《青木医仙:开局觉醒碧落青木体》 第1章 青霜夜泣·血雾遗孤 夜。 青霜城被雾裹着,血味混在湿气里,像腐烂的布蒙在人脸上。十年前这地方还有药香,药炉日夜不灭,医修们穿青袍走巷,救人不收钱。如今灵气枯了,连熬药的火都点不着,整座城像口枯井,死气沉沉。 青禹缩在柴堆后,十岁,瘦得肩胛骨支棱着,像两片枯叶子。他身上那件青布药袍原本是父亲常穿的,太大,袖子拖到手背,现在被血浸透,沉得抬不起胳膊。怀里贴着胸口的地方,有本破书,封面写着《青囊玄经》四个字,布满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另一只手死死搂着个蛋——青壳,温热,微微震。 他刚从父母尸体中间爬出来。 母亲死得早,倒在堂屋门槛上,手里还攥着半块药饼。她把书塞进他怀里时,嘴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吹灰:“活下去……”没说完,头一歪,再不动了。 父亲没让他看自己最后一面。等他跌跌撞撞扑过去,只看见一地血雾,袍子碎成片,丹田炸了,整个人像被掏空的皮囊。最后那点灵力,顺着眉心灌进他脑子里,烫得他眼前发白。他没哭,只觉得骨头缝里“咔”地一声,好像有根枝条破土而出,扎进血脉。 外面火把晃,脚步声踩碎瓦砾。 是镇魔司的人。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火把照进前院时,青禹听见盔甲碰撞声,还有刀出鞘的轻响。黑甲卫,腰佩铁令,专杀“隐患”。青家医修传三代,如今只剩他一个活口,不灭,留着过年? 他贴着墙根挪,每走一步,经脉像针扎。父亲那股灵力还在乱冲,胸口烧得慌,随时可能炸。 正门封了,侧门有人守,院墙高,上面还残留着旧阵法的光,碰一下就响。爬?翻?他才十岁,够不着。 只剩后院那条污水沟。 他记得小时候偷溜出去采药,爹打他屁股,娘在后面笑。沟口铁盖生锈,盖子底下是城里的排废道,通城外荒地。平时臭得狗都不靠近,现在倒成了活路。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右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些灰白粉末——九转隐息散,他自己配的。药鼠试过一次,能压住体温和灵息,管半个时辰。能不能活,看命。 血混药,冒烟,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屏住呼吸,把药粉抹在衣领、袖口、后颈,又把蛋贴胸口藏好,深吸一口气,掀开铁盖。 臭。 污水没到膝盖,滑腻腻的,踩下去咕嘟冒泡。他弯腰爬进去,铁盖咔嗒盖上,黑暗吞了他。 沟道窄,脑袋碰顶,他只能匍匐。手撑着湿滑的壁,一点一点往前蹭。污水灌进鼻子,呛得他想吐,但他死死咬牙。外面人声近了,狗叫,有人喊:“搜柴房!后院别漏了!” 他不动,贴在壁上,连呼吸都掐住。 狗叫了两声,往别处去。 他继续爬,十丈,二十丈……直到拐个弯,听见远处水流声变大——出城段了。 他撑着爬出污水口,瘫在泥地里,喘得像破风箱。浑身臭,脸糊着泥,手指发白起皱。但他还活着。 怀里蛋突然一震。 他一惊,抱出来看。青壳上多了道细缝,不长,像谁用针划了一下。一缕青光从缝里渗出,柔,却刺眼。光顺着他的掌心爬上去,钻进手腕,一路冲进经脉。 那股乱窜的灵力,竟稳了。 像旱地来了水,枯藤碰了雨。 他盯着蛋,声音哑:“你……也活下来了?” 蛋不动,光收了回去,只剩那道缝,像在看他。 他没时间多想。胸口那本《青囊玄经》还在发烫,裂纹里渗出血丝,是他刚才喷的。他把它掏出来,摊在泥地上,指尖泛起微弱绿光——药纹显影术,医修用来辨药年份、毒性,他拿来试书。 绿光扫过血渍,纸面突然浮出字。 墨色淡,笔迹抖,像临死前写的: “去九垣……找陆……” 后面没了。 他认得这字,父亲的。 九垣?那地方远,听说是大城,有修士坊市,也有百草阁。陆?姓陆的谁?他脑子乱,记不起青家有这号人。但方向有了。 他把书收回怀里,贴紧胸口。湿药袍贴着皮,冷,但他没觉得苦。爹娘死了,可他们把命塞进他骨头里,把书交给他,把路指给他。 他还活着,经就活着。 他靠着沟壁坐下,闭眼。经脉还在疼,那股灵力没完全安分,得想办法压住。他低声念:“安神引气诀,一息归中,二息入络……”这是《青囊玄经》里治心悸的方子,本是医人用的,他拿来稳自己。 念到第三遍,怀里蛋又震了一下。 青光再出,比刚才长,顺着心口钻进去,像根细藤,缠住乱流的灵力,一点点往丹田引。 他睁眼,低头看蛋。 “你懂我?”他问。 蛋不答,光慢慢收了。 他知道,这蛋不寻常。爹娘死前把它塞他手里,说“青丝不灭,木脉不断”。他不懂什么意思,但既然留给他,就是活路的一部分。 他站起来,拍掉泥,把蛋重新裹进衣襟。短木剑还在腰上,藤蔓缠着剑柄,沾了污水也不怕。他摸了摸左耳垂那道疤——三岁上采药摔的,娘说像月牙。 现在,它像刀痕。 他望向城外。 黑,望不到头。荒道蜿蜒,通向野岭,风刮着枯草,沙沙响。 他知道,往后没人给他做饭,没人替他包扎,没人夜里拍他背说“不怕”。他得自己活,自己走,自己扛。 他迈步。 一步,两步,踩进夜色里。 背后,青霜城的火把还在晃,像鬼火。 他没回头。 第2章 残药续命·巷中惊变 青禹靠在墙根,污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膝盖还在发抖。他刚从沟口爬出来,肺里全是腐臭味,喉咙口泛着腥,像是随时能呕出一口黑血。经脉里的灵力还在乱撞,像有人拿刀在里头搅。他不敢动,一动就怕骨头散架。 他抬手摸怀里的药袋,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手抖得更厉害了。只剩三粒青木丹了。这是娘临死前塞进他贴身小袋的,说能护心脉。他一直没舍得用,可现在不用,明天早上可能就只剩一具僵尸躺在这烂泥地里。 他咬牙,把药袋扯出来,抖出三粒墨绿色小丸。药面有裂纹,边缘发灰,显然是放久了。他没时间挑,仰头一倒,药丸滚进喉咙。刚咽下去,一股苦涩直冲鼻腔,他差点呛咳出声,忙捂住嘴,耳朵竖着听外头动静。 火把声远了些,狗叫也停了。他松了半口气,背靠着石墙,闭眼。 绿光从指尖冒出来,微弱,像夜里快灭的萤火。他把两根手指按在丹田上方,默念《青囊玄经》里的安神引气诀。药力慢慢化开,一股温润的木气顺着经络往下走,像是有人拿细藤在经脉里轻轻缠,一圈圈收,把乱冲的灵力往丹田拢。 疼还是疼,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像要炸开。他喘了口气,额上全是冷汗,衣服贴在身上,冰得刺骨。 怀里那本《青囊玄经》还在发烫,压得胸口闷。他没去碰它。那道血痕渗得更深了,裂纹里透出的字只剩“去九垣……找陆……”几个,后面全糊了。他记不住“陆”是谁,可他知道,九垣是条活路。 他试着动了动腿,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又缓了半刻,才撑着墙站起来。得换个地方。这堆药渣边上全是烂叶子和碎陶片,气味混杂,但追兵鼻子灵,说不定能嗅出他身上的血味。 他刚挪出两步,墙角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人声,也不是野狗。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砸在破筐上,又滚了几圈。 青禹立刻蹲下,抓了把药渣往身上抹。湿泥混着药末糊在脸上、脖子里,臭得熏人,但能遮味。他伏着地,一点点往声源处蹭。 墙根有个塌了半边的柴垛,后面蜷着个人。灰布袍子烂得不成样,脸上全是血污,分不清年纪。最扎眼的是胸口——半截断剑插在心口偏左,剑柄没了,只剩个锈铁疙瘩露在外头。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青禹皱眉。这伤不像是打斗留下的。镇魔司的制式剑他认得,可那剑柄断口不齐,像是硬生生被扭断的,断面还有层暗紫色的渣滓,沾在布上,像霉斑。 他没靠近。这人要是埋伏,他现在这状态,一招都扛不住。 可那人忽然抽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像是从肺底挤出来的。 青禹手指一紧。 那人又动了,手在地上抓,指甲刮着碎石,发出刺耳的响。他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只有气流在喉咙里打转。 青禹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慢慢往前爬了一步。 那人忽然睁眼。 浑浊,但没死气。眼珠转过来,对上青禹的脸。 青禹没动。 那人嘴唇抖了抖,没声音。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在求什么。 青禹咬牙,指尖又泛起绿光。他不敢用太多,怕自己撑不住,只凝了一丝木气在食指上,轻轻点向那人胸口上方的膻中穴。这是《青囊玄经》里救急的法子,能吊一口气,撑不了多久,但够说几句话。 绿光刚触到皮肤,那人猛地抽搐,手一下子抬起来,铁钳一样扣住青禹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青禹想抽,没抽动。那人的指甲陷进他皮肉里,疼得他额头冒汗。 “百草阁……” 声音沙得像砂纸磨墙。 青禹一愣。 “……商队……” 那人眼珠往上翻,喉咙咯咯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手一紧,青禹觉得骨头要断了。 “什么时候……”青禹问,声音压得极低。 那人没回答。手突然松了,整个人往后一倒,头歪到一边,眼睛还睁着,但没了光。 青禹猛地抽手,后退两步,背撞上墙。 他盯着那具尸体,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喉咙。 百草阁?他听说过。大城里的药修门派,收徒严,但也救人不问出处。娘提过一次,说要是哪天青家待不下去,可以去投靠。可那都是早年的事了。现在百草阁还在不在,他不知道。 商队?药修门派常有商队走城送药,避战乱,也避追捕。要是真有商队路过,他混进去,至少能活几天。 可这人是谁?怎么知道百草阁?胸口那把断剑,明显不是普通人能碰的。镇魔司不会放过一个知情人,更不会让他活着逃出来。 他蹲下身,小心翻那人的衣领。内侧缝着一块布条,烧焦了大半,只剩几个字:“……九……垣……东……三……日……” 青禹盯着那行字,脑子转得飞快。 九垣?和父亲留下的线索一样。 东三日?是说商队三天后从九垣东门出发? 他把布条撕下来,塞进怀里。又摸了摸那截断剑,锈得厉害,但铁质不一般,沉手。他拔了一下,拔不动。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蚀透了。 他不敢多留。这地方不能久待,尸体一腐,气味会引来野狗,也会引来追兵。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那老乞丐一眼。眼睛还睁着,嘴角却微微向下,像是死前憋着什么没说完。 青禹抬手,把他的眼皮合上。 然后转身,沿着墙根往北走。 他没走大道,专挑窄巷和废屋之间的小缝。脚底踩着碎瓦和烂泥,每一步都轻。怀里那本《青囊玄经》还在烫,腾蛇蛋也温温的,贴着心口,像块暖石。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听动静。火把声彻底没了,风刮过巷口,带起一片枯叶。 他拐过第三个弯,看见前方有道矮墙,墙外是荒地,长满了野蒿。翻过去就是城郊野道,能通到官路。 他正要加速,忽然停住。 墙根下,有串脚印。 新踩的,泥里还带着湿气。不是他的。也不是刚才那老乞丐的——那人身子重,步子拖,而这串脚印轻,间距匀,像是训练过的。 青禹蹲下,手指抹了抹脚印边缘。 不是追兵。追兵穿铁靴,印子深,带钉。这像是布鞋,鞋底有纹路,像是药修常穿的“踏云履”。 他盯着那串脚印,慢慢往墙外延伸,消失在蒿草深处。 他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短木剑。 剑柄上的藤蔓沾了泥,湿漉漉的,缠得更紧了。 第3章 商队迷途·毒雾疑云 青禹翻过矮墙,脚踩进野地的湿泥里。蒿草高过膝盖,刮得小腿生疼。他没停,顺着那串踏云履的脚印往前走。脚印一直没断,三天没散,说明走的人不急,也不躲。这是商道老手的步子,稳,匀,省力。 他脸上抹了泥灰,衣角撕开几道口子,右手一直微微抽着,像抽风的傻孩子。这是他娘教过的一招——乱世里,死人没人管,疯子更没人杀。他低着头,嘴里含了口水,时不时吐一口白沫,肩膀一抖一抖地往前蹭。 第三天晌午,脚印到了头。前面是条土路,两辆药车停在道边,车夫在喂马,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站在车头,手里拿着竹牌点数。 青禹趴在外围草丛里看了半刻。车上有百草阁的标记,青底白字,绣的是三叶一花。他认得,娘提过。他等车夫走远,突然从草里爬出来,跌跌撞撞扑向最近的药筐,嘴里“啊啊”叫着,手乱抓,一头扎进苦参堆里,缩成一团。 灰袍男人皱眉走过来,踢了他一脚:“哪来的疯崽子?滚!” 青禹翻个身,口水顺着嘴角流,眼睛翻白,手指抽搐着指向远处,像是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男人又踢了一脚,他顺势滚进筐底,整个人埋进药材里,只露个后脑勺。 “晦气。”男人啐了一口,“扔出去。” 车夫刚伸手,青禹突然从筐里抓了把苍术,胡乱往嘴里塞。苦得他脸都皱了,可他还在嚼,一边嚼一边笑,眼泪直流。 车夫愣了:“这傻子……真吃啊?” “算了。”男人摆手,“带个药童也是带,脏活累活让他干。真死在路上,扔了就是。” 青禹蜷在筐底,听着车轮碾上土路的声音。药草味混着汗臭,闷在鼻子里。他闭着眼,手指悄悄摸了摸袖子里的银针包。三根,短针,藏在夹层里。他没碰《青囊玄经》,那书贴着心口,烫得厉害。 车走了一下午。天快黑时,停在荒原边上。风从地缝里钻出来,带着股铁锈味。马突然躁起来,咴咴直叫,前蹄乱刨。车夫去查看,发现马鼻流出黑沫,腿一软,跪在地上抽搐。 “毒雾!”有人喊。 青禹从筐里爬出来。雾从地底冒,青灰色,贴着地皮走,像活物。他蹲下,抓了把土闻了闻,又掰开马嘴看舌根。黑紫,起泡。 他跳上车辕,抓起紫苏叶和鬼面花根,揉碎了往马鼻上抹。掌事冲过来,一把将他掀翻在地:“小疯子找死?这毒雾见药就炸!” 话没说完,掌事突然捂住喉咙,跪了下去。 青禹抬头,看见他眼白发青,鼻孔渗出血丝,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冒绿烟。他认出来了——腐骨茶。三日前掌事在驿站喝的,他闻过那杯子的味,甜里带腥,像烂梨泡进铁水。 他翻身爬起,袖中银针已夹在指间。针尾裹着药粉,是他把青木丹碾碎混了苏叶灰调的。他一把扯开掌事衣领,针扎进天突穴。药粉遇血,“嗤”地一声冒烟,绿得刺眼。 掌事喉咙里“咯”了一声,喘上气了。 四周静下来。车夫和护卫围上来,盯着青禹。 “你……怎么知道?”掌事撑着地,声音哑。 青禹低头,声音含糊:“我……看见……袖子湿……有味……” 掌事愣住,下意识抬手看袖口。一块黑铁令牌从内袋滑出来,掉在泥里。上面刻着“黑岩城·季”三个字,边角有裂纹。 青禹盯着那块牌子,手指微微一动。他认得这个印,青霜城血案当晚,有个黑袍人袖口就别着同样的牌子。他没动,慢慢弯腰,把令牌捡起来,递过去。 掌事接过,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青禹摇头,嘴里“啊啊”两声。 “哑巴?傻?还是装的?”掌事声音低了。 青禹不答,只指了指雾。 雾还在漫,马倒了三匹,剩下的也站不稳。掌事咬牙:“走不了了。得等雾散。” “不。”青禹开口,声音清楚,“雾……遇热……升……往高处走。西边……有坡。” 掌事眯眼:“你看得出风向?” 青禹没答,只把手里剩下的鬼面花根扔出去。花瓣在雾里飘了两下,往西边斜。 掌事盯着他,半晌,挥手:“解车,上坡。这小子,带上。” 一行人推着药车往西。青禹走在最后,手扶着车尾。他回头看了一眼荒原。雾底下,地缝还在冒气,像有东西在下面喘。 上了坡,雾果然薄了。掌事让人搭帐篷,生火。火一起,他叫青禹过去。 “你懂医?” 青禹点头。 “谁教的?” 青禹指了指自己脑袋,又比了个割的动作,意思是“自己学的”。 掌事冷笑:“百草阁不收疯子,也不收野种。你要是真有本事,留着。要是装神弄鬼,下一具尸体就是你。” 青禹低头,不说话。 掌事把令牌塞回袖子,转身走了。 半夜,青禹靠在药车边,没睡。他掏出那本《青囊玄经》,翻到裂纹最深的一页。指尖泛绿,轻轻扫过血渍。字浮出来:“去九垣……找陆……”后面还是糊的。 他合上书,塞回怀里。手碰到腾蛇蛋,温的。蛋壳的裂缝比前两天长了,青光偶尔闪一下,像呼吸。 他抬头看天。云裂开一道缝,漏出一颗星。他盯着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队伍重新上路。掌事让人给青禹套了件旧药童服,灰布的,袖口磨破了。他被安排在第二辆车,负责看药、喂马。 车走了一上午,进了山道。路窄,一边是崖,一边是沟。青禹坐在车尾,手里捏着一片紫苏叶,时不时往马鼻上擦一点。 快到午时,掌事突然叫停。 前面路上,倒着一匹马,已经僵了。脖子扭曲,嘴里全是黑沫。车夫去查看,发现马鞍上绑着个竹筒,封着蜡。 掌事让人打开。里面是张纸条,写着:“东三日,货已备,速来。” 掌事脸色变了。他把纸条攥紧,回头看了青禹一眼。 青禹低头,假装在整理药材。 掌事没说话,挥手:“绕路,走北线。” 队伍调头。青禹坐在车上,手慢慢摸向袖中银针。北线更远,也更险。但他不问,不看,只低头干活。 傍晚扎营,掌事又叫他过去。 “你昨天说雾往高处走,怎么知道的?” 青禹指了指地:“湿气……重……沉。热……轻……升。” “那马中毒,你怎么知道用鬼面花根?” “根……苦……解毒。” 掌事盯着他:“你识字?” 青禹摇头。 “不识字,能配药?” 青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种药粉,每包都标了刻痕。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心口,意思是“记在心里”。 掌事沉默很久,突然说:“你要是真傻,活不过三天。要是聪明,也别太聪明。” 青禹低头,应了声“嗯”。 掌事转身要走,忽然脚下一滑,手撑在车辕上。他袖口一松,那块黑岩城令牌又掉了出来。 青禹弯腰去捡,手指碰到令牌的瞬间,掌事猛地抬脚,踩住他的手。 “别碰它。” 青禹抬头。 掌事眼神冷:“这东西,看见了,就得忘。” 青禹慢慢抽出手,把令牌递过去。 掌事接过,塞进怀里,走了。 青禹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被踩出一道红印,火辣辣地疼。他没擦,只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背。 夜里,他靠在车边,听见掌事和车夫低声说话。 “……不能走北线……太远……货等不了……” “那怎么办?东线有雾,马都死了……” “绕小道……穿林子……快一天……” “可林子里……听说有东西……” “闭嘴!照做。” 青禹闭上眼,没动。 第二天,队伍拐进一条小道。林子密,阳光照不进来。青禹坐在车尾,手一直按在短木剑上。剑柄的藤蔓沾了露水,滑腻腻的。 走到半路,马突然停了。马鼻抽动,耳朵竖起。 青禹抬头。 前方树根处,又冒出了青灰色的雾。 第4章 暗夜淬毒·少年定计 青禹的手按在马鼻上,指尖沾了黑沫。马已经不动了,眼白泛青,鼻孔里的血滴到地上,冒了一缕淡烟。他没抬头,只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内侧那道被掌事踩出的红印。 林子里的雾又起了,贴着地皮往前爬,像一层湿布裹住树根。他慢慢站起身,把手里那片紫苏叶扔进药篓。叶子刚落地,就被雾气吞了进去,转眼只剩一点焦边。 他转身回马厩,脚步很轻。车夫们正忙着抬死马,没人注意他。掌事站在坡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青禹低着头走过,听见他说:“绕林子,天黑前必须出这片山。” 马厩里堆着白天剩下的药材。他蹲在角落,从怀里摸出药碾,把鬼面花残根和毒草碎末倒进去。手指贴住碾轮,一缕青气顺着指缝渗进去——这是他自创的“青木生”,靠木系灵力催动药性。碾轮转了三圈,粉末开始泛金光,像掺了星屑。 他停了手,吹了口气。金粉飘起来,在昏光里浮了半息,才落回碾槽。这药能解毒,还能提神,马吸一口就不会倒。但他知道,光有药没用。毒雾不该出现在这儿,山里没毒源,雾却三番两次冒出来,还专挑商队走的路。 他正要把药收进布包,头顶瓦片响了一下。 不是风。瓦片之间卡着枯叶,风吹不动。他反手摸出三根银针,甩出去,钉进横梁。针尾颤着,发出细微嗡鸣。 梁上人影一晃,接着有东西跳下来,轻得像片叶子落地。他抬头,看见个穿补丁裙的小丫头,赤脚踩在干草上,手里抱着个竹篓。她冲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 “你刚才用的是鬼面花根?”她声音很亮,“不够用,我给你补点。” 她说着,从篓里掏出半株花。花瓣灰绿,根须泛紫,是新鲜采的。青禹盯着那花,没接。鬼面花只长在毒土里,人沾了轻则头晕,重则瘫痪。这丫头能空手摘,还不中毒? 她歪头看他:“你不认得这花?” “认得。”他伸手接过,指尖扫过根部,微烫。这花刚离土不到两刻钟,还在释放药气。他抬眼,“你从哪儿来的?” “村后林子。”她拍了拍篓子,“那边雾多,草都发光。我就捡能亮的带回来。” 他目光滑到她脖颈。那里有个月牙形的胎记,边缘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烫过。他想起《青囊玄经》里一句残文:“灵药感知者,胎记应毒而变色。”可书上没说这能力怎么来的,也没说会不会被人利用。 “你叫什么?”他问。 “小七。”她晃了晃脑袋,辫子甩来甩去,“你呢?” 他摇头。 “哑巴?”她凑近,“还是怕我说出去?” 他没答,只把那半株花放进药碾,重新注入灵力。金光比刚才更亮,药粉里甚至浮出一丝青纹。他盯着光纹,忽然问:“你进马厩,想干什么?” “看你炼药啊。”她扒着碾槽边,“你刚才那股气,是木灵力?我爹说过,能用灵力提药的人,不是大夫就是骗子。” “你爹呢?” “不知道。”她低头抠手指,“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让我等一个人。” 青禹顿了顿。他没再问,只把新药分装成三包,塞进袖袋。小七蹲在旁边,看着他动作,忽然说:“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会医术,对不对?” 他手一停。 “你装傻。”她笑出声,“我也装过。村里人说我是灾星,我就学狗叫,他们就不敢近我身。” 他看了她一眼。她眼睛很大,黑得像井底的水,却亮得惊人。她说的话没一句多余,也不怕他。 “以后看见发光的草,别碰。”他说,“来告诉我。” “为啥?” “有人在用毒雾引路。”他把药碾推到一边,“马死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死马能带人进圈套。” 小七眨了眨眼:“你是说……有人想让你们走别的路?” “北线更远。”他低声道,“但有人急着让货早点到。东线有雾,马死,只能绕。可雾不是天然的,是有人撒了毒粉,再用热气催发。” “那谁撒的?” “我正要查。”他站起身,把最后一包药藏进马鞍夹层,“你要是真想帮忙,明天天亮前,去林子边缘守着。看见有人动土,或者烧什么东西,立刻回来。” 小七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掌事袖子里有块铁牌,昨晚我看见了。他摸它的时候,手在抖。” 青禹眼神一沉。 “你不信?”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纸,递过来,“我偷画的。” 他接过。纸上用炭条勾了个牌子轮廓,中间刻着“黑岩城·季”三个字,边角有裂纹。和昨天掌事掉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纸折好,塞进内袋。手指碰到《青囊玄经》,书皮还在发烫。他没翻,只把经书按了按,压回心口。 “你不怕我害你?”他问。 “你救马。”小七背起篓子,“我没家,也没人管我。你要是用我,我就跟着你。要是不要,我就回林子。” 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夜里别乱跑。雾里有东西。” “我知道。”她回头一笑,“所以我才不怕。” 她跳上横梁,像只小猫,三两下就没了影。青禹站在原地,听着瓦片轻响,直到彻底安静。 他摸出最后一粒青木丹,咬碎吞下。丹药入腹,灵力顺经脉走了一圈,压住胸口那股闷痛。他靠在马槽边,闭了会儿眼。 掌事在查他。铁牌是证据。黑岩城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商队,更不会三番两次引毒雾。他得在对方动手前,拿到更多东西。 他睁开眼,从怀里取出腾蛇蛋。蛋壳的裂缝又长了些,青光在缝隙里缓缓流动,像脉搏。他把蛋贴在心口,低声说:“再等等。” 外面风起了,吹得马厩门吱呀响。他把药包和银针重新归位,起身走向门口。 刚拉开门,一阵腥风扑面。他抬手挡了一下,闻到一股熟悉的味——腐骨茶的甜腥,混着铁锈。 他猛地回头,看向马槽角落。那里有一小滩水渍,边缘泛绿,正慢慢冒泡。 有人往水里下了药。 第5章 血契初结·腾蛇破壳 青禹的手刚碰到门板,就闻到了那股味儿。腐骨茶的甜腥混着铁锈,从马槽角落的水渍里往上冒泡。他没再往外走,反手把门拉上,咔哒一声插了闩。风还在外面刮,门缝里的草屑抖了两下,落进他鞋面。 他蹲下去,从怀里把腾蛇蛋掏出来。蛋贴着心口焐了一路,壳上的裂缝比先前长了一截,青光在缝里一跳一跳,像有东西在里面撞。他把蛋按在胸口,外衣盖住,手压上去。那光透过布料,映得他指缝发亮。 外面有脚步声,踩在泥里,不快,但一直没停。他没抬头,只把呼吸放轻。蛋又震了一下,这次他觉得心口发闷,像是被人从里头捏了一把。他咬住牙,手指抠进草垛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干草。 蛋在催他。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青囊玄经》里提过一句:灵契未成,命不相连;血不开,壳不破。可他没力气了。连日赶路,青木丹早就吃完,经脉里那点灵力撑得住人不倒,撑不住滴血认主。一旦血离体,人可能直接瘫在地上。 但蛋不能再等。 他把袖子卷到肘部,牙齿对准食指第一节,用力咬下去。皮破的瞬间,血还没冒出来,他就把指尖压在蛋壳裂缝上。一滴血刚落,就被青焰卷进去,火光一闪即灭。蛋猛地一颤,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 他没松手,又咬了一口,再压上去。 血顺着裂缝往里渗,青光开始翻涌,像水底的漩涡。他靠着草垛,背脊绷成一条线。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可他还是把手指死死贴着蛋壳。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停,一停,前面的血就白流了,蛋里的东西可能就此沉睡,再不会醒来。 就在他意识快散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撞进一幅画面。 母亲站在火里,手里抱着一本泛青的书。她脸上有血,嘴唇在动,但他听不见声音。下一瞬,父亲冲进来,胸口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撕开。黑袍人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面旗,旗面漆黑,边角绣着银纹。 他身体一抖,差点松手。 画面没断,继续往他脑子里灌。母亲扑过来,把书塞进他怀里,手指抓着他肩膀,眼泪掉在他脖颈上。她终于说话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活下去……它会等你。” 然后一切消失了。 他喘了口气,发现自己还按着蛋。手没动,血还在流。蛋壳的震动更剧烈了,青光从缝里喷出来,照得整个马厩角落泛着绿。他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 “你说对了。”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活下来了。你也得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蛋壳“啪”地裂开一道大口子。青焰猛地窜出半尺高,火苗不烫,却让他手臂一麻。他没躲,反而把整个蛋托起来,贴在胸口。 “出来。”他低声道。 轰的一声,蛋壳炸了。 碎片飞出去,打在草垛上,簌簌落下。一团青影从里面滚出来,沾着黏液,蜷成一圈。它不动,也不叫,只有尾巴尖轻轻抽了一下。 青禹盯着它,没敢碰。 过了两息,那团东西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开,碧得像山里深潭的水底。它看了他一眼,没躲,也没扑,反而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蛇尾扫过他流血的手腕,忽然停住。它低下头,舌尖轻轻舔了舔伤口。 青禹觉得那地方一热,然后就不疼了。他低头看,血已经止住,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青膜。 它又蹭了蹭他掌心,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坐在那儿,没动。外面的脚步声早就没了,风也停了。马厩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一个坐着,一个盘在他臂上,一动不动。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它的头。鳞片很软,带着体温。它没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手指上靠了靠。 “你得有个名字。”他说。 它不动,只把眼睛睁大了些。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句话。活下去……它会等你。 “青丝。”他说,“你叫青丝。” 它眨了眨1眼,尾巴轻轻缠了他手腕一圈,像是在答应。 他靠着草垛,慢慢滑坐到地上。力气终于耗尽,肩膀一松,整个人塌了下去。青丝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没走,而是绕到他背后,把身子贴在他脊梁上,一圈一圈盘好。它体温比人高些,贴着的地方慢慢暖起来。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和它的呼吸渐渐合上了拍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眼。 青丝也同时抬头。 外面,马厩顶上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风,也不是老鼠。是有人踩在瓦片上,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像是在找什么。 青丝的鳞片突然泛起一层青光,尾巴收紧,将他手腕勒得一紧。 他没动,只把右手慢慢抬起来,贴在胸口。那里,腾蛇蛋的碎片还剩一小块,卡在衣料和皮肤之间。他用指尖把它抠出来,握在掌心。 瓦片又响了一声。 他把碎片攥紧,指甲陷进皮肉里。 (各位读者大大猜一猜“青丝”会不会化形) 第6章 马群惊变·药香破局 青禹睁开眼时,天刚亮。 青丝还盘在他背上,体温比夜里低了些,但尾巴依旧缠着他的手腕,没松。他动了动手指,掌心那块蛋壳碎片还在,边缘硌着皮肤,有点疼。他没急着拿开,先吸了口气。空气里有股味儿,甜腥里带点腐臭,像是烂草混着铁锈水。 他慢慢坐直,脊背贴着草垛。三匹马倒在不远处,嘴边淌黑血,鼻孔还在抽搐。一匹压着前腿,蹄子突然一蹬,又不动了。 青丝的鳞片微微亮了一下,贴在他后颈的地方热了半分。他知道这是它在提醒自己——外面有人。 他没回头,只用眼角扫了眼马厩门缝。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出几道晃动的影子。有人在说话,声音压着,听不清,但语气急。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昨夜炼的“青木净尘散”还剩一半,药粉泛着淡淡的绿。他捏了一撮,指尖蹭了点唾沫,把药粉搓成小丸,塞进嘴里含着。灵力太弱,没法直接催动药性,只能靠体温慢慢化开。 他扶着草垛站起来,腿有点软。刚走一步,青丝尾巴一紧,像是在拦他。他停下,低声道:“没事,我得看看。” 话音落,马厩门被踹开。掌事带了三个护卫冲进来,刀都出了鞘。他盯着青禹,眼神像钉子。 “马全倒了。”掌事说,“就你在这儿,药也没少,人也没动,偏偏马死了。” 青禹没答,弯腰去摸最近那匹马的嘴。黑血已经凝了,但指腹蹭过牙缝时,能闻到一股涩味——蚀骨藤。和昨夜水槽里的腐骨茶是同一种毒源,但更浓。 他抬头:“草料被人动过。” “放屁!”掌事一脚踢翻药筐,“你一个野孩子,懂什么草料?昨夜就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现在马死了,你还装模作样验尸?” 青禹没躲,任药筐砸在脚边。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布包,抖出一撮药粉,撒在马尸口鼻处。青烟“嗤”地冒起来,腥臭味立刻淡了,转成一股清草气。 “青木净尘散。”他说,“能验毒,也能缓毒。” 掌事愣了下,刀尖微微偏了。 “蚀骨藤汁液混在草料里,马吃进去,血先烂,再断气。”青禹蹲下,手指抹了点马粪,凑到鼻尖,“不是自然生的毒,是人为泡过汁液,再晒干混进去的。” “你倒说得清楚!”掌事突然逼近,刀背砸在他肩上,“那你昨夜干什么去了?啊?鬼鬼祟祟熬药,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青禹被砸得单膝跪地,嘴里那颗药丸差点咬碎。他没抬头,只盯着掌事的靴子。鞋底沾着一层暗红的土,干得发脆,缝里卡着几粒砂。 他认得这种土。黑岩城外三十里,赤砂坡。只有常年走那条道的人,才会把这种土带到三百里外。 他慢慢站直,抹了把嘴角:“掌事大人,您昨晚也去过马槽?” “废话!” “那您鞋底的赤砂土,是从哪儿沾的?” 掌事一僵。 青禹继续说:“这土干燥,没被夜露打湿,说明是今早之前沾上的。咱们昨夜扎营在青岗坡,土是灰褐色的,跟您鞋上不一样。” 没人说话了。 掌事的手慢慢收紧,刀柄发出“咯”的一声。 就在这时,梁上传来“啪”一声轻响。小七从横梁跳下来,手里抱着药篓,直接扑到青禹身边,一把抓住他胳膊。 “他没动马!”她声音发抖,但喊得很大,“我看见了!他一晚上都在熬药,还……还流血了!”她指着青禹的手,“你们不许打他!” 掌事盯着她,眼神变了。 “你又是谁?” “我是捡药的!”小七仰着头,“我昨天看见你往草料袋倒东西!粉末是灰绿色的,闻着像鬼面花,可又不太像!” 掌事刀尖一颤。 青禹接上话:“鬼面花是蚀骨藤的克星。您要是真在解毒,马不该死。可马死了——说明您倒的根本不是解药。” “你血口喷人!”掌事怒吼,但退了半步。 “您慌了。”青禹往前一步,“您怕的不是马死,是毒发得太快,暴露了您来不及清理痕迹。” 掌事咬牙,猛地抬手:“把他给我关起来!还有这丫头,一块押着!” 两个护卫上前,一人架一个。青禹没反抗,任他们推到马厩旁的偏棚。门“哐”地关上,木栓从外面插上。 棚里堆着旧马鞍和破草席,角落有张矮凳。青禹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青丝从他衣领里探出头,眼睛盯着门缝,没出声。 小七蹲在他旁边,小声问:“你没事?” 青禹摇头,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张纸。纸上画着几味药的草图,是他昨夜整理的配方。他盯着“鬼面花”那一栏,眉头皱紧。 “你说他倒的粉末像鬼面花?” “嗯。”小七点头,“但颜色更深,闻着有点酸。” 青禹指尖划过纸面。鬼面花本身是解毒的,但如果和蚀骨藤汁液混合,再加点别的东西,就能做成“伪解药”——表面看是解毒,实则加速毒素渗透。 掌事不是来解毒的。他是来确保马死的。 他抬头,问小七:“你看见他从哪儿拿的粉末?” “从怀里。”小七说,“一个小瓷瓶,瓶口是铜的。” 青禹眼神一沉。那种瓶子,百草阁高层才配用。掌事一个外务管事,不该有。 他慢慢把纸折好,塞回袖中。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掌事。他在门口停了会儿,低声对护卫说:“等天黑,把这两个扔进林子。别留活口。” 青禹听见了。 他低头,摸了摸青丝的头。小家伙蹭了蹭他掌心,尾巴轻轻摆了下。 他小声对小七说:“待会我动,你就跑。” “那你呢?” “我得拿回那瓶药。” 小七摇头:“太危险。” 青禹没答,只把袖口的布条重新缠了缠。刚才那一摔,布条松了,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疤。他盯着那疤看了两秒,抬手把袖子拉下。 外面,掌事的脚步声远了。 青禹站起来,走到门边。木栓插得不深,外面没用绳子绑。他贴着门缝听了会儿,确认没人守着,才慢慢把门推开一条缝。 青丝先溜出去,贴着墙根爬向主帐。青禹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踩在棉上。 主帐帘子半掀着,掌事正背对着他们,从行囊里取东西。那个铜口瓷瓶就放在案上,旁边还有一包未用完的粉末。 青禹屏住呼吸,刚要动,小七突然从后面拉住他衣角。 他回头。 小七指着案角——那里有张纸,一角被风吹起,露出几个字:“……令到即焚,不得延误。” 青禹眼神一冷。 他正要上前,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匹。 他迅速退回阴影里。青丝也停下,贴在帐篷边,鳞片微微泛青。 马蹄声在营地外停下。有人下马,脚步整齐,像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一个声音传来:“百草阁东线商队?奉命巡查毒雾事件,所有人原地待命。” 青禹靠在墙边,手慢慢摸向袖中银针。 他还没动,帐内的掌事已经猛地合上行囊,把瓷瓶塞进怀里,快步朝后帐走去。 第7章 令牌谜踪·黑岩暗影 马蹄声在营地外停稳,青禹贴着墙根没动。巡查队的人正在点名,掌事的声音夹在中间,急促而低。小七蹲在他身后,手指抠着地面的裂缝,一缕草屑从她指缝飘下来,落在青禹脚边。 他抬手,轻轻往后摆了两下。小七立刻会意,慢慢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药篓。 青丝贴在他后颈,鳞片微凉。它没动,但尾巴轻轻卷了下,像是在确认他的心跳。 小七突然抬脚,一脚踢在旁边的药筐上。筐翻了,干草和碎根撒了一地,发出“哗啦”一声响。 守在主帐外的护卫立刻转头。掌事也猛地回头,皱眉喝道:“谁?” 没人应。护卫骂了句,走过去踢了踢筐,低头捡东西。 青禹趁机贴着帐篷边缘绕到后侧。青丝先爬上去,爪子勾住帐顶的绳结,一点点探身往下看。它回头,轻轻眨了下眼——掌事不在里面。 青禹翻身上了后窗的矮木架,掀开一条缝。帐内光线昏暗,只有油灯残火映着床铺。他看见掌事刚才坐过的地方,枕头被压出个凹痕。他没走远,东西应该还在。 他翻身进去,脚落地没出声。青丝顺着帐绳滑下,贴地游到角落。那里有道细线缠在木桩上,连着一块铜片,是简易的警戒符。 青禹蹲下,手指虚按在符线上。青丝张嘴,舌尖吐出一丝极细的青气,轻轻拂过铜片。那线微微颤了下,像是被风吹过,却没有响。 他松了口气,直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进枕头底下。 瓷瓶在。他刚要拿,指尖却碰到另一样东西——一块硬物,四角方正,像是令牌。 他抽出来,借着灯影看了一眼。黑底红纹,正面刻着“黑岩”二字,背面是个“季”字印痕。他认得这个印,小时候在父亲书房见过类似的印章,是黑岩城炼丹世家的私印。 他把令牌塞进怀里,再摸出瓷瓶。瓶口还沾着点粉末,他用布包小心刮下一点,封好。 正要起身,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蹲下,缩到床沿阴影里。 掌事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布包,直接走向角落的行囊。他没开灯,动作却很熟,像是常在这儿藏东西。他把布包塞进行囊底层,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抽出来瞄了一眼,才塞进去。 青禹屏住呼吸。那信封口没封,一角露在外面,他看见了几个字:“……活体药人试丹,三日内押送至黑岩地炉。” 他记下了。 掌事合上行囊,转身就要走。青禹知道不能再留,正准备从后窗撤,却见掌事没走主帐门,而是绕到了侧帐。 他犹豫一秒,轻轻翻出后窗,贴着帐篷外壁跟了过去。 侧帐是堆放药材的临时仓,平时没人进。他蹲在药箱后,从缝隙往里看。掌事掀开帘子,一个黑袍人走了进来,兜帽压得很低,但侧脸露了出来——眉心一道细疤,右耳缺了一角。 青禹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他认得这张脸。 那晚在青霜城,火光冲天,他躲在柴房夹层里,透过缝隙看见一个黑袍人站在院中,手里拿着一柄断剑,正和父亲对峙。那人转身时,火光照出他的侧脸,就是这道疤,就是这缺耳。 后来他在逃亡路上听人提过,那是黑岩城季家的旁系,叫季无尘,专替老祖办见不得光的事。 帐内,季无尘声音冷得像井水:“东西带到了?” 掌事低头:“在行囊里,按您说的藏好了。” “那孩子……可还活着?” “活着。带着腾蛇蛋,昨夜差点被他识破毒马的事。” 季无尘冷笑:“差点?他要是真识破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掌事没吭声。 “盯紧他。”季无尘说,“老祖要活的,蛋壳碎片也得完整。那东西对‘地炉’试丹至关重要。” 青禹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他咬住下唇,牙关紧绷,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季无尘走到行囊前,拉开布包,抽出那封信,低头看了一会儿。他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青禹不敢动。他卡在药箱和帐壁之间,退不出去。巡查队的人还在营地各处走动,脚步声时远时近,但他现在出不去,一动就会被发现。 青丝贴在他脚边,突然抬头,眼睛微微发亮。它慢慢爬上他肩膀,尾巴缠住他手臂,然后张嘴,用牙齿轻轻咬破帐顶的布,撕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夜风从上面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一下。火光一抖,映在季无尘脸上。 他立刻抬头。 就在那一瞬,青禹贴地翻滚,从侧帐后门的破缝里滑了出去。他没站起来,直接压低身子,顺着帐篷边缘往马厩方向爬。 身后没有追来的声音。 他一口气跑到马厩旁的偏棚,钻进去,靠墙坐下,喘了两口气。 小七已经等在那儿了,一见他进来就扑过来:“你没事?” 他摇头,从怀里摸出那块令牌,放在地上。小七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这是什么?” “黑岩城的。”他说,“季家的。” 小七抬头:“就是那个……要抓你的季家?” 青禹没答,只把布包里的药粉倒出一点,摊在掌心。粉末灰绿带黄,闻着有股酸腐味。他记得鬼面花是清香的,这种味道不对。 他把药粉重新包好,塞回袖中。 小七看着他:“他们说的‘那孩子’……是你吗?” 他点头。 “腾蛇蛋……也是他们要的?” 他又点头。 小七咬了咬嘴唇:“那你怎么办?他们要是抓你……” “不会。”他说,“他们要活的,就不会现在动手。” 小七愣了下:“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杀马?” “为了乱。”他说,“马死了,营地乱了,他们才有机会下手。掌事不是来解毒的,是来制造混乱的。巡查队一来,他就能趁乱转移东西,还能把我们灭口。” 小七眼睛睁大:“可现在巡查队来了,他们不是更不敢动你了吗?” “巡查队是百草阁的人。”青禹低声说,“可掌事也是百草阁的。如果百草阁里有人和季家勾结,那巡查队来了,反而更危险。” 小七没说话了。 青禹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布条。刚才爬出来时蹭松了,露出那道浅疤。他盯着看了两秒,重新缠紧。 外面,巡查队的人在清点货物。掌事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比刚才松了些,像是在汇报什么。 青禹知道,他们暂时安全了。巡查队在,季无尘不会露面,掌事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他摸出那封密信的内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活体药人试丹,三日内押送至黑岩地炉。” 他不知道“活体药人”是谁,但季家要腾蛇蛋,要他活着,说明他们需要某种仪式,或者炼丹的关键材料。 他抬头,看向马厩方向。青丝正盘在草垛上,头微微抬起,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 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小家伙蹭了蹭他掌心,尾巴轻轻摆了下。 小七跟过来,小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青禹没答。他盯着帐外的夜色,脑子里在算时间。 巡查队不会久留。天亮前就会走。掌事会继续赶路,而他们,必须在下一个停驻点前,搞清楚季家到底想干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背面的“季”字印痕很深,像是用力压下去的。他忽然发现,印痕边缘有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划过。 他用手指摩挲那道痕,突然停住。 那不是划痕。 是半个字。 像是“令”字的下半截。 他心头一紧。 “令到即焚,不得延误。” 上一章结尾,小七在案角看见的那张纸,上面写着这句话。 现在,这块令牌上,出现了半个“令”字。 他猛地攥紧令牌,指节发白。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传递消息。 而这条线,直通黑岩城。 第8章 荒村秘药·旧炉重燃 天刚蒙亮,巡查队的火把已经熄了。商队的人开始搬货上车,掌事站在主帐前清点人数,声音比昨晚松快了些。青禹靠在偏棚角落,手里攥着那块黑岩令牌,指尖顺着背面的“季”字印痕来回摩挲。小七蹲在他旁边,眼睛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鞋尖的泥块。 青丝盘在他肩上,鳞片微凉,尾巴轻轻搭在手臂外侧,像一道活的绷带。 他没抬头,只低声对小七说:“他们不会等我们。” 小七抬眼:“那怎么办?” “我们先走。”他说,“绕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灰,走向掌事。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掌事正低头核对货单,听见脚步声抬头,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 “山泉。”青禹说,“药车轮轴昨晚磨得发烫,再走三百里,非断不可。荒村后山有眼老泉,水含铁质,泡过能固轴。” 掌事冷笑:“你知道荒村在哪?那地方早没人了。” “我知道。”青禹不动声色,“而且百草阁《药材图志》写过,荒村老泉的水,泡过的药材三年不霉。你是管事,该懂这个价值。” 掌事眼神闪了下。 青禹继续说:“你要是不信,我也不勉强。等轮轴断了,耽误的是整队的货。” 掌事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点头:“行。偏道三十里,到了就回正路。” 青禹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小七赶紧跟上,边走边小声问:“真有这泉?” “没有。”他说,“但他说的对,荒村没人。” 小七愣住。 青禹嘴角微动:“正因没人,才安全。” 马车拐上偏道时,太阳刚爬过山脊。荒村在谷底,四周枯树稀疏,房舍倒塌大半,墙根长满枯藤。青禹让车队停在村口,自己带小七和青丝进了村。 破庙在村子最里面,屋顶塌了半边,供桌歪斜,香炉倒扣在地。他让小七守在门口,自己绕着庙墙走了一圈。青丝贴在他后颈,忽然耳朵一抖,尾巴绷直。 他停下,蹲下身,手掌贴地。 有动静。 不是风,也不是鼠。是地底传来的微震,极轻,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敲一块埋着的铁。 他走到供桌前,轻轻挪开。地砖下露出一角金属,锈得发黑,但能看出是炉脚。他叫小七过来帮忙,两人用木棍撬开砖石,一层层往下挖。土里混着碎陶片和焦灰,越往下,气味越不对——不是腐土味,是丹火熄灭多年后留下的焦药气。 半个时辰后,青铜丹炉露了出来。 一人高,三足,炉身刻着云雷纹,炉底阴刻五个字:“药王谷·地火引”。 小七伸手摸了摸,指尖刚触到炉身,忽然“嘶”了一声,缩回手。 “怎么了?” “烫。”她皱眉,“可这炉子是凉的。” 青禹盯着她手心,发现她掌心那块胎记微微发红,像被晒过。 他没说话,只让她退后几步。自己从怀里摸出昨夜刮下的药粉,撒在炉口。粉末落下去,没反应。他又取出随身带的一小块灵炭,点燃扔进去。火苗刚起,就被一股暗气压灭,连烟都不冒。 “地火脉断了。”他低声说,“点不着。” 小七忽然拽他袖子:“等等。” 她绕到炉子另一侧,蹲下,用手扒开炉边的浮土。挖了没几下,指尖碰到了硬物。她抽出来,是一块玉牌,半截,断裂处参差,正面刻着“药王谷”三字,字迹古拙。 她刚握住,胎记猛地一烫,整个人晃了下。 青禹扶住她:“别碰了。” “不。”她摇头,“它……在叫。” “什么?” “不是声音。”她咬着嘴唇,“是感觉。像有人在下面喊我,可听不清。” 青禹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材质是寒玉,常见于古丹修门派。他蹲下,将玉牌轻轻按在炉底。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开了。 炉身突然一震,青烟从炉口缓缓升起,不是火烟,是灰白色的雾,带着淡淡的药香。烟气盘旋而上,在空中凝成几行字: “地火不熄,薪传不绝。洗髓易筋,逆命重修。” 青禹瞳孔一缩。 这是《青囊玄经》里没有的文字。 小七抬头看他:“这是……经文?” “残篇。”他声音压低,“可能是失传的续卷。” 话音未落,炉底又震了一下。烟气散开,字迹消失,但炉身的温度开始回升,不是热,是温,像冬日晒过的石板。 “能用?”小七问。 “缺火引。”他说,“地火脉断了,得靠外火激活。可这炉子认主,普通丹火点不着。” 小七看向青丝:“它……能行吗?” 青丝正盯着炉子,头微微抬起,像是在嗅什么。青禹蹲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你能点着它吗?” 小七以为他会拒绝,可青丝没躲。它慢慢爬到炉前,张嘴,吐出一丝极细的青焰。火苗只有指头长,颜色青中带蓝,落向炉底时,像一滴水渗进干裂的土。 “轰”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地底传来的回应。炉脚下的土裂开一道缝,一股热气冲出,带着硫磺味。青烟再次升起,比刚才浓,炉身发出低鸣,像沉睡的人终于睁眼。 青禹后退半步,手按在小七肩上。 烟气在空中重新凝形,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人影。 白发,宽袖,手持药杵,面容模糊,但站姿端正,像在授法。 虚影开口,声音不从空中来,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后辈,此炉可炼‘洗髓丹’。” 青禹没动。 “三日后,火候自成。” 虚影说完,烟气散尽,炉心只剩余温,像刚熄的炭。 小七盯着炉子,小声问:“它……刚才是不是在教你?” “不是教。”青禹看着炉底,“是传法。它认出了什么。” “认出什么?” 他没答。手指抚过炉底那行字,忽然发现“药王谷”三字下方,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后来补上的。他凑近,看清了两个小字: “禁用”。 他心头一跳。 这炉子,不是随便能用的。 小七却忽然蹲下,把玉牌往炉底缝隙里塞:“也许它需要这个。” “别!”他伸手去拦。 可晚了。 玉牌滑进去的瞬间,炉身“嗡”地一震。地面裂纹扩大,热气喷涌,炉口青烟暴涨,再次凝成虚影。这次的影子比刚才清晰,白发修士抬起手,指向青禹。 “你非药王谷人。”声音冷了几分,“为何触炉?” 青禹后退一步:“我无意冒犯。只是逃命路过,见炉有灵,不敢擅动。” 虚影盯着他,良久,忽然转向小七:“她为何持玉?” 小七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青禹挡在她前面:“她不知来历,我也不知。我们只是想找地方歇脚,没想惊动传承。” 虚影沉默片刻,烟气微散。 “玉牌残缺。”它说,“持玉者,必承其责。你若不知来历,便不该碰它。” 小七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角。 青禹轻声说:“她只是个孩子。” “孩子也能引祸。”虚影缓缓道,“此炉禁用,因三百年前,有人以此炼‘活体药人’,致药王谷覆灭。你若不知,便速离。” 青禹心头一震。 活体药人。 和密信上的字,对上了。 他抬头:“谁下的禁令?” “我。”虚影说,“谷主墨无锋。若后人违令,炉毁人亡。” 烟气开始扭曲,虚影逐渐模糊。 青禹急问:“若有人已下令重启此炉,怎么办?” 虚影只剩半身:“那便是……叛……” 话没说完,轰地散开。 炉火骤灭,只剩余温。 小七抬头看他:“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炉子?” 青禹没答。他弯腰,从炉边捡起一块碎玉。是玉牌断裂时崩下来的,边缘锋利,映着天光,泛出一丝淡青。 他握紧。 远处,马车传来响动。掌事在喊人集合。 他把碎玉塞进袖中,拉起小七:“走。” 青丝爬上他肩头,尾巴缠紧。 他们走出破庙时,风刚好吹过,卷起地上的灰,扑在炉口。那灰落在炉底“禁用”二字上,像盖了层雪。 掌事看见他们,招手:“磨蹭什么?赶紧上车!” 青禹拉着小七上了药车,坐下,没说话。 车轮启动,碾过村口的碎石。 小七靠在他肩上,小声问:“我们……还会回来吗?” 他看着远处山脊,阳光正斜照下来,照在荒村的断墙上。 车轮又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 他的手慢慢摸向袖中碎玉,指尖碰到那道锋利的边。 第9章 妖鼠围炉·青焰初威 夜风把车帘吹开一道缝,青禹没睡。他盯着袖口那块碎玉的边角,天光一照,青芒就闪一下。小七靠在他胳膊上,呼吸匀了,可手指还勾着他的衣袖,像怕走散。 车轮碾过石子,颠了一下,她醒了。 “到哪了?”她小声问。 “快出谷了。”他说。 她没再说话,只把头往他这边偏了偏。青丝盘在两人中间,鳞片贴着皮肤,凉得像块石头。 车队行到正午停下歇脚。青禹趁人不备,拉着小七钻进林子。掌事在远处点货,没往这边看。他们绕了半圈,又折回荒村方向。 太阳落山前,他们摸到了村口。 破庙还在,墙塌得更厉害了些。风从窟窿里钻,吹得炉口灰扑扑地扬。青禹蹲在炉前,把碎玉按进炉底缝隙。小七蹲在他旁边,手撑着地,掌心胎记又开始发红。 “还烫吗?”他问。 她摇头:“不烫了,但……有点跳。” 青丝从他肩头滑下,绕到炉前,鼻子凑近炉脚。它耳朵动了动,尾巴突然绷直。 青禹伸手摸它后颈:“有动静?” 它没回头,张嘴吐出一缕青焰。火苗落地,顺着炉缝渗进去,像水渗进干土。炉身轻轻震了一下,灰烟升起,比上次浓,带着药香。 “能养住。”他松了口气,“咱们守一晚。” 小七从竹篓里翻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接过,没吃,先塞了块灵炭进炉口。火苗刚起,就被青丝的焰压住,稳稳烧着。炉温慢慢升,地底传来轻微嗡鸣,像是沉睡的脉搏被唤醒。 夜深了。 小七靠在墙边打盹,头一点一点。青禹坐在炉旁,手里捏着一张木灵符,眼睛盯着炉火。青丝趴在他脚边,尾巴卷着炉脚,像在护根。 突然,脚底一颤。 不是震动,是抓挠。指甲刮石头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他抬手拍醒小七:“别出声。” 她睁眼,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唇。两人静下来,听。 抓挠声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像是地底有东西在挖洞。炉火晃了晃,青丝耳朵一抖,猛地抬头。 “轰”一声,庙角地面炸开。 一只老鼠窜出,磨盘大小,黑毛油亮,獠牙外翻,眼珠泛绿。它落地没停,直扑炉子。青禹甩手打出木灵符,符纸在空中化藤,缠住鼠腿,把它甩到墙上。它撞得头破血流,还没死,翻身又要扑。 第二只、第三只从地底钻出,接着是第四、第五……转眼十几只围了半圈,全都盯着炉火,嘴里滴着黑涎。 “守炉。”青禹低喝,又甩出两张符。 藤蔓在地面疯长,织成一道矮墙,把炉子围在中间。老鼠撞上去,被抽得翻滚。可它们不怕痛,前赴后继地扑,藤条被打断一根,又有一只冲进来。 小七抄起药杵,照着最近那只砸下去,杵子陷进脑壳。黑血喷出来,腥臭扑鼻。她退后一步,脚后跟碰到了炉身。 一只鼠从侧面扑来,她躲不及,被撞倒在地。獠牙离脸只剩一寸,青禹飞扑过来,用短木剑格开。剑柄藤蔓缠着鼠颈,他用力一绞,骨头“咔”地断了。 可更多的鼠涌上来。 青丝一直没动,直到小七被扑倒。它突然昂头,张嘴。 一道青焰喷出。 不是细流,是火线,像刀一样扫过地面。三只老鼠当场焦黑,倒地不动。其余的吱叫着后退,爪子在土里刨出深沟。 青焰熄了。 青丝晃了晃,趴下不动,呼吸微弱。 老鼠没再冲。它们围在外圈,绿眼盯着炉火,喉咙里发出低吼,却不敢上前。 青禹喘着气,把小七拉起来:“伤着没有?” 她摇头,可脖子一凉。他低头看,她脖颈侧面那道胎记,原本淡红,现在深得发紫,边缘微微凸起,像皮下有东西在动。 “疼吗?”他问。 她摸了摸,摇头:“不疼,就是……胀。” 他让她坐下,指尖搭她腕脉。经络里有股热流,从胎记处发散,像活物在游。他试了“青木生”探查,绿光刚触到她皮肤,就被那股热流弹开。 “不对劲。”他皱眉。 小七抬头看炉子:“是不是……因为炉子?”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炉火稳了,青焰虽灭,但炉心还泛着微光,像是火种未熄。地底的抓挠声停了,可庙外的鼠群还在,围成一圈,不走也不动。 “它们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火灭。”他站起身,走到炉前,摸了摸炉身。温的,比人手略热。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三张木灵符,贴在炉脚四周。 “你守着青丝。”他对小七说,“我得让火不灭。” 她点头,挪到青丝旁边,轻轻摸它鳞片。它没反应,只有尾巴微微抽了一下。 青禹盘腿坐下,把灵炭一块块扔进炉口。火苗跳起来,又被他用符纸压住,不让它烧太旺。他怕火太强,再惊动地底的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 鼠群没动,像在耗。 小七靠着墙,眼皮又开始打架。青丝的呼吸渐渐平稳,鳞片恢复了些温度。炉火稳定,青烟偶尔升起一缕,散在空中。 快到子时,地面又震了一下。 不是抓挠,是撞击。咚、咚、咚,像是有什么在撞地底的门。 青禹睁眼,手按在剑柄上。 庙外的鼠群突然骚动。它们不再围圈,而是挤在一起,往庙后退。退到十步外,全部趴下,头贴地,尾巴卷紧。 青禹盯着它们,没动。 咚—— 一声更重的撞击,从庙底正下方传来。 炉火猛地一跳,差点熄灭。他甩手补了一张符,火才稳住。可炉身开始发烫,不再是温,而是热,像烧红的铁。 小七被惊醒,一把抓住他胳膊:“下面……有东西要出来。” 他点头,把短木剑横在身前。青丝挣扎着抬头,脖子弓起,喉咙里发出低鸣。 咚! 地面裂了。 一道缝从炉底直裂到墙根,黑烟从缝里冒出来,带着腐臭。烟里有什么在动,越来越大,顶着土往上拱。 青禹一把将小七拽到身后。 裂缝炸开,一团黑影冲出。 不是鼠,是只巨兽骨架,通体漆黑,眼窝燃着绿火,四肢骨爪深深抠进地面。它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声波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鼠群全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骨架转头,绿火眼窝盯住炉子,又缓缓转向青禹。 他没退。手里的剑握得更紧。 骨架抬起前爪,朝他抓来。 青禹甩出最后一张木灵符,藤蔓缠住骨爪,可瞬间被扯断。他翻身后跃,躲开爪风。骨架一击落空,转身又扑,速度快得看不清。 他再退,后背抵墙。 小七抓起药杵扔过去,砸在骨架背上,骨头“当”地响了一声。它没停,继续冲。 青丝突然窜出。 它不是扑向骨架,而是跳上炉顶,张嘴,再次喷出青焰。 这一道比刚才粗,像火蛇,直扑骨架面门。 绿火眼窝猛地一缩,骨架仰头避让,青焰擦过头骨,烧出一道焦痕。它嘶吼,后退两步。 青丝落地,摇晃了一下,趴下不动。 骨架没再进攻。它盯着青丝,绿火闪烁几下,缓缓退回裂缝。黑烟跟着缩回去,地面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鼠群慢慢散了,一只只钻进地底,消失不见。 庙里安静下来。 青禹喘着气,走到青丝旁边。它眼睛闭着,呼吸浅,鳞片冰凉。他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想用自己的体温暖它。 小七蹲下,摸了摸自己脖颈的胎记。深紫色褪了些,变成暗红,可还在跳。 “它是不是……伤到了?”她问。 青禹摇头:“不是伤。是耗了本源。” “那它还能醒吗?” 他没答。手指轻轻抚过青丝头顶那片最亮的鳞,感觉到里面有一丝极微弱的火苗,还在跳。 像种子,刚发芽。 他抬头看炉子。火没灭,烟还在升,可比之前淡了。地底再没动静。 小七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们得走吗?” 他看着炉火,许久,才说:“再守一夜。” 她没问为什么。 他也没说。 他知道,这炉子不能留。可也不能毁。青丝喷出青焰,说明它认了这火。小七的胎记异变,也和这炉有关。 他得弄明白。 风从破墙吹进来,吹得炉烟歪了一下。 烟散开前,隐约显出一个字。 “炼”。 第10章 丹成异变·凝气初境 天刚蒙亮,破庙里还压着一层灰白的冷气。青禹靠墙坐着,后背僵得发酸,但他没动。怀里的青丝贴着他胸口,鳞片冰凉,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他一只手轻轻捂着它,另一只手搭在炉脚上,指尖能摸到一丝微弱的震颤。 火没灭。 炉心还泛着青光,像埋着一颗不肯睡去的星。 小七蜷在角落,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她手边放着药杵,指节发白,显然睡得不安稳。青禹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青丝。他知道,不能再拖了。昨夜那场地底震动之后,炉火虽稳,但灵气已经开始外泄,若不尽快完成炼丹,药性就会散尽。 他轻轻把青丝放进怀里,用衣襟裹好。指尖在它头顶最亮的那片鳞上轻轻一碰,感觉到里面那丝火苗还在,微弱,却没断。 “再撑一会儿。”他低声说。 小七这时醒了,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炉子。她爬过来,手刚要碰炉壁,又缩了回去。 “它……还热。”她小声说。 青禹点头:“地火还在,但不够。得让它烧起来。” “可青丝……” “我知道。”他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劲儿,“我们没得选。” 小七抿了抿嘴,没再问。她知道青禹做什么都有理由。她只是挪到炉边,把手轻轻贴在炉身上。掌心胎记微微发烫,但她没说。 青禹闭上眼,从怀里摸出最后三张木灵符。符纸已经泛黄,边角磨损,是他从百草阁带出来的最后家当。他一张张摊开,贴在炉脚四周,动作稳得像在缝药包。 然后,他咬破舌尖。 血珠涌出来,他没擦,任由血顺着喉咙滑下,直冲心口。一股腥甜在嘴里散开,紧接着是胸口一热。他抬起手,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绿光——那是“青木生”的灵力,是他这些年靠采药、救人、一点点攒下来的本源。 绿光顺着指尖流入炉心。 起初没反应。炉火甚至矮了一截。 青禹没停。他把整股灵力压进去,像把刀插进石头里硬撬。额头青筋跳了两下,太阳穴突突地胀。 突然,炉身一震。 一道青烟从炉口窜出,笔直向上,在空中凝成一个字——“炼”。 字散了,火起了。 地火轰然复苏,炉心青焰翻滚,药香猛地炸开,弥漫整个破庙。小七被熏得后退半步,但手没松开炉壁。她感觉到一股温流顺着掌心往里钻,像是有人在轻轻推她。 青禹睁开眼,盯着炉火,一动不动。 他知道,成了。 洗髓丹,炼成了。 他伸手打开炉盖,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丹丸静静躺在炉底,通体青碧,表面浮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树叶的脉络。他用银钳夹起,放进玉瓶,旋紧盖子。 然后,他盘腿坐下,把玉瓶放在膝上。 小七看着他:“你要……现在就吃?” 他点头:“越快越好。药性刚成,效力最强。” “可你昨晚都没睡,青丝也……” “等不了。”他说,“昨夜那东西能撞开地底,下次来就不止一个。我们必须走。但走之前,我得能护住你。” 小七没再说话。她默默退到角落,抱起药篓,把能带的东西都塞进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 青禹拔开瓶塞,倒出丹丸。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直冲喉头,瞬间炸开。他刚想运功引导,那股热力已经冲进经脉,像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穿行。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了起来。 皮肤开始发烫,青筋暴起,像是要从肉里跳出来。额头上冷汗滚下,可身体却像被架在火上烤。他咬牙,手指抠进地面,指甲翻裂,渗出血丝。 小七想冲过来,被他抬手拦住。 “别碰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运功……会散。” 他抬手,指尖点眉心,一缕绿光闪现,随即被狂暴的药力冲散。他又点喉、点心、点腹,四穴连通,勉强压住一股乱窜的灵流。可药力太猛,刚压下去,又从另一条经脉炸开。 他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血丝。 身体开始浮现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胸口,青金色,像藤蔓缠绕。每一道纹路亮起,都伴随着一阵剧痛。他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短木剑横在身前,剑柄藤蔓自动缠上他手腕,借力稳住身形。 就在意识快要断掉的瞬间,怀里的青丝突然动了。 它挣扎着抬起头,张嘴。 一丝极细的青焰从它口中溢出,顺着青禹的手腕游走,钻进经脉。 那火焰极小,却像一把钥匙,轻轻一转,打开了某道门。 狂暴的灵力开始顺着青金色纹路流动,不再乱冲。青禹抓住机会,咬牙引导,一寸寸往下压,直奔丹田。 痛,还在。 但不再是撕裂,而是挤压,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重新捏一遍。 他蜷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牙关咬得咯咯响。短木剑插在身侧,剑身微微震颤,像是也在承受某种压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纹路由亮转暗,慢慢沉入皮肤。青禹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稳,最后,变成一种缓慢而深长的节奏。 他缓缓睁眼。 眸子清亮,像雨后的林间溪水,透着一股沉静的光。 他抬起手,指尖绿光流转,轻轻一挥。 一片青木叶凭空凝成,叶脉清晰,边缘带着露水般的光晕。它轻轻一旋,飘落在地,碰地时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小七瞪大眼睛,一步步走过来。她蹲下,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叶片。 凉的。真的。 她抬头看他,声音发抖:“你……你突破凝气一层了?” 青禹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青金色的纹路已经隐去,但皮肤下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扎根。 他慢慢站起身,腿还有些软,但站住了。 他弯腰捡起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松开了,垂在一边。 “从今天起……”他声音不大,却像石头落地,“我不是只会治伤的药童了。” 小七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懵懂的笑,而是带着点狠劲的,像是终于看到了什么一直等的东西。 她把药篓背好,拍了拍手:“那咱们走?” 青禹点头,把玉瓶收进怀里。青丝还在他怀里,这次没那么冰了,鳞片微微发暖。他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转身走向门口。 破庙外,天光已经大亮。风从塌了一半的墙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 他刚迈出一步,忽然顿住。 地面微微一颤。 不是震动,是某种东西在深处滚动,像是地底的脉搏,又跳了一下。 小七也感觉到了,抓了抓他的袖子。 青禹没回头。他盯着门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空地,右手慢慢握紧了短木剑。 第11章 夜袭惊魂·药童反击 地面那一下颤动还在掌心留着余温。 青禹没动,右脚收回半步,膝盖微沉,掌心仍贴着地。小七已经靠到他身后,呼吸放得极轻。他没回头,只用左手往后虚按了一下,小七立刻停住。 草丛那边,响起了第三声踩压。 不是风,不是兽。是人,而且是训练过的。三步一停,落地极轻,但压断草茎的节奏一致。他听过这种脚步——百草阁藏书阁外,镇魔司暗卫夜巡时就是这个频率。 他慢慢直起身,退进破庙塌了一半的墙角,背靠断砖,把小七挡在身后。指尖在浮土上划了三道线,又补了两个点。小七盯着那几道痕迹,嘴唇动了动。 “三角。”她小声说。 青禹点头。三人,分进合击,封住前后左右。来的人知道他刚突破,知道他撑不住硬拼。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青丝。小蛇蜷着,鳞片温热,但没动。它也察觉了,只是没力气出手。 “等会我摔一跤。”青禹说。 小七猛地抬头:“你要——” “别出声。”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稳,“药箱在门口,你待会把它往左边推。” 小七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青禹活动了下手腕,袖口里藏着的药粉囊轻轻一滑,落进指间。他盯着庙门那片被阳光晒白的空地,等。 第一步,响在五丈外。 第二步,三丈。 第三步,两丈,停。 一道黑影从梁上掠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刀光直取咽喉,角度刁钻,却没带杀气——不是要命,是要活口。 就在刀尖距颈三寸时,青禹右脚一滑,整个人向侧摔去,药箱“哐”地翻倒,药材撒了一地。 刺客收势不及,刀势微偏。 青禹借着倒地的力道,手腕一抖,药粉囊甩出,正扑向对方双眼。 鬼面花粉遇湿即溃,青木灰遇汗成雾。药粉沾上眼睑的瞬间,刺客猛地闷哼,双手捂脸,刀势一歪,擦着青禹肩头划过,割开一道血口。 他没管伤,翻身就地一滚,抓起短木剑横在胸前。青丝这时窜出,绕上他手臂,蛇头昂起,盯着门口。 刺客跪在地上,指缝里渗出血,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却没倒下。 小七已经把药箱推到了左边。她蹲在墙角,手摸到了药杵。 庙外,另外两道脚步停了。 没人进来。 青禹靠着墙,喘了两口气。突破后的虚浮感还在,灵力像断线的风筝,提一下,散一半。他不敢乱用“青木生”,怕经脉再裂。 可门外的人不会等他恢复。 他正想着,庙门口人影一闪。 是掌事。 他手里提着剑,脸色铁青,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打滚的刺客,最后落在青禹脸上。 “果然是你。”他声音低,却像砸石头,“我就知道,百草阁那晚出事,跟你脱不了干系。” 青禹没动,也没答话。他盯着掌事的靴底。 赤砂。 那种只在黑岩城外戈壁才有的红褐色细砂,沾在鞋缝里,还没洗干净。 他忽然笑了:“你昨夜去过黑岩城。” 掌事一怔。 “你没去追刺客,先来拿我。”青禹慢慢站直,“你根本不怕他们。你等的就是这一刻——等我耗尽力气,等他们动手,你再出面,名正言顺地‘拿下’我。” 掌事瞳孔一缩,剑尖微抬。 青禹没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青丝的头。 下一瞬,青丝如箭射出,蛇身绷直,一口咬住掌事持剑的手腕。 掌事惨叫,剑脱手落地。 青禹一脚踢开,剑滑出三丈远,插进土里。 “你不是要抓我?”他站在原地,声音不重,“来啊。” 掌事捂着手,脸色变了又变。他盯着青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早就知道了?”他咬牙。 “从你靴底沾砂那天起。”青禹说,“百草阁的药车不会走黑岩道。你却去过。你还知道我身份未明,一路冷眼旁观。现在,你和镇魔司的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是你通风报信的?” 掌事没否认。 庙外,那两人还是没动。 青禹忽然明白过来——他们不是同伙。掌事和刺客,彼此也不认识。 有人在背后牵线。 他弯腰,从刺客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黑铁所铸,正面刻着“巡”字,背面有个极小的“镇”字。 镇魔司暗卫无疑。 可这人身上有股味——不是药味,也不是汗味,是种淡淡的腥气,像铁锈混着腐叶。 他蹲下,指尖泛起一丝绿光,轻轻点在刺客后颈。 “青木生”探入经脉,一寸寸扫过。 绿光刚进肩井穴,猛地一滞。 那里有股黑气,缠在血脉里,像藤蔓绞着树干。不是毒,也不是伤,是某种外来的灵力残留。 他心头一跳。 这气息……他在季家旁系子弟身上闻到过。季无尘,那个总在药库外晃荡的少年,右臂发黑,走路一瘸一拐。 魔气。 他收回手,盯着刺客的脸。 这人被季家动过手脚。要么是傀儡,要么是死士。 他伸手,两指按住刺客哑门穴,绿光一闪,封住声带。对方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不出声。 “谁派你来的?”他低声问,“季家,还是镇魔司?” 刺客摇头,牙关紧咬。 青禹没急。他从药箱里翻出一根银针,沾了点青木灰,轻轻抵在对方人中下方。 “再不说,我让你尝尝‘蚀骨藤’在体内发芽的滋味。”他声音很平,“它会从你的脊椎往上爬,一节一节,把你活活撑裂。” 刺客身体一僵。 青禹缓缓推进银针半分。 刺客猛地抽搐,眼白翻起,额头青筋暴起。他张了张嘴,终于点头。 青禹收针,解开哑门穴。 “说。” 刺客喘着气,声音嘶哑:“季……季家。季无尘。他给了我一枚丹,说只要抓到你,就能洗去魔气。” “就这些?” “还有一人……我没见过。黑袍,说话像砂石磨铁。他让我听季无尘的。” 青禹眼神一冷。 季家背后,还有人。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转头看向掌事:“你现在想怎么办?继续装商队管事,还是干脆动手?” 掌事没动,手还捂着被咬的伤口:“我不是要杀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百草阁的药童,能识破暗卫步法,能炼出洗髓丹,能让蛇喷火——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禹没答。 他走过去,拔出插在土里的剑,递还给掌事。 “你不是敌人。”他说,“你只是被利用了。现在你知道了真相,接下来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 掌事怔住。 青禹转身,对小七说:“走。” 小七立刻背上药篓,跟上。 两人走到庙口,阳光刺眼。 青禹眯了下眼,忽然抬手,把短木剑横在身前。 剑尖,正对着庙外十丈处的一棵歪脖树。 树后,站着一个人。 灰袍,低帽,手里握着一根铁杖。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青禹没动,剑也没放。 小七悄悄靠过来,手摸到了药杵。 那人忽然抬手,摘下帽子。 一张苍老的脸露出来,左眼蒙着黑布,右眼浑浊,却直直盯着青禹。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地底传来:“你父亲……没看错人。” 第12章 迷途问路·孤女来历 剑尖还指着那棵歪脖树,树后站着的老者一动不动。 青禹没收回短木剑,也没再往前一步。他左臂微曲,青丝顺着袖口滑出半截,鳞片绷紧,蛇头低伏,随时准备扑击。 老者右眼浑浊,目光却稳。他没看剑,只盯着青禹的脸,像是在辨认什么。过了几息,他缓缓开口:“你眉心那道细纹……和你娘一样,皱着时不说话,心里已经想好了三步以后的事。” 青禹手指一紧,剑尖压低半寸。 这话没法蒙。他娘的习惯,从没对外人提过。 “你到底是谁?”他问。 老者没答。他抬起铁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动作缓慢,像是怕惊到谁。然后他退后半步,让出身后林道。 “你们不该走这边。”他说,“雾一起,路就没了。死路。” 小七这时从青禹身后探出头。她盯着老者看了两眼,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你身上……有药味。”她说。 青禹一怔。 小七鼻子很灵,能闻出药性好坏,但从没说过谁身上带药味。这老者穿着灰袍,破旧发黄,哪来的药气? 可小七没说错。青禹微微侧身,鼻尖轻动——风里确实飘着一丝极淡的苦香,像是陈年药渣晒干后碾成粉,混着树皮熬出的汁液。这味道他认得。青家药房最里间的柜子,锁着三味禁药,打开时就是这味。 他心头一跳。 老者没动,也没否认。他只是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巾,慢慢擦了擦铁杖头。那动作像是在掩饰什么。 青禹忽然开口:“你擦的是什么?” 老者手一顿。 “铁锈。”他答。 “不对。”青禹往前半步,“你擦的是药渍。你用这铁杖捣过药,而且是烈性活血方,加了赤鳞草和断筋藤——那两种药,碰铁器会变黑。” 老者抬眼。 两人对视。 片刻,老者低笑一声:“青家的孩子,果然不光会治病。” 青禹没笑。他盯着对方右眼,声音压低:“我娘临走前,烧了三本手札。她说,留下的字,一个都不能让外人看见。你要是真认识她,就该知道,那三本里,哪一本是假的。” 老者呼吸一滞。 “第二本。”他哑声道,“《血脉引》是空的。她烧的是抄本。” 青禹缓缓松开剑柄。 他知道,对了。 小七这时拉了拉他袖子:“树上有东西。” 她指着老者身后的林道。一株歪脖子老树斜伸出来,树干朝北的一面,有道刻痕。 青禹走过去,指尖抚上。刻痕不深,但走势利落,收尾带钩——这是青家药修刻标记的习惯手法,用来指引同门避险。 他取出银针,绿光点在针尾,顺着刻痕描了一遍。淡青光浮起,药气残留清晰可辨。 确实是青家的引脉刻符术。 “这箭头指向西。”小七蹲下身,手指顺着刻痕划过去,“那边……有片洼地,踩下去会陷脚,但绕过去就能上坡。” 她说得平静,可青禹心里一沉。 小七没学过地形,更没走过这片林。她怎么知道洼地会陷脚? 他低头看她脖颈。胎记微微发烫,颜色却没变。 老者看着小七,眼神忽然变了。他往前一步,声音发紧:“她……能看懂药修的路?” “她只是说出了想法。”青禹挡在小七前面,“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者没答。他盯着小七,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过了会儿,他低声道:“有些路,不该由她来认。” 青禹皱眉:“你什么意思?” 老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浑浊:“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去哪?” “北边三十里,有座断崖。崖底有间石屋,门上有青家的符印。你父母……留了东西给你。” 青禹心跳加快。 他刚想追问,老者忽然抬手,铁杖重重顿地。 “但我不能带你去。”他说,“我走不出这片林。一过边界,就会被发现。” “被谁?” “季家的人。”老者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我身上种了感应符。我靠近石屋,他们立刻就知道。” 青禹眯眼:“那你刚才怎么进来的?” “我绕了七天。”老者说,“夜里走,白天藏。就为了等你过来。” 他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递过来。 青禹没接。 老者也不急,把纸放在地上,用铁杖压住一角。 “这是路线图。”他说,“按标记走,能避开三处毒瘴、两片陷地。最后十丈路,得闭气——那里有股气流,吸一口就会昏死。” 青禹盯着那张纸,没动。 老者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要是不去,那东西迟早被季家找到。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从百草阁那天就开始了。” “季无尘?” “不止他。”老者摇头,“还有人在背后推。季家只是刀。” 青禹沉默片刻,终于弯腰捡起黄纸。展开一看,路线清晰,标记精准,连每段路的步数都标了。最关键的是,正是这棵歪脖子树,而第一道箭头,和树干上的刻痕完全吻合。 他收起纸,抬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老者没答。他看着青禹,忽然问:“你还带着那枚蛋吗?” 青禹一僵。 青丝此刻正缠在他左臂上,可老者说的是“蛋”——那是他逃亡第一天,从父母尸身旁捡起的腾蛇卵,孵化后从未离身。 这秘密,没人知道。 “你怎么……” “它还在你怀里。”老者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那股青气……二十年了,我还记得。”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却又缩回。 “青家的孩子,配上腾蛇之魂……你们本不该分开。” 青禹后退半步:“你到底是谁?” 老者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青禹,眼神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痛。 “走。”他最后说,“别回头。也别再来找我。” 青禹握紧短木剑,点头。 他转身,对小七说:“走。” 小七背起药篓,跟上。 两人刚走出五步,老者忽然开口:“那孩子——” 青禹停步。 “她不是普通孤女。”老者声音极轻,“她能认出你的路,不是偶然。你得护好她,别让季家的人碰她。” 青禹回头:“为什么?” 老者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 林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站住!”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青禹立刻反应,一把拉住小七手腕,闪身躲到树后。青丝瞬间绷直,蛇头对准来路。 老者脸色一变,低喝:“快走!他来了!” “谁?” “季无尘!”老者咬牙,“他不该这么快到!” 青禹不再犹豫,拉着小七就往林深处冲。身后,脚步声轰然逼近,踩断枯枝的声音越来越密。 他刚跑出十几步,忽然听见老者在后面喊:“记住!石屋门上有三道符——先破左,再破中,最后才碰右边那道!不然会——” 话没说完,一声闷响传来,像是重物落地。 青禹猛地回头。 老者倒在地上,铁杖滚在一旁。季无尘站在他身后,右臂黑气缭绕,像蛇一样缠在皮肤上,指尖滴着血。 他抬头,看见青禹,咧嘴一笑。 “找到你了。” 第13章 古道毒阵·以阵破阵 青禹拉着小七冲出十几步,身后老者的闷哼和铁杖滚地声戛然而止。他没敢回头,但耳朵听着,直到那声“找到你了”刺进耳膜,才猛地拽着小七往左一拐,钻进一片藤蔓交错的窄道。 脚底地面突然变软,像是踩在湿泥上,又像有东西在底下蠕动。空气里飘来一股甜腥味,闻着像腐烂的花混着铁锈。小七呛得咳嗽起来,青禹立刻把她拉到身后,扯下袖子捂住她口鼻,自己也屏住呼吸。 他抬眼一看,四周的树干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藤条,叶片边缘泛着绿油油的光,像是涂了层油。那些藤正缓缓扭动,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收拢。头顶的枝叶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咔咔作响,很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不是普通的林子困局。 是阵。 青禹背靠一棵歪树,左手一抖,青丝从袖口滑出,盘在臂上,鳞片微微发暗,蛇头贴着他手腕,一动不动。 小七靠在他腿边,声音发抖:“哥哥……我喘不上气。” 青禹低头看她,小姑娘脸色发青,手指冰凉。他知道不能再等。这阵不破,小七撑不过半刻。 他从药篓里摸出一小包药粉,打开看了看,又合上。不是不能用,是不能乱用。这种毒阵最怕误触反噬,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蹲下身,在地上抓了把土,揉碎,凑近鼻尖闻了闻。土里夹着碎叶,一捻就烂,散发出淡淡的苦香——是鬼面花。再往前两步,踩到一截断藤,流出的汁液黏稠发黑,碰到皮肤微微刺痛。 蚀骨藤。 他心里有了数。这两种毒物单独都不算厉害,一个迷神,一个蚀体,可一旦合用,就会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共振,让毒性翻倍,还能激活阵法的自愈机制。难怪这些藤条砍不断、烧不烂。 但共振也有破绽。就像两股水流撞在一起,中间必有间隙。 他轻声问小七:“你现在闻得到吗?哪边的味道最冲?” 小七闭着眼,鼻子轻轻抽动。过了几息,她抬起手,指向东北角那棵枯树根部:“那边……像有东西在烧。” 青禹眯眼看了过去。那棵树早就死了,树皮剥落,根部裂开一道缝,隐约能看到底下埋着的东西。 他取出一根银针,从药篓底层翻出一包淡绿色的药粉——九转回春散。这是他改良过的解毒方,专门对付复合型毒气。他把药粉裹在针尾,运起灵力,手腕一抖,银针如飞蝗射出,直插枯树根缝。 “嗤”的一声,药粉遇湿即燃,冒出一缕青烟。烟升到半空,忽然被什么东西牵引,扭曲成一条流动的线,顺着地下延伸,勾勒出一道微弱的光脉。 阵眼就在那儿。 青禹心头一紧。果然,这阵法靠地脉引灵,把毒气当灵流用。要破阵,就得打断这条脉。 可怎么断? 他摸了摸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安静地缠着。普通的木系灵技破不了这种阵,符咒早就被毒气腐蚀失效,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在火。 他低头看青丝。小腾蛇正盯着那缕青烟,眼珠微微转动。 “你能看到那条线吗?”青禹低声问。 青丝没动,但尾巴轻轻点了两下地面。 青禹明白了。它看得见。 “等下我让你喷火,”他说,“照着那条线最乱的地方,烧。” 青丝抬头看他一眼,蛇信轻吐,像是在确认命令。 青禹深吸一口气,掌心贴上青丝额头,将一丝“青木生”灵力缓缓送入。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命令,是信任。 青丝身体一震,鳞片瞬间泛亮,喉咙深处发出低鸣。下一瞬,一口青焰喷出,直扑枯树根部。 火焰撞上毒雾,没有熄灭,反而像油遇火,轰然扩散。诡异的是,火光映照之下,地下那条灵流脉络竟清晰浮现,如同琉璃刻成的血管,每一道分支都看得清清楚楚。 弱点出来了。 青禹立刻从药篓里抓出一把灰白色药粉——青木净尘散。这是他用七种解毒草混合煅烧制成的烟剂,专克腐毒类阵法。他塞给小七:“等我喊‘抛’,你就把药粉扔向阵眼上方,明白吗?” 小七点头,手抖得厉害,但还是紧紧攥住了药包。 青禹盯着火光中的灵流走向。青焰只能撑十息,必须在火灭前完成最后一击。 他慢慢抬起短木剑,剑尖对准风向。林间有微风,从西边来。他等了两息,风势稍强,立刻低喝:“抛!” 小七咬牙,将药粉狠狠扬出。 灰白粉末随风飘起,像一场细雪,落在阵眼上方。药烟与毒气相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像是水浇进热油锅。火光中的灵流开始扭曲,原本流畅的线路出现断点。 就是现在。 青禹手腕一翻,三根淬了毒的银针夹在指间。他看准阵眼处三条主符纹的交汇点,运力弹出。 “叮、叮、叮”三声轻响,银针精准钉入。 地面猛地一震。 枯树根部“砰”地炸开,一块刻着“季”字的黑石飞出半丈远,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那些缠绕的毒藤像是断了力气,瞬间瘫软下来,叶片发黑,汁液枯竭。 毒阵破了。 青禹刚松一口气,忽听外面一声怒吼。 “找死!” 季无尘站在林口,右臂黑气翻涌,指尖滴着血。他盯着那块碎裂的阵盘,脸色铁青。 “你懂什么阵法?”他嘶声低吼,“这可是我花三个月布下的腐骨毒阵,连镇魔司都能困住三天!你一个十岁的药童,凭什么破?” 青禹没答。他弯腰扶起小七,把她背到背上。小姑娘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搂着他脖子。 青丝顺着袖口滑回,盘在他左臂,体温冰凉。 季无尘一步步逼近,黑气在掌心凝聚成刀形。他冷笑:“阵破了又怎样?你们还能跑?” 青禹没动。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块碎裂的阵盘,又抬头看向北边。 老者说过,断崖底下有间石屋,门上有青家的符印。 他还记得路线图上的标记。 他缓缓抽出短木剑,剑柄藤蔓自动缠上手腕。这一路,他靠医术活下来,靠智谋逃出生天。现在,他要靠自己走出去。 季无尘举掌劈下。 青禹侧身闪避,剑尖挑地,借力跃起,一脚踹向对方膝窝。季无尘踉跄后退,怒极反笑:“你还敢还手?” 青禹落地站稳,背着小七,剑尖指向对方。 “我不是药童。”他说,“我是青家的人。” 季无尘瞪着他,突然大笑:“好!好!那你今天就带着这丫头,一起死在青家的路上!” 他右臂黑气暴涨,整条手臂扭曲变形,像是要裂开。 青禹握紧剑柄,感觉到青丝在袖中轻轻颤了一下。 他知道,下一招,必须快。 他盯着季无尘的右肩,那是黑气最浓的地方。 只要破了那里,就能打断他施术。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青禹微微屈膝,准备扑击。 季无尘的右臂开始膨胀,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 第14章 悬崖密谈·真相一角 北风卷着湿土味吹过来,青禹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棱上。他没停,一手死死按住背上的小七,另一只手撑地起身,继续往前跑。小七的脸贴着他后颈,呼吸又浅又急,身子轻得像片枯叶。 身后林子里没了动静,可他知道季无尘没走远。 他记得老者说的路线——顺着北风走,崖底有间石屋,门上有青家的符印。他不敢回头,只凭风向辨路,脚底踩过碎石和断枝,每一步都压着喘息。 半柱香后,断崖出现在眼前。石壁陡直向下,雾气从谷底往上翻,像一层灰布罩着。崖边果然立着一间小屋,低矮破旧,门框上一道刻痕歪斜地嵌在木纹里。 青禹停下,把小七轻轻放下,靠在一块岩石边。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指尖微动,一缕绿光顺着针身爬上去。他蹲下身,将针尖对准门上那道刻痕,轻轻一划。 符印微微发烫。 纹路与《青囊玄经》封底那幅残图完全一致——三道弧线交叠,中间一点凹陷,是青家独有的“守心印”。他收回银针,抬手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者就站在屋内,拄着铁杖,背对着光。听见声响,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青禹脸上,又移到他腰间的短木剑上,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青禹没进去。他站在门口,低声说:“你能认出我父母?” 老者点头,声音沙哑:“你父亲救过我一命。那晚我本该在青霜城,可被人拦在路上……等我赶到时,只剩火光。” 青禹手指攥紧剑柄。他没问是谁拦的,也没问后来怎样。他从怀里取出半页泛黄的纸——那是《青囊玄经》残卷,边缘烧焦,上面画着几道符文。他将纸贴在石屋内壁一处凹槽上。 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内壁突然泛起微光,一道血色图影缓缓浮现:一群黑袍人围住一座药庐,刀光劈下,屋梁崩塌。一个男人挡在门前,手中药杵砸向敌人面门,却被数柄长剑贯穿胸口。女人抱着一本古书冲进内室,将书塞进墙缝,随即自断经脉。 青禹眼眶发紧。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母的模样。 老者盯着那幅图,身体猛地一震,铁杖重重顿地:“就是他们……镇魔司的人,和季家联手下的手。你父母发现了‘魔血丹’的秘密——用活人做炉鼎,炼出能引动魔气的丹药。百草阁的药材库,底下全是尸骨。” 青禹喉咙一紧:“为什么?” “为了掌控。”老者声音压得极低,“季家想借魔血丹重塑灵根,镇魔司则想用它压制那些不肯归顺的散修。你父亲当年偷偷救出三个试验者,其中一个还活着……他不敢说名字,只留下这幅图。” 青禹盯着那血色画面,忽然问:“你知道小七是谁吗?” 老者一怔,目光移向门外靠着的小七。女孩蜷在石边,脸色发白,脖子上的胎记泛着淡淡红光。他眼神忽然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信的东西。 他刚要开口,破空声骤起。 三支乌黑短箭从崖上疾射而下,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青禹反应极快,一脚踹向门板,木门“砰”地合上,两支箭钉入门缝,第三支直取老者咽喉。 老者抬杖格挡,铁杖撞偏一箭,第二箭被他用袖子卷住,可第三箭还是穿透左肩,带出一串血珠。 青禹冲进去,一把扶住老者。血顺着对方手臂流下来,滴在石地上,啪嗒作响。 “箭上有毒。”老者咬牙,“是季家的‘断脉钉’,半个时辰内经脉尽断。” 青禹立刻撕开他衣领查看伤口。箭头细长,入肉三分,周围皮肤已泛出青黑。他正要取银针封穴,目光忽然停在老者后颈。 那里有一道月牙形的胎记。 和小七脖子上的一模一样,弧度、大小,甚至连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都分毫不差。 青禹猛地抬头,看向门外的小七。女孩不知何时已爬到门口,正死死盯着老者,眼里全是泪。 老者察觉他的目光,苦笑一声:“你发现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青禹声音发沉。 老者没答,只低声说:“带她走……别让季家找到她。她不是普通孩子,她是……” 话没说完,他又咳出一口血。 青禹迅速从药篓翻出“青木净尘散”,撒在伤口周围。药粉遇血泛起白烟,他趁机拔出箭头,随即用银针封住三处大穴,减缓毒素蔓延。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 老者点头,抬手摸了摸后颈胎记,又望向小七:“我本不该活着……可我得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带她回家的人。” 青禹扶他坐下,回头对小七说:“进屋来。” 小七摇摇头,手指抠着石头边缘,不肯动。 青禹知道她在怕。怕血,怕陌生人,怕回忆起什么。他没强迫,只低声说:“他和你有一样的记号。你不觉得奇怪吗?” 小七终于抬头,声音轻得像风:“他……叫我名字了。刚才那一下,我听见了。” 青禹心头一震。 他没问她听见什么,也没追问老者那句没说完的话。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伤势,弄清更多线索。 他转向老者:“你说百草阁底下是炉鼎场,有没有证据?或者,有没有人证?” 老者闭眼喘了几息,才说:“有个幸存者,藏在迷途森林东侧的枯井里。你父亲临死前托人送了块玉牌给他……那玉牌能打开井底暗格,里面有名单。” “名单上是谁?” “镇魔司的暗桩,季家的供药人,还有……百草阁的掌事。” 青禹握紧了剑。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逃出他们的网。 老者忽然抓住他手腕:“听着,孩子。你父母留下的不只是经书,还有钥匙。那把钥匙能打开灵源秘境的入口,也能……毁掉魔血丹的母炉。但你不能一个人去。小七必须在你身边,她的血,能激活青家的封印。” 青禹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者嘴角扯了扯:“因为我也是青家的人。我是你父亲的师兄,你母亲叫我‘阿叔’。” 青禹愣住。 他还想再问,老者却突然抬手,指向崖顶:“有人来了。” 青禹立刻起身,将小七拉进屋内角落,反手甩出三枚淬毒银针,射向崖顶可能藏人的位置。针破风而去,没听到中招的闷响,但那边确实安静了。 他回身查看老者伤势。血止住了,可脸色越来越灰。断脉钉的毒正在往心脉走。 “你还能说多久?”他问。 老者喘着气:“够说完最后一件事。小七的母亲,是我妹妹。她死在百草阁地牢那天,把女儿推出了通风口……从此我就在找她。等了八年。” 青禹转头看小七。女孩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 原来她不是无家可归的孤女。 她是青家血脉的延续,是这场阴谋里最不该被遗忘的人。 老者抬起手,想碰碰她的头,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重重落下。 “带她走……别回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由远及近。 青禹知道不能再留。 他迅速收起《青囊玄经》残页,把老者移到屋角遮好,又从药篓底层取出一小包药粉塞进对方手里:“这是‘续息散’,含在舌下能撑一个时辰。我会回来接你。” 老者没说话,只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青禹背起小七,刚要出门,忽然听见老者低声唤他名字。 他回头。 老者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父亲最后说的一句话是——‘青木不灭,长明不熄’。” 青禹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风从崖底吹上来,卷着血腥味,扑在脸上。 他没再说话,背着小七走出石屋,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老者靠在墙边,一只手慢慢滑落,指尖还捏着那包药粉。 他的眼睛闭上了。 但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第15章 血书遗命·父仇初现 青禹背着小七走了一段路后,想起老者的遗物还未收拾,便又折返回到石屋。 青禹跪在石屋外,指尖触到老者尚存余温的手背。他轻轻将那只手合上,掌心还攥着一包药粉。他没再看,只把药包收进药篓底层,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风从崖底往上刮,带着湿气和一丝铁锈味。小七靠在断墙边,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青禹没去拉她,也没说话,只是解开腰间药囊,翻出一块干布,擦了擦剑柄上的泥。 他低头看向老者贴身藏的那枚玉佩。血已经干了,黏在玉面上,他用指甲轻轻刮掉,露出背面三个字:“九垣·陆”。字迹歪斜,像是临死前硬写下的。 他把玉佩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我们得走。”他说。 小七没抬头,手指抠着石缝里的苔藓。过了会儿,她小声问:“他还疼吗?” 青禹摇头:“不会了。” 她没再问,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青禹背起药篓,伸手扶她站稳,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崖边小道往北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碎石松动,踩一脚就滚下去几块。青禹走在外侧,左手护着小七,右手按着剑柄。青丝盘在他左臂上,鳞片微凉,一直没动。 走出半里地,天色阴了下来。云压得很低,风突然停了。 青禹脚步一顿。 他抬头时,小七也跟着仰起脸。 一声尖啸划破空气。 黑影从云层里俯冲而下,像一块烧焦的铁砸向地面。是只鹰,通体漆黑,翅膀展开比人还长,爪子泛着青灰光泽,明显不是活物。 “趴下!”青禹一把将小七扑倒在石堆后。 黑鹰掠过头顶,带起一阵腥风。它在空中盘旋一圈,稳稳落在前方一块巨岩上,翅膀收拢,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咔嗒声。 鹰背上坐着个人。 黑袍,瘦脸,右臂缠着暗纹布条——是季无尘。他没下鹰,只是抬起左手,鹰爪缓缓松开。 一本残破的书页飘了下来。 青禹认得那封面。半边烧焦,边缘卷曲,正是《青囊玄经》的下半册。父亲当年藏进墙缝的那本。 可书页还没落地,一张泛黄的纸片从里面飞出,被风卷着,打着旋儿往下落。 青禹冲了出去。 他没管书,只盯着那张纸。它落得慢,像被风托着。他跃起,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纸角,背后劲风突至。 他猛地侧身,一道爪风擦过肩头,布料撕裂,皮肤火辣辣地疼。他踉跄几步,终于把那张纸攥进手里。 低头一看,心口猛地一缩。 是血写的字。 墨是用血调的,笔画颤抖,可每个字都认得清。那是父亲的字。 “季家勾结镇魔司,以百草阁为炉,炼我族血骨……” 他喉咙发紧,手指死死捏着纸边。 “父未能护你周全,唯愿此书燃你青木之志。” 风在耳边呼啸,可他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那几行字,一遍遍在脑子里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巨岩上的季无尘。 对方正冷笑,手里还捏着半本经书。 “怎么?不敢信?”季无尘声音嘶哑,“你父亲临死前,跪着求我放过你。我说,只要交出经书全本,留你一条命。他不肯,我就当着他面,把你娘推进炉口——那火,烧了整整三天。” 青禹牙关咬紧,指节发白。 “你撒谎。” “撒谎?”季无尘嗤笑,抬手一扬,一块焦黑的布片飞出,落在青禹脚边。 他低头。 那是母亲常年系在腰间的青布带,上面绣着一株小草——青家药修的标记。 他蹲下,捡起布片,指尖发抖。 青丝突然在他臂上绷紧,鳞片泛起微光。小七也靠了过来,一声不吭,只是抓住了他的袖子。 季无尘在鹰背上站起身,居高临下:“你爹娘死前,让我带句话给你——‘别回来,别查,活着就行’。可惜啊,你偏偏要找死。” 青禹慢慢站直。 他把血书折好,塞进怀里,紧贴玉佩的位置。然后解下药篓,从底层取出三张木灵符。 符纸发绿,是他用青木生灵力画的,还没用过。 他将符贴在地面,指尖一点,绿光顺着符纹蔓延。泥土微动,三根藤蔓破土而出,缠住他的脚踝,迅速向上延伸,裹住小腿、膝盖,最后在腰间绕了一圈。 这是他试过最狠的法子——用灵藤强化身体,代价是经脉胀痛如裂。 可他没停。 他抬头,盯着季无尘:“你说我父母求你?” “对。” “那你为什么没杀我?” 季无尘眯眼:“你活下来,才有用。” “什么用?” “等你找到灵源秘境那天,我会亲自挖出你的心,炼进母炉。” 青禹没再问。 他右脚一蹬,藤蔓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箭射出,直冲巨岩。 季无尘冷笑,抬手打出一道黑气。黑鹰展翅,爪子一挥,带起三道风刃。 青禹低头,左肩硬扛一击,藤蔓护体,皮肉破了,血渗出来。他借势翻滚,落地未稳,又冲上去。 第二道风刃斩向面门,他侧头避开,右耳一热,是被划破了。第三道砍在腿上,藤蔓断裂,他摔在地上,膝盖砸进碎石。 可他立刻爬起,甩手掷出一枚银针。 针带绿光,射向鹰眼。 黑鹰偏头,针擦过眼眶,钉进岩石。青禹趁机扑近,一掌拍地,最后一张木灵符炸开,地面藤蔓疯长,缠住鹰腿。 黑鹰挣扎,季无尘冷哼,右臂布条突然崩裂,露出一截漆黑如铁的骨头。他一拳砸下,黑气涌出,藤蔓瞬间枯萎。 青禹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 他抹掉血,抬头。 季无尘正俯视他,像看一只蝼蚁。 “回去。”对方说,“等你够强了,我再来取你性命。” 黑鹰展翅,腾空而起。 就在它升空瞬间,青禹猛地从怀里抽出那张血书,咬破指尖,在书页背面迅速写下两行字: “父仇已见,青木不熄。 此身不死,必焚尔炉。” 他将血书甩向空中,指尖绿光一闪,点燃。 火光腾起,映亮他眼底。 季无尘回头,看见那团火,脸色微变。 青禹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抬头。火光落尽,纸灰飘散。 小七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一眼,把剩下的木灵符塞进她手里:“拿着,万一走散了,贴地上就行。” 她点点头,攥紧符纸。 青禹望向北方。 九垣城还在千里之外,路没尽头。 他扶了扶剑柄,迈步往前走。 青丝在他臂上轻轻动了动,吐出一缕青气,缠上他破开的伤口。 第16章 魔气缠斗·青丝进化 青丝吐出的青气让青禹伤口愈合了些许,他感知到远处有危险逼近,忙抱起小七,从山坡上滚下来,碎石划过手臂,他没松手。落地时背脊撞上一块硬岩,闷哼一声,但还是把小七护在了身下。她没哭,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 青丝盘在左臂上,原本温顺的鳞片忽然绷紧,像察觉到了什么。它竖起头,碧玉般的眼瞳盯着半空。 黑鹰再次俯冲,翅膀割开云层,季无尘站在鹰背上,右臂黑骨裸露,掌心凝聚一团翻滚的魔气。那气如活物,扭曲成刃形,边缘泛着紫黑光泽。 “走!”青禹低喝,一把将小七推向后方树根凹处。他自己翻身站起,腿伤扯得肌肉一抽,但他没停,右手迅速从药篓里抽出三张木灵符。 符纸刚贴地,魔气刃已劈下。 风压压得人喘不过气,青禹咬牙,将体内残存的灵力猛灌入青丝体内。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但这一次不同——他不再只是输送护体灵力,而是直接引导它去“吞”。 青丝通体一震,蛇身猛地绷直。它张口,不是喷火,而是像吸气一般,朝着那道魔气刃猛然一吸。 黑刃撞上无形吸力,竟在空中一顿,随即被撕扯成缕缕黑烟,尽数吸入青丝口中。 蛇鳞瞬间变色。原本通体青翠的鳞片上,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从颈部一路蔓延至尾尖。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一圈圈肌肉鼓起,蛇身粗如树干,长度眨眼间伸展到丈余。 季无尘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这一幕。 青丝仰头嘶鸣,声音不再是幼蛇的细响,而是带着金属般的震颤。它猛然张口,一道青黑交织的火焰喷涌而出,火焰中夹杂着未完全炼化的魔气,烧灼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黑鹰双翅一振,险险避开正面冲击,但右翼边缘被火舌扫中,羽毛瞬间焦卷,发出刺鼻臭味。鹰身一歪,季无尘脚下不稳,差点跌落。 青禹没错过这个机会。他强撑站起,将最后三张木灵符拍进地面。绿光一闪,藤蔓破土而出,如活蛇般缠向空中黑鹰的双翼关节。 青丝似乎明白他的意图,立刻调转火口,对着藤蔓喷出一道青焰。火焰裹住藤蔓,木质迅速硬化,像铁链般将鹰翅死死锁住。 黑鹰挣扎,双翅猛拍,可藤蔓已被青焰煅烧成半木质半灵体的复合结构,坚韧异常。它越挣,缠得越紧,最后两只翅膀完全卡死,只能在空中扑腾几下,失去平衡,轰然砸落在前方乱石堆中。 季无尘被甩出数步,单膝跪地,右臂黑骨发出“咔”一声轻响。他抬头,目光阴冷地盯着青禹:“你那小蛇……吞了魔气还能活?” 青禹没答。他站在原地,呼吸沉重,额头渗出冷汗。刚才那一波灵力输出几乎抽空了他,现在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经脉里扎。但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小七从树根后爬出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她没说话,只是把刚才他给的木灵符递还过去,掌心全是汗。 青禹摇头,没接。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布,撕成两半,一半塞进小七手里:“含着,别咽。”那是加了安神草的药布,能压住体内残毒。 他自己咬住另一半,苦味立刻在嘴里散开。这让他清醒了些。 青丝缓缓降落在他身旁,庞大的蛇身伏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那些黑色纹路还在鳞片上流动,像活的一样,但并未继续扩散。它的眼睛依旧清澈,没有被魔气侵蚀的浑浊。 “你还行?”青禹低声问。 青丝轻轻点了下头——这是它第一次做出近乎人性的回应。 季无尘冷笑一声,慢慢站起。他没再召唤黑鹰,而是抬起右臂,黑骨上魔气翻涌,竟开始重塑。他盯着青禹,声音低沉:“你以为这就赢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蛇吞的是魔气,不是灵力。它撑不了多久。” 青禹没理他。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出三道线。这是他从父亲笔记里学的简易符阵,能短暂封锁灵体移动。他将最后一张符纸折成三角,插在中间那条线的末端。 小七蹲下来,看着他动作。她忽然伸手,在第三条线外添了个小圈。青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季无尘动了。 他右臂猛然下劈,魔气化作三道弧形刃,贴地飞射而来。青禹一脚踢起尘土,借势跃起,将符阵最后一环激活。绿光闪现,三道藤蔓从符阵中冲出,呈品字形扑向季无尘双腿。 对方冷笑,左脚一跺,地面裂开,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将藤蔓震碎。但他没注意到,青丝早已绕到他身后,巨大的蛇尾悄无声息地横扫而出。 “砰!” 季无尘被抽中腰侧,整个人飞出去两丈远,撞断一棵枯树才停下。他咳出一口黑血,右臂黑骨出现裂纹。 青禹没追击。他知道对方还有后手,但他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杀人,是脱身。 他转身扶起小七:“能走吗?” 她点点头,脚步有些晃,但没喊疼。 青禹背起她,刚走两步,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季无尘正扶着树干站起来,黑骨裂缝中渗出黑雾,缓缓修复。他眼神阴狠,却没再冲上来。 “你会后悔的。”他说,“那蛇活不过三天。魔气会从内烧穿它的心脉。你救不了它。” 青禹没回头,只低声对青丝说:“跟紧。” 三人一蛇沿着山脊往北走。身后,黑鹰挣扎着想要起飞,但翅膀上的藤蔓仍未松脱,只能发出嘶哑的鸣叫。 走了约莫半里,青禹停下。他把小七放下,蹲在地上喘气。腿伤开始发烫,像是有火在烧。他解开布条,发现伤口边缘已泛紫,是魔气残留。 青丝凑过来,张口吐出一缕青气,缠上他的伤口。那气比之前温和,带着一丝暖意。伤口的紫痕稍稍褪去。 小七从药篓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青禹。是“清络散”,她一直留着没用。 青禹接过,倒出一点敷上,又撕下衣角重新包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压得低,但风没停。北边的路还长。 他站起身,拍了拍小七的肩:“再走一段,找个 shelter 落脚。” 话刚出口,他就愣了。这个词不是他常用的。他从没说过“shelter”。 可小七却点头:“嗯,有树洞就行。” 青禹皱眉,没再问。他把药篓背好,短木剑握在手里。剑柄上的藤蔓有些发干,他顺手抹了点灵力上去,藤蔓立刻恢复柔韧。 青丝跟在侧后,庞大的身躯在林间穿行却几乎没有声响。它的鳞片上,黑纹仍在缓慢流动,但频率变慢了,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 走着走着,小七忽然拉住他袖子:“等等。” 她指着前方地面。一块石板半埋在土里,上面刻着半个符号——是青家的符印变体,和《青囊玄经》封底的纹路同源。 青禹蹲下,用指甲刮了刮泥。符号完整时,应该是个“生”字。他记得,这是父母用来标记安全路线的记号。 他抬头望向北边。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丝草木初生的气息。 他扶起小七:“走,那边有人。” 第17章 沼泽惊魂·药香引路 北风刮得紧,青禹踩在湿泥上,脚底打滑。他背着小七,手臂勒得发酸,却不敢松劲。青丝盘在他左臂,蛇身沉重,鳞片上的黑纹时明时暗,像有东西在皮下爬。 小七贴着他后背,呼吸短促,脖颈那道月牙胎记泛着微红。她忽然伸手,抓住他肩头布料:“那边……有味道。” 青禹停下。前方是一片灰雾笼罩的沼泽,泥浆翻着细泡,腐味混着药草气飘过来。他眯眼望去,风里确实夹着一丝异香——像是陈年丹药混着泥土的气息,若有若无。 他没说话,只把小七往下托了托,让她坐稳。腿上的伤还在烧,刚才那一战抽空了灵力,现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知道,不能停。 青家留下的“生”字记号指向这片沼泽深处,前方有人迹。他们必须过去。 他咬破指尖,血珠渗出,滴在掌心。一缕微弱的青光从指间升起,那是“青木生”的灵力,源自父母传下的血脉。他将灵力注入地面,腐泥中立刻钻出细藤,交织成网,浮在泥面。 青藤路开始延伸。 每走十步,他就停下来调息。额头汗珠滚落,顺着下巴滴进衣领。小七在他背上轻声问:“疼吗?” “不碍事。”他说。 又走二十步,青丝突然绷紧身体,蛇头转向泥潭深处。它低鸣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青禹立刻抬手,止住脚步。他把小七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靠在一根枯枝上。“待在这儿。”他说完,朝青丝使了个眼色。 青丝滑入泥中,动作缓慢,蛇身没入泥浆时几乎没激起水花。片刻后,它猛地一拽,拖出一具半埋的尸体。 那人穿着残破黑袍,腰间挂着一块铁牌,刻着“镇魔司监察使”五个字。脸已经烂了,只剩半张嘴和一只耳朵,右手却死死按在胸口,指节发白。 小七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她盯着那铁牌,声音发颤:“他们……也去了百草阁?” 青禹没答。他蹲下身,从药篓里抽出一根木灵针,挑开尸体衣襟。布料一掀,一股黑血从胸口涌出,带着腥臭味。他迅速后撤,针尖却在空中顿住——那血里有东西在动,像细线般游走。 是魔气残留。 他回头看了眼青丝。蛇身上的黑纹正微微发烫,缓缓流动,似乎被那股气息吸引。青禹低声唤它:“回来。” 青丝迟疑了一下,才缓缓退到他脚边,蛇头低垂,像是在压抑什么。 小七忽然开口:“他手里……有东西。” 青禹再看尸体,发现那只按在胸口的手,掌心裂开一道缝,露出一角玉简。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厚布,裹住左手,再用木灵针撬开手指。玉简取出时沾了黑血,表面泛着冷光。他不敢直接碰,将玉简放在一块干石上,指尖凝聚一丝木灵力,轻轻探入。 玉简微微发亮,浮现几个字——“季”。 接着是断续文字:“……监察使已除,百草阁内线三日内启,药人三十六具备妥,只待血引……” 话没说完,玉简突然发烫,表面裂开细纹,转眼化作灰烬。 青禹盯着那堆灰,一言不发。 小七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药人……是不是和我一样的孩子?” 青禹没回答。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荒村、毒阵、胎记变红——这些事从不是偶然。而此刻,季家的名字再次出现,和镇魔司勾连,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他把灰烬扫开,又检查尸体其他部位。腰带内侧缝着一个小香囊,布料褪色,绣着一朵残缺的药花。小七看到时,呼吸一滞。 “这个……”她伸手想碰,又缩回,“我见过。在梦里。” 青禹将香囊取下,塞进药篓底层。他站起身,重新背起小七:“走。” 青丝跟在后头,蛇身压过青藤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沼泽深处雾更浓了,能见度不过几步。脚下藤网开始发软,有些地方甚至下沉,冒出气泡。 青禹知道这路撑不了太久。 他继续以血引灵力,一步步往前铺。指尖的伤口没愈合,反而越裂越深。血滴在藤上,藤蔓长得更快,但也更脆。走着走着,他忽然踉跄一下,膝盖差点触地。 小七在他背上轻拍他肩膀:“歇会儿。” 他摇头:“不能停。” “你得歇。”她说,“不然你会倒。” 青禹没再说话,只是放慢脚步。他知道她说得对。可他也知道,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 雾中传来水声,像是什么在泥下移动。青丝忽然停下,蛇身绷紧,头高高昂起。青禹立刻察觉,将小七放下,靠在一截浮木上。 “怎么了?”她问。 青禹没答。他盯着前方泥面,那里有个漩涡正缓缓形成,不大,但稳定。他取出一张木灵符,弹入水中。 符纸刚触泥,轰地炸开一团青光。泥浆翻滚,露出一截枯枝般的臂骨,上面缠着黑色丝线,正往深处缩。 是陷阱。 有人在这里埋过东西,还没收走。 青禹迅速在周围布下三道简易符阵,以木灵针为引,封住泥下动静。做完这些,他才松口气,转身去扶小七。 她正蹲在地上,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铁牌。 “他想留下消息。”她说,“不然不会死死抓着玉简。” 青禹点头:“所以他没完全被控制。” “季家在用人炼药。”小七抬头,“他们用的是活人血骨,对不对?” 青禹沉默片刻:“对。” “那你爹写的血书……是真的。” “是真的。” 小七没再问。她把铁牌轻轻放回泥边,像是在告别。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青丝旁边,伸手摸了摸它冰冷的鳞片。 蛇身微微一震,黑纹停顿了一瞬。 她回头对青禹说:“它能撑住。” 青禹看着她。她脸上有泥,眼睛却亮。 他点头:“我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雾渐渐稀薄,前方隐约出现一块石台,高出泥面三尺,周围缠着枯藤。石台上有个凹槽,形状像半个符印。 青禹走近,从药篓里取出《青囊玄经》残页,按上去。严丝合缝。 他松了口气。这是青家设下的中转点,意味着他们走对了路。 他在石台边坐下,让小七靠着他。青丝盘在一旁,蛇头伏地,呼吸平稳。黑纹还在,但不再躁动。 青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小七。她接过,小口吃着。 “还有多久到九垣?”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会到。”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青禹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光。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木气息,比刚才更清晰。 他忽然嗅到一丝药香——不是刚才那种腐味,而是清苦的、熟悉的气味,像母亲曾熬过的安神汤。 他猛地站起。 小七也闻到了,抬头看他:“有人在煮药。” 青丝缓缓抬头,蛇眼盯着前方雾中。 那里,一道模糊的影子正站在石台尽头,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热气袅袅升起。 第18章 医者仁心·双生胎记 青禹站在石台边缘,雾气从脚底漫上来,湿冷贴着小腿爬升。他没动,右手横在身后,把小七挡得更严实了些。前方那道影子依旧立着,陶碗里的热气没散,药香一阵阵飘来,比刚才更浓。 青丝盘在他左臂,蛇身僵硬,黑纹微微发烫。它没叫,也没躁动,只是头朝前探,像是在辨认什么。 青禹指尖一动,一缕青光从食指透出,轻轻拂过空气。药雾被灵力触到,泛起微不可察的绿波,随即归于平静。无毒,但有残留——那股气息他认得,和尸体胸口渗出的魔气同源,极淡,像是被人刻意掩盖过。 他盯着老者的手。那只手枯瘦,指节突出,掌心朝上托着碗,腕子微微抖。 “你到底是谁?”青禹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雾气。 老者没答。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掀开颈侧衣领。一道月牙形的红痕露了出来,颜色比小七的更深,边缘有些发暗,像是旧伤。 小七猛地往前半步,又被青禹拽了回来。 “他……”她声音发紧,“那个记号……和我一样。” 青禹呼吸一顿。他没说话,只盯着那胎记看了两息,随即低头看小七。她脖子上的印记正微微发烫,贴着衣领的地方有些发红。 “你伤在哪?”青禹问。 老者咳嗽两声,肩膀塌下去半寸:“心口。挨了一掌,撑不了多久。” “为什么不逃?” “逃不掉。”他苦笑,“我在这等你们。” “等我们?” “青家的孩子……总会走这条路。”他喘了口气,“这石台是你们家设的中转点,药也是按你母亲的方子熬的——安神、补气、压魔毒。我知道你们要来。” 青禹没动。他不信轻易出口的话,尤其是重伤之人。可对方提到了母亲的药方,这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事。 小七忽然挣开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你……认识我吗?”她问。 老者看向她,眼神忽然颤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把碗往前递了递:“喝了它,能稳住胎记。” 青禹一把将她拉回身后:“别碰。” 老者没坚持,手垂了下来。碗里的药汁晃了晃,热气渐弱。 “你不信我,是对的。”他说,“但我没恶意。若想害你们,刚才你们进沼泽时就能动手——那时你们已经快倒了。” 青禹沉默。他说得没错。他们穿过毒雾、踩着青藤前行时,是最虚弱的时候。若真有埋伏,那时动手最稳妥。 “你为什么等我们?”青禹问。 “为了把话说完。”他低头看着碗,“为了告诉她……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小七浑身一震。 青禹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老者没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胎记,又指向小七:“一样的记号,一样的血脉。二十年前,我为了保护女儿,把她托付给一个信得过的人……后来,我被人追杀,失了音讯。等我再找回去,村子烧了,孩子也没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下去:“我找了十几年。直到最近,感应到胎记共鸣……才循着痕迹,追到这片沼泽。” 青禹盯着他。他说的每一句都像在试探真相的边界,却又不越线。他没提青家,没提百草阁,也没提季家——像是刻意避开那些名字。 可他的伤,他的药,他的胎记……全都对得上。 青禹咬破舌尖,一滴血落在掌心。他将灵力注入血珠,青光微闪,随即覆上双掌。这是“青木化雨术”的起手式,耗精血,续残魂,是《青囊玄经》里最凶险的疗伤禁术之一。 “小七,退后。”他说。 小七没动:“你要救他?” “他还没死透。”青禹盯着老者,“我想听他把话说完。” 他上前两步,伸手探向老者心口。指尖刚触到衣襟,青丝突然绷紧身体,蛇尾微微抬起。 “没事。”青禹低声道,“我在。” 他掌心青光渗入老者胸口,细雨般的光点顺着经脉游走。老者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青光蔓延至后颈时,异变陡生。 那月牙胎记骤然发红,像被点燃的火线,迅速升温。几乎同时,小七脖颈处的印记也猛地一烫,她“啊”了一声,抬手去捂。 青禹察觉不对,正要收手,却见老者脸上肌肉抽动,双眼猛然睁开。 他死死盯着小七,嘴唇哆嗦着:“你……你的眼睛……和你娘一样……” 话音未落,两人面容在青光中忽地重叠——眉骨、鼻梁、唇角,竟有七分相似。老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整个人僵住。 “二十年前……我为了保护女儿……把她托付给……”他声音发抖,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 青禹心头一紧。他知道机会来了。 可就在这时,雾中传来一声冷笑。 “托付?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托付!” 黑影破雾而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痕。季无尘一脚踹向老者胸口,青禹反应极快,侧身横臂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喉头一甜。 青丝早有防备,蛇尾猛甩,一道青黑火焰喷出,逼得季无尘收脚后跃。那火焰只烧了半瞬,便熄了——青丝喘了口气,蛇身微微发抖,显然支撑不住。 “你还敢用魔气?”季无尘狞笑,“看来上次没教够!” 他抬手,魔气凝成一柄短刃,直刺老者咽喉。 青禹扑身挡下,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他没管伤,反手将老者往石台内侧推。 老者靠在石沿,脸色灰败,却突然伸手,死死抓住青禹手腕。 “去找……陆九剑……”他声音断续,“她不是孤儿……她是我的……女儿……我亲生的……” 话到此处,他手一松,头歪向一边,气息全无。 青禹僵住。 小七站在原地,脸上的泥灰混着泪水,一道道往下流。她没哭出声,只是嘴唇抖得厉害。 季无尘冷笑一声,魔刃再次扬起,直指小七:“既然找到了,那就一起——” 青禹猛地抬头,眼中青光一闪。 他左手一扬,三张木灵符贴地飞出,瞬间激活。藤蔓破泥而出,缠向季无尘双足。同时,他右手将老者尸体往石台凹槽一塞,正好压住《青囊玄经》残页。 符阵成形,青光交织,暂时困住季无尘脚步。 “走!”青禹低喝,一把抱起小七,翻身跃下石台。 青丝紧随其后,蛇身贴地滑行,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它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力气,黑纹几乎暗了下去。 身后,季无尘怒吼一声,魔气炸开,藤蔓寸断。 青禹咬牙狂奔,肩头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泥里。他不敢回头,只凭着记忆往沼泽边缘冲。风从背后刮来,带着血腥和魔气的味道。 小七伏在他怀里,一声不吭,手却死死攥着他胸前的布料。 青禹能感觉到她在抖。 他加快脚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硬是撑着没倒。他知道季无尘不会轻易放过他们——那老者死前说的话,已经触及了某些不能说的秘密。 可更让他心沉的是小七。 她不是孤儿。她有父亲。那个老者,是她亲生父亲。 而她,一直不知道。 青禹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是泪还是雾水。 他加快脚步,朝着北边的林子冲去。 身后,雾气翻涌,一道黑影正疾速逼近。 青禹右手摸向腰间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已被血浸透,滑腻腻的。 第19章 以命换命·木灵共生 青禹的剑柄在掌心打滑,血顺着虎口往下滴,砸在泥里,一滴一颤。他没松手,脚跟死死抵住石台边缘,后背紧贴冰冷岩面。小七还伏在他怀里,脸埋着,手攥得发僵。青丝贴地滑到他脚边,蛇身一蜷,头抵着他小腿,不动了。 季无尘的魔气已经到了十步外,风里带着焦臭味。 青禹低头,目光扫过石台凹槽——老者的尸体就躺在那儿,头歪着,嘴角还凝着血沫。他刚才那一推,把人塞进了凹槽,顺手压住了《青囊玄经》的残页。现在那残页的一角从衣襟下露出来,被血浸透了半边。 他忽然动了,右手一松,木剑“当”地落在地上。他腾出双手,猛地探向老者颈侧。 指尖触到皮肤,冷得像石头。他屏住呼吸,再往下压一点。 一丝颤。 极轻,极弱,像是枯井底下一缕气泡,浮到水面就没了。可他感觉到了——不是脉搏,是魂根还在震。 人没死透。 他瞳孔一缩,立刻把青丝拉过来,让它七寸处贴上老者手腕。腾蛇本已闭眼,此刻鳞片微微一抖,黑纹底下透出一点青光,顺着蛇身游到指尖,轻轻一跳。 有感应。魂未散,只是被魔气封住了经脉。 青禹咬住下唇,牙尖刺破皮,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还来得及。”他低声道,“用‘共生术’。” 小七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你要干什么?” 他没答,只把青丝裹进自己衣角,掌心合紧。腾蛇冷得像块铁,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他声音压得极低:“再撑一次……就这一次。” 青丝没动,但眼缝里那点碧光,又亮了一分。 他抬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丝七寸处。血落在鳞片上,立刻被吸进去,像干土吞水。腾蛇整个身子猛地一弹,头昂起,双眼睁开,碧光直冲他眉心。 灵链通了。 他立刻盘膝坐下,把老者扶正,双手覆上心口。青丝缠住两人手腕,蛇身绷成一线,连接两脉。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青木生——共生!” 青光从他胸口涌出,顺着经脉往下,全灌进掌心。光流经青丝时,蛇身剧烈一颤,黑纹发烫,几乎要裂开。可它没松,反而缠得更紧。 老者的皮肤开始变色,从灰败转为青白,再泛出一点血色。白发根部慢慢变黑,皱纹像被风吹散的雾,一点点舒展。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青禹却咳出一口血,直接喷在老者衣襟上。他没停,继续输灵力。可身体越来越冷,指尖发青,指甲盖发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往外流,像沙漏倒转,没法停。 小七扑上来想拉他:“别用了!你会死的!” 他抬手,一张木灵符自动激活,藤蔓从地底钻出,把她轻轻推开。符纸燃尽,化成灰。 老者突然睁眼。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他一把抓住青禹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将死之人。 “季家……与镇魔司……”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骨,“以百草阁为炉……炼人……” 话没说完,手一松,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青禹没反应。他双目紧闭,脸上没了血色,嘴唇灰白,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软软地向前倒。 小七冲过来抱住他,手抖得不成样子。她摸到他后背全是冷汗,衣服湿透了,指尖碰到他手腕,脉搏细若游丝。 “青禹!青禹!”她喊,声音发劈。 青丝从老者手腕滑下,蛇身一盘,把两人围住。它头抵着青禹肩膀,轻轻蹭了蹭,然后不动了。鳞片上的黑纹暗了下去,只剩一点微光在七寸处闪。 石台外,季无尘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人呢?!” 脚步踏碎石子,一步,两步。 小七抬头,看见黑影已经冲到台下。她没动,只把青禹抱得更紧,手伸进他怀里,摸到那本残页——血浸透的地方,正一点点变干。 她低头,看见青禹的睫毛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草尖。 季无尘跃上石台,一脚踢开藤蔓残渣,目光扫过老者——白发转黑,脸色红润,竟像睡着了。 他脸色一变:“他还活着?” 他猛地转向小七,伸手就抓:“你们用了什么术?!” 小七没躲。她抱着青禹,后背抵住石沿,一句话不说。 季无尘冷笑,魔气在掌心凝聚,成刀形:“不说?那就——” 青丝突然抬头。 蛇口张开,一道青黑火焰喷出,比之前弱得多,只烧出一尺长,就熄了。可那火光映在季无尘脸上,让他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小七抓住青禹的衣领,往后一缩,整个人滑到石台背面。她背靠岩壁,喘着气,手还在抖,可眼神稳了。 季无尘冲到边缘往下看,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他抬手,魔气炸开,震得石台裂出几道缝。碎石滚落,砸进泥里。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命。” 他转身,盯着老者,眼神阴沉:“你们救他,是想问什么?百草阁的秘密?呵……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碰什么。” 他蹲下,手指划过老者脖颈的月牙胎记,冷笑:“这记号,不是血脉,是烙印。是‘药炉’的标记。” 他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石台:“等着。你们会回来的。百草阁……不会放过一个活口。” 他跃下石台,身影没入雾中。 石台恢复死寂。 小七从背面爬回来,跪在青禹身边。她把他翻过来,脸贴着他胸口听——心跳很慢,但还在。 她抬头看老者。他躺在那儿,呼吸平稳,脸上皱纹少了,看着年轻了十岁。可她没碰他。 她只看着青禹。 血从他嘴角又渗出来,一滴,落在她手背上。 她抬手,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青丝慢慢爬过来,蛇身绕住两人,头搭在青禹肩上。它闭上眼,不动了。 小七把脸埋进青禹颈窝,手攥着他衣角,一动不动。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湿气和草腥味。 远处,雾中隐约有墙影,像是城廓的轮廓。 她没看。 她只听着青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第20章 九垣城墙·暗流涌动 雾气在脚边打转,像一层薄纱贴着地面爬。小七把青禹往上托了托,肩膀被压得发麻,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咬住下唇,没出声,只把背挺直了些。青丝贴着地面前行,蛇尾扫开碎石和湿泥,偶尔停一下,头微微抬起,像是在听什么。 青禹的呼吸贴在她后颈,一阵一阵,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手垂着,指尖冰凉,蹭在她腰侧。她不敢低头看,怕一看就停住脚步,再也走不动。 远处那堵墙越来越近。灰黑色的石砖垒得高,缝隙里长着枯草。城门开着,两排卫兵站在两侧,皮甲擦得发亮,手里长矛斜指地面。有人进出,都被拦下盘问。 小七放慢脚步,手指悄悄摸进怀里。那张残页还在,边角被血染成褐色。她攥紧一点,又松开。 青丝忽然停下,蛇身绷直,头转向城门方向。小七跟着看过去——一个卫兵撩起袖子擦脸,袖口内侧绣着一朵暗纹,像是藤蔓缠着骨头。 她瞳孔一缩。 那是季家的标记。 她立刻低头,把青禹的脸往自己肩窝里按了按,遮住大半。青丝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脚边,蛇身盘起,随时准备动。 “送师父看病。”她声音发抖,像真的一样,“他头痛得厉害,吐了好几次。” 卫兵走过来,靴子踩在湿地上,发出闷响。他一把推开她肩膀,目光落在青禹腰间的短木剑上。 “药童还带剑?” 小七没答,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青禹睁开了眼。 他眼皮动了一下,像是挣扎了很久才醒。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头……好疼。” 他抬起手,扶住卫兵的手臂,像是站不稳。卫兵皱眉,正要甩开,却见他指尖一动,一根细如发丝的木针已经刺进自己后颈。 针尖沾着一点灰绿色的粉末。 “我替你针灸。”青禹低声道,手指微微一旋,针入风池穴,随即收回,快得没人看见。 卫兵只觉得后脑一麻,像被虫子叮了一下,没在意。他退后半步,挥手:“进去,别在门口堵着。” 小七扶着青禹,脚步虚浮地往前走。青丝紧贴脚跟,蛇身压低,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城门内的石板路宽了些,两边是低矮的铺子,招牌歪斜,大多关着门。 刚走过门洞,那卫兵突然捂住头,踉跄一步,跪倒在地。 “老陈?”旁边人冲过来扶他。 卫兵脸色发青,额上冒冷汗,牙关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快去叫医修!” 混乱中,没人回头看那对师徒。 小七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青禹的头垂着,呼吸更弱了。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冷,是身体在撑不住。 “快到了……”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青丝突然抬头,蛇眼盯着巷口。它尾巴轻轻一摆,指向斜前方。 一家药铺蹲在街角,门框歪斜,招牌只剩半块,写着“药”字,下面的字被砍断了。可门框上刻着几道细纹,弯弯曲曲,像是某种草药的脉络。 青禹在她背上动了一下。 “……百草……”他喃喃了一声,嘴唇几乎没动。 小七盯着那纹路,心跳快了一拍。 她认得这个。青禹教过她,这是《青囊玄经》里记录药性时用的暗记。只有真正懂药的人才会刻。 她咬牙,抬脚往药铺走。 身后传来喊声。 “等等!刚才那药童!” 小七没回头,脚步更快。青丝猛地张口,一道极淡的青焰喷出,火苗只有手指长,一闪即灭。可那火焰掠过地面,烧断了追来卫兵腿上的绑绳。 绳子一断,人绊在门槛上,扑倒在地。 小七拐进小巷深处,背靠着墙喘气。青禹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断断续续。她伸手探他鼻息,指尖碰到一丝温热,才松了半口气。 青丝盘在她脚边,蛇身微微起伏,黑纹在鳞片下缓缓流动,像是困住了什么,压着没让它出来。 天光微亮,雾还没散。 药铺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陈年药材的气味,混着灰尘和霉味。门框上的刻纹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了——那是“续命草”的药脉纹,三道主纹,七道支纹,末端带钩。 青禹的手忽然动了。 他手指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什么。小七低头,发现他指尖在空中划,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写。 她顺着他动作看,心里一震。 那是在写“门”字。 她怔了两秒,立刻明白过来。 他想进去。 她扶着他站起来,一步步挪到门前。手刚碰到门板,里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药碾子滚了一下。 有人。 小七僵住。 青丝缓缓抬头,蛇口微张,青焰在喉间闪了一下,又压下去。 门内没再有动静。 小七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 门轴发出“吱”的一声,慢得让人心慌。 屋里光线昏暗,柜子倒了半边,地上散着药渣。墙角堆着几个麻袋,上面落满灰。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采药人背篓上山,可画纸发黄,右下角被人撕去一块。 青禹突然抬手,指向那幅画。 小七顺着看去。 撕口处,露出半截字迹——“九”。 她心头一跳。 青丝游到墙边,蛇尾轻轻一扫,把画掀开一角。 后面是空的。 可砖缝里塞着一张纸条,折叠得整整齐齐。 小七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到纸,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成队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由远及近,整齐划一。 镇魔司巡卫。 小七猛地缩手,把青禹往角落拖。青丝迅速盘上她肩头,蛇身收紧,头朝外,青焰在眼缝里亮起。 脚步声停在门外。 “查过了吗?刚才有药童进这条巷子。” “还没,这就开门。” 门把手被转动。 小七屏住呼吸,手摸向怀里残页。 青禹突然睁眼。 他目光极短地扫过她,又闭上,嘴唇动了动。 小七低头,听见两个字。 “别动。” 第21章 黑市探秘·药人交易 青禹的指尖还压在门缝上,冷风从外头灌进来,吹得他手臂一颤。小七贴在墙边,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门外的脚步声停了片刻,又转身走远,靴底碾过碎石,渐渐消失在街角。 屋里静下来。 他慢慢松开手,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光从外面斜进来,照在墙角那张纸条上,边缘泛着灰白。 小七蹲下,把纸条抽出来,手指抖了一下。展开看,上面只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条暗道,尽头标了个“市”字,旁边刻着三道短痕。 青禹靠在墙上,嗓子眼里发干。他记得这个记号——百草阁暗语,指城西地下黑市。三道痕是紧急联络的信号,只有内部弟子才懂。 “他们还在用老规矩。”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小七把纸条塞进怀里,抬头看他:“你还撑得住吗?” 他没答,只是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缠得紧,沾了血,干了发黑。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沉了下来。 “得去。” 小七没再问,转身把墙角的麻袋拉开,抖出几件旧衣。她挑了件宽大的灰袍,披在青禹身上,又把自己的草编履脱了,换上一双破布鞋。青丝从她袖口探出头,鳞片暗沉,黑纹像淤血压在皮下,动都不动。 “走。”她说。 两人一蛇从后窗翻出去,踩着屋檐跳进另一条巷子。天刚亮,雾没散尽,街上人还不多。他们贴着墙根走,绕开主道,专挑窄巷穿行。青禹脚步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半个时辰后,城西一座废弃药坊后院,地面塌了一角,露出半截石阶,通向地下。 守在洞口的是个独眼汉子,披着兽皮,手里拎着铁钩。他抬头瞥了一眼:“没符不许进。” 小七上前,从背篓里掏出三粒药丸,青绿色,冒着微弱药香。 “清神散,换通行。” 汉子捏起一粒闻了闻,点头:“成。但你哥——”他指了指青禹,“身上有味儿,不像普通人。” 青禹立刻弯腰咳嗽,肩膀剧烈抖动。他指尖悄悄点向手腕,一缕极细的木灵力沉进经脉,把残余的魔气往下压。青丝在他袖中微微一震,黑纹闪了闪,像是在配合。 “走火入魔留的后患。”小七低声说,“吃了药就能稳住。” 汉子盯着看了几秒,终于让开。 石阶往下延伸,越走越暗。空气里混着药渣、霉味和一丝血腥气。两侧陆续出现摊位,挂着残破布帘,卖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断指泡在瓶子里,符纸写着禁咒,还有人蹲在角落,兜售从尸体上剥下来的灵纹皮。 青禹低着头,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小七跟在他侧后,手一直插在怀里,攥着那张纸条。 走到东区,前面围了一圈人。 台上搭着铁笼,里面关着十几个男女,衣衫破烂,眼神空洞。每个人脖颈都烙着一个印记——弯月形状,边缘带钩。 小七脚步猛地顿住。 青禹也看见了。他手指一紧,指甲掐进掌心。 那印记,和小七胎记一模一样。 台下站着两个黑袍修士,腰间佩季家纹章。一人正和买家低声说话:“这批货都试过,血脉纯净,能承魔气。送去魔域做容器,一个能撑三个月。” “容器?”买家问。 “炼‘灵源核心’用的。”另一人冷笑,“人活着,灵脉不断,才能持续供能。死一个,补一个,源源不断。” 青禹缓缓靠近,装作好奇地踮脚张望。他伸手摸向最近一个药人的手腕,指尖一触,绿光微闪。 经脉被锁。 蚀骨藤毒侵蚀骨髓,鬼面花麻痹神识——和当年青霜城毒雾的配方完全一致。 他收回手,指甲缝里渗出一点血。那是他咬出来的。 小七站在他身后,呼吸变重。她忽然觉得脖子发烫,像是胎记在烧。 台上的药人忽然动了。 一个瘦弱女子转过头,直直看向青禹。她嘴唇干裂,声音几乎听不见:“……你也……能听见吗?” 守卫抬手就是一棍,砸在她肩上。她扑倒在地,再没动。 青禹后退一步,混进人群。他靠在一根柱子上,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闪过老者临死前的话:“她不是孤儿……她是我的……” 这些人,和小七是什么关系?季家到底在做什么?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手腕一凉。 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他。 他猛地抬头。 老者站在阴影里,脸上多了道新疤,衣服换成了灰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百草阁长老令。 青禹心跳停了一拍。 这人明明在悬崖边断了气,连胎记的红光都熄了。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眼神清明,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青禹的脉门。 “小子。”他声音沙哑,像砂石磨过喉咙,“想买消息吗?” 青禹没动。 “什么消息?” “药人从哪来,往哪去,谁在背后下令。”老者盯着他,“五粒青木丹。换你听一刻钟。” 青禹盯着他腰间的玉牌。那不是真品。纹路歪了半分,是仿的。 但他没拆穿。 “我没那么多丹药。” “那就拿别的换。”老者松开手,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皮,摊开——上面画着一座地宫,中央摆着七口青铜鼎,每口鼎里都躺着一个人,脖颈烙印与小七相同。鼎下刻着字:“灵源炉鼎,七七之数。” “这是季家在城外的秘密据点。”老者低声道,“他们每七天换一批药人进去,用秘法抽灵脉,炼‘活源丹’。你若想查真相,得进去看看。” 青禹盯着那图,喉咙发紧。 “你到底是谁?” 老者没答,只是把皮纸塞进他手里,转身要走。 青禹一把抓住他袖子:“等等。小七的胎记——你知道什么?” 老者背对着他,肩膀顿了一下。 “她是第一个成功的。”他声音极轻,“也是唯一逃出来的。” 话音落,他抬脚往前走,身影没入人群。 青禹站在原地,手里的皮纸边缘被汗水浸软。小七走过来,看着他。 “他说什么?” 青禹没答,只是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他抬头看了看天——黑市顶部有几道裂缝,漏下几缕灰光。 “我们得弄到青木丹。”他说。 “可你刚说过……” “我去偷。”他握紧剑柄,“百草阁的药房,就在城西。” 小七盯着他苍白的脸:“你现在的样子,进不去。” “我不进去。”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指尖一抹,针尖泛起绿光,“你去。拿着这个,插进药柜第三格的锁眼,柜子会开一条缝。里面有个青瓷瓶,装着十二粒丹药。拿四粒,剩下的别动。” “那你呢?” “我在这等你。”他靠在墙边,闭上眼,“顺便……盯住那个老东西。” 小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者站在远处摊位前,正低头看一株枯草。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后一道陈年伤疤——形状像把断剑。 她咬了咬唇,转身往出口走。 青禹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阶梯口。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极细的木灵力从指尖探出,颤了颤,又缩回去。 经脉里像有针在扎。强行施术的后遗症还没消。 他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靠近。 他没抬头。 老者在他面前站定,手里多了个陶碗,递过来。 “喝了。” 碗里是浑浊的药汤,冒着热气。 青禹盯着那碗,没接。 “为什么帮我?” 老者沉默几秒,把碗塞进他手里。 “因为你还没死。”他说,“而她……值得活着。” 青禹低头看着药汤,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抬起碗,正要喝。 老者的枯手忽然按住他手腕。 “别咽。”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看。” 第22章 阁中论道·残剑现世 青禹的手指还扣在碗沿,药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老者的手压在他腕上,力道没松。 他没动,也没喝。 那一瞬,指尖的木灵感知已经探了出去——药汤里浮着一层极淡的麻意,像蛛丝缠在鼻尖,绕着“静心散”的气味打转。这药不杀人,却能压住灵力流转,让人迟钝、顺从。他曾在青霜城的毒案里见过类似的配方,专用来控制药人。 他眼皮一垂,假装吞咽,喉结动了动,把药汤全含在嘴里。老者盯着他,手才缓缓松开。 “咽下去才有效。”老者低声说。 青禹没答,仰头做出吞下的动作,嘴唇却抿得死紧。他闭上眼,肩膀一松,整个人像是被药力抽空了力气,顺着墙滑下去,靠在柱子上不动了。 老者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就在他抬脚的刹那,青禹睁眼,指尖绿光一闪,一根细如发丝的木灵针悄无声息刺进老者袖口布料,扎进内衬的褶皱里。针尾缠着一缕青藤,极细,随风一颤就没了影。 老者没察觉,脚步沉稳地混进人群。 青禹仍靠在墙边,嘴里的药汤一点没咽。他等了半刻,确认四周无人盯梢,才猛地侧头,一口将药全吐在墙角的破陶盆里。汤汁溅开,盆底的苔藓瞬间发黑萎缩。 他抹了把嘴,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还是干的,沾着旧血,硬得像铁丝。 “小七。”他低声道。 巷口人影一闪,小七从拐角跑回来,青丝盘在她肩上,鳞片黑纹沉得发暗。 “他往西边去了,进了百草阁后巷。”她压着声,“脚步不快,像是……在等人发现他。” 青禹点头,站起身。脚底发虚,经脉里像有碎玻璃在刮,那是“青木共生术”留下的后患。但他没停下。 “跟上去。” 两人一蛇贴着墙根走,避开主道巡守。百草阁后巷堆着药渣,湿滑难行。青禹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他能感觉到那根木灵针的微弱震颤——像心跳,顺着藤蔓传回来。 老者停在一座废弃药庐前,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按在墙缝上。石砖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青禹立刻抬手,示意小七停下。他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根青草,指尖一搓,草叶化成细丝,顺着风飘向阶梯口。丝线刚触到台阶边缘,猛地一颤,随即焦黑断裂。 “灵识禁制。”他低语,“靠地火供能。” 小七皱眉:“能绕过去吗?” “不能。”他盯着那丝焦草,“但能断它一瞬。” 他蹲在墙角,掌心贴地,一缕木灵力缓缓渗入砖缝。地下有热流涌动,是地火阵眼的脉络。他闭眼感知,手指轻轻点在三处接点上。 “等我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绿光暴涨,“青木生”催到极致。地底的苔藓瞬间疯长,顺着导管缠上去,堵住灵流出口。禁制的波动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他冲进阶梯,小七紧随其后。石门在身后合上,黑暗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四壁刻着药纹,中央摆着一张石案,上面堆着残卷和药具。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柄断剑——半截剑身锈迹斑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像被人供着。 老者背对着他们,正从石案下取出一个铁盒。 “你早该死在悬崖。”青禹开口,声音在密室里撞出回音。 老者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身,脸上那道新疤在昏光下泛白。他看着青禹,又看向小七,最后目光落在青丝身上。 “你能活着,说明你比我想的强。”他嗓音沙哑,“也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你是谁?”青禹往前一步,“为什么救我?为什么给假玉牌?” 老者没答。他走到墙边,手指抚过断剑的剑身,动作轻得像碰孩子。 “二十年前,有个男人站在这里,说百草阁已经不是救人的地方。”他低声道,“他说,药炉里炼的不是丹,是人命。” 青禹呼吸一紧。 “他是谁?” “陆九剑。”老者终于回头,“前镇魔司首席,残剑修士。他查到季家在用活人炼‘灵源丹’,证据就藏在这间密室。可他没等到公审——百草阁长老联手作伪,说他魔化失控,当场废去丹田,逐出山门。” 青禹拳头攥紧。 “后来呢?” “他走了,带着断剑,消失在无光海。”老者冷笑,“可他的剑,被人偷偷送了回来,挂在这里,当个摆设。” 青禹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盯着那断剑。他从怀中抽出一张残页——父母血书的一角,上面写着:“季家与镇魔司,以百草阁为炉。” “你也知道?”他声音发沉。 老者盯着那残页,忽然笑了,笑声像裂开的陶罐。 “我当然知道。”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深紫色的烙印——一个“墨”字,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烫过无数次。 “我是墨无锋。炼器宗师,小七的爹。” 小七猛地后退一步,脚下一滑,撞在石案上。 墨无锋看着她,眼神忽然软了:“你小时候总把药草塞进嘴里,说它们在哭。我那时候就知道……你天生能听见灵药的声音。” 小七嘴唇发抖,没说话。 青禹却没放松:“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早现身?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因为季家在找我。”墨无锋重新系上衣襟,“我造的傀儡阵能破‘灵源炉鼎’,他们怕我毁了计划。我躲了二十年,就为了等一个能信的人。” 他看向青禹:“你父母死前传你《青囊玄经》,不是偶然。他们知道,总有一天,有人要重新点燃这炉火——不是炼人,是救人。” 青禹盯着他,脑子里翻腾着老者在黑市递药、引路、试探的一幕幕。他没全信,但有一件事没错——这人知道陆九剑,知道百草阁的黑,也知道小七。 他伸手,想去碰那断剑。 指尖刚触到剑柄,密室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石门被撞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 第三下。 “砰!” 门缝炸开一道裂痕,黑烟从外头灌进来。 青禹猛地回头,拔出短木剑。小七一把抓起石案上的铁盒,塞进怀里。青丝从她袖中窜出,盘上青禹手臂,黑纹泛起微光。 门被一脚踹开。 季无尘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身缠着魔气。他目光扫过密室,最后落在墨无锋身上。 “原来是你。”他冷笑,“躲了二十年,终于露头了。” 墨无锋站到青禹身前,挡在断剑前。 “你们季家欠的债,还没还清。” 季无尘不答,抬手就是一刀。魔气如蛇扑来,直取墨无锋咽喉。 青禹侧身,短木剑横扫,木藤缠上刀刃,硬生生格开。他顺势甩出三根木灵针,直取季无尘双目与咽喉。 季无尘偏头躲过,一脚踹在青禹胸口。 青禹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喉头一甜,血涌到嘴边。他强行咽下,手撑地爬起来。 “小七,走!” 小七没动。她盯着季无尘腰间的玉佩——上面刻着季家纹章,但边缘有一道细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 “爹……”她声音发颤,“你给我的那枚铜片,说能破傀儡阵……是不是就是从这把断剑上取的?” 墨无锋一震,猛地看向她。 季无尘却笑了:“原来你们还不知道?这把剑,根本不是陆九剑的。真正的断剑二十年前就被熔了,用来铸‘灵源炉鼎’的锁芯。” 他抬手指向墙上那柄:“那是赝品。挂在这里,就为了骗像你们这样的蠢货。” 青禹盯着那断剑,手指一紧。 墨无锋却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咳出一口血。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他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金属片,“真正的断剑碎片,我一直带着。陆九剑没死在无光海——他把最后一道剑意,封在了这铁片里。” 他猛地将铁片拍在石案上。 “铮——” 一声剑鸣炸开,震得密室发抖。 墙上那柄断剑应声而动,锈迹剥落,露出底下暗青色的剑脊。剑柄红绳无风自动,一缕青光顺着剑身爬上来。 季无尘脸色骤变:“不可能!那剑早就——” 话未说完,剑光暴涨。 一道残影从剑中冲出,直劈季无尘面门。 他举刀去挡,刀身瞬间崩裂。 青禹抬头,看见那道剑影悬在半空,残缺,却锋利如初。 墨无锋喘着气,指着季无尘:“你告诉季寒山……墨无锋回来了。” 季无尘捂着手臂,一步步后退。 青禹握紧短木剑,盯着那残剑虚影。 剑光映在他眼里,像一簇没熄的火。 第23章 胎记异变·魂印初现 青禹的背撞在石墙上,震得肋骨一阵闷痛,像有根铁条在皮下来回刮。他没管,左手撑地翻身,右手短木剑横在胸前,藤蔓顺着剑身缠出三圈,刚稳住姿势,就听见破风声扑面而来。 季无尘的魔气斩直冲小七面门。 她站在原地,手还贴在脖颈上,胎记那块皮肤突然发烫,红得发亮。她没时间反应,只觉一股热流从脊背窜上头顶,眼前一白。 青禹跃身挡在她前面,木剑迎上魔气。藤蔓崩断两圈,剑身嗡鸣,震得他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流到地上。他咬牙不退,硬是把那一斩卸偏。 可就在魔气擦肩而过的刹那,小七脖颈的胎记“嗡”地一声亮起,青金光芒炸开,像一层薄壳从她身上撑出,把残余魔气弹飞出去。 石壁被轰出一道裂痕,碎石四溅。 墨无锋盯着那光幕,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魂印守护?!” 话音未落,他胸口一沉,喉头腥甜,跪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面,竟“滋”地冒起白烟。 青禹眼角扫到,立刻把小七拽到身后,指尖绿光探出,轻轻压在她胎记边缘。皮肤滚烫,灵力波动极不稳,却带着一股熟悉的韵律——和《青囊玄经》里记的“灵契封印”几乎一模一样。 他没多想,低声对青丝道:“缠住他手腕,输点木灵力。” 青丝从他袖口窜出,蛇尾一卷,缠上墨无锋的手臂。一缕青光顺着鳞片渗入对方经脉,墨无锋喘息稍缓,但眼神仍死死盯着小七,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什么,又咽了回去。 季无尘站在门口,魔刀横握,眉头紧锁。他刚才那一击用了七成力,竟被一道光弹开。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光芒的质地——不是灵力,也不是法阵,倒像是某种血脉本能。 他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魔刀发出低鸣,刀身浮起一层黑雾,嗡嗡震颤,像是在调频。 青禹察觉不对,低喝:“小七,低头!” 话音刚落,音波如锤,轰然砸下。 小七闷哼一声,双耳渗血,胎记上的光幕剧烈晃动,出现一道细裂。她咬牙撑着,手指抠进青禹的衣角,指甲几乎掐断。 青禹知道不能再等。 他掌心一翻,三根“青木化针”并指夹住,针尾缠着极细的青藤,另一头连着青丝的鳞片。这是他最近才练成的术——借灵宠为引,让针能短暂破开神识屏障。 季无尘正要再催音波,青禹突然前冲,青丝蛇尾一甩,缠住对方脚踝。就是这一瞬,他指尖三针并出,直刺季无尘眉心。 “叮——” 针尖触到皮肤,竟发出金铁交鸣声。季无尘眉心浮现一道黑纹,像是护体魔印在抵抗。 青禹咬牙,木灵力全数灌入,针尾绿光暴涨。那黑纹“咔”地裂开,三根针没入半寸。 刹那间,季无尘眼神涣散,脑海中画面如潮水涌出。 青禹看见——一片焦土,天空是暗红色的,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炉鼎,鼎口冒着黑火。数十个被锁链捆住的人被推入火中,全是脖颈带月牙胎记的少年。火焰烧起时,他们身上浮出青金色的虚影,像符文,又像图腾。那些虚影刚出现,就被黑气缠住,撕碎,吞没。 炉鼎深处,有声音在低语:“魂印炼化……灵源成核……” 画面一转,是季寒山站在炉前,手里捧着一块晶石,里面封着一道青金色的光。他抬头,眼神狂热:“只要集齐九十九道魂印,就能点燃魔域本源。” 青禹心头一震。 原来小七的胎记不是偶然,是被盯上的标记。他们要的不是药人,是魂印。 他正欲再探,季无尘猛然抬头,一掌拍向自己眉心。三根针“啪”地断裂,倒飞而出,钉入石壁。 “找死!”季无尘怒吼,魔刀横扫,黑气如潮涌来。 青禹踉跄后退,嘴角溢血,刚才强行窥识,反噬伤了神识。他抬手抹掉血,一把将小七背起。她已经昏过去,胎记的光暗了,但皮肤还在发烫。 “走!”他冲墨无锋吼。 墨无锋挣扎着起身,一脚踢翻石案,铁盒滚落,他顺手抄起,塞进怀里。那断剑虚影还在空中悬着,青光微颤。 青禹伸手,虚影一缩,竟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眉心。他脑袋一沉,像是多了点什么,又说不清。 他没时间细想,甩手三张“木灵锁符”拍在石门内侧。符纸瞬间渗入石缝,藤蔓疯长,把门死死封住。 “青丝!”他低喝。 青丝张口,喷出一缕青焰,不冲人,直落墙角的药渣堆。干枯的药材遇火即燃,浓烟翻滚,瞬间填满密室。 季无尘挥刀劈开烟雾,冲到门前,一脚踹去,却被藤蔓死死缠住脚踝。他怒吼着催动魔气,可那藤蔓越烧越旺,竟在火焰中重生,越缠越紧。 青禹背着小七,扶着墨无锋,冲向密室角落的暗道。石板刚掀开,一股地底湿气扑面而来。 三人跌入地道,身后传来季无尘的怒吼和石门崩裂的响动。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青禹在前,一手扶墙,一手紧攥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沾了血,滑腻腻的,他握了几次才稳住。 小七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墨无锋走在他侧后,脚步虚浮,但没喊停。青丝贴地滑行,鳞片上的黑纹缓缓褪去。 走了约半刻,前方出现岔道。左道有风,右道死寂。 青禹停下,侧耳听。 左道风声里夹着水滴声,右道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选左道,墨无锋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 “右。”他声音沙哑,“地火脉断了,没人走。” 青禹点头,拐进右道。 地道渐陡,向下延伸。墙壁开始出现裂痕,渗出暗红液体,像血,又不像。青禹绕开,脚步加快。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出口是一块活动石板,推开后,外面是条废弃排水沟,长满湿苔。 青禹先爬出去,转身把小七接上来,再拉墨无锋。青丝最后滑出,盘上他手臂,不动了。 天已入夜,远处城灯稀疏。九垣城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墨无锋靠在沟壁,喘着气,从怀里掏出那铁盒,手指颤抖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铜片,边缘烧焦,中间刻着细密纹路。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道:“这东西……能唤醒她体内的记忆。” 青禹皱眉:“现在不行。” “我知道。”墨无锋闭眼,“但她不能再暴露在魔气下。魂印一旦连续激发,会反噬神魂。” 青禹低头看小七。她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他伸手摸她脖颈,胎记已经凉了,但皮肤下似乎还有微弱震动,像心跳的回音。 “她爹。”他忽然开口,“你当年……为什么把她留在荒村?” 墨无锋没抬头,声音轻得像风:“因为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她的魂印,是药王谷最后的火种。我若带着她,魔域早把她抓去炼了。” 青禹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答案,现在不该听。 他站起身,把小七背好,短木剑重新别回腰间。剑柄上的藤蔓湿了,贴在布袍上,像一道旧伤。 “走。”他说。 墨无锋扶墙起身,刚迈出一步,忽然停住。 他盯着小七后颈,瞳孔一缩。 青禹察觉,回头。 只见小七胎记边缘,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极细的纹路,像符,又像字,正缓缓旋转,泛着微不可察的金光。 第24章 药人真相·父女诀别 青禹的指尖还沾着湿苔的泥,掌心发烫。他把小七轻轻放在沟底,背靠石壁,头歪在肩上,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墨无锋坐在几步外,靠着沟壁喘气,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右手死死按着胸口,指缝里渗出黑血。 青禹没说话,从袖中抽出三根细针,指尖绿光一闪,针尾缠上青丝吐出的微弱青焰。他俯身,将针轻轻点在小七眉心。木灵力如细雨渗入,顺着经脉滑向识海。 小七的眉头动了一下。 胎记边缘那圈金纹缓缓旋转,光色微颤,像是回应着什么。青禹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和《青囊玄经》里那段封印咒文的节奏一模一样。他没停下,继续引灵力稳住她的神魂。 墨无锋看着这一幕,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黑血。 青禹抬眼,把铁盒推到他面前:“你说铜片能唤醒记忆。那《季家秘录》呢?他们到底想对小七做什么?” 墨无锋低头看着铁盒,手指微微发抖。他没伸手去拿,只是盯着,像是在和什么做挣扎。 青禹的声音低下去,却更沉:“她再爆发一次,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话音刚落,小七突然抽搐了一下,胎记青光暴涨,一道微弱的光束直射空中,又瞬间收回。墨无锋闷哼一声,脖颈上的黑纹猛地往上爬,像有东西在皮下蠕动。 青禹立刻抬手,木藤从袖中窜出,缠住墨无锋双臂,把他按在墙上。青丝从他肩头滑下,张口喷出一缕青焰,贴着地面绕成一圈,将三人围住。火焰不燃物,只压住四周游散的魔气。 “撑住。”青禹盯着他,“现在不是藏话的时候。” 墨无锋喘着气,眼神涣散了一瞬,又慢慢聚起。他艰难地从怀里摸出一本残册,纸页焦黑,边角卷曲,封皮上几个字早已模糊,只剩一个“季”字还看得清。 “《季家秘录》……我当年……偷抄的。”他声音断断续续,“他们用‘药人’试丹,但真正要的……是‘魂印血脉’。” 青禹盯着那本册子:“为什么是小七?” “因为她是药王谷最后的直系后裔。”墨无锋闭了闭眼,“只有她的魂印,才能炼出真正的‘魔血丹’。那丹不是为了提升修为……是为了点燃灵源核心,让魔域彻底复苏。” 青禹手指一紧。 他想起黑市里那些脖颈带月牙胎记的药人,眼神呆滞,经脉被蚀骨藤和鬼面花锁死。原来他们不是试验品,是祭品。 “季家拿她当钥匙。”青禹声音冷下来,“可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墨无锋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枯瘦如柴,掌心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割开后又愈合过。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苦:“因为我……替他们炼了九十九具傀儡。” 青禹一震。 “魔域要抓她那年,她才三岁。我拼死把她送走,藏在荒村。可他们抓了我,逼我造傀。我不肯,他们就拿毒炼她……我听见她在哭,说‘爹爹,疼’……”他声音发抖,“我只能答应。” 青禹没动,但缠在墨无锋手臂上的木藤松了一圈。 “每一具傀儡成型,我都要被种一道魔印。九十九具……魔气早就入骨。我逃出来时,只剩半条命,可我还得找她。”他抬眼,看着昏睡的小七,“我不能让她再被抓住。” 青禹低头看小七。她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还在疼。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墨无锋会出现在悬崖边,为什么他会用百草阁长老的身份潜伏,为什么他能在密室里打开那道血门。 他不是为了情报,是为了她。 青禹深吸一口气,指尖绿光再起,将木灵力缓缓注入墨无锋体内。他不敢用太大力,怕刺激魔气反噬,只能一点点稳住对方的经脉。 “你还能撑多久?”他问。 墨无锋摇头:“撑不住了。魔气已经到了心脉。刚才她胎记发光,和我体内魔气起了共鸣……再这样下去,她会跟着一起被拖垮。” 青禹没说话,只是把青丝召到身边,让它的青焰贴在墨无锋后背,压制魔气扩散。 就在这时,小七的手指动了。 她嘴唇微张,声音极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爹爹……” 墨无锋浑身一颤。 小七的胎记再次亮起,青光比之前更稳,像是有意识地在寻找什么。那光缓缓转向墨无锋,轻轻落在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 青禹察觉不对,正要打断,却见那青光竟开始顺着墨无锋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黑气被一点点逼出皮肤,在空中凝成细丝,随即消散。 “她在……驱魔?”青禹低声。 墨无锋抬头,眼神忽然清明。他看着小七,嘴唇颤抖:“小七……是你吗?” 小七没睁眼,但胎记的光更亮了。青光如丝,缠绕着墨无锋的双臂、胸口、脖颈,每逼出一分魔气,她的呼吸就弱一分。 青禹扶住她肩膀,低声道:“让她继续。这是她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墨无锋听着,眼泪忽然滑下来。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抚上小七的脸。那手满是裂痕和老茧,动作却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小七……爹……终于见到你了。”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没能护住你……” 小七的嘴唇又动了动,还是那三个字:“爹爹……” 墨无锋从怀里摸出一枚戒指,黑铁打造,表面刻着一个“墨”字,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摩挲了无数遍。他把戒指塞进小七手里,手指一根根压上去,让她握紧。 “回家……”他说。 话音落下,他身体猛地一僵。 皮肤从指尖开始泛灰,迅速蔓延到手臂、胸口、脖颈。他的呼吸停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小七的脸,嘴角却缓缓扬起,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青禹伸手探他鼻息,没有。 他低头看那具身体——已经彻底化作一尊石傀,静默无声,唯有那枚戒指还在小七掌心,泛着冷光。 小七的胎记暗了下去。 她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眼神空茫,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她低头看手里的戒指,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再收紧。 她没哭,也没说话。 青禹轻轻扶她站起来。她的腿在抖,但他没扶太多,让她自己撑着。 “我们走。”他说。 小七点点头,把戒指塞进衣襟,贴着心口的位置。 青禹背起她,短木剑重新别回腰间。剑柄上的藤蔓湿漉漉的,贴在布袍上,像一道旧伤。 他最后看了墨无锋一眼。 那尊傀儡靠在沟壁,手还保持着抬向女儿的姿势。 青禹转身,踩着湿苔往前走。排水沟尽头有微光,像是天快亮了。 小七伏在他背上,声音极轻:“他还……说过什么吗?” 青禹脚步没停:“他说,回家。” 第25章 青丝暴走·魔气吞噬 青禹背着小七,踩着湿滑沟底的碎石,艰难地朝着排水沟尽头那愈发明亮的微光走去。 小七伏在他背上,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手还紧紧攥着那枚黑铁戒指。 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 身后那尊石傀靠在沟壁,手抬着,像是还在等女儿回头看他一眼。青禹知道,自己不能再停。可就在他抬脚跨过一道塌陷的砖缝时,眼角忽然扫到墙角一闪的黑影。 他猛地侧身,把小七甩向青丝蜷缩的方向。自己还没站稳,一股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 轰—— 一声闷响,魔血丹在残破的石壁间炸开,黑焰如潮水般喷涌。青禹咬破舌尖,强行提起最后一丝木灵力,在身前凝出三重藤盾。可那黑焰带着药人精魄的怨毒,一触即燃,藤盾瞬间碳化,碎片四散。 一块尖锐的石片划过他后背,皮肉翻开,血立刻涌了出来。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右手撑地才没倒下。左手却还是抬了起来,挡在小七头顶。 小七没动,昏睡着,脸贴在青丝冰冷的鳞片上。 青丝被爆炸震得撞上墙角,蛇身一颤,碧玉般的眼瞳微微缩起。它缓缓抬头,盯着那片翻腾的黑雾。 季无尘从暗处走出,右臂焦黑,半边脸也被炸得溃烂,可他还在笑。他手里又掏出一枚血红的丹药,指尖一弹,朝着小七所在的位置扔去。 青禹想动,可后背的伤口一扯,整条右臂都麻了。他伸手去摸腰间的符纸,指尖刚碰到最后一张木灵锁符,动作却慢了半拍。 那枚魔血丹落地的瞬间,青丝猛然昂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的鳞片下,一道道黑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那是之前吞噬魔气时留下的痕迹。此刻,那些黑纹开始发烫,与空气中逸散的魔气产生共鸣。它的身体剧烈抽搐,蛇尾猛地扫向地面,震得碎石飞溅。 季无尘脸色一变,往后急退:“这畜生……还没死透?” 话音未落,青丝张口一吸,漫天黑雾竟被它尽数吞入腹中。它的蛇身开始膨胀,鳞片缝隙里透出暗青色的光,脊椎处隆起两道骨节,像是要破皮而出。 青禹撑着短木剑站起来,左手按在伤口上,指缝里全是血。他盯着青丝,声音低哑:“别……别吞太多。” 可青丝已经听不进去了。 它的眼瞳由碧玉转为血红,再由血红化作熔青,仿佛有两团青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它尾巴一甩,整面石墙轰然倒塌,碎石砸进水沟,溅起浑浊的水花。 季无尘抬手想再掷丹药,可还没出手,青丝已如闪电般扑来。它没用牙,也没用爪,只是尾尖一扫,季无尘整个人就被抽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口吐黑血。 青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碰青丝的头。可刚靠近,一股灼热的气浪就逼得他后退。青丝周身燃起青焰,不是之前的微弱火光,而是真正能扭曲空气的烈焰。 它伏在地上,呼吸粗重,蛇身微微颤抖,像是在对抗什么。可那股暴走的气息越来越强,连地面都在震。 青禹知道它在拼命压制本能。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从怀里摸出最后两粒青木丹,塞进嘴里。药力化开,木灵力像细流一样渗入经脉,勉强压住撕裂般的痛。他一步步挪过去,右手贴在青丝额前,掌心残余的灵力缓缓渡入。 “我还在。”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青丝的喘息盖过,“别走远。” 青丝身体猛地一震,火焰瞬间收敛了一瞬。它转过头,熔青色的瞳孔盯着青禹,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低下头,蛇尾轻轻缠上青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怕弄伤他。一声极低的呜咽从喉咙里传出,不像兽吼,倒像是委屈的哭声。 青禹靠着它坐下,背靠石壁,喘着气。他抬头看小七,她还在昏睡,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青丝……疼……” 青丝耳朵动了动,蛇身微微蜷缩,把小七圈得更紧了些。它眼中的青焰渐渐暗下去,可鳞片上的黑纹还在,像烙印一样刻在皮下。 青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指尖沾了血,蹭在青丝的鳞片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发烫,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伤口还在流,木灵力撑不住了。 他闭了会儿眼,又睁开。 远处,通道尽头有脚步声传来。 不是一个人。 他慢慢把手伸向腰间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湿漉漉的,沾了血,滑得几乎握不住。 青丝察觉到他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眼瞳再次泛起青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26章 陆九剑影·往事如烟 脚步声在排水沟尽头回荡,青禹没再听下去。 他咬着牙撑起身子,后背的伤口像被烧红的铁条反复刮过,每动一下都牵得整条右臂发麻。他没去摸短木剑,而是伸手把小七从青丝背上轻轻抱下来,背在肩上。小七昏着,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可手还死死攥着那枚黑铁戒指。 “走。”他低声说。 青丝没动,蛇尾盘在地上,眼瞳盯着他背后的血迹。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像是在问还能不能撑住。 “别愣着。”青禹喘了口气,“墨无锋撑不了多久了。” 青丝这才缓缓卷起那尊石傀般的身影,用尾巴托稳。它鳞片上的黑纹还在,像是烧焦的树根埋在皮下,隐隐发烫。刚才吞下的魔气没散,但它现在顾不上自己。 三人一兽贴着沟壁往外爬,出口处堆着腐烂的药渣和碎陶片,气味刺鼻。青禹用左手扒开一道缝隙,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是百草阁后巷,墙头挂着半截破旗,风一吹就晃。巷口没人,但远处火把的光在闪,有人在喊话,声音越来越近。 他缩回头,把最后一粒青木丹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药力冲上来,经脉里像灌了凉水,勉强压住撕裂般的痛。他又掰下半粒,塞进墨无锋嘴里,指尖绿光一闪,顺着对方手腕渡入一丝木灵力。 墨无锋咳了一声,没睁眼,可手指微微动了动。 “还活着。”青禹低声说。 青丝从药渣堆里钻出来,蛇身一摆,把墨无锋轻轻放在地上。小七还在昏睡,脸贴在青禹肩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丢下我。” 青禹没应,只是把她往下扶了扶,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他蹲下身,对青丝说:“守着她。” 然后他转身,把墨无锋往肩上扛。老头身子轻得像一把枯柴,可这一动,他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碎石上。 他没停,一步步往百草阁侧门走。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他用肩膀顶开,青丝紧跟着滑了进来,蛇尾扫过门槛时带进几片湿泥。里面是间废弃的药房,架子倒了,地上散着碎瓷瓶,空气中还残留着丹药烧焦的味道。 青禹把墨无锋放在墙角,靠在一堆破麻袋上。老头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一条缝。 “密室……”他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还能开一次。” 青禹蹲下,指尖搭上他手腕,灵力一探,心猛地沉下去。墨无锋的经脉里全是黑气,像藤蔓一样缠着灵脉,不断往心口爬。他活不过今晚了。 “你想让我看什么?”青禹问。 墨无锋没答,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青禹立刻明白,他要血引阵。 他抽出腰间短木剑,用剑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他按在墨无锋手上,另一只手贴上对方后背,把残余的木灵力一点点送进去。 墨无锋喘了口气,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他的手腕。 石壁上浮出一道裂纹,像是被无形的手划开。裂纹延伸,勾出一圈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泛着暗青色的光。空气开始震,像是有风从地底吹上来。 小七突然抖了一下,胎记泛起微光。她没醒,可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幻象出来了。 一个断臂的男人站在丹房中央,手里握着半截铁木拐,身上全是血。他面前是成排的药人,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插着导灵管,脸色灰白,眼眶凹陷。 青禹认得他——陆九剑。 画面一转,陆九剑冲进季家丹房,一脚踹开炉门。炉子里堆着烧焦的骨头,还有半截带符文的手臂。他怒吼:“你们竟用活人炼丹!” 没人回应。 门边阴影里走出一个人,玄纹战甲,银白长发。是顾长风。 他没说话,抬手就是一剑,直刺陆九剑丹田。剑尖透体而出时,陆九剑没叫,只是低头看了眼伤口,又抬头盯着顾长风。 “你早就……和季家勾结了?”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长风抽剑,冷着脸:“镇魔司需要更强的力量。魔血丹,是未来。” 陆九剑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断臂垂着,另一只手还握着铁木拐。 “剑断……”他喘了口气,“道不断。”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符文熄了,石壁恢复原样。墨无锋仰着头,嘴角全是血,手从青禹手腕上滑下来。 小七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青禹没动,跪在地上,盯着那面墙。 小七抬头看青禹:“怎么了?” 青禹没答,只是伸手把她拉到身边,按在怀里。 墨无锋又咳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多了。 青禹立刻俯身,把耳朵凑近他嘴边。 “城东……破庙……”墨无锋断断续续地说,“残剑……神像后……暗格……” 青禹点头:“我记住了。” 墨无锋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滚出一串血泡。他眼睛慢慢闭上,手垂了下来。 青禹伸手合上他的眼皮,然后把他的手交叠放在胸前。他摸了摸对方腰间,取下那块百草阁长老玉牌,塞进怀里。 小七靠在他肩上,声音发颤:“他……是不是再也醒不来了?” 青禹没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些。 青丝从墙角游过来,蛇头轻轻碰了碰墨无锋的手。它没叫,也没动,就那样静静趴着,像在守最后一班岗。 过了会儿,青禹站起来,把小七背上肩。 “走。”他说。 青丝跟着起身,蛇尾扫过地面,把几片碎瓷推到墨无锋脚边,像是在为他垒一道屏障。 三人退出密室,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百草阁大院空荡荡的,风穿过破窗,吹得残旗哗哗响。青禹没回头,一步步往院外走。小七趴在他背上,手还攥着那枚戒指,胎记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青丝盘上他肩,蛇身缠得不紧,但很稳。它眼瞳里的青焰已经熄了,可鳞片下的黑纹还在,像一道没愈合的伤。 走到院门口,青禹停下。 他摸出那块玉牌,看了一眼,收回去。 然后他转身,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破庙在城东废墟里,离百草阁三里地。路不好走,全是碎砖和塌房。青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后背的伤口没包扎,血一直流,浸透了药袍。 小七在他背上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 青丝贴着他脖颈,突然低声嘶了一下。 青禹察觉到,停下脚步。 前面巷口站着个扫地的老头,穿着灰布褂子,手里竹扫帚搭在肩上。他低着头,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灰。 青禹没动。 老头扫了几下,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青禹看清了他的脸。 眉心有道裂纹状的印。 他立刻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短木剑。 老头却没动,只是把扫帚放下,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青禹站在原地,没追。 他知道那不是季无尘。 但那人看过他。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七,又摸了摸肩上的青丝。 然后继续往前走。 破庙越来越近。 庙门塌了一半,门楣上“灵济”两个字只剩半边。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长满荒草,正殿屋顶塌了,神像倒在地上,脑袋摔成了两半。 他走到神像后,伸手摸向背后那道裂缝。 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 第27章 市集混战·毒粉扬威 青禹的手指从砖缝里抽回来,掌心沾着灰。那块松动的砖已被他取下,暗格里藏着一截铁木残片,边缘刻着半个“陆”字。他没多看,直接塞进怀里,转身把小七往上托了托。她还在睡,呼吸贴着他后颈,温温的。 青丝盘在肩上,鳞片下的黑纹没散,可热度降了些。它没再出声,只是尾巴轻轻缠住他手臂,像是在确认他还走不走得动。 破庙外天刚亮,风卷着尘土打转。他沿着废墟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些。后背的伤口结了血痂,走路时还会扯着疼,但不至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东市开市早。他拐进一条窄巷,避开主道巡守的差役,寻到角落一处塌了半边棚顶的摊位。这儿没人争位置,因为靠近排污沟,气味难闻。可也正因如此,没人会多看一眼。 他把药匣放在石板上,打开盖子。里面是昨夜挑剩下的药材,分装成小包:止血散三文一包,凝络膏五文,加了青木粉的护心丸十文。标签是他用炭条写的,字歪但清楚。 小七被他放在青丝盘成的圈里,蛇身微微拱起,把她围在中间。腾蛇体温比常人高些,能护着她不着凉。青丝眼瞳半闭,可耳朵竖着,稍有动静就会睁眼。 青禹坐下,低头整理药包。袖口磨得发白,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他没吆喝,只把一块木牌立在匣前:“药童义卖,救急不救穷。” 头一炷香时间,没人来。 有个卖烧饼的老头瞥了他两眼,摇摇头走了。几个挑担的脚夫路过,嘀咕:“这么小的孩子摆摊,谁信他的药?” 青禹没抬头,手指继续理着药包。他知道没人会信,一开始都不会。 直到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过来。那孩子脸上有烫伤,皮肉翻着,妇人急得声音发抖:“有没有治烧伤的?” 青禹看了眼,起身从匣底取出一盒凝络膏:“这个能止痛生肌,先涂三天,别沾水。” 妇人犹豫:“多少钱?” “五文。” “这么便宜?” “伤在脸上,耽误不得。”他把药递过去,“回家用温水化开,薄薄涂一层。” 妇人掏钱时手都在抖。她走后没多久,又有个人来买止血散,说是砍柴伤了手。青禹给他包扎了一下,顺手塞了包备用的药粉。 渐渐地,摊前站了三四个人。 有人问:“你这药真管用?” “用过的人会再来。”他低头收拾铜板,“没用的,我也不收钱。” 话不多,可做事实在。围观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这孩子不像骗子。”“你看他给那烧伤的娃娃用药,手法熟得很。” 就在这时,旁边摊位挪过来一个中年汉子,穿着粗麻药商服,腰间挂着一串铜铃。他扫了眼青禹的药匣,冷笑:“小子,你这‘九转回春散’少了一味主药,配出来就是毒。” 青禹抬眼:“哪一味?” “赤鳞草。”那人袖子一抖,“没有这味,你这散子遇风就化,吸进肺里能要命。” 青禹没动:“那你手里这包,是赤鳞草?” 汉子一愣。 青禹伸手:“拿来。” 那人迟疑一下,还是递了过来。 青禹接过,捏起一点粉末闻了闻,又用指甲碾了碾,突然抬手一扬。灰白的粉在空中散开,飘向自己面门。 旁边人惊叫:“他疯了!” 可那粉刚碰到他脸前三寸,就被一层淡绿雾气挡住。雾气扩散,带着草木清气,与灰粉相撞,发出“嗤嗤”轻响,像是水滴落进热锅。 青禹低头,摊开手掌。灰粉落在掌心,迅速变黑,结成渣。 “这不是赤鳞草。”他声音不大,却清楚,“是蚀骨粉,黑岩城特制,沾肤即腐,三个时辰内烂到骨头。” 人群静了一瞬。 那汉子脸色变了:“你胡说!” 青禹把掌心黑渣展示给周围人看:“你们谁家有狗?倒点水化开,喂一口试试。半个时辰后,它牙龈会发黑,舌头溃烂。” 没人动,可眼神都变了。 汉子突然抬手,袖中又洒出一把灰粉,直扑青禹脸面。 青禹早有准备。他手腕一抖,袖中玉管弹出,一股淡绿色药雾喷出,与灰粉在空中撞上。绿雾扩散,形成一道薄障,腐蚀声密集响起。 青丝猛然睁眼,蛇尾一摆,张口喷出一缕青焰,直烧那汉子头顶。 火光一闪,汉子头发焦黑卷曲,帽子着火,惊叫着后退,撞翻了旁边摊子。 “他要杀人!”汉子吼,“这孩子是妖人!养腾蛇,施邪术!” 可周围人没散,反而围得更紧。 一个老药工挤进来,捡起地上残留的灰粉,放在鼻下一闻,脸色大变:“真是蚀骨粉!这玩意儿禁用三十年了!” “他是季家的人!”有人喊,“季家往药里掺毒,还来栽赃!” 青禹没看那汉子,而是当众打开药匣,取出一张符纸和一瓶药粉:“这是我改良的九转回春散,去掉了赤鳞草,用青木露替代,遇风成雾,可清肺毒,护神识。配方在这里,谁有兴趣,我可以写下来。” 没人说话。 可几个摊主悄悄把自己的药包往他这边挪了挪。 那汉子还想说什么,可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巡市差役走过来,皱眉问:“怎么回事?” 老药工立刻上前:“差爷,这孩子卖的是救命药,这个人撒毒粉想毁他容,还差点伤到路人!” 差役看了看地上的黑渣,又看了看汉子冒烟的帽子,脸色沉了:“蚀骨粉?谁给你的胆子带这东西上街?” 汉子张嘴想辩,青禹却忽然开口:“他是冲我来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青禹站在摊后,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从青霜城来,父母死于一场大火。我只知道,那场火里,有人用了和这粉一样的毒。” 人群安静下来。 小七在青丝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睁眼,小声叫:“青禹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又转向差役:“我没想惹事。我只是想换点灵石,进山采药,救一个快死的人。” 差役没说话,只把那汉子铐了带走。 摊前静了几息。 然后,一个卖布的妇人掏出十枚铜板:“给我两包护心丸。我男人咳血,好几年了。” 接着是卖炭的、挑水的、修鞋的……一个接一个上前。 有人递来一壶水:“孩子,喝口。” 有人放下几个热饼:“趁热吃。” 青禹没推辞,一一收下,道了谢。 日头升到中天时,药匣空了大半,铜板堆在布袋里,沉甸甸的。 他数了数,够买进山的干粮和绳索。 正要收摊,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七八个壮汉从街口走来,穿着统一灰衣,袖口绣着黑岩纹。为首一人手里拎着个药箱,眼神扫过人群,直奔他摊位。 青禹没动。 青丝缓缓抬头,鳞片下的黑纹微微发烫,蛇尾一圈圈收紧。 小七靠在他背上,手悄悄抓住他衣角。 那群人围上来,领头的蹲下,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咧嘴一笑:“你这药,有点意思。” 青禹看着他。 “我们老板想见你。”那人说,“出城十里,黑松林外,有个药庐。今晚子时,等你。” 第28章 玉简密语·镇魔之秘 青禹把布袋里的铜板倒进药匣角落,发出一串轻响。他没数,只用袖口抹了抹匣底灰尘,然后合上盖子。小七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半块凉透的饼,咬了一口,又停下。 “还饿吗?”他问。 她摇头,眼睛盯着街口那群灰衣人消失的方向。 青丝盘在肩上,鳞片下的黑纹还没散尽,蛇尾一圈圈绕着他手腕,像是在数脉搏。它没出声,可体温比平时高了些,贴着皮肤发烫。 青禹没再说话,转身往市集深处走。摊主们已经开始收货,地上散着枯叶和断根,药渣混在泥里,踩上去黏鞋底。他蹲下,在一堆被踩烂的草药中翻找。有些根须还能用,晒干后磨粉,止血效果不比成药差。 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块硬物。 他动作一顿,慢慢把它从药渣里抠出来。是块玉简,表面刻着个“季”字,边缘有裂痕,像是被人摔过又勉强拼好。他没立刻注入灵力,而是用拇指蹭了蹭裂纹,触感冰凉,但内里隐隐透出一丝滞涩的灵息。 他低头看了眼袖中暗袋——那里还藏着昨夜从破庙墙缝里取出的铁木残片。两样东西都来自季家势力范围,出现得太过巧合。 小七蹲下来,小声问:“这东西……有问题?” 青禹没答,反而将玉简翻了个面,用指甲轻轻刮了下背面刻痕。一道极细的符线藏在刻字缝隙里,若不用灵力探查,根本看不出是追踪禁制。 他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粒青木丹,捏碎后混着唾液涂在指尖。这是他自创的“青木生”技法,用最细微的木灵力裹住手指,像戴了层看不见的薄皮。然后,他用这根手指轻轻碰了下玉简。 玉简微微一震。 一道断续的声音冒出来:“……顾指挥使已同意……用百草阁为幌子收集药人……每月十五,送往黑岩地窟……若青禹现身,立即诱捕……不可伤其性命……需取其血脉……” 声音戛然而止。 青禹手指一紧,玉简突然炸开,碎成粉末,扑了他一手。他反应极快,掌心一收,将大部分粉末拢进袖中布囊,只让几粒飘落在地。 小七呼吸一紧,手立刻抓住他衣角。 青禹没动,耳朵听着四周动静。三十步外有个卖药茶的摊子,老板正低头吹炉火;左边巷口晾着几件湿衣,风一吹晃了晃;右前方三丈,一间关着门的药材铺,窗纸破了个洞。 那洞后,有个人影一闪。 不是季家的人。那人身形瘦长,穿黑袍,袖口无纹,可站姿笔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那是镇魔司黑卫的惯有姿态。 他明白了。 这玉简根本不是谁遗落的,而是故意混在药堆里,等他捡。只要他用正常方式注入灵力,禁制就会激活,不仅泄露位置,还会引出埋伏。可他用了“青木生”技法,灵力极淡,像是误触而非主动探查,对方一时拿不准他听到了多少,所以没立刻动手。 他低头,假装失望地甩了甩袖子,把剩下的碎粉抖干净,然后提高声音说:“假的。季家连禁制都做不稳,还敢拿来唬人?” 这话是说给窗外那人听的。 说完,他合上药匣,拍了拍小七肩膀:“走,再去东角看看有没有陈皮。” 小七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蛇慢慢往市集东侧走。路过一个废弃的碾药槽时,青禹脚步微顿,右手看似随意地扶了下槽边裂口,实则将一枚细如毫毛的“木灵针”插进了缝隙。针尾沾了点青木露,无色无味,却能感应灵力波动。若有人靠近,针尾会微微发颤,灵力越强,颤得越厉害。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出了市集,他带着小七绕了三条小巷。第一次左转,第二次右拐进死胡同,第三次直接翻过一道矮墙。青丝全程盘在肩上,蛇眼半闭,可每当有人接近,尾尖就会轻轻一抖。 确认没人跟上后,他折返回到最初摆摊的后巷。 天已近午,阳光斜照在碾药槽上,裂口处那枚木灵针几乎看不见。他蹲下,用指尖绿光轻轻碰了下针尾。 针颤了两下。 他眯眼,低声说:“两个,三刻钟前靠近过,停留不到半柱香。灵力波动沉而稳,不是季家那些杂役能有的。” 小七靠墙站着,小声问:“是冲你来的?” “是冲玉简来的。”他拔出木灵针,收进袖中,“他们想知道我听到了多少。现在,他们以为我只当它是假货,没拿到真消息。” “可你听到了。”小七抬头,“药人……每月十五……还有,他们要抓你。” 青禹没否认。他靠墙站着,后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肋骨处就像有锯齿在拉。他没说疼,只把药匣抱得更紧了些。 “顾指挥使……”他喃喃,“原来他早就和季家勾结了。”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墨无锋临终前的画面——陆九剑倒在地上,丹田被刺穿,嘴里还说着“道不断”。那时他只知道顾长风背叛了忠良,却不知这背叛早已延续至今,连百草阁都被当成了收集药人的据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下来。 “今晚子时,黑松林外药庐。”他说,“他们想见我,我就去。” 小七急了:“那是陷阱!” “我知道。”他语气平静,“可陷阱里也能挖出线索。他们让我去,是以为我能被控制。可他们忘了,我不仅能治病,还能——” 他没说完,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短木剑的藤蔓缠柄。 青丝忽然动了下,蛇头转向巷口。那里空无一人,可它的眼瞳微微收缩,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青禹也察觉了。 他慢慢站直,把小七往身后带了半步,右手垂下,指尖悄悄凝出一丝绿光。 巷口的风停了。 三息后,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黑袍翻起一角,袖口无纹,却在腕部烙着一枚暗红印记——镇魔司黑卫的标识。 那人没说话,只盯着青禹手里的药匣。 青禹也不慌,反而把匣子打开,露出里面剩下的几包药:“买药?止血散五文,护心丸十文。” 黑卫冷笑:“你以为装傻就能混过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青禹合上匣子,“我只是个药童,卖点便宜药换口饭吃。” “那玉简里的声音,你听到了几句?” “哪句?”青禹皱眉,“那玩意儿一碰就炸,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孩玩剩下的破禁制。” 黑卫眼神一厉,右手已按上腰间短刃。 就在这瞬间,青禹左手一扬,袖中木灵针疾射而出,直取对方咽喉。黑卫侧头避开,针扎进墙缝,针尾青光一闪,竟顺着砖缝蔓延出细小藤丝,瞬间缠住他左脚。 他一挣,藤丝断裂,可就在那一刹那,青禹已拉着小七后退三步,青丝张口喷出一缕青焰,烧向对方面门。 黑卫翻身后跃,黑袍下摆被燎焦一块。 他站定,盯着青禹,声音低沉:“你不是普通药童。” “我不是。”青禹终于承认,声音很轻,“但你们,也不是真正的镇魔司。” 黑卫一怔。 青禹没再动手,只把药匣背到身后,拉着小七转身就走。青丝盘回肩上,鳞片微颤,像是在压抑什么。 走出十步,他忽然停下,回头说:“告诉你们主子,今晚子时,我会去药庐。但别指望我能乖乖听话。” 黑卫没答,只冷冷看着他们走远。 巷子恢复安静。 青禹一路没说话,直到进了城西一处废弃药棚,才靠墙坐下。他从袖中取出布囊,倒出玉简碎粉,放在掌心。 粉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红光,像是被封存的血迹。 他盯着那点红,忽然明白过来——这玉简不是记录用的,而是某种密语信物,需要用特定灵力激活。刚才那段语音,只是它泄露的一小部分信息。 真正的秘密,还没解开。 他收起粉末,抬头看向小七:“帮我守着门。” 小七点头,抱着竹篓坐在门口。 青禹闭眼,指尖绿光缓缓渗入碎粉。他不敢用太多灵力,怕触发残留禁制,只能一点点试探。 就在绿光触到红点的瞬间,碎粉突然微微震动。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 “镇魔印。” 第29章 破庙寻剑·残影授诀 夜风卷着灰屑从墙缝钻进来,青禹把药棚门板推回原位,木栓落下的声音很轻。他靠着墙坐下来,掌心还捏着那堆玉简碎粉,红光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小七没动,一直盯着门口的破席。青丝盘在她肩上,鳞片贴着皮肤一跳一跳。 “不去药庐了?”她问。 青禹摇头:“他们想让我去,我就偏不去。现在去,是送上门。” 他低头看着碎粉,指尖绿光缓缓渗入。不是为了读取,而是试探——刚才那段语音来得太顺,像是故意放出来的饵。真正的密令,不会这么轻易暴露。 碎粉没再震动。 他收手,把粉末重新包好,塞进内袋。然后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木剑,藤蔓缠得有些松了,他用指甲刮了点树胶,一圈圈重新缠紧。 “先去破庙。”他说。 小七抬头:“你说的那个……陆九剑的残剑?” “墨无锋最后说的。”青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他让我去城东破庙,神像后有东西。” 青丝忽然动了下,尾巴轻轻拍了下小七的手背。 她懂它的意思:“那里……有让我心口发烫的东西。” 青禹没多问。他知道小七的胎记一热,就和过去有关。但他现在顾不上解谜,只想拿到那把剑——陆九剑临死前都没松手的剑,不该埋在废墟里。 两人一蛇出了药棚,顺着屋檐下的暗巷往东走。天快黑了,巷子两旁的墙皮剥落得厉害,踩上去沙沙响。青禹走在前面,脚步很轻,每过一个转角都停一下,听风。 小七跟在后面,手一直按在胸口。青丝盘着,蛇头微微抬起,像是在嗅空气里的味道。 到了城东,破庙就在街尾。庙门歪斜,匾额掉了半边,剩下“灵”字还挂着。墙根堆着烂草,风吹过来一股霉味。 青禹没直接进去。他蹲在庙外一棵枯树下,从袖里取出一小撮药粉,撒在地面。这是他用青木丹残渣调的“灵尘”,遇灵力会微微发亮。 药粉撒下,边缘泛起极淡的蓝光。 “有人来过。”他说,“不久。” 小七皱眉:“镇魔司?” “不像。”他指尖碰了碰地面,“灵力很散,像是残留的影子,不是活人留的。” 青丝突然竖起头,眼瞳缩成一条线。 它感知到了什么。 青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进去。” 庙里比外面更冷。神像塌了半边,泥胎裂开,露出里面的草梗。香炉翻倒,灰烬积了厚厚一层。他绕过炉子,走到神像背后,手指顺着底座摸过去。 三道凹痕,呈三角排列。 他记得《青囊玄经》里提过“子午流注”,是医修引气入经的时辰节律。墨无锋说过陆九剑懂医理,若要藏东西,必按规矩来。 他闭眼,指尖绿光一点一点渗入凹痕,按子、午、卯的顺序,轻轻一震。 底座“咔”地响了一声。 一块石板滑开,露出暗格。 里面插着一柄断剑。 剑身锈得厉害,只有一小段露出石台,剑柄上刻着“陆九剑”三个字,笔划深峻,像是用剑尖划出来的。青光从剑身缝隙里透出,不亮,但看得出还在动,像有东西在剑里游。 小七站在他身后,呼吸变浅了。 青丝盘在她手臂上,鳞片微微发烫。 青禹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剑柄,一股寒意顺着手指冲上来,脑子里“轰”地一声,眼前一黑。 他看见一个断臂的男人站在火里,剑尖点地,另一只手按着丹田,血从指缝里流。那人抬头,眼神像铁钉一样扎过来。 “谁?”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 青禹没退,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站稳,低声道:“青禹。” “青……”那声音顿了一下,“医修家的孩子?” “是。” “你来干什么?” “拿回你的剑。” “它不认生人。”那声音冷下来,“碰它的人,都死了。” 青禹没动:“那你也杀了我。可你若还信‘道不断’,就让它试试。” 话音落,剑身猛地一震,青光炸开,直冲他眉心。 他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拉进一片虚空中。 四周是灰雾,脚下没底。那断臂男人站在对面,剑横在胸前,眼神像刀。 “你凭什么拿它?”他问。 “凭我背的《青囊玄经》,凭我救过的人,凭我还没倒下。”青禹直视他,“你也倒下了,可你还站着。为什么?” 男人没答。 “你说‘剑断,道不断’。”青禹声音沉下来,“可道是什么?是杀?是恨?还是护?我娘死前给我灌下最后一口灵力,只说了一句‘活下去’。我爹把经书塞进我骨髓,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人还能活下去。” 他抬起手,掌心绿光浮现:“我用这双手救人,也用它挡过刀。我不懂剑,可我知道——该挡的时候,就得站出来。” 灰雾忽然静了。 男人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松动。 “你不怕死?” “怕。”青禹说,“可更怕看着别人死。”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剑尖指向他眉心。 “那就接住。” 青光一闪,剑影劈下。 青禹没躲。 那一瞬间,他感觉胸口被凿开,一股锋利的东西冲进来,直坠丹田。 他跪倒在地,喉咙里涌上腥甜,但没吐出来。双手撑地,指尖抠进砖缝,额头抵着地面,一动不动。 小七冲过来扶他:“青禹哥!” 他摆手,喘了口气:“没事……它进来了。” 青丝贴上他后背,青焰顺着脊椎爬了一段,帮他压住乱窜的灵力。 青禹盘腿坐下,闭眼。 丹田里乱成一团。木灵力像被惊动的藤蔓,四处乱撞。那股剑意却像根铁针,硬生生插在中央,逼着所有灵力往它周围聚。 他想起陆九剑最后那句话——“剑不在锋,而在意”。 他慢慢放松,不再抵抗,而是试着让灵力顺着那股剑意流动。 一圈,两圈。 像藤蔓绕着树干攀。 渐渐地,乱流平了。 灵力开始旋转,围着那股剑意,缓缓凝聚。 一点青光在气海中央亮起。 越来越亮。 最终,凝成一柄寸许长的小剑,通体青色,悬浮不动,随呼吸吞吐光芒。 他睁眼。 眼里有光,像林间晨雾刚散。 小七看着他:“成了?” 他点头,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还留着一点灼热,像是被烙了一下。 “它认了。”他说。 青丝从他肩上滑下来,蛇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它知道,主人变了。 不是变得更强,而是变得不一样了。 青禹站起身,走到暗格前,伸手把残剑拔了出来。 剑身一离石台,整座破庙突然晃了一下。 神像裂开的泥胎里,飘出一缕青烟,绕着剑转了三圈,消散在空中。 他把剑放进药匣,盖上盖子。 “走。”他说。 两人一蛇走出破庙,夜风迎面吹来。小七走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胸口不烫了。 青丝盘回肩上,鳞片恢复常温。 青禹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稳。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下次,我不用躲了。” 话音刚落,药匣里那柄残剑,轻轻颤了一下。 第30章 父女永别·魂印传承 青禹把药匣背在身后,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残剑在匣中安静,像是睡着了,可他能感觉到那股青意在缓缓呼吸,与自己的脉搏同频。小七跟在后面,手还按在胸口,胎记的热度没散,反而越来越烫,像有根线在往密室方向拉她。 青丝盘在她肩上,蛇头微微抬起,鼻翼轻张,像是在嗅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快到了。”青禹低声说。 他们没走正街,贴着屋檐下的窄道穿行。风从巷口斜吹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青禹皱了下眉,这味道不对——不是雨前的湿锈,是魔气侵蚀金属后的腥气。 他停下,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别动。 青丝尾巴轻轻一卷,贴紧小七手臂。 青禹从袖中取出一粒青木丹碎末,弹在地面。药粉触地瞬间,边缘泛起极淡的蓝光,比上次更浓,像是有人刚走过不久。 “有人进过密室。”他说。 小七声音发紧:“是……他?” 青禹没答。他知道墨无锋不会离开密室,除非撑不住了。可这灵力波动太乱,不像人在调息,倒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 他们加快脚步,绕过三道暗墙,从地下暗道潜入百草阁后院。入口的石板被掀开一条缝,露出向下的阶梯。青禹先下,脚刚落地,就察觉到空气里有一丝微弱的震颤。 不是脚步声,是心跳。 不对,不是一个人的心跳。 是两股节奏,一强一弱,纠缠在一起,像是谁在强行压制另一股力量。 密室门虚掩着,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青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墨无锋蜷在墙角,背靠着石壁,身上缠着几圈铁链,链子另一头钉进地面,上面刻满符文。 他皮肤上爬满黑纹,像蛛网一样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呼吸短促,每一下都带着血沫。 “你回来了……”他睁开眼,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青禹快步上前:“你早该叫我。” “叫了也没用。”墨无锋扯了下嘴角,“魔气入心脉,再拖一天都难。” 青禹立刻从药匣取出银针,指尖绿光一闪,就要扎他手腕。墨无锋抬手挡住,力气不大,却坚决。 “别浪费灵力。”他说,“这身子……救不回来了。” 小七站在门口,没动。她看着墨无锋的脸,像是想认,又不敢认。青丝顺着她手臂滑下,蛇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像是在催她往前。 墨无锋目光转过去,落在她脸上,停了几息,才慢慢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枚戒指。铁灰色,表面刻着一个“墨”字,边缘磨损得很厉害,像是戴了很多年。 他颤着手,把戒指递向小七。 “来……让爹……再碰碰你。” 小七身子一晃,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跪着爬过去,接过戒指,手指发抖,怎么也戴不进去。墨无锋自己伸手,一点点帮她套上,指节僵硬,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她。 “爹……”她终于叫出这个字,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墨无锋笑了,嘴角溢出血,可那笑很干净,像雪后初晴。 “好孩子……”他喘了口气,“记住,你不是他们说的药人……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墨无锋的骨血……是我……活着的意义。” 他说一句,停一下,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她心里。 小七死死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掌心,可他没喊疼,只是轻轻回握。 “我想带你回家……”他声音越来越低,“可家……不在了……你得自己……走下去……” 话没说完,他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睁大,黑纹瞬间爬满整张脸。青禹立刻按住他肩膀,想用青木生压制魔气,可那股黑气像是活了一样,顺着经脉往上冲,直接撞向识海。 “快走……”墨无锋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小七,“它要出来了……别看……” 话音落,他整个人仰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皮肤开始泛出金属光泽,像是血液被抽干, repced by thg ld and hard。 青禹一把拉起小七:“后退!” 他们刚退到墙边,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 墨无锋的手指最先硬化,接着是手臂、脖颈、脸。不到十息,整个人变成一尊铁灰色的傀儡,双目紧闭,面容凝固在最后一丝笑意上。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 小七蹲在地上,手指还攥着那枚戒指,指节发白。她没哭出声,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傀儡的手背上,滚成一条湿痕。 青丝盘到她脚边,蛇头轻轻抵住她膝盖。 青禹刚想说话,忽然察觉到墙外有动静。 不是脚步,是灵力震动——三个人,正从不同方向逼近密室,身上带着魔气护甲的波动。 “季家的人。”他低声道。 小七没抬头,只是把脸贴在傀儡的手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走……爹……别丢下我……” 话音未落,密室的石墙“轰”地炸开一块,碎石飞溅中,一个披着黑袍的修士跃了进来,手中魔刃直指小七。 另外两人从两侧破墙而入,封死退路。 “找到了。”中间那人冷笑,“墨无锋的种,果然在这里。” 青禹挡在小七前面,手按在药匣上。残剑还在匣中,可他现在动不了它——灵力刚稳,剑意未融,强行拔剑只会反噬。 “走。”他对小七说。 小七没动,还是跪着,手指死死抓着傀儡的手。 魔修抬手,掌心浮出一道黑符:“魂锁咒,抽她魂印。” 黑符飞出,直扑小七眉心。 青禹扑过去挡,被魔气震飞,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咬牙咽了回去。青丝嘶鸣一声,张口喷出青焰,可火焰刚碰到魔修护甲就被弹开。 “蝼蚁。”魔修冷笑,符咒继续逼近。 小七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那具傀儡,看着那张凝固的脸,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戒指。 然后,她伸手,轻轻抚过傀儡的脸颊。 “爹……”她声音很轻,像在哄人睡觉,“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家的。” 话落瞬间,她脖颈处的胎记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 那光不是散开,而是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幕,将她整个人护住。黑符撞上去,像雪遇沸汤,瞬间融化。 魔修脸色大变:“魂印反噬?!不可能!她还没觉醒!” 可已经晚了。 光幕猛然扩张,青光如浪,直冲三人。 最先靠近的魔修护甲“咔”地裂开,黑气从缝隙里喷出,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黑血。 另外两人急忙后退,可光幕追着他们压过去,护甲接连崩裂,灵力紊乱,魔刃脱手。 青禹趴在地上,看见那道光从小七身上散出,像是一棵树在黑暗里突然抽枝发芽,无声,却不可阻挡。 光持续了不到十息,就慢慢退去。 小七瘫坐在地,脸色发白,可那枚戒指还在发烫,贴着她的皮肤,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 密室里只剩下喘息声。 三名魔修倒在地上,护甲碎裂,魔气溃散,一时爬不起来。 青禹撑着墙站起来,走到小七身边,蹲下。 “没事了。”他说。 小七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厉害,可没再哭。她慢慢握紧拳头,戒指硌着掌心,留下一道浅痕。 “他走了。”她说。 青禹点头。 “可他还在这。”她抬起手,把戒指贴在胸口,“我能感觉到。” 青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青丝从地上爬起来,盘到她腿上,蛇头蹭了蹭她的手。 密室外,风穿过破墙的缺口,吹动地上的一片碎布。那布角上,沾着一点未干的血,正缓缓滴落,砸在傀儡的铁掌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第31章 九垣夜雨·阴谋萌芽 青禹把小七背出百草阁密室时,雨势渐小。 他踩过湿滑的青石巷,脚步放得很轻,肩上的重量压得他右腿旧伤隐隐作痛。青丝盘在药匣边缘,鳞片沾了夜露,凉得像铁。小七昏睡着,脸贴在他背上,呼吸断断续续,手却一直攥着那枚铁灰戒指,指节发白。 他们躲进城西一处废弃药坊。门框歪斜,屋梁裂了道缝,雨水顺着瓦片边缘滴落,在角落积成一滩水洼。青禹把小七放在干草堆上,用旧棉布盖住她肩膀。青丝滑下药匣,贴着墙根绕了一圈,尾巴轻拍地面两下,表示暂时安全。 他盘腿坐下,指尖泛起微弱绿光,沿着经脉缓缓推进。昨夜一战耗尽了大半灵力,胸口像被铁钳夹住,每次呼吸都牵着内里发紧。他不敢深运“青木生”,怕震到未稳的丹田。残剑在匣中安静躺着,青意微弱,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小七突然抽了一下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青禹立刻停住调息,探手摸她后颈——胎记烫得吓人,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游走。他抽出三根银针,分别扎进她风池、神庭、印堂,绿光渗入穴位,胎记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 青丝窜上房梁,蛇头转向窗外。雨开始落,先是几滴,接着连成线,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远处传来铁靴踩水的声音,节奏整齐,每隔半盏茶就有一队人经过。青禹皱眉,这频率不对,不是寻常巡逻。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半幅破纸。窗外雨幕里,三道黑影提灯走过,胸前佩着镇魔司的银纹牌。他们走得很慢,每过一间屋子就停下,像是在查什么。青禹退后两步,指尖蘸了点唾沫,在窗纸上画了道符。绿光一闪,符成,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连雨声都像是被隔远了。 这是“隔音符”,取自《青囊玄经》里的偏门小术,能阻隔灵识探查。他画得极细,符纹藏在纸褶里,外头看不出来。 刚收手,小七又动了。她翻了个身,嘴里喃喃:“爹……别关门……”话没说完,脖颈处的胎记突然亮起,不是青光,是淡淡的金。光晕扩散,屋角堆着的几撮药粉无风自动,打着旋儿往她身上聚。 青禹一步跨到她身边,咬破指尖,弹出三滴血露。血露落地化雾,带着木系灵力洒开,药粉立刻停住,缓缓落回地面。他伸手按住小七后颈,掌心绿光温和地渗进去,像春水流过冻土。胎记的金光渐渐暗下去,小七呼吸平稳了,眉头却还皱着。 他从药匣底层取出那枚“墨”字戒指,轻轻放进她手心。戒指一碰皮肤,小七的手指就收拢了,像是本能地抓住什么。青禹低声说:“你还活着,他就不算彻底走远。” 屋外雨声渐密。青丝从梁上下来,盘到小七脚边,蛇身微微弓起,像是还在防着什么。 半夜,小七醒了。她坐起来,眼神有点空,低头看手里的戒指,看了很久。青禹正在检查残剑的匣子,听见动静抬头:“饿不饿?灶上还有粥。” 她摇摇头,慢慢起身,走到角落的小炉边。炉上坐着陶壶,水刚开,冒着白气。她拿碗倒了一杯,又从罐子里舀了点药末进去,搅了搅,端过来。 “喝点,暖暖。”她声音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青禹接过碗,道了声谢。他没立刻喝,目光扫过茶面——药末沉得有点快,而且气味不对。他记得这罐是“宁心散”,本该有股淡淡的甘草味,可这碗里却混着一丝极淡的腥甜。 他不动声色,指尖绿光一闪,轻轻碰了下茶面。水纹微荡,浮起一层极薄的青雾,转瞬即散。他心里一沉。 迷魂散。 这毒他认得,无色无味,混在热饮里最易入体。中者神志渐软,三日内必被引出真言。镇魔司监察堂专用,从不外流。 他低头看小七。她坐在草堆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着,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是她下的吗?不可能。她没理由害他。可这药末……是谁放的? 他慢慢把茶杯搁在墙角,靠近一堆药渣。药渣是昨夜清理密室时带出来的,混着墨无锋用过的残粉。他等了片刻,药渣遇毒,颜色由褐转灰,边缘发黑。 毒确实存在。 他盯着窗外。雨还在下,镇魔司的巡逻刚过,灯笼的光晕在水洼里晃。药坊的门没关严,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窗纸轻响。 是谁在盯他们?季家的人?还是镇魔司?如果是镇魔司,为什么用迷魂散而不是直接抓人?如果是季家,怎么知道他们藏在这里? 他想起墨无锋死前那句“他们说我是药人”……小七不是药人,她是墨无锋的女儿。可有人想让她变成药人。有人想从她嘴里挖出什么。 青禹伸手摸了摸残剑的匣子。剑身微震,像是感应到他的念头。他没打开,现在不是时候。灵力未复,剑意未融,强行催动只会伤己。 小七忽然抬头:“你没喝。” 青禹看着她:“这药末,谁加的?” 她愣了一下:“我……从罐子里拿的。” “罐子在哪?” “桌上。”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药罐,打开盖子闻了闻。表面气味正常,可罐底有层薄粉,颜色略深。他用指甲刮了点下来,指尖绿光一照,粉末边缘泛出暗红。 被人动过手脚。 他放下罐子,没说话。 小七盯着他:“是不是……有问题?” “有人想让我们开口。”他说,“从你开始,再到我。” 小七低头看手里的戒指,手指慢慢收紧。她没哭,也没问怎么办,只是把戒指贴在胸口,像在确认什么还活着。 青禹走回墙角,把那杯茶倒进药渣桶。黑灰混在一起,沉到底部。他取出一张新符纸,蘸了点青木露,在上面画了道“隐息符”。符成后贴在门框内侧,万一有人靠近,符会自动吸走呼吸声和体温。 他做完这些,才坐下闭眼。灵力还在缓缓恢复,可脑子比身体清醒。迷魂散的出现不是偶然。对方已经摸清他们的落脚点,甚至知道他们需要药、需要水、需要休息。下一步,可能就是人。 他睁开眼,看向小七:“明天我们得换地方。” 她点头,声音很轻:“嗯。” 青禹靠在墙边,听着雨声。青丝盘在药匣上,蛇头微微抬起,鼻翼轻张,像是在嗅空气里的异样。屋外,水洼映着天光,一片漆黑。 第32章 药王疑云·双面指挥使 青禹把小七扶上墙头时,天刚蒙亮。雨停了,巷子里的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光,像一块块碎镜。他右腿旧伤还在抽,但没停下,一手托着药匣,一手拉着小七翻过矮墙,落地时脚跟一软,膝盖磕在石板上。 小七立刻蹲下来看他。 “没事。”青禹摇头,撑着地面站起来,顺手把药匣往怀里紧了紧。残剑贴着胸口,冰凉一片,没动静。他知道灵力还没回满,现在动不得。 青丝从药匣缝隙里探出头,蛇身贴地滑了一圈,鼻翼轻颤,然后朝西边点了点脑袋。 那边是药王谷分部,灰瓦高墙,门口挂着青铜药鼎,两名守卫站在石阶上,腰佩镇魔司令牌。 “我们得进去。”青禹低声说。 小七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把戒指在掌心攥了攥,点了点头。 他们混进晨间采药队时,太阳刚爬上屋脊。队伍里大多是粗布短打的药农,背着竹篓,手里拎着镰刀。青禹也背了个空篓,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手指一直贴着脖颈。 门口守卫扫了一眼就放行了。这种人每天来几十个,没人会多看。 进了外院,药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几口大锅架在炉上,药渣翻滚,黑烟升腾。穿灰袍的药师来回走动,登记药材,盖印封箱。青禹递上一捆干枯的“血线草”,是昨夜从药坊废堆里翻出来的边角料。 “品相差了点。”药师皱眉。 “山里湿气重,晒不干。”青禹低头,“就这点,换碗粥喝。” 药师挥挥手,让到一边。 青禹没走远。他蹲在廊柱后,眼睛盯着那些封箱的药匣。每一只都贴着朱砂符纸,写着编号。他看见一个箱子被抬进侧门,标签上写着:“净心剂·特供”。 他耳朵竖了起来。 不远处,两个药师站在屋檐下说话,声音压得低,但风正好把话送了过来。 “顾指挥使昨夜又来了,站在库房门口看了半炷香,一句话没说。” “他盯得紧,咱们动作得快。三日后第一批‘净心剂’必须出库。” “这药不对劲。我看过方子,主药是‘魔血丹’提纯的残渣,服了会让人神志发空,记不清事。” “少问。镇魔司要的,咱们只管做。” 青禹手指一紧,指甲抠进掌心。 果然是镇魔司。 他悄悄后退几步,靠在墙边,心跳沉了下来。 小七走过来,站在他侧后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 青禹摇头,示意别出声。 他低头看药匣里的青丝。小腾蛇正盘成一团,鳞片微微泛青,那是察觉到魔气的反应。 “你能进去吗?”他低声问。 青丝抬头,眨了眨眼,然后顺着药匣边缘滑下,贴着墙根迅速游走,钻进墙角一个通风口,消失不见。 青禹拉着小七退到药棚后头,蹲在一堆空篓中间。他不敢运灵力,怕被阵盘扫到,只能等。 小七忽然抬手按住后颈。 青禹立刻看她。 胎记又亮了,这次是极淡的金,像晨光里的一缕雾。她咬着唇,没出声,但手指在发抖。 “忍住。”青禹低声,“别让他们看见。” 小七点头,把戒指贴在额头上,闭眼喘了几口气,金光才慢慢退下去。 青禹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青丝回来了。 它从通风口滑出,蛇头急促点了三下,然后用尾巴在地上划出一个符号——是季家的图腾,三瓣毒花,花心带刺。 青禹眼神一沉。 季家和镇魔司,真的联手了。 他立刻起身:“走。” 可刚迈一步,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力道不大,却像铁钳。 “采药人,”身后传来声音,平稳,不急不缓,“库房重地,你在这儿蹲了多久?” 青禹慢慢转身。 男人穿着镇魔司指挥使的玄纹战甲,银边披风垂在肩后,腰佩冰晶短刃。面容端正,眼神像井水,深不见底。 是顾长风。 他没怒,也没笑,只是看着青禹,目光从药篓扫到他腰间的药匣,最后落在青丝身上。 “这蛇,”他问,“通人性?” 青禹喉咙发紧。 他低头,做出惶恐的样子:“大人……我、我迷路了,想找点药材换饭吃……它平时就爱乱钻,我不知它进了库房……” 顾长风没动。 他慢慢蹲下,与青禹平视,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眼底的细纹。 “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小药。” “百草阁的?” “不是,山里来的。” 顾长风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指尖碰了碰药匣边缘。 青丝立刻弓起身子,鳞片炸开,青焰在口中蓄势。 “别。”青禹一把按住它,掌心渗出绿光,轻轻抚过蛇背。青丝慢慢放松,但眼珠始终盯着顾长风。 顾长风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淡淡一笑,像长辈看晚辈。 “山里孩子,胆子不小。”他说,“敢往库房钻的蛇,我见得不多。明日来镇魔司一趟,报个名,领赏。” 青禹心跳几乎停了。 “大人,我……” “别推辞。”顾长风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你这蛇,有点意思。镇魔司缺通灵兽。” 他说完,转身就走,披风扫过地面,没再回头。 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 “有些药,碰了,就别想洗手。” 青禹站在原地,没动。 小七走过来,拉了拉他袖子。 他这才低头,发现手心全是汗,药匣边缘被他抓出了几道指痕。 “走。”他低声说。 两人迅速离开药王谷分部,拐进一条窄巷。青禹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稳。他知道刚才那几句话不是警告,是试探。 顾长风认出他了?还是只是怀疑?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对方没当场拿下他,说明还有转圜余地。 巷子尽头是条小河,水浑浊,漂着药渣。青禹蹲下,从药匣底层取出一张新符纸,蘸了点青木露,开始画“隐息符”。 笔画细密,符纹藏在褶皱里,外头看不出。 小七站在他身后,手一直贴着戒指。 “他想抓你。”她忽然说。 “不,”青禹摇头,“他想用我。” “怎么用?” “不知道。”他停笔,指尖绿光一闪,符成,贴在药匣内侧,“但他不怕我逃。他觉得我会自己送上门。” 小七沉默。 青禹把符纸收好,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照下来,落在河面上,像撒了把碎金。 他忽然想起墨无锋死前的话。 “他们说我是药人……” 现在他明白了。 药人不是病,是工具。 镇魔司在造一批能听话的药人,用“净心剂”控制神志,用“魔血丹”激发潜能。而小七,因为能感知灵药,成了最理想的试验体。 顾长风要的不是她开口,是要她变成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沉了下去。 不能再躲了。 他得查下去,查到根上。 “我们换个地方。”他说。 小七点头。 青禹背起药匣,正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药匣。 他回头,掀开盖子。 残剑在震动。 不是灵力共鸣,是预警。 他立刻抬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顾长风。 是个镇魔司的传令兵,手里拿着一块铁牌。 “青禹。”那人开口,“镇魔司召见,即刻报到。” 青禹站在原地,手慢慢握紧了药匣边缘。 第33章 幻步脱身·雨夜追击 青禹的手指还扣在药匣边缘,铁牌的寒意顺着传令兵的手掌传过来,像冰贴在皮肤上。他没动,也没松手。 “镇魔司召见,即刻报到。”那人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耳膜发紧。 小七站在他侧后半步,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她没说话,但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了过来。 青禹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水的鞋尖。雨开始落了,一滴砸在铁牌上,发出轻响。他慢慢松开药匣,抬起手,像是整理袖口,实则指尖在袖内划过一道弧线,触到内衬里那张刚画好的隐息符。 符纸微热,已被激活。 “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带着点山里孩子该有的怯意,“我这就跟您走。” 传令兵点头,手从兵刃上移开,但仍站在巷口,挡着去路。他没转身,也没让路,就那么站着,像一堵墙。 青禹没动,也没再说话。他只是把药匣往怀里收了收,目光落在对方肩头——那里有一片湿痕,比别的地方颜色深,是雨水先落下的位置。 雨势在变大。 就在这时,药匣里的残剑轻轻一震。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而是某种熟悉的、极细微的颤动,像有人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青禹眼皮一跳。 是青丝。 它醒了,而且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借着低头整理竹篓的动作,眼角余光扫向身后巷子深处。雨水顺着屋檐连成线,打在石板上溅起水花。三十步外,拐角处的阴影里,有个人影正缓缓靠近,脚步轻,但频率一致——是训练过的步伐。 援兵来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 青禹呼吸一沉,立刻明白:这不是召见,是围捕。顾长风没打算留活口,也没打算给他进镇魔司的机会。一旦他迈出这一步,就会被当场拿下,甚至直接“意外身亡”。 他不能走。 也不能硬拼。 他缓缓抬起手,像是要扶一下被雨打湿的额发,实则指尖在掌心迅速掐出一道灵印。木系灵力顺着经脉往下沉,藏在脚底,像埋进土里的种子,无声无息。 雨越下越大。 传令兵终于抬脚,往前半步:“走。”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青禹动了。 他右脚猛地一踏,木系灵力自足心爆发,地面青苔瞬间生出细根,缠住鞋底,借力弹起。同时,他双臂一展,药匣打开,青丝从缝隙中窜出,蛇尾在匣沿一扫,三张叠在一起的“幻影符”飘然落下。 符纸遇雨即燃,青光一闪,化作七道残影,分列巷中不同位置——有蹲着的,有后退的,有抬头看天的,还有一个正往墙边靠。 传令兵愣了一下,眼神立刻锁定其中一道——那个扶着药匣、低头不动的身影。 他抬手拔刀,一刀劈下。 残影散了。 但青禹本体早已借着幻步的第一重错位,滑到了巷子左侧墙角。他没停,脚尖一点湿滑的石板,整个人贴着墙根疾行,像雨中一道影子。 “在那边!”传令兵怒吼,转身追来。 可刚迈两步,脚下突然一紧。 低头一看,数根藤蔓破地而出,缠住双腿,勒得极紧,像是活物绞杀猎物。他用力挣,藤蔓却越收越紧,还带着湿滑的黏液,一碰就发麻。 是木灵锁符。 青禹反手甩出的三张符,两张落空,一张命中。符纸被雨水浸透的瞬间,藤蔓从地下钻出,专锁下盘。 传令兵单膝跪地,刀插进石缝才没摔倒。他抬头,巷子里只剩雨声,和那几道渐渐消散的残影。 青禹已经不在了。 他咬牙,正要运力震断藤蔓,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 雨幕深处,一道青色身影正拉着一个小女孩,跃上屋顶。药匣背在身后,短木剑垂在腰侧,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是青禹。 他没逃向城外,反而往高处走。 传令兵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打算藏,而是要借地形打一场追击战。 他怒吼一声,终于挣断藤蔓,翻身站起,拔刀就往墙边冲。 可刚跑两步,耳边又是一阵异动。 低头一看,地上积水里,倒映出七八个青禹的身影,全都朝不同方向奔去。有的跃上墙头,有的钻进窄巷,有的甚至站在屋顶边缘,朝他挥手。 全是幻象。 真正的青禹,正拉着小七,在屋脊上疾行。 雨越下越大,屋顶湿滑,每一步都得踩准瓦缝。青禹左手紧握小七的手,右手护着药匣,脚底灵力不断调整,像踩在浮动的竹筏上。 “还能撑住吗?”他低声问。 小七没说话,只是点头。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戒指在掌心发烫,胎记又开始泛光,这次是极淡的金,像被雨水泡开的墨迹。 青禹察觉到了,立刻放缓脚步,从药匣里抽出一根银针,指尖绿光一闪,针尖泛起微光。他轻轻在小七后颈点了一下,木系灵力顺着穴位渗入,胎记的光慢慢退了下去。 “别怕。”他说,“我在。” 小七吸了口气,重新站稳。 身后,传令兵已经爬上屋顶,刀出鞘,雨水顺着刃尖流下。他眼神冷,脚步稳,显然是个老手。更糟的是,他没追错方向——一眼就认出了真身。 青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对方在逼近。 他低头看脚下的屋脊。这条街是药坊集中区,屋顶连成一片,高低错落,适合腾挪。但再往前三百步,就是开阔的广场,一旦进入,无处可藏。 得在那之前甩掉他。 他伸手摸向药匣内侧,那里还剩两张符——一张“青藤缚”,一张“雾隐”。都不够强,但够用。 他正要取符,忽然听见小七低声道:“左边。” 他立刻转头。 左侧三丈外,一座偏殿屋顶上,站着另一个人。黑衣,蒙面,手里握着一杆短矛,矛尖对准了他们。 是援兵。 青禹眼神一沉,不再犹豫。他一把将小七拉到身后,反手抽出药匣里的残剑,剑柄缠着的藤蔓瞬间活化,青光流转。 他双脚一错,青木幻步再次踏出。 这一次,不是七道残影,而是九道。 身形在雨中交错,每一步都踩在屋檐滴水的间隙,残影随着雨帘晃动,真假难辨。传令兵冲到近前,刀光劈下,砍中的却是一道虚影。 真正的青禹,已借着幻步的最后一重错位,跃向左侧那座偏殿。 他没去打那个持矛人,而是落地瞬间,反手甩出“青藤缚”。符纸燃尽,藤蔓破空而出,直扑对方下盘。 那人反应极快,短矛一扫,藤蔓断裂。可就在他格挡的瞬间,青禹已借力跃起,拉着小七,踩着屋脊边缘,再次腾空。 两人落在对面一座药堂的屋顶上。 传令兵怒吼一声,正要追来,却被持矛人拦住。 “别追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他踩的是‘残雨步’,每一步都借水势发力,你追不上。” 传令兵死死盯着远处那道青色身影,拳头紧握。 “就这么让他跑了?” “顾大人没说要活捉。”持矛人收回短矛,“他要的是试探。现在,我们知道他能用幻步,能控藤,还能护住那个女孩的魂印波动。” 他顿了顿,看向雨幕深处。 “剩下的,交给下一批人。” 青禹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脚下的路不能再慢。 他拉着小七,连续跃过三座屋顶,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药棚后落地。脚刚沾地,膝盖就是一软。 灵力耗尽了。 他靠在墙边喘气,药匣差点脱手。小七扶住他,手还在抖,但没说话。 青禹咬牙,从药匣底层摸出一滴青木露,吞了下去。灵力缓缓回流,像枯井渗水。 他抬头看天。 雨还在下。 远处,镇魔司的方向,灯火未熄。 第34章 地火淬体·凝气二层 雨还在下,但青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他靠在药棚后的土墙上,呼吸从急促转为平稳,胸口不再像被铁箍勒着。小七蹲在他脚边,手还搭在他手臂上,指尖微微发颤。 青禹动了动手指,确认经脉里有了一丝灵力流动。他低头看了眼药匣,残剑安静地躺在底层,剑柄上的藤蔓有些发干。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小七的肩,示意她起身。 小七没动,抬头看着他:“你还撑得住?” 青禹点头,把药匣背好,顺手将青丝从袖中取出。那条青蛇盘在掌心,鳞片微凉,眼瞳却透着警觉。它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缠上手腕,而是静静伏着,像是在积蓄力气。 他知道它在反刍魔气。 “走。”他说,“先离开城。” 两人一蛇沿着墙根往城郊去。巷子越走越窄,脚下的石板也渐渐被泥路取代。巡逻的修士没追出来,但青禹不敢停。他知道顾长风不会只派一人,也不会只试一次。下一次,可能就是围杀。 天快亮时,雨停了。远处山脊泛出灰白,城郊的废弃矿道口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个老采石场,多年前因地火暴动被封,如今只剩一道塌陷的洞口,被杂草半掩着。 青禹在洞口停下,伸手探了探里面。热风扑面,带着硫磺味。地火还在烧,只是被岩层压着,火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就是这儿。”他说。 小七没问为什么,只是默默从竹篓里取出一块布巾,裹住口鼻。青丝滑到她肩上,头微微抬起,感应着洞内气息。 青禹从药匣底层摸出一小包暖脉散,倒进嘴里。药粉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经脉像是被轻轻擦过火绒。他盘膝坐下,闭眼调息,灵力在体内缓缓游走,把残存的寒气一点点逼出去。 小七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胎记又开始发烫,但她没出声。青丝察觉到,轻轻蹭了蹭她脖颈,一缕微弱的青焰从鳞片间溢出,贴着皮肤转了一圈,热感才退了些。 半个时辰后,青禹睁眼。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岩壁前,指尖泛起绿光,一根细藤从指缝钻出,顺着岩缝钻进去。他闭眼感知,藤蔓触到深处一块松动的封石,轻轻一顶,石块晃了晃。 他退后一步,双手结印,木系灵力灌入藤蔓。藤条瞬间变粗,像活过来的根须,死死卡进石缝。他猛地一扯,封石轰然裂开,露出下方一道赤红裂缝——地火口就在下面。 热浪冲上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解下药匣,取出残剑。剑身一露,立刻变得滚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没犹豫,将剑插入地火口边缘的岩缝中。 剑身刚稳,一道微光就在剑脊上浮现。青禹眯眼细看,是字—— “地火炼骨,灵归百会。” 《残剑诀》第二重口诀。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残剑,重新盘坐,将剑横放在膝上。然后双掌贴地,灵力自涌泉穴下沉,引动地火之气。一丝赤红火流从地火口钻出,顺着经脉往上走。 刚入脚踝,就像有刀在割。 他咬牙,没动。火气一路烧到膝盖,皮肤开始泛青,那是木系灵力自发护体。他继续引导,火流上行至腰腹,经脉胀痛,像是要炸开。他额头渗汗,但手没抖,灵力稳稳压着火流,不让它乱窜。 小七盯着他,手不自觉攥紧了竹篓。青丝从她肩上滑下,盘在青禹背后,尾巴轻轻贴住他脊椎,像是在帮他稳住气息。 火气终于冲到百会穴。 就在灵力即将贯通的瞬间,青禹猛地一颤。 一股黑气从经脉深处冲出,直扑识海。 是魔气。 他立刻明白来源——青丝之前吞噬的魔血丹残渣,此刻被地火激发,反哺入体。那股力量狂暴、灼热,带着撕裂感,像要把他的灵力搅碎。 他识海震荡,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仿佛有无数人在低语。 但他没松手。 他强行守住灵台,运转《青囊玄经》中的“归元守神术”,心神如树根扎进土里,不动不摇。然后逆转“青木生”,将木系灵力化作无数细丝,像根须一样缠住那股魔气。 不是排斥,不是驱逐。 是缠住,是同化。 青木生本为催生之术,此刻却被他用作束缚。灵力丝线一圈圈绕上魔气,缓慢压缩,一点点将其裹进木灵之中。那过程像在编织,也像在嫁接。 皮肤下开始浮现纹路——青黑相间,像是树根与火焰交织。他的手臂、脖颈、脸颊,都浮现出细密的脉络,随着呼吸明灭。 小七看得呼吸都停了。她想喊,又怕打断他。青丝全身鳞片竖起,口中溢出低鸣,一缕青焰从口中吐出,轻轻覆在青禹后心,像是在护他心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火口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在三人身上,像在跳动的影子。 忽然,青禹身体一震。 丹田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紧、压实。灵力不再散乱,而是沉沉落下,形成一股稳定的循环。经脉中的撕裂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厚重。 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青光流转,像林间晨雾被风吹散,露出清澈的底色。 他低头看手,掌心纹路还在,但颜色变淡了。灵力沉在丹田,比之前凝实数倍。他知道——成了。 凝气二层。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残剑收回药匣。手指碰到剑柄时,发现藤蔓比之前更润了些,像是吸了水。 小七靠过来,声音很轻:“你成功了?” 他点头,嘴角微扬:“嗯,能走更远的路了。” 小七没笑,但眼神松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脖子,胎记已经不烫了。青丝从他背后滑下,盘在地上,鳞片暗了几分,像是耗尽了力气。 青禹察觉到,轻轻将它捧起:“辛苦你了。” 青丝没动,只是把头轻轻蹭了蹭他掌心。 他把它放回袖中,又从药匣里取出一滴青木露,喂给小七。她没推拒,乖乖吞下。灵力在她体内转了一圈,脸色好了些。 “接下来呢?”她问。 青禹站起身,望向洞外。天已大亮,山野间雾气未散。他摸了摸腰间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轻轻颤了下。 “先离开这儿。”他说,“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你胎记稳定。” 小七点头,背起竹篓。青禹收好药匣,正要迈步,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脚边。 刚才青丝盘过的地方,地上有一小片灰烬,像是被火烧过。但那灰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枚残缺的符纹,边缘焦黑,中间还留着一点暗红。 他蹲下,手指轻轻碰了碰。 灰烬碎了。 第35章 魂印觉醒·灵药图鉴 青禹弯腰捡起那撮灰烬时,指尖触到一丝温热。他愣了下,立刻将灰抹在岩壁上摊开,指腹顺着焦痕边缘划过——那纹路不是烧出来的,是灵力烙下的残印,和小七脖颈上的胎记纹路同源。 他抬头看小七。她靠在石壁边,呼吸浅而急,手无意识地按着脖子。胎记颜色比刚才更深,泛出金属般的光泽。青丝蜷在她脚边,鳞片微微发颤,尾巴尖轻轻抽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别动。”青禹低声说,蹲到她面前,伸手探她脉门。 指下一跳,灵力刚送入经脉,就被一股反冲震了回来。他皱眉,换用“青木生”缓推,灵流顺着她手臂往上走,刚到肩井穴,忽然察觉自己丹田里的新灵力也在动——凝气二层的灵力本该沉稳,此刻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一圈圈往外溢。 他立刻收手,掌心绿光微闪,把残余的探查灵力压回去。 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共鸣。 他转头看青丝,小腾蛇正盯着小七的脖子,眼瞳缩成一条细线。青禹伸手将它轻轻捧起,贴到自己胸口,感受它的气息。灵兽本命精元紊乱,像是有东西在它体内翻腾,但又不像是魔气。 “你撑得住?”他问小七。 小七点头,声音有点飘:“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沉,像有东西要出来。” 青禹没再问,从药匣里取出一张“安神符”贴在她后颈。符纸刚贴上,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掀开,飘落在地,瞬间化成灰。 他瞳孔一缩。 还没反应过来,小七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头撞在石壁上。她双手抱住头,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吟。脖颈上的胎记骤然亮起,金光转白,皮肤下浮出细密纹路,像无数药草藤蔓在皮下生长。 “小七!”青禹一把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掐她“神庭穴”。 可指尖刚碰到她眉心,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将他弹开。他踉跄后退两步,掌心发麻。 就在这时,胎记离体而出。 不是脱落,是整片光纹浮空升起,悬在她面前半尺处,缓缓旋转。光芒收敛,化作一本古旧书册,封面无字,却透出一股沉静药香。 书页无风自动。 首页浮现五个字——“碧落青木体”。 青禹呼吸一滞。 那笔迹,和他夜里翻看的《青囊玄经》一模一样。 书页继续翻动,第二页显出一幅图——一株通体青玉般的树,根须扎入人体经脉,枝叶从百会穴冲天而起。树下标注:“木灵归源,百药可生。” 第三页是一串药材名录:龙血藤、寒心草、九转还魂根……每列一药,空中就浮出一缕虚影,药性、年份、产地清晰可辨。 青禹盯着那本书,心跳加快。这不是普通的法器,是活的传承。 可它怎么会从小七身上出来? 他刚想靠近,书页翻动速度突然加快,一道道药影在空中闪现,速度快得几乎重叠。小七身体一僵,瞳孔失焦,嘴唇微动,开始低声念诵:“三更取露,七日阴晒,火候分九转,药髓凝如脂……” 那是丹方术语。而且是失传已久的“洗髓丹”炼法。 青禹立刻意识到不对。这些记忆不是她学的,是被强行灌入的。她的识海撑不住这么大的信息量,再这样下去,神志会被冲散。 他伸手去合书页。 指尖刚触到封面,一股灵力猛然炸开,将他掀翻在地。后背撞上岩壁,喉头一甜,但他立刻压住,没让血吐出来。 这书不认外人。 他撑地起身,正想再试,忽然察觉脚边有动静。 青丝不知何时爬到了书册下方,仰头盯着那本“灵药图鉴”。它全身鳞片泛出青光,尾巴死死压在地上,像是在对抗某种压力。 然后,它张口。 一颗丹丸从它口中缓缓吐出,外层裹着一层青焰,焰心却透着温润白光。那是它的本命丹——灵兽一生只能凝一次的精元核心。 青禹想拦,可动作刚起,青丝就猛地一甩头,将丹丸送入图鉴封面。 “砰”一声轻响。 书页瞬间定住。 所有虚影消失,翻动停止。封面吸收本命丹后,浮现出一枚藤纹烙印,和青丝额头的纹路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了一瞬。 接着,图鉴开始碎裂。 不是崩解,是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般缓缓升起。小七呼吸变得极弱,脸色发白,眼看就要昏过去。 青禹冲上前,咬破指尖,想以血契强行留住这些光。血滴落空,光点避开了他,像是本能地拒绝。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光点汇聚成流,朝着小七眉心涌去。 一滴,两滴。 光流没入她额头。 小七身体猛地一震,随即静止。她闭着眼,睫毛轻颤,手指慢慢松开,垂落在身侧。 三息之后,她睁眼。 目光清亮,不再迷茫。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胎记已经消失,皮肤光滑如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青禹,声音很轻,却清晰:“我记起怎么炼‘洗髓丹’了。” 青禹没说话。 他知道,她不是只记起一味丹药。 她是找回了被封住的魂印记忆。 那本书,是她父亲留下的东西。是“鬼手”墨无锋用毕生心血封入她魂魄中的炼药传承。而刚才那枚本命丹,是青丝用自己的精元,替她打开了锁。 小七慢慢站起身,脚步还有点虚,但眼神稳住了。她低头看向脚边,那里只剩下几片冷却的灰烬,是图鉴消散后留下的残迹。 她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 灰烬没散。 反而在她触碰的瞬间,浮起一丝微光,顺着她指尖爬上来,在手腕内侧凝成一道淡青色纹路,像是一枚简化的药鼎图。 青禹看着那纹路,忽然明白——图鉴没消失,是换了形态,跟着她走了。 他低头看青丝。小腾蛇趴在地上,气息微弱,鳞片暗淡无光,刚才那一口本命丹耗尽了它的力气。 “你傻啊。”他低声说,将它轻轻捧起,塞进袖口贴身放着,“以后别这样了。” 青丝没动,只是尾巴轻轻勾了勾他手腕,算是回应。 小七站直身体,望向远处山野。晨光洒在她脸上,照出一丝久违的平静。她张了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青禹看着她。 她终于开口:“我还记得……爹把我放进药炉那天。他说,‘小七,等你醒来,就能认出天下所有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还说,‘有人会来找你。你得帮那个人活下去’。” 青禹心头一震。 她转头看他:“那个人,是你?” 他没回答。 远处山风刮过,吹起他药袍一角。他袖中的青丝轻轻动了下,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小七手腕上的药鼎纹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小七抬起手,看着那道纹路,轻声说:“我该从哪味药开始?” 第36章 黑市悬赏·青禹之名 山风掠过林梢,吹得青禹袖口微动。他站在九垣城东市外的土坡上,左手按着胸口,那里贴着青丝蜷缩的身体。小腾蛇的气息很弱,鳞片贴着他的皮肤,凉得像块石头。小七站在他身侧,手腕被布条缠得严实,药鼎纹藏在底下,只露出一截发白的指尖。 他没说话,目光扫过城门口的人流。告示栏在进城右首第三根木柱上,新贴的纸边还没压平。他眯了眼,往前走了两步。 画像就在最上面。 粗笔勾勒的少年面容,青布药袍,左耳垂一道细疤清晰可见。下面写着:“勾结魔域,豢养异种腾蛇,悬赏三千灵石。”落款是镇魔司通传令,墨迹未干。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散修模样的人挤过人群,一边走一边大声议论。 “这小子就是前些日子在黑岩城外闹出动静的那个?听说那条蛇能吞魔气,活生生把季家一个执事烧成了灰。” “放屁,那是季家自己放的烟幕。三千灵石啊,谁不动心?可这赏是镇魔司发的,私自动手不算数,还得交人领赏。” “要我说,也不必真抓。只要报信,半成赏金也够换一柄上品法器了。” 青禹慢慢收回视线,转身往城门边的小摊走去。他从怀里摸出几枚碎灵石,买了一碗粗茶,又顺手拿了个旧斗笠扣在头上,遮住半张脸。小七低着头跟在他旁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酒楼在东市拐角,门口挂着褪色的酒旗。他推门进去,找了个靠柱子的角落坐下,把茶碗放在桌上。小七坐他对面,双手放在膝上,没说话。 那两个散修也进来了,坐在离他不远的桌边,叫了两壶酒,继续聊。 “你听说没,这小子还会炼毒。有人在青霜城见过他用一种绿粉,沾上就烂皮掉肉,连灵甲都挡不住。” “难怪镇魔司要通缉他。腾蛇本就是异种,再配上这种毒手,迟早成祸。” “要我说,早点动手才好。三千灵石买一条命,值了。” 青禹低头喝茶,手指在碗沿轻轻敲了一下。 他袖中藏着一小撮药粉,是上次制“断息散”时剩下的边角料,本打算留着应急。现在,他用指尖捻起一点,借着添茶的动作,将粉末轻轻弹进那两人的酒壶里。 药性慢,三刻后才起效。先是从舌尖发麻,接着溃烂,最后连喉咙都烂穿。不致命,但足够让他们记住——嘴,不是随便能张的。 他静静坐着,听着他们的声音从高谈阔论转为大笑,再慢慢变得含糊。小七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柱子方向偏了偏,挡住了别人看向他的视线。 一刻钟过去。 左边那名散修忽然“咳”了一声,抬手捂住嘴。再放下时,指缝里渗出血丝。他低头看酒碗,又抬头看向同伴,声音发颤:“这酒……怎么有股铁锈味?” 右边那人正要笑,突然喉咙一紧,猛地呛住。他拍着桌子站起来,张嘴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嘴唇边缘已经泛黑,嘴角裂开一道细口,血混着脓水往下流。 满堂哗然。 有人跳开,有人围过来看热闹。掌柜的冲出来,一见这模样,立刻喊人关门,怕是疫病。 青禹这才缓缓起身。 他没看那两人,而是低头看了眼袖中。青丝依旧没醒,但尾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抬手,将斗笠往下压了压,声音很轻:“你护了她,我来护你名声。” 话音落,他一步跨出座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有人认出他是画像上的人,惊得后退,撞翻了凳子。也有人眼里闪出贪婪,手按上了腰间的兵刃,却没敢动。 他走到那两人桌前,低头看着他们痛苦扭曲的脸。 “这毒,是我下的。”他说,声音不高,但整个酒楼都听得清,“三千灵石买不来一张嘴的干净。” 左边那人挣扎着抬头,眼里全是血丝:“你……你敢……” 青禹俯身,指尖点了点他的酒碗:“下次背后议论人,记得先尝尝自己的酒。”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 药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身后一片死寂,没人敢追,也没人敢拦。 他走出酒楼,阳光照在脸上,没停步。小七快走两步跟上,手悄悄伸进他袖中,碰了碰青丝的鳞片。 “它还活着。”她低声说。 青禹点头:“会好起来。” 街角传来叫卖声,一个小贩推着车经过,车上堆着几捆干草药。青禹脚步微顿,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递过去:“一捆龙血藤。” 小贩愣了下:“这……是粗藤,不值这个价。” “多的,替我烧了那张画像。”青禹说,“烧干净点。” 小贩看看他,又看看那枚铜钱,终于点头:“行。” 青禹接过草药,塞进药匣。匣子有点沉,他合上盖子,手指在锁扣上停了一瞬。 他知道,从今天起,不能再用真名。 不能再被人认出。 他抬脚往前走,小七紧跟着。身后,那小贩蹲在告示栏下,划了根火柴,点燃了画像的一角。火苗窜起,映出少年模糊的脸,很快被黑烟吞没。 青禹没有回头。 风吹起他药袍的一角,袖中青丝微微动了下,贴着他胸口,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 他们穿过东市,转入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家当铺,门楣上挂着个铜铃。青禹在门口停下,从药匣底层取出一枚旧玉佩,是母亲留下的,上面刻着半株药草纹。 他推门进去。 当铺掌柜坐在柜台后,正低头拨算盘。听见铃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算账。 青禹把玉佩放在柜台上。 掌柜抬眼,拿起玉佩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你要当它?” “换点灵石。”青禹说,“够买些药材就行。” 掌柜眯眼打量他:“你这玉佩,来历不一般。” “一个死人留下的。”青禹平静地说,“活着的人,得吃饭。” 掌柜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小袋灵石,推到他面前:“三十枚。不能再多。” 青禹没还价,抓起袋子,转身就走。 快到门口时,掌柜忽然开口:“小子,我劝你一句——最近别在城里露脸。镇魔司的探子多了,专盯药修。” 青禹脚步没停。 “我知道。”他说。 门铃再响,人已出门。 巷外阳光刺眼。他眯了下眼,把灵石袋塞进怀里,抬脚往前走。小七跟在身后,忽然问:“接下来去哪儿?” 青禹没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云层压得低,像要下雨。 “先买药。”他说,“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等它醒来。” 第37章 季家逼迫·丹方之争 青禹把玉佩换成的灵石贴身收好,袖口一抖,将药匣重新背稳。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两人穿过窄巷,朝百草阁方向走去。天色阴沉,风里带着湿气,像是要下雨。 百草阁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袍的修士,背手而立,目光扫过进出的人。青禹脚步没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摸了把脸——龙血藤混着唾液涂在脸上,干了之后让皮肤皱起,眼角下垂,活像个五十岁的老药童。 他低头进了门,药香扑面而来。柜前几位药师正忙着抓药,没人多看他一眼。小七站在门口,手指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东侧第三排药柜上。 青禹会意,朝一位老药师走去,声音压得低:“劳烦取一株九节茯苓、半两寒心草,再加三钱龙骨粉。” 老药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登记簿:“登记个名。” “张五。”青禹随口道。 老药师提笔记下,转身去取药。青禹退到角落,背靠药柜,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这些药是为青丝准备的,寒心草清魔毒,龙骨粉固本元,九节茯苓引灵力归经。只要再熬一次药,青丝的呼吸就能稳下来。 药还没取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门被猛地推开,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三个人走了进来,前头是个穿黑金长袍的年轻人,眉眼冷峻,腰间挂着一枚丹纹令。他身后跟着两名镇魔司修士,玄甲未解,手按刀柄。 百草阁内顿时安静下来。 “季家少主?”有药师低声惊呼。 那年轻人没理会,径直走到大堂中央,将一只紫檀木盒“啪”地拍在柜台上。盒盖打开,露出三颗暗红色的丹药,表面泛着油光,像凝固的血。 “这是‘续命丹’,专治经脉枯竭之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昨日我季家已向九垣城三十七位病患供药。今日起,若百草阁不交出《青囊玄经》,断药。” 柜前的老药师脸色变了:“季少主,这……《青囊玄经》早已失传,我们怎可能……” “失传?”季无尘冷笑一声,指尖点了点丹药,“此丹药引中含‘蚀骨藤’与‘鬼面花’,若无《青囊玄经》所载‘青木诀’化解,三日内必蚀心穿肺,死状极惨。你们治得了?” 堂内一片死寂。 青禹靠在药柜后,眼神一沉。他认得这药——上一回在黑岩城外,季家执事就是靠这种丹药控制药修,谁不服,就断药。可这毒引的解法,确实在《青囊玄经》里。他父母当年留下的手札中提过:“木生解百毒,唯青木诀可化蚀骨之根。”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抽出三张符纸,指尖微动,绿光一闪,符上浮出细密藤纹——木灵净尘符,是他用青木露和药渣连夜画的,能引木灵清毒。 季无尘还在说话:“我季家愿代天下医修解此难题,只求一观真经。若百草阁执意藏私,那便莫怪我季家不再供药。” 一位年长药师颤声问:“若……若你们自己能解,何必索要经书?” “呵。”季无尘抬眼,“我季家丹方自有传承,岂容你质疑?” 就在这时,青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遮脸,药袍下摆扫过地面,左耳垂那道细疤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几位药师抬头看他,有人瞳孔一缩。 他走到柜台前,盯着那三颗丹药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指尖绿光微闪,轻轻拂过丹盒边缘。 “你干什么!”镇魔司修士立刻上前一步。 青禹没理他,转向季无尘:“你说这丹三日蚀心,可曾试过解法?” 季无尘眯眼:“你是什么人?” “百草阁药童。”青禹平静道,“昨夜刚收的。” “少主,这人有问题。”一名镇魔司修士低声道,“画像上那通缉犯,左耳就有疤。” 季无尘冷笑了下:“那就正好。来人,先拿下!” 两名修士同时出手,掌风压来。青禹脚下一滑,退半步,手中三张符纸同时甩出,直扑丹盒。 符纸燃起青烟,瞬间笼罩丹药。一股清香气弥漫开来,原本刺鼻的腥味消失了。三颗丹药表面的油光褪去,转为温润的玉色。 满堂哗然。 “你……你做了什么!”季无尘猛地抓起一颗丹药,指尖发烫。 青禹盯着他:“我用《青囊玄经》里的‘九转青木诀’,把毒解了。现在这丹,是真续命丹。” “胡说!”季无尘怒喝,“你怎会青木诀!那经书早就……” “早就失传?”青禹打断他,“那你刚才说,若无青木诀,三日内必死——那你季家,解得了这毒吗?” 没人说话。 青禹抬手,指尖绿光再闪,空中浮现出两幅光影——左边是丹药原本的药性,黑气缠绕,直冲心脉;右边是净化后的,青光流转,温和如春水。 “你们自己看。”他说。 百草阁众人瞪大了眼。那分明是灵识探药术,只有精通药理的高阶药师才能施展。一个药童,竟能将药性显化得如此清晰? 季无尘脸色铁青:“你……你私炼邪术,污蔑季家丹方!” “邪术?”青禹冷笑,“那你告诉我,若你季家丹方无毒,为何不敢让外人验?为何非要逼人交出经书?” 他一步步逼近:“你们炼的不是药,是锁链。用毒引控制病患,再用断药威胁医修。你们不是救人,是在养奴。” “放肆!”季无尘怒极,一把抓向丹盒,想收走证据。 就在这时,大堂尽头传来一声咳嗽。 百草阁首席长老拄着拐杖走来,白须微颤。他拿起一颗净化后的丹药,放在鼻下一嗅,又用银针挑了一点送入口中,片刻后睁开眼。 “此净化之法……”他声音低沉,“唯有《青囊玄经》所载‘九转青木诀’可成。” 他抬头,直视季无尘:“季少主,若你季家真能解此毒,何必强索经书?莫非……你们炼的本就是毒丹?” 季无尘僵在原地。 两名镇魔司修士也退了半步, exchand gnces。 堂内药师们开始低声议论,有人看向青禹,眼中多了几分敬意。 青禹没说话,只是轻轻合上丹盒,推回柜台中央。 小七从门口走过来,站到他身后,手指悄悄勾住他袖角。她手腕上的布条松了一截,露出底下淡淡的药鼎纹,一闪即逝。 青禹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季无尘:“药,可以救人,也能杀人。你们用毒控人,迟早反噬。真正的医道,不在丹方,而在人心。” 季无尘死死盯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他一把抓起丹盒,转身就走。两名镇魔司修士紧随其后,匆匆离去。 门关上,百草阁内静了几息。 老药师颤声问:“你……真是药童?” 青禹没回答,只将药匣打开,取出刚才配好的药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首席长老突然开口,“那药……真是《青囊玄经》的法子?” 青禹脚步一顿。 “经书失传多年,若你真懂青木诀……能否留下,教我们一式?” 青禹没回头,声音很轻:“等有人真心想学医的时候,我会教。” 他推门出去,小七跟上。 外头开始下雨,雨点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青禹把药匣护在怀里,快步走入雨中。 小七忽然拉了他一下:“它动了。” 青禹低头,掀开衣襟一角。青丝蜷在胸口,原本冰冷的鳞片下,一丝青光正缓缓流转,像被雨水唤醒的嫩芽。 第38章 顾长风至·暗流激荡 青禹把药匣往怀里紧了紧,雨点打在药布上,发出细密的响。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脚边水花轻轻溅起。两人沿着湿滑的石板路往东巷走,巷子窄,两边屋檐连成一线,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淌,像串不断的线。 青丝在他胸口微微动了一下,鳞片下的青光又亮了一分。青禹低头看了眼,掀开衣襟一角,见它眼缝微张,呼吸比先前稳了许多。他指尖轻点它鼻尖,低声道:“再熬一服药,就能醒。” 话音未落,前方巷口的雨幕忽然一滞。 一头黑豹蹲在街心,通体由凝实的黑气构成,四爪踏地,竟不沾半点水渍。它背上走下一人,玄甲如墨,肩披雨披,靴底踩过水洼,却无声无息。 青禹脚步一顿。 那人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你就是刚才在百草阁净化丹药的药童?”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雨声。 青禹没答,只将药匣往身后藏了藏,小七立刻靠得更近,手指悄悄勾住他袖口。 来人缓步走近,雨水顺着他的甲胄滑落,在身侧拉出一道道黑线。他站定在三步外,目光扫过青禹左耳那道细疤,又落回他脸上。 “顾长风。”他报了名字,“镇魔司指挥使。” 青禹心头一沉。 这名字他听过。陆九剑提过一次,是在三年前某个雪夜,老人坐在火堆边,手里摩挲着断剑,说了句:“顾长风若还活着,必不会容这世道如此。” 那时他没多问。现在想来,那语气里不是敬,是恨。 “小小年纪,竟能用出青木诀。”顾长风语气平和,像在问一个寻常问题,“谁教你的?” “百草阁教的。”青禹声音平稳。 “百草阁?”顾长风轻笑一声,“那群连药性都辨不清的老东西,能教你《青囊玄经》?” 青禹垂眼,没接话。 顾长风目光微动,忽然抬手,掌心朝他一推。 没有风,没有声,可空气像被什么压住,瞬间凝固。 青禹本能后撤,脚下刚动,胸口却猛地一紧——那不是外力,是体内灵力被某种东西牵引,几乎要离体而出。 就在这刹那,腰间短木剑突然震了一下。 剑柄缠着的藤蔓骤然泛起青光,整把剑自行出鞘半寸,一道残影从青禹丹田冲出,横在身前。 青光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断臂,拄剑,眉目冷峻。 顾长风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第一次变了。 “陆九剑?”他低声道。 残影不答,只横剑一指,声音如铁石相击:“你欠的债,该还了。” 巷子里的雨仿佛慢了下来。 顾长风缓缓收回手,盯着那残影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你还留着这一缕魂?当年没烧干净,现在出来碍事?” 残影不动,剑尖稳稳指着他的眉心。 “你背叛师门,构陷同僚,害死七十二名镇魔司修士。”声音冷得像冰,“你说,该不该还?” 顾长风嘴角一扯,竟没否认。他退了一步,目光转向青禹:“所以,你是他传人?” 青禹握紧剑柄,指尖发烫:“我不是谁的传人。我只是……学了他留下的东西。” “留下的?”顾长风摇头,“他早该死透了。一缕残魂,撑不过三年。你能唤醒它,说明你体内有《残剑诀》的印记。” 青禹没说话。 他知道《残剑诀》是陆九剑最后传他的东西,藏在一段木系灵诀的运转路径里,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可眼前这人,一眼就点破了。 顾长风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往空中一抛。令牌展开成一道金令,上书“通缉”二字,下方浮现出青禹的画像,左耳疤痕清晰可见。 “即日起,青禹涉嫌私炼邪术,勾结魔域,列入镇魔司追捕名单。”他声音冷了下来,“凡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两千;擒获者,五千。” 小七猛地抬头,嘴唇发白。 青禹却没动。 他盯着顾长风,忽然道:“你刚才那一掌,不是为了试探我的修为。” “哦?” “你是想逼出这把剑。”青禹握紧残剑,“你在怕它。” 顾长风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怕?我顾长风执掌镇魔司二十年,斩魔无数,会怕一柄断剑的残魂?” 他转身,踩上黑豹背脊。 黑豹仰头,低吼一声,黑气翻涌,就要腾空。 “等等。”青禹忽然开口。 顾长风回头。 “你和陆九剑之间的事,我还不清楚。”青禹声音很轻,“但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查通缉犯。” 顾长风眯眼。 “你是冲着《残剑诀》来的。”青禹盯着他,“你怕它重现当年的事——那场冤案。” 顾长风眼神一冷。 青禹继续道:“你怕有人知道,当年真正勾结魔域的,不是陆九剑,是你。” 黑豹猛然跃起,撞碎雨幕。 顾长风站在半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沉沉落下:“青禹,你走的路,不是医者之路,是死路。” 话音散在雨里。 青禹站着没动,手还握着那半出鞘的剑。剑身青光渐弱,残影缓缓消散,最后只剩一句低语,在他耳边回荡—— “别信他的话。” 小七抬头看他:“他……认识师父?” 青禹闭了闭眼,把剑插回腰间。 “他就是师父的仇人。”他说。 雨还在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青丝,见它眼缝又闭上了,呼吸平稳。小七的手还勾着他的袖子,指尖有点凉。 “走。”他说,“先回药庐。” 两人重新迈步。 巷子深处,一只乌鸦从屋檐跃起,翅膀扫过水珠,飞向城西高塔。 塔顶,一道黑影立于檐角,手中握着一面铜镜,镜面映出青禹的背影。黑影指尖轻点镜面,低声念了句什么,铜镜顿时裂开一道缝。 与此同时,青禹忽然停下。 他转身望向塔的方向,眉头微皱。 小七问:“怎么了?” 他没答,只觉胸口那把短木剑,又轻轻震了一下。 第39章 幻阵对决·残剑斩魔 青禹站在雨里,巷子深处那股被乌鸦带起的风还没散。他掌心还贴着剑柄,藤蔓缠得紧,像是怕它再自己动起来。小七的手仍勾着他袖口,指尖凉,呼吸轻,却没松开。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青丝醒了。” 怀里的青藤蛇微微一颤,鳞片下青光流转,比刚才亮了一分。它没睁眼,但鼻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 青禹知道它在听。 他也知道,刚才那道从塔顶扫来的目光,没走远。 他慢慢松开剑柄,右手却没放下,反而顺着剑身滑到藤蔓尽头,指尖压住那圈老结。那里是陆九剑当年用血画下的符纹,外人看不出,只有运转《残剑诀》时才会发烫。 现在,它在发烫。 不是震,不是响,是烫得像烧红的铁。 青禹闭了下眼,再睁时,目光已沉下去。他不是在等顾长风回来。他是要让他回来。 “小七。”他轻声叫。 “嗯。”她应得快,声音不大,却稳。 “待会别松手。要是我倒了,你也别碰我脸。” 她没问为什么,只点头,手指顺着他的袖子往上,攥住了他手腕。 青禹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在墙上。湿的,冷的,青石被雨水泡得发黑。他把体内那股刚稳住的木系灵力缓缓抽出来,不是往丹田藏,而是顺着经脉往下,直送到右手指尖。 然后,一点一点,注入剑柄。 藤蔓猛地一颤,青光从结处炸开,顺着剑身爬上去,像火燎过干草。光没停,直接撞进地面,砖缝里浮出一道道裂纹,泛着淡青色。 阵纹出来了。 古老,残缺,边角模糊,像是被人撕过又拼回去的纸。但青禹认得——陆九剑教他画过三次,一次在雪地,一次在破庙,最后一次,是在他断剑那天。 “心映旧影,剑开虚门。” 他念出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雨声。 地面青光暴涨,阵纹旋转,一道门形虚影在空中浮现,门后黑雾翻涌,隐约有剑鸣。 就在这时,巷口的雨幕裂开了。 黑豹从雾中跃出,四爪踏空,黑气凝实如甲。顾长风坐在它背上,雨水滑不进他半寸衣角。他看见地上的阵,看见青禹举剑的手,嘴角竟扬了扬。 “你真要开它?”他问。 青禹不答,只把剑举得更高。 顾长风冷笑:“你以为靠一缕残魂,就能翻案?陆九剑死了二十年,骨头都烂了。” “可他还记得。”青禹终于开口,“你灌他魔气那天,说的第一句话。” 顾长风眼神一凝。 青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尖。 血没落,就被青光吸走。阵纹嗡鸣,黑雾被撕开,画面浮现—— 一间密室,烛火摇曳。两个年轻修士相对而立。一个断臂拄剑,眉目冷峻;另一个穿镇魔司玄甲,手按腰间令牌。 是二十年前的陆九剑和顾长风。 “你疯了?”陆九剑盯着他手中黑瓶,“那是魔气!沾了它的人,迟早被反噬!” 顾长风冷笑:“反噬?我看到的是力量。修真界守着那点灵气苟延残喘,千年不变。唯有掌控魔力,才能重塑秩序。” “所以你要用它?”陆九剑声音冷了,“用在同门身上?” “不是用在同门。”顾长风抬手,瓶口对准他丹田,“是用在叛徒身上。” 画面一晃,黑气喷出,陆九剑被钉在墙上。他没喊,没躲,只死死盯着顾长风:“你……早就投靠魔域?” “投靠?”顾长风凑近,声音低,“我是让它,为我所用。” 陆九剑怒吼:“我宁愿剑断,也不愿与魔为伍!” 剑影一闪,他抽出残剑,斩向顾长风。可魔气已入体,灵力溃散,那一剑慢得像坠落的叶。 顾长风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他丹田。 轰—— 画面炸开,幻阵剧烈晃动。 现实里,青禹脸色发白,嘴角渗血。他没擦,只盯着顾长风:“你听见了?他说‘宁愿剑断’。” 顾长风站在黑豹背上,面无表情:“陈年旧事,谁说得清?他走火入魔,我清理门户,天经地义。” “清理?”青禹冷笑,“你怕他揭你老底,所以先下手。” 顾长风眯眼:“你一个小辈,凭什么定我的罪?” “凭这个。”青禹举起残剑,剑尖直指他眉心,“它认得你。” 话音落,阵纹再亮。 幻境重聚,这次画面更清——陆九剑倒地,丹田焦黑,残剑断在身侧。顾长风蹲下,从他怀里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上面写着《残剑诀》三字。 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抬手,将册子一撕为二,扔进火盆。 火焰腾起,映出他眼底的光——不是恨,是怕。 青禹声音在幻阵中响起:“你怕的不是他活着,是怕有人练成这剑诀。” 顾长风冷脸:“荒谬。” “可你刚才,想逼出这把剑。”青禹盯着他,“你怕它重现那天的事——你亲手毁了一个正道修士的道基。” 顾长风沉默。 青禹没停:“你怕有人知道,真正勾结魔域的,不是陆九剑,是你。” 幻阵猛地一震。 一道剑影从阵心冲出,由虚转实,断臂,拄剑,眉目如铁。 陆九剑的残魂,完整出现了。 他没看青禹,也没看小七。他只盯着顾长风,像二十年前那样,一剑横在身前。 顾长风终于动了。他抬手,黑气从掌心涌出,在面前凝成屏障。可那屏障刚成,就被残魂一剑刺穿。 剑尖停在他眉心前一寸。 幻境里,陆九剑开口,声音如风过枯林:“你欠的,还不清。” 顾长风猛地后退,黑豹嘶吼,腾空欲逃。 “师父。”青禹突然喊。 残魂回头。 “道,断了吗?” 那一瞬,残魂静了。 然后,他笑了。很轻,却像雪后初晴。 “剑断。”他声音低沉,“道不断。” 话落,他转身,一剑刺出。 不是冲顾长风,是冲幻境中的自己——那一剑,贯穿了当年被魔气侵蚀的丹田。 轰! 整个幻阵炸开。 现实里,顾长风在黑豹背上猛然弓身,一手捂住头,指缝间渗出黑血。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是被什么从内里撕开。 黑豹失控,撞向屋檐,瓦片哗啦碎了一地。 青禹单膝跪地,剑插进砖缝撑住身体。他喘得厉害,胸口像被锤过,可手没松。 小七跪在他身边,一手扶他肩,一手按住他背。她没说话,但魂印在手腕上微微发烫,一丝神识顺着接触点送进去,帮他稳住灵力。 青丝从他怀里探出头,眼缝睁开一线,青焰在瞳中跳了一下。 顾长风缓缓抬头,黑血从嘴角流下。他盯着青禹,眼神不再是居高临下,而是……忌惮。 “你动了我神魂。”他声音哑,“你怎敢……” 青禹抬头,抹了把嘴角血:“不是我动的。是你自己,不敢看。” 顾长风没答。 他抬手,黑豹转身,黑气裹住两人,就要消失在雨幕中。 “等等。”青禹撑着剑,慢慢站起来。 顾长风回头。 “下次见面。”青禹盯着他,“我不再用幻阵。” 顾长风眯眼。 “我用剑。” 第40章 青丝蜕变·双翼初展 青禹的膝盖还抵着湿冷的砖面,残剑插在身前,剑柄上的藤蔓微微抽动,像是喘息。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呼吸,肋骨下方有种被铁丝绞过的闷痛,一吸气就扯着经脉发麻。小七的手还在他背上,掌心温热,那股暖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压住了体内乱窜的灵力。 她没说话,但手指一直在轻轻拍他肩胛,节奏很稳,像小时候哄他睡那样。 青禹喉咙动了动,低声道:“别用了。” 小七没听,反而把另一只手也贴上来,指尖微光一闪,魂印的纹路在腕上浮了半息,又沉下去。她喘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青丝在烧。” 他这才低头看怀里的小蛇。原本蜷缩在衣襟里的青丝已经撑开了身子,鳞片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像是被火燎过。它没睁眼,但尾巴紧紧缠着他的手腕,力道比平时大得多。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像是石子被推着滚动。地面震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两下,从地底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密。 青禹抬眼,盯着前方砖缝。一道黑影从缝隙里探出头——尖嘴,黑毛,眼珠赤红,足有磨盘大。 是妖鼠。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钻出,爪子刨着石砖,发出刺耳的刮响。它们不冲人,反而绕着地上的魔气残痕打转,鼻翼急促翕动,像是在嗅什么。 小七往后缩了半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青禹伸手去拉,可手臂刚抬,经脉就像被针扎过,整条右臂瞬间发麻。他咬牙撑住剑柄,硬是没倒。 妖鼠群动了。 十几只同时扑向小七,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灵力最弱的那个。 青禹甩手打出一张符,木灵锁符在空中展开,藤蔓缠住最前一只的后腿,硬生生拽停。可还没等他催动灵力收紧,第二只已经跃起,獠牙直冲小七面门。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青丝猛然一挣。 一声极轻的裂响从它背部传来,像是枯枝被掰断。紧接着,两道青金色的影子从鳞片下撕裂而出,展开时带起一阵风,把雨水都掀偏了方向。 是翅膀。 羽翼修长,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羽毛上都浮着细密的藤纹,像是用木灵之力刻进去的。青丝腾空而起,翅膀一振,直接将小七卷到身后,蛇尾横扫,把扑来的妖鼠全拍进墙角。 它悬在半空,双翼微张,口中蓄起一团火。 火焰喷出的瞬间,颜色让青禹瞳孔一缩——青中带黑,像是木灵之火混了魔气,落地时没有爆燃,而是像油一样蔓延开来,沾上妖鼠的皮毛就往肉里钻。那只被击中的妖鼠连叫都没叫,身体迅速焦化,最后“啪”地碎成几块黑炭。 剩下的妖鼠停住了,围着那具残骸打转,鼻子抽动,却没有退。 青丝又喷出一口焰,这次是扇形扩散,火线贴着地面扫过,三只妖鼠当场化作焦渣。剩下的开始后退,可退到巷口又停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着不敢走。 青禹盯着它们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妖鼠不是自己来的,是被地底的魔气引来的。而刚才那一战,顾长风留下的魔气残痕还没散,依旧在渗。 “不能再烧了。”他抬头看空中的青丝。 它翅膀微微抖着,鳞片下的红光还没退,显然撑得吃力。可它没落下来,反而把小七护得更紧,尾巴一圈圈缠住她脚踝,像是怕她再靠近地面。 青禹伸手,指尖刚触到翼根,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灵流从里面冲出来,和他体内的木系灵力撞了一下,竟有短暂的共鸣。 他怔了半秒。 这种感觉他记得——小时候在青霜城,父亲教他运转《青木诀》时,院子里的藤蔓会无风自动,和他呼吸同频。现在,青丝的灵力波动,竟然和“青木生”有了呼应。 这不是巧合。 他低声问:“你能听懂我说话?” 青丝转头看他,眼睛半眯,尾巴轻轻碰了碰他手指,像是在回应。 小七靠在墙边,喘着气说:“它刚才……在疼。不是外面,是里面。” 青禹点头。他感觉到了——青丝体内有两种力量在打架,木灵之力在撑,魔气在冲,像是随时会炸开。可它偏偏撑住了,还进化出了翅膀。 这不光是吞噬魔气后的蜕变,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觉醒。 巷子里的妖鼠又动了。这次不是扑人,而是集体转向巷口,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它们开始往地缝里钻,一只接一只,消失得干脆。 青禹皱眉。这些妖鼠受魔气吸引而来,现在魔气还在,它们却走了?除非…… 有更强的魔气源出现了。 他刚想叫小七准备离开,脚边的青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像是警觉。它翅膀一收,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挡在两人前面,尾巴高高扬起,摆出防御姿态。 地面震动又起,比刚才更剧烈。 一道裂缝从巷底蔓延过来,砖石被硬生生顶开,泥土翻起。紧接着,一只比先前大出三倍的妖鼠钻了出来——背脊隆起,头顶长着骨刺,四肢粗壮如柱,眼珠浑浊发白,却透着一股凶戾。 它没看青禹,而是死死盯着青丝,鼻翼一张一合,像是在辨认什么。 青丝的翅膀再次展开,这一次,羽膜上的藤纹亮了起来,青光顺着纹路流动,像是活过来的脉络。它张口,喷出的不再是青黑火焰,而是一道纯粹的青色火线,直射妖鼠面门。 那巨鼠竟不躲,硬扛下这一击,脸上焦了一片,却只是甩了甩头,继续逼近。 青禹知道不对劲了。普通妖鼠不会这么抗打,这只……像是被什么东西改造过。 他撑着残剑站起来,左手按住丹田,强行调动木系灵力。可经脉还在刺痛,灵力刚提就散了一半。 “别硬撑。”小七扶住他胳膊,“让它自己来。” 青禹没动,眼睛盯着青丝。 它退了半步,双翼展开到最大,羽尖几乎碰到两侧墙壁。然后,它猛地俯身,蛇尾一扫,把小七卷到青禹身边。下一瞬,它腾空而起,翅膀一振,竟直接飞到了巷子上方,悬在雨中。 巨鼠仰头,发出一声嘶吼。 青丝俯冲而下,口中火焰凝聚成束,直击其头顶骨刺。火光炸开的瞬间,骨刺断裂,巨鼠哀鸣,前肢跪地。 可它还没倒下。 青丝盘旋半空,翅膀缓缓收拢,又忽然张开。这一次,它没喷火,而是从翼尖滴下一滴液体——青中带金,落下的过程中就燃了起来。 液体砸在巨鼠背上,瞬间渗透,它整个身体猛地一僵,皮肤下浮现出和青丝羽翼上一样的藤纹,接着“轰”地炸开,血肉横飞。 巷子安静了。 青禹扶着墙,喘了口气。小七靠在他肩上,手还在发抖。 空中的青丝缓缓落下,翅膀收拢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鳞片也变得坚硬如甲。它落地后没立刻靠近,而是先转头看了眼地缝,确认再无动静,才慢慢爬回青禹怀里。 他伸手摸它翼根,温度已经降下来了,灵力波动也稳了。那股和“青木生”的共鸣还在,虽然微弱,但清晰可感。 “你不是普通的腾蛇。”他低声说,“你是……进化的。” 青丝抬头,用脑袋蹭了蹭他掌心,尾巴轻轻绕住他手腕,像小时候那样。 小七靠过来,指尖碰了碰它的鳞片,轻声说:“它护我们。” 青禹点头,没说话。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焦味混着湿土气,冲得人脑仁发胀。他拔出残剑,藤蔓缠回剑柄,老结处的符纹不再发烫,只是微微温着,像睡着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一手搂住小七肩膀,一手轻轻托着青丝。 “走。”他说,“换个地方。” 第41章 百草密议·联盟雏形 青禹的脚踩在湿砖上,每走一步,右腿外侧就像有根锈铁条在皮下抽动。他没停,左手托着青丝,右手扶着小七肩膀,残剑斜背在身后,藤蔓缠得更紧了,像是怕它再突然震出来。 小七走得慢,脚底打滑了两次,都被他拽住。她没喊疼,只是咬着下唇,手指抠进他袖口布料里。 巷口站着个穿灰袍的药童,手里捧着块青玉牌,见他们靠近,低头行礼:“徐长老请青禹师兄去密室,说有要事相商。” 青禹没接玉牌,也没动。他盯着那药童手腕——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上有道浅红痕,像是刚被烫过。这种伤,百草阁内务弟子才会有,外人装不像。 他点点头,把小七往身前带了半步,低声道:“别松手。” 药童转身带路,脚步轻而稳,没回头。青禹走在后面,指尖悄悄弹出一根木灵丝,贴着墙根延伸出去,一路扫过拐角、屋檐、排水槽。没发现埋伏,但他在第三道廊柱底摸到了一丝干涸的血迹——新留的,还没被雨水冲净。 密室在地底,入口藏在药库后墙。石门打开时,一股药香混着陈年木味涌出。徐百草站在桌前,一身素袍,袖口卷着,正往墙上挂一幅卷轴。 青禹进门就看见了那图。 九垣城被分成五块,用不同颜色标出势力范围。季家占了南区大半,红线画得极深;镇魔司控制东西两门,灰线交错如网;北面一圈淡蓝,写着“散修聚居”;西市一隅点了个绿点,旁边注着“药坊联盟”;中央一块留白,只压了枚铜印——百草阁。 徐百草转身,目光落在青禹怀里的青丝身上。那小蛇闭着眼,翅膀收拢,鳞片还泛着余热,但呼吸平稳。 “它活下来了。”徐百草说。 青禹没答,只把青丝轻轻放在桌上铺着的软布上。小七靠墙坐下,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你叫我来,不是为了看它。”青禹说。 徐百草点头,走到桌边,手指点向南区红域:“季家最近在城南埋了三十七口药井,名义上是储灵水,实际在炼‘魔血丹’。我们抓过一个试药人,身上有七处经脉被魔气蚀穿,但他还活着——靠的就是这种丹。” 青禹眉头一跳。 “你们已经知道配方?”他问。 “只知道用了活人做引,加了黑岩城特产的‘烬心藤’。”徐百草看他,“你呢?你知道多少?” 青禹沉默两息,从怀里取出一张皱纸,摊在桌上。上面是他连夜默写的配方残页,标着几处关键禁忌——比如“不可与木灵同服”,“服后三日必生幻觉”。 “这不是季家自己能搞出来的。”他说,“有人供材料,有人给方子,有人负责试药。镇魔司的印,我在两份药单上见过。” 徐百草盯着那张纸,手指慢慢收紧。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不是我打算怎么办。”青禹抬头,“是你打算怎么办。百草阁现在孤立无援,季家敢动手,就是因为你们不敢动。我要的不是庇护,是合作。” 徐百草盯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权衡。 就在这时,青禹眼角扫到窗缝。 一道极细的光斜切进来,照在墙角药柜上。柜门原本关着,此刻却有一条缝,缝隙边缘沾着点泥灰——刚才进来时,那里是干净的。 有人在外面。 他不动声色,指尖一勾,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木灵丝顺着桌脚滑下,贴地爬向窗边,轻轻卡进窗缝。 外面的人动了。 灵丝传来轻微震动——呼吸频率变了,心跳加快,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青禹慢慢坐回椅子,对着徐百草说:“你说季家有三十七口井,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用?” 徐百草刚要开口,青禹突然抬手,掌心一震。 “木灵针·定!” 一枚青绿色小针从袖中射出,穿过窗纸,“叮”地钉进外面那人肩头。那人闷哼一声,撞倒了墙边的扫帚。 青禹起身就冲出去。 那人穿着普通布衣,脸蒙着黑巾,正想拔针,却被青禹一脚踩住手腕。他另一手往嘴里塞东西,青禹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下巴,硬生生掰开嘴——一颗黑色小丸掉出来,沾了点唾沫。 “九转盲魂散的解药?”青禹捡起药丸看了看,“你不怕死,怕失忆。” 那人冷笑,还想咬舌。 青禹早有准备,指尖一弹,一道木灵气封住他喉穴,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把人拖进密室,按在地上。小七这时也过来了,蹲在一旁,盯着那人的手。 “他的指甲缝里有红色粉末。”她说。 青禹掰开那人手指,闻了闻:“魔血丹碎末。你刚从南区来?” 那人闭眼不答。 青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半勺淡绿色药粉,捏开他嘴灌进去:“这是我改过的‘醒神散’,不会死,但你会把最近三天说过的话全喊出来。” 药效发作得很快。 那人开始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突然大喊:“三日后!子时!城南第七井!引爆魔血丹!引灵脉暴动!” 青禹眼神一沉。 “谁下令的?” “……季家……和……镇魔司……签了……协议……” 话没说完,他猛地一挺身,嘴角溢出黑血——牙里藏着毒囊,刚才就破了。 青禹松开手,任他瘫在地上。屋里一时静下来。 徐百草盯着地图,手指停在城南第七井的位置。 “引爆灵脉?”他声音低,“那一带住着三千多人。” “他们不在乎。”青禹说,“魔血丹需要大规模魔气扩散才能生效,引爆药井是最狠的法子。等城里乱起来,镇魔司就有理由封锁全城,季家趁机接管药坊、灵铺、丹行。” 徐百草抬头:“你早知道他们会这么干?” “猜到一半。”青禹走到地图前,指着西市绿点,“药坊联盟能动员多少人?” “两百多药工,三十几个懂灵阵的。” “不够。”青禹又点北门,“守卫呢?” “八十人轮值,装备差,但能撑一时。” “再加上东城那几家医馆,愿意站出来的有多少?” 徐百草犹豫:“……最多百人。” 青禹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问:“如果我把季家试药人的名单交出去,让他们知道季家拿活人炼丹,这些人还会犹豫吗?” 徐百草猛地抬头。 “你有名单?” 青禹没答,只说:“单靠百草阁拦不住这场灾。但要是把消息放出去,让百姓知道药井会炸,让药工知道他们在帮凶,让守卫知道背后是阴谋——三股势力一起动,季家不敢轻举妄动。” 徐百草沉默许久,终于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点了三处位置:西市药坊门口、北门守卫换岗亭、东城仁济医馆后巷。 “联络点。”他说,“今晚就派人去。” 青禹看着那三个点,手指轻轻敲了敲城南第七井的位置。 “三日后子时。”他低声说,“我们得比他们早一步。” 第42章 药王玉牌·身世之谜 青禹把尸体拖到墙角,用一张旧药席盖住,顺手将那颗黑色小丸塞进袖袋。屋里药香浓得发苦,烛火在墙上投出三人一蛇的影子,晃得厉害。他转身时,小七正蹲在桌边,手里攥着枚铜戒,指节发白。 那戒指是墨无锋留下的,内圈刻着“归”字,边缘磨得发亮。她另一只手摸着那本魂印古籍,封面灰扑扑的,像块旧布。 青禹走过去,没说话,只把手按在她肩上。掌心温热,木灵力缓缓渗进去,稳住她乱跳的脉息。小七肩膀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戒指轻轻放在古籍上。 就在这时,她怀里那块玉牌滑了出来。 玉牌通体乳白,边缘雕着药鼎纹,中间嵌着一枚青色小印。她一直贴身带着,从荒村逃出来时就挂在脖子上。此刻玉牌一碰古籍,突然颤了一下。 青禹眯眼。 古籍封皮上的灰像是被风吹开,露出底下一行小字:“药王谷·魂契录”。 小七把玉牌按上去。指尖刚触到玉面,整本书“嗡”地一震,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中间一页。那页纸上画着个婴儿,襁褓上绣着藤纹,旁边写着:“庚辰年三月初七,女婴降,名小七,魂印初凝。” 她呼吸一滞。 青禹立刻回头看了眼青丝。小蛇还在软布上趴着,鳞片微微发烫,尾巴轻轻抽了一下。 书页继续翻动,停在一幅图上:药王谷山门起火,黑烟冲天,火里有个人抱着孩子往外冲。那人背影瘦削,左手戴着那枚铜戒。 “爹……”小七声音发抖。 图动了。 不是画,是活的。 火焰卷着屋梁塌下,墨无锋冲进火海,怀里紧抱着襁褓。他右臂断口还在流血,左手死死护住孩子。身后追来三道黑影,速度快得看不清脸。 他撞开侧门,刚要跃下台阶,一道白影拦在前方。 那人穿着镇魔司战袍,银发束在脑后,面容冷峻。顾长风。 图里的顾长风抬起手,掌心浮出一团黑火。他声音不高,却穿透火声:“你逃不掉的,她注定是灵源容器。” 墨无锋怒吼:“她是我女儿!不是你们的工具!” 顾长风冷笑:“你护不住她。二十年后,她会回来,魂印自启,那时——她归于天火,灵源重启。” 墨无锋咬牙,猛地将玉牌塞进襁褓,反手一掌劈断石阶,借力跃下山崖。火光中,他的身影消失在浓烟里。 画面断了。 书页“啪”地合上,玉牌滚落在桌,发出清脆一响。 小七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手死死抠着桌角。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青禹立刻蹲下,两指按住她手腕。脉跳得乱,魂印在她眉心一闪一灭,像快熄的灯。 他抬手,指尖绿光微闪,三根木灵针无声射出,扎进她肩颈三穴。随即掌心贴她后背,木灵力缓缓推进,压住翻腾的神识。 “别硬撑。”他说。 小七摇头,眼泪砸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不是……容器。”她低声说,“我不是。” 青禹没接话,只把古籍推到一边,拿起玉牌仔细看。药鼎纹路里藏着一行小字,极细,几乎看不清:“药王谷秘传,持牌者,可启灵脉之门。” 他皱眉。 灵脉之门?这词他听过。百草阁藏书里提过一句,说药王谷地底有座“灵枢阵”,能引天地药气,炼出活命神丹。但千年前就毁了。 他正想着,青丝突然低鸣一声。 小蛇抬起头,鳞片泛黑,眼瞳缩成一条线。它尾巴扫过桌面,把那枚铜戒扫到了地上。 青禹立刻伸手按住它七寸。木灵针顺着指尖刺入,封住血脉。青丝挣扎了一下,慢慢安静下来。 “又反噬了。”他低声说。 小七抬头,看着青丝,忽然伸手摸了摸它脑袋。青丝蹭了蹭她掌心,尾巴轻轻缠住她手腕。 “他把我带出来。”小七说,“那天,他抱着我跳下山……我什么都不知道,可他还是把我带出来了。” 青禹点头:“所以他不是为了什么灵源,不是为了什么容器。他是为了你。” 小七闭眼,肩膀微微发抖。 青禹把玉牌放进她手里,合上她的手指。 “这牌是你爹给你的。古籍是你娘留的。他们拼了命把你送走,不是让你被人叫一声‘容器’就垮掉的。” 小七睁眼。 “可顾长风说……二十年后,我会回去。” “那你就别回去。”青禹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想活成什么样,就活成什么样。没人能定你的命。” 她盯着他,眼眶红得厉害。 青禹起身,走到墙角,从尸体上搜出一块腰牌。镇魔司巡卫三等,编号丙七。他扔进火盆,火苗“腾”地窜高。 “顾长风二十年前就在盯着你。”他说,“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可他不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活下来的。” 小七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 青丝慢慢爬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膝上。鳞片还烫,呼吸却稳了。 青禹拿起古籍,翻到最后一页。空白。 他指尖一动,一滴血落下去。 纸面吸了血,慢慢浮出字来:“魂印者,承父之志,守药之道,非器非奴,乃继者。” 字迹淡去。 小七把玉牌贴在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我想知道。”她说,“药王谷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禹看着她:“你想查,我就陪你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三天后,城南第七井要炸。”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南区红域,“季家要引灵脉暴动,镇魔司在背后签字。我们现在走一步错,三千人就得陪葬。” 小七盯着地图,手指慢慢收紧。 “可顾长风……” “顾长风不会现在动你。”青禹说,“你还不到时候。他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他要的是你主动回去,魂印全开,那时候——他才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她咬唇:“那我偏不回去。” 青禹点头:“这就对了。” 他转身,从药柜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半块焦黑的木牌,边缘刻着“青霜”二字。他一直没扔,贴身带着。 “我爹娘死那天,也有人等着他们交出东西。”他声音很平,“可他们宁死没交。有些东西,不是谁强就归谁的。” 小七抬头看他。 青禹把木牌收好,走到桌前,吹灭了蜡烛。 屋里暗下来,只剩青丝鳞片泛着微光。 “睡一会儿。”他说,“天亮前,我得去趟西市,把名单送出去。” 小七没动,抱着玉牌靠在墙边。青丝蜷在她脚边,翅膀收得紧紧的。 青禹坐在门边,背靠着墙,残剑横在膝上。藤蔓缠着剑柄,微微发烫。 他闭眼,没睡。 半个时辰后,小七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手里还抓着玉牌。 青禹睁开眼,低头看剑。 藤蔓上的烫意越来越强,像是在预警。 他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外面没人。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 等小七的魂印再闪一次。 等她喊出那句“我是药王谷的人”。 他轻轻把窗关死,转身时,袖口擦过桌角,玉牌被碰了一下,滑到桌沿。 他伸手去扶。 指尖刚触到玉面,牌上药鼎纹突然一亮。 一道极细的青光射出,打在墙上。光里浮出几个字:“灵枢将启,持牌者寻。” 字一闪即灭。 玉牌落回桌面,静静躺着。 青禹盯着那块牌,没动。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小七的呼吸声。 他慢慢把玉牌拿起来,塞进小七怀里,又把她的手合上。 然后坐回门边,手搭在残剑上。 天还没亮。 第43章 夜探季宅·魔气源流 天还没亮,青禹已经站在季宅外的断墙后。小七蹲在他身侧,怀里抱着青丝,蛇身缠得紧,鳞片微微发烫。他没再看怀里的玉牌,只把镇魔司的腰牌捏在手里,指尖蹭过上面干涸的血痕。 腰牌是昨夜从顾长风手下那具尸体上搜来的。现在它被一层淡青色粉末裹着,是“九转隐息散”的残末,混了木灵力,正缓缓渗出一股低阶巡卫的灵息波动。 前方三丈,两具夜巡傀儡沿着石道来回走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墙头爬满了蚀骨藤,叶片泛着暗紫,一碰就会喷出麻痹神经的毒雾。 青禹抬手,将腰牌轻轻按在身前一块刻着符纹的石碑上。符光闪了闪,傀儡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朝别处走去。 “走。”他低声说。 小七贴地前行,脚尖不沾尘,像片落叶滑过石缝。青丝在她颈后竖起头,眼瞳缩成细线,忽然轻轻一颤。 青禹立刻停步。 十步外,两名守卫提灯巡过,皮靴踩在青石上,声音沉闷。等他们走远,小七才继续向前,手指在地面轻点,避开三道几乎看不见的银丝——那是鬼面花的毒线,碰上就会引来整片院落的警报。 青禹跟在她身后,残剑横在臂弯,藤蔓缠着剑柄,温顺地贴着他手腕。他没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方向。 内宅比想象中安静。没有灯笼,没有守夜人,只有几处屋檐下挂着青铜风铃,风吹过时,铃声极轻,像是某种阵法的感应器。 他们绕到后院,停在一口古井前。 井口被青石盖着,边缘刻着一圈扭曲的符文,是反灵阵的阵眼。这种阵专克灵识探查,强行破阵会惊动整个宅邸的守卫。 青禹抽出残剑,剑锋在掌心一划。 血珠滴落,落在井沿的刻痕上。 符文亮了一下,随即暗沉。血渗进石缝,井底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像是铁链在缓缓松开。 小七握住胸前的玉牌。药鼎纹微微发亮,与井口的符文产生一丝共鸣,加速了开启的过程。 青禹察觉到了,但没问。他把玉牌塞进自己怀里,然后率先踩上井沿,顺着垂下的铁链滑了下去。 暗道狭窄,石壁潮湿,越往下,空气越闷。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像是铁锈混着腐草。 小七紧跟着下来,青丝盘在她肩上,鳞片开始发黑,呼吸变得粗重。 “它不对劲。”她低声说。 青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这里的魔气浓度远超寻常,不是散逸的残流,而是有源头的汇聚。 他们继续前行,脚步放轻。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渗出暗红的光。 青禹贴在门边,耳朵贴着冰冷的金属。里面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只有一种低沉的、像是血液沸腾的咕噜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木灵净尘符”,贴在门锁上。符纸燃起一缕青烟,锁芯“咔”地一声弹开。 门开了。 密室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血池。 池水暗红,表面浮着一层黑雾,不断翻涌。池中漂着数十具尸体,全都赤身裸体,皮肤苍白,脖颈处有一圈相同的青色胎记。 小七瞳孔一缩。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也有一个胎记。 青禹一把拉住她手腕,把她往后拽了半步。同时,他右手一扬,三根木灵针无声射出,扎进青丝七寸处的鳞片缝隙。 小蛇猛地一挣,尾巴甩出一道弧线,随即安静下来。但它的眼瞳已经变成纯黑,口中溢出一丝黑烟。 “撑住。”青禹低声道,掌心贴上它背部,木灵力缓缓注入。 青丝的身体微微颤抖,黑雾从鳞片下渗出,又被木灵力一点点压回去。 小七盯着池中的尸体,声音发紧:“他们在用……和我一样的人?” 青禹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池底。 黑雾散开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两个字:灵源。 他咬牙,对小七说:“守住门口。” 然后一步步走向血池。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魔气就浓一分。残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藤蔓收紧,像是在抗拒靠近。 他走到池边,伸手探入血水。 指尖刚触到黑石,一股剧痛猛地刺进识海。 画面炸开。 ——天空裂开,黑云如潮,大地寸寸崩裂。 ——无数修士在火中奔逃,手中法器断裂,灵力枯竭。 ——一座巨大的阵法在地底运转,核心正是这块黑石。 ——有人在喊:“灵烬大劫已启,封!封住它!” ——一道白影冲入阵心,手中冰刃刺入石中,血洒长空。 青禹身体一僵,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眼前画面仍在翻涌,他想闭眼,却睁不开。想抽手,手指却死死扣着黑石。 “青禹!”小七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另一只手翻开魂印古籍,将书页覆在他手背上。 金光从纸面浮起,符纹流转,像是在替他分担冲击。 青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终于从幻象中挣脱一丝清明。 他看清了黑石上的字。 灵源。 不是名字,是标记。像是某种编号,又像是警告。 他咬牙,把黑石攥进掌心,硬生生从血池里拔出手。 血水顺着指缝滴落,残剑在他手中剧烈震动,藤蔓几乎要断裂。 他踉跄后退,靠在墙上,呼吸粗重。 小七扶住他肩膀:“你看到了什么?” 青禹摇头,喉咙像被火烧过,说不出话。 他只记得最后那道白影的脸。 银发,冷眸,镇魔司战袍。 顾长风。 他还活着。二十年前,他就在那里。他亲手封过这块石头。 而现在,季家把它挖了出来。 青禹低头看手。黑石被他紧紧握着,表面温度极高,像是烧红的铁块。但他没松开。 小七蹲下身,检查青丝的状态。蛇身已经恢复青色,但呼吸仍不稳,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 “它吞了太多魔气。”她说,“再这样下去,会伤到本源。” 青禹闭了闭眼,从怀中取出玉牌,放在青丝头顶。 药鼎纹再次微亮,一道温润的光流缓缓渗入鳞片。 青丝的身体渐渐放松。 青禹趁机把黑石塞进贴身的布袋,压在胸口。残剑横在膝上,藤蔓重新缠紧剑柄,但触感比之前更烫。 小七抬头看他:“我们得回去。” 青禹点头。他撑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但没停下。 他们原路返回。暗道依旧安静,铁链在身后缓缓收回,井口的石盖自动合拢。 刚翻上地面,青禹突然停步。 他低头看残剑。 剑柄上的藤蔓,不知何时开始,泛出一丝极淡的黑纹。 第44章 暗巷截杀·毒阵反噬 残剑柄上的黑纹还在蔓延,像细小的虫子往藤蔓深处钻。青禹没低头看,只是把剑横在身前,左手按住胸口布袋,那块“灵源”黑石贴着皮肤发烫,像是要烧穿皮肉。 他一脚踩上井沿,翻身落地时膝盖一软,脚跟砸出半寸深的坑。小七紧跟着跳下来,怀里青丝蜷成一团,鳞片又开始泛黑,呼吸短促。 “走。”青禹说,声音压得极低。 巷口离这里不过二十步,墙头爬着蚀骨藤,叶片在晨雾里泛紫。两人一蛇刚挪出三步,巷子两头火把同时亮起。 十二人围了上来,脚步整齐,衣角都带着季家药坊的青灰纹。中间三人抬着一块青铜板,往地上一放,板上刻的符纹立刻渗出绿雾。 青禹立刻拽住小七后领,往后一拖。 “砰!” 青铜板炸开,绿雾翻滚着扩散,贴地爬行,碰到墙根石缝就“滋”地冒烟。空气里一股腐肉混着苦杏仁的味道。 腐骨毒阵——成阵了。 四面退路全被毒雾封死,雾里浮着细如牛毛的毒针,随气流飘动,专破护体灵力。小七抱着青丝后退两步,脖子上的胎记突然一跳,眼前发黑。 “闭眼。”青禹伸手捂住她耳朵,掌心贴上青丝背部。 一股温润的木灵力涌出,顺着蛇身游走,把那些乱窜的魔气一点点压回七寸处。青丝抽搐了一下,尾巴松开小七的手臂,贴地不动。 青禹松开手,从袖子里抽出五十张“木灵净尘符”,符纸在他指间飞快串联,木灵力一引,符阵成型。 他抬手一甩。 符纸散开,像一群青蝶扑向毒雾。符火燃起,青烟升腾,半球形的药雾屏障瞬间撑开,正好把小七和青丝罩在下面。 毒雾撞上屏障,发出“嗤嗤”声。 但下一瞬,巷子里三名季家修士突然闷哼,捂住手臂跪倒。他们衣袖裂开,皮肤从内往外溃烂,黑血顺着指缝滴落。 阵法反噬。 青禹眼神没动。他知道会这样。 三天前他来季宅踩点时,就在外墙撒过“慢效蚀骨粉”。那药粉无色无味,能渗进布料,遇热才发作。这些人今早刚换执勤衣,药性一激,正好撞上毒阵的灵流。 毒雾开始紊乱。 阵眼处的青铜板裂开一道缝,绿光闪烁不定。剩下的九人迅速调整站位,两人退到巷尾,双手掐诀,从袖中抽出一根缠满鬼面花藤的铁杖,插进地缝。 毒阵核心转移。 腥甜的气息猛地加重,那是鬼面花的神经麻痹毒,混着蚀骨藤的腐性,能让人在三息内失去知觉。小七靠在墙边,手指抠着砖缝,指甲劈了都没松手。 青禹咬破舌尖。 血雾喷出,混进药雾屏障。血里带着“九转回春散”的药引,是他昨夜熬药时悄悄融进体内的。这药本是解毒用的,可一旦和鬼面花毒接触,就会引发剧烈共振。 血雾撞上毒核的瞬间,巷尾“轰”地炸开。 火光冲天,铁杖断成两截,插在地上的半截连根拔起,飞出去砸在墙上。两名布阵的修士被气浪掀翻,撞在砖墙上,口吐白沫。 缺口出来了。 青禹一步跨到小七身边,将她往肩上一扛,另一手抄起青丝,转身就冲。 剩下八人没追,反而齐齐后退半步。 最前面那个领队修士冷笑一声,右手一扬,三枚黑钉破空而出,直取青禹眉心。钉子没带风声,却让空气微微扭曲,显然是淬过魔血的凶器。 青禹没躲。 他往前冲了一步,残剑横扫,藤蔓“唰”地缠上三枚魔血钉。木灵力顺着藤蔓注入,钉子表面泛起一层青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 “咔。” 三声轻响,黑钉落地,化成三撮黑灰。 领队修士瞳孔一缩,抬手点燃一枚信号焰。 红色火球升空,炸成一朵血莲。 青禹停下脚步,看了那火球一眼,没去拦。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染血的令牌,边缘缺了一角,正面刻着“药人乙七”四个字。这是他三天前在季宅后巷救下一个将死药人时,对方塞给他的。 也是他撒“蚀骨粉”的凭证。 他把令牌攥在手里,低声道:“让他们来。” 然后转身,背着小七,怀里抱着青丝,跃进巷尾炸开的裂口。 裂口后是条暗巷,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地面湿滑,墙皮剥落。青禹脚步没停,膝盖上的伤让他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放慢。 身后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第二批人上来了。 他拐过两个弯,停在一处塌了半边的柴房前。柴堆后有个地洞,是他提前挖好的藏身点。 他把小七放下,让她靠着墙坐好,然后把青丝轻轻放在她腿上。 “还能撑住?”他问。 小七点头,手指抚过青丝的鳞片,触感还是烫的,但颜色已经从黑转青。 青禹从布袋里掏出“灵源”黑石,放在地上。石头表面那两个字还在发烫,像是活的一样。 他盯着它,没伸手去碰。 刚才在血池里看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腾——天空裂开,修士奔逃,白影冲入阵心,血洒长空。 顾长风。 他还活着。二十年前就在那里。他封过这块石头。 而现在,季家把它挖了出来。 青禹闭了闭眼,把黑石重新塞进布袋,压在胸口。残剑横在膝上,藤蔓上的黑纹比刚才更深了些,像是渗进了木质纤维。 他抬头看天。 晨雾还没散,巷口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 远处又传来一声爆响。 这次不是信号焰。 是炸药。 城南方向,火光隐隐闪了一下。 青禹猛地站起身,残剑在掌心一转,藤蔓收紧。 第45章 魔丹爆发·城南惊变 青禹站在柴房外,膝盖里的旧伤像锈住的铁钉,一动就往骨缝里钻。他没去碰,左手把小七往上托了托,右手搂紧怀里发烫的青丝,牙咬住残剑柄,借着墙面一蹬,人已窜出三步远。 脚落地时震得脑仁发麻,但他没停。 远处城南方向的火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更亮,空气里开始飘腥甜味,像是煮烂的药渣混着铁锈。他知道那不是炸药——是魔血丹入水了。 他拐出暗巷,冲进贫民区窄道。两边土墙低矮,晾衣绳横七竖八,有妇人正蹲门口洗菜,水盆里漂着几片枯叶。青禹掠过时瞥了一眼,叶子边缘正泛黑卷曲。 水脉已经染上了。 他猛地转向,不再奔城门,直扑城南最大的饮水井。那是全城药铺、民宅共用的源头,若魔丹沉底,半个城区都会变成活尸坑。 小七伏在他肩上,呼吸贴着耳后,断断续续。她忽然抬手,指尖点在他胸口布袋上。 “石头……在响。” 青禹没应,只把速度又提了一分。青木幻步踏地无声,可每一步都牵动腿伤,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残剑在嘴里硌得牙酸,藤蔓缠着的剑身多了几道焦痕,那是刚才巷战时魔气留下的。 赶到井口时,风已经变了。 黑雾从井口往上翻,像烧糊的油,打着旋儿往天上升。井沿石板裂开蛛网纹,中心凹陷处悬着三枚暗红丹丸,正被一股无形力道缓缓往下压。 一个穿青灰袍的年轻人站在三步外,双手掐诀,袖口绣着季家药坊的纹路。他脸上无疤无痕,眼神却像死井。 “季无尘。”青禹把小七放下,声音压在喉底。 季无尘没回头,只冷笑:“来得正好,看看药人之血怎么洗出新天地。” 话音落,三枚魔丹同时沉入井中。 “轰——” 井口炸开黑浪,人脸在雾中扭曲嘶吼,草皮翻卷,石砖崩裂。青禹一把将小七扑倒,背脊硬生生扛下气浪。衣袍撕开,皮肉灼出焦痕,像被烙铁烫过。 他翻身想爬起,残剑刚抬,藤蔓触到黑雾瞬间“啪”地焦断。剑身缺口扩大,木芯露出腐黑丝线。 普通灵力破不了这阵。 他咬牙后撤,把小七拉到身后,右手按住青丝。蛇身滚烫,鳞片又开始泛黑,七寸处血管突突跳动,魔气在体内乱冲。 小七突然抬手,掌心贴上青丝额头。 她脖颈胎记猛地亮起,一道金纹顺着血脉爬上耳后。眉心一震,魂印古籍的虚影浮在半空,书页哗啦啦翻动,停在一页咒文上。 图中画着一棵树,根扎地底,枝顶冲天,树干由血线勾成,下方刻阵纹,上方燃青火。 “青木净世诀。”她喃喃出声,像是被人牵着念。 青禹一眼看懂——以血为引,借灵根共鸣,化阵为柱,镇压邪源。 他没问怎么来的,也没时间犹豫。右手拔出残剑,咬破掌心,血顺着剑刃流下,在地面疾书阵纹。 一横、一竖、一勾连,血线如活蛇爬行。他将残剑插进阵心,胸口布袋一烫,灵源黑石隔着布料贴上皮肤,像是回应什么。 阵成刹那,他低喝一声,灵力自丹田冲出,经脉如被荆棘刮过。木系灵力顺着残剑涌入阵中,与古籍虚影交感。 地面血纹亮起青光,一道青金光柱自井口冲天而起,硬生生把黑雾压回井内。 风停了。 人脸在光柱中挣扎,嘶吼变调,最后“砰”地炸成黑烟,被光柱吸净。 井口安静下来,只剩青金光柱嗡鸣不绝,像一根钉子扎进天空。 青禹跪在地上,喘得胸口发疼,嘴角渗出血丝。他没擦,手撑着地,指节发白,还在维持阵法流转。 小七爬到他身边,扶住他肩膀。魂印古籍缓缓沉回眉心,她盯着井口光柱,轻声说:“它说……这井底连着地脉,魔气源头没断。” 青禹点头,视线落在井沿裂纹上。那缝隙深处,隐约有红光一闪,像是心跳。 他抬手撕下衣角,包扎手臂伤口。布条刚缠两圈,指尖一滑,血又渗出来。 他没管,从药囊里摸出三个玉瓶,蹲身接了半瓶井水。水清无色,但在光柱映照下,瓶底浮着一丝极淡的黑线,像活虫般蠕动。 “他们想拿城南试药。”他把玉瓶塞紧,收进怀里,“那就让全城都知道,季家给百姓喝的是什么。” 小七抱着青丝,蛇身温度慢慢回落,鳞色由黑转青。她忽然抬头:“季无尘不见了。” 青禹站起身,扫视四周。 井台空荡,巷口无人,连刚才炸裂的石板都静得反常。他握紧残剑,藤蔓上的焦痕还在蔓延,但剑身已稳住,没再恶化。 他低头看阵心的残剑。 剑尖插在血纹交汇处,青金光顺着剑身往上爬,每过一寸,藤蔓就恢复一分色泽。可就在光流即将抵达剑柄时,卡住了。 一节黑丝缠在藤蔓深处,像打了个死结。 他伸手去抠,指尖刚碰,那黑丝猛地一缩,钻进木质纤维里。 青禹皱眉。 这时,小七忽然拉他袖子。 “你看。” 她指着井底。 光柱映照下,井壁湿滑,可某些地方的石纹不对。他眯眼细看——那是刻痕,人工凿的,组成一个残缺的符阵。 阵眼位置,正对着他们脚下。 他后退半步,刚想说话,怀里的玉瓶突然“咔”地裂了一道缝。 瓶中药水没洒,可那丝黑线猛地撞向瓶壁,像是要冲出来。 第46章 镇魔围捕·真假通缉 青禹的手指还抵在玉瓶裂缝上,那丝黑线撞得越来越急,像是困在瓶中的活物。他没松手,反而将瓶子往怀里一塞,转身背起小七。青丝伏在肩头,鳞片温热,但不再发黑,呼吸贴着脖颈,一轻一重。 他没走正街。 腿里的旧伤还在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上。但他没停下,抱着小七贴着墙根往北挪。巷子窄,头顶晾衣绳横着,几件湿衣垂下来,擦过他的肩膀。他低头避开,脚步放轻,残剑插回腰间,藤蔓上的焦痕在暗处泛着哑光。 远处火把亮了。 四支队伍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脚步声杂而不乱,是镇魔司的巡夜队。青禹眯眼看了片刻,忽然蹲下,把残剑抽出半截,剑尖往地缝里一插,指尖一弹,一缕青木灵力顺着藤蔓渗入石缝。几根细藤从地下钻出,缠住井沿,做出攀爬痕迹。 一支队伍立刻转向井台。 他趁机背起小七,从后巷穿出。药粉抹在三人鼻下,呼吸变得极淡。青木幻步踩在墙角阴影里,一步一挪,像夜风掠过屋檐。青丝在他肩头微微抬眼,吐了下信子,他便知道前方有人。 绕。 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镇魔司分部的后墙。药房窗户半开,窗台上摆着几株晒干的草药,被夜露打湿了一角。青禹记得这地方——陈七每夜子时都会来查药。 他把小七放下,靠在墙边。“等我。” 小七点头,抱着青丝缩进角落。青禹摸出一包药粉,是白天备好的。他指尖蘸水,在窗台写下“湿症未愈,宜安神”,又将药包轻轻推入窗缝。做完这些,他退到檐下,换上粗布短衫,左耳那道细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半个时辰后,脚步声传来。 陈七走进药房,眉头一皱。他拿起药包,打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窗台上的字迹。他没说话,只是抬头扫了眼窗外,眼神停在某个角落,像是察觉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谁送的?” 没人应。 他收起药包,转身走向主楼。守卫见他出来,立刻打开侧门。青禹低着头,提着空药篮跟在巡夜队末尾,混了进去。 分部内灯火通明,但人不多。青禹贴着墙走,避开主道,直奔东侧档案室。门上挂着灵识锁,银纹刻在木框上,触之即响。他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缕青木灵力,极细,像针尖探入锁芯。木系灵力本就温和,模拟低阶修士的气息最是自然。锁纹闪了闪,咔一声轻响,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室内堆满案卷,按年份分列。他直奔“二十年前未结案卷”那一格,手指快速翻动。纸页泛黄,墨迹褪色,直到他抽出一份卷宗——标题是“陆九剑,勾结魔域,残害同僚”。 他心跳慢了一拍。 翻过这页,下面压着一张通缉令。画像上的人眉眼熟悉,正是他自己。罪名写着“毒杀平民”,案发地点在城南第七井,时间是三天前。 可那天他还在百草阁熬药。 他冷笑,指尖往下移,停在右下角——一枚暗红印章,刻着“顾长风私印”。 他又翻了几页,发现案卷内容被人动过。原本的笔录被涂改,证词缺失,连验尸记录都换了。真正的案卷被人抽走,只剩这副空壳,专门用来钉死他。 他撕下残页,塞进怀里。 正要离开,指尖忽然碰到夹层。他顿住,轻轻一拨,一片干枯的花瓣飘了出来。紫色脉络,边缘卷曲,像是某种毒花。他认得——小七在第四天摘过的那种,叫鬼面花。 他盯着花瓣,没动。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将案卷放回原位,刚退到门边,墙角一道符纸无风自动,浮现出他的身影。紧接着,铃声炸响,四面门锁同时落下。 他转身就走。 冲到窗边,发现外头已被围住。他抬手甩出三张木灵净尘符,符纸在空中点燃,药雾瞬间弥漫。浓雾中,他抽出残剑,一剑劈开通风管道的铁栅,木藤顺着剑刃疯长,撑住断裂的边框。 “走!” 他翻身跃上风道,刚爬进去,下方已传来破门声。铁靴踩在地板上,声音密集。 风道狭窄,他只能匍匐前进。青丝在他肩头盘紧,小七被他用布条绑在背上,呼吸贴着后颈。他不敢快,怕震动暴露位置,只能一寸一寸往前挪。 下方人声嘈杂。 “人进了通风道!” “封锁所有出口!” 他咬牙,继续爬。通道拐了两个弯,终于看到一处检修口。他伸手去推,铁板锈死。他抽出残剑,剑尖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咔。” 铁板松动。 他正要掀开,忽然听见下方有人说话。 “陈巡使,您真觉得是外人闯入?” “……不清楚。”是陈七的声音,“但药房的药包,不是例行补给。” “那要不要上报?” “先查。” 青禹屏住呼吸。 片刻后,脚步声远去。 他趁机推开铁板,跳下。落地时脚下一滑,踩到湿泥。这里是分部后巷,堆着废弃药渣,气味刺鼻。他没停留,抱起小七就走。 穿出巷子,天已微亮。 他们躲进一间废弃药房。屋顶漏风,地上散着旧药柜。青禹把小七放下,靠在墙边喘气。他从怀里掏出案卷残页,摊在膝上。 油灯昏黄,照着“顾长风私印”四个字。 他盯着那枚印,手指慢慢收紧。左耳那道细疤忽然渗出血珠,顺着耳垂滑下,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红。 窗外,镇魔司的火把还在游走。 他没抬头,只低声说:“师父的冤,我的罪……该算一算了。” 残剑靠在墙边,藤蔓上的死结依旧缠着,黑丝深埋木质纤维,一动不动。 他伸手摸了摸剑柄,指尖触到一道裂痕。 裂痕深处,有极细的黑线,正缓缓蠕动。 第47章 灵源秘语·千年真相 青禹靠在墙角,指节抵着残剑裂痕,那道黑线还在动,像活物般往木质深处钻。他没再看手里的案卷残页,只将它叠好,塞进贴身布袋。油灯熄了,窗外火把的光扫过屋顶,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他站起身,把小七背好,青丝伏在肩头,呼吸微弱但平稳。残剑收回腰间,藤蔓垂落,贴着腿侧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走正门。 绕到药房后墙,借着墙根阴影贴行,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城主府在城北,守卫森严,但他记得《青囊玄经》里提过一处地脉节点,就在府邸地底,与九垣旧阵相连。若灵源黑石真有指引,那里便是唯一的入口。 巷子尽头是条暗渠,盖板锈蚀,缝隙里长出几株枯草。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黑石,贴在额前。石头微温,像是被什么唤醒,一股极细的震感顺着眉心渗入识海,像有人在远处敲钟,声音模糊却清晰。 他闭眼,顺着那股感应走。 穿过三条街巷,避过两队巡夜,最终停在城主府西侧偏院。这里原是药库旧址,早已废弃,地面塌陷出一道裂口,底下传来低沉的嗡鸣。他俯身查看,石板下露出半圈刻纹,形状古怪,像是某种阵法残迹。 他取出鬼面花瓣,指尖划破掌心,血滴在花瓣上,又抹在刻纹边缘。血与花瓣接触的瞬间,纹路微微发亮,像是回应某种召唤。接着,他抽出残剑,轻轻叩击石壁三下。 第一下,无声。 第二下,地面震了半息。 第三下,整块石板下沉一寸,裂开一道缝隙,冷风从底下涌出。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跃入。 下面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墙壁潮湿,布满青苔。他贴着墙根下行,每一步都极轻。阶底有扇石门,门上三重锁纹交错,银光流动,显然是灵识锁。他屏住呼吸,从袖中取出一小撮药渣,混着指尖的血,涂在锁心处。 然后运转青木化雨术,将自身灵力散成细丝,缓缓渗入锁纹。木系灵力本就温和,再经稀释,几乎与空气无异。锁纹闪了两下,第一重解开。 第二重需高阶气息模拟。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混入灵力中,血雾贴着锁纹游走,像一道微弱的火线。片刻后,第二重松动。 第三重最难,需魂印共鸣。他想起小七眉心的胎记,曾与灵源黑石产生过反应。他将黑石按在锁上,同时把鬼面花瓣碾碎,洒在血迹之上。花瓣遇血,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紫光,与锁纹交叠。 咔。 三声轻响,锁开了。 他推门而入。 密室不大,九根石柱围成圆阵,中央凹陷处是阵眼,形状与残剑剑柄契合。石柱上刻满符文,笔画扭曲,像是某种失传的古字。他走近一根石柱,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刻痕,整根石柱忽然泛出血丝般的裂纹,像是被惊醒。 他迅速收手。 不能再用灵力试探了。他从怀中取出《青囊玄经》残篇,翻开那页曾被墨迹遮盖的纸。月光从石缝漏下,照在书页上,荧光浮现,竟是与石柱符文完全对应的译文。 他逐字读下去。 “持剑者,以心印启之。非血不可动,非诚不可通。” 他低头看着残剑,藤蔓缠绕的剑身微微震颤,裂痕中的黑线剧烈扭动,像是在抗拒。他没犹豫,将剑柄对准阵眼,缓缓插入。 咔。 一声闷响,整个密室亮起青光。 石柱逐一燃起光纹,符文浮空,环绕阵眼旋转。青光越来越强,他被迫闭眼,却仍能“看”到画面—— 天裂。 大地崩塌,黑色裂口横贯九垣,魔气如潮涌出。九位修士立于虚空,衣袍猎猎。八人结印,灵力交织成网,第九人站在最前,是一名女子,白衣如雪,眉心一道魂印,与小七的胎记一模一样。 她回头望了一眼人间,眼神温柔,又带着决绝。 “愿灵源不灭,薪火长传。” 话音落,九人同时化作光柱,坠入大地。光芒所至,裂口闭合,魔气被锁入地底。九道灵脉自九处地眼延伸,形成封印。 画面一转,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药田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是幼年的小七。她将一块黑石放入婴儿襁褓,轻声说:“等你长大,自会明白。” 青禹心头一震。 可不等他细看,识海突然剧痛,像是有东西在撕扯记忆。他睁眼,发现残剑中的黑线正疯狂蠕动,顺着剑身往他手臂爬。他咬破舌尖,痛意让他清醒,强行稳住心神,继续观象。 最后一幕—— 九位修士的封印之力凝聚成九枚灵源石,分散各地。其中一枚,被一名年轻修士悄悄取出,藏入袖中。那人转身,面容模糊,但腰间佩剑的样式,竟与顾长风的佩剑一模一样。 画面戛然而止。 青光退去,密室重归黑暗。 青禹仍站在阵眼旁,残剑插在中央,剑身微微发烫。他呼吸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额头冷汗滑落,滴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左耳那道细疤。血又渗了出来,顺着指缝流下。 原来不是冤案。 原来师父当年追查的,根本不是什么毒杀案。他查到了灵源石的下落,碰到了不该碰的秘密,所以被抹除。 而顾长风……从千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低头看着残剑,黑线仍在动,但速度慢了许多。他试着拔剑,剑身纹丝不动,像是被阵眼吸住。 他没再用力。 就在这时,石门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踏在石阶上,节奏缓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青禹没回头。 他只是将手重新按在残剑柄上,指尖微微收紧。 第48章 师徒诀别·陆九剑殇 青禹的手还按在残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石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背上的小七往石柱后挪了半寸,让她藏得更深一些。青丝伏在肩头,呼吸微弱,鳞片贴着他的脖颈,凉得像冬夜的露水。 门开了。 顾长风站在门口,玄甲覆身,右掌缠着黑气,眼神冷得像冻住的河面。他扫了一眼阵眼中的残剑,又落在青禹身上,嘴角扯出一丝笑:“你倒是比我想的走得远。” 青禹没答话。他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只是镇魔司的指挥使,不只是构陷师父的幕后黑手,而是从千年前就开始布局的魔。 “灵源石不该现世。”顾长风往前走了一步,地面微微震颤,“九位封印者已死,唯我独存。这天下,早该换一种活法。” 青禹的手指动了动,残剑忽然震了一下。那道黑线在剑身里猛地一缩,随即,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剑中涌出,像春风吹过荒原。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残袍断臂,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久经风霜的沉静。陆九剑站在阵眼前,背对着青禹,像许多年前在药田边教他握剑时那样,挺直了脊背。 青禹的呼吸一滞。 “师父……” 陆九剑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顾长风冷笑:“一缕残魂,也敢挡在我面前?” 话音未落,他掌中黑气暴涨,凝成一杆长枪,直刺青禹心口。枪未至,风已割破衣袖。 陆九剑动了。 他抬手,断臂处凝聚出半截光剑,横挡在前。枪尖撞上剑锋,爆开一圈青黑交错的灵波,震得两根石柱裂开细纹。青禹被气浪掀退几步,后背撞上石柱,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 “禹儿。”陆九剑低声道,“闭眼。” 青禹立刻闭上眼睛。他知道师父要做什么。 下一瞬,残剑轰然炸开一道青色剑幕,光芒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密室。顾长风被逼退三步,玄甲上留下几道焦痕。他盯着陆九剑,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还记得这招?”陆九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青木化雨,剑随心走。你说过,这是正道之剑。” 顾长风沉默了一瞬,随即嗤笑:“正道?那不过是弱者的遮羞布。我活了千年,看尽轮回,早就不信这些了。” “那你为何不敢直视这剑光?”陆九剑缓缓转身,虚影微微晃动,却依旧站得笔直,“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还有的那点良知。” 顾长风眼神一厉,掌中黑气翻涌,本命魔剑缓缓浮现。剑身漆黑,缠着血丝般的纹路,一出鞘,整个密室的空气都凝滞了。 “那就让我亲手,把你最后一点执念,斩干净。” 魔剑劈下,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青禹想冲上去,却被残剑反震之力震得跪倒在地,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陆九剑站在原地,没动。 他回头看了青禹一眼。 虚影已经模糊,可那眼神依旧温和,像小时候看他练剑时那样,带着几分欣慰,几分不舍。 “剑断,道不断。”他轻声说,“你替为师走下去。” 话音落,他猛然将残魂注入残剑。 整把剑爆发出刺目青光,剑身嗡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其中奔腾。一道贯穿天地的剑影自阵眼冲出,直刺顾长风眉心。魔气护甲瞬间碎裂,顾长风惨叫一声,踉跄后退,额头留下一道焦黑剑痕,黑气缭绕不散。 剑光散去。 残剑从阵眼中跌落,青光熄灭。 陆九剑的虚影开始消散,像风中的灰烬,一点点飘散。他最后看了青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那一缕气息拂过青禹的脸颊,轻得像一片落叶。 青禹跪在阵眼旁,伸手想去抓,却只握住一缕冷风。 他低头,看见残剑静静躺在石板上,剑身布满裂痕,藤蔓枯萎,像一具被抽干生机的躯壳。他伸手去捡,指尖刚触到剑柄,一滴泪落在剑脊上,顺着裂痕滑下。 顾长风站在门口,右手按着额头伤口,眼神阴沉。他盯着青禹,又看了看地上的残剑,冷哼一声:“你以为这就完了?灵源未灭,魔根未断,这场局,才刚开始。” 青禹没抬头。 他只是慢慢将残剑抱进怀里,贴在胸口。剑身冰凉,可他却觉得烫得烧心。 顾长风转身离去,石门缓缓闭合,脚步声渐渐消失。 密室重归寂静。 青禹仍跪着,肩膀微微发抖。他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可他感觉不到痛。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句“剑断,道不断”,一遍又一遍,像刻进骨头里的誓言。 小七在他背后昏睡,青丝伏在肩头,一动不动。 他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指缝间沾着血和灰。左耳那道细疤又裂开了,血顺着脖颈流下,滴在残剑上,渗进木质裂痕。 他低头看着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师父……我答应你。” 话没说完,残剑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灵力,不是幻觉。 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回应他。 青禹的手收紧,指节发白。他慢慢站起身,将残剑紧紧抱在胸前,像小时候师父教他握剑那样,用尽全身力气。 他抬头看向石门。 门缝里透不进光,可他知道,外面还在等着他。 他一步往前走。 残剑的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木屑簌簌落下。 他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门上。 门没开。 可他没停。 他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将残剑横放在膝上,双手覆在剑柄,像守着最后一寸火种。 密室里,只剩下他微弱的呼吸声。 一滴血从耳畔滑落,砸在残剑的裂痕上,缓缓晕开。 第49章 双翼蔽城·青丝誓言 青禹靠在石门边,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残剑横在腿上,剑身裂痕像干涸的河床,再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他的手指还紧紧扣着剑柄,指节泛白,掌心被木刺扎出血痕,可他感觉不到疼。 小七靠在石柱旁,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青丝伏在他肩头,鳞片贴着皮肤,凉得像刚从深井里捞上来。 他低头看着残剑,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耳边好像还响着那句话,可记不清是谁说的,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压着,喘不上气。 突然,地面一震。 不是脚步声,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像有东西在下面撞。石门没开,可密室的空气变了,冷得刺骨,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头顶的石块开始掉落,一块砸在残剑旁,裂成几瓣。 青禹猛地抬头。 裂缝从阵眼往外爬,像蛛网一样蔓延。黑气从缝里钻出来,不是烟,是活的,扭动着往上冲。第一股冲到半空时,整条手臂粗的黑线猛地一缩,直扑他面门。 他没躲。 一只细小的蛇尾横在他眼前,青丝张口咬住那股黑气,鳞片瞬间泛起青金光泽。它没吞,也没吐,只是伏着,尾尖轻轻搭在残剑裂口上。 黑气在它口中打转,像被什么东西拉住。几息后,那股黑气竟变了颜色,从漆黑转为淡青,顺着青丝的喉管流进体内,又从它尾尖渗出,化作一缕细烟,注入阵眼。 裂缝停了一下。 青禹终于看清它的状态——青丝的鳞片不再透亮,而是蒙了一层灰,像蒙尘的玉。它双翼收在身后,可身体微微发颤,像是在用力。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青丝没理他,只是又咬住一股涌上来的黑气。 这一次,它的动作慢了半拍。黑气在它嘴里挣扎,鳞片上的光忽明忽暗。等那股气终于被炼化,它的身子晃了晃,差点从他肩头滑下去。 青禹伸手去扶,却被它用尾轻轻推开。 他愣住。 青丝缓缓转过头,碧玉般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可他知道它在做什么——它在替他撑着。 又是一阵震动,比刚才更猛。头顶的石块哗啦啦往下掉,一根石柱裂开,露出里面刻满符文的内芯。黑气像潮水一样从地缝里喷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青丝低鸣一声,猛然展开双翼。 翼展撑满整个密室,青金鳞光流转,像两片天幕从它背上展开。翼膜落下时,将青禹和小七完全罩住。一道青光自翼根升起,形成半球形的罩子,把三人围在中央。 黑气撞上光罩,发出滋滋的响声,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青丝张口,吞下最粗的一股黑气。它的身体剧烈一颤,鳞片大片褪色,尾巴上的纹路开始模糊。可它没停,继续吞,一口接一口,每吞一次,就有一缕青气从尾尖流入阵眼。 裂缝在收。 青禹跪在光罩中央,看着它一点点变透明。它的鳞片不再闪亮,反而像蒙了灰的纸,翅膀上的纹路也淡了,像是随时会散开。它的呼吸越来越轻,身体一点点缩小,从手臂长,变成手掌大。 “够了。”他伸手想把它拉回来。 青丝用尾尖轻轻推开他的手,像刚才一样。 它转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静,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只是看着他,像在确认他还好好地坐着,还抱着残剑,还能呼吸。 然后它再次张口,吞下最后一股黑气。 这一口,它没再炼化,而是直接将整股黑气压进体内,用精魄去碾。青光从它七窍溢出,双翼猛然一震,将所有残余魔气卷入其中,狠狠压向阵眼。 轰—— 整座密室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裂缝彻底闭合,黑气消失,空气恢复流动。光罩缓缓消散,双翼收拢,青丝从空中坠落,轻轻掉进他怀里。 它不动了。 青禹低头,看见它伏在掌心,鳞片恢复青碧,像是刚洗过一样干净。它的眼睛闭着,呼吸若有若无,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没死。 他松了口气,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头。 小七仍在昏睡,靠在石柱边,被刚才的光罩余温护着,脸上还有点血色。残剑躺在他腿上,依旧没有光,可剑身的裂痕边缘,似乎多了点湿润的痕迹,像是渗出了树汁。 他慢慢把青丝贴在胸口,用外袍裹住。它的身体很凉,可贴着皮肤时,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跳动,像春天第一颗种子在土里发芽。 他低头看着残剑,双手重新覆上剑柄。 姿势和刚才一样,可心境不同了。不是靠着一口气撑着,也不是被悲痛推着走。他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必须坐在这里。 门外没有声音,顾长风没回来。地底也没再震,魔气停了。可他知道,这不会是结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阵眼上。那里已经合拢,可地面还留着裂痕的印记。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湿泥,带着淡淡的腥气。 他没擦。 只是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按在残剑上。 “我活着,你就不会死。”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怀里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这把剑听。 话音落,残剑的裂痕里,忽然渗出一滴水珠。 不是血,也不是汗。 那滴水珠顺着剑脊滑下,落在他手背上,温的。 青禹没动。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剑,也抱住了怀里那条小小的蛇。 第50章 暗流潜行·终入黑岩 青禹的手指缓缓松开残剑的裂痕边缘,掌心残留的湿意被衣袖轻轻擦去。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青丝,那条小蛇安静地贴在他胸口,鳞片泛着极淡的青光,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叶子。他没再说话,只是将外袍裹紧了些,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小七靠在石柱边,脸色比刚才多了点血色,呼吸也稳了下来。青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指尖绿光微闪,一缕温和的灵力顺着经络流入她体内。片刻后,她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我们在哪?”她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还在密室。”青禹低声答,“刚稳住阵眼。” 小七没再问,只是慢慢坐直身子,靠在他身旁。她看了眼残剑,又看了眼他怀里的青丝,没说话,手却悄悄搭上了他的手腕。 青禹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松。他站起身,把青丝小心地塞进内襟,贴着心口的位置。蛇身微凉,但那点细微的跳动还在,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还没破土,却已开始呼吸。 他弯腰捡起残剑,剑身依旧黯淡,裂痕深处却不再渗出黑气。他将剑裹进一捆药材里,用麻绳扎紧,背在身后。然后扶起小七,低声道:“我们得走。” 小七点头,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没喊累。青禹没再多问,只是让她靠紧些,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向密室出口。 石门早已裂开一道缝隙,外面是条废弃的地下通道,常年无人走动,墙角堆着腐朽的木箱和碎瓦。青禹记得这条路,通向城西的药坊区,那里常有商队进出,混入其中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他们花了半炷香的时间才走到出口。青禹推开一道暗格,外头是间废弃的柴房,堆满了干草和旧药篓。他掀开草堆,确认无人后,才扶着小七钻了出来。 天刚蒙蒙亮,街角有早起的摊贩在支锅烧水,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响动。青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粗布衣、旧药篓,像极了药坊打杂的学徒。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是昨夜从密室带出的“九转隐息散”,撒在三人衣领和发间。药味微苦,很快便掩盖了他们身上残留的灵力波动。 小七抱着药篓走在前面,青禹背着残剑跟在后头。两人一路无言,穿过两条窄巷,来到城西的集货场。几辆马车正等着装货,车身上印着不同的商号标记。青禹目光一扫,落在一辆灰篷马车上——车辕上刻着一道浅浅的蛇形纹,是上次进城时商队首领留下的记号。 他走过去,轻轻叩了三下车板。 车帘掀开一角,商队首领的脸露了出来。那人四十上下,眉眼沉稳,扫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小七怀里的药篓,低声问:“要走?” “去黑岩。”青禹答得干脆。 首领沉默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才道:“路上不安全,季家的人最近在查外来车队。” “我们不是外来。”青禹把药篓放在地上,掀开一角,露出几株刚采的灵药,“她是药童,能辨药性。我可以替你们走一趟‘药检道’。” 首领眼神微动。药检道是商队进山前的必经流程,需有人以灵力感知药材真伪,耗神费力,一般人不愿干。他盯着青禹看了几息,终于点头:“上车。别惹事。” 青禹扶着小七爬上马车,自己最后上去,把残剑藏在一堆麻袋底下。车帘放下,车厢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缝隙透进一点晨光。马车缓缓启动,轮子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七靠在角落,闭目养神。青禹坐在她旁边,手一直贴在胸口,感受着青丝的动静。那条小蛇仍没醒,但体温似乎回升了些,鳞片下的青光偶尔闪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马车出了集货场,沿着主街往西城门去。青禹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的城楼。九垣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熟悉的街巷、屋檐、旗幡,一一掠过眼前。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再难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把帘子放下了。 马车驶近城门时,守卫拦下了车队。一名镇魔司的巡查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通缉令,挨个比对车上的人。 青禹低头,让帽檐遮住脸。小七也低下头,手指悄悄掐了掐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巡查官走到他们这辆马车前,掀开帘子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小七怀里的药篓上。 “干什么的?” “药童。”小七轻声答,“跟着车队去黑岩分舵送药。” 巡查官翻了翻通缉令,又看了看她,没再问,挥了挥手让车通过。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出城门。青禹一直绷着的肩终于松了些。他靠在车厢壁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 小七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刚才……心跳得好快。” 青禹笑了笑,没解释。他知道她没说错,但那不是因为害怕。 马车驶上荒道,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远处山影起伏,黑岩城的方向隐约可见。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带着山野的凉意。青禹把外袍解下来,盖在小七身上。 她没推辞,只是问:“我们去黑岩,是为了找季家的线索?” “嗯。”青禹点头,“上次在季宅找到的黑石,和密室古阵有共鸣。黑岩是季家根基,他们一定藏了什么。” 小七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不怕吗?顾长风还在暗处,季家也不简单。” 青禹看着她,声音很轻:“怕。但我不能停。” 小七没再说话,只是把药篓抱得更紧了些。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青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胸口的位置。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青丝的体温在上升,鳞片下的青光比之前亮了些,像是被什么唤醒。 他解开外袍,小心翼翼地将青丝从衣襟里取出。那条小蛇依旧闭着眼,可翼膜下的纹路微微发亮,像是有光在底下流动。他指尖轻触它的额头,一缕灵力探入,竟感受到一股极细微的共鸣,来自他背上的残剑。 就在这时,青丝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瞳孔是碧玉色的,清澈得不像刚从昏睡中醒来。它没动,只是静静看着青禹,尾巴轻轻卷了卷他的手指。 青禹喉咙一紧,声音有些哑:“你醒了?” 青丝没回答,只是缓缓转头,看向车厢外。远处山影间,黑岩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它忽然张口,吐出一缕极淡的青气,那气息飘向残剑的方向,轻轻缠绕上去,像是在回应什么。 青禹握紧了它的身子,低声道:“你还活着……就好。” 青丝没再动,只是把头轻轻靠回他掌心,闭上了眼。可那缕青光仍在它体内流转,越来越清晰。 马车继续前行,荒道两旁的树影飞速后退。青禹把青丝重新藏回衣襟,手一直贴在胸口。他望向远方,目光沉静。 车轮碾过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第51章 青翼初现·黑岩城风云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停了。马车在一处石阶前停下,帘子掀开,冷风灌进来。青禹抬手挡了一下风,目光扫过前方那座灰瓦高墙的药阁——门楣上刻着“百草阁”三个字,漆色微剥,却透着一股压人的沉稳。 他扶着小七下了车,动作比路上轻了些。小七脚落地时晃了一下,但他没多问,只将药篓递到她手里。两人并肩站着,身后是商队的麻袋和木箱,像寻常送货的药童与学徒。 青禹低头看了眼胸口。衣襟下,青丝贴着他皮肤,鳞片微热,那股热度不像发烧,倒像是被什么从内里点燃了。他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压了压胸口,触到蛇身时,青丝轻轻动了下,翼膜下的纹路闪了一瞬青光,又熄了。 他没多看,只把外袍拉紧了些。 石阶上走下一人,黑衣束袖,袖口绣着暗金蛇纹。他身后跟着四名弟子,脚步整齐,气息沉稳。那人站在石阶最高处,目光直直落在青禹脸上,又缓缓滑向他胸口。 “你们是哪一队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青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西城药坊送补给,走商队旧例,入阁登记。” 那人冷笑一声:“补给?那炉子里烧的是什么?” 青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商队后头一辆车旁,架着一口小丹炉,炉火已熄,余烟未散。那是他昨夜悄悄架的,烧的是从季宅密室带出的残片:半截染血的布条,一块裂开的玉牌,还有一枚刻着青霜城阵纹的铜钉。 “烧些旧物。”青禹答得平静,“祛邪气。” “祛邪?”那人一步踏下石阶,气势逼近,“你一个无名药童,敢用明心火炼不明之物?当百草阁没有规矩?” 青禹没退。他缓缓抬手,掌心浮起一缕青光,藤蔓自指间钻出,细而韧,瞬间缠上对方手腕。 那人一震,想抽手,却发觉那藤纹如活物,顺着经络往他臂上爬,灵力竟被微微锁住。 “我叫青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开,“这炉里烧的,是青霜城最后一点痕迹。你若觉得不对,大可去查——查季家当年为何一夜之间搬空青霜药坊,查那批失踪的药修去了哪里,查你们季家地窖里那块黑石,是不是和我背上的残剑同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已围上来的弟子:“我不是来惹事的。我是来还债的——青霜城三百七十二条命,没人记得,我来记。” 石阶上一片静。 那人脸色阴沉,甩了甩手,终于挣脱藤蔓。他盯着青禹,眼神如刀:“青禹?没听过。百草阁不收来历不明的人。” “我不求收留。”青禹松开灵力,收回藤蔓,“只求一个落脚处。她需要调养。”他侧身示意小七。 小七站在他身侧,脸色仍白,但站得稳。她没说话,只是将药篓抱得更紧了些。 那人冷哼一声:“季无尘。”他报出名字,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百草阁外门执事。你说的这些,没有证据就是妄言。今日暂留外院,不得擅入内堂。若再有私炼之举,逐出城外。” 说完,他转身就走。 青禹没动,等他走远,才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一缕青光还未散,缠在指尖,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小七轻声问:“他认出你了?” “没有。”青禹摇头,“但他感应到了残剑上的东西。那块黑石……和青霜城有关。” 小七没再问,只跟着他往侧院走。外院是堆放药材的地方,几排低矮屋子围着药圃,空气中飘着晒干的草药味。一名管事模样的老者走来,登记了名字,指了间空屋:“暂住三日,到期未得许可,自行离阁。”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墙角堆着几捆干药草。青禹把残剑从麻袋里取出,用布裹好,藏进床底。小七坐下时喘了口气,额上沁出细汗。 “你先歇着。”青禹说,“我去看看药炉。” 他走出屋子,绕到后院角落。丹炉还在,炉底压着一块玉牌残片,边缘焦黑,但阵纹仍清晰。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那纹路,忽然察觉胸口一热。 青丝动了。 他解开衣襟,小心将它取出。小蛇睁着眼,碧玉般的瞳孔映着天光,尾巴轻轻卷住他一根手指。它没出声,却缓缓转头,看向丹炉方向。 青禹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忽然明白——青丝感应到的,不是炉火,而是那玉牌上残留的一丝灵韵。那韵律极淡,几乎不可察,却与残剑深处某段记忆共鸣。 他沉默片刻,将青丝贴回胸口,转身走向药圃。 药圃里种着几株青木生,叶片宽大,茎秆柔韧。他折下三枝,指尖灵力轻引,藤蔓再次浮现,缠住玉牌残片,缓缓将其拖入土中。 “等。”他低声说,“再等等。” 回到屋中,小七已靠在床边睡着。青禹坐在桌旁,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玉简——那是昨夜从残剑裂痕中取出的,薄如纸片,刻着半段古文。他指尖轻抚,文字浮现: “青霜城破,非天灾,乃人祸。季氏取阵眼,焚药典,灭口三百余。余藏玉简于剑,待后人证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沉了下去。 天快黑时,管事来了一趟,扔下两份药膳:“长老说,若有真才实学,明日可去炼丹房试手。若只是哗众取宠,趁早滚蛋。” 青禹道了谢,关上门。 夜里,他没睡。坐在桌边,一遍遍梳理玉简内容,又取出残剑,用灵力探入裂痕。每一次触碰,都像在翻一页烧焦的书,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晰。 青丝趴在他肩头,体温时高时低,翼膜下的纹路偶尔闪动,像在回应什么。 快天亮时,他忽然察觉——残剑的裂痕深处,有极细微的震动。那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召唤。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百草阁深处,那座炼丹房的屋顶上,一道青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他站起身,将青丝小心藏好,拿起药篓,推门而出。 炼丹房外,守门弟子拦住他:“未得许可,不得入内。” 青禹不说话,只从药篓里取出那枝青木生,指尖一引,藤蔓如箭射出,缠住门环,轻轻一拉——门开了条缝,一股热气涌出,夹杂着浓郁药香。 守门弟子刚要阻拦,青禹已跨步进去。 房中炉火正旺,七座丹炉排开,中央一座最大,炉身刻着古老符纹。青禹走向它,伸手触碰炉壁,忽然—— 胸口一烫。 青丝猛地抬头,碧玉眼瞳直盯着炉心。青禹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炉火深处,竟浮现出一块黑石的虚影,与他在季宅见过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缓缓抬手,掌心青光再起。 “找到了。”他低声说。 门外,脚步声逼近。 第52章 木灵针起·外门惊变 门被藤蔓拉开的瞬间,热浪裹着药香扑在脸上。青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径直走向炉前那七名弟子。他们围站在中央丹炉旁,脸色泛青,呼吸粗重,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爬。 他走近时,其中一人忽然闷哼一声,扶住炉架才没倒下。 “你们炼的是‘化浊丹’?”青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炉火噼啪声。 没人回答。守门弟子追进来,伸手要拦,却被他侧身避开。 “不是魔气残留,是炼制时火候失控,黑石残韵渗入药气,顺着呼吸进了经络。”他从药篓里抽出三根青木枝,指尖一震,灵力如丝线般缠绕而上。木枝轻颤,瞬间化作七根细如发丝的绿针,浮在掌心,微微发亮。 莫归尘从内室走出,灰袍未整,眉心药纹泛着暗红。他盯着青禹,冷声道:“木系灵技走的是温养之道,不是疗伤术。你若乱动经脉,出了事,百草阁不担责。” 青禹没看他,只将目光落在那名扶着炉架的弟子身上。“你右臂经脉跳得最急,是‘内关’穴堵了。再过半炷香,寒气会侵入心脉。” 那人脸色一变,下意识缩手。 “信我,能活;不信,等死。”青禹抬手,十指轻弹。 七根木灵针如雨落下,精准刺入七人手腕要穴。针尖入皮的刹那,绿光顺着经脉蔓延,像春藤攀枝,缓缓游走。 起初没人说话。几息之后,有人低呼:“胸口……不闷了。” 又一人抬起手,看着自己原本发紫的手背渐渐恢复血色,声音发颤:“那股冷劲儿……没了?” 莫归尘皱眉,快步上前,逐一探脉。手指搭在最后一人腕上时,他瞳孔微缩。脉象平稳,经络通畅,连最深处的隐滞都消了。 他抬头看向青禹:“这针法,谁教你的?” “没人教。”青禹收回木灵针,绿光在指尖一闪而灭,“自己试出来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季无尘大步踏入,黑衣猎猎,袖口蛇纹在炉火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他一眼扫过七名恢复如常的弟子,冷哼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只瓷瓶。 瓶身砸地,碎成数片。一团黑雾从残渣中升腾而起,带着刺鼻腥气,在空中扭曲成丝,缠绕不去。 “这是昨夜从一名弟子肺腑中抽出的魔气残渣。”季无尘目光如刀,直指青禹,“你说他们中的是魔气,可有凭证?还是说,刚才那一套,不过是碰巧?” 青禹静静看着那团黑雾。它确实带着魔气特征,但更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焦苦味——那是黑石被高温灼烧后的余韵,和残剑上的气息同源。 他没答话,只是抬手,解开外袍。 青丝从衣襟滑出,盘上他肩头,碧玉般的眼瞳静静盯着地上残渣。它的鳞片不再温热,而是泛着一层冷青色的光,像深林夜露凝在叶尖。 季无尘冷笑:“一条小蛇,也敢装神弄鬼?” 青禹抬眼,目光平静:“你说它没用,那就让它吃给你看。” 他话音刚落,青丝已昂首张口。一缕青焰自它口中喷出,细如游蛇,却不灼人,只轻轻卷过地上瓷片与黑雾。 刹那间,黑气剧烈扭动,像是被无形之力拉扯,尽数钻入青焰之中。火焰微微一涨,颜色更深了些,随即缓缓收回,没入青丝口中。 地上,只剩下一撮灰白粉末。 炼丹房内一片死寂。连炉火都仿佛静了一瞬。 莫归尘盯着那撮灰,缓缓蹲下,捻起一点,放在鼻下一嗅。眉头猛地一挑——魔气痕迹全无,连最细微的阴秽之气都没留下。 “它吃了?”他低声问。 “嗯。”青禹伸手,指尖轻抚青丝头顶鳞片。小蛇微微蜷身,尾尖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像是在回应。 “不是吃。”他看着季无尘,“是炼。它把魔气里的毒和浊都烧了,只留下最干净的那一丝灵性,反哺自身。” 季无尘脸色铁青。他盯着青丝,又看向青禹,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它一直跟着我。”青禹将青丝重新藏回衣襟,动作轻缓,“它认得魔气,也认得黑石。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再找一例,我当场再治一次。” 莫归尘抬手,止住季无尘欲出口的斥责。他盯着青禹看了许久,终于道:“外门弟子每月初一试炼,三日后开考。你若能通过‘辨药’‘控火’‘凝丹’三关,可入炼丹房见习。” “我不考。”青禹摇头,“我只治人。谁有病,我治谁。” 莫归尘一怔。 “你——”季无尘怒喝,却被莫归尘抬手拦下。 老者盯着青禹:“你不入阁,凭什么在这里行医?” “凭他们还活着。”青禹指向那七名弟子,“昨夜若没人发现他们不对,今天早上,至少有三人会吐黑血而亡。你们的‘规矩’救不了人,但我的针可以。” 莫归尘沉默。炉火映在他脸上,药纹忽明忽暗。 季无尘咬牙:“好一个狂妄小儿!今日若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当这百草阁是你家后院!” 他猛然抬手,掌心灵力涌动,一道黑气如鞭抽出,直取青禹面门。 青禹未动。肩头青丝却骤然抬头,鳞片炸起,口中青焰再喷。 黑气与青焰相撞,没有爆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嗤”声,像雪落热铁。黑气瞬间消融,青焰余势不减,直逼季无尘手腕。 他猛地后撤,袖口已被烧出一个焦洞。 “你!”他怒极,正要再动,却被莫归尘厉声喝住。 “住手!”莫归尘跨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炼丹房重地,岂容私斗?季无尘,你身为执事,竟对一名试用弟子出手,是想让全城都知道百草阁内斗不止?” 季无尘死死盯着青禹,胸口起伏,却不敢再动。 莫归尘转头看向青禹:“你暂留外院,不得擅入内堂。若再有人需治,可来炼丹房申报。但——”他语气一沉,“若你治错一人,立刻逐出黑岩城,永不得踏入半步。” 青禹点头:“可以。”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平稳。经过那七名弟子身边时,其中一人低声道:“谢谢。” 他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屋中,小七仍靠在床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些。她听见动静,睁开眼:“你回来了。” “嗯。”青禹坐下,从袖中取出木灵针,一根根插回药篓夹层。指尖残留着一丝温热,那是灵力运转后的余感。 “外面……闹得很大?”小七问。 “有人不信我能治病。”他说,“现在信了。” 小七看着他,忽然道:“你不怕吗?当着那么多人出手,万一失败……” “不会失败。”他打断她,“我练过很多次。每一针,都试过三次以上。” 小七没再问。她知道他说的“练过”,不是对着草人,而是对着自己。那些夜里,她曾看见他坐在桌边,手臂上扎着绿针,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 天色渐暗。青禹取出残剑,用布轻轻擦拭。剑身裂痕依旧,但深处那股震动比昨夜更清晰了些,像是某种呼应。 他刚把剑藏回床底,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管事,也不是商队的人。 脚步很轻,却带着节奏,像是刻意放慢。停在门口,没敲门,也没出声。 青禹抬眼,看向门缝。 一道青光,正从门缝下缓缓渗入。 第53章 腐骨噬心·毒计翻盘 门缝下的青光缓缓退去,像退潮的水线。青禹没动,手指停在残剑的布套边缘,目光落在床脚那道细长的裂痕上。小七也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墙边挪了半寸,竹篓里的药草被她无意识地捏紧,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屋外脚步声远了,但没走远。青禹知道,有人在等。 他收回手,从药篓底层取出一只陶罐,揭开泥封,里面是青丝昨夜蜕下的几片鳞屑,混着一丝暗红血丝。这是它净化魔气后排出的杂质,带着微弱的灼热感。他指尖轻碾,粉末泛出淡青光泽,无声落入茶壶底。 水刚沸,门就被撞开了。 季无尘站在门口,身后两名执事一左一右,袖口都绣着蛇纹。他没看小七,目光直钉青禹:“百草阁规矩,外门不得私传丹术。你昨夜用的针法,还有那蛇吐火的手段,都得交出来。” 青禹掀开壶盖,热气扑上脸,他轻轻吹了口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昨夜快死了,我治好了,这就是规矩。” “放肆!”左侧执事怒喝,“你一个试用弟子,竟敢违抗执事令?若不交出术法,立刻以‘私藏魔物、图谋不轨’上报镇魔司!” 青禹倒了第一杯茶,递向季无尘:“季长老远道而来,先喝口茶。” 季无尘盯着他,没接。 青禹也不勉强,将茶推到桌角:“这茶叫‘清心’,用的是青霜城南坡的野茶芽,配了点地骨皮和青藤露。听说能洗经通脉,尤其对体内有异种灵力的人,最是管用。” 他顿了顿,抬眼:“季长老掌心常凉,指尖发黑,想来也积了些浊气,不妨试试?” 季无尘冷笑,终于伸手,一饮而尽。 茶入喉,他眉头微皱,似有苦涩。片刻后,右手忽然一抖,掌心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游走,凸起一道细线,从手腕直窜向肘弯。 他脸色变了。 青禹坐着没动,只将第二杯茶递给左侧执事。那人刚要接,季无尘猛然抬手,将茶杯打翻在地。 “你敢下毒?”他盯着青禹,声音压得极低。 “茶是我亲手泡的。”青禹看着他,“你若觉得有毒,现在运功逼出来还来得及。” 季无尘没动。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正顺着经脉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肉发麻,像是被细藤缠绕着往里钻。他左手缓缓抬起,黑气自掌心溢出,凝成薄刃。 青禹却先动了。 他抽出床边那根木剑,剑尖轻点季无尘腕部要穴。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像早算好了轨迹。 “魔气入骨,再硬也怕青木生根。”他说。 话音落,季无尘手臂猛地一颤。那道游走的热线撞上木剑,竟在皮下炸开一点青光,像种子破土。他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僵直。 “你……你用了什么?”他咬牙。 “腐骨噬心散。”青禹声音很平,“用青蛇蜕、地骨粉、黑石灰调的。遇魔气则活,遇木灵则发。你体内的东西,撑不住这药性。” 季无尘额角渗汗。他能感觉到那团药力正卡在肩井穴,不上不下,像有根藤在血管里扎了根。再往前半寸,就会冲进心脉。 他忽然抬手,从腰间抽出短刃,反手一划! “噗”地一声,左手小指齐根断落,黑血喷在地面,溅出几点焦痕。 青禹没躲。血滴到他鞋面,像墨汁落在白布上。 他低头看着那滩血,青丝从衣襟探出头,口吐一缕青焰,轻轻扫过血迹。 刹那间,血泊边缘钻出几根细草,迅速抽枝、展叶,转眼长到三寸高,绿得发亮,根须扎进砖缝,还在往上窜。 季无尘盯着那片疯长的青草,脸色铁青。 “腐骨噬心散本身不杀人。”青禹收剑,指尖轻抚青丝头顶,“但它能唤醒木灵。你体内的魔气越强,催生得越快。刚才那一指,断得及时。若再晚两息,藤蔓从你心口破体而出,就不是断指能救的了。” 季无尘捂着断指,黑气缠绕伤口,勉强止住血。他死死盯着青禹:“你早算好了。” “我只泡了杯茶。”青禹把木剑放回床边,“是你自己,不敢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莫归尘站在廊下,目光扫过地上的青草、断指、翻倒的茶杯,最后落在季无尘身上。 “执事在弟子屋中自伤,按阁规,需三日内报镇魔司备案。”他声音很冷,“若查出私斗、下毒、逼供,一律逐出黑岩城。” 季无尘没说话,转身就走。两名执事紧随其后,脚步急促。 莫归尘没看青禹,只在门口停了停:“外院弟子不得私制毒药。若再有下次,不必等镇魔司,我亲自来收你性命。” 门被带上,屋里恢复安静。 小七松开捏紧的竹篓,手心全是汗。她看着地上那片青草,还在缓慢生长,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青禹起身,从床底取出一块湿布,蹲下擦拭鞋面上的血迹。血已经干了,留下暗红印子,擦不掉。 “你还好吗?”小七轻声问。 “嗯。”他把布放回盆里,“茶里没下毒,只是药性烈了些。他若不运魔气对抗,根本不会发作。” “可他断了手指……” “是他自己砍的。”青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布帘。 院外树影下,站着两个人,穿着镇魔司的灰袍,腰间佩刀。他们没靠近,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他知道,这是季无尘的后手。 他放下帘子,回头看向床底的残剑。剑身裂痕深处,那股震动比昨夜更清晰了,像是在回应什么。 小七从竹篓里摸出一株小草,叶片细长,根部泛紫。她没说话,悄悄塞进药篓夹层。 青禹坐回床边,拿起木灵针,一根根检查。针尖有些发暗,像是沾了点血锈。他用布慢慢擦,动作很轻。 屋外,那两株疯长的青草突然抖了一下。 叶片背面,浮现出极细的黑色纹路,像蛛网,又像蛇鳞。 第54章 傀儡蔽日·小七引敌 窗缝外的夜风卷着草灰味吹进来,青禹把最后一根木灵针收进袖袋,指尖在剑柄上停了片刻。小七靠在草垛边,呼吸很轻,竹篓横在地上,药草散出淡淡的苦香。 他低头看了眼鞋面,那块干掉的血迹已经发黑,像一块陈旧的树皮。院外树影下站着的两人还没走,灰袍贴身,刀柄朝前,脚步始终没动。 青禹把木剑横在膝上,手按在剑脊,指节微微发紧。 忽然,小七抬手碰了碰他手臂。他转头,见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要进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灰袍人一前一后踏入,手中刀未出鞘,但灵识如网,一寸寸扫过屋檐、墙角、草堆。一人弯腰拾起地上半片疯长的叶子,叶背那层细密的黑纹在月光下泛着油光。他皱眉,指尖一搓,叶片碎成粉末。 “还在。”他低声说,“没走远。” 另一人走向草垛,靴底踩在枯草上发出脆响。青禹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滑向剑柄。他知道,再晚半步,对方就会掀开这堆干草。 就在这时,小七的手忽然伸进竹篓深处,摸出三只巴掌大的木鸟。鸟身打磨得光滑,翅膀刻着细纹,眼珠是两粒黑石,嵌得极深。她指尖在鸟背上轻轻一划,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三只木鸟同时震了震,翅膀微张。 灰袍人正要掀草,头顶忽然传来扑棱声。 一只木鸟从草垛边缘飞出,直扑他面门。他本能挥刀,刀锋斩中鸟身,却只崩出一串木屑——鸟头断了,身子仍在空中转了半圈,撞在他肩上才落地。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腾空,翅膀拍打声密集如雨。灰袍人连挥两刀,又劈落一只,却发现这些傀儡不带灵力,斩断也不爆炸,只是机械地扑击、坠地、再爬起。 “是机关术!”一人低喝。 可话音未落,地上断鸟的残骸中,竟又有两道黑影弹起,竟是从断裂的躯干里弹出了副翼。紧接着,院墙外传来更多振翅声,数十只木鸟从墙头、屋檐、瓦缝中钻出,密密麻麻飞向两人头顶,像一团移动的乌云。 灰袍人被迫后退,刀光连闪,斩落数只,可更多的傀儡从暗处涌出,绕着他们盘旋鸣叫,声音尖利刺耳。 小七靠在草垛后,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抖。她又从竹篓里摸出一只稍大的木鸟,翅膀更宽,尾部刻着一道螺旋纹。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推。 那只大鸟腾空而起,飞得更高,竟在半空发出一声长鸣,像是号令。其余傀儡瞬间改变轨迹,分成两拨,一拨继续缠住灰袍人,另一拨直扑院门,撞在门板上发出“砰砰”闷响,像是在引他们追击。 青禹抬头,见傀儡群遮住了半边月亮,黑影投在院中,像一片翻涌的潮水。 “快。”小七抓住他手腕,力气不大,却很稳,“往东边屋檐走,别回头。” 青禹没动。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断。 “你呢?” “我往西。”她指了指另一头的巷口,“他们追的是动静,不是人。” “可你手里没武器。” “我不需要。”她把最后一只要放出去的木鸟按在掌心,低声说,“爹爹教过我,机关不怕多,怕的是没人敢放。” 青禹喉咙动了动,终是咬牙点头。他抓起木剑,猫腰贴着草垛边缘,借着傀儡群制造的混乱,翻身跃上屋檐。瓦片微凉,他伏低身子,沿着屋脊疾行,几次差点踩滑,都靠剑尖点瓦稳住身形。 身后传来灰袍人的怒喝:“分两人追东边!别让主犯跑了!”接着是刀劈木鸟的碎裂声,还有脚步冲向巷口的急响。 他不敢回头,只凭耳朵听着动静。傀儡的扑翅声越来越远,似乎小七真的把人引向了西街。 他翻下屋檐,落地时脚下一软,膝盖磕在石阶上。青丝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体温比之前低了些,像是耗尽了力气。他伸手探了探它的鳞片,触感微凉,青金纹路不再发光。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木鸟撞墙炸开。接着是灰袍人的低吼:“她在那儿!别让她进匠坊!” 青禹猛地抬头。 西街尽头,小七正翻过一道矮墙,竹篓甩在背后,身影一闪即没。两名灰袍人追到墙下,一人跃起欲抓,却被一只从墙内飞出的木鸟撞中手腕,刀差点脱手。 他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手指攥紧了木剑。 不能去。 他告诉自己。 现在去,只会让所有人都走不掉。 他压下冲动,转身钻进巷子深处。巷道狭窄,两旁是废弃的药铺和柴房,空气中飘着霉味和陈年药渣的气息。他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放得很轻,直到穿过三条岔路,确认身后无人追踪,才靠在一间破屋的门框上喘了口气。 怀里青丝微微动了动,头从衣襟探出半寸,碧瞳望着西边,像是在感应什么。 青禹顺着它的视线望去,远处黑岩城西区的屋脊连成一片暗影,最尽头是一片低矮的坊区,屋檐塌了大半,烟囱歪斜,那是旧匠坊,传说中墨无锋曾在那里炼过傀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在草垛里,小七递出木鸟前,指尖在鸟背划了一下。那个动作他见过——三年前在青霜城外的废工坊,一个断臂匠人教他拆解残破机关时,也是这样轻轻一划,启动核心机括。 那人背影模糊,只记得他左袖空荡,右手指节粗大,说话声音沙哑。 小七说,那是她爹爹。 青禹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恢复冷静。他把青丝往怀里拢了拢,正准备动身,忽然听见身后巷口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不是脚步。 是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剑横在身前。 巷子尽头,一只断了翅膀的木鸟正歪歪斜斜地在地上爬行,用残存的机关腿一格一格往前挪。它的黑曜石眼睛朝向青禹,头部缓缓转动,发出“咔、咔”的轻响。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七八只残破的傀儡从暗处爬出,有的少了头,有的断了腿,却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指向他。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围成半圆,停在他面前,头部齐齐抬起,眼珠对准他的脸。 青禹站在原地,呼吸放轻。 这些傀儡没有灵力,不会自主行动。能驱动它们的,只有一个人。 他低头看向手中木剑,剑柄上还沾着草屑和一点干涸的血迹。 远处,最后一声木鸟的鸣叫消失在风里。 第55章 万兽狂潮·青焰焚天 他站在原地,呼吸放轻,目光扫过这些残损的机关。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立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青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在草垛里,小七递出木鸟前,指尖在鸟背划了一下。那个动作他记得——三年前在青霜城外的废工坊,一个断臂匠人教他拆解残破机关时,也是这样轻轻一划,启动核心机括。 那人左袖空荡,右手指节粗大,说话声音沙哑。 小七说,那是她爹爹。 他心头一紧,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这些残傀。它们的眼珠转动节奏,竟与小七平日操控机关时的敲击频率一致。不是巧合。这是信号,是她留下的路标。 他咬了咬牙,正要抬脚,地面忽然一震。 脚下的石板裂开一道细缝,尘土簌簌落下。远处传来低沉的咆哮,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怒吼。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四面八方都有动静。 青禹猛地抬头。 黑岩城西边的万兽山脉轮廓已被血雾笼罩,山脊线上翻滚着暗红云团。风里卷来一股腥气,夹杂着焦木与腐肉的味道。几只乌鸦从林中惊起,还没飞出多远,就被一道黑影扑下,撕成两半。 一头铁鬃狼撞进巷口,浑身皮毛炸起,双眼赤红,嘴角滴着黑血。它后腿上有一道焦黑烙印,像是被什么符文烫过。它盯着青禹,喉咙里滚出低吼,利爪在地上划出三道深痕。 青禹没有动。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野兽发狂。 这是兽潮。 魔气入山,百兽暴动。黑岩城外的封印阵最近频频松动,镇魔司早已传令各坊戒备。可没人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铁鬃狼猛然扑来。 青禹侧身翻滚,木剑横扫,剑锋擦过狼腹,割开一道口子。黑血喷出,落在地上“滋”地冒烟。那狼吃痛,转身再扑,却被一道残傀撞中腿弯,动作一滞。 青禹趁机跃上屋檐,回头一看,那几只残破傀儡竟主动挡在巷口,用残躯拦住狼的去路。一只断头的木鸟滚到狼脚下,关节突然弹出一根细针,刺进它的前爪。 狼嚎了一声,甩开残骸,却已耽误了刹那。 青禹不再停留,沿着屋脊疾行。身后狼吼渐远,但更多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东边传来熊类的咆哮,南面有蛇类滑行的摩擦声,北面林中更是火光闪动,不知多少妖兽正在冲破封锁。 他一路奔至城郊荒地,脚下土地开始松软,杂草丛生。远处一道断崖横亘,崖后便是万兽山脉的缓冲带。只要穿过这片荒原,就能进入山脚密林,暂时避开主潮路线。 可就在这时,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有根细针扎进了骨头里。 他停下脚步,伸手去摸,皮肤表面并无伤口,但那痛感却越来越清晰,顺着经脉往心口蔓延。他立刻明白过来——是季家留下的追踪符。 那符纸早已被青丝吞噬过一次,残余魔气一直潜伏在他体内,此刻竟因外界魔气激荡而苏醒,开始反向渗出黑气,试图重新建立联系。 他盘膝坐下,运转青木生心法,灵力在经脉中游走,将黑气一点点逼至肩头。可这魔气如附骨之疽,压下又起,始终无法根除。 “不能再拖了。”他咬牙,正准备强行逼毒,怀里忽然一动。 青丝从衣襟中钻出,鳞片泛着微弱的光。它抬头看了看青禹的肩膀,又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突然腾身而起,一口咬在那处痛感最深的皮肤上。 青禹闷哼一声,却没有挣脱。 只见青丝小小的身体剧烈起伏,像是在吞咽什么。一缕极细的黑气从他肩头被抽出,顺着它的口鼻流入体内。它的青金纹路开始发烫,自脊背一路蔓延至翼膜,像是有火焰在皮下燃烧。 片刻后,青丝仰头发出一声低鸣,嘴巴一张—— 一道青色火焰喷射而出,直冲半空。 那火焰不灼热,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净化之力,将空中残留的黑气尽数卷入,焚为虚无。追踪符彻底湮灭,连灰烬都没留下。 青禹怔住。 他看着半空中缓缓飘落的焦痕,又看向肩头——皮肤完好,痛感全消。 “你……”他声音有些发紧,“你刚才,烧掉了魔气?” 青丝转过头,碧瞳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 青禹呼吸一滞。 他不是第一次见青丝吞魔。在百草阁炼丹房,它曾喷出青焰焚尽瓷瓶残渣。可那时只是被动反应,像是一种本能。而这一次——它是主动出击,精准定位,甚至能操控火焰的形态与方向。 这意味着……它开始理解魔气,甚至能驾驭它?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地面猛然一震。 三道黑影从地底裂隙中跃出,是赤瞳豹,体型比寻常大上两倍,皮毛焦黑,双眼燃着幽火。它们落地时爪下生焰,踏过的草地瞬间化为灰烬。 青禹立刻起身,手中木剑一扬,藤蔓自袖中飞出,缠向其中一头豹子的后腿。可那藤刚触到豹身,就被魔焰烧断,化作焦灰飘散。 他心头一沉。 普通木系灵技,根本挡不住这种层次的魔化妖兽。 赤瞳豹扑来。 他横剑格挡,却被一爪拍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树上。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铁锤砸中。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另外两头豹已包抄而至,利爪高举,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掠过眼前。 青丝腾空而起,翼膜完全展开,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它张口连吐三道青焰,每一束都精准命中豹子的眼睛。 赤瞳豹哀嚎着后退,魔焰在它们脸上燃烧,竟被青焰一点点吞噬、净化。它们疯狂甩头,可那青焰如附骨之疽,越烧越旺,最终将整颗头颅裹入其中。 三头妖兽接连倒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荒原重归寂静。 青禹靠在树干上,喘着气,抬头望向半空中盘旋的青丝。它缓缓落下,停在他肩头,体温比之前高了些,鳞片下的青金纹路如呼吸般明灭。 “你……能控魔?”他低声问,声音微颤。 青丝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它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 青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变了。 不再是逃亡时的警惕与压抑,而是一种沉定的决意。 他站起身,拍掉衣上的尘土,望向远处的万兽山脉。血雾仍在翻涌,兽吼此起彼伏。小七还在那边,在匠坊,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不知道她是否安全,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过去。 他摸了摸肩头的青丝,低声道:“走。” 青丝轻轻鸣叫一声,翼膜微张,浮在空中,像是在为他探路。 两人一兽,朝着山脉边缘走去。 荒原尽头,一道断裂的石碑斜插在地,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像是某种警告。风吹过,带起一阵沙响。 青禹脚步未停,跨过石碑的影子。 前方,地面裂开一道深缝,热气从中涌出,夹杂着淡淡的黑烟。青丝忽然低鸣,翅膀一振,飞向那裂缝上方。 它悬在空中,盯着那缕黑烟,碧瞳微微收缩。 下一瞬,它张口喷出一道青焰,直坠缝中。 火焰落入深处,忽然爆开一团光亮,像是点燃了什么。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醒了。 第56章 古阵残卷·灵烬纪年 地底那一声闷响还在耳边回荡,青禹站在裂缝边缘,风从深处涌出,带着灼人的热意。青丝浮在身前,翼膜微微张开,碧瞳盯着那道裂口,像是在感知什么。 他没有迟疑,顺着岩壁斜坡缓缓下行。脚下的石头松动,踩下去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但每一步都稳稳落下。越往深处,空气越沉,那股热气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旧味道,像是烧尽的灰烬被风卷起。 岩壁上有些痕迹,不是兽爪,也不是风蚀。他伸手抚过,指尖触到一道凹陷的纹路,边缘整齐,像是人为刻下的。再往下几寸,又是一道,斜向延伸,与前一道交叉成角。 这是阵纹。 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截细藤。这是他平日炼药时用来捆扎药材的,此刻却轻轻一抖,藤条如活物般贴上岩壁,顺着纹路游走。青木生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一丝灵力顺着经脉流入藤中。 藤条微微发亮。 阵纹有了反应。 青禹眼神一凝。这阵法残缺不全,大部分符文已经模糊,唯有几处关键节点还留有微弱灵息。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当年在灯下翻动《青囊玄经》的画面。那本书里提过一种“九宫逆推法”,专用于破解残阵。当时他只当是古法闲谈,未曾深记,如今却成了唯一的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分成九缕,按方位缓缓注入岩壁上的九个点位。 起初毫无动静。 直到第七缕灵力落下,整面石壁忽然一震。那些沉寂的纹路像是被唤醒,一道道泛起青光,虽微弱,却连成了片。光纹流转,最终汇聚于石壁中央。 一个阵眼显现出来。 它嵌在岩层深处,形如古印,表面布满裂痕,像是承受过巨大冲击。青禹不敢贸然触碰,只将藤条轻轻搭在边缘,再次催动灵力。 这一次,石壁发出低沉的嗡鸣。 青光骤然亮起,又迅速收敛。就在光芒消散的瞬间,四个大字浮现在石壁之上—— 天火焚界 笔画刚劲,每一划都似刀刻斧凿,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青禹盯着那四个字,心头莫名一紧。这不是普通的铭文,更像是某种遗言,带着千年的重量压在眼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石面,一股极细微的震感顺着指腹传来。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彻底燃尽后的余温。仿佛这片石壁曾被烈火焚烧过无数次,连记忆都被烧成了灰。 “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身后风声微动。 他没有回头,但全身肌肉已绷紧。来人脚步极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可那股寒意却无法掩饰。冰冷的金属贴上脖颈,一寸寸逼近。 是刀刃。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自己无意反抗。 “药王谷,是怎么覆灭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清冷如霜,却藏着压抑的颤抖。 青禹终于转过头。 秦昭月站在他斜后方,一袭素衣,长发束起,手中握着一柄冰晶凝成的短刃,刃尖抵在他颈侧。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挖出答案。 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你也在找这个答案?”他问。 “我问你,药王谷是怎么覆灭的。”她重复,声音更冷。 青禹沉默片刻,才道:“我不知道全貌。但我知道,有人不想让人提起它。” 秦昭月瞳孔微缩。她盯着他,像是在判断真假。那柄冰刃依旧贴着他的皮肤,却没有再往前。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 “因为青丝。”他抬手,示意肩头的灵兽。青丝安静地伏着,碧瞳望着石壁,似乎对那四个字格外在意。“它感应到了什么,带我来的。” 秦昭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壁。那四个字仍在,青光已褪,只剩下深深的刻痕。她的眼神忽然一滞。 就在这时,青禹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青藤悄然缠上石壁底部。他怕她冲动毁掉铭文,哪怕只是触碰,也可能让这残阵彻底崩解。 “你相信历史会重演吗?”他忽然问。 她没答,但握刃的手指稍稍松了一分。 青禹继续道:“如果一件事被抹去,却反复留下痕迹,说明有人不想它消失。而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或许正是想让它被记住。” 秦昭月终于开口:“你看到了什么?” “四个字。”他指着石壁,“‘天火焚界’。然后,青丝用青焰净化了铭文边缘的魔染,石壁又显出一行小字。” “什么字?” “灵烬元年,天火焚界,九城尽灭,药王谷殉道。” 她说不出话了。 那柄冰刃缓缓移开,垂落在身侧。她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击中,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青禹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女子,心里压着比谁都深的东西。 “殉道……”她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覆灭,不是毁灭,是殉道。”青禹接道,“他们不是被杀,是选择了死。” 秦昭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意。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我知道他们留下了什么。”他指向石壁,“留下了警告,留下了火种。而你……你的眼睛里有火纹。这不是巧合。” 她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 青禹没有追,只是静静站着。“你来找这里,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确认。确认那场大火有没有烧尽一切,确认是否还有人记得药王谷。” 风从地缝中卷起尘灰,吹动两人的衣角。石壁上的字迹已经开始模糊,像是随时会彻底消失。 秦昭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凌厉已收了几分。 “你不该来这儿。”她说。 “可我已经来了。” “这里不是你能碰的地方。再往前,不只是阵法,还有……封印。” “封印什么?” 她没有回答。 青禹却笑了下。“你不说,我也不会退。既然青丝带我到这里,就说明这条路,我必须走。” 秦昭月盯着他,许久,才道:“你不怕死?” “怕。”他坦然道,“但我更怕忘了。” 她终于收起了冰刃。寒气散去,空气回暖几分。 “石壁上的字,还能再显一次吗?”她问。 “不能强破。阵法残缺,再试一次可能引发反噬。”青禹摇头,“但我们已经记住了。” 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那四个字。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焚”字的最后一划,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灵烬纪年……”她低语,“原来真的存在。” 青禹没问她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他知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你接下来去哪?”她问。 “黑岩城外围有座破庙,最近出现瘟疫病人,尸体带着傀儡残片。”他答,“小七最后往那个方向去了。” 秦昭月眼神一动。“傀儡?” “木制的,无灵力,靠机括驱动。”他顿了顿,“纹路……像极了墨无锋的手法。” 她没再说话,只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你不跟来?”他问。 她脚步未停。“我走我的路。”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地缝转角。 青禹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青丝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说:“走。” 两人一兽正要离开,石壁忽然又是一震。 那四个字竟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紧接着,底部裂开一道细缝,一卷残破的竹简缓缓滑出,落在地上。 竹简焦黑,边缘卷曲,像是被火烧过。中间一行小字依稀可辨—— “灵烬元年,三月十七,药王谷主闭关,留书曰:若后人见此卷,勿启东陵。” 第57章 傀儡旧主·墨锋隐现 青禹将焦黑的竹简小心收进怀中,石壁上的字迹彻底消散,地缝深处再无动静。他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青丝伏在肩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也被那卷残简压住了呼吸。 破庙在城外三里处,荒草半人高,风一吹便沙沙作响。他到的时候天刚蒙亮,庙门歪斜地挂在柱子上,一只断手似的晃着。几具尸体横在门槛内,衣衫破烂,脸上蒙着灰布。他蹲下身,掀开最近一具的袖口,手腕处嵌着一块木片,边缘光滑,内里刻有细纹。 他指尖顺着纹路滑过,一股冷意顺着指腹爬上来。 这不是普通木工能做出的东西。纹路走势曲折回环,九转连枢,是《青囊玄经》附录里提过的“鬼手九转连枢法”。当年父亲讲这章时曾说,天下只有一人用此法造傀——墨无锋。 青禹抬头看向庙内深处。草药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是小七常用的几种根茎混在一起的味道,干枯后碾成粉洒在伤口上能止血。她来过。 角落里蜷着个老乞丐,头发结成块,眼皮耷拉着。青禹走近时,他忽然开口:“那孩子……每夜都来。”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给傀儡上油,擦关节,嘴里念叨‘爹爹会醒’。” 青禹没应声,只盯着他看了两息。疯话也罢,真言也罢,眼下都不重要。他在意的是小七到底去了哪里。 他沿着药味往里走,穿过倒塌的供桌,脚踩在碎瓦上发出脆响。后墙有道暗门,被藤蔓缠得严实。青丝从肩头跃下,口中吐出一道青焰,火焰贴着藤蔓游走,片刻后锁链断裂,门开了条缝。 地下工坊比想象中大。空气闷,带着陈年木料和机油混合的气息。四壁摆满未完成的傀儡,有的只有骨架,有的装了半张脸。正中央的石台上立着一个半毁的人形傀儡,高约六尺,左臂缺失,胸腔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锈死的齿轮。 青禹刚踏进一步,就听见低低的抽泣声。 小七跪在石台前,双手紧紧抓着那傀儡完好的右手。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眼泪砸在傀儡冰冷的手背上,溅起微不可察的尘。 “爹爹……”她声音发抖,“我找到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每天都在上油,我都记得你说过,不上油就会生锈……你会疼……” 青禹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知道该进去,该扶她起来,可这一刻,他竟不敢靠近。那具傀儡虽残破不堪,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像是曾经活过,也爱过,更痛过。 小七抬起手,把脸颊贴在傀儡掌心,像小时候被人抱在怀里那样蹭了蹭。“你还记得吗?你说要带我去海边,说那里有会飞的鱼……你说等我把所有机关都学会,就教我做会唱歌的鸟……”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青禹终于迈步上前。就在他即将触到她肩头时,那傀儡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关节动了。 紧接着,双目位置的黑孔里,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 小七猛地抬头,眼中还含着泪,却已全是惊喜:“爹爹!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她扑上前想抱住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跌坐在地。 青禹立刻抽出木剑,同时催动青木生心法,一缕藤丝从袖中窜出,缠住傀儡双臂。他怕它暴起伤人,更怕它只是魔气寄居的空壳。 但探入的灵力反馈回来的不是阴寒,而是一丝温润的木灵之息。极淡,几乎难以察觉,却与百草阁传承的灵技同源。 他心头一震。 这时,傀儡的头部缓缓转向小七的方向,动作僵硬,却带着某种执念。嘴唇没动,一道沙哑的意念却在屋中响起: “小七……回家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青光熄灭。 傀儡全身一松,像是绷了千年的弦终于断了。头颅歪倒,胸腔轰然塌陷,只剩下右手指节牢牢扣在石台上,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墨”字。 小七呆坐在地,眼泪还在流,却已发不出声音。 青禹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她状况。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像是耗尽了力气。他伸手探她脉搏,发现心跳紊乱,像是魂魄被人狠狠扯了一下。 “撑住。”他低声说,将她轻轻抱起。 小七靠在他怀里,嘴唇动了动,呢喃了一句什么,没能听清。 青禹站起身,目光最后落在那截残指上。他伸手取下,握在掌心。木头粗糙,刻痕深刻,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剜出来的。 青丝从门外跃入,绕着他飞了一圈,随后落在他肩头,安静地伏下。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更稳。破庙外天色阴沉,风卷着灰土扑在脸上。老乞丐仍缩在角落,这次再没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青禹抱着小七走出庙门,在台阶上停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边缘烧焦,是早年在一处遗迹中找到的画像残片。画上是个中年男子,眉骨深,眼神锐,右眼角有道细疤。他一直不知是谁,只因父亲留下批注:“此人若存,天下机关当归一统。” 他低头看向那截残指,又抬头望向石台方向。 焦黑的木面早已剥落,但在最后一刻,他看清了——那傀儡露出的右眼轮廓,与画像上的疤痕走向,完全重合。 风刮得更急了,吹得庙檐残旗猎猎作响。 青禹收回画像,将残指放进贴身的布袋里,紧了紧怀中的小七。她还在昏睡,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怕再丢掉什么。 他正要迈步,青丝忽然竖起耳朵,翼膜微微张开。 同一瞬,他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一丝震动。 不是来自远处,而是正下方。 工坊的地底深处,某个机关似乎又开始运转了。细微的咔哒声接连响起,像是有东西正在苏醒。 青禹低头看着脚边的一块松动石板,缝隙里渗出一缕青烟。 第58章 残剑初现·九剑护道 青禹抱着小七走出破庙,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他脚步未停,只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她的呼吸很浅,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怕被丢下。脚下的震动越来越清晰,不是来自远处,而是正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声,如同心跳。 他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地面突然裂开。 九道血纹自裂缝中蔓延而出,呈环形扩散,瞬间勾勒出一座诡异阵法。阴风骤起,带着腐腥之气扑面而来。青禹立刻转身,把小七背到身后,木剑出鞘,灵力运转,藤蔓自袖口窜出,缠向最近的血纹。可那血线仿佛有生命一般,竟顺着藤蔓反噬而上,木灵之力刚一接触便被吞噬殆尽。 “不好。”他低喝一声,急退两步,却已来不及。 天空暗了下来,一道身影缓缓落下。黑袍翻飞,右臂化作森然魔骨,指尖滴落黑血。季家老祖立于半空,目光冷如寒铁:“林青,你带走了不该看的东西。” 青禹没有回应,只将小七轻轻放在断墙边,抽出木剑横在身前。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就在此时,一道铁拐破风而至,重重砸在阵心位置。轰的一声,血纹崩裂一角,阴风顿滞。青禹抬头,看见一个断臂老者拄拐立于风中,白发散乱,眼神却锐利如剑。他肩头空荡,左袖垂落,右手握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拐,拐头嵌着半截残剑。 陆九剑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半空中的老祖,声音沙哑:“魔修行事,从来不管因果,只凭私欲。今日我虽残,也不容你在此放肆。” 老祖冷笑:“一个废人,也敢挡路?” 话音未落,魔骨暴起,化作血矛直刺而下。陆九剑侧身挥拐,残剑划出一道青光,竟将血矛斩断。可余劲未消,仍有一截刺入其左肩。鲜血溅出,落在阵纹之上,竟泛起淡淡青芒——那血中竟含纯净木灵之息。 青禹瞳孔一缩。 陆九剑咬牙拔出残剑,反手插入阵心裂缝,青光暴涨,直冲青禹眉心。一股古老剑意涌入神魂,如洪流灌顶,刻入识海。他浑身一震,耳边响起一道低语:“《残剑诀》第一重,以意御残,不求圆满,但守本心。” “小友,接剑!”陆九剑大喝。 青禹猛然醒神,手中木剑嗡鸣,竟与那残剑共鸣。他不再犹豫,催动青木生,藤蔓缠剑而行,整个人跃向阵心,剑尖直指老祖魔骨连接之处。 “你可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千年前的修士为何自毁灵气?” 老祖动作一滞。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某种深埋的恐惧。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怒极反笑:“蝼蚁也配问天机?” 他双手掐诀,残阵中剩余血力凝聚成巨掌,遮天蔽日般压下。陆九剑强撑站起,以拐为剑,硬生生迎上那一掌。轰然巨响中,他被震飞数丈,撞在断墙上,口中喷出一口血,却仍拄拐而立,不肯倒下。 青禹趁机将小七挪至阵角,木藤结成护罩将其围住。他回身望了一眼那抹倔强的身影,胸口发烫。那人明明已经残废至此,却还在挡在前方。 他握紧木剑,再次冲向阵心。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防守。青木生全力运转,灵力灌注剑身,藤蔓如龙缠绕而上。他记得父亲说过,真正的剑修,不在剑多锋利,而在心中有没有要护的东西。 “若非为护苍生,谁愿自毁根基?”他厉声质问,“你们今日所行,正是千年前他们拼死阻止的邪道!” 话音落下,眉心烙印微亮,残剑共鸣。陆九剑靠在断墙上,嘴角微微扬起,低声呢喃:“剑断……道不断。” 老祖怒吼,魔气翻涌,正欲再攻,忽然察觉脚下阵纹已被木灵之力渗透。那些原本吞噬灵力的血线,此刻竟开始枯萎、断裂。他脸色一变,低头看向阵心——那半截残剑仍在震动,青光未散。 “不可能!”他怒喝,“区区木系灵技,怎能破我魔血阵?” 青禹站在阵心,剑尖指向天空,声音沉稳:“因为你忘了,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难摧毁。” 老祖双目赤红,魔骨再生,正要再度出手,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钟鸣。悠远、沉重,仿佛自地底深处响起。他神色一凛,抬头望向天际,似有所忌惮。 片刻后,他冷冷扫视下方三人,尤其是陆九剑那截插在阵心的残剑,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今日暂且放过你们。”他冷声道,“但这笔账,我会亲自来收。”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黑雾消散。 风停了,血纹逐渐黯淡,残阵崩解。青禹长舒一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断墙,喘着粗气,回头看向小七——她仍昏迷着,但呼吸平稳。 陆九剑靠在墙边,左肩血流不止,脸色苍白。他伸手想拔出残剑,却因脱力而颤抖。青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帮他握住剑柄。 “谢谢。”他说。 陆九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等青禹将残剑拔出,他用仅存的右手接过,慢慢插回拐头凹槽。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 “你不该回来的。”青禹低声说,“你现在这样……” “正因为这样,才必须回来。”陆九剑打断他,声音依旧沙哑,“有些人,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能看着邪道横行。” 青禹沉默。 远处,钟声余音未绝。风又起了,吹动断庙残旗,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天边,云层厚重,不见日光。 陆九剑靠着墙,闭上眼,似乎耗尽了力气。但他握拐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青禹站起身,正准备去查看小七的情况,忽然察觉脚下地面再次传来震动。比之前更清晰,更有节奏,像是某种机关正在苏醒。 他低头看去,发现刚才被残剑插入的位置,石板下渗出一缕青烟。烟气不散,反而缓缓聚拢,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剑影。 那剑影只有三寸长,断口参差,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它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朝着青禹眉心缓缓飘来。 第59章 昭月觉醒·前世残忆 青烟如丝,缓缓飘向青禹眉心。他瞳孔微缩,本能想退,可身体早已疲惫至极,连抬手的力气都像被抽空。那缕青烟触到眉心的瞬间,没有刺痛,也没有灼热,反而泛起一阵极淡的暖意,像是冬日里晒到的第一缕阳光。 他愣了一下。 紧接着,识海深处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层层荡开。头痛骤然袭来,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沉闷的胀压,仿佛有东西在往里挤。他咬牙撑住,手指不自觉地按住眉心,掌心下皮肤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一股气息从识海深处浮起——清苦中带着微甘,像是晒干的草药被轻轻碾碎时散发的味道。这气息他认得,《青囊玄经》里提过,叫“药王真息”。父亲曾说,那是千年前药王谷独有的灵韵,早已随山谷焚毁而绝迹。 可它现在,竟从这残剑的剑意中冒了出来。 青禹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风声一紧,地面微震。一道身影破风而至,落地时双膝微沉,长刃插入地缝稳住身形。银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但那熟悉的气息,他不会认错。 是秦昭月。 她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握着冰刃,指节泛白。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像是刚跑完百里山路。她抬头看向青禹,眼神却有些涣散,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 “这味道……”她喃喃,“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未落,她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倒。她抬手捂住头,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不对……这不是我的记忆……山谷……火……好多火……” 她的冰刃忽然泛起一丝红纹,像是有火焰在刃面下流动。她猛地将刀插进地里,试图压制体内翻涌的力量,可那股躁动越来越强,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青禹看出了不对。他强撑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朝她走了两步。他知道,这不只是灵力失控,更像是神魂在被什么强行撕扯。 “你听我说。”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你现在感觉的一切,都不是现在的你。” 秦昭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挣扎:“我……是谁?药王谷……为什么……会在我心里烧?” 她说这话时,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束缚。她的银发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额角一道极淡的旧痕,形状像是一朵半开的药莲。 青禹心头一动。 他没再往前走,而是盘膝坐下,双手缓缓抬起,指尖泛起一层柔和的绿光。这是“青木生”的疗愈之法,原本用于疏通经络、安抚内伤,但此刻,他试着将灵力引向神识层面。 “别抵抗。”他说,“顺着这股气息走。” 绿光如雾,轻轻笼罩住秦昭月。她身体一僵,本能想退,可那光芒触到皮肤的瞬间,竟让她躁动的心神稍稍平静。她没再动,只是闭上眼,任由那股温和的力量渗入识海。 青禹一边施术,一边低声说话:“你记得黑岩城外那场瘟疫吗?你用冰墙挡住失控的病人,自己却被魔气反噬。你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你说——‘镇魔司的人,不该让百姓死在街头’。” 秦昭月睫毛颤了颤。 “你记得药王谷,不是因为你曾是那里的人。”青禹继续说,“而是因为你一直守着不该被遗忘的东西。可你不是谁的影子,你是秦昭月。” 绿光顺着她的眉心缓缓流入,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她呼吸渐渐平稳,脸上那层冰霜似的冷意也开始融化。她的手慢慢松开冰刃,指尖不再发抖。 片刻后,她睁开眼。 火纹已经消失,只剩下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雪后初晴的天。 “你说得对。”她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是秦昭月。” 青禹松了口气,收回双手。绿光散去,他脸色更白了几分,显然是耗力过度。他坐回原地,靠在断墙边,喘了口气。 秦昭月站起身,低头看了眼插在地上的冰刃,轻轻拔出,收回袖中。她转头看向青禹,目光落在他眉心那点还未散尽的青烟上。 “刚才那道剑意……是从陆前辈的残剑里出来的?” 青禹点头:“它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指引。里面带着药王谷的气息,所以我猜,它唤醒了你。” 秦昭月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怕吗?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真是药王谷的转世之人,背负着那些你根本不知道的因果,你会怕吗?” 青禹看了她一眼,没立刻回答。 风吹过破庙,卷起几片碎瓦。小七仍躺在木藤护罩里,呼吸平稳。陆九剑靠在另一侧断墙,闭目调息,似乎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察觉。 “我不怕。”青禹终于开口,“因果是因果,人是人。你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完成谁的遗愿,而是因为你选择了这条路。” 秦昭月看着他,眼神微微闪动。 她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小七身边,蹲下身看了看。女孩脸色苍白,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在做噩梦。她伸手探了探小七的脉搏,眉头微皱。 “她体内有股残留的力道,像是被人强行封住了记忆。”她低声说,“我能感觉到,和刚才那股药王气息……同源。” 青禹心头一震:“你是说,小七和药王谷也有关系?” 秦昭月没回答,只是盯着小七的脸,眼神复杂。片刻后,她伸手轻轻拂开女孩额前一缕乱发,动作竟有些轻柔。 “我记起了一些事。”她声音低了下来,“不是完整的画面,只是一些碎片——一个穿青袍的女人站在火中,手里抱着个孩子。她说:‘这孩子不能死,她是药王谷最后的根。’然后……她把孩子交给了一个背影……那人手里拿着一把断剑。” 青禹猛地抬头:“断剑?” 秦昭月点头:“剑柄上有个缺口,像是被硬生生折断的。” 青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半截残剑。剑身冰冷,可刚才那道青烟,确实是从它身上散出的。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风从破庙顶上漏下来,吹得残旗微微晃动。青丝盘在青禹肩头,鳞片泛着微光,似乎也被刚才的气息扰动,时不时轻轻摆尾。 秦昭月站起身,走到青禹身边坐下。她没看她,只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说,“但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再躲了。” 青禹点点头:“那就一起查。” 她侧头看他一眼,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就在这时,小七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三人同时察觉。 青禹立刻凑近,秦昭月也蹲下身。女孩的睫毛快速颤了几下,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可就在她即将睁眼的瞬间,她脖颈处一道极细的红痕忽然浮现,像是被无形的线勒过。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呼吸骤停。 青禹伸手去探她脉门,指尖刚触到皮肤,一股极寒的力道顺着经络反冲而来。他闷哼一声,手臂一麻,差点跌坐回去。 秦昭月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小七手腕,掌心涌出一股温润灵力,硬生生将那股寒劲压了回去。红痕缓缓隐去,小七的呼吸才重新恢复。 “有人在封她的记忆。”秦昭月神色凝重,“而且,手段很狠。” 青禹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盯着小七脖颈的位置:“封记忆,为什么要用这种伤人的法子?” 秦昭月没回答。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望向远方山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有些记忆,一旦醒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60章 青木共鸣·丝缕相连 青禹的手还搭在小七的手腕上,指尖残留着那股寒劲反冲的麻木。他缓缓收回手,掌心微微发烫,像是被冰水浸过又猛地抽出。秦昭月站在一旁,指尖灵力尚未完全散去,掌心还留着压制寒劲时的余温。她低头看着小七,眉心微蹙,没再说话。 风从破庙顶上的缺口吹进来,卷起几片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青丝盘在青禹肩头,鳞片原本泛着温润的光,此刻却忽然一颤,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它整个身子缩了缩,尾巴轻轻绞紧青禹的手臂,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青禹察觉到了。他转过头,看见青丝的鳞片边缘正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金色,像是有火苗在底下烧,光纹顺着脊背缓缓蔓延。它的呼吸变得急促,翼膜微微鼓动,却没展开,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怎么了?”他低声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没等回应,指尖已泛起一层绿光。青木生的灵力温和绵长,他轻轻覆在青丝的背脊上,顺着鳞片的纹路往下抚。灵力渗入的瞬间,青丝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层青金纹路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了。 青禹只觉得识海一荡,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眼前景象一黑,再清晰时,已不在破庙之中。 昏暗的工坊,炉火幽蓝,映着一个佝偻的背影。那人坐在铁砧前,手中握着一具未完成的傀儡,正用刻刀一点一点雕琢着青鳞的纹路。炉火跳动,照出他侧脸的轮廓——瘦削,疲惫,眼角有深深的纹路。 他听见了声音。 “此灵寄魂,护主千年……”那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是器,是命。” 青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声音,他听过。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小七梦里。她夜里低语,总喊着“爹爹”,声音温柔又破碎。而此刻,这声音从记忆深处浮现,与眼前的身影重合。 画面一闪,炉火熄灭,场景变换。墨无锋站在工坊中央,手中捧着一具刚成型的青鳞傀儡。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入傀儡额心。那青鳞猛然睁眼,瞳孔是纯粹的翠绿,像初春的嫩叶。 “青木为体,腾蛇为魂。”他低声说,“你若觉醒,莫忘来处。” 青禹猛地抽离,呼吸一滞,额角已沁出冷汗。他睁眼,看见青丝正望着他,眼中水光浮动,像是要哭。它没动,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动作缓慢,带着某种近乎人性的依恋。 “你……”青禹喉咙发紧,“你早就见过他?” 青丝没回答,只是低鸣了一声,声音像风吹过竹林。 秦昭月走了过来,蹲下身,目光落在青丝身上。“它的灵性在觉醒。”她说,“不是普通的灵兽反哺,是记忆在回流。” 青禹点头,指尖还在发麻。刚才的共鸣太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一段不属于他的过往。他闭了闭眼,试图平复识海的震荡。 “不能再试了。”秦昭月按住他的手腕,“你刚耗过力,神魂不稳。强行共鸣,伤的是根本。” 青禹没争辩。他知道她说得对。可心里那股冲动压不住——他想知道更多。青丝和墨无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它为何会出现在百草阁外的废墟里?它又为何一直跟着小七?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木针。这是他父亲留下的“木灵针”,专用于调和经络、稳住神识。他指尖微动,绿光一闪,针尖已点在自己眉心。三针落下,识海渐渐清明。 再抬手时,绿光更稳。他轻轻触向青丝额间的鳞片,这一次,没有强行探入,而是以灵力为引,缓缓勾连。 青丝的身体又是一颤,但这次没有抗拒。它闭上眼,鳞片上的青金纹路缓缓流转,像是在回应。 画面再次浮现。 墨无锋站在工坊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那孩子极小,脸埋在布巾里,只能看见一缕乌黑的发丝。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极柔,像是捧着整个世界。 “小七……”他低声说,“活下去。” 然后,他将孩子交给一个背影。那人穿着青袍,手里握着一把断剑,剑柄缺了一角。他接过孩子,转身走入风雪。 画面一转,工坊内,墨无锋正将一滴血注入青鳞傀儡。傀儡睁眼,他轻声说:“去找她。等她长大,带她回家。” 青禹睁眼,呼吸沉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青丝第一次见到小七时,会那样安静地盘在她肩头。它不是偶然出现的灵兽,它是被留下的守望者。它等了十几年,等她长大,等她归来。 “你认得她。”青禹看着青丝,声音微哑,“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是小七。” 青丝轻轻点头,动作细微,却无比清晰。它的眼中又有水光闪过,一滴泪顺着鳞片滑落,砸在青禹的手背上,温的。 青禹没擦。他只是将它轻轻抱进怀里,像抱一个受惊的孩子。 “等她醒来。”他低声说,“我们一起去把事情弄清楚。” 青丝伏在他臂弯,纹路渐渐隐去,呼吸慢慢平稳。它像是累了,也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秦昭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小七的脉搏。脉象比之前稳了些,但仍有寒意潜伏,像是被什么死死压住。 “刚才的共鸣……”她忽然开口,“或许能成为钥匙。” 青禹抬头。 “封印小七记忆的,是极寒之力。”她说,“而青丝体内的青金纹路,带着药王谷的灵韵。两者同源,却相斥。若能引导青丝的灵力,顺着共鸣路径渗入她的识海,或许能一点点瓦解封印。” 青禹沉默片刻,点头:“但不能急。她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一夜。”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走到墙边,靠坐下,闭目调息。破庙重归寂静,只有风偶尔穿过断壁,吹动残旗。 青禹靠在断墙边,手仍搭在青丝的鳞背上。它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鳞片恢复了温润的绿。他闭上眼,识海里还残留着那段记忆的余韵——墨无锋的声音,炉火的光,还有那一句“带她回家”。 远处,黑岩城的灯火隐约可见。瘟疫还在蔓延,街巷里仍有哭声。可此刻,他心里却不像之前那样乱了。他摸了摸臂间的藤环,青丝安静地盘在里面,像一条沉睡的绳索,系住了过去,也系住了未来。 他睁开眼,望向小七。 女孩仍昏迷着,脸色苍白,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挣扎。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乱发。 就在这时,青丝忽然轻轻一颤。 青禹察觉到了。他低头看去,发现它额间的鳞片正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紧接着,一股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从它体内散出,顺着藤环,缓缓流入小七的衣袖。 小七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61章 瘟疫暗涌·魔域渗透 小七的手指动了一下,青禹立刻察觉。他指尖还搭在她的手腕上,脉搏微弱却比先前平稳了些。青丝额间的鳞片泛着光,那层青金色的纹路正缓缓渗出一丝灵力,顺着藤环流入小七的衣袖。它闭着眼,呼吸轻缓,像是耗尽了力气。 青禹轻轻将它从臂间取下,放进随身的布囊里。青丝没挣扎,只是尾巴微微卷住他的指节,像是在提醒他还醒着。他低头看了眼小七,又望向靠墙静坐的秦昭月。她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瞬,没有说话,但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把木剑背到身后。不能再等了。 黑岩城南边的贫民窟传来消息,又有三人倒下,半个时辰内没了气息。症状和之前不同——皮肤发黑,口鼻溢出黑血,死状极快。青禹记得陈伯前日提过一句:“这不像病,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命门。” 他走出破庙,夜风扑面,带着远处街巷里未散的焦味。瘟疫烧得越来越旺,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咳嗽和低吼。他加快脚步,肩上的布囊轻轻晃动,青丝在里面蜷成一团。 到了南区,破屋连片,巷道狭窄。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白布,没人敢收尸。青禹穿过泥泞的小路,直奔陈伯暂住的草棚。老人正蹲在炉前熬药,火光映着他脸上深深的沟壑。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你来了。”声音沙哑,“我就知道你会来。” “新死的三人,我得看看。”青禹说。 陈伯点头,掀开旁边一块油布。三具尸体并排躺着,脸已扭曲,嘴唇发紫,脖颈处有细密裂纹,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爬行。青禹蹲下,从怀中取出一根木针,指尖绿光一闪,针尖探入其中一人的手腕经络。 绿光刚触到皮肤,瞬间熄灭,针身裂开一道细缝。 他皱眉,撕开那人手臂腐烂的衣袖,露出溃烂的伤口。不是寻常溃败,而是从内部开始坏死,筋脉呈蛛网状发黑。他凝神,指尖再次泛起青光,小心翼翼探入经络深处。 一股阴冷的气息猛地反冲上来,直逼识海。他咬牙稳住心神,灵力化作细丝,顺着那股黑气逆流而上,一直探到心口位置。 那里,盘踞着一团凝而不散的黑雾,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这不是疫毒。”他低声说,“是魔气。” 陈伯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把干枯的草药,手指微微发抖。“三十年前,我见过一次。那时候北岭爆发‘蚀魂瘴’,人还没死,魂就被抽空了,只剩一具会走的壳子。最后查出来,是有人挖开古井,引了地底魔脉上来。” 青禹抬头:“古井?” “城南那口废井,早年封了,说是通着旧时战场的尸坑。最近……好像被人挖开了。”陈伯盯着他,“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 青禹站起身,没再多问。他转身走出草棚,直奔城南角落。路上行人稀少,偶有佝偻身影缩在墙角,咳得撕心裂肺。他脚步不停,穿过几条暗巷,终于在一处塌了一半的土墙后找到了那口井。 井口被粗木板盖着,边缘泥土新鲜翻动过,显然不久前有人动过。他掀开木板,一股腥臭扑面而来,井壁湿滑,石缝里渗出黑色黏液,滴落在下方积水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白烟。 他取出另一根木针,注入灵力,缓缓伸入井水。 绿光刚亮起,便被迅速吞噬,针尖瞬间碳化,断裂坠入井底。 “果然有问题。”他喃喃道。 正要收回手,忽然感觉肩头一沉。布囊里的青丝突然躁动起来,整个身子绷紧,尾巴剧烈抽动。它猛地探出头,鳞片泛起青金光芒,对着井口发出一声低鸣,声音短促而急切。 青禹心头一紧。他知道,青丝很少示警,一旦如此,必有大险。 他退后两步,木剑出鞘,藤蔓缠绕剑身。就在这时,井水开始翻涌,黑色黏液顺着井壁往上爬,竟在半空中凝成一条细线,直冲他面门。 他侧身避让,藤蔓横扫而出,将那黑线斩断。断裂处溅出几点黑汁,落在地上,腐蚀出几个小坑。 “这东西……会追人?”他眉头紧锁。 正欲再探虚实,远处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笃、笃、笃,节奏沉稳。 陆九剑拄着铁拐走来,左肩包扎着布条,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在井前十步停下,盯着那口井,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拐杖,重重顿地。 “魔域在渗透。”他说,“这不是瘟疫,是开路。” 青禹看着他:“你知道这是什么?” “三十年前那一波蚀魂瘴,源头也是这口井。”陆九剑缓缓道,“当时镇魔司封了井,埋了符桩。现在桩毁符裂,说明有人故意为之。目的不是杀人,是让人心乱,秩序崩。” 青禹握紧木剑:“谁干的?” 陆九剑没回答,只盯着那口井,声音低了几分:“魔气能寄生,能传念。你刚才用灵力探查,有没有听到什么?” 青禹一顿。 他确实听到了——就在灵力触及魔核的刹那,识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冰冷而熟悉。 他不愿回想,但那句话却清晰浮现:“林青,你逃不掉的。” 他深吸一口气:“我见到了季无尘的脸。” 陆九剑眼神一凛:“不可能。他早已伏诛。” “可那魔气凝聚成他的面容,开口说话。”青禹盯着井口,“他说我还逃不掉。这不是幻觉,是警告。” 两人陷入沉默。风从巷口吹过,卷起几片烂布,啪地打在墙上。 良久,陆九剑开口:“若他真与魔气共生,那就不是复活,是转化。比死更难对付。”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木剑,藤蔓仍在微微颤动。“我们必须切断源头。这井不能再留。” “镇魔司不会管。”陆九剑冷声道,“他们接到命令,不得介入民间疫情。百草阁也怕惹祸,不敢出手。” “那就我们来。”青禹抬头,“你守外围,防有人靠近。我下去看一眼,到底是什么在往外渗。” “太危险。”陆九剑拦住他,“你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我知道上面已经死了多少人。”青禹绕过他,走到井边,“小七还在等解药,这场疫病背后若是冲着她来的,我更不能退。” 他说完,从腰间解下一根藤索,一头系在井边石桩上,另一头绑在腰间。青丝从布囊中钻出,紧紧盘上他手臂,鳞片泛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他抓着藤索,缓缓下坠。 井壁湿滑,黑液黏腻,越往下,气味越重。十丈之后,光线全无,他指尖凝出一点绿光,勉强照亮前方。井道开始倾斜,像是通往地下某处洞穴。他脚踩实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像天然地穴,倒像是人工凿出的通道。墙上刻着残缺符文,有些已被黑液覆盖。他伸手触摸,符文微微发烫,显然曾被激活过。 突然,脚下地面一震。 前方通道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石头滚动。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魔气涌来,带着腐朽与灼烧交织的气息。 青禹后退半步,木剑横在胸前。青丝全身绷紧,鳞片竖起,发出低沉的嘶鸣。 通道深处,黑气缓缓聚拢,凝成一张人脸——眉骨高耸,嘴角微扬,正是季无尘的模样。 “你终于来了。”那张脸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这一次,你救不了任何人。” 第62章 毒雾围城·小七献计 井壁的黑气在青禹头顶翻滚,那张由魔气凝成的脸缓缓消散,留下一句回荡在石缝间的低语。他没再听第二遍,转身抓住藤索,手心被粗糙的纤维磨得发烫。青丝盘在他手臂上,鳞片微弱地闪着光,像是耗尽了力气。 他一口气攀到井口,冷风扑面,天色已亮,可城中不见炊烟,街道空荡,连一声咳嗽都听不着。陆九剑站在井边,铁拐拄地,脸色比昨夜更白了几分。 “雾起来了。”他说。 青禹抬头,灰绿色的浓雾压在城墙上,像一层湿透的布,缓缓下沉。远处传来几声惊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立刻跃下井沿,朝着破庙方向奔去。 路上,他看见一家药铺的门开着,柜台上散落着几株枯黄的草药,地上躺着两个学徒,口鼻渗出黑血。他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脉搏沉得几乎摸不到。青丝轻轻抖了抖,尾巴贴上他的手腕,像是提醒他别耽搁。 破庙前,陈伯正扶着一个老妇人往里走,脚步踉跄。见到青禹,他喘着气说:“半个时辰前,雾从南边漫上来,碰着就倒。百草阁的人试过驱散,灵力一放出去,人自己先昏了。” 青禹扫了一圈,庙里躺了十几个人,有的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他抽出木剑插在门前石缝中,藤蔓顺着剑身蔓延而出,在庙外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绿光微闪,雾气被挡在外面,勉强清出一片空地。 “找人去采药,越快越好。”他对旁边一个还能站稳的学徒说,“柳根、车前草、金银花,越多越好。” 那人点头跑了。可没过多久,他两手空空地回来,声音发抖:“药刚采回来,一碰到雾就焦了,叶子像烧过一样。” 青禹皱眉,亲自去查看。果然,那些草药表面布满焦斑,像是被火燎过。他指尖泛起绿光,试探着触碰雾气边缘,灵力刚探出,雾气竟像活物般绕开,反而朝庙门方向聚拢。 “它在躲。”他低声说。 正说着,墙角传来一声闷响。小七不知何时醒了,正抱着头蜷在地上,手指抠着泥土,嘴里断断续续念着什么。 “……火边的罐子……蓝叶加白绒……不能碰铁器……爹爹说过……铁会吸走药性……” 青禹猛地一震。他蹲下身,扶住她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七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发白:“蓝叶三钱,白绒五钱,加半碗井水,文火熬七息……最后撒一把灰……是爹爹教的……” 青禹立刻站起,冲陈伯喊:“快!按她说的配药!蓝叶、白绒,用陶罐熬,别用铁锅!” 陈伯愣了下,但没多问,转身翻出药箱。很快,一勺泛着淡青色微光的药汁被倒进碗里。青禹取了一滴,弹向空中。 药汁散开,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声,那一片灰绿竟往后退了半尺。 “有用!”陈伯声音都变了。 可问题接踵而来。药材不够,熬一锅只能护住一间屋子,而雾气正从四面八方压来。城门方向传来铁链拉动的声音,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 “季家封城了。”一个学徒跑回来报信,“他们把南门关了,还派人驱赶贫民出城,说是要清疫。” 青禹握紧木剑,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清疫,是弃民。 就在这时,小七撑着墙站了起来。她脚步不稳,却一步步往城门方向走。 “小七!”青禹追上去扶她。 她摇头,从墙边捡起一个竹篓,里面还剩小半筐药草。“我得上去。”她说得很轻,但很稳,“爹爹的方子,得有人用。” “上面危险!” “可下面的人更危险。”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不像个孩子,“你教我活下来,现在,轮到我救人了。” 青禹喉咙一紧,没再拦她。 两人一路避开季家巡逻队,从一段坍塌的城墙缺口攀上去。风在耳边呼啸,雾气在脚下翻滚,像一片活着的沼泽。小七走到城墙最高处,打开竹篓,双手抓起药粉。 “这是爹爹教的!”她大声喊,声音在空城里回荡,“快散开!” 药粉扬起,随风洒落,像一场淡青色的雨。每一粒碰到雾气,都爆开微光,毒雾如遇烈阳,迅速退缩。城中心的街道渐渐清晰,几个倒地的人开始咳嗽,慢慢睁眼。 庙前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冲着城墙喊:“药娘!是药娘救了我们!” 可就在这时,一队黑甲卫兵冲上城墙,为首那人一把抓住小七手腕:“妖女惑众,扰乱秩序,拿下!” 青禹一步跨前,木剑横出,藤蔓缠上对方长枪,用力一绞,枪头应声断裂。他站在小七身前,目光冷下:“她救的人,是你爹娘,是你兄弟姐妹。” 那队长还想说话,可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百姓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手里拿着药篓、陶罐,挡在小七面前。一个老妇人解开披风,轻轻裹住小七发抖的身体。 “她是药娘。”她说,“我们认的。” 雾气仍在城外徘徊,未散,只是暂时退却。青禹站在城墙边,望着远处灰蒙的天际,手始终没离开木剑。小七靠在墙角,竹篓空了大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陈伯带着学徒们在庙前支起大锅,一锅又一锅地熬药。药香混着青光,在城中缓缓扩散。陆九剑站在井口外,看了片刻,转身走入巷子,身影消失在雾影深处。 青丝在布囊里蜷着,鳞片黯淡,呼吸微弱。青禹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轻轻抚过它的脊背。那层青金纹路还在,只是不再发光。 小七忽然抬头,望向南边。 “不对。”她声音很轻。 青禹顺着她目光看去。 远处的雾,动了。 它不再散乱漂浮,而是开始旋转,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第63章 昭月对峙·冰火交锋 远处的雾,开始旋转。 青禹盯着那团灰绿色的气流,它不再无序漂浮,而是缓缓收拢,中心凹陷,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地面传来细微震动,脚底的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空气变得滞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寒铁。 他下意识将小七往身后拉了半步。 小七没说话,手指还攥着空竹篓的提绳,指节泛白。她仰头看着那雾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冷风堵了回去。 青丝在布囊里猛地一颤,鳞片刮擦着粗布发出沙沙声。青禹伸手按住它,掌心触到的是滚烫的躯体——不是发热,而是某种内在能量被强行激发的征兆。他眉头一拧,立刻运转青木生,灵力顺着经脉游走,试图稳住体内紊乱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股冰寒之力从雾眼中直冲而出。 青禹只觉灵力一滞,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寒铁,呼吸一紧。他强行咬牙,木剑横在身前,藤蔓自剑柄蔓延而出,在地面迅速扎根,形成一道低矮的屏障。 “别往前。”他对小七说,声音压得很低。 小七没动,目光仍死死盯着那雾眼。 雾气翻涌,地面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中,一道黑影破土而出,落地时激起一圈尘浪。那人披着暗红长袍,右臂裸露在外,骨骼漆黑如墨,关节处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指尖滴落的液体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季家老祖。 他站在裂痕中央,目光扫过青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林青,你以为凭一个孤女的残方就能破局?这雾,才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三道漆黑锁链自袖中射出,直取青禹咽喉、心口、丹田。 青禹侧身避过咽喉一击,木剑横扫,藤蔓缠上另外两道锁链,用力一绞,锁链崩断。可断裂的链头并未坠地,反而在空中扭曲重组,化作三只黑爪,再度扑来。 他刚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已被地面渗出的黑雾缠住,行动迟缓了一瞬。 黑爪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自天而降。 冰刃破空,寒气四溢,三只黑爪瞬间冻结,随后碎成冰屑。银光未停,直取季家老祖面门。 老祖抬臂格挡,魔骨与冰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被震退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秦昭月落在青禹身侧,战甲贴身,银发随风扬起,手中冰刃泛着冷光,刃身上却缠绕着一道极细的火纹,若隐若现。 她没有看青禹,目光直指老祖,声音清冷:“千年前的药王谷,是被你逼死的?” 老祖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原来你还记得?那今日,就让你死在同样的火焰里!” 他右臂魔骨猛然膨胀,黑气翻涌,化作一条巨蟒虚影缠绕周身。他双手结印,地面裂痕中涌出更多黑雾,尽数汇入那雾眼之中。雾眼中央开始发红,像是被点燃的炭火,热浪扑面而来。 秦昭月手中冰刃一转,寒气扩散,空中凝出数道冰棱,齐齐射向老祖。 老祖挥臂格挡,黑气巨蟒张口吞噬冰棱,却在下一瞬,秦昭月已欺身而近,冰刃直刺其胸口。 “铛——” 一声脆响,冰刃刺中魔骨,火星四溅,却未能破开。 老祖狞笑,左手猛然探出,五指成爪,直抓秦昭月咽喉。 她侧头避让,肩甲被 cw 划中,碎裂。寒气从伤口溢出,她动作微滞,身形一晃。 青禹看得清楚,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 他木剑横扫,藤蔓如雨点般从剑身炸出,缠住老祖双臂,硬生生将他拖离秦昭月身前。老祖怒吼,魔骨震颤,黑气爆开,藤蔓寸寸断裂。 可就这一瞬的空隙,秦昭月已退至青禹身侧,呼吸略显急促,肩头伤口渗出血丝。 青禹没回头,只是将木剑横在两人之前,目光死死盯着老祖:“她的命,我护。” 老祖冷笑:“就凭你这残损之躯,也敢拦我?” 青禹没答,体内灵力强行提聚,青木生再度运转。他能感觉到经脉中的灼痛,那是过度使用灵力的反噬,但他没停下。 秦昭月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青禹感觉到一丝异样——她手中的冰刃,火纹忽然明亮了一瞬,寒气与热浪交织,竟在刃尖凝出一朵半融的冰莲。 老祖不再废话,双手高举,魔骨之上黑气汇聚,形成一柄巨斧虚影。他猛然劈下,黑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斩两人头顶。 秦昭月抬手,冰刃迎上。 青禹同时催动藤蔓,数十道青藤自地面暴起,交织成网,挡在上方。 “轰——” 巨斧劈中冰网,寒气与黑气剧烈碰撞,爆炸的气浪将两人掀退数步。青禹脚跟蹬地,硬生生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秦昭月单膝跪地,冰刃插入地面支撑身体,肩头伤口裂开,血顺着手臂滴落。 老祖站在原地,魔斧未散,冷笑更甚:“蝼蚁之辈,也敢逆天?” 青禹抹去嘴角血迹,重新站直。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空虚,青木生的灵力已接近枯竭,青丝在布囊中几乎没了动静。他知道,再撑不了多久。 可他不能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七。 小七仍站在破庙边缘,陈伯扶着她,但她目光一直没离开这里。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却没有声音传来。 青禹收回视线,握紧木剑。 秦昭月缓缓站起,冰刃上的火纹再次跳动。她没有再看青禹,而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印。寒气凝聚,空中浮现出七道冰刺,呈弧形排列。 她低声念了一句什么,七道冰刺同时调转方向,尖端对准老祖。 老祖冷哼一声,魔斧再次举起。 就在此时,雾眼中央的红光忽然剧烈跳动。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内部爆发,竟与秦昭月手中的火纹产生共鸣。那火纹猛然暴涨,顺着冰刃蔓延至她手臂,寒气与热流在她体内冲撞,她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 青禹立刻察觉不对,伸手扶住她肩膀。 “别分心。”他说。 秦昭月没推开他,只是咬牙稳住气息,火纹缓缓退去。 老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原来如此,你体内的火种还未熄灭。那今日,我就亲手将它点燃!” 他猛然将魔斧插入地面,双臂张开,黑气如潮水般涌向雾眼。雾眼中央的红光越来越亮,温度急剧上升,地面开始熔化,石板化作暗红色的浆液。 青禹知道,他要在雾眼中点燃某种东西。 他不能再等。 “拖住他。”他对秦昭月说。 秦昭月点头,冰刃一挥,七道冰刺疾射而出,逼得老祖不得不回防。 青禹趁机运转最后的灵力,木剑插入地面,藤蔓自剑身疯狂蔓延,不是攻击,而是缠绕——他将所有残余的青木生之力注入藤蔓,让它们如根须般扎入地底,试图切断黑气流向雾眼的路径。 老祖察觉,怒吼一声,一脚踏地,黑气化作巨掌,猛然拍向青禹。 秦昭月闪身拦截,冰刃与黑掌相撞,整个人被震飞,撞在一段残墙上,口中喷出一口血。 青禹眼角余光看到,心猛地一沉。 但他没停。 藤蔓终于完成封锁,黑气流动一滞。 雾眼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开始减弱。 老祖暴怒,转身扑向青禹,魔骨右臂高高扬起,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劈下。 青禹已无力闪避。 就在这时,秦昭月从地上跃起,冰刃脱手飞出,直刺老祖后心。 老祖不得不回防,魔臂横挡,冰刃刺中魔骨,碎成冰渣。 可这一阻,已足够。 青禹抓住机会,木剑猛然抽出,藤蔓缩回,他退至秦昭月身边,两人背靠背站立。 老祖站在雾眼前,怒视二人,黑气翻涌,却不再轻易出手。 远处,小七忽然抬起手,指向雾眼。 “火纹……在动。”她说。 青禹顺着她目光看去。 雾眼深处,那团红光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扭曲的纹路——与秦昭月冰刃上的火纹,一模一样。 秦昭月瞳孔一缩。 老祖笑了,笑声低沉而阴冷:“你终于感觉到了……那不是你的力量,是它在等你回来。” 第64章 无尘再临·魔骨重生 雾眼深处的火纹还在跳动,那道与秦昭月冰刃上如出一辙的印记缓缓旋转,像是某种沉睡之物的呼吸。小七的手仍举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嘴里喃喃:“它认得她……它在叫她。” 青禹没回头,只是将木剑横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几乎枯竭,经脉中只剩下断续的微光在游走。可就在这死寂般的喘息之间,毒雾突然剧烈翻涌。 一声裂响。 灰绿色的雾团从中撕开,像被无形之手强行掰开的壳。一道人影缓步走出,脚步落在熔化的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却让地面微微震颤。 那人穿着深色长袍,左臂完整如初,骨骼漆黑,表面浮着一层暗金纹路,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一道细缝正慢慢愈合,唇角扬起时,露出一丝冷意。 “林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片战场,“三年前你在城外废墟断我一指,今日,该还了。” 青禹瞳孔一缩。 季无尘。 他还活着,而且比从前更强。 青丝在布囊里猛地弓起身子,鳞片摩擦布料发出急促的沙沙声。青禹一手按住它,另一只手握紧木剑,低声对身后的小七说:“别出声,待在原地。” 小七咬住嘴唇,默默点头,把竹篓抱得更紧了些。 季无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九剑身上。他忽然笑了:“陆师兄,当年你为护宗门残卷自断一臂,如今连剑都拿不稳了?若你现在弃剑归降,季家愿许你客卿之位,不必再做这瘸腿老卒。” 陆九剑站在青禹侧前方,铁拐拄地,残剑斜指地面。他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盯着季无尘看了两息,然后缓缓抬起左手,用拇指抹过剑锋。 血珠顺着剑脊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 下一瞬,他挥剑。 残剑破雾而行,剑气如犁,直斩季无尘咽喉。剑未至,风先到,吹散了对方额前几缕黑发。 季无尘冷笑,左手魔骨一抬,黑光暴涨,化作一面骨盾挡下剑气。两股力量相撞,激起一圈气浪,将四周残墙上的碎石尽数震落。 “冥顽不灵。”他低语,右手五指张开,三枚漆黑骨钉自掌心射出,钉入地面。几乎眨眼之间,骨钉开始膨胀、扭曲,化作三条粗壮的藤蔓,根部带着倒刺,迅速向青禹双足缠去。 青禹翻身跃起,木剑点地借力后撤。与此同时,他催动体内最后一丝青木生之力,藤蔓自剑柄炸出,迎着魔藤绞杀而去。两股藤类交织碰撞,发出类似枯枝折断的脆响。 秦昭月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压着肩头伤口。她脸色发白,体内那道火纹不断跳动,像是要冲破皮肉。她试图站起,却发现四肢沉重如铅,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 季无尘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你体内的东西,也快压制不住了?它知道我来了。” 青禹听得清楚,心中一凛。他一边操控藤蔓与魔藤僵持,一边飞快思索对策。这时,小七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很轻,却足够清晰: “爹爹说过……魔骨怕纯木之气。” 青禹心头一震。 墨无锋留下的药理经验?还是某种更深的克制关系? 来不及多想,他猛然加大灵力输出,青木生顺着经脉奔涌而出,灌入藤蔓。原本翠绿的藤条渐渐泛起淡金色光泽,缠上季无尘左臂魔骨根部,如同活蛇般收紧。 “呃——!”季无尘闷哼一声,手臂剧烈抽搐。魔骨表面的暗金纹路疯狂闪烁,竟发出类似哀鸣的嗡鸣声。 “你找死!”他怒吼,左臂猛然爆燃,黑焰腾起,顺着藤蔓烧向青禹。 青禹只觉一股灼热逆流而上,经脉像是被烙铁贯穿,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没有松手。 脑海里闪过陆九剑那日拄拐而来的话:“剑断了,手还在;手断了,心还在。”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已定。 “我救不了过去的人,但我护得住眼前的人。” 话音落下,青木生全力运转,藤蔓不再只是缠绕,而是如根须般钻入魔骨裂缝,深入其核心。那黑焰虽烈,却无法完全焚尽蕴含生机的木系灵力。 咔。 一声轻响。 魔骨与季无尘手臂连接处出现裂痕。 紧接着,青禹猛一发力,藤蔓骤然收缩—— “啊!!”季无尘惨叫,左臂齐肩断裂,魔骨被硬生生扯下,坠落在地,仍在微微抽搐。 青禹踉跄后退两步,木剑拄地才稳住身形。他胸口起伏,冷汗浸透衣衫,视线有些模糊,但眼神依旧锐利。 就在魔骨落地的刹那,布囊中的青丝猛然冲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青影。它张口一吸,竟将那块尚带余温的魔骨碎片吞入腹中。 落地瞬间,青丝全身青光暴涨,鳞片边缘浮现出细密金纹,翼膜微微颤动,像是有电流穿过。它蜷缩在青禹脚边,呼吸急促,体温高得吓人。 季无尘站在原地,断臂处焦黑冒烟,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怒之色。他盯着青禹,声音嘶哑:“你以为……夺走一块骨头就能赢?这只是开始。” 青禹喘着气,抬头看他:“你说对了。这确实是开始。”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青丝,又望向小七。女孩仍蹲在墙角,双手紧紧抓着竹篓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丝的变化。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陆九剑拄着铁拐走近几步,残剑垂地,剑尖划出一道浅痕。他看着季无尘,声音低沉:“你背叛师门,勾结魔域,今日若不死,明日必成大患。” 季无尘冷笑,脚下地面突然裂开,黑雾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将他包裹。他的身影在雾中逐渐模糊,只剩下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青禹。 “林青,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那孩子体内的东西,迟早会毁了她,而你——” 话未说完,黑雾猛然收缩,带着他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战场重归寂静。 毒雾仍在漂浮,但已不再凝聚成眼。远处传来百姓的咳嗽声和孩童的啼哭,混杂着风掠过残墙的呜咽。 青禹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木剑插入泥土才没彻底倒下。他伸手摸了摸青丝的背,触手滚烫,金纹仍在流转。 小七慢慢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青丝的鳞片。 “它还好吗?”她问。 青禹摇头:“不知道。但它吞了那东西,恐怕不会轻易消化。” 小七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把竹篓放在青丝旁边,像是给它做个依靠。 陆九剑走到秦昭月身边,伸出手:“还能站起来吗?” 秦昭月扶着他的手起身,脸色依旧苍白。她看了眼青禹,又望向地下季无尘消失的地方,眉头微蹙。 “那不是普通的魔骨。”她说,“它里面……有记忆。” 青禹抬头看她。 “我在那火纹里,看到了一座炼药房,炉火通明,墙上挂着一把断剑。” 青禹心头一震。 那是墨无锋的旧居。 还没等他开口,青丝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口中吐出一小截黑色碎骨,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随即,它的鳞片金光闪动,翼膜边缘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青烟缓缓升起。 小七伸手想去碰那缕烟。 青禹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下章青丝化形了) 第65章 青丝化形·绫影初现 青禹的手还扣在小七的手腕上,指尖发紧。那缕从青丝口中吐出的青烟尚未散尽,在空中微微扭动,像是一缕不愿离去的思绪。他盯着那烟,呼吸放轻,生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惊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青丝的身体仍在抽搐,金纹在鳞片下游走如河,热度透过布囊传到地面,烫得石板边缘微微发黑。它喉咙里发出低鸣,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挣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上顶,要破壳而出。 “它在变。”秦昭月站在三步之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那火纹里的记忆没骗我,这不是魔化,是醒。” 陆九剑没说话,铁拐拄地,目光落在青丝头顶那道裂开的翼膜上。那里升起的青烟越来越浓,渐渐凝成一道细线,直冲夜空。风一吹不散,反而随呼吸般起伏。 青禹缓缓松开小七的手,转而将木剑插进身侧泥土,借力撑起身子。他膝盖还在抖,灵力枯竭后的虚浮感一阵阵袭来,但他还是抬手从怀中取出三根细如毫毛的青木针。针尖微光流转,是他最后压在经脉里的生机。 “帮我按住它。”他对小七说,“别让它翻滚。” 小七点头,蹲下身,两只手轻轻压在青丝颈侧。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青禹咬牙,将第一根木针刺入青丝脊背第三节骨缝。一股滚烫的气流猛地反弹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第二针落下时,青丝全身一弓,金纹骤亮,几乎刺眼。第三针扎稳,整条身躯忽然静了一瞬,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嗡”声自体内响起,如同古琴拨弦。 空气安静了。 青丝缓缓浮离地面,离地半尺,悬在那里。周身青焰无声燃起,火焰幽深,不灼人,反倒让四周漂浮的毒雾退避三舍。那火沿着鳞片烧过,每一寸都被净化,残留的魔气化作灰烬簌簌落下。 小七仰头看着,嘴唇微微张开。 火焰中心,轮廓开始凝聚。先是肩线,再是手臂,接着是垂落的长发——墨绿如林荫深处的新叶,发尾缠着一圈藤环,自然成结。她穿着一袭青纱裙,赤足悬空,脚踝纤细。双眸闭着,睫毛轻颤,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青禹后退半步,木剑虽未拔,手却已垂下。他的心跳沉了下来,不是因为戒备,而是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压住了所有反应。 火焰熄灭得突然。 她轻轻落地,赤足触地时没有声音。睁开眼,目光第一刻就落在青禹脸上。 “主人。”她开口,声音清冽,像春晨露水滴在石面上。 青禹喉头动了动,没应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似乎在确认这具身体的真实。然后她抬头,再次唤他:“……青禹?” 这一声叫得轻,却让他心头一震。 “青丝?”他终于出声,嗓音沙哑。 她嘴角微扬,极淡的一笑:“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小七猛地站起身,竹篓掉在地上也没去捡。她盯着眼前的人,眼睛越睁越大,忽然小声说:“你……你是它?” 青绫——此刻她已不再是单纯的青丝——转向小七,眼神柔和下来:“是我。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小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把竹篓扶正,往前推了半步,停在青绫脚边。 秦昭月眉头微动。她察觉到了——刚才那青焰燃烧时,她体内的火纹有过一瞬间的共鸣,不是敌意,倒像是久别重逢的回应。她没再靠近,只是静静看着,手指无意识抚过肩头还未愈合的伤。 陆九剑低语一句:“活物修形,不在年岁,而在心契。” 他说完便转身,铁拐点地,走向外围废墟。身影没入断墙阴影,不再回头。 青禹仍站在原地,看着青绫。他能感觉到一种新的联系正在成形,不是主仆间的命令与服从,而是一种更深的牵连,像是两棵树的根在地下悄然交缠。 他闭上眼,主动释放“青木共鸣”。 神识触及她的刹那,画面如潮水涌来—— 一片荒林,暴雨倾盆。一只幼小的青鳞兽蜷在破瓦下,浑身湿透,气息微弱。远处传来追杀的脚步声,它瑟瑟发抖,却始终没叫出声。 接着是寒夜山路,他昏倒在雪中,青丝用身体围住他,一口一口将残存的青焰渡入他口中。 还有无数次战斗,她挡在他身前,鳞片碎裂,血混着灵光洒落。每一次濒死,她都在心里重复一句话:不能死,他还需要我。 最后一个画面,是他在百草阁外教她听风辨药时,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一瞬间,她眼里有光,像藏了整个春天。 青禹睁眼,眼角有些发热。 他解下腰间布囊,轻轻放在地上。那是青丝过去栖身的地方。然后他伸手,将木剑收回鞘中。 “从今往后,你不只是青丝。”他看着她,声音平稳,“也是青绫。” 她望着他,目光坚定,再开口时,只说了四个字:“我陪你走。” 远处,毒雾仍在飘荡,但已不再聚拢。城中隐约传来咳嗽声,还有人影在破庙附近移动,应该是陈伯他们还在熬药。天边泛出一点灰白,黑夜将尽。 小七弯腰捡起竹篓,走到青绫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你饿不饿?我还有些干饼。” 青绫低头看她,摇头:“我不吃人间食物了。” “哦。”小七也不失望,只是点点头,“那你渴不渴?井水我煮过了,干净的。” 青绫笑了下:“谢谢你,小七。” 秦昭月这时走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青绫:“你吞下的那块魔骨,里面有关于药王谷的记忆。” 青绫神色微动:“我知道。我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 “一间屋子,炉火很旺,墙上挂着一把断剑。”她顿了顿,“还有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在写药方。” 秦昭月瞳孔一缩。 青禹立刻察觉两人之间的异样,正要开口,青绫却忽然抬手,指向城北方向。 “有人来了。”她说。 众人一怔。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踏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响动。一个身影从残巷转角走出,披着灰袍,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火光昏黄。 那人走到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放下灯笼,掀开兜帽。 是位老妇,满脸皱纹,眼神却清明。她看着青绫,嘴唇动了动,低声说:“我梦见林子里的蛇成仙了,原来是真的。” 第66章 古玉简现·灵烬真相 脚步声在巷口停下,灰袍老妇人站在灯笼旁,目光落在青绫脸上,像认出了什么久违的东西。她没看别人,只轻轻说了句:“蛇成仙了,梦里讲的原来是真的。” 青禹眉头微动,手已按在木剑柄上,但并未拔出。他刚从青丝化形的震荡中缓过神来,体内灵力尚未回转,每一寸经脉都还残留着枯竭后的麻木感。可这老妇人身上没有杀意,也没有灵压,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七已经不在身边,不知何时退到了破庙墙根下,手里仍攥着那口井边打来的水瓢。秦昭月站到了青禹左侧半步位置,冰刃未出,却已蓄势待发。青绫则静静地立在他右侧,赤足踩在碎石上,青纱裙角微微拂动,像是风中有话要传。 “你是谁?”青禹开口,声音不高,却稳。 老妇人没答,只是低头喝了口水,喉头滚动了一下,才缓缓道:“喝过这水的人,才能听见林子里的哭声。”她说完,抬起眼,“城北废墟底下,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埋在火熄之前。” 青禹心头一震。 火熄之前——那是千年前的事。天火焚界,灵气断绝,修真界自此陷入灵烬之劫。这话不该出自一个无修为的老妪之口。 他凝神细察,借着残存的青木共鸣之力探向对方气息。那一瞬,他察觉到一丝极淡的木灵印记,藏在魂魄深处,如同被岁月掩埋的刻痕。这不是修炼所得,而是某种古老庇护法留下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老妇人笑了笑,眼角皱纹堆叠:“我守梦。三代人,专记梦见‘火焚长天’的人。每十年,总有几个孩子做这个梦,醒来就疯了。只有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因为你……也梦见了。” 青禹没动。 他确实梦见过。小时候逃亡路上,夜夜惊醒,总看见一片焦土之上,九座高塔崩塌,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烧穿苍穹。那时他以为是父母死前的记忆碎片作祟,从未深想。 “你要我们去那里?”他问。 老妇人点头:“去。门开着,等的是命定之人。”说完,她提起灯笼,转身便走,身影渐渐融入巷子深处,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青禹站着没追。他知道有些路,只能自己走进去。 “她说的是古洞府。”秦昭月忽然开口,“黑岩城北曾有座九垣遗府,据传是千年前修士闭关之地,后来因地裂沉入地下。没人能找到入口。” 青禹看了她一眼:“你信她?” “我不信人。”她望着巷口空处,“但我信刚才那一口井水——它让我体内的火纹安静了一瞬。那不是幻觉。” 青绫这时上前一步,轻声道:“我去过那里。” 两人同时看向她。 她眼神清明:“不是这一世的记忆,可我知道路。跟我来。” 三人不再多言,立刻动身。小七被留在陈伯身边,怀里塞进一块干饼和一瓶清露。她没哭也没闹,只是仰头看着青绫,小声说:“早点回来。” 古洞府入口藏在一处坍塌的祠堂地窖下,石阶早已被藤蔓覆盖。青绫走在最前,赤足踩在湿滑的台阶上,竟不沾泥尘。越往下,空气越冷,墙壁上的苔藓泛着幽光,像是沉睡的眼睛。 通道尽头是一道石门,上面刻着断裂的锁链图案。门缝间缠绕着粗壮的木藤,黑中带紫,枝节虬结,仿佛活物盘踞。 “这是禁封藤。”秦昭月低声道,“传说能吞噬触碰者的记忆,让人困在心魔之中。” 话音未落,她忽然闷哼一声,肩头一颤,冰刃自行出鞘半寸,寒气四溢。 青禹侧身挡在她面前:“别碰它。” 可已经迟了。一根藤蔓悄然攀上她的靴尖,瞬间钻入衣角。秦昭月脸色骤变,瞳孔失焦,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冰刃脱手飞出,直劈青禹面门! 他反应极快,木剑横档,“铛”地一声格开。可她动作不停,拳风再起,招式竟是镇魔司最高戒律杀式——“断魂三击”。 青禹不敢还手,只用木剑周旋闪避。他知道这不是她本意。 “青绫!”他急喝。 青绫抬手,掌心浮起一缕青焰,轻轻一吹,火焰如雾洒向藤蔓。那些黑紫枝条顿时蜷缩后退,发出细微嘶鸣。 秦昭月僵在原地,额头冷汗直流,牙关紧咬,似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青禹迅速从袖中取出三根木针,咬破指尖滴血于针尾,运起木灵针法刺入自己眉心。刹那间,碧落青木体的气息全面释放,整条通道嗡然震动。 藤蔓剧烈抽搐,随即如潮水般退开,露出石门中央的凹槽。 “走。”他抹去鼻下血迹,推门而入。 密室不大,四壁焦黑,地面铺满碎玉。正中一座石台,悬浮着一块青灰色玉简,表面裂纹纵横,内里赤光流转,像有心跳。 青禹走近,伸手触碰。 玉简骤然亮起,一道光束冲入他眉心。 神识瞬间被拉入一段画面—— 千年前,九垣城群峰之上,十二位顶尖修士齐聚祭坛。他们为争夺“灵源核心”,私自撕开封印,引动魔域之力降临。天地燃起青金色烈火,谓之“天火焚界”。山河成灰,万灵哀嚎。最后,众修士悔悟,以自身精魄封印魔隙,代价是断绝天地灵气,令后世再难修行。 玉简最后一句铭文浮现:罪不在魔,在人心贪妄。 青禹猛地睁眼,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药袍,指尖止不住颤抖。 秦昭月靠墙坐着,冰刃掉在一旁,火纹仍在跳动。她抬头看向空中消散的光影,嗓音沙哑:“所以……药王谷不是毁于外敌?是我们自己的人,为了掩盖真相,把所有知情者都……灭了口?” 青绫站在门口,手抚过墙上一道焦痕,低声说:“这里死过很多人。他们的魂,一直没能走。” 青禹慢慢站起,走到石台前。他知道这块玉简不能带走。一旦流出,必会引起动荡。季家之流会借此鼓吹魔道正当,弱者将陷入绝望,整个修真界可能提前崩溃。 他运起青木生,藤蔓缠绕玉简,将其重新压回石台深处。裂纹合拢,赤光隐没。唯有他留下一丝神识印记,日后可凭感应寻回。 “过去错了。”他看着两人,声音很轻,“但我们不用重复他们的路。” 秦昭月抬起头:“你想怎么做?” “既然他们毁了灵气是为了赎罪,那我们就该让这个世界值得被救。”他说完,转向青绫,“你还记得更多吗?” 青绫摇头:“只有一些影子。但我感觉……那场火,烧的不只是土地。” 话未尽,石室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石缝。 三人同时警觉。 青禹缓缓抽出木剑,剑柄上缠绕的藤蔓微微绷紧。秦昭月拾起冰刃,火纹再次躁动。青绫已挡在门前,青纱翻飞,掌心青焰无声燃起。 石门缝隙里,渗进一缕灰烟,缓缓聚成人形轮廓。 那烟停在半空,静了几息,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你母亲临死前,把《青囊玄经》的最后一卷,藏进了哪里?” 第67章 九剑传诀·残影护道 灰烟在石门缝隙间凝成轮廓,声音如风穿裂石。青禹的手指刚触到木剑柄,那缕烟便散了,只留下一句问话悬在空中。 他没动。 秦昭月弯腰拾起冰刃,指尖发凉。青绫站在门前,掌心的青焰微微跳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地面裂纹中浮起一道青灰色影子。陆九剑拄着铁木拐,残剑插地,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青禹身上。“此地不宜久留。”他说,“有人来了。” 青禹喉咙微动,想问刚才那句话是谁传来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低头调息,用木灵针法稳住识海。刚才玉简中的画面太重,像一块烧红的石头压进心里。他不能乱。 陆九剑抬起手,虚划一剑。一道光痕自他掌心延展而出,化作古老符文,在空中缓缓旋转。 “小友,接《残剑诀》。” 青禹抬头,看见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神魂传承,不留文字,不靠口述,直接将剑意送入识海。这种传法极耗本源,稍有不慎,受术者会灵台崩裂,施术者也可能神消魄散。 “前辈……”他开口。 “别废话。”陆九剑打断他,“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青禹闭上眼,点头。 下一瞬,那道光符破空而入,直贯眉心。 剧痛立刻袭来,像无数根细针从头颅深处扎进脑髓。青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碎石。他的身体开始颤抖,鼻腔渗出血丝,耳膜嗡鸣不止。 秦昭月侧身挡在他前方,冰刃横握,眼神紧盯着门口。她能感觉到空气在变沉,仿佛有东西正从外面挤进来。 青绫退到青禹身后,双手张开,青焰在掌心凝聚成薄雾状屏障。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刚化形不久的身体还不足以支撑长时间对抗。 轰! 石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禁封藤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 门缝炸裂,一道黑影撞了进来。 季家老祖踏步而入,右臂魔骨暴涨,形如龙爪,指尖滴落黑血。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承受剑诀的青禹,嘴角扯出冷笑。 “好一个传承时机。”他低声道,“可惜,活不到完成那一刻。” 话音未落,魔爪已撕裂空气,直取青禹天灵盖。 秦昭月反应极快,冰刃斜斩而出,寒气瞬间冻结前方三尺空间。魔爪撞上冰层,发出刺耳摩擦声,前冲之势略缓。 但她脸色一白,体内火纹猛然窜动,左肩经脉如被刀割。刚才那一击耗力太猛,旧伤未愈,此刻反噬加剧。 她踉跄后退,单膝点地,冰刃插进石砖才稳住身形。 青绫立即扑上,双袖挥洒,青焰织成网状屏障,迎向再度袭来的魔气。火焰与黑雾相撞,发出滋滋声响,焦味弥漫。 可她毕竟新生,灵力未稳,屏障只撑了两息便轰然破碎。冲击波将她掀飞出去,背脊撞上焦墙,闷哼一声滑落下来。 就在魔爪即将触及青禹头顶的刹那,陆九剑残影动了。 他拔起插地的残剑,剑锋未出鞘,仅以意引势,凌空一划。 一道无形剑气横斩而过,硬生生截断魔气长河。黑雾翻滚倒卷,季家老祖被迫收爪后撤。 陆九剑转身看向青禹,残影已经开始模糊。 “记住。”他说,“剑断,道不断。”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冲向前方,迎向再次扑来的魔爪。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残影与魔爪相撞的瞬间,轰然炸裂。 无数细碎剑意如星屑般四散飞溅,其中大部分汇入青禹眉心,最后一点金光没入其背后,悄然隐去。 青禹全身一震,原本混乱的识海突然安静下来。 那股贯穿头颅的剧痛仍在,可不再无序肆虐。它变成了某种规律的脉动,像雨点敲打屋檐,一声一声,清晰可辨。 他看见了。 不是画面,不是招式,而是一种感觉——持剑立于风雨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必死,仍要向前一步。 这就是《残剑诀》的核心。 不是杀敌之术,是护道之心。 他咬牙撑住,七窍渗血,却始终没有松开握剑的手。碧落青木体自发运转,绿色微光从指尖蔓延至经脉,缓慢修复受损之处。同时,他催动青木生,藤蔓自木剑缠绕而出,沿着手臂攀上肩颈,形成一张生命维系网,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清醒。 季家老祖站在废墟中央,魔骨手臂缓缓收回,冷眼看着这一幕。 “你以为他真能继承?”他嗤笑一声,“区区药修,也配谈‘道’?” 青禹没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双眼仍闭着,脸上血迹纵横,唇角却微微扬起。 他在笑。 一种近乎平静的笑。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前辈之志,我代行之。”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眉心浮现一道极淡的金色剑纹,转瞬即逝。整座密室轻微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归位。 秦昭月靠着墙,听见这话,手指微微一颤。 青绫挣扎着站起来,赤足踩在碎石上,望着那个跪在地上却挺直脊背的身影,眼中泛起微光。 季家老祖脸色变了。 他感受到一股不同以往的气息正在苏醒——不再是单纯的木系灵力,也不是剑气外放的威压,而是一种……不容侵犯的意志。 他怒吼一声,魔骨再度膨胀,准备强行出手。 可就在此时,青禹动了。 他右手撑地,左手缓缓握住膝前木剑。 剑柄上的藤蔓轻轻颤了一下。 他还没睁眼,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醒了。 季家老祖猛然跃起,魔爪撕裂空气,带着腥风直扑而下。 青禹抬手,木剑斜举。 没有华丽动作,没有呼喝声势。 就在魔爪即将落下的一瞬,他手腕轻转,剑尖微挑。 一道青光自剑锋迸发,不似剑气,更像是一缕不肯熄灭的火苗。 它很弱,却笔直向前,穿透黑雾,正中季家老祖胸口。 老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塌半面焦墙。 尘土飞扬中,青禹终于睁开眼。 目光清明,如林间晨露。 他缓缓站起,双腿还在发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秦昭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青绫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扶住他摇晃的手臂。 季家老祖从瓦砾中爬出,抹去嘴角黑血,眼神阴狠至极。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冷笑,“你们所有人,都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青禹没理会他。 他低头看着手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沾了些血,滑腻腻的。 他用袖子慢慢擦干净。 第68章 昭月入阵·冰火共燃 青禹的手还握着剑柄,指尖残留着血的滑腻。他没去擦,只是将木剑缓缓插进地面裂隙,藤蔓顺着石缝蔓延而出,像根须探向黑暗深处。 秦昭月动了。 她抬起冰刃,刀锋划过自己左臂,一道血线渗出,滴落在阵眼中央。那片由魔血绘成的符纹猛然震颤,黑光翻涌如潮,竟开始逆向旋转。 “你要做什么?”青禹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回头,只说:“补上那一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一步踏入阵心。冰刃插入地面,火纹自肩颈蔓延至全身,与寒气交织缠绕。她的身体剧烈一晃,膝盖几乎要弯下去,却硬生生撑住。 青禹立刻察觉不对。这阵法不是死物,它在吸她的气息,在撕扯她的神魂。他想冲上去拦,可脚下藤蔓刚伸到半途,就被一股暴烈的魔气弹开。 秦昭月咬牙,双掌贴地,冰火之力同时爆发。可两股力量并未融合,反而在经脉中对撞,她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阵纹上。 黑光骤亮。 整个密室嗡鸣起来,地面龟裂,墙壁焦痕剥落如灰蝶。阵法核心浮现出一道模糊印记——半边是冰晶莲花,半边是焚天烈焰,中间裂开一道深缝。 那是千年前被斩断的印记。 “还不够。”青禹盯着那道裂痕,忽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木剑藤蔓之上。碧落青木体的气息缓缓渗入阵纹,原本狂躁的黑光竟微微收敛。 他明白了。 这阵法认主,但不认敌。若以杀意强行破阵,只会激化反噬。可若是……以生御死呢? 藤蔓再次探出,这一次不再攻击,而是轻轻缠上秦昭月的脚踝,如同枝条绕过枯枝,缓慢输送一丝温润灵流。 她浑身一震。 那股暖意极轻,却稳稳托住了她即将溃散的意识。冰火之力依旧冲突,但有了这股生机作为缓冲,撕裂感稍稍缓解。 “别硬撑。”青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交一点给我。” 她侧眸,看见他站在阵外,手按剑柄,目光平静得不像个少年。 “你会被拖进去的。”她说。 “那就一起。”他往前踏了一步,木剑深深扎入阵缘,“你不是想补上那一刀吗?可当年你一个人,怎么补得了整个药谷的火?” 这句话像雨滴穿雾,直落心底。 秦昭月闭上眼,终于松开了最后一道防线。 青禹立刻感受到一股庞大的神念波动。他不再犹豫,闭目凝神,以《青囊玄经》中所载“神络引”之法,逆向牵引自身识海,向那团混乱的意志延伸而去。 刹那间,他看到了。 一片废墟山谷,遍地焦骨,丹炉倾倒,药草化灰。一个女子披发持刃,跪在血火之中,仰头嘶喊,可无人回应。她想救,却连一株灵苗都护不住。她想止战,可同门已执刀相向。她不是败于敌人,而是败于人心。 那是她的前世。 也是药王谷最后的模样。 青禹在神识中伸手,不是拉她起身,而是蹲下,捡起一截烧焦的药根,轻轻放在她掌心。 “这不是你的错。”他在识海里说,“你是守火的人,不是纵火的罪人。” 秦昭月猛地睁眼。 冰刃上的火纹轰然暴涨,寒气与烈焰第一次没有互相吞噬,而是在刀锋上盘旋交融,形成一道螺旋状光焰。 阵心剧烈震动。 青禹趁机催动全部灵力,藤蔓如网铺开,锁住外围七处符文节点。他一步跨入阵中,左手按上秦昭月后背,将木系灵力化作屏障,替她分担体内对冲的压力。 “准备好了吗?”他问。 她点头,握紧冰刃。 两人同时发力。 青光自他掌心涌出,沿着她脊背攀升;冰火之力自她体内奔腾而下,顺着手臂汇入刀锋。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在空中交汇,拧成一股青红相间的光柱,直冲阵顶。 轰! 阵心炸开一道巨大裂痕,黑血如雨洒落,又被光柱蒸发成烟。整座密室摇晃不止,碎石簌簌坠下。 季家老祖从瓦砾中站起,右臂魔骨剧烈震颤,表面竟出现细密裂纹。他瞪着阵中二人,声音嘶哑:“你们根本不知道这阵是谁布下的!它会吃掉你们的魂!” 青禹没理他。 他只感觉到秦昭月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退。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还能撑多久?”他低声问。 “再……三息。”她牙齿打颤,却笑了一下,“够了吗?” “够了。” 他们都知道,这一击未必能毁阵,但只要裂痕扩大,就有机会切断魔骨与阵眼的连接。而这,就是破局的开端。 第三息,到来。 光柱骤然压缩,凝聚成一线,狠狠刺入阵心裂缝。 咔嚓—— 一声清脆响动,像是冰层断裂,又像古锁开启。 阵眼中央,那道贯穿冰火印记的裂痕,终于被强行撑开。一道微弱白光从中透出,照在秦昭月脸上。 她怔住了。 那光,和当年药王谷地底封印熄灭前的最后一缕,一模一样。 青禹察觉到魔气流动出现迟滞,立刻加大灵力输出。藤蔓收紧,牢牢压制住符文反弹之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已经开始灼痛,碧落青木体在超负荷运转,可他不能停。 就在这时,季家老祖怒吼一声,魔骨猛地震动,竟强行抽取阵法残力,反向灌入秦昭月体内。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青禹一把抱住她,手臂环紧,不让她的气息散乱。他抬头看向季家老祖,声音冷了下来:“你想用这阵控制她?可你忘了——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抽出木剑,藤蔓离地而起,三重青环瞬间套住阵眼外围,彻底封锁魔气回流路径。 秦昭月靠在他怀里,喘息粗重,却仍抬手指向阵心:“还有……一丝联系没断。” 青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裂痕深处,有一缕极细的黑丝仍在跳动,连接着季家老祖右臂。 “交给我。”他说。 她点点头,闭上眼,将最后的力量交托出去。 青禹深吸一口气,正要动手切断那根黑丝—— 突然,一阵剧痛从背后袭来。 他低头,看见一截青色衣角沾上了湿热。 血,正顺着袖口往下滴。 第69章 青绫护主·翼展金光 血顺着袖口滴下,在石地上积成一小片暗红。 青禹没动,右手还握着木剑,剑尖插在阵眼边缘的裂痕里。藤蔓从剑柄延伸出去,缠住七处符文节点,可那些枝条正在枯黄、断裂。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伤口在撕开,像是有火在肋骨间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新的痛。 季家老祖站在废墟另一端,右臂魔骨高举,黑气如蛇缠绕,凝聚成矛尖直指他的心口。那一击还没落下,但劲风已经割破空气,刮得脸上生疼。 他知道躲不开。 灵力早已耗尽,碧落青木体勉强支撑着意识不溃,可经脉像干涸的河床,再挤不出一丝生机。他只能盯着那根即将刺来的骨矛,手指微微收紧,想把剑拔出来再挡一次。 哪怕挡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掠过眼前。 轻得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起,却稳稳落在他身前。青绫双足离地,双翼猛然展开,自肩后撕裂空气般伸展而出,青纱长裙随风鼓动,发间藤环微颤,金光自她体内涌出,化作一层光幕笼罩四周。 骨矛撞上金光,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炸裂,也没有反弹,那足以洞穿铁石的一击,竟像是撞进了一片深水之中,速度骤减,黑气翻滚挣扎,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主人,退后。”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耳中,像是林间晨风穿过叶隙。她没回头,只是站着,背对着他,面朝敌人,双翼如华盖撑开,将他完全护在身后。 青禹喉咙一紧,没往后退,反而伸手扶住旁边断裂的石柱,才没倒下。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那对从未 fully 展现过的翅膀泛起金光,看着那层光幕中隐约流动的纹路——像是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血脉共鸣的痕迹。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防御。 这是“青木共鸣”的真正形态。 季家老祖怒吼一声,魔骨猛震,黑气暴涨三倍,整条手臂扭曲变形,几乎化作一头咆哮的恶兽。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青绫:“你是什么东西?竟能阻我魔骨?!” 青绫没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根深入金光的骨矛。金光顺着她的手臂流转而下,涌入掌心,凝成一点炽亮。下一瞬,那光芒如针般刺入魔骨连接处。 嗤—— 一声灼烧般的声响传来。 黑气剧烈翻腾,像是被点燃的油,迅速萎缩。魔骨表面开始剥落焦屑,露出底下灰白的断茬。季家老祖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后退,右臂颤抖不止,原本暴涨的气势瞬间萎靡。 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手臂,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惧。 “这光……不可能!这是……净化之力?!” 青绫依旧沉默。 她缓缓转头,侧脸映着金光,眼神平静而坚定。她看了青禹一眼,极短的一瞬,却又让人心底一暖,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然后她重新面向季家老祖,双翼微收,再次催动金光。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防御。 金光如潮水般推进,沿着魔骨残留的连接线逆流而上,所过之处,黑气尽数蒸发,地面裂痕中的残符也纷纷熄灭。整个阵法的核心开始崩解,那道贯穿冰火印记的裂缝正一点点扩大,白光从中透出,照在她身上,映得青纱近乎透明。 青禹靠在石柱边,喘息粗重,却不敢移开视线。 他知道,这个阵法一旦彻底破碎,季家老祖与魔阵的联系就会被斩断。而秦昭月,也能脱离祭品状态。 但他更清楚,这种力量对青绫来说,绝非毫无代价。 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指尖微微发抖,金光虽盛,却能看出波动不稳。她是在透支自己,用本命之力强行压制魔性。 “够了。”他哑声开口,“停下。” 她没听。 反而抬手掐诀,指尖划过空中,留下一道金痕。那痕迹与地上残阵隐隐呼应,竟开始重构某种秩序。金光顺着她的动作流转,形成一个逆向封印的轨迹,缓慢而坚定地压向阵眼中心。 季家老祖察觉不对,怒吼着想要抽身,可双脚却被地面突然窜出的金色藤蔓缠住。那些藤蔓不是实体,更像是由光凝成,带着强烈的净化气息,一触到他皮肤,便发出滋滋声响。 “你疯了吗!”他嘶吼,“你会被反噬的!这具身体撑不住这种力量!” 青绫仍不语。 她只是将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双翼缓缓合拢,金光收敛成一团圆轮,悬于头顶上方。随后,她轻轻一推。 光轮落下,正中阵眼。 轰! 整座密室剧烈一震,碎石从穹顶坠落,又被金光蒸发成灰。地面龟裂加剧,原本由魔血绘制的符文大片崩解,黑气哀鸣着四散逃逸,最终被金光吞噬殆尽。 阵,破了。 季家老祖仰天大叫,右臂魔骨彻底断裂,化作碎块掉落。他跪倒在地,全身抽搐,黑气从七窍溢出,像是失去了所有依凭。他瞪着眼,死死盯着青绫,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青绫缓缓落地。 双翼收起,金光渐隐。她脚步虚浮,往前走了两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青纱沾了尘,发间藤环裂开一道细缝,掌心残留的光斑微微闪烁,像是风中残烛。 青禹挣扎着起身,顾不得背后剧痛,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肩膀。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他声音有些抖,“我可以撑的。” 她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没有力气。 “你是主人。”她轻声道,“我是……护你的人。” 话音落下,她身体一软,倒在了他怀里。 青禹抱着她,感受到她呼吸微弱,体温也在下降。他低头看她苍白的脸,看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是随时会消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他一个人躲在破庙角落,浑身发冷,父母刚死,世界塌了。那时,有一条小小的青蛇钻进他怀里,用身体裹住他,一点一点把温度传给他。 那时候她不会说话,也不会变身,只会用脑袋蹭他手心。 可她一直在。 从没离开过。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摸到腰间的木剑,指尖擦过藤蔓,低声说:“下次……别这样了。” 远处,秦昭月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身体,艰难地抬起头。 她望着那边相拥的身影,望着那层还未完全散去的金光余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原来……” 她没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刻,她眼角余光瞥见季家老祖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只枯瘦、焦黑的手,正缓缓伸向怀中。 第70章 丝缕忆回·父女情深 青禹的手还在她背上,掌心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青纱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的呼吸很浅,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断断续续地贴着他的胸口起伏。他不敢动,也不敢松手,生怕一挪开,怀里的人就会像雾一样散了。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不是普通的累,是连魂都快烧干了的那种空。他试过用木灵之力探她经脉,可刚送进去一点青光,就被一股紊乱的波动弹了出来——她的神魂在震颤,在挣扎,仿佛正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撕扯着。 他咬了咬牙,指腹蹭过她手腕内侧,那里脉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闭上眼,他强迫自己沉下去。碧落青木体残存的生机顺着指尖缓缓渗出,带着温润的绿意,一点点往她眉心送。这不是疗伤,也不是驱邪,而是要顺着他们之间那条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硬闯进她的意识深处。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混沌的暗流。他像踩在泥沼里前行,每走一步都费力得很。忽然,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抽泣,又像是风吹过枯叶的响动,转瞬即逝。 他心头一紧,继续往前。 眼前景象变了。 一间低矮的工坊,墙角堆满断裂的傀儡残肢,炉火将熄未熄,映得四壁忽明忽暗。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肩头微微抖着。他怀里抱着一具小小的、快要碎裂的木偶,手指颤抖地抚过它脸上裂开的纹路。 “小七……”男人嗓音沙哑,“爹爹不能陪你长大……但爹爹会让你活下去。” 青禹僵住了。 他认不出这人的脸,可那声音里的痛,沉得像压了千斤石。男人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团微弱的光,那是魂印,纯净而脆弱。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封进一枚青色的卵中,嘴里低声念着:“你替我守着她,若有一日她重临世间,你要护她周全。” 卵壳轻轻颤了一下。 睁开眼的瞬间,是一双碧玉般的眼睛。 幼小的腾蛇蜷在灰烬里,湿漉漉的鳞片还沾着血丝,却已经本能地朝那男人的方向爬去。他笑了,眼角有泪滑下,伸手碰了碰它的脑袋,然后把它轻轻放进一个藤编的篮子里。 “去。”他说,“好好活着。” 画面到这里猛地晃动起来,像是被人用力撕开了一角。青禹感到一阵晕眩,等视线重新清晰时,发现自己仍坐在废墟之中,怀里抱着青绫,额头沁满了冷汗。 可他知道,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 那是她的记忆,也是她真正的。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喉头滚了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一场久远的梦:“你听见了吗?他不是把你当成工具,也不是随便找了个东西来寄托希望。他是真的……把你当女儿。” 青绫的眼睫动了一下。 没有睁眼,但脸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继续说着,语速很慢,像是在哄一个睡不踏实的孩子:“你说你要护我周全,可你知道吗?最早救我的人是你。那天雨太大了,我躲在破庙里,浑身发抖,以为自己活不过那个晚上。是你钻进来,一圈圈缠住我,把体温一点点传给我。那时候你不会说话,也不会变人形,可你一直在。” 他的手慢慢移到她发间,触到那枚裂开一道缝的藤环,指尖顿了顿:“后来我学医,练剑,一路逃命,你也一直跟着。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你在身边,只知道只要回头,你就一定在。” 青绫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他俯下身,耳朵贴近她的唇。 “我一直……在等你们。”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湖心。青禹怔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不是“我”,是“你们”。 她等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她等的是那个把她放进藤篮的父亲,也是这个陪她走过风雨的主人。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以另一种身份,默默守着两个再也无法相见的亲人。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伸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傻子,我们不是来了吗?” 青绫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搭上了他的手腕。她的体温还在往下掉,呼吸依旧虚弱,可神魂的震荡已经平缓了许多。他知道,她正在回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抬起手,动作迟缓却坚定地碰上了他的脸。指尖冰凉,落在他颧骨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青禹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终于睁开了眼。 目光清澈,不再迷茫,也不再只是忠诚与顺从。那里面有了别的东西——像是积雪融化的溪水,缓缓流出了多年沉默下的柔软。 “我是青绫。”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不是谁的替代,也不是谁的影子。我是……我。” 青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你是青绫。是我的青绫。” 她嘴角动了动,没能笑出来,可眼神亮了一下。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密室里尘烟未散,地上还留着魔阵崩解后的焦痕,远处季家老祖倒伏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闷哼,可这些都不重要了。此刻天地仿佛缩小成这一方角落,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青禹靠在断柱上,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悄悄握紧了腰间的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已被汗水浸软,缠绕处留下几道深痕。他知道危险还没过去,也知道接下来可能还有恶战,但他现在哪儿都不会去。 青绫慢慢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不是昏迷,也不是虚脱,而是一种安心的疲惫。 她睡着了。 青禹感受着她均匀起来的呼吸,低头看了看她交叠在自己胸前的手。那双手曾燃起青焰焚魔,也曾结出金光护主,如今安静地躺在这里,像终于找到了归处。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外袍拉上来些,盖住她的肩膀。 外面风声未止,地下密室的石门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一缕微弱的光从缝隙里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青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抹去她眼角残留的一滴泪。 泪珠顺着他的指侧滑下,在布料上洇出一个小点。 他没擦,也没动,任它留在那里。 第71章 毒阵反噬·季家溃败 青禹的手还搭在青绫肩上,指腹能感觉到她呼吸渐渐平稳。那道从石缝斜照进来的光,已经移到了她的脚边,映出她青纱裙角的一小片褶皱。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喘气,生怕惊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可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塌陷,也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动静。青禹立刻抬眼,目光扫过密室四周——魔血阵的裂痕比刚才更宽了,原本凝固在焦痕上的黑纹开始蠕动,像活物般往中心回缩。空气里那股腥腐的气息猛地一涨,随即又急转直下,变得紊乱不堪。 他心头一紧。 这不是阵法重启,是反噬。 “别起来。”他低声对青绫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她刚睁眼不久,气息未稳,经脉里的灵力还在缓缓流转,不能硬撑。 青绫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微微抬起,在空中划了一道极淡的青光。那是她在回应:我还行。 青禹抿了抿唇,没再劝。他知道她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哪怕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只要他还在这儿,她就不会退。 他撑着断柱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因久坐有些发麻。木剑还在腰间,藤蔓缠得有些松了,他顺手拉了拉,指尖蹭过剑柄时,察觉到上面有一层薄汗——是他自己的,也是之前拼死护阵时留下的。 没有时间犹豫。 他双手迅速结印,掌心绿光微闪,“青木生”自指尖蔓延而出,如细根扎入地面,瞬间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光网,横贯整个密室。那些正四处乱窜的魔气撞上光网,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雨滴落在热石上,随即消散。 几具倒伏的身影抽搐了一下。 是季家弟子。 他们原本靠墙站着,此刻却一个个跪倒在地,脸上浮起诡异的黑纹,双眼翻白,嘴里发出断续的呜咽。不是中毒,也不是被控,而是体内某种力量正在失控。 青禹眼神一沉。 这阵法……连他们也骗了。 季家老祖跪在阵眼中央,右臂的魔骨剧烈颤抖,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冲撞。他额头上的裂纹渗出血丝,顺着鼻梁流下,在下巴处汇聚成一滴,砸进焦土里,腾起一丝黑烟。他的嘴在动,似乎在念什么咒,可声音破碎不成句。 “想引爆地宫?”青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响声,“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还想拉着所有人陪葬?” 季家老祖猛地抬头,眼珠浑浊泛黑,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你懂什么……这是新生……唯有毁灭旧世,才能开启新章!我是……新世界的开端!”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插入胸口,撕开衣袍,露出皮肉下不断跳动的黑色核心——那是他用魔骨与魂核强行融合而成的源种,一旦引爆,足以让整座地下城化为废墟。 青禹停下脚步,站在三步之外,木剑横于身前。 他没再说话。 有时候,言语已经无法触及那种深陷执念的灵魂。 他只是将木剑缓缓插入地面,剑尖触地的刹那,整座密室的震动都轻了一分。大地中的木灵之力顺着剑身流入他的经脉,又被他引导至“青木生”的根网上,加固四方结构。屋顶掉落的碎石少了,墙壁的裂缝也不再扩张。 他知道,这一击不会立刻结束。 真正的终结,得靠另一个人。 青绫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耗尽力气,可每一步都无比坚定。青纱随风轻扬,藤环在发间微微发亮。当她走到青禹身边时,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侧头看她。 她没笑,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双翼展开。 金光自她背后升起,如同晨曦破云,不刺眼,却无坚不摧。那光芒洒过之处,魔血阵的残痕寸寸崩解,黑气如雪遇阳,无声消融。连空气中残留的压抑感都被涤荡一空。 季家老祖发出一声嘶吼,想要催动源种,却发现体内的魔气正在被剥离,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抽走他的力量。他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地面,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咆哮:“不可能!我才是主宰者!我是……我是……” “你是谁?”青绫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你要开创新世界,可你记得自己是谁吗?你忘了名字,忘了出身,连痛觉都是别人给你的。你不是主宰,你只是被扔进这场棋局的一枚死子。” 她的翅膀完全张开,金光凝聚成茧,将季家老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团黑气疯狂扭动,试图冲破光茧,甚至在表面掀起层层波澜。可金光不动如山,一点一点地压缩、净化,直到最后,所有的挣扎戛然而止。 光茧缓缓消散。 地上只剩下一截断裂的魔骨,焦黑如炭,静静躺在灰烬之中。 青禹站在原地,看着那截残骨,久久未语。 他知道,这个人曾经也有名字,也曾是某个家族的骄傲,或许也曾想过济世救人。可当他选择向魔域低头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修士,而是一具行走的容器。 他弯腰,伸手拾起那截魔骨。 入手冰凉,毫无灵性。 “结束了。”他说。 青绫走到他身旁,肩头还沾着些许尘灰。她看了一眼那截残骨,又看向他。 “不是结束。”她声音很轻,“是清理。” 青禹点了点头。 他把魔骨放进袖中,动作平静。然后转身,扶住她微微发颤的手臂:“回去。” “这里……就是结局的地方。”青绫望着这片废墟,目光落在那些倒地的季家弟子身上,“他们怎么办?” “活着的,交给镇魔司。”青禹说,“死的,埋了。至于这些被反噬的人……还能救。” 他蹲下身,指尖泛起微弱绿光,探向最近一人的脉门。碧落青木体的生机缓缓渗入对方经脉,压制体内残余的魔息。那人抽搐了几下,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青绫也跟着蹲下,两人并肩而坐,一个查脉,一个护持灵台。没有太多言语,只有指尖流动的光与彼此偶尔交换的眼神。 外面风声渐小,那道斜照进来的光线,已经移到了两人的影子中间。 青禹忽然觉得手腕一暖。 低头看去,是青绫的手轻轻覆了上来。她的手指很凉,却握得很稳。 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继续盯着那人脸上逐渐褪去的黑纹。 “你还记得那个工坊吗?”她忽然问。 青禹一顿。 他当然记得。炉火将熄,男人抱着木偶,把魂印封进青卵。那一幕刻在他识海深处,挥之不去。 “记得。”他答。 “他说……你要护她周全。”青绫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你护的,不止她一个。” 青禹没接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小七,陆九剑,秦昭月,还有眼前这些本不该沦为祭品的弟子。他一路走来,背负的不只是仇恨,更是那些逝去之人未能完成的守护。 他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站起身。 “走。”他说,“天快亮了。” 青绫也跟着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却被他稳稳扶住。 两人一步步走向出口,身后是满地焦痕与静默的躯体。那截魔骨在袖中安静躺着,像一段终被掩埋的历史。 石门外透进一丝微光,映在青禹脸上。 他抬手挡了挡,眯起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块碎玉牌,声音沙哑: “青禹……顾长风带人围了百草阁,他说……要清剿所有‘逆修’。” 第72章 昭月抉择·冰火交融 来不及多想顾长风围剿百草阁之事,青禹的手刚扶住青绫的胳膊,脚还没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猛地顿住,脊背一紧,像是有冰针顺着经脉往上爬。 他回头。 秦昭月还站在原地,双脚钉在阵法残痕中央,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她的冰刃插在地上,刀身一半结满霜花,另一半却泛着暗红火纹,像有火焰在金属里流动。她的眼瞳变了,左眼如冬湖结冰,右眼似余烬未熄,两种光在她脸上交错闪动。 “我……是谁?”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千年前,我在药王谷看着丹炉炸裂,灵脉崩断,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我逃了。可这一世,我又为何而来?” 青禹立刻松开青绫,快步上前。他能感觉到空气在变质,冷热两股气息在秦昭月体内冲撞,撕扯她的神魂。她的呼吸越来越乱,额角渗出的汗刚冒出来就被冻成细霜,又在下一瞬蒸发成白烟。 他蹲下来,双手迅速结印,掌心绿光微亮,“青木生”化作细藤,轻轻缠上她手腕、脚踝,顺着经脉探入体内,稳住那些躁动的灵力。藤蔓刚触到她肩头,便发出轻微的“嘶”声——火纹烧焦了一小段,但新的根须立刻补上,继续延伸。 “你记得黑岩城外那场毒雾吗?”青禹声音沉稳,不急不缓,“那天你本可以走,可你没走。你站在最前面,用冰刃划开风向,把毒气引到山谷另一边。三百多个村民活了下来。” 秦昭月睫毛一抖,没说话。 “你还记得万兽山脉那次围剿?”他继续说,指尖绿光渗入她眉心,“魔物冲破防线,你们小队只剩三人。你明明已经退到安全区,却折返回去,替那个受伤的新人挡下那一爪。你的左肩到现在还有疤。”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说你是药王谷谷主转世,可药王谷不在了。你说你是镇魔司的人,可镇魔司也不全是光。但你做的这些事——没人逼你,是你自己选的。”青禹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你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延续。你是秦昭月,一个选择守护的人。” 秦昭月猛然睁眼。 冰火二气骤然爆发,寒气炸开一圈霜雾,热浪掀点火星。她抬手拔出冰刃,刃尖直指青禹咽喉,火纹沿着刀身窜起,灼得他颈侧皮肤发烫。 “若我真是守护者,”她声音发颤,“为何千年前眼睁睁看一切毁灭?若我真能选择,为何每次都是记忆先于意志?我分不清——到底是我活着,还是那个‘她’借我的身体继续挣扎?” 青禹没动。 他任由火纹贴着皮肤燃烧,留下一道微红印记。他抬起手,掌心绿光流转,轻轻覆上她握刀的手背。 “因为你那时还不够强。”他说,“可你现在站在这里,还能举剑,还能质疑,还能痛——这就说明,你还活着,还能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线,稳稳穿过了她纷乱的心绪。 秦昭月的手腕轻轻一颤。 冰刃缓缓垂下,刀尖触地,火纹渐渐隐去,只余一层薄霜覆盖其上。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笑了,嘴角扬起一点真实的弧度。 “对……”她轻声说,“我是秦昭月。”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不再有挣扎,也不再有迷茫。“我不再逃了。” 话音落,她周身的气息终于平复。冰与火不再对抗,而是悄然交融,化作一层温润的光晕浮在体表。她将冰刃收回腰间,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青禹松了口气,指尖的绿光慢慢散去。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些发麻,胸口也闷得厉害。刚才那一阵施术耗了不少力气,背上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钝刀在慢慢磨。 他回头看了一眼。 青绫仍靠在石柱旁,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她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走回去,蹲下身检查她的情况。脉象比刚才稳了些,只是灵力消耗太大,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丸,递到她唇边。青绫张口含下,默默咽了下去。 “你怎么样?”他问。 “能走。”她声音轻,但语气坚定。 青禹点点头,正要扶她起身,忽然察觉地面有轻微震动。不是来自地下,而是从上方传来,像是有人在远处奔跑。 他抬头看向出口方向。 石门半塌,透进一丝微光,照在碎石堆上。风从缝隙吹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那光不刺眼,却让人觉得踏实。 “先别动。”他对青绫说,“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向秦昭月,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递过去。 “擦擦脸。”他说。 秦昭月一怔,接过布巾。上面有些血迹,是刚才战斗时蹭上的,但她没嫌弃,轻轻擦了擦额头和脸颊。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身体里。 “谢谢你。”她说。 青禹摇头:“你早就该信自己。”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时,青绫也慢慢站了起来。她扶着石柱,试了试脚步,虽然还有些虚,但能站稳。她朝两人走来,步伐轻缓,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三人站在一起,位置没变,却像是换了天地。 青禹看了看天色。晨光渐明,地宫里的阴影一点点退去。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木剑,藤蔓缠得有些松了,他顺手拉了拉,重新系紧。 “走。”他说,“该回去了。” 秦昭月点头,迈步向前。青绫跟在后面,脚步虽慢,却一步也没落下。 他们一步步走向出口,影子被拉长,投在焦黑的地面上。身后是残阵、灰烬和断裂的魔骨,前方是透光的缺口和外面的世界。 就在即将踏出石门的那一刻,秦昭月忽然停住。 她转过身,望着那片废墟,目光落在阵法中心的位置。那里曾是魔血阵的核心,如今只剩一圈焦痕和几块碎石。 “我想起来了。”她低声说,“前世最后那一刻,我不是逃走的。” 青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回到丹房,把最后一份《灵源录》封进了地底密匣。我知道大劫无法阻止,但我至少……留下了重启的可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也许那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找到它。” 青禹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所以,”她看向他,眼神平静,“我不是为了赎罪才战斗。我是为了——让那一天值得等待。” 青禹看着她,片刻后,轻轻点头。 他们再次启程。 石门外的光越来越亮,照在三人身上。青禹走在最前,一手扶着青绫,脚步沉稳。秦昭月跟在侧后,肩背挺直,不再回头。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一片碎叶,打在青禹的药袍下摆。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跨过门槛。 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翅膀扑棱一声,掠过残破的屋檐。 第73章 九剑残影·道心传承 青禹抬脚跨过门槛,脚下碎石轻响。晨光落在肩头,暖意一点点渗进衣袍,驱散地宫深处的阴冷。他扶着青绫的手没松开,脚步稳稳向前,却在迈出第三步时忽然停住。 空气里泛起一丝微颤,像是有风掠过水面,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纹。 他转头。 陆九剑站在石门内侧的阴影边缘,身影半透明,拄着那根铁木拐,右臂空荡荡地垂着。他的脸依旧冷峻,眉宇间刻着久经风霜的痕迹,可眼神落在青禹身上时,竟有一瞬极轻的柔和。 青禹喉咙一紧,没动。 青绫察觉到他的僵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皱起。她没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搭上青禹的手背,指尖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秦昭月也停了下来,站在两人身后半步,静静望着那道残影。 “你走得慢。”陆九剑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钝剑劈开寂静,“我还以为,早该见不到你了。” 青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想说地宫塌了大半,魔阵反噬,季家老祖化作灰烬,秦昭月刚找回自己,青绫才从神魂溃散中醒来……可这些话堵在胸口,最后只变成一句:“您还在?” “不在了。”陆九剑淡淡道,“只剩一点念头,拖到现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落处没有影子,地面也没留下痕迹。那根铁木拐点在地上,发出虚幻的轻响。 青禹下意识上前半步,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拦住。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浮起一道淡淡的剑痕,刻在焦土之上,纹路清晰,却无实体。 “别靠近。”陆九剑说,“再近,你也拉不住我。” 青禹站定,手指攥紧了腰间的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有些粗糙,磨得掌心发痒。他记得这柄剑是陆九剑亲手给他系上的,那年他十一岁,刚逃出青霜城,满身血污,跪在破庙前求活命。 “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陆九剑问。 “记得。”青禹声音低沉,“剑修不退,修士不欺弱。” “还有呢?” “护道守正,宁折不弯。” 陆九剑点点头,抬起仅存的左手,缓缓拔出背后那柄残剑。剑身锈迹斑斑,缺口累累,可当它出鞘时,空气中竟响起一声极轻的龙吟。 他将剑尖指向青禹眉心。 没有风,可剑尖的光却在颤动,像是一滴将落未落的露水。 “《残剑诀》共九式,我当年只练到第七式。后两式,是我死前悟出的,从未传人。”他顿了顿,“现在给你。” 话音落下,剑尖一点青光骤然射出,直入青禹识海。 那一瞬,青禹眼前炸开无数画面—— 断崖之上,一名断臂老者独战三名黑袍人,残剑划破长空,斩断一人咽喉; 雪夜小院,药炉旁摆着半本残谱,老者用炭笔在纸上勾画剑势,嘴里念着“第八式,回身望月”; 镇魔司大牢外,铁链哗啦作响,老者被押走时回头看了眼角落里的少年,嘴唇微动,无声说了句“活下去”。 记忆如潮水涌来,不只是招式,更是二十年前那场冤案的碎片:他如何被陷害,如何丹田自毁,如何在最后一刻推开青禹,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青禹双腿发软,膝盖微微弯曲,可他咬牙撑住,没有跪下。 额角渗出细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聚成一滴,砸进泥土。 陆九剑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温度。 “你比我强。”他说,“我不敢信天道,你还能走自己的路。” 青禹喘了口气,抬头看他:“可我还没走到终点。” “不需要走到终点。”陆九剑摇头,“只要道不断,就有人能接着走。” 他收回残剑,轻轻拄地。身影已经开始变淡,边缘像被风吹散的烟。 青禹伸手想抓,指尖刚触到衣角,便有一股剑气弹开他的藤蔓。那力道不重,却坚决。 “别留我。”陆九剑说,“我已经说了太多话。” “您说过,剑断,道不断。”青禹声音有些哑,“可我现在才明白,是您一直撑着那道。” 陆九剑笑了。这是青禹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轻松。 “那就让它断在我手里。”他说,“你往前走,不必回头看。” 他抬头看向门外的天空。朝阳已经升起,金光洒在废墟上,照出三人长长的影子。 风起了。 陆九剑的身影开始片片剥落,像秋叶离枝,一片片融入晨光。 最后一刻,他将残剑虚掷而出。 剑飞至青禹胸前,没入灵台,化作一道温润印记,沉入心脉。没有痛感,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缓缓流淌,像是扎根于血脉深处的一棵树,悄然生长。 青禹站在原地,右手抚过木剑,低声说:“前辈,青禹记下了。” 风停了。 石门内,空无一物。 青绫轻轻握住他的手臂,感受到他体内多了一股新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木灵之力,而是一种更沉稳、更锋利的东西,像藏在柔枝中的剑骨。 秦昭月走上前一步,望着那片虚空,声音很轻:“他把希望,交到了你手上。” 青禹没答。 他深吸一口气,晨风灌进肺里,带着草木初生的味道。药袍下摆被吹得微微鼓动,腰间的木剑轻轻晃了一下,藤蔓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 绿光一闪而逝,与胸口那道剑印隐隐呼应。 青绫靠在他身边,呼吸平稳。她没再说要走,也没问接下来去哪,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树挨着另一棵树。 秦昭月解下腰间冰刃,低头看了一眼。刀身干净,霜花已散,火纹也不见了。她重新插回鞘中,动作干脆。 “回去吗?”她问。 青禹望向远处。 山雾未散,林间有鸟鸣传来。百草阁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缕炊烟升起。 他刚要开口—— 青绫忽然抬手,指向地宫深处。 “那里……还有东西在动。” 第74章 青绫化丹·续命之恩 青禹顺着青绫手指的方向看去,地宫深处那片焦黑的断壁间,一道极细的裂痕正缓缓渗出微弱灵光。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按住手腕。 是青绫。 她站在他身前,掌心托着一颗青色丹丸,光润剔透,像是春晨叶尖凝结的第一滴露。丹体流转着淡金纹路,隐隐与他体内刚融入的剑印产生共鸣。 青禹呼吸一滞。 他认得这东西——不是寻常丹药,而是腾蛇血脉最核心的精元所在。他曾听陆九剑提过,这类灵兽若献出本命丹,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魂散形消。 “你做什么?”他声音低了些,伸手想去拨开她的手,“刚才那一战已经耗尽你力气,现在不能再……” 青绫没说话,只是将丹丸又往前递了半寸。 秦昭月退后两步,转过身去。她站在碎石堆旁,手指搭在冰刃鞘口,没有拔,也没有走,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守夜的碑。 风从门外吹进来,卷起几缕灰烬,在空中打了半个圈,又落回地面。 青禹盯着那颗丹,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陆九剑刚走,残剑诀才入识海,他的灵力还在震荡,经脉如堵泥沙。若想真正掌握这份传承,必须突破当前壁垒。可这条路,从来不该由她来替他铺。 “我不需要这种代价。”他说,语气重了几分,“我能自己撑过去。” 青绫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撑过那么多夜,从没停下。可有没有人问过,你累不累?” 青禹一怔。 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山间深潭:“那一晚你在荒村外抱着我躲雨,发着烧还用身体挡风;我在你怀里化形时,你第一句话是‘以后别再乱冲了’。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护着我,救我,带我活下来。” 她指尖微微用力,丹丸浮起半寸,悬在两人之间。 “现在换我一次。” 话音落下,她双手合拢,猛地将丹丸压向青禹眉心。 青禹本能想退,藤蔓缠上脚踝却未发力。他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一股温润之力涌入识海,如同春水漫过干涸河床。 他张了嘴,最终没有阻止。 青光炸开的瞬间,他感到腹中有一股热流骤然升起,自丹田直冲四肢百骸。原本滞涩的灵力开始松动,像是冻土遇阳,层层裂开。残剑诀的气息随之震动,竟不再只是冰冷锋利的剑意,而是裹挟着木灵生机,柔中带韧,一路破关而上。 一层、两层……第三层壁垒轰然破碎。 凝气三层圆满! 他膝盖一软,单膝触地,手掌撑住一块焦岩。额头沁出冷汗,指尖却泛起浓郁绿光,连带着胸口那道剑印也微微发烫,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正将两种力量悄然编织。 而青绫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苍白。 青禹立刻抬头,翻身扑过去扶住她肩膀。她的手臂冰凉,衣袖滑落处露出的手腕几乎透明,能看清皮下淡淡的青色脉络。 “坚持住!”他掌心贴上她后背,绿光源源不断地注入,可那光芒刚进入她体内,便如滴水入沙,迅速被吸收殆尽。 “别浪费灵力。”她靠在他肩上,气息微弱,“我不会死。我们同源共生,你活着,我就还在。” 青禹咬紧牙关,没再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们之间的联系早已超越主仆、伙伴,甚至不是简单的羁绊。那是无数次生死相随后,灵魂深处刻下的印记。可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此刻的无力感才格外沉重。 秦昭月依旧背对着他们,但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她听见青禹粗重的呼吸声,也听见青绫断续的低语。片刻后,她抬起手,解下腰间水囊,默默递了过去。 青禹接过,拧开盖子,小心喂青绫喝了一口。清水顺着她唇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等出去后,我会想办法补回你的元气。”他说,“百草阁藏书里一定有办法。” 青绫轻轻摇头:“不用找。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抬手抚上他胸口,那里剑印微光未散,与腹中新生的木灵漩涡遥相呼应。“你体内的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医修灵力,也不是纯粹的剑意。它们混在一起,像枝条缠着剑锋生长……这是好事。” 青禹低头看着她,眼底泛红:“可你变成了这样。” “值得。”她笑了笑,眼角有些细纹,像是风吹过的痕迹,“你走的路太长,总得有人点灯。我只是……提前把火种交给你。” 远处的地宫深处,那道裂痕中的灵光忽然一闪,随即彻底熄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青禹察觉到异样,扭头望去。焦壁静立,尘埃落地,唯有风穿过残垣发出细微呜咽。 他扶着青绫慢慢站直,一手环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握紧了腰间的木剑。藤蔓摩擦剑柄的声音很轻,却稳定。 秦昭月转过身,看着他们。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青禹望向出口外。朝阳已升至半空,照在废墟上,映出三人拉长的身影。远处山林雾气渐散,隐约可见一条小径蜿蜒通向山下。 “先回百草阁。”他说,“有些事,该做个了断。”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青绫。她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陷入沉眠,但手指仍轻轻勾着他衣角。 秦昭月点点头,没再追问。 三人缓缓朝外走去。青禹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踩在碎石之间。他的左手始终护着青绫,右手时不时摸一下剑柄,确认那股新生的力量仍在体内流转。 当他跨过最后一道门槛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石头滚落。 他没回头。 风拂过耳际,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转瞬即逝。 青禹眉头微皱,脚步却未停。 他只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护好身边的人。 脚下的石阶突然变得湿滑。 第75章 昭月入盟·冰火同源 脚下的石阶湿滑得不对劲。 青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木剑柄上轻轻一擦,沾了点暗红的湿痕。他没说话,只是把青绫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了些。她的呼吸贴着后颈,微弱却持续,像风里未熄的火星。 秦昭月走在侧前方,脚步放得很轻。她忽然抬手,一道薄霜自掌心蔓延,在三人身后地面上迅速结出一层冰膜,盖住了来时的足迹。接着她指尖一勾,几缕寒气缠上雾中枯枝,微微晃动,像是有人正从另一条路经过。 “前面有动静。”她低声说,“不像是活人。” 青禹点头,没停步。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仍在翻涌,新破的第三层壁垒像一道刚凿开的渠,剑意与木灵之力在经脉中冲撞,时不时刺出一阵闷痛。他咬牙忍着,左手始终护住怀里的青绫,右手握紧木剑,藤蔓顺着剑柄缠了几圈,随时准备发力。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雾渐渐稀了,远处山势轮廓开始清晰,百草阁所在的山谷已能望见一角屋檐。但就在前方岔路口立着一块残碑,石面裂开,上面“正道所系”四个字被磨去了大半,只剩下一撇一捺歪斜地挂着。 秦昭月停下脚步。 她站在碑前,没有回头,声音很平:“我若再往前,就是脱离镇魔司。” 青禹也停了。他靠着一棵枯树站定,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青绫在他背上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他的衣领。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她问。 “你不是为了宗门来的。”他抬头看她,“也不是为了追捕我。你留下来,是因为你觉得这里有你要守的东西。” 秦昭月终于转过身。她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得拒人千里,反而透着一股沉下来的光,像是冻湖底下流动的水。 “季家炼魔骨,镇魔司不管;百姓染怪病,百草阁闭门;陆前辈死在自己人手里……”她一字一句地说,“那些规矩、身份、命令,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青禹没答。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些。“你说千年前修士毁掉灵源,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劫。可如果今天什么都不做,那场劫难就真的白费了。” 风吹起她的银发,拂过肩甲。她抬起右手,冰刃缓缓浮现,刀身清寒如雪。紧接着,一丝赤纹自掌心浮起,沿着手臂攀上刀锋,火色如丝,缠进寒光之中。 冰与火,在这一刻没有冲突,反而交融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我不是叛逃。”她说,“我是选了另一条路。我不再听命于谁,只听我自己。我要护该护的人,斩当斩之恶——哪怕这条路,没人走过。” 青禹看着她,许久,才缓缓伸出手。 指尖泛起一点青光,是“青木生”的起始之象。那光芒不强,却温润绵长,轻轻落在她冰刃的锋口上。木灵气息散开,与冰火二力接触的瞬间,一圈细微的波纹荡了出去,像是水面投入了一粒石子。 没有声响,也没有异变。 但秦昭月感觉到,体内那股长久以来撕扯她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安静了下来。 “欢迎。”青禹说。 她嘴角微扬,收刃入鞘。动作干脆,再无迟疑。 两人重新启程,步伐比之前稳了许多。青禹仍背着青绫,但明显轻松了些——刚才那一瞬的共鸣,似乎让体内的灵力也得到了短暂调和。他试着运行一小股木灵之力入经脉,发现原本针扎般的胀痛减轻了大半。 “你还撑得住?”秦昭月侧头看他。 “还能走。”他答,“只要别遇上硬仗。” “未必由得我们选。”她望向前方,“你看那边。” 顺她目光望去,山道边缘的药田已经荒了大半。本该是春耕时节,可田垄干裂,杂草丛生。更远处,几间看守棚屋塌了半边,屋顶焦黑,像是被火烧过。而在田埂上,横着三具尸体——两具是野猪,一具是人,穿着粗布衣裳,脸朝下趴着,后背的衣服被撕开,露出皮肉,发黑溃烂,边缘还冒着淡淡的腥气。 青禹眉头一紧。 “这不是普通的伤。”他说,“是魔气侵蚀,而且……已经扩散了。” “和黑岩城外那场瘟疫一样。”秦昭月走近几步,蹲下查看那人伤口,“腐而不烂,血不凝固,像是活肉被一点点吃掉。” 青禹没再靠近。他把青绫轻轻放在一处干燥的石台上,用藤蔓将她固定好,又从药囊里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丸,塞进她嘴里。那是他昨晚连夜炼的护心丹,虽不能补元气,但能稳住生机。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伸手探向那人脖颈。 指尖刚触到皮肤,突然察觉不对。 这人的脉搏……还在跳。 “他还活着!”他立刻回身,“拿水来!” 秦昭月迅速递过水囊。青禹撬开那人牙关,喂了半口清水。那人喉咙动了动,竟真的咽了下去。 “是谁干的?”秦昭月压低声音,“是季家余党?还是……” “不知道。”青禹摇头,“但能让人活着却不死,持续侵蚀,这不是杀人,是在做试验。” 话音未落,远处林中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 两人同时警觉。秦昭月立刻起身,挡在青禹和青绫之间,右手按在冰刃上。青禹则迅速收起药囊,背起青绫,往旁边一座废弃棚屋退去。 那屋子年久失修,门板歪斜,屋顶漏光,但至少能遮身。他们刚躲进去,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响起——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脚步僵硬,落地沉重,像是拖着腿在走。 透过门缝望去,七八个身影从林中走出。都穿着镇魔司外围弟子的服饰,可眼神空洞,脸上泛着青灰,嘴角渗着黑血。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半截断臂,不知是从谁身上撕下来的。 “是傀儡化。”秦昭月低声说,“被人用魔气强行操控,成了行尸。” “但他们还穿着镇魔司的衣服。”青禹盯着那枚腰牌,“说明有人在利用镇魔司的身份,往民间散播瘟疫。” “目的呢?”她问。 “制造混乱,等灵源彻底崩坏,再以‘清剿’之名接管百草阁。”青禹慢慢说,“或者……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棚屋内一时安静。青绫在他背上轻轻咳了一声,气息微弱。青禹低头看她,发现她眼角有些湿润,像是做了什么梦。 “别怕。”他低声说,“我在。” 秦昭月坐在门边,掌心凝出一片薄霜,轻轻覆住门口地面,掩盖了他们的气息。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冰刃上,指节微微用力。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百草阁方向移动。 青禹靠墙坐下,一手环住青绫,另一只手摸了摸木剑。藤蔓摩擦剑柄的声音很轻,但他听得清楚。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接下来,你要查什么?”秦昭月忽然开口。 “瘟疫的源头。”他说,“必须找到第一个发病的人,或者……第一处被污染的水源。” 她点头:“我陪你。”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谢字。有些话不必说,有些同行也不必约。 远处,天光渐亮,照在倒塌的棚顶上,落下一道斜斜的光影,正好横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看。 鞋尖沾着泥,混着血,已经干了。 第76章 魔域暗探·瘟疫根源 青禹的鞋尖还沾着干涸的血泥,脚边那道斜光缓缓移动,照到了河滩上一串陌生的脚印。 他蹲下身,指尖轻抚地面。泥地湿润,脚印边缘略显拖沓,像是病人踉跄而行,可鞋底钉痕分明,是外域常用的铁钉靴。这种靴子在本地几乎见不到,尤其是荒山野岭。 “不是村民。”他说。 秦昭月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脚印延伸的方向。那一路断断续续,绕开主道,贴着河岸走,最终消失在几块半淹的石堆之间。 “他们故意留下痕迹?”她低声问。 青禹摇头:“不,是没来得及彻底掩盖。”他闭眼凝神,掌心贴地,一丝绿意自指间渗出,顺着湿土蔓延而去。这是“青木生”的延伸用法,借草木残根感知活物气息。片刻后,他睁眼:“有人刚走过不久,体内魔气凝聚有序,不像被侵蚀的傀儡。” 秦昭月眼神一凛:“是操控者。” 青禹站起身,将背上的青绫往上托了托。她依旧昏沉,呼吸微弱,但体温未降。他不敢让她落地,只能继续背着前行。 两人沿着脚印溯流而上,河水浑浊,泛着淡淡的腥味。越往上游走,岸边植被越稀疏,枯枝横陈,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折断。一处浅滩旁,青禹忽然停步。 那里有一小片踩踏过的苔藓,旁边石头上有暗褐色的斑点,不是血,却带着类似药渣的气味。他俯身嗅了嗅,眉头微皱。 “这不是普通魔气残留。”他从药囊取出一枚银针,轻轻刮下一点碎屑,“这东西……是用来标记路径的。” “标记?”秦昭月看向远处,“你是说,他们在追踪什么人?还是引导谁来?” “都有可能。”青禹收起银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场瘟疫不是失控的结果,而是手段。他们需要感染者扩散,也需要特定的人或地点作为终点。” 话音未落,前方河湾处传来轻微水响。 两人立刻伏低身形,借着垂柳掩护靠近。只见一名男子蹲在浅水边,身穿破旧灰袍,袖口卷起,正用一块黑布擦拭手臂。他动作谨慎,像是在清理痕迹。 可青禹看得清楚——那黑布一碰到皮肤,便有细微的黑雾腾起,被布料吸收。这不是清洗伤口,是在清除灵力波动。 “他在抹除踪迹。”青禹传音,“小心,身上可能带匿形符。” 秦昭月点头,悄然绕向对岸。她掌心微动,寒气凝聚成薄霜,在水面铺开一层不易察觉的冰膜,一旦对方踏入,便会暴露位置。 青禹则借河边藤蔓垂落之势,缓缓贴近。他将一缕“青木生”渗入湿土,如细根般无声蔓延,缠住那人一只脚踝。藤蔓极细,触感如同尘埃,那人毫无察觉。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青禹骤然发力。 藤蔓暴起,瞬间锁死双足。那人猛地回头,眼中闪过惊怒,还未开口,对岸树影晃动,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你找死!” 声音冰冷,带着熟悉的阴沉腔调——是季无尘。 可那并非真人现身,而是一道留音幻影,只存在刹那,随风消散。 青禹心头一紧。对方早有准备,甚至能在千里之外传递警告。 那男子冷笑一声,挣扎着要退后。秦昭月已封住退路,寒气自脚下升起,冻结河面。他冷哼一声,右手猛然拍向胸口,整个人顿时僵住。 下一瞬,颈侧皮肤裂开,黑血喷涌而出。 青禹扑上前,却只来得及接住他倒下的身体。那人双目圆睁,嘴角扭曲,已无气息。致命伤来自内部,像是某种自毁禁制被触发。 “命核爆了。”秦昭月走近,“连魂都没留下。” 青禹没说话,迅速翻查对方怀中。衣物内层藏着一个油纸包,打开后只剩半张焦黑纸片,边缘蜷曲,字迹模糊。他仔细辨认,依稀看出几个残字:“……府东三……泉眼封……” 其余尽毁。 “古洞府?”秦昭月凑近看,“季家一直想进的地方?” 青禹盯着那几个字,忽然察觉纸面微温。他指尖一颤,想起一种隐秘手法——某些密信会用灵血书写,遇活体灵力才会显影。 他咬破指尖,滴血于纸上。 墨痕缓缓浮现,一行小字清晰显现:“泉眼封印松动,速取内核。” 空气一时凝滞。 秦昭月瞳孔微缩:“他们在打封印的主意?” “不止。”青禹声音低沉,“他们是等着封印自己松动。这场瘟疫,就是用来分散注意力的烟幕。” 他抬头望向百草阁方向。远处山谷已有骚动,火光隐约闪现,不知是哪间守屋被点燃。那些傀儡化的镇魔司弟子,恐怕已经闯入外围防线。 “现在怎么办?”秦昭月问。 青禹低头看了看背上的青绫。她睫毛轻颤,似有所感,手指微微勾住了他的衣角。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回应。 “先拦住他们的人。”他说,“再断他们的路。” 他将残页小心收进内袋,转身走向河岸高石。秦昭月紧随其后,冰刃已在掌心成形,寒光隐现。 两人立于石上,逆光而立。风卷残雾,脚下的河水浑浊流动,映不出倒影。 青禹握紧腰间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微微发烫。他记得陆九剑最后的话——剑断,道不断。 如今这条道,已不容退。 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如刃。他能感觉到胸中那道剑印与腹内木灵之力隐隐共鸣,像两股溪流终于汇合,冲刷着尚未打通的关隘。 “走。”他说。 秦昭月点头,率先跃下石台,踏冰而行。青禹紧随其后,脚步沉稳。 他们沿着河岸疾行,直奔上游密林。据残页所指,泉眼应在古洞府以东三里,靠近水源交汇处。若对方真要去取内核,必经此地。 途中,青禹忽然察觉背上青绫体温升高。他停下脚步,探手摸她额头,竟有些发烫。 “怎么了?”秦昭月回头。 青禹没答,只觉她背部靠近肩胛的位置有一处微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解开外衫一看,那一片皮肤下浮现出淡淡青纹,形如藤蔓盘绕,正缓慢流转。 他心头一震。 这是青绫本命之相的征兆。 “她快醒了。”他说。 话音刚落,远处林间传来一阵异样响动。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兽类奔走,而是一种低频震动,像是地下水流被强行搅动。紧接着,空气中浮起一丝极淡的腐香,与之前瘟疫尸体散发的气息如出一辙。 青禹眼神一冷。 “他们已经动手了。” 他加快脚步,秦昭月也提气前行。两人穿过一片枯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断崖横亘前方,下方深谷中,一道石砌拱门半埋于土,门顶刻着残破古字,依稀可辨“源”字轮廓。 拱门前,站着三人。 黑袍裹身,手持骨杖,正将某种黑色液体倒入门前凹槽。那液体蠕动如活物,顺着石缝渗入地底。 青禹一眼认出——那是提炼过的瘟疫精粹,专门用来腐蚀封印。 他抽出木剑,藤蔓瞬间缠满剑身。 “拦住他们。”他对秦昭月说。 秦昭月点头,寒气自足下蔓延,冰刃在手,悄然逼近。 青禹深吸一口气,正要跃下,忽觉背后青绫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他回头,看见她睁开眼,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别去。” 第77章 青绫破阵·翼展星河 青绫话音未落,手腕尚被她扣住,林间震动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那一声‘别去’如冰锥刺入耳膜,青禹脚步钉在原地,心跳几乎同步凝滞。 他低头,看见青绫睁开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间初融的雪水。她没说话,可一股意念直接撞进他的脑海:“别动,有阵。” 他指尖一颤,木剑悬在半空,目光立刻扫向地面。枯苔呈环形铺展,缝隙里透出极淡的灰纹,像是被人用细线勾过,又迅速抹去。这不是自然之痕,是阵法根基。 “昭月。”他传音,声音压得极低,“停手。” 秦昭月正要踏出的脚收了回来,冰刃在掌心微转,寒气顺着鞋底渗入泥土,悄然蔓延。她没问为什么,只将气息沉下,退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 青禹缓缓后退半步,将青绫轻轻放下。她的脚尖触地,肩胛处的青纹忽然亮起,如同藤蔓苏醒,沿着脊背向上攀爬。紧接着,一对薄翼自她背后展开,初时如雾纱轻拂,转瞬之间已伸展至丈许长,金光流转,边缘泛着青木般的生机。 风起了。 不是来自山谷,而是从她双翼震颤的气流中涌出。那风不冷,却带着一种穿透虚妄的力量。 青绫闭上眼,翼尖微颤,似在感应什么。她闭目片刻,似在与体内某种古老之力沟通。 片刻后,她双翼猛然一振,金光如瀑倾泻,直扑石门前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三道黑影剧烈扭曲,其中两具身形瞬间崩散,化作焦灰洒落——竟是傀儡引灵。 只剩一人还站在原地,黑袍猎猎,骨杖横在胸前,脸上写满惊骇:“腾蛇化灵?你……不该能破影瘴!” 青禹眼神一凛,手中木剑藤蔓缠绕,蓄势待发。 “他在等我们进去。”青绫终于开口,声音轻,却字字清晰,“这阵吞灵,踩进去的人,会把神识喂给封印。” 秦昭月眉头一皱:“所以那些瘟疫精粹,根本不是用来破封的?” “是诱饵。”青禹接道,“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故意留线索,就为了让我们闯阵。” 黑袍人嘴角一抽,眼中戾气翻涌,猛地将骨杖插入地面,口中念出晦涩咒语。石门周围的灰纹骤然发亮,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仿佛要将整片山谷拖入无形漩涡。 青绫闭目凝神,背后青纹微漾,金光自肩胛缓缓流转至翼尖,轻轻一点,那缕灵光便如归巢之鸟没入体内。火焰掠过地面,所有灰纹尽数熄灭,那层隐形结界轰然破碎。黑袍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受了反噬。 青禹一步踏前,掌心绿光闪动,“青木生”化作无数细丝,瞬间缠上对方经脉,封锁其灵力运转。 “谁派你来的?”他问。 黑袍人抬头,眼里全是讥讽:“你以为……我会说?” “你不说是你的事。”青禹手指微动,绿光渗入其臂脉,“但我说了,不说,你会死得更慢。” 那人脸色变了变,终究还是咬紧牙关。 秦昭月走过来,唇角微扬,冰刃轻旋,抵住他咽喉:“季家老祖,是不是已经动手了?” 黑袍人瞳孔一缩。 青禹立刻察觉不对,加大压制力度。可那人脖颈忽然鼓起一块,皮肤裂开,一枚漆黑钉子从中弹出,随即爆开一团黑雾。他头一歪,当场毙命。 “断魂钉。”秦昭月收刃,“远程灭口。” 青禹蹲下身,指尖绿光探入其眉心,试图续络护魂。然而生机早已断绝,连一丝残念都未留下。 “白费了。”他说。 “不完全是。”秦昭月从他袖中抽出一张焦符,只剩一角完好,上面刻着山脊环绕的图案,中间一点凹陷,形如巨眼。 青禹接过,指尖摩挲那刻痕。这地形他认得——万兽山脉深处,一处从未标记在地图上的禁地。 “他们不怕我们追。”秦昭月看着远处沉沉夜色,“说明前面还有更大的局等着我们。” 青绫缓步上前,眼中青焰跃动,落在尸体之上。火焰无声燃起,不带烟尘,也不伤周围草石,只将那具躯体彻底焚化,不留一丝魔气残留。 火熄之后,灰烬中浮起一丝微弱灵光,如萤火般飘荡。青绫抬手,翼尖轻触那光点,将其引入肩胛青纹之中。她闭了闭眼,似在消化什么。 “怎么了?”青禹问。 她睁开眼,望向石门:“那人在死前,被远程读取过记忆。他知道的东西,已经被传走了。” “那就更不能停下。”青禹站起身,看向石门凹槽。瘟疫精粹已被金光净化,但封印裂缝更深了,隐隐有黑气渗出。 那道剑印仍在心口灼烧,提醒他退路早已焚毁。 “他们真正想做的,不是破坏封印。”他低声说,“是让别人以为他们在破坏封印,好掩盖真正的动作。” “比如?”秦昭月问。 “比如……有人正在别处,打开另一道门。” 青绫忽然抬手,指向万兽山脉方向:“那边,有东西醒了。” 三人同时沉默。 风卷着谷底的湿气吹上来,带着腐朽的味道。远处山林静得异常,连虫鸣都没有。 他掌心紧贴剑柄,那缠绕其上的藤蔓似有所感,脉动般轻颤了一下。 他们一步步走向石门。 就在即将跨过门槛时,青绫忽然停住。 “等等。”她望着门内幽深通道,“里面没有陷阱。” 青禹一顿:“这反而不对劲。” “对。”秦昭月回头,“太干净了。连灰尘都像是被人仔细清理过。” 青禹蹲下身,伸手抚过地面。石板冰冷,纹理整齐,确实不像荒废千年的古迹。他指尖划过一道接缝,忽然察觉异样——这石料,不是本地岩层。 “这是从别处搬来的。”他说。 “伪装。”青绫轻声道,“真正的入口,不在这里。” “那刚才那三人呢?” “替死鬼。”青禹站起身,“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被推出来吸引注意的棋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季家老祖果然没那么简单。”秦昭月眸光沉下,指节因握剑过紧而泛白。 青禹看向万兽山脉方向,夜穹之上,星河流转,清冷光辉洒在断崖边缘。他取出那张残符,再次凝视那山脊环绕的图案。 “我们一直以为,他们在找泉眼内核。”他慢慢说,“可如果……内核早就被人取走了呢?” 空气一滞。 “所以这场瘟疫,不是为了开启什么。”秦昭月声音低了下来,“是为了掩盖它已经被开启的事实。” 青绫忽然抬手,指向天空某一点。那里星辰排列成弧,恰好与残符上的刻痕吻合。 “星轨对齐了。”她说。 青禹心头一震。千年前的古阵,常以星象为引。若此刻星位归正,意味着某个沉睡已久的机关,正在苏醒。 “不能再等了。”他将残符收进怀中,一手扶稳青绫,“必须赶在他们完成之前,找到真正的源头。” 秦昭月点头:“我走左边山脊,你从正面切入,青绫留在高处策应。” “不行。”青绫摇头,指尖轻点肩胛青纹:“我能感应到那边的气息在召唤我……若分开,反而会触发某种连锁。” 青禹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她背上。她的重量很轻,像一片未落地的叶子。 三人默然达成一致——此局已无分路之机,唯有同进共退。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断崖边缘向山脉深处行进。夜风渐烈,吹动衣角,也吹散了最后一缕雾气。 脚下落叶松软异常,似非自然堆积,反倒像被人刻意铺设以掩痕迹。 突然,青绫在他背上轻声说:“小心脚下。” 青禹立刻止步。他低头,看见自己右脚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圈极细的金线,埋在落叶之下,几乎无法察觉。 他缓缓后退一步。 下一瞬,那片土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布满锈蚀铁刺,泛着幽蓝光泽。 “淬毒机关。”秦昭月皱眉,“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青禹盯着那金线:“这是活阵,会移动的。” 话音未落,四周地面同时传来细微响动。数十条金线从不同方向浮现,如蛛网般向他们围拢。 古树枝桠微微压弯,仿佛承着无形之重。 青绫眸光微敛,背后青纹如江河奔涌,金光自翼根爆发,撕裂林中暗影。 那些金线在光芒下显出原形——竟是由极细金属丝编织而成,连接着地下某种机械结构。 “别碰地面。”她说。 青禹将她放下,抽出木剑,藤蔓缠绕剑身,轻轻点向一根金线。金属丝微微震动,整个机关系统似乎被触发。 这是试探,不是杀招。 头顶枝叶骤裂,一道黑影撕风而下,手中短刃直取青禹咽喉。 第78章 昭月冰封·时间停滞 青禹的木剑刚触到那根金线,整片林子忽然静了下来。 风停了,连树叶翻动的声音都消失。头顶扑下的黑影悬在半空,短刃离他咽喉只有寸许,却再不前进。脚边落叶浮在空中,一动不动。他眨了眨眼,确认不是错觉——时间真的停住了。 他试着抬手,动作滞涩,像在深水里行走。每挪一分,经脉都传来胀痛。可他还能动,指尖微微发烫,那是“青木生”在体内流转的征兆。他立刻明白,这停滞并非自然发生,而是有人强行凝住了这片空间。 目光一转,他看向三步外的秦昭月。 她站在原地,双目紧闭,脸上覆着一层极薄的冰晶,从脚底一路蔓延至眉心,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冻结。她的呼吸看不见,胸口也不起伏,可青禹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还在,微弱却持续。她不是被冻住,是自己成了冰封的源头。 他心头一紧,立刻转向背后的青绫。 她正要展开双翼,肩胛处的青纹亮起,金光已在翼尖凝聚。若她在这一刻爆发灵力,极可能撕裂这脆弱的静止,后果难料。青禹顾不得多想,指尖绿光一闪,“青木生”化作一道柔韧细丝,轻轻缠上青绫肩头,将那股即将喷涌的力量压了回去。 青绫身体一顿,金光缓缓收敛。 他低声道:“别动,是昭月在控局。”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双翼收拢,站定原地。 青禹转回视线,一步步朝秦昭月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咬牙撑住,掌心贴上胸前那道剑印,调动木灵之力稳住识海。绿光自指尖溢出,凝成一根细针,小心翼翼探向秦昭月眉心的冰纹。 针尖触及冰层的瞬间,一股剧烈震荡冲入脑海。 画面碎片般闪现—— 一座断崖,孤峰耸立,四周魔气翻腾。季家老祖站在崖顶,手中握着一块漆黑晶核,表面裂纹密布,隐隐有红光渗出。他仰头大笑,声音穿透风雪:“灵源断链,大劫重启,就从此刻!” 地面裂开巨缝,古老符文逐一熄灭,像是某种封印正在崩解。远处山林深处,一点幽光悄然亮起,如沉睡之眼睁开。 青禹猛地抽回手指,冷汗滑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绿光仍在微微跳动。那段记忆不是幻象,是秦昭月用神魂强行截取的画面,借由冰封之机传递给他。 季家老祖已经动手了。他不在机关阵中,也不在石门假局里,而是早已潜入万兽山脉深处,直取真正的核心。 他立刻回头,看向仍被金线围困的刺客。那人还悬在半空,短刃未落,眼神却已凝固。青禹知道,这停滞撑不了太久。秦昭月的状态越来越差,她脸上的冰晶开始出现细微裂痕,唇角血迹缓缓渗出,像是身体在承受无法负荷的反噬。 不能再等了。 他双手结印,绿光自掌心扩散,如藤蔓般缠绕秦昭月下坠的身体,托住她的重量。同时,他用剑柄轻敲地面,震动顺着泥土传到青绫脚下。 青绫立刻会意,上前半步,伸手扶住秦昭月的手臂。 就在这一瞬,空中浮尘微微震颤,像是时间本身在挣扎恢复。 咔嚓—— 一声轻响,秦昭月眉心的冰纹裂开一道缝隙。 青禹屏住呼吸,盯着她的眼睛。 下一刻,她猛然睁眼,低喝一声:“散!” 冰层崩解,寒气炸开。 时间回流。 刺客的短刃擦着青禹脖颈划过,带起一缕血线,钉入身后古树。整棵树瞬间结霜,枝叶枯黄脱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那人落地翻滚,还想再攻,却被青绫一掌拍在胸口,力道含而不发,只将他震退数步。 青禹没追。 他转身扶住秦昭月,见她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立刻将她交给青绫。 “你看到了?”她喘着气问,声音沙哑。 青禹点头:“季家老祖,万兽山脉深处。” 秦昭月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手指微微发抖,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抬头望向远处山脊,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断崖轮廓。 “我们走。”她说。 青绫没动,只是看着她:“你还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走。”秦昭月挣开搀扶,站直身体,“刚才那一击,耗的是神魂本源。再用一次,我可能会疯,会死。但我不用,他们就能活?” 她指向刺客:“他知道什么?” 青禹摇头:“来不及问。他被远程灭口了。” “那就别问了。”秦昭月冷笑,“我知道他们要去哪。我也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剩下的,靠脚走,靠命拼。” 她迈步向前,脚步虽慢,却不肯停。 青禹看了青绫一眼,两人默契跟上。 三人重新并行,沿着断崖边缘前行。脚下仍是松软落叶,可再没人敢轻易落脚。青禹走在最前,木剑横在身侧,藤蔓缠绕剑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机关。秦昭月居中,气息未稳,却仍将冰刃握在手中,寒气在掌心流转。青绫殿后,双翼未收,目光扫视四周,警惕任何异动。 走了约莫半炷香,秦昭月忽然停下。 “等等。”她抬头看向天空。 星河流转,清冷光辉洒在林间。她盯着某一片星域,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青禹问。 “星位变了。”她低声说,“刚才冻结的时候,我看到的星图……和现在不一样。” 青禹一怔:“什么意思?” “意味着时间出了问题。”她望着远处山脊,“我们以为过去了半刻钟,可能实际只过了几息,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一天。” 青绫忽然开口:“我能感应到那边的气息。它在变强。” “那就更不能拖。”青禹握紧木剑,“不管时间怎么乱,路只有一条。” 秦昭月点头,正要迈步,忽然身形一晃,单膝跪地。 青禹立刻扶住她肩膀:“你怎么样?” “没事。”她咬牙撑起,“就是头有点晕,像被人拿锤子敲过。” 青绫走近,伸手探她脉搏,指尖微凉:“神魂受损,需要静养。” “没时间。”秦昭月甩开手,勉强站起,“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招,是我唯一能用的机会。错过了,下次未必还能逼出来。” 她抬头看着两人,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我不是镇魔司的人了。也不是谁的棋子。我是秦昭月。我要走的路,我自己选。” 青禹沉默片刻,点头:“好。” 三人继续前行,速度放慢,却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避开可疑痕迹。林中依旧寂静,连虫鸣都没有,仿佛整片山林都被抽走了生气。 突然,秦昭月又停下。 这次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寒气自她指尖升起,缓缓凝结成一片冰晶,形状奇特,像是某种符文残片。 “这是……”她喃喃道,“我体内的东西,在回应什么。” 青绫靠近一步,盯着那冰晶:“它在指引方向。” “不是指引。”秦昭月摇头,“是警告。它在告诉我,前面的东西,不该碰。” 青禹看着她:“那你还要去吗?” 她收手,冰晶碎裂,化作细粉飘散。 “要去。”她说,“正因为不该碰,才必须去。” 三人再次启程。 前方雾气渐浓,山势愈发陡峭。断崖边缘的路变得狭窄,仅容一人通行。青禹走在最前,木剑轻点地面探路。秦昭月紧跟其后,脚步虽虚,却不曾落后。青绫在最后,双翼微张,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走到一处转折地带,青禹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地面塌陷,形成一道深沟,宽约两丈,底下黑不见底。沟沿残留着几根断裂的金属丝,与之前金线同源。显然,这又是机关的一部分。 “绕过去。”秦昭月说。 青禹正要点头,忽然察觉不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还在,可秦昭月和青绫的,却没有落在地上。 第79章 青绫共鸣·青木长明 那缺失的影子并未归来,反而像被大地吞噬般彻底消失,连一丝轮廓都未曾残留。 时间回流不过数息,那被震退的刺客已然风化殆尽,连灰烬都不曾留下——像是从未存在过。 而此刻,青禹心头猛震——刚才那一瞬的错觉不是光影偏差,而是真实存在的缺失。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青禹本能地后退半步,木剑横挡身前。片刻后才蹲下身,指尖触到裂缝旁的泥土,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像是脚下有东西在呼吸。绿光从指间渗出,像一缕细藤往深处延伸。片刻后,他察觉到某种规律的脉动——不像是阵法运转,倒像是沉睡的根系在缓缓搏动。 “不是被抹掉,是被收走了。”他低声说。 青绫站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手指上。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对准那道裂缝。肩胛处的青纹忽然亮起,金光自翼尖缓缓流淌,与青禹的绿光在空中交汇。两股灵力缠绕而下,尚未触及深处,便被一股阴柔吸力反拽。青禹手腕一震,急忙收手,额角已沁出冷汗。 “你也看到了?”青绫低问。 青禹喉头滚动了一下,掌心残留的绿光仍在脉动,像有生命般与他的心跳共振。 “这青光的频率,竟与他幼时修炼《青囊玄经》所引动的灵流节律完全吻合” ——不是外力,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回响。 秦昭月扶着树干站稳,指尖微颤,唇角血痕未干,显然神魂之伤远比表面严重。她听见两人对话,走近几步:“什么光?” “一种……木系本源的气息。”他声音低沉,目光未移,“这下面的结界,不是魔修设的,更像是某个古老宗门留下的封印。它在用影子维持稳定,一旦我们强行跨越,可能会惊动里面的东西。” 她嗤了一声:“那就别跨。等它自己松开?” “不用等。”青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两人同时转头。 “我能感应到下面的东西。” 她站在原地,双目微闭,双手缓缓抬起。那对青纹如活过来一般,沿着脊骨游走而上,金光自指缝渗出,虚空中似有羽翼成形。 她将两手交叠于胸前,掌心朝上,像是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青禹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牵引之力自她方向传来,如同当年祖师引灵入窍时的温润触感。 片刻后,一缕青焰自她掌心升起,不灼热,也不燃烧,只是安静地浮在那里,像一盏灯。 青禹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双手贴地,绿芒自掌心铺展,如脉络般沿地表蛛网式延展。这一次,他不再探查根系,而是主动将自己的灵力频率调至与那青焰同步。指尖微麻,像是有电流穿过经脉,紧接着,他的意识随之滑落,无声坠入那片由青焰构筑的共鸣之域。 这不是我的记忆……是她带我进去的。 画面起初模糊,随青焰包裹识海而逐渐清晰。依旧是那片林地,断裂的石桥横在深渊之上,桥下雾气翻涌,隐约可见白骨堆积。桥的另一端是座幽谷,谷底立着一株巨树,半边焦黑如炭,半边泛着温润绿意。树干裂痕深处,那光微弱闪烁,像是一盏将熄未熄的灯,却又始终不灭。 树根缠绕着一具半朽的尸骨,其手腕上套着一枚刻有‘镇魔’二字的青铜环,锈迹斑斑却仍透出森然古意。 那光一明一灭,与他的心跳渐渐同频。 识海受阻,剧痛袭来,但他借青焰护神,硬生生撕开迷雾,终见真相。 青禹看清了那株树的模样——树皮上刻着熟悉的符文,正是《青囊玄经》开篇的引灵诀。而那点青光,分明是从树心裂隙中透出的一缕生机,微弱却不肯熄灭。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树根之下,埋着一块残破的木牌,上面依稀可见两个字:青霜。 那是他家族的名字。 青禹骤然抬头,双目赤红,像是从一场久远的噩梦中挣脱而出。 青霜……原来不是传说。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屋檐,更是我童年最后的记忆锚点——而今它正从地底苏醒,呼唤我走向毁灭,或重生。 青绫也收回双手,金光敛去,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她看了青禹一眼,轻声说:“那里有你要找的东西。” 秦昭月走过来,声音沙哑:“你看到什么了?” 那棵树底下,埋着‘青霜’二字——我家族最后的印记。它认得我,就像我从未忘记过家门前那棵老树的影子。 “机缘?”秦昭月问。 “也许是。”他抬头,“也可能是陷阱。但那棵树底下,有我家族的标记。我不可能不管。” 秦昭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你现在倒是不犹豫了。” “不是不犹豫。”他站起身,拍掉衣上的尘土,“是知道该往哪走了。” 他走到深沟边缘,取出腰间短木剑。木剑骤然共鸣,表面浮现出层层 дpeвhne符纹——那是《青囊玄经》第三重‘万藤归源’的觉醒征兆,刹那间木质崩解,化作千丝万缕青藤腾空而起,如龙尾卷地,托起三人身形疾掠而起,直射山脉深处。 风在耳边呼啸,林木飞速后退,脚下的山势越来越陡,雾气渐浓,隐约可见断崖边缘立着一座残破石碑,上面刻着模糊字迹。 秦昭月在藤蔓灵光流转的映照下勉强抬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青禹侧目看她。 她的声音断在风里,只剩气音拂过耳畔,可那指向石碑的手势,却像钉进夜色的一根铁钉。 她右手迅速划过地面——指尖渗血,寒气混着血痕勾勒出残缺符纹。符痕甫成即颤,寒气断续如残烛微光,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稳住两人的神魂连接。那血纹微颤,竟与她体内残余寒气共振,悄然织成一道隐秘屏障。 正是这三息——以她血脉燃烧为刻度的三息——为两人撕开识海迷雾赢得了唯一契机。 第80章 古玉真相·灵烬重启 藤蔓在风中绷得笔直,三人落地时脚下碎石滚落深渊。青禹收力,木剑轻点地面稳住身形,掌心还残留着方才疾行时的灼热感。他抬头,眼前是一道嵌入山腹的石门,表面爬满暗绿色苔痕,中央凹陷处刻着半枚残破图腾——与小七曾画过的药王谷印记极为相似。 青绫站定,肩胛微颤,青纹泛起微光。她未语,只轻轻抬手按在石门边缘。刹那间,一股沉滞的气息自内涌出,像是久闭的墓穴终于透进一丝风。 秦昭月喘息略重,指尖仍带着寒意,却已不再发抖。她看了眼青禹:“就是这里了。” 青禹点头,迈步上前。手指抚过那枚图腾,绿光悄然渗入裂隙。石门震动,尘灰簌簌而下,缓缓向两侧退开。一股陈旧的气流扑面而来,夹杂着枯叶与金属锈蚀的味道。 洞府深处极静,唯有滴水声断续响起。他们一步步走入,足音被黑暗吞没。通道尽头是一方圆形石室,四壁镶嵌着黯淡晶石,中央石台上浮着一块椭圆玉简,通体青灰,表面流转着极细的金线,像脉络般缓缓跳动。 “它还在呼吸。”青绫低声道。 青禹走近石台,发现玉简下方压着三道符阵,层层相扣。第一层是木系回环纹,第二层掺杂冰火双印,第三层则空无一物,只映出人影轮廓。 他伸手欲触,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掌心麻痛,指节微微发白。 “有禁制。”他说,“认血脉,也认灵源。” 青绫立刻走到他身侧:“我助你。” 她双手虚托,青焰自掌心升起,不炽烈,也不飘摇,稳稳架起一道光桥,连向玉简。那金线顿了一瞬,随即微微震颤,似在回应。 青禹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第一道符阵上。血珠滚落,绿光顺着纹路蔓延,如同根须扎进土壤。片刻后,第一层符阵发出轻响,如锁扣开启,光芒渐弱。 “成了。”他低声说。 第二道符阵由冰火交织而成,寻常灵力难以同时激发两种相克之力。秦昭月走上前,沉默地伸出手。寒气自她指间溢出,火纹隐现于掌心,两者交融,竟未冲突,反而形成一道螺旋状能量流。 她按在符阵上,声音很轻:“‘火焚虚妄,冰守真元’……这句话,我小时候听过。” 符阵应声而动,冰火之力交汇处泛起涟漪,第二层封印寸寸碎裂。 最后只剩第三道空影阵。它不依外物,只待双心共鸣。 青禹转头看向秦昭月:“要一起才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向那块玉简。几息后,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两人灵力交汇,青木生发之气与冰火流转之力在空中缠绕,缓缓注入最后一道封印。那空影忽明忽暗,最终浮现两道交叠的身影——一个执剑立于林间,一个披甲立于雪峰,虽模糊不清,却透出熟悉的气息。 轰然一声,第三层封印崩解。 玉简全貌显现,青光暴涨,照亮整个石室。一行古字缓缓浮现于空中: 天火焚界,因修士私欲;灵烬重启,需道心澄明。 字迹落下,玉简震动,一股信息流直接涌入三人识海。 画面闪现——千年前的修真盛世,群山之上殿宇林立,灵气如河奔涌。可随着资源枯竭,各大宗门开始争夺灵脉,强者以阵法抽取天地本源,弱者沦为祭品。争斗愈演愈烈,有人试图唤醒远古魔器掌控全局,结果撕开魔域裂口,黑焰自天穹降下,焚烧万物灵机。最后一位老者跪在废墟中,手中捧着这块玉简,含泪将其封存:“若后世有人见此言,望勿重蹈覆辙。” 记忆洪流退去,秦昭月踉跄一步,单膝跪地,脸色苍白。 “那些人……我认识。”她嗓音沙哑,“我曾在药王谷下令封锁灵井,可没人听。我看着他们打碎阵眼,引动地火……我明明知道会出事,但我……我没拦住。” 青禹立即上前,一手搭在她腕上,绿光柔和渗入经脉:“这不是你的错。是你一个人扛不住的重量。” 青绫也靠近,双翼微展,金光洒落,护住她心口。她不开口,但那一缕暖意让秦昭月呼吸渐渐平稳。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霜色褪尽,火纹沉静如初:“所以这一次,不能只靠一个人。” “对。”青禹望着玉简,“我们要做的,不是复仇,也不是夺回什么。是让这世界重新活过来。” 玉简光芒渐柔,不再释放信息,而是静静悬浮,像等待某种契机。 青绫忽然轻声道:“它在等我们做出选择。” “什么意思?”秦昭月问。 “它已经说了真相,接下来,是要有人真正去走这条路。”青禹看着两人,“道心澄明,不是一句口号。是要放下执念,不为权,不为恨,只为这片土地还能长出新芽。” 秦昭月默然片刻,忽然笑了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都会。”他回她一笑,“只是以前没人愿意听。” 青绫站在一旁,指尖轻抚玉简边缘。那金线顺着她的指腹游走一圈,仿佛回应。 “我能感觉到它的意愿。”她说,“它选了我们三个。”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失去了什么,却又没彻底放弃。”秦昭月站起身,拍掉衣角灰尘,“那就别让它等太久。” 青禹伸手,将玉简小心取下。入手温润,不凉也不热,像握着一段沉睡的岁月。 “接下来,得想办法找到灵源核心的位置。”他说,“玉简提到了‘烬心之地’,应该就在万兽山脉某处。” “方向有了。”秦昭月点头,“但怎么启?用什么引?” “应该是以道心为引。”青禹看着她,“刚才那一瞬间,我们的灵力能融合,说明这条路走得通。只要我们心意一致,就能触动重启之机。” 话音未落,玉简忽然微微一震,表面金线再次亮起,拼出一幅地形图——中央一点微光闪烁,周围山脉环绕如掌纹。 “这是……”秦昭月凑近。 “地图。”青禹盯着那点光,“标记的位置,比我们现在的地点还要往北。” 青绫忽然抬头,望向洞口方向。她眼神微凝,没有说话,但指尖微微收紧。 “怎么了?”青禹察觉。 她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太安静了。” 秦昭月也皱眉:“从进来到现在,一只虫都没听见。” 青禹将玉简收入怀中,手按在木剑柄上:“不管有没有人跟着,我们现在都不能停。” 三人正欲转身,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鞋底蹭过石屑。 他们同时回头。 玉简原本所在的石台边缘,一道指甲划过的痕迹正缓缓浮现,新鲜而清晰,从右至左,像是有人刚刚用手抠过那里。 青禹快步走回,蹲下查看。那痕迹不深,但走势稳定,末端还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 他捻起些许,指腹搓了搓,低声说:“有人来过。” “什么时候?”秦昭月问。 “不会超过半个时辰。”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而且,他知道这玉简的重要性。” 青绫缓步靠近石台背面,忽然伸手探入一道窄缝。再抽出时,指尖已染上一抹暗红。 血迹未干。 她举到眼前,神色不变,却将身子微微挡在两人前方。 青禹盯着那抹红,声音沉了下来:“不是我们的人。” 秦昭月冷笑:“季家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没抢到玉简。”青禹环顾四周,“说明他们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只是循着线索追到这里。” “但现在知道了。”秦昭月握紧短刃,“接下来,是他们追,我们跑?” “不。”青禹摸了摸腰间的木剑,“是他们藏,我们找。” 话音刚落,远处通道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缓慢、谨慎,正朝这边靠近。 三人互视一眼,各自站定位置。青禹将玉简贴身收好,右手已握住剑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身形佝偻,披着破旧斗篷,手中拄着一根木杖。 那人停下,抬起脸。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肉。 第81章 季家余孽·魔骨再临 那道黑影在门口凝滞了一瞬,随即骤然扑来。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抬着,像一具被风干的皮囊套在骷髅上。空气仿佛被抽空,连滴水声都冻结了。 青禹的手已经按在木剑柄上,指尖能感觉到藤蔓缠绕的粗糙纹路。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盯着对方左臂衣袖下透出的一截灰黑色骨刺——那不是凡铁,也不是灵器,是活生生从血肉里长出来的魔骨。 秦昭月侧身半步,冰刃贴着掌心滑出鞘口,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在石砖上凝成细霜。她目光扫过那人剥落的头颅,幽蓝符纹如蛛网般缠住枯骨,眼窝里的红光跳了一下,像是呼吸。 “季家的人。”青禹低声道。 话音未落,那具躯壳猛然扑来。 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左臂魔骨拉出一道黑影,直刺心口。青禹旋身避让,脚下藤蔓应念而生,一圈圈缠住双足借力后跃。木剑抽出,藤蔓卷向对方手腕,却被魔骨一震,咔嚓断裂。 秦昭月横刃扫出,寒流涌地而起,冰层瞬间封住对方双足。可那傀儡根本不退,硬生生踩碎冰面继续前冲,右掌拍向青禹怀中玉简位置。 “它要的是玉简!”秦昭月喝道。 青禹反手将玉简塞进内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注入木剑。绿光暴涨,藤条自地面疯长而出,数十根如蛇般绞向傀儡四肢关节,层层锁死其动作。 傀儡顿住,全身发出咯吱声响,仿佛骨头正在错位重组。突然,胸口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枚暗红色阵盘,正缓缓吸收四周残余魔气,表面浮现出与石台符阵相似的纹路。 “不好!”青禹瞳孔一缩,“它想激活封印反噬!” 他双手握剑,正欲催动“青木生·缠元式”彻底压制,却不料那傀儡猛地仰头,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轰! 藤蔓寸寸崩断,冲击波掀翻地面石板。傀儡借势再度扑来,速度比先前更快,魔骨长矛带着腥风直贯而来,矛尖距离青禹咽喉不过半尺。 一道身影横移而至。 青绫一步踏前,双翼展开,金光如幕自背后铺展,笼罩整个石室。魔骨刺入光幕的刹那,发出刺耳嘶鸣,如同烧红的铁条插进湿柴,矛尖迅速发黑、碳化,继而碎裂成渣。 青禹喘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青绫站在他身前,肩胛微颤,却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却稳:“主人,退后。” 金光开始收缩,如潮水般向中心挤压。傀儡挣扎着后退,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但终究无法挣脱。那枚阵盘剧烈震动,魔气失控般翻涌,整具躯体出现裂纹,从手臂蔓延至胸膛。 青绫抬起右手,指尖燃起一缕青焰,颜色极淡,近乎透明。她轻轻一点,火焰顺着魔骨蔓延进去,由内而外燃烧起来。骨骼发出噼啪爆响,符纹逐一熄灭,眼窝中的红光挣扎了几下,终于熄灭。 片刻后,火势渐消。 地上只剩下一撮灰烬和几块断裂的黑骨残片,冒着淡淡青烟。那枚阵盘也化作焦炭,碎成粉末。 青禹缓步上前,蹲下查看魔骨碎片。他伸手捻起一块,指腹摩挲着断口处的纹理——这魔骨虽出自季家体系,但炼制手法粗糙,气息驳杂,不似季寒山那般纯粹。 “不是主力。”他说,“是残党。” 秦昭月收刀入鞘,走到石台边缘,低头看着那道新鲜的指甲划痕。她伸出手指沿着痕迹滑过,眉头微皱。 “半小时前,有人来过。”她说,“他知道玉简的位置,也知道怎么打开封印。但他没拿走,只留下了这个。”她指向那道划痕,“他在等我们。” 青禹站起身,望向洞口方向。通道深处依旧漆黑,寂静无声,连滴水声都停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青绫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她。 她站在原地,双翼已收拢,唇角有一丝极淡的血痕,那是抵御魔骨侵蚀时反噬入体的痕迹。 但她的眼神很清,没有动摇。 “刚才那一击,它不是为了杀人。”她缓缓说道,“是为了试探。试我们有没有能力挡住魔骨。” 秦昭月冷笑:“所以接下来才是真的?”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藤蔓缠绕的剑柄,纹路硌着指尖,像在确认某种誓约。 他没说话,只是把玉简重新取出,捧在手中。玉简温润如初,表面金线缓缓流动,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 就在这时,青绫忽然抬手,按在自己左肩。 那里有一道旧伤,是早年替青禹挡下魔气时留下的。此刻竟隐隐发热,像是被什么唤醒。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微闪。 “主人。”她低声说,“我感觉到了……还有别的魔骨。” 青禹心头一沉:“在哪?” “不远。”她望向洞府深处另一条岔道,声音平静,“就在我们进来之前,那条被石块堵住的路后面。有人刚刚移开障碍,魔气渗出来了。” 秦昭月立刻转身,冰刃再次出鞘:“他们早就在这里布好了局。” 青禹将玉简小心放回石台,却没松手。他知道现在不能走,也不能留。一旦离开,玉简可能再次落入他人之手;可若久留,敌人会越来越多。 “他们想要重启封印。”他说,“但我们不能让他们决定时机。”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我们现在就启动?” “还不行。”青禹摇头,“我们需要准备。而且……”他看向青绫,“你还撑得住吗?” 她点头,动作很轻,但坚定。 “只要主人还在,我就不会倒。” 话音刚落,远处通道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是金属刮过岩石。 三人同时警觉。 青禹一把抄起玉简,紧紧攥在掌心, 右手握紧木剑。秦昭月站到左侧,冰刃横于胸前。青绫立于前方,双翼虽未展开,但肩胛处已有金光隐现。 脚步声没有靠近,反而在岔道口停住了。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敲击。 三下,短促而规律。 青禹眼神一凛。 那是百草阁旧时联络暗号,只有核心弟子才知道。 可百草阁早已覆灭十年。 谁在用这个信号? 他刚想开口,青绫忽然抬手拦住他。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然后,她转向右侧墙壁,那里原本是一片平整的岩面,此刻竟有细小的裂纹悄然蔓延。 裂纹组成一个符号——与玉简上的图腾略有不同,多了半圈逆旋纹路。 “这不是警告。”青绫低声说,“是邀请。” 秦昭月冷笑:“在这种地方搞神秘,谁信?” 青禹盯着那符号,手指不自觉抚过左耳垂的疤痕。那是父母最后留给他的印记,也是他第一次学会辨认药性那天,父亲用银针划下的记号。 那个符号,他曾在一个深夜的残卷上见过。 代表“归源”。 意思是: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正要说话,忽觉胸口一热。 玉简在他怀中轻轻震动了一下,金线突然全部亮起,拼出的地图边缘多了一条新路径——正是通往那堵石墙后的密道。 墙缝中,渗出一丝极淡的绿意。那绿意熟悉得令人心颤——与父亲药炉中初生灵芽的气息一模一样。 第82章 昭月冰火·双诀共舞 岩壁上的裂纹还在蔓延,那丝绿意越来越清晰,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呼吸。青禹的手仍按在玉简上,掌心能感觉到它微微的震颤,金线流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几分,仿佛也在催促。 他没动,秦昭月也没动。 只有青绫抬起手,指尖一缕青焰悄然燃起,火光映在她眼底,像是一点不灭的星。她的目光落在那堵石墙后,声音很轻:“他们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阴影中响起几声极低的摩擦声,像是刀刃划过骨节。五道身影从岔道两侧无声踏出,步伐一致,左臂扭曲变形,灰黑色的魔骨自血肉中穿出,末端尖锐如矛。他们的眼睛没有焦距,却齐刷刷盯住三人站的位置。 “不是傀儡。”秦昭月低声说,“是活人被改造成的。” 青禹点头,指节收紧,藤蔓缠绕的剑柄硌着掌心。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乱动手——墙缝里的绿意太熟悉,那是父亲当年炼药时,灵芽初生的气息。若在这里引动杀伐之气,恐怕会惊扰封印。 可对方不会给他选择。 为首的黑衣人猛然跃起,双足在岩壁上一点,身形如鹰扑下。其余四人同时散开,呈半圆包抄之势,速度极快,落地时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青禹横剑扫出,“青木生”破土而出,三根粗藤自地面窜起,直绞对方膝弯。那人反应极快,魔骨一甩,将藤蔓从中劈断,断口处溅出几点绿色汁液,在空中迅速枯萎。 另一侧,两人已逼近秦昭月。 她不退反进,冰刃斜挑,寒气随势铺展,在地面凝成一层薄霜。就在敌人踩上霜面的刹那,她手腕一转,霜层骤然炸裂,化作无数冰刺向上穿刺。一人小腿被刺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另一个人竟直接踩着同伴的身体借力跃起,魔骨直刺她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青禹一掌拍地,剩余藤蔓顺着冰霜蔓延的路径疾速生长,瞬间缠上那人脚踝,用力一扯,将其拽倒在地。可第三名敌人已经绕到背后,魔骨高举,狠狠砸向他的后颈。 秦昭月旋身,冰刃脱手飞出,精准斩在魔骨关节处,发出一声脆响。那人手臂一歪,攻击偏移,砸在青禹肩侧,力道沉重,震得他气血翻涌。 “别让他们近身!”秦昭月抢回冰刃,喘了口气,“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配合。” 青禹咬牙站稳,掌心泛起绿光,再次注入木剑。这一次,他不再单独催动“青木生”,而是将灵力沉入经脉深处,缓缓引导,让木系灵流逆向运转。这是他在百草阁残卷中学到的一式变法——以自身为引,借外力而合。 他抬头看向秦昭月。 她也正望过来。 两人目光相接,没有说话。 但她懂了。 秦昭月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浮现出细密火纹,与眉心一道隐现的符痕呼应。她左手掐诀,右手冰刃缓缓升起,悬于胸前。寒气自刃锋扩散,可在刃背,竟有暗红火光悄然燃起。 冰与火,在同一兵刃上共存。 “千年前药王谷的‘冰火诀’。”她低声道,“今日,重见于世。” 话音落下,她双手合拢,冰刃在掌心旋转一周,随即朝天一指。刹那间,一股寒热交织的气流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道螺旋状的灵压漩涡。青禹抓住时机,将体内逆转的“青木生”灵流全力释放,绿色光芒自指尖喷涌而出,缠绕上那股漩涡。 寒焰裹木,火纹缠枝。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交汇,非但没有冲撞溃散,反而如藤蔓交缠般融合成一体,化作一条青赤相间的灵劲长龙,盘旋席卷全场。 最先反应的是左侧两人。他们刚要跃起,便被灵劲扫中,魔骨当场断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抛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再没能起身。 中间那人试图用双臂格挡,可灵劲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寸寸崩裂,他的双脚直接陷入裂缝,动弹不得。紧接着,一圈冰木荆棘自地下钻出,将他四肢牢牢锁死。 最后两名敌人转身欲逃,却被灵劲余波追上。一人背部被青藤贯穿,钉在墙上;另一人刚跑出几步,脚下突然凝结成冰,紧接着一根燃烧着青焰的木刺破冰而出,刺穿其大腿,惨叫着跪倒在地。 战斗结束得很快。 五人全部倒地,魔骨碎裂,气息微弱。空气中残留的魔息尚未散尽,青绫终于动了。 她缓步上前,右手指尖燃起一缕青焰,轻轻拂过战场。火焰掠过之处,那些逸散的黑气如同遇到烈阳的雾水,迅速蒸发。当她走到青禹身边时,停了下来,抬手抹去他嘴角一丝血迹。 “你刚才用了逆脉导灵。”她说,“伤到了经络。” 青禹摇摇头:“没事,撑得住。” 秦昭月收刀入鞘,额角有汗滑落,顺着下巴滴在石地上。她呼出一口气,火纹在眼中缓缓熄灭,恢复清明。她看向青禹,语气平静:“刚才那一下,还能再来一次吗?” “能。”青禹握紧木剑,“只要你跟得上。” 她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我怕你跟不上。” 青绫站在两人之间,望着那堵石墙。裂缝已经扩大了一圈,绿意更浓,甚至能看见里面隐约透出的微光。她忽然伸手,按在左肩旧伤的位置。 “里面有东西在等我们。”她说。 青禹低头看怀中的玉简,金线流转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停在一个新的节点上——正是眼前这条密道的入口。他伸手抚过那道由裂纹组成的符号,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像是回应。 “归源。”他轻声说。 秦昭月走近一步,站到他左侧半步的位置,不再多言。这个距离,既不远也不近,刚好能在下一击来临时并肩出手。 青绫退后半步,双翼虽未展开,但肩胛处金光隐隐流动,像是蓄势待发的风。她看着那道裂缝,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主人,门开了。” 青禹抬起手,指尖触向那道裂纹。 第83章 青绫化翼·翱翔九天 指尖触到裂纹的刹那,岩壁发出低沉轰鸣,碎石簌簌滚落。那道由金线勾勒出的符痕骤然亮起,光芒顺着裂缝蔓延而上,整面石墙如薄冰般寸寸崩解。 狂风自深处喷涌而出,夹杂着陈年尘土与微弱灵息,几乎将三人掀退。青禹反应极快,木剑一横,藤蔓自袖口窜出,缠住秦昭月手腕,稳住身形。她脚下一滑,踩在松动的石块上,膝盖微屈,迅速借力站定。 “上面有禁制残留。”秦昭月抬头望向幽深通道,声音压得极低,“气流不对劲。”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压力从上方压下,空气仿佛凝成实质,挤压耳膜。青禹只觉胸口一闷,呼吸滞了一瞬。他抬手抹去额角汗水,掌心还沾着先前战斗时留下的血渍,此刻被风吹得发干,微微发痒。 就在这时,一道清光自侧后方升起。 青绫已迈步上前,肩胛处泛起柔和金芒,骨骼轻响,像是枝条抽芽的声音。一对羽翼缓缓展开,青金色丝缕交织成形,每一片翎羽都流转着温润光晕,不刺目,却足以驱散四周阴暗。 青禹怔了一下。他见过她飞行,可从未见过这般完整的形态——双翼舒展,足有三丈余宽,轻盈却不显虚幻,仿佛本就该存在于这天地之间。 “上来。”她回身看他,语气平静,如同平日唤他用饭一般自然。 他没多言,一手扶住秦昭月臂膀,助她踏上翼背。青绫的羽翼表面似有柔韧之力托举,踩上去并不滑,反而有种踏实感,像踏在老树盘根之上。 秦昭月坐稳后,青禹最后一个跃上。他刚站定,青绫双翼便轻轻一振,金光荡开一圈涟漪,将乱流隔绝在外。下一瞬,她腾空而起,逆着狂风直冲通道顶端。 岩壁两侧的符文接连熄灭,像是被光明抚过的烛火。上升途中,气流愈发暴烈,夹杂着残存魔息,如刀锋刮过羽翼边缘。青绫飞行轨迹并未笔直向上,而是以螺旋之势缓升,借力化力,减少冲击。 青禹半蹲在她背后,一手搭在她肩后,指尖泛起绿光,悄然注入一丝木灵之力。他知道她强撑着,虽不说,但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灵流的细微波动——那是过度催动本源的征兆。 “别硬撑。”他低声说。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头:“还撑得住。” 秦昭月坐在翼侧,双膝并拢,双手交叠置于腿上。她闭着眼,眉心微蹙,体内冰火二气仍在翻涌。刚才那一战耗损不小,尤其是冰火诀强行融合,经脉尚有灼痛感。 青禹察觉到她的不适,挪身靠近了些,掌心贴上她后背命门穴,温和药息缓缓渗入。那股气息如春溪流淌,不霸道,却极有效,很快便抚平了她体内的躁动。 她睁眼,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快出去了。”他说。 上方云层越来越厚,灰白交杂,隐隐有电光游走。这是元墟世界高空特有的乱灵罡风带,常年积聚天劫余威,寻常修士不敢轻易穿越。青绫双翼划破浓雾,每一次振翅都在周围激起细密金纹,逼近的黑雾与雷蛇触之即溃,化作青烟消散。 飞行节奏渐渐稳定。青禹终于得以喘息,靠坐在翼背上,仰头望着不断被撕裂的云幕。他怀中的玉简安静躺着,金线微闪,偶尔跳动一下,像是回应远方某种召唤。 “方向是东。”他说。 秦昭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云层缝隙中透出一线天光,隐约可见远处山脉轮廓。“万兽山脉核心……那里就是重启之地?” “应该是。”青禹握紧木剑,“玉简最后停在那个节点,和父亲笔记里的记载一致。” 两人沉默片刻。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再无退路。 青绫依旧专注前行,双翼保持匀速拍打。她的呼吸很轻,但青禹能感觉到她背部肌肉的紧绷——她在忍耐,也在坚持。 他再次运转“青木生”,将灵力分作两股,一股持续输送给她,另一股则护住秦昭月周身经络,以防高空寒气侵体。他自己也早已疲惫,指尖发麻,经脉隐隐作痛,但他不能停下。 云层越来越稀薄,头顶的黑暗开始褪去。忽然间,一道金光自前方斜射而下,穿透最后一层雾障,洒在三人脸上。 那是久违的阳光。 青绫仰首,双翼全展,迎着朝阳奋力一振,终于冲出云顶。万里晴空铺展眼前,晨曦染红天际,大地在脚下延展成一片苍茫绿影。 青禹缓缓起身,站在翼背最高处。风拂过他的衣袍,吹动耳边碎发。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木剑,剑身映着朝阳,泛着淡淡青光。 他抬起剑尖,遥指东方。 那里,群山起伏,林海翻涌,一抹微弱却清晰的绿意正自地脉深处升起。 “去重启灵气。”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身后二人耳中,“去改写命运。” 秦昭月站了起来,站到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她不再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冰刃柄上,目光坚定。 青绫长鸣一声,声如清箫,响彻九霄。双翼划开晨风,金光如潮涌动,驮着两人化作一道青虹,破空疾行。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景物飞速后退。越往深处,那股源自地脉的生机就越发明显。青禹能感觉到玉简在怀中微微发热,像是与什么产生了共鸣。 他们飞越荒原,掠过断崖,穿行于云海之间。途中偶有残余魔气升腾,皆被青绫羽翼散发的金光净化殆尽。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人都未曾歇息。青禹始终立于翼背前端,目光紧盯前方。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未开始。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万兽山脉腹地时,青绫忽然偏转方向,绕开一处山谷。 “怎么了?”青禹问。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降低高度,在一座孤峰上空盘旋一圈。随后,她指向下方一块裸露的岩壁。 那岩石表面布满裂痕,形状奇特,竟与玉简上的某段铭文极为相似。更奇怪的是,岩缝中渗出的不是水,而是一缕淡黑色液体,滴落在地时发出轻微“嗤”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秦昭月皱眉:“这不是普通的毒液。” 青禹取出一个小瓷瓶,用藤条绑住,垂下接了一滴。液体入瓶,立刻冒起白烟,瓶壁出现细密裂纹。 他盯着那裂缝,忽然想起什么。 父亲笔记里提过——千年前大劫初期,地脉最先异变之处,便是这类黑液渗出。那时人们以为是矿毒,直到整片山脉枯死,才意识到灵气正在被吞噬。 他握紧瓷瓶,声音沉了下来:“我们来得还不算晚。” 青绫重新振翅,继续向东飞行。阳光洒在她的羽翼上,金光流转,宛如披着整片晨曦。 青禹站在高处,望着越来越近的山脉核心,手指缓缓抚过剑柄上的藤蔓结扣。 突然,玉简在他怀中剧烈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枚古玉简表面,金线正急速流动,最终汇聚成一个全新的符号——像是一株幼苗破土,又像是一道开启之门。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前方天际忽有一道黑影掠过。 那影子极快,一闪即逝,不像鸟,也不像兽。 青绫猛地收拢双翼,身体微沉,险险避开一道自云端劈下的暗色光束。 第84章 魔域渗透·黑手初现 青绫双翼一收,身形急坠,借着孤峰背风处的岩壁遮挡,稳稳落在一块凸出的石台上。风从山脊刮过,带着湿冷的腥气,吹得三人衣袍猎动。 青禹第一时间将玉简贴在胸口,那金线还在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他蹲下身,指尖抚过脚边岩石上的裂痕,与之前空中所见的铭文比对。纹路走向一致,只是更加完整——这正是父亲笔记中记载的“地脉蚀纹”,千年前灵气崩解的初始征兆。 “我们没走错。”他低声说,“这里就是污染源之一。” 秦昭月抽出冰刃,单膝跪地,将刀尖轻轻插入石缝。寒气顺着缝隙渗入,片刻后她皱眉抽刀,刃面浮起一层薄黑,像是沾了油污。她用指腹蹭了一下,那黑色竟黏在皮肤上,擦不掉。 “地下有东西在流动。”她说,“不是死气,是活的魔息,像血管一样在蔓延。” 青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段青藤,掐断两端,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藤蔓瞬间活化,如蛇般钻入裂缝深处。他闭眼感应,木灵之力随藤蔓延伸,触到了某种残存的气息——冰冷、扭曲,带着强烈的执念。 “有人来过。”他睁开眼,“不止一次。他们在这片区域做过仪式,引动地脉异变。”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轻颤,一道细微的黑液从不远处的岩缝中渗出,滴落在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留下一个焦坑。青禹迅速将藤蔓收回,缠回手腕。 “不能久留。”他说,“这里的空气已经开始侵蚀灵台,再待下去会影响判断。” 秦昭月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这座孤峰孤立于群山之间,四面皆是断崖,唯有一条窄道通向内岭。岩壁上刻痕密布,有些像是天然风化,但更多却是人为凿刻的符印,歪斜杂乱,透着一股压抑的邪性。 “刚才那道光束……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她问。 青禹抬头望天,云层已散,阳光洒落,却照不进心底的阴霾。“太高太快,看不清。但能锁定我们,说明对方知道我们要来。” 青绫一直沉默站在两人身后,羽翼收拢,双手垂在身侧。她忽然抬手,指向东南方一处塌陷的岩洞口。那里半掩在碎石之下,洞壁爬满枯藤,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那边。”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有东西埋着。” 三人走近岩洞,青禹再次放出藤蔓,探入洞内松动的土层。不多时,藤梢勾出一块断裂的石碑,表面覆满青苔和霉斑。他用手拂去污垢,露出底下雕刻的图案——一尊扭曲的人形石像,四肢反折,头颅低垂,周身缠绕着锁链般的纹路。 “这是……祭像?”秦昭月皱眉。 青禹用木剑小心刮去底座积尘,一行古篆逐渐显现。 承命者,顾长风。 空气仿佛凝住了。 青禹盯着那名字,心跳慢了一拍。他认得这名字。镇魔司指挥使,百草阁备案中的正道领袖,曾亲自签发追捕令缉拿季寒山。他曾以为那是站在光明顶端的人。 可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一座疑似魔域祭坛的废墟里,刻在一尊邪异石像的底座上。 “不可能。”秦昭月伸手按住冰刃,声音压得很低,“他掌镇魔司二十年,亲手斩杀过七名魔修统领。若他是内鬼,早该暴露。” 青禹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摇头。“正因为他在高位,才能藏得最深。一场大劫,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布局。是谁决定通缉季寒山?是谁掌控灵药调配?是谁批准进入归源之门的资格?”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都是他。” 秦昭月嘴唇微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她低头看着那行字,眼神复杂。她曾在镇魔司修行多年,受过他的指点,甚至一度将他视为榜样。如今这根支柱,竟从根子上腐烂了? “如果真是他……”她声音微哑,“那这些年,有多少人是被他送进死地的?” 青禹将石碑翻过来,背面还有一段小字,已被磨蚀大半,只能辨出几个残词:“……血契……奉主……启门之时……万灵归寂……” 他心头一紧。这不是简单的投靠,而是献祭式的臣服。顾长风不是被控制,而是主动选择了这条路。 “他在等。”青禹低声道,“等灵源苏醒,等所有条件成熟。季寒山不过是他的棋子,用来搅乱局势,引我们入局。” 秦昭月猛然抬头:“你是说,连季家覆灭,都可能是他设计的?” “未必是他动手,但他一定知情,甚至推动。”青禹握紧木剑,“陆前辈临终前提过,二十年前那场魔修案,本不该死那么多人。可最后,证据链全指向外门弟子,内部高层毫发无损。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真正的敌人就已经坐在审判席上了。” 风穿过岩洞,吹得残藤沙沙作响。远处又有黑液从石缝中渗出,一滴,又一滴,落在地上,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青绫忽然向前一步,指尖轻触石像额头。那一瞬,她身体微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青禹立刻扶住她手臂。 “怎么了?”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石像空洞的眼窝,良久才开口:“这地方……我来过。” “你说什么?” “不是这一世的记忆。”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是很早以前,我还很小的时候。这里烧过火,很多人跪着,哭着,然后……全都安静了。” 青禹心头一震。青绫本体是腾蛇,诞生于他逃亡途中,按理不该有前世记忆。可若她是魂印寄体,而这片土地曾是某个古老仪式的现场…… “你记得多少?”他问。 “不多。”她摇头,“只记得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块玉牌,上面也有类似的纹路。他还说了句话——‘门开之日,旧世当焚’。” 秦昭月瞳孔微缩:“这句话……我在镇魔司禁典里见过。那是千年前魔修首领的遗言。” 三人都沉默了。 原来不是巧合。顾长风的名字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而是传承。他继承的不只是权力,还有那个被封印千年的意志。 “他不是叛徒。”青禹终于明白,“他是延续者。季寒山想靠魔骨重塑秩序,而顾长风……是要让整个世界彻底沉入魔道。” 秦昭月握紧冰刃,指节泛白。“如果他真的掌控了镇魔司体系,那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会不会早就被他知道?” “会。”青禹直视她眼睛,“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玉简指向这里,父亲的笔记也指向这里。就算前方是陷阱,也必须走下去。” 他弯腰将石碑重新掩埋,只留下一角露出地面,作为标记。随后取出一个小瓷瓶,接了一滴黑液,塞紧瓶口,收入怀中。 “回去查证太慢。”他说,“接下来每一步都要靠自己判断。记住,不再相信任何来自外界的消息,哪怕是从镇魔司传来的命令。” 秦昭月深深看他一眼,终于点头。 青绫仰头望天,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没有暖意。她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点青焰,轻轻落在石像残躯上。火焰无声燃烧,将那扭曲的轮廓一点点吞没,直至化为灰烬。 风卷着余烬飘散。 青禹正要开口,忽然察觉怀中玉简又是一阵震动。他掏出来一看,金线不再流动,而是凝聚成一个新的符号——像是一扇关闭的门,门缝中透出一线绿光。 “它在反应。”他说,“前面不远,应该有东西在等着我们。”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青禹走在最前,秦昭月居中,青绫殿后,沿着窄道向山脉深处前行。 越往里走,植被越是稀疏。树木枯黄,枝干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过。地面裂纹越来越多,黑液流淌如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沉闷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中央立着一座半塌的石坛,坛面刻满符文,中心位置插着一根断裂的旗杆,上面挂着一面残破的旗帜,颜色早已褪尽,唯有边缘还能看出曾经是玄色。 青禹走近石坛,发现坛角有一块金属牌,锈迹斑斑,却被刻意擦拭过,露出底下三个字—— 镇魔令。 第85章 青绫忆回·魂印深藏 青禹指尖还残留着玉简传来的震颤,那道门形符号凝在金线上,久久不散。他抬头看向青绫,她正站在石坛边缘,右手掌心的青焰已经熄灭,可左手却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青绫?”他轻声唤。 她没有回应,目光落在镇魔令的锈牌上,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下一瞬,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衣角如烟般飘散,又缓缓聚拢。 “不好!”秦昭月一步上前,掌心寒气凝聚,就要将她冰封定住神识。 可就在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自青绫体内涌出,将秦昭月轻轻推开。那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排斥——仿佛她的魂魄正在经历一场无人能介入的蜕变。 青禹立刻反应过来,盘膝坐在石坛断裂处,将玉简平放于掌心。他闭眼沉息,指尖泛起绿光,顺着经脉缓缓注入玉简。木灵之力如细流般延展,与青绫之间那根看不见的“青木共鸣”链接被彻底激活。 一瞬间,他的意识沉入一片幽深的记忆之河。 画面浮现:血月当空,一座低矮的炼器室中,火炉未熄,铁锤斜靠墙边。一名男子背对着他,身穿残破的灰袍,双手捧着一枚青色的蛋,另一只手则握着一具尚未完工的傀儡。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刻下的符文都带着颤抖。 “小七,爹爹不能陪你长大。”男子声音沙哑,“但爹爹会让你活下去。” 话音落下,一道微弱却纯净的魂印从他胸口抽出,分成两缕。一缕没入傀儡眉心,另一缕则轻轻点在腾蛇胚胎之上。两道光芒交相辉映,如同命运的双生线,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青禹心头一震。他认得那具傀儡的轮廓——和小七背上背着的小竹篓一样,有着独特的藤编纹路。而那枚蛋……正是当年他在逃亡途中,从一片焦土里捡回的青丝之源。 原来早在那时,墨无锋就已经做了最绝望也最深情的安排。不是复活,不是延续,而是用最后的生命火种,分寄两个容器:一个承载女儿的命,一个承载守护的愿。 记忆戛然而止。 青禹猛地睁开眼,额头沁出冷汗。他低头看着玉简,金线上的门形符号仍在,但颜色已转为柔和的绿。再抬头看青绫,她依旧站在原地,身形不再虚化,可双眼紧闭,睫毛轻颤,似在挣扎着什么。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你们从来就不是谁的影子。她是小七,你是青绫。你们共享同一份父爱,却走着不同的路。” 秦昭月站在一旁,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看着。她原本紧绷的神情松了几分,眼中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片刻后,青绫终于睁开了眼。 她第一句话很轻:“我是谁?” 青禹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背后藏着多少混乱与不安。她曾是无名的腾蛇,是他逃亡路上唯一的陪伴;她曾化形为人,默默护在他身侧,不问回报;她曾在无数生死关头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却从不开口说自己疼。 现在,她终于问出了这句迟来了十几年的话。 “你是青绫。”青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传来熟悉的温热,“你记得吗?十岁那年,我在山沟里把你抱出来,你才这么一点大,缩在我怀里发抖。你说不出话,可你会用尾巴缠住我的手指,告诉我你还活着。” 青绫眼神微动。 “后来我们在黑岩城被季家围杀,你第一次燃起青焰,烧穿了三重阵法。那一战,你肩膀裂开一道口子,血流了一夜,也没吭一声。”他声音低了些,“再后来,陆前辈倒下的时候,是你最先冲过去,用身体挡住追来的毒针。” 他说一句,青绫的眼睫就颤一下。 “你不是谁的延续,也不是谁的替代。”青禹直视她的眼睛,“你是那个一路陪我走到今天的人。你有自己的苦,自己的痛,自己的选择。你是青绫,仅此而已。” 风穿过枯树,卷起几片碎叶。 青绫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然后,一滴泪落在她手背上,很快又被体温蒸干。 她抬起头,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释然。 “原来……”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落在石面上的雨滴,“我一直在等你们,等一个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像是春日初生的嫩芽,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全身。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四周昏沉的空气微微震颤。地面裂纹中的黑液接触到光晕,竟悄然退缩,不再蔓延。 秦昭月望着这一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冰刃。她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不再是警惕,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静默。 青禹仍握着青绫的手,感受到她脉搏的稳定跳动。他知道,这一次的觉醒不同以往。从前她是本能地护主,如今却是真正明白了自己为何而战。 “你还记得更多吗?”他问。 青绫摇头。“只有一点碎片。那个穿黑袍的人……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牌,上面有和镇魔令相似的纹路。他还说……‘门开之日,旧世当焚’。” 秦昭月眉头一皱:“这句话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它出现了。”青禹盯着那半埋的镇魔令,“说明有些事,比我们想象的更早开始了。” 青绫忽然抬起手,指向石坛中央插着的断旗。那面玄色残旗早已褪色,可在她目光注视下,布角无风自动,缓缓掀起一角。 底下压着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表面焦黑,边缘烧毁大半,可中间仍能看出一个清晰的图案:一株藤蔓缠绕的树,树心处嵌着一枚眼睛般的印记。 青禹瞳孔微缩。 那是百草阁失传已久的“青木令”,也是他父母当年留给他唯一信物的复刻图样。 他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木牌,整块牌子突然发出细微的“咔”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微弱的绿光从缝中透出,照在他掌心。 与此同时,青绫猛地转身,望向东南方的密林深处。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迷茫或回忆,而是某种深切的感应。 “有人在唤醒什么。”她说。 秦昭月立即抽刀在手,寒气在刃尖凝结。 青禹握紧木剑,将木牌迅速收入怀中。他能感觉到玉简又在发烫,金线上的符号开始扭曲变形,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远处林间,一道低沉的嗡鸣声缓缓升起,像是古老钟声从地底传来,震动脚下的土地。 青绫迈出一步,站在两人前方,双肩微动,羽翼虽未展开,却已有蓄势之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不能让他们先打开。” 第86章 昭月抉择·冰火归一 青禹的手还搭在秦昭月腕上,指尖的绿意尚未散去。他刚收回木灵之力,便察觉她体内气息骤然翻涌,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猛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秦昭月膝盖一软,跪倒在石坛边缘,左手撑地时掌心凝出一层薄霜,右手指节却腾起赤红纹路,火焰如蛇般缠绕指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冷汗,声音颤抖:“我……我听见了钟声,还有哭喊……那不是我的记忆,可它在往我骨头里钻。” 青禹立刻蹲下身,一手扶住她肩头,另一手按向她后颈命门穴。温润的木系灵力再次探入,却被两股对冲的力量震得微微发麻。 “别硬扛。”他说,“把那些画面放出来,别自己吞着。” 秦昭月咬牙摇头,脖颈青筋微凸:“我不是怕看,我是怕……分不清。那个穿白袍的人站在火里,看着药王谷化成灰烬,她说‘这是劫数’;而我穿着镇魔司的战甲,在黑岩城外斩断毒藤,说‘这不能重演’……可她们都是我,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她银白长发。一道寒气自左臂蔓延至肩胛,与此同时,右胸下方浮现出一道暗红火印,像烙铁压进皮肉,缓缓渗出血丝。 青绫悄然上前,站在她身后半步,双手轻贴其背脊两侧。她没说话,只是将一丝青焰与一缕绿光缓缓注入,稳住经脉中即将失控的流转。 青禹看着她眼中映出的光影交错,低声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秦昭月喘息着点头:“你在百草阁后巷,替一个中毒的老乞丐施针。我奉命来抓你,可你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等我救完这个人,随你带走’。” “那你为什么没动手?”青禹又问。 她顿了一下,睫毛轻颤:“因为……你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和我娘一样。” “那你现在呢?”青禹声音沉了些,“你是为过去赎罪而来,还是为了眼前这些人留下?” 秦昭月闭上眼,身体仍在颤抖,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想起黑岩城毒雾弥漫的街巷,想起自己挥刀劈开阵眼时,青禹在身后为伤者续命的身影;想起古玉简前三人立誓那天,他说:“灵气会熄,但我们不会停。” “我不是来弥补谁的过错。”她睁开眼,目光清亮,“我是秦昭月。我选择站在这里。” 话音落下,她抬起双掌,一掌凝冰,一掌燃火。寒霜顺着经络蔓延至心口,火焰则由丹田逆冲而上,两种力量在胸口交汇,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骨血都在承受挤压。 青禹迅速退后半步,双手结印,掌心延伸出细密藤状灵力,如网般缠绕她四肢关节,形成稳定灵络框架。他额头渗出汗珠,声音依旧平稳:“顺着这根线走,别让它们炸开。” 青绫也将双手加重几分力道,低声道:“冰不是冷,是静;火不是烧,是燃。你要的不是压制,是让它们一起跳。” 秦昭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双掌合拢。 寒与热在掌心碰撞,起初是剧烈的嘶鸣,像是水泼烈焰,又似冰封熔岩。她的手臂剧烈震颤,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她没有松手。 片刻后,那团冲突的能量竟开始缓缓交融。银白色的光从中透出,夹杂着金红细纹,如同晨雾中的初阳,不刺目,却带着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道:“我一直以为,冰火不容,必须选一个。可其实……我不需要选。” 光芒顺着经脉回流体内,原本撕裂般的痛感逐渐转为温润的流动。她缓缓起身,站直身躯,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红微光,像是雪地上跃动的篝火。 青禹松开手,收了灵技,指尖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一关过了,不只是灵力融合,更是她心里那道坎,终于跨了过去。 “谢谢你。”秦昭月转向他,声音很轻,却不再有迟疑,“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前世的她没能阻止大劫,是因为她认定了结局不可改;而我现在知道,只要有人还在往前走,就不是绝路。” 青禹笑了笑:“所以你不是她的延续,是你自己开了新的一条路。” 远处林间的嗡鸣声仍未停歇,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械正在缓缓启动。地面微微震颤,石坛裂缝中泛起淡淡的红光,像是地底有东西在回应秦昭月体内新生的力量。 青绫忽然转身,望向东南方密林深处,眉头微皱。她感知到了什么——不止是那股震动,还有更深的东西,藏在泥土之下,藏在时间缝隙里。 “不对。”她开口,声音低哑,“这不是封印松动……是有人在唤醒什么。” 青禹神色一紧,立刻将短木剑从地上拔起,握在手中。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木牌还在发烫,玉简也隐隐震动,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秦昭月调匀呼吸,将冰刃重新佩回腰间。她体内的力量还未完全稳固,但已不再混乱。她抬头看向青禹:“接下来怎么办?” “先弄清楚那边是什么。”青禹指向林间,“如果真是顾长风的人在行动,我们不能让他们抢先打开通道。” “可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秦昭月提醒。 “我知道。”青绫突然说,“那里……埋着一把断剑。” 青禹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青绫望着那片幽暗树林,眼神空远,仿佛透过层层枝叶看到了地底深处。“那把剑……断得很整齐,像是被人亲手折断的。剑柄上有刻痕,三个字——‘陆九’。”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青禹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陆九剑临终前的笑容,想起那句“剑断,道不断”。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以这种方式,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你怎么会知道?”他声音有些哑。 青绫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到了。那把剑在叫,它不想再埋下去了。” 秦昭月看了他们一眼,默默走到前方,手掌贴地。寒气顺着掌心蔓延入土,片刻后她抬起头:“地下三丈,确实有金属残留,形状像兵器。而且……它的周围没有魔息,反而有种很干净的灵压。” 青禹盯着那片密林,沉默良久。 然后他迈步向前,脚步坚定。 “走。”他说,“去看看他留下的最后一道门。” 三人并肩而行,踏过碎石与焦土,朝着林间深处走去。风卷起落叶,扫过空荡的石坛,那块焦黑的木牌在青禹怀中持续发烫,像是心跳一般,一下,又一下。 就在他们踏入林缘的瞬间,地面猛然一震。 一道裂隙自脚下蔓延而出,笔直指向森林腹地。裂口中升起一道灰白雾气,雾中隐约浮现一个人影轮廓,手持断剑,静静伫立。 青禹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那人影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是《残剑诀》起势的第一式。 青禹的剑尖微微颤动,几乎要脱手而出。 第87章 九剑残忆·道心不灭 青禹的剑尖还在微微震颤,那道灰白雾气中的人影静静立着,左手抬起,掌心朝外,右手持断剑斜指地面。风从林间穿过,吹得他衣角轻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青禹没有再向前一步。他闭上眼,指尖缓缓贴上眉心,一缕淡绿色的光自指腹渗入,沿着经络游走至识海边缘。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暴雨倾盆的山崖边,断臂老者拄着铁木拐,将一柄残缺的短剑插入泥地。他说:“剑修不靠剑锋,靠的是脊梁。” 那时他还小,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记得雨水顺着那人冷峻的侧脸流下,眼里却燃着火。 老者转身,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拍了拍他的肩:“你若能活到三十岁,再来谈剑。” 如今十年过去,他终于站在了这一幕重现的地方。 雾中人影忽然动了。他缓缓放下左手,转而将断剑横于胸前,做出《残剑诀》起势第一式。动作极慢,却带着千钧之重。 青禹猛地睁眼,双膝一屈,跪倒在地。短木剑被他横托在双掌之上,举过头顶,额头几乎触地。这是当年拜师时行过的礼,从未有人让他再行一次。 可此刻,他必须这么做。 “师父。”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雾气骤然收缩。那道身影开始变淡,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散去。但就在消散前的最后一息,他抬起了右臂,断剑轻点而出——目标不是青禹的胸口,也不是丹田,而是他的眉心。 一点寒意落下,不痛,却直透神魂。 青禹身体剧震,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面前的焦土上。但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死死咬住牙关,任由那股冰冷锋利的气息刺入识海深处。 刹那间,整部《残剑诀》在他脑海中完整浮现。 不是招式图谱,也不是口诀文字,而是一种“感觉”——像是寒冬里劈开冰面的第一斧,像是黑夜中划破天际的闪电。每一式都带着决绝之意,每一段流转都蕴含护道之心。它不追求杀伐,也不贪恋力量,只为守住心中那一寸不容侵犯的清明。 当最后一式“归鞘无痕”在他神魂中落下时,青禹整个人瘫软下去,全靠双手撑地才没倒下。他的呼吸粗重,额角青筋跳动,体内灵力翻腾不止。木系灵根自发运转,藤蔓般的绿光缠绕四肢,稳住即将崩裂的经脉。 秦昭月站在左侧,眉头微蹙。她能感觉到那股剑意的纯粹,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寒铁,坚硬、冰冷、不容妥协。这种气息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她没有动。 青绫也在看着。她的眼中泛起一丝青焰,不是攻击,而是共鸣。她感知到了那把断剑背后的意志——那不是执念,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沉静如山的坚持。哪怕身死道消,也要留下一点火种。 雾气已经快要散尽。 那人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手持断剑,依旧挺立。 青禹艰难地抬起头,嘴唇颤抖了一下,低声道:“您说过……剑断,道不断。” 那人影似乎顿了顿。 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是收剑入鞘的动作。 接着,整个人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没有轰鸣,没有回响,就像一阵风吹过枯叶堆,悄无声息地走了。 但青禹知道,他没真正离开。 因为他能感觉得到——有一道极细极韧的剑意,正盘踞在他的识海边缘,安静地蛰伏着。它不像灵力那样流动,也不像神识那样清晰可辨,但它存在,真实不虚。 他试着引导它沿任督二脉游走一圈。当剑意经过命门穴时,地下突然渗出一缕黑气,如同毒蛇吐信,直扑脊椎。那剑意立刻反应,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前方,只轻轻一震,黑气便如烟消散。 青禹松了口气,慢慢盘膝坐下。他将短木剑收回腰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闭目调息。 秦昭月这才走近两步,低声问:“你还好吗?” “还好。”他睁开眼,嘴角还沾着血迹,却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她又问。 “很多事。”他说,“他教我的第一课,我到现在才懂。” “哪一课?” “不是怎么出剑,而是为什么出剑。” 秦昭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退回到原位。 青绫则一直没说话。她走到裂隙边缘,蹲下身,伸手探向那道裂缝。泥土松动,露出一角金属光泽——正是那把断剑的剑柄,上面刻着两个字:“陆九”。 她轻轻拂去尘土,指尖抚过那道刻痕。 这时,青禹也走了过来。他在裂隙前站定,望着那把半埋的断剑,良久未语。 “你说它不想再埋下去了。”他看向青绫,“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绫摇头:“我不知道。但我靠近的时候,心里很难受,像是听见了哭声,又像是听见了笑声。分不清是谁的,只知道……它等了很久。” 青禹蹲下身,伸手握住剑柄。入手冰凉,却没有腐朽的痕迹。他用力一拔,断剑应手而出。 剑身齐根而断,切口平整,像是被人亲手折断的。剑脊上有一道细纹,从根部延伸至断裂处,像是一道泪痕。 他将断剑捧在手中,低头凝视。 忽然,那道残存的剑意在他识海中轻轻一动,随即顺着手臂流入断剑之中。剑身微震,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光,虽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青禹怔住了。 这不是幻觉。 这把剑,真的还能回应他。 “前辈。”他轻声说,“您留下的门,我已经走到了。” 他缓缓起身,将断剑抱在怀中,转身面向两人:“我们该走了。” “去哪儿?”秦昭月问。 “回去。”他说,“百草阁还有人在等消息,小七也不能一直留在药庐。” 他说得平静,语气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三人转身欲行。 就在此时,青禹脚步一顿。 他脊背忽然绷紧,识海中的剑意剧烈一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他猛地回头,望向裂隙深处。 那里的黑暗比之前更深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泥土微微隆起,一道细微的震动自地底传来,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机械齿轮开始转动。 青绫也察觉到了异样,迅速挡在他身前,双掌微张,青纱猎猎作响。 秦昭月一手按在冰刃上,另一只手悄然凝聚寒气。 青禹抱着断剑,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他们还不能走。 第88章 青绫护阵·翼展乾坤 青禹的背脊绷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裂隙深处。那里的泥土正缓缓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爬上来。他怀中的断剑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威胁,剑柄上的刻痕隐隐发烫。 秦昭月的手已经按在冰刃上,寒气自掌心蔓延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冰盾。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身一步,将左翼护住青禹的方向。冰盾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如同蛛网般迅速扩展。 地面突然裂开。 一道漆黑符纹自裂缝中心窜出,像活物般向四周蔓延,眨眼间勾勒出一个环形阵法。阴风卷起枯叶与尘土,数十道灰影从四面八方浮现,皆披着黑袍,双手结印,口中低诵着晦涩咒言。阵心处魔气翻涌,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傀儡战将,赤目如炬,手持巨斧,斧刃直指青禹胸前。 青禹呼吸一滞,识海中那道剑意剧烈震动,如同警钟长鸣。他猛然退后半步,将断剑横于身前,双臂稳住剑身,运转《残剑诀》中最基础的“守心式”。灵力顺着经络流转,木系根脉自发呼应,指尖泛起微弱绿光,缠绕上剑脊。 可那股压迫感丝毫未减。 傀儡战将抬起巨斧,一声闷响撕裂空气,斧刃劈下。狂风扑面,吹得青禹衣袍猎猎作响。就在斧锋即将落下之际,一道青影猛地闪现。 青绫挡在了最前方。 她双臂展开,青纱长裙随风鼓荡,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燃起青焰。一声清越龙吟自她体内响起,仿佛穿越山林的风,穿透了阵法的嗡鸣。紧接着,背后双翼轰然展开——不再是以往金光微闪的模样,而是整片天穹都被染上青金色辉芒。 翼展之下,符纹寸寸崩裂,魔气如遇烈阳融雪,迅速消退。那傀儡战将发出一声嘶吼,动作迟滞,身躯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青木共鸣,启。”青绫轻语,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双翼挥动,金光化作涟漪扩散,所过之处,黑影哀嚎溃散,阵法边缘的符纹接连炸裂。傀儡战将的胸口裂开一道深痕,黑烟从中喷涌而出,最终轰然炸碎,化为漫天残渣。 地面塌陷三尺,余波震得三人衣袍翻飞。青禹踉跄了一下,靠在断剑上才稳住身形。秦昭月收了冰盾,但手仍搭在刃上,目光扫视四周,警惕未散。 青绫落地时脚步微晃,唇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抬手抹去,指尖沾着暗红。那不是普通的血,带着一丝幽绿,像是体内某种力量在反噬。 青禹立刻上前扶住她手臂:“你怎么样?” 她摇头,声音很轻:“没事。只是……它还没走。” 话音未落,地面再次震动。 裂隙深处传来低沉轰鸣,像是某种机械齿轮开始转动。原本熄灭的符纹残痕忽明忽暗,竟有重新连接之势。远处林间,黑雾悄然升腾,隐约可见更多黑袍身影正在靠近。 秦昭月低声道:“不止这一层阵法。” 青禹低头看着怀中之剑,剑身依旧冰冷,但那道来自陆九剑的剑意却异常安静,仿佛在等待什么。他忽然意识到——这把断剑,正是对方的目标。 “他们要的是它。”他说。 青绫站直身体,双翼虽已收拢,但周身仍有金光流转。她望着那不断蠕动的裂隙,眼神坚定:“那就不能让他们拿到。” 青禹点头,将断剑紧紧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搭上腰间藤蔓缠绕的短木剑。他能感觉到木系灵根在体内缓缓运转,绿光自指尖渗出,沿着经络游走,修复方才震荡带来的损伤。 “我们得守住这里。”他说,“至少等到……” 话未说完,青绫突然转身,面向他身后。她瞳孔微缩,双翼再度展开一半,青焰在眼中跃动。 青禹立刻回头。 只见塌陷的阵法中心,一团黑气正缓缓凝聚,不似先前那般暴烈,反而透着一股沉静。它没有形成实体,也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仿佛在观察。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三人识海之中,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青木长明……原来如此。” 青禹心头一紧。 那声音继续道:“本以为只是残存的净化之力,没想到竟孕育出了真正的护道之魂。小小腾蛇,竟能破我‘噬灵锁魂阵’,倒是小看了你们。” 秦昭月冷声道:“藏头露尾的东西,也敢谈看轻?” 黑气微微波动,像是在笑。 “我不需要现身。你们很快就会明白,这座阵法不过是前奏。真正的锁魂之力,早已渗入地脉,只要再过片刻,你们体内的灵根便会自行逆转,神识归我支配。” 青禹握紧断剑,沉声道:“你说再多,也不会让我们后退一步。” “是吗?”那声音顿了顿,“可你们之中,已有两人身负重伤。那丫头强行催动青木共鸣,血脉已损;你体内的剑意虽强,却无法持久支撑神魂防御。而你身边这位镇魔司之人,寒气入经,再战必伤根本。” 青禹没答,只是将断剑横得更稳。 青绫却忽然上前一步,双翼完全展开,金光再次照亮四周。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错了。” 黑气停滞了一瞬。 “我不是为了赢你才展开翅膀的。”她说,“我是为了护住他们。” 话音落下,她双掌合十,青焰自掌心升腾,与绿光交织,形成一道旋转光幕,将三人笼罩其中。光幕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皆由木系灵纹构成,层层叠叠,宛如阵中之阵。 青禹察觉到,那是以“青木生”为基础演化出的新术式,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共鸣式的护持——将自己的生命力与灵力编织成网,隔绝外邪。 “别浪费力气。”秦昭月低声说。 青绫没回头,只轻轻摇头:“这不是浪费。” 金光骤然暴涨。 光幕向外扩张,所触之处,残余符纹尽数粉碎,黑气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迅速收缩,最终退回裂隙深处,消失不见。 天地重归寂静。 只有青绫的喘息声微微起伏。她双翼缓缓收拢,落地时膝盖一软,青禹及时扶住她肩膀。 “你太拼命了。”他说。 她抬眼看过来,嘴角勉强扬了扬:“可我还站着。” 秦昭月走到裂隙边缘,蹲下身查看。原本布满符纹的地面已被金光灼烧成焦黑,阵法彻底崩溃,连痕迹都不剩。但她眉头未松,反而越皱越紧。 “不对劲。”她说,“破得太快了。这种级别的阵法,不该这么轻易就被瓦解。” 青禹也察觉到了异样。识海中的剑意依旧平静,可断剑剑柄却越来越烫,几乎难以握住。 他低头看去,发现剑脊上的那道细纹,正缓缓渗出一滴墨绿色的液体,像是从金属内部沁出来的血。 青绫忽然伸手覆上剑身,指尖刚触到那滴液体,整个人便猛地一颤。 她睁大眼睛,声音微弱:“主人……它记得你。” 第89章 昭月冰封·时光回溯 青禹的手还搭在青绫肩上,指尖绿光未散。她刚才那句话像一块沉石砸进心湖——这把断剑,见过父母最后一面。 他低头看去,剑脊上的墨绿色液体仍在缓缓渗出,如同呼吸般起伏。那滴液悬而不落,在剑刃边缘微微颤动,映出一点模糊光影:雪夜、火光、两道身影相拥于城楼之巅,随后灵台崩毁,气机骤灭。 青绫靠坐在焦土边缘,喘息微弱,但眼神清明:“它不是武器……是信物。他们把最后的记忆封进了这里。” 青禹喉头一紧,没说话,只是将断剑贴得更近了些,仿佛能从温度里辨认出一丝熟悉的气息。可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再无后续。 秦昭月站在裂隙旁,手指抚过地面残痕。原本布满符纹的泥土已被金光灼成焦黑,阵法彻底瓦解,但她眉心始终未松。她忽然转身,望向两人:“刚才那一击,不该这么快就破掉。” 青禹抬眼。 “那种级别的傀儡阵,背后必有主控之人。可他在我们反击时没有再出手,反而退得干脆。”她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故意让我们看到什么。” 青禹目光一凝。 青绫轻轻点头:“他也想我们知道这把剑的秘密。” 三人沉默片刻。风停了,灰烬浮在半空,连时间都像被拉长了一瞬。 “要确认全部真相,”秦昭月缓缓开口,“只能往更深的地方走。” 她说完,单膝跪地,右手掌心凝出一层薄霜,左手则燃起细小火苗。冰火交织,在她指间流转成一道螺旋纹路。她将手掌按入裂缝深处,寒气顺着地脉蔓延而去。 刹那间,她银发扬起,眸中霜色扩散,周身浮现出细密火纹,宛如焚冰之焰。 “让我来。”她说。 下一息,她猛然抬头,冰刃出鞘,直指天穹。 “昭月冰封——” 一声清喝落下,整片空间骤然冻结。 不是简单的寒冰覆盖,而是连空气中的尘埃、飘落的枯叶、甚至远处还未熄灭的火星,全都静止不动。风止,声消,天地仿佛被按下暂停。唯有三人仍保有意识,身体未被冻住,却像是陷入某种无形屏障之中。 “这不是停住现在。”秦昭月的声音穿透这片寂静,“我要回溯过去。” 她闭上眼,神魂离体般向外延伸,一手握冰,一手执火,以自身为引,构建出一条稳定通道。青禹立刻感知到一股牵引之力,忙握住青绫手腕,低声道:“别松手。” 意识一沉。 眼前景象扭曲变幻,断剑中的记忆碎片开始重组——不再是零星画面,而是连贯流转的场景。 千年前,药王谷尚存。 一座隐于云雾间的古老祭坛前,一位女子立于中央,身穿素白长袍,腰佩冰晶短刃,面容竟与秦昭月有七分相似。她手中捧着一枚古玉简,通体泛青,刻满晦涩符文。 她低声念道:“唯有道心澄明者,方可重启灵源。” 话音落时,她将玉简缓缓沉入地心裂缝,双手结印,引动四方地脉共鸣。一道青光自万兽山脉腹地升起,贯穿苍穹,随即又被层层封印掩埋。 画面至此中断。 三人意识猛然回归。 青禹踉跄一步,扶住身旁断木才稳住身形。他额头渗汗,体内木系灵根因连续运转已接近临界,经络隐隐发麻。 秦昭月跪在地上,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呼吸急促。她强行维持冰封领域太久,神魂受损严重。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青禹迅速上前,指尖绿光点向她手腕三寸,疏通逆行气血。 她睁眼,目光清澈如洗:“古玉简不在任何洞府遗迹里……它被封进了万兽山脉最深处的地心祭坛,与初代灵脉相连。” 青禹心头一震。 “只有找到它,才能重启灵气。”她继续说道,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而你能感应到它,是因为你父母当年参与过封印仪式。他们的记忆,通过这把剑,留给了你。” 青禹低头看向怀中之剑。那滴墨绿色液体终于落下,沾在他衣襟上,竟不扩散,反而像一颗种子般静静蛰伏。 原来如此。 他不是偶然活下来的孩子,也不是仅仅背负血仇的遗孤。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早已注定的传承。 青绫靠在树桩边,双翼收拢,脸色苍白。她望着青禹,轻声道:“你要去吗?” “必须去。”他说。 “那里不止有封印,还有守护机制。”秦昭月撑着冰刃站起,虽脚步虚浮,却站得笔直,“刚才那个傀儡阵,可能是最后一道预警。再往里走,不会再有试探,只有杀局。” 青禹点头:“我知道。” 他将断剑小心收好,贴在胸口位置。那里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回应。 “但我们不能分开。”他说,“刚才的回溯证明,只有我们三人的力量合一,才能打开真正的通道。你掌控时间感知,青绫能护持神识不散,我负责引导灵脉共鸣。”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如果里面等着我们的,不只是玉简呢?” “比如?” “比如……另一个我。” 她声音很轻,却让空气凝滞了一瞬。 青禹没回避:“如果是你过去的执念,那就由现在的你去面对。” 秦昭月嘴角微动,终是点了点头。 青绫挣扎着起身,扶着树干站稳:“我能走。” 青禹走过去,让她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她的体温偏低,指尖仍有幽绿血迹残留,但气息比刚才平稳了些。 三人重新站定在裂隙边缘。 前方山脉幽深,林影重重,越往里走,地势越低,灵气波动也越发紊乱。偶尔能看见地面裂开细缝,透出暗红色微光,像是大地深处藏着一双眼睛。 青禹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碎裂声。这一声响,打破了冰封后的寂静。 风重新吹起,落叶坠地,时间恢复流动。 他们沿着地脉走向前行,步伐缓慢却坚定。途中青禹数次停下,用手贴地感知灵流方向,每一次都确认那股微弱却清晰的牵引来自山脉核心。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带。地面呈环形凹陷,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表面布满裂痕,隐约可见与古玉简上相同的符文。 “这里曾是祭坛外围。”秦昭月低声道,“再往前,就是地心通道入口。” 话音刚落,她忽然皱眉,猛地抬头。 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一层灰翳,阳光黯淡。更奇怪的是,四周树木的影子开始错位——本该朝西的影子,竟缓缓转向北方。 青禹察觉异常,立刻停下脚步。 地面微微震动,不是来自脚下,而是……斜上方。 他仰头望去。 只见空中某处,空气像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浮现出来——是个男子,披着旧式战袍,腰悬残剑,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缕剑意萦绕周身。 那人影静静悬浮,面向青禹,似在注视,又似在等待。 青禹心头一紧,本能地后退半步。 那身影抬起手,缓缓指向断裂石柱下方。 然后,他张了口,却没有声音传出。 但青禹读懂了他的唇形。 两个字。 “快走。” 第90章 青绫共鸣·灵源苏醒 青禹脚下的焦土裂开一道细缝,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轻叹。他停住脚步,指尖微动,一缕绿光自掌心溢出,贴着地面蔓延而去。光流在半途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截断。 “方向偏了。”他说。 秦昭月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前方断裂的石柱上。柱身倾斜,符文黯淡,可就在他们靠近时,那些刻痕边缘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青晕,转瞬即逝。 “不是路错了。”她低声说,“是地脉在躲。” 青绫靠在秦昭月肩上,呼吸浅而匀,脸色依旧苍白。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向石柱底部。那一瞬,她的指腹渗出一点幽绿色的血珠,滴落在裂缝中,竟没有滑落,而是像被吸进去一般,消失不见。 青禹立刻蹲下,将手掌覆在她手腕处。木灵之力顺着经络探入,察觉她神识震荡未平,像是有股力量在拉扯她的魂魄。 “不能再勉强。”他对她说。 青绫摇头,嘴唇动了动:“我能听……到它。” “什么?” “心跳。”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不是人的,也不是兽的。像树根扎进岩层,像风吹过空谷,一下,又一下……从下面传来的。” 青禹眉心一跳。 他闭眼,凝神于《青囊玄经》中的灵台守神法。识海如静湖,记忆碎片缓缓沉浮——父母临终前的手势、断剑上的墨绿液体、祭坛上女子结印的姿态……这些画面在他脑中拼凑,渐渐与脚下地形重合。 “往东三步,再斜行七尺。”他睁开眼,指向一处看似寻常的凹陷,“那里有入口。” 三人缓步前行。每走一步,地面的震动便清晰一分。到了指定位置,青禹俯身,以指尖划过泥土。绿光再度亮起,这一次,光丝深入地下寸许,竟勾连出一段模糊的纹路,形似古玉简上的封印符。 “找到了。”他说。 可就在此时,青绫忽然身体一颤,唇角再次渗出血迹。她双膝微曲,眼看要倒,秦昭月及时扶住她肩膀。 “共鸣太强。”秦昭月皱眉,“她在被什么东西牵引,强行建立链接。” 青禹伸手探向她额心,触到一片冰凉。他知道,若此刻中断,青绫可能永远失去感知灵源的机会;可若继续,她的性命随时会耗尽在这一线感应之中。 他收回手,转而盘膝坐下,五指并拢,在自己手臂上连点三十六处要穴。每一指落下,皮肉下都泛起一阵细微震颤,碧落青木体的气息随之涌动。片刻后,他掌心凝聚出一枚青色符印,光芒温润却不刺目,如同初春枝头的第一片嫩叶。 “这不是命令。”他望着青绫,声音低却坚定,“是我请求你,和我一起听清楚。” 他将符印轻轻贴上她的额心。 刹那间,两人呼吸同步,眼神同时失焦。 视野骤然转换。 万兽山脉之下,一条贯穿大地的青光静静搏动,宛如巨树盘根,又似血脉奔流。那光并非静止,而是随着某种节奏缓慢起伏,每一次明灭,都引动方圆百里地气微震。更深处,隐约有意识流转——不言语,不呼喊,只是存在,如山岳般沉稳,如溪流般绵长。 青禹“看”到了。 那不是器物,不是能量团,也不是传说中的天地精魄。它是活的。像一颗埋藏千年的种子,在黑暗中等待破土的时机。它记得药王谷的风,记得封印者的誓言,也记得那一夜,青霜城火光冲天时,有人用尽生命将一部医典与一道执念送入少年手中。 它知道他在靠近。 青绫的眼中泛起青焰,不是攻击时的炽烈,而是守护般的柔和。她“听”得更远。她听见了灵源对青禹的回应——不是语言,而是一种频率,一种只有拥有碧落青木体的人才能感知的共振。就像两株同根而生的树,枝叶未触,根须早已相缠。 这共鸣持续不过数息,却让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她软倒下去,青禹一把接住,迅速以木灵针封住她三处大穴。针尖抽出时,带着微量幽绿血液,他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混入随身携带的回元散中,渡入她口中。 “撑住。”他低声说。 秦昭月单膝跪地,一手扶住青绫背部,另一只手按在地面。寒意自她掌心扩散,不是为了冻结,而是为了稳定周围紊乱的地气。她感受到那股自地底传来的波动——不再是死寂的封印,而是苏醒前的低鸣。 “它醒了。”她抬头看向青禹,“不是我们唤醒的,是它自己选择了这个时候。” 青禹抱着青绫,指尖仍残留着施针后的微麻。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脸,又望向眼前那道隐于泥土之下的符纹。那纹路正一点点变得清晰,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你说它有意识。”他问秦昭月,“那它想要什么?” “不知道。”她答,“但刚才那一刻,我感觉不到敌意。反而……有种熟悉。” 青禹沉默片刻,慢慢站起身。他将青绫轻轻交给秦昭月,让她靠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短木剑握在手中,剑柄上的藤蔓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走到那道符纹中央,蹲下,双手掌心向下,贴在地面。 绿光自他掌缘扩散,与地下的青色纹路逐渐交融。一股温和的震感顺着手臂爬上脊背,直达眉心。他的视野又一次模糊了一瞬—— 他“见”到了一片无边的林海,古老到无法估量年岁的树木扎根于虚空,枝干连接星辰,叶片飘落化作灵气雨。而在林海中心,有一棵主树,树干裂开一道缝隙,里面嵌着一枚青玉简。 那玉简,正在发光。 画面一闪而逝。 他收回手,呼吸略重,额角沁出汗珠。可嘴角却微微扬起。 “它不是等着被人重启。”他说,“它在等一个能听懂它说话的人。” 秦昭月扶着青绫站稳,声音沙哑:“那你听清了吗?” “还不完整。”他摇头,“但它认得我。它记得我父母的气息。” 他转身走向她们,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一粒喂给青绫,一粒自己吞下。药力化开,体内木系灵根的震颤稍稍缓解。 “接下来的路,不会让我们轻易走下去。”他说,“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秦昭月点头,将冰刃重新归鞘。她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青绫,又望向那道越来越亮的符纹。 “她还能走吗?” “能。”青禹轻声道,“只要我还站着,她就不会倒。”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青绫背上。她的额头贴在他后颈,体温依旧偏低,但呼吸平稳。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不会滑落。 秦昭月走在左侧,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警惕扫视四周。空气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山脉都在屏息。 三人一步步逼近那道裂开的地面。符纹完全亮起,形成一个圆形阵图,中央凹陷处,透出微弱却稳定的青光,如同呼吸。 青禹停下脚步。 前方五步之外,是一处向下延伸的阶梯,由整块青岩凿成,边缘布满苔痕。阶梯尽头没入黑暗,看不见底,唯有那青光一下一下地明灭,像在召唤。 他握紧了短木剑。 剑柄上的藤蔓突然轻轻一颤,顶端抽出了一片新芽。 第91章 魔域首领·真相揭露 青禹的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掌心贴着地面的绿光便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回来。他没停,只是指尖微曲,将那一缕探出的灵力缓缓收回,指缝间残留的微光悄然熄灭。 秦昭月走在侧后,冰刃依旧在鞘中半寸未出,但她右手的拇指轻轻抵住了刀柄末端,指腹能感觉到金属传来的细微震感——这地底深处,有东西在呼吸。 阶梯向下延伸,岩壁潮湿,却不见水痕。苔藓覆盖着石阶边缘,颜色发暗,像是久不见光。青禹背着青绫,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刻意放轻,仿佛怕惊动什么。可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台阶尽头豁然开阔。 一座残破的祭坛立在空洞中央,四角断裂,裂痕如蛛网蔓延至地面。祭坛上方,一团青光缓缓明灭,不似火焰,也不像灵阵运转时的符文流转,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吐纳。那光映在岩壁上,影子微微晃动,竟不像人的轮廓。 青禹将青绫轻轻放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凹处,让她靠稳。她的头歪向一侧,呼吸微弱,但胸口仍有起伏。他没多看,转身面向祭坛,短木剑横在身前,藤蔓缠绕的剑柄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秦昭月站到他左侧,两人之间距离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能在出手时互为照应。 “有人。”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上的青光忽然一顿。 一道黑袍身影凭空出现在坛心,没有魔气翻涌,也没有空间撕裂的声响。他就那样站着,兜帽遮住面容,双手藏在袖中,像一尊本就刻在那里的石像。 青禹没动,也没问。他只是盯着对方,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扣,藤蔓微微舒展,蓄势待发。 黑袍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言语:“你们来了。” “你是谁?”青禹终于出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利。 “魔域首领,杀神狱。”那人轻笑一声,“也是最后一个守在这里的人。” 秦昭月眼神一凝。她听过这个名字——不是从镇魔司的卷宗里,而是从千年前药王谷残存的记忆碎片中。那是被抹去的一笔,是禁忌之名。 “你不是魔。”她说。 杀神狱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虚幻的玉简,裂纹清晰,与青禹曾在断剑记忆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你们以为,找到灵源就能重启灵气?”他看着青禹,“你以为它等了千年,就为了让你来救?” 青禹沉默。 “灵源不会自己醒来。”杀神狱的声音低了下来,竟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它需要一个祭品——不是随便哪个修士,而是真正‘道心澄明’之人。自愿赴死,毫无执念,才能唤醒它的真魂。” 青禹瞳孔微缩。 “你说以身为祭?”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为什么是你站在这里?如果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杀神狱嘴角动了动,似乎要回答。 就在这时,靠在岩石边的青绫突然睁开了眼。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抬起右手,指尖一点青焰无声燃起,随即化作一道细线,直射而出。 火焰穿过空气,没有轰鸣,也没有灼热的气息。它安静得如同一道光,却在触及杀神狱胸口的刹那,猛然爆开。 黑袍瞬间化为灰烬,连同那具身体一起,从内而外燃烧起来。杀神狱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燃烧的火焰,嘴唇还保持着说话的形状,可声音再没能传出。 他的身形开始崩解,像被风吹散的尘埃,一点一点消散在空中。最后只剩下一缕青焰悬停片刻,随后也悄然熄灭。 祭坛上的青光依旧在明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青禹站在原地,剑未收,手未松。 他望着杀神狱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那句话卡在他心里——“道心澄明者,以身为祭”。不是命令,不是阴谋,而像是一种宿命的规则。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他们? 秦昭月缓缓将冰刃完全归鞘。她盯着祭坛中央的青光,眼神复杂。那句“道心澄明”,她不该陌生。在她无数次轮回的记忆深处,曾有一个声音对她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她跪在药王谷的主殿前,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青绫闭上了眼,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但她唇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终于做了一件必须做的事。 青禹回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检查她的脉搏。木灵之力顺着指尖探入,察觉她经络紊乱,气血近乎枯竭。他没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小心喂入她口中。 “撑住。”他低声说,和之前一样,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压抑的焦灼。 秦昭月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半步:“他没说谎。” 青禹抬头。 “那种气息……不是伪装出来的。”她目光落在祭坛上,“他是真的守在这里,等了千年。不是为了阻止,而是为了告诉后来者——重启灵源,代价是什么。” 青禹垂下眼,看着自己沾了泥土的手指。父母临死前将一切托付给他,陆九剑拼死护他出城,墨无锋以自身化傀挡路,陆九剑断剑中的记忆残影……这些人,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结局? 他站起身,重新看向祭坛。 “如果真是这样,”他说,“那它为什么要选我?” 话音未落,祭坛上的青光忽然剧烈闪动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地下空洞响起一阵低沉的震动,像是某种机制被触发。祭坛四周的地面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由内而外扩散,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轮廓。青光顺着纹路流动,速度越来越快。 秦昭月立刻后退半步,手再次搭上刀柄。 青禹却没动。他感觉到体内的碧落青木体在微微震颤,不是警告,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呼应。 仿佛那阵法认识他。 “这不是陷阱。”他喃喃道。 “是召唤。”秦昭月接了一句。 青禹转身,将青绫重新背起。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不会滑落,然后一步步朝祭坛走去。 石阶已尽,前方只有三步距离。 秦昭月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脚步一致。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祭坛边缘的那一刻,青禹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地底传来,不是攻击,也不是阻挡,而是一种试探——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下,绿光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收敛,而是顺着指尖流入地面。 光芒与阵法纹路交汇的瞬间,祭坛中央的青光骤然大盛。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光中浮现,没有实体,也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们。 青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身影的轮廓,竟与他记忆中父亲临终前的姿态,一模一样。 第92章 昭月入阵·冰火涅盘 青禹的手掌还贴在地面,绿光顺着指尖渗入阵纹的瞬间,祭坛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消散。没有言语,也没有回应,只有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自地底升起,沿着阵法脉络流转,仿佛在等待下一步的选择。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背上的青绫呼吸微弱,体温冰凉。他没再犹豫,转身朝祭坛边缘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秦昭月已经站在阵心前。 她双手握着冰刃,刀尖向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银发垂落肩头,眸光凝视着那团明灭不定的青光,像在看一段被遗忘千年的誓言。 “你不该来。”青禹低声说。 她没回头,“我知道规则。” “那你更该知道,一个人进不去。” 她终于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短暂一怔。“你感觉到了?” “阵法排斥双人共入。”他走近两步,将青绫轻轻放在阵外一块平整的石面上,随即抽出腰间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但它也认出了我——不是作为闯入者,而是作为回应者。” 秦昭月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冰刃猛然插入阵心裂缝。 一声清鸣响起,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唤醒的共鸣。刹那间,寒气自刀身扩散,地面浮现出细密霜纹,可紧接着,一道赤红火线从霜纹中裂开,如血脉般蔓延。 冰与火,在同一刻觉醒。 青禹瞳孔微缩。他看见秦昭月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层层光雾从她皮肤下剥离,像是灵魂正被缓慢抽离。阵法在运转,献祭程序已然启动。 “停下!”他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拦住,胸口一闷,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 “这是唯一的方式。”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释然,“道心澄明者,以身为祭。我不是替前世赎罪,我是为今世做个了断。” “那就一起了断。”青禹咬破舌尖,强行催动碧落青木体,木灵之力自丹田涌出,经四肢百骸直逼识海。他双手结印,指尖绿光暴涨,猛地按向阵纹连接处。 “青木生——缠!” 无数细若游丝的绿光从他掌心射出,顺着阵法纹路逆流而上,如同根系破土,强行钻入核心区域。那些光丝蜿蜒前行,避开关键禁制,最终缠上秦昭月正在消散的神识。 她身体一颤,睁眼看向他。 “你疯了?”她声音微颤,“这会拖垮你的经脉!” “那就一起垮。”他站在阵边,额头渗出汗珠,唇角却扬起一丝笑,“你说过,重启灵气需要道心澄明之人。可谁规定,只能有一个?” 话音未落,阵法剧烈震动。 排斥反应骤然加剧,极寒锁链从地下窜出,缠住他的双臂,刺骨寒意直透骨髓;与此同时,焚心烈焰自阵心喷发,火焰呈暗红色,舔舐着他胸前衣袍,烧出一个个焦黑小洞。 他没退。 反而将双掌死死压在阵纹交汇点,任由力量撕扯经络,硬生生撑开一条通道。绿光与火纹交错,寒霜与生机纠缠,三股力量在空中拉锯,发出低沉嗡鸣。 秦昭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松开了对自身神识的掌控。 那一瞬,青禹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意识涌入自己识海——不是入侵,而是交融。他看到了雪夜山门、焚天火海、一位女子跪在残殿前捧着玉简低语……画面一闪而过,不带情绪,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不是为了弥补过去。”她在意识中开口,声音清晰,“我是为了选择现在。” 青禹回应:“那我就陪你走完这一段。” 两人神魂借由青木之力彻底连接,阵法猛然一滞。 原本分离的冰与火,竟在这一刻相互缠绕,不再对抗。寒气包裹着火焰,火焰温养着寒霜,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青光随之大盛,不再是单调的明灭,而是如潮汐般起伏,节奏渐渐与两人心跳同步。 阵外,昏迷中的青绫睫毛轻颤。 她额心残留的符印微微发烫,发梢悄然燃起一点幽青火焰,虽微弱,却顽强不熄。 祭坛四周,尘封已久的铭文逐一浮现,刻痕中流淌着淡金色光芒。那些字迹古老难辨,但其中一句清晰可读: 双心同契,涅盘非死。 青禹感到体内灵力几近枯竭,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是有东西在体内断裂。他靠着意志支撑,不敢松手。他知道,只要一放手,秦昭月就会被彻底吞噬。 “还能撑多久?”她在意识中问。 “不知道。”他喘了口气,嘴角溢出血丝,“但够把你带回去。” “不一定能回去。”她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但如果必须留下一个,我想留下你。” “不行。”他摇头,“说好了是一起。” 阵法再次波动,这次不再是排斥,而是一种更深的牵引。青光化作光柱,将两人笼罩其中。温度急剧变化,时而酷热如熔炉,时而冰冷似深渊,他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又瞬间冻结,皮肤上浮现出细微裂痕,又在木灵之力下缓慢愈合。 这是涅盘的过程——不是死亡,而是重塑。 青禹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一点点剥离、淬炼、重组。记忆碎片翻涌而出:父母临终的拥抱、陆九剑断剑落地的声响、小七第一次叫他“哥哥”时的笑容……这些画面不再是痛苦的烙印,而是支撑他前行的力量。 秦昭月也在经历同样的洗礼。 她看到的不再是千年前的悔恨,而是这一路上并肩的身影——他在雨中为她挡下毒箭,在荒庙里默默递来的药丸,在她失控时一把抓住她手腕说“我在”。 那些曾被视为宿命的枷锁,此刻正在崩解。 “原来……不是我救世界。”她轻声说,声音几乎淹没在能量轰鸣中,“是我们一起活着,才能让世界值得被救。” 青禹笑了,尽管嘴角还在流血。 “早说了,别总想着一个人扛。” 他们十指交扣,掌心相贴,绿光与冰火交织成网,反向注入阵眼。这一次,阵法没有抗拒,反而加快了运转速度。 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岩层,直抵万兽山脉地表。远处群峰积雪簌簌滑落,林间飞鸟惊起,整片大地为之轻颤。 阵外,青绫的手指动了一下。 藤蔓护罩微微晃动,她发间的青焰忽然明亮了一瞬,随即又归于黯淡。 祭坛中央,两人身影已半融入光柱,身体轮廓模糊,唯有紧扣的手依旧清晰可见。 青禹低头看着脚下的阵纹,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在指尖。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但他也明白,这一关,他们不会分开。 秦昭月仰头望向光柱顶端,那里似乎有声音在呼唤。 “听到了吗?”她问。 “什么?” “心跳。”她说,“不是我们的。” 青禹一怔。 随即,他感觉到了——来自地底深处,一声声缓慢而有力的搏动,如同巨树之根在黑暗中苏醒。 他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阵法最中心的裂口突然张开,一道纯粹到无法形容的青光喷涌而出,直冲两人胸口。 他们的身体同时一震,眼睛睁大,口中吐出的气息化作白雾又瞬间燃烧成火星。 光柱剧烈收缩,将一切吞没。 第93章 青绫化丹·续命天下 青光吞没的刹那,青禹只觉胸口一滞,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攥住了心跳。他本该在那股力量中失去意识,可就在神魂即将溃散的瞬间,一道温润的意念顺着经脉渗入识海,像是一缕春风拂过冻土。 他睁开了眼。 眼前不再是纯粹的光柱,而是层层叠叠流转的符纹,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上爬行。他的身体正在重组,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响动,可这痛楚远不及心头那一道撕裂般的预感——有什么正在消失。 他猛地转头,视线穿透光芒,落在阵外石台上的青绫。 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化作光点,一粒一粒飘散在空中,像是被风吹起的萤火。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额心那枚残留的符印还在微微发亮,仿佛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牵连。 “不……”青禹喉咙发紧,想冲过去,却发现四肢无法动弹。他的经脉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锁住,不是禁制,而是来自内部的连接——青木共鸣,此刻正反向运转,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那道意念再次响起,无声,却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 “主人……这一次,换我护你。” 青禹瞳孔骤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给我停下!这不是你说的算的时候!” 没有回应。只有那股暖流继续沿着共鸣链接涌入他的体内,滋养着他几乎断裂的经络,推动着碧落青木体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缓缓苏醒。 他看见青绫的手抬了起来,动作极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掌心浮现出一枚丹药,通体青莹,内里似有火焰流转,却又不带一丝灼热。那是她的本命丹,腾蛇一族最核心的精魄所凝,一旦离体,形神俱毁。 “我不需要这个!”青禹怒吼,额头青筋暴起,“你给我收回去!这是命令!” 青绫依旧闭着眼,嘴角却轻轻扬了一下,像是笑了。她的手指微微一颤,本命丹缓缓升起,悬于半空,青光洒落,顺着阵纹蔓延,整座祭坛开始轰鸣,原本缓慢起伏的青光骤然加快节奏,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你是青木长明的种子。”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而我……生来便是为你续命。” 话音落下,本命丹轻轻一震,朝他飞来。 青禹拼命挣扎,可那股来自共鸣的束缚越来越强,他甚至连抬起手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丹药靠近,停在他唇边,等待他张口。 “你答应过要一起走完的……”他的声音哑了,眼里布满血丝,“你说过,只要我还站着,你就不会倒下……你现在是在骗我吗?” 丹药不动。 青绫的身体又淡了一分,发间的藤环失去了光泽,像枯萎的枝条般垂落。 青禹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一手抓住那枚丹药,另一只手狠狠砸向地面,指节因用力而破裂,鲜血混着绿光渗入阵纹。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若有来世……我必寻你归来。” 他将丹药送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洪流自喉间直冲而下,撞入丹田的瞬间炸开。他的身体猛地弓起,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金色纹路,如同古老的树根在血脉中蔓延。那些纹路与当年青丝初现时的翼膜纹路完全一致,仿佛某种宿命在此刻完成了闭环。 剧痛席卷全身。 他的骨头像是被一根根拆开又重铸,经脉如被烈火焚烧,识海翻涌如海啸。可在这毁灭般的冲刷中,他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正在成形——碧落青木体的潜能被彻底激活,凝气四层的屏障如薄冰般碎裂,境界一路攀升,直至圆满。 祭坛震动得更加剧烈,青光如潮水般涌向他,围绕着他形成一道旋转的光柱。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地底深处那道搏动的节奏,仿佛他已成了这世界呼吸的一部分。 可就在这巅峰时刻,他忽然感觉到共鸣链接的那一端,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断裂声。 像是藤蔓断了最后一根丝。 他猛然回头。 青绫已经蜷缩在石台上,身体近乎透明,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气息维持着神魂未散。她的脸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终于放下了千斤重担。 “青绫!”他想喊,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冲过去,可身体仍在突破的余波中颤抖,根本无法移动。 就在这时,他感到另一股意识轻轻触碰了他的识海。 秦昭月。 她仍与他神识交融,处于涅盘的最后阶段,尚未脱离光柱。可她的意识已经足够清醒,感知到了外界的变化。 “她做了什么?”她在识海中问,声音里带着震惊与悲恸。 青禹没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具几乎消散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阵纹上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知道,这一关,他们没能一起过去。 有人提前退场了。 可战斗还没结束。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那股新生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不只是重启灵气,更是替那个再也无法开口的人,把这条路走到底。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周身青光流转,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的古树,静默而坚定。祭坛的震动开始趋于稳定,青光不再狂乱,而是按照某种古老的韵律缓缓 pulsg,与他的心跳同步。 秦昭月的意识在他识海中轻轻一颤。 “你还撑得住吗?” 青禹睁开眼,目光穿过光柱,最后看了青绫一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那道搏动忽然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仿佛从远古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青禹的指尖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第94章 九剑残意·道心传承 青禹的指尖还停在掌心那道裂痕上,血珠顺着纹路滑落,滴进阵纹的瞬间,光柱轻轻一震。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是任由那股滚烫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像春潮冲开冻土,一遍遍洗刷着经脉深处的淤塞。 他知道青绫不在了。 可那缕气息还在,藏在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里,融在碧落青木体跳动的韵律中。她不是消失了,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活在他的骨血里,活在这片即将苏醒的灵源之下。 就在这时,祭坛中央的光芒忽然静了一瞬。 不是熄灭,也不是增强,而是一种极短暂的凝滞,仿佛时间被抽走了一息。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白光自地底浮起,在空中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佝偻的身影。 断臂,拄拐,铁木杖轻点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笃”。来人面容苍老,眉目如刀刻,眼神却依旧锐利,像是能劈开迷雾,直照人心。 青禹终于抬起头。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人,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对方也没开口,只将手中残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他的眉心。 风没有动,光没有颤,可那一剑点下的刹那,青禹的识海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无数画面翻涌而出——百草阁外的初雪,药炉旁的低语,断崖边的那一战,还有最后,陆九剑躺在血泊里,笑着说出“剑断,道不断”。 那些记忆本该模糊,可此刻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你走得比我想象的远。”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带半分虚弱,“我没教过你救人,也没教过你炼丹,可你把剑意走成了生路。” 青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一股力量压住。那是来自神魂深处的牵引,不容抗拒。 残剑落下。 不是刺入,而是轻轻一点。就像是父亲拍下孩子的肩,又像是老友临别时的一记握手。 刹那间,识海轰然炸开。 《残剑诀》的最后一个字浮现出来,不是招式,不是口诀,而是一种意——守。 守一线生机,守一方天地,守道不断。 这意念如根须扎进他的神魂,与碧落青木体的生机之力悄然交汇。原本互不相容的两股力量,竟开始缓慢缠绕,像藤蔓绕着古树生长,柔韧却不肯松手。 “我知道你痛。”陆九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也曾眼睁睁看着同袍倒下,看着正道崩塌,看着自己亲手斩断的剑再也握不起来。可你知道为什么我还站在这里?” 青禹闭上了眼。 “因为我信。”老人说,“信有人会走完我没走完的路。” 青禹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他想起青绫化作光点的那一刻,想起她嘴角那抹极淡的笑。他也痛,痛得几乎想放手。可就在那最深的空茫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稳,沉,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热。 原来不是没了她。 是他必须变成她还能相信的世界。 “我不求你替我报仇。”陆九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也不求你成为多强的修士。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愿不愿护这世间?哪怕它负你,伤你,骗你?” 青禹睁开眼。 他的眸子很黑,却映着光柱流转的青色,像林间晨露未干。 “我愿意。”他说。 话音落,残剑虚影轻轻一震,随即碎成点点星光,尽数没入他的眉心。那一瞬,他体内的力量不再狂暴,反而归于一种奇异的平静。碧落青木体的脉络与《残剑诀》的剑意达成某种平衡,彼此交融,不分彼此。 他左耳垂上的细疤泛起微光,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人站在光柱中央,像一棵扎根千年的树,静默,却不可撼动。 陆九剑的身影开始变淡。 他拄着拐,静静看了青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道心澄明,不在无欲无求,而在明知前路有死,仍敢前行。”他说,“你已见道。” 青禹想伸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一点点消散,从脚到头,最后只剩下一缕剑意盘旋在识海深处,如影随形。 铁木拐落地,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道残影彻底消失了。 祭坛恢复了原有的 pulsg 节奏,青光依旧流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可青禹知道,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的裂痕还在,血也还在流,可那痛感已经变得遥远。他慢慢合拢五指,绿光从指缝间渗出,缠绕着手腕一圈,像是某种回应。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股原本属于青绫的气息,并没有完全沉寂。它藏在碧落青木体的最深处,微弱,却持续搏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 他还来不及细想,胸口忽然一紧。 一道陌生的节律在他体内响起,与心跳不同步,却异常稳定。那是剑意,是陆九剑留下的烙印,此刻正与青木共鸣缓缓交织,形成新的脉动。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两种力量的融合,像是风暴过后的大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极细的青光随之浮现,像是一缕藤蔓在虚空中伸展。可就在那光痕尽头,竟有一丝银白剑气悄然缠绕,不显杀意,却透着坚定。 他试着收力,那剑气也随之收敛,如同呼吸般自然。 原来剑也可以不为杀。 可以为护,为守,为续。 他正要再试一次,忽然间,胸口那道新形成的节律猛地一跳。 像是预警。 他立刻抬头,目光穿透光柱,望向祭坛边缘那片昏暗的石台——青绫最后躺过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物。 可他分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曾停留在那里,短暂,冰冷,不属于此地。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那缕青光隐于袖下,同时悄悄运转木灵之力,沿着地面纹路探出一丝感应。 纹路微温。 不是阵法的热,是刚被人踩过不久的余温。 他的呼吸没有变,心跳也没有乱。 可他知道,他们并不孤单。 第95章 青绫翼断·生死相依 青禹的手指还停在袖口,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血。那道来自石台的余温仍在地面纹路上残留,像一块烧过的铁皮,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他没有回头。 可就在呼吸换气的一瞬,识海深处那缕剑意猛地一颤,不是警告,是撕裂般的刺痛。 他旋身抬臂,左手下意识催动青木生,藤蔓自腕间暴起,交织成网。黑刃破空而至,无声无息,却带着割裂空间的寒意。藤蔓刚成形便寸寸断裂,木屑纷飞,如被利齿啃噬。 要害将至。 一道青影从高空俯冲而下,快得几乎撕开云层。少女的身影在风中展开双翼,金光自脊背蔓延,化作两片流转青纹的羽翼,横挡于青禹身前。 “铛——” 黑刃斩入金光,发出金属相撞的锐响。青绫咬牙撑住,脚尖离地三寸,整个人被逼得向后滑退数尺。她的脸色瞬间发白,唇角溢出一丝金红色的血。 下一瞬,刀势突变。 黑刃边缘浮现出细密符文,扭曲如蛇,缠绕着一股阴冷之力直透骨髓。青绫瞳孔骤缩,右翼根部猛然一震,整片羽翼齐肩断落,金血喷洒,在空中划出弧线,如一场短暂的流星雨。 她失去平衡,身形一歪,直坠而下。 “青绫!” 青禹怒吼出声,右手疾挥,掌心绿光炸开。数十条藤蔓破体而出,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穿过气流,穿过碎云,朝着下坠的身影猛扑而去。一根、两根、三根……终于在三百丈高空缠住她的腰与手臂,硬生生止住坠势。 风在耳边呼啸。 他单膝悬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藤蔓末端,指节因用力泛白。青绫头朝下挂着,长发垂落,断翼处不断有金光渗出,又被某种黑气侵蚀,明灭不定。 远处,秦昭月正被三道幻影围攻,冰刃与火焰交替爆发,一时无法脱身。 青禹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声音压得极低:“撑住。” 青绫没睁眼,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它……想引你神魂崩裂……别管我……” 话音未落,青禹胸口忽然一紧,像是有把钝刀在肋骨间来回拉扯。那是缚魂咒印的作用——伤她即伤他,断翼之痛,此刻尽数反噬到他的经脉之中。 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曲,几乎跪倒。 可他没松手。 反而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闭上眼,双手结印,碧落青木体的气息全数灌入藤蔓。绿光顺着藤条奔涌而下,涌入青绫体内。她的手指轻轻抽搐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荒原雪夜,他抱着一只冻僵的小腾蛇,用体温焐热它的鳞片;万兽山脉深处,她为他挡下毒蛟一击,尾巴断裂仍不肯退;无光海上,她双翼燃火,载着他穿越风暴…… 那些画面不是回忆,是刻进骨子里的共鸣。 “回来。”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你说过要一起走完这条路的。” 绿光骤然暴涨。 两人之间的藤蔓不再只是束缚,而是化作一条条光丝,缠绕着彼此的手腕、心口、眉心。青木共鸣之力逆流而上,从青绫残破的翼根处回荡,竟让那断裂的金光开始缓缓再生,一丝微弱的绿芒在创口边缘游走,像是新芽破土。 黑刃持有者显然没料到这一幕,身影在云隙间一滞,随即转身欲退。 裂缝正在形成,一道幽暗的空间裂口在他身后缓缓张开。 青禹察觉到了。 他知道,若放此人离去,对方必会卷土重来,而青绫不会再有第二次续命的机会。 可他不能松手。 藤蔓一旦断裂,青绫便会彻底坠入深渊,再无生机。 就在这僵持之际,青绫忽然睁开了眼。 她的左眼泛着青焰,右眼仍是温润的碧色。她望着上方那个悬空的身影,望着他染血的衣袖和紧绷的下颌线,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仅存的左翼猛然一振。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将全身残余的力量尽数凝聚于口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焰自她唇间喷出,不带轰鸣,却穿透百丈距离,精准命中那柄黑刃本体。 “轰!” 青焰炸开的刹那,黑刃上的符文剧烈扭曲,发出刺耳哀鸣。偷袭者闷哼一声,身形被迫显形半瞬——肩甲上一枚暗红徽记清晰浮现,蛇首衔尾,环绕魔纹。 正是魔域死士的标记。 青禹记住了那个位置。 也看清了对方的脸——年轻,苍白,左颊有一道旧疤,眼神空洞如傀儡。 裂缝迅速闭合,那人带着黑刃消失不见。 风重新安静下来。 青禹喘着气,手臂颤抖,却依旧牢牢抓着藤蔓。青绫的气息比刚才更弱了,但还在,微弱却持续地搏动着,像风中残烛,不肯熄灭。 他缓缓将她往上拉了些,直到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断翼处的金光仍在挣扎,绿芒艰难地覆盖上去,缓慢修复着被黑气侵蚀的部分。 “没事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我在。” 青绫的眼皮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蜷起,勾住了他的衣角。 远处,云层被一道火线劈开。 秦昭月终于摆脱幻影,冰刃在手,周身火焰未熄。她一眼就看到了空中那对生死相依的身影,立刻提速飞掠而来,速度快得连空气都发出爆鸣。 风卷起她的银发,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离得还有百丈,已能看清青禹脸上的血痕和青绫垂落的断翼。她的目光一沉,手中冰刃燃起更炽烈的火。 “是谁?”她开口,声音穿过风层,清晰传来,“谁干的?” 青禹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在青绫身上。她的呼吸越来越浅,体温在下降,唯有那缕青木共鸣还在,微弱却固执地连接着两人的心跳。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发间的藤环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他早年用山藤亲手编的,她说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裂痕。 藤环突然轻轻一震,缝隙中竟钻出一星嫩芽,翠绿柔软,迎风微微摇晃。 青绫的睫毛颤了颤。 她似乎梦见了什么。 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秦昭月又近了五十丈。 青禹抬起头,望向她飞来的方向,眼神冷静下来。他知道,战斗还没结束。 可就在这时,青绫的左手忽然收紧,指甲轻轻刮过他的手腕。 他低头。 她睁开了眼,目光清澈,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 “主人……”她轻声说,“我还活着。” 青禹喉头一哽,刚要开口—— 她的眼睛忽然转向他身后。 瞳孔骤然收缩。 “小心!” 第96章 昭月冰火·双诀归一 青禹的手还抓着藤蔓,指节僵硬,掌心被细小的木刺扎出血痕。他听见风里传来秦昭月的声音——“小心!”可那声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砸在石台边缘,激起一圈尘土。 那人没动,像是受了伤。 秦昭月落地时冰刃横扫,火焰紧随其后,在空中划出半圆。她站在青禹身侧,目光扫过断翼垂落的青绫,眉头一皱,却没说话,只是将左手按在地面符文上。一股寒流顺着她的掌心渗入地底,随即有火光自指尖燃起,沿着纹路蔓延开来。 地面微微震动,原本躁动的阵法外环渐渐平息。 青禹感受到那股波动趋于稳定,才缓缓松开藤蔓。他单膝跪地,把青绫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她的呼吸很浅,断翼处仍有黑气游走,但绿芒已覆盖住创口,像一层薄纱裹着新生的枝条。 “还能撑住吗?”他低声问。 青绫动了动手指,没能抬起手,只轻轻碰了下他的袖角。她闭着眼,嘴唇微张,吐出两个字:“快……去。” 青禹点头,没有多言。他知道现在不是停下的时候。 他站起身,看向秦昭月。她正闭目调息,额角渗出汗珠,脸色泛白。刚才那一击虽稳住了阵法,但也让她体内冰火之力失衡。青禹走近几步,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一股紊乱的灵力立刻顺着他指尖涌入识海。 他看见无数碎片般的画面:一座古老的药王谷,大火焚烧山门;一个女子站在雪中,手中握着染血的冰刃;还有低语声,像是来自千年前的回响,“你不该活着……也不该忘记……” 青禹闭眼,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他不再抵抗那些涌入的杂念,而是用木灵之力一点点梳理,如同拂去落叶,抚平涟漪。那些纷乱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不再是彼此撕裂的残片,而是一条连贯的线——守护,从未改变。 片刻后,秦昭月睁开眼。 她的眼神变了。左瞳如寒星凝霜,右瞳似烈焰跳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笑了下,声音平静:“原来我一直都在找同一个人。” “谁?”青禹问。 “我自己。”她抬头看他,“我不是镇魔司的秦昭月,也不是药王谷的谷主。我是那个想救世人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说完,抬起右手,冰刃浮现在掌心。刀身通体透明,表面却缠绕着赤红纹路,像火焰在冰中燃烧。她将刀尖朝下,缓缓插入胸口前方的光影交汇处。 没有血,也没有痛呼。 只有一声清鸣,如钟震荡。 刹那间,寒气席卷四周,又瞬间被炽热蒸发。她的身体被两股力量包裹,外层结霜,内里焚心。但她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青禹退后一步,注视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融合。若成功,冰火诀将成为开启灵源核心的关键;若失败,她的经脉会当场炸裂。 时间仿佛变慢。 忽然,秦昭月双手结印,口中轻喝:“冰火归一,命轮重启。”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息骤然合一。寒与热不再对抗,而是如溪流汇河,流转不息。冰刃上的火纹彻底融入刀身,整柄武器化作半透明的晶焰之刃,散发出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威压。 她拔出刀,转身面向阵法西北位。 “准备好了。”她说。 青禹深吸一口气,走向东南位的阵眼。他盘膝坐下,双手交叠于膝上,掌心向上,结出《青木生》的根本印。绿光自他指尖溢出,顺着地面纹路延伸,如根须探入大地深处。 与此同时,秦昭月立于西北角,双手法诀翻转,晶焰之刃高举过头。冰与火交织成螺旋状的光柱,轰然砸向阵法顶部的封印。 轰——! 空间扭曲,符文逐一亮起。 可那层古老封印依旧未破,只是出现几道细微裂痕。 “差一点。”秦昭月咬牙,再次催动灵力。 青禹察觉到封印的抗拒,知道仅靠两人之力还不够。这封印需要三种力量同时冲击——极寒、极热,还有一股纯粹的生命之力。 他回头看向青绫。 她仍躺在石台上,气息微弱,但那只完好的左翼正微微颤动。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睁开眼,望向青禹。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青绫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仅存的左翼猛然展开。一缕精纯的青焰自她口中喷出,不带轰鸣,却笔直射向光柱底部。 三股力量交汇的瞬间,天地为之一静。 紧接着,一声巨响撕裂长空。 封印轰然碎裂,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自阵心冲天而起,照亮整个万兽山脉。远处群峰倒映着光芒,仿佛苏醒的巨兽睁开了眼。 青禹感到体内的碧落青木体剧烈共鸣,经脉因过度输出隐隐开裂,但他没有松手。结印的姿势依旧稳固,绿光仍在源源不断地注入地底。 秦昭月站在原地,战甲边缘已被能量余波削去一角,银发飞扬,目光死死盯着升腾的光柱。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青绫靠在石柱边,断翼处的绿芒缓慢蠕动,再生的过程极其艰难。她嘴角渗出血丝,却轻轻笑了下。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藤环,那道裂缝还在,但嫩芽已经钻了出来,在光柱照耀下微微摇曳。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一丝暖意。 青禹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那道光柱并未停止扩张,反而越发明亮。更深处的地底,传来一阵阵低沉的搏动,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秦昭月也感觉到了。她握紧晶焰之刃,低声问:“接下来呢?” 青禹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绿光闪烁。一道微弱的共鸣从地底传来,回应着他。 就在这时,青绫忽然咳嗽起来。 一口金血喷出,落在藤环的嫩芽上。那抹绿色竟瞬间加深,芽尖微微卷曲,像是感知到了危险。 秦昭月皱眉:“怎么了?” 青禹神色一紧。他感觉到,青木共鸣出现了异常波动。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阵法核心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反噬他们的灵力。 他刚要开口,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光柱中央,一道裂痕悄然浮现。 第97章 魔域溃败·真相大白 光柱中央的裂痕猛然扩张,一道黑气如蛇般窜出,瞬间扭曲成巨大的人形轮廓。那影子没有面孔,却发出低沉的轰鸣:“尔等妄图重启灵气?不过是重蹈覆辙!” 青禹指尖一颤,绿光微凝。他认出了那气息——和十年前青霜城血案之夜,父母临终前散入天地的绝望一模一样。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呼吸都变得滞涩。但他没有退,反而将掌心更稳地贴向地面符文,口中默念《守心诀》。 绿意自他经脉中蔓延,沿着手臂流入阵纹,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在识海边缘悄然立起。 秦昭月察觉到他神魂波动,立刻横跨一步,晶焰之刃插入身侧石缝。冰火双流顺着她的脚底扩散,形成半圆形结界,将三人围护其中。她盯着那黑影,声音冷得像霜:“你不是首领,你只是被遗忘的残渣。” 话音落,黑影猛地抬头,十丈高的身躯踏下一脚,地面轰然开裂。碎石飞溅中,它抬起断裂的古剑,直指青禹眉心。 “小友……”它的声音忽然变了,竟与陆九剑一模一样,“放弃……道断了。” 青禹瞳孔一缩。 那一瞬,记忆翻涌——荒村破庙里断臂老人拄拐而立的身影,雪夜中传剑时指尖的温度,还有最后消散前那一句“剑断,道不断”。 可此刻,这声音却带着疲惫与否定,像一根刺扎进心底。 他闭眼,掌心紧贴地脉,体内那道不灭剑意微微震颤。他不再去分辨真假,只在心中默念三字:“道不断。” 青色光链自他脊背升起,缠绕周身,如同古树生藤,将木灵之力与残存剑意融为一体。他睁眼时,目光已无动摇。 “前辈说剑断道不断,我信。”他说完,双手结印,绿光暴涨。 秦昭月跃身而起,晶焰之刃划破长空,直取黑影眉心。她人在半空,已低喝出声:“冰封其声!” 寒流如瀑倾泻,瞬间冻结黑影口部。那仿造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声的嘶吼在空气中震荡。 就在此刻,青绫动了。 她靠着石柱撑起身体,仅存的左翼剧烈颤抖,却仍奋力展开。一口青焰自她口中喷出,纯净无杂,带着腾蛇本源的金光,直扑黑影胸口。 与此同时,青禹指尖疾点,数十根“青木生”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缠绞,与青焰交织成网,罩向黑影核心。 黑影挥剑劈砍,藤蔓寸寸断裂,可新生的立刻补上。火焰灼烧黑气,发出滋滋声响,浓烟滚滚中,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 “不可能!”它怒吼,声音已不成调,“魔域永生不灭!你们不过蝼蚁,怎敢撼动千年执念!” 青禹站在原地,双手未收,绿光依旧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他看着那即将溃散的黑影,平静开口:“你说你是魔域首领?可你连名字都没有。” 黑影僵住。 “你不是谁的首领。”青禹继续道,“你只是千年前那些失败者的怨念聚合体,靠后人的贪欲和恐惧活着。季寒山、顾长风……他们都不是你的主人,而是你的宿主。” 黑气剧烈翻腾,似在挣扎。 “你们怕失去力量,怕被时代抛弃,于是用禁忌之术把自己的执念种进魔域,等着下一个心生邪念的人来继承。”青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你忘了,真正的道,从不靠吞噬别人延续。” 秦昭月落地,战甲边缘焦黑一片,额角渗出血丝。她走到青禹身旁,望着那摇摇欲坠的黑影,淡淡道:“所以你不敢现真身,只能躲在谎言背后。因为你根本不是敌人,你只是……被遗弃的回声。” 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咆哮,整个身躯炸开,化作漫天黑尘。 可就在尘埃将散之际,空中浮现出一段虚影铭文,古老而清晰: > “天火焚界,并非外敌所致。 > 千年前,修士为夺灵源内战不休。 > 败者不甘陨落,以魂祭咒,将怨念封入魔域,誓要借后世修行者之手,重塑秩序。 > 凡心生贪欲、执迷掌控者,皆为其容器。” 青禹仰头看着那段文字,久久未语。 原来如此。 父母当年拼死将《青囊玄经》传给他,又选择自尽,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不愿让自己沦为仇恨的傀儡。他们宁可用生命切断因果,也不愿儿子走上复仇之路。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却没有流泪。 只是轻轻说了句:“原来魔不在域,而在心。” 秦昭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冰火之力仍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她忽然笑了笑:“药王谷毁于私欲,镇魔司也早已腐化……可我还是回来了。不是为了身份,也不是为了使命,只是为了守住那一念清明。” 她抬眼看向青禹:“有些人,哪怕轮回百世,也不会真正死去。” 青绫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青禹。她的断翼处,绿芒与金光交织,嫩芽正从伤口边缘钻出,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她站定在他身侧,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黑气彻底消散,光柱依旧冲天而起,映照出远方群峰的轮廓。 “主人。”她声音清越,不像从前那般低柔,却更显坚韧,“他们输了,因为不信希望。” 青禹侧头看她。 她回望,眼中映着金光流转,像是有星辰落在深处。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下她发间的藤环。那嫩芽微微颤了颤,竟朝他指尖的方向弯了一下。 远处,地底搏动愈发清晰,像是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 秦昭月忽然皱眉:“不对。” 青禹立刻警觉:“怎么了?” “灵源核心……还在吸收我们的力量。”她蹲下身,手指触碰地面符文,“但它不该这么急。重启需要时间,而现在,它像是在……赶什么。” 青禹闭目感应,片刻后睁开眼:“不只是吸收。它在筛选。” “筛选?” “对。”他看向阵心方向,“它把纯粹的生命之力留下,把战斗残留的杀意、愤怒、执念,全都排了出来。那些黑气,不是魔域污染,是人心里的渣滓。” 秦昭月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真正的净化,从来不是消灭魔,而是让人心自己照见黑暗。” 青绫忽然抬手,指向光柱深处。 两人顺她所指望去。 在那里,原本空荡的虚空,竟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晶体,静静悬浮于光柱中心。它不发光,却让四周的光芒都为之汇聚。 “那是……”秦昭月眯起眼。 “灵源之心。”青禹低声说,“真正的。” 三人静立原地,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那晶体缓缓旋转,表面泛起细微波纹,仿佛在回应他们的注视。 青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绿光微闪。 一道极细的藤蔓自他指尖延伸而出,朝着光柱中的晶体缓缓探去。 秦昭月屏息。 青绫握紧了藤环。 藤蔓触碰到晶体的刹那,整座山脉剧烈震动。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地底最深处传来,不是言语,也不是吼叫,而是一种近乎悲鸣的共鸣。 青禹的手还举着,藤蔓连接着那晶体,绿光顺着藤蔓倒流回他体内。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疑惑,不再是警惕。 而是看见了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他们醒了。” 第98章 青绫化形·完整之躯 青禹的手依旧举着,藤蔓连接着晶体,那自晶体传来的绿光顺着他的经脉缓缓倒流。 他的眼神变了,像是看见了什么遥远的东西正在归来。 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身侧气息一沉。 青绫单膝微弯,左手撑住地面,指尖裂开细纹,黑气如蛛网般在皮肤下蔓延。她咬着牙没出声,但肩膀剧烈起伏,左翼的金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 “不行。”青禹立刻松开与灵源之心的连接,转身半跪下来,一手扶住她肩头,另一手按上她心口。木灵之力涌入,却像撞进乱流,被一股残存的怨念狠狠弹开。 “她在吞那些东西。”秦昭月站在三步外,声音压得很低,“魔首最后散掉的意识碎片,全被她拦下了。” 青禹心头一紧。那不是攻击,是吞噬——为了不让残念污染阵法,她主动将所有负面神魂吸入己身。可她现在的形态还不完整,根本承受不住。 “你太急了。”他低声说,掌心再次发力,绿光如细雨洒落,渗入她的皮肉、骨骼、识海。每一道光芒落下,都带出一丝黑雾,在空中扭曲成模糊人脸,又迅速崩解。 青绫抬起头,额角沁出血珠,嗓音沙哑:“不能……留给你们。” “我知道。”青禹闭眼,从胸口抽出一缕精血,缠上指尖藤蔓,缓缓送入她眉心。那一瞬,两人神魂深处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蛋壳初裂时的声响,又像风穿过林梢的第一缕呼吸。 十年了。 他记得那天暴雨倾盆,荒野泥泞,一只青鳞小蛇从碎壳中探出脑袋,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那时他还不会用灵技,只能撕下衣角包住它,揣进怀里取暖。 现在,那双眼睛就在面前,蒙着痛楚,却依旧亮着。 秦昭月退后半步,双手结印,冰火之力在掌心交汇,旋即化作一圈淡色光界,将青绫围在其中。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压力骤减。 青禹睁开眼,双手结《青木生·归元式》,将自身作为桥梁,引动灵源之心的木源之气缓缓注入青绫体内。这一次,力量不再狂暴,而是如溪流绕石,温柔穿行于每一寸经络。 她身体微微颤抖,黑痕逐渐褪去,断裂的右翼处传来细微响动,像是嫩芽破土的声音。 一声轻吟自她喉间溢出。 紧接着,金光自肩胛骨位置绽裂而出,一片羽翼缓缓展开,通体流转着温润光泽,边缘泛着青玉般的质地。第二片、第三片……直到双翼完全舒展,垂落身后,宛如披了一层晨曦织就的纱。 她整个人开始发亮。 青纱长裙无风自动,发间藤环骤然炽盛,那株一直蜷缩的小芽猛地伸展,叶片翠绿欲滴,竟朝着青禹的方向轻轻一弯。 “这是……”秦昭月眯起眼。 青禹却笑了。 他知道这株芽的意义。小时候母亲说过,灵植认主,花开向谁,命便系于谁。 最后一道金光落下时,青绫睁开了眼。 眸光清澈,映着天光,也映着他。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刚学会行走的孩子,可每一步都踏得稳。走到他面前,抬手抚过发间藤环,声音清越而坚定:“主人,我完整了。” 青禹摇头:“别叫主人。” 她一顿。 “你不是谁的附属。”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是青绫。” 她沉默片刻,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那……我与你同行。” 秦昭月收了结界,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她双翼:“你能站稳?” “能。”青绫点头,试着振了一下翅膀,金光内敛,并未激起气浪,反倒像是收敛锋芒的刀锋,静而不弱。 “好。”秦昭月把手伸出来,“接下来,得一起撑住节奏。” 三人靠拢。 青禹伸手,先握住秦昭月的手腕,再牵住青绫。掌心相贴的刹那,绿光自他指尖蔓延,缠上她们的手背,随即金光从青绫那边升起,冰火之力由秦昭月掌心流转而出。 三种气息交织,却没有冲撞。 反而像三条溪流汇入同一河道,缓缓同步。 灵源之心开始脉动。 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他们的呼吸、心跳、灵力循环。起初还有些错位,青禹感到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气血逆行;秦昭月眉头微蹙,指节泛白;青绫则轻轻晃了一下,被青禹顺势揽住胳膊。 “慢一点。”他说,“跟着我的节奏。” 他调整呼吸,放慢心率,木灵之力如根须扎地,稳稳铺开。另两股力量随之缓和,渐渐合拍。 天地安静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震动,只有那颗悬浮的晶体在规律搏动,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青绫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朝上,嫩芽又一次微微弯向青禹的方向。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翻转手腕,让五指与他交扣。 “我不会再断翅了。”她低声说。 “我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青禹回握。 秦昭月忽然开口:“它在等什么?” 两人同时望向光柱中心。 灵源之心仍在跳动,但频率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召唤,而像是一种回应——仿佛在等待某个信号,某种确认。 青禹想了想,松开她们的手,退后半步,盘膝坐下。他将双手平摊于膝,掌心向上,绿光重新凝聚。 青绫立刻明白过来。 她走到他身后,双翼轻展,一左一右覆在他的肩头,金光如薄纱笼罩全身。这不是防御姿态,而是共感链接的最高形式——以本源护持施术者神魂。 秦昭月站到前方,冰火之力凝于双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波动。 青禹闭眼。 识海中浮现出父母临终前的画面,不是血色,不是悲鸣,而是他们将手按在他头顶时的那一句:“活下去,带着光。” 然后是陆九剑拄拐的身影,小七背着竹篓蹦跳着跑来,墨无锋在傀儡堆里回头一笑…… 无数记忆片段流淌而过,最终汇成一条绿色长河,奔涌向前。 他张口,轻轻哼起一段调子。 那是《育灵谣》,母亲教给他的第一首歌。词早已记不清,只剩旋律,简单得近乎稚拙,却带着最原始的生命安抚之力。 音波扩散。 青绫的双翼随之轻颤,金光一层层荡开,融入他的绿光之中。秦昭月感受到波动,也将冰火之力缓缓释放,不主导,只跟随。 灵源之心猛然一震。 一道纯粹的木源之气自晶体中射出,直落青禹头顶。 他身体一僵,却没有抗拒,任由那股力量灌入四肢百骸。青绫立刻收紧双翼,将自己的本源之力渡过去,替他分担冲击。 一秒,两秒…… 第三秒时,整座山脉轻轻一颤。 远处山巅积雪滑落,万兽山脉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兽吼,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回应。 青禹睁开眼。 瞳孔中闪过一抹翠绿,随即归于平静。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极细的藤蔓再次延伸而出,这次不再试探,而是笔直刺向光柱中的晶体。 青绫站在他身侧,双翼金光流转,目光坚定。 秦昭月屏息凝神,指尖微动。 藤蔓触碰到晶体的瞬间—— 晶体表面泛起涟漪,内部浮现出三个并列的印记,一个为青叶形状,一个燃着冰火纹路,第三个,则是一对展开的金色羽翼。 第99章 昭月抉择·守护之路 青禹掌心向上,绿光顺着指尖延伸,同空中的青叶印记形成微妙呼应。 他没有动,也不敢轻易动。刚才那一击已耗去大半心神,此刻全凭体内残存的木灵之力维持连接。但他能感觉到,秦昭月的手还在自己掌中,温热未散,脉搏稳定。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指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挣扎,也不是退缩,而是一种由内而发的震颤,仿佛身体在抗拒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她双膝微弯,整个人向前倾了半寸,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僵在原地。 “昭月。”青禹低唤一声,没松手,反而将另一只手覆上她手腕。一股温和的绿意顺着经脉渗入,像春水漫过干涸的土地。 秦昭月闭着眼,眉心紧锁。她识海里正翻涌着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一边是千年前药王谷的雪夜,炉火将熄,她在案前写下最后一道保命丹方;另一边是镇魔司刑堂外的雨夜,她亲手斩断一名堕魔弟子的手臂,血溅上衣襟,那人却笑着喊她“师父”。 两种身份,两种责任,两种痛。 冰刃还挂在腰侧,火纹在皮肤下游走,两者原本已归于一体,此刻却又开始撕扯。她咬住下唇,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青绫立刻察觉。 她没说话,只是从青禹身侧缓步向前,双翼轻展,金光自肩胛垂落,如薄纱般覆在秦昭月背后。那光不炽烈,也不压迫,只是静静地流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紧接着,一段画面悄然浮现于秦昭月识海之中—— 火焰吞噬屋檐,药王谷陷入火海。年轻的女子站在庭院中央,双手结印,冰霜自脚下扩散,形成半圆结界。十几个少年挤在里面,有人哭,有人喊,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竟带着笑。 然后她转身,迎向冲来的黑影。 火光映着她的脸,没有恐惧,只有决然。 那一刻,她不是败者,不是逃兵,更不是被命运碾碎的棋子。她是守门人,是最后的屏障。 画面消散。 秦昭月猛地睁开眼。 冷眸依旧,但其中多了些什么——不再是千年积压的悔恨,也不是现世强撑的冷漠。她抬起手,指尖划过眉心,冰与火交织而出,在皮肤上刻下一道新纹路:一株嫩芽破霜而出,根系深埋,枝头初绽。 “我是药王谷谷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钟鸣,“也是镇魔司女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青禹,又落在青绫身上。 “但我最想做的,”她说,“是守护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整座山脉似乎都静了一瞬。 灵源之心第三次搏动,节奏彻底平稳下来。那三重印记不再并列悬浮,而是缓缓旋转,彼此靠近,最终融合为一——一片青叶托起冰火之纹,金翼环绕其侧,宛如一轮新生的轮盘,在光柱中央静静流转。 青禹感到掌心一阵温热。 不只是灵力的共鸣,更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唤醒了。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绿光与秦昭月的冰火之力已无法分辨彼此,它们交融着,顺着掌心流入对方经脉,再循环回来,如同血脉相连。 青绫站在他身侧,双翼收拢至肩后,发间的藤环微微发亮,那株小芽轻轻晃动了一下,依旧朝着青禹的方向倾斜。 没有人说话。 也不需要再说什么。 刚才那一刻,他们都明白了——这条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青禹背负血仇前行十年,靠的是小七的信任、陆九剑的指引、青绫的舍命相护;秦昭月穿越轮回千载,最终也因亲眼所见这份坚持,才敢放下宿命的枷锁;而青绫,从一条孱弱小蛇成长为能撑起一方天地的灵体,更是因为始终有人不肯松手。 守护,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它是在绝境中依然选择相信,是在崩塌前仍愿站出来挡一步,是在无数个黑暗时刻,仍记得为何出发。 青禹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放松了些。他知道,真正的重启还未开始,前方或许还有更大的风浪,但现在,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秦昭月收回手,却没有后退,而是站定在他正前方一步之距,双手交叠于胸前,冰刃归鞘,眉心血纹微光流转。她不再颤抖,眼神清澈坚定,像冬日晴空,不见一丝阴翳。 青绫也未退回原位,而是立于青禹身侧稍后,双翼半展,金光内敛,姿态沉稳。她不再称“主人”,也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棵扎根多年的树,默默支撑着身旁的枝干。 三人呈三角之势,围住灵源之心。 绿光、冰火、金辉三条气息自他们体内延伸而出,在空中交汇,拧成一股螺旋般的能量流,缓缓注入光柱核心。这一次,没有排斥,没有滞涩,仿佛这本就是天地间应有的秩序。 灵源之心的搏动越来越强,频率与三人的呼吸、心跳完全同步。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回应他们的意志。 远处山巅的积雪再次滑落,万兽山脉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兽吼,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某种古老存在正在苏醒。 青禹闭上眼。 识海中浮现出母亲教他辨药时的笑容,父亲深夜研读医典的身影,还有那个暴雨夜,他抱着一只湿漉漉的小蛇跑进破庙的画面。后来是陆九剑拄拐站在院门口说“你该学点防身的”,是小七踮脚把野果塞进他嘴里嚷着“哥哥快吃”,是墨无锋在傀儡堆里抬头一笑:“小子,胆子不小啊。” 这些片段一一掠过,没有悲恸,也没有执念,只剩下平静的暖意。 他张口,轻轻哼起一段调子。 依旧是《育灵谣》,旋律简单,甚至有些稚拙,却带着最原始的生命安抚之力。 音波扩散。 秦昭月眼角微动,指尖不自觉跟着节奏轻点。她记起来了——小时候在药王谷,每到春耕时节,长老们都会带着弟子们围着灵田吟唱这首歌。那时她说太土,不愿开口,如今听来,竟觉得无比安心。 青绫的双翼随之轻颤,金光一层层荡开,融入青禹的绿光之中。这不是防御姿态,而是共感链接的最高形式——以本源护持施术者神魂。 秦昭月也将冰火之力缓缓释放,不主导,只跟随。 灵源之心猛然一震。 藤蔓触碰到晶体的刹那,融合印记骤然亮起,光芒暴涨,将整个空间染成青白之色。 青禹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 秦昭月看着他,眼神安静。 青绫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 第100章 青木长明·灵气重启 青禹感受到肩上那一缕轻触,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那不是风,也不是错觉,是青绫的手搭在了他肩头,温润而坚定。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秦昭月站在前方一步之距,掌心朝上,冰与火的气息在她皮肤表面流转,最终归于平静。她的眉心血纹微微发亮,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终于苏醒,不再挣扎,也不再压抑。 灵源之心悬浮在光柱中央,三重印记早已融为一体,像一枚缓缓旋转的符轮,每一次脉动都牵动着三人的呼吸节奏。空气里没有声音,可他们彼此都听得见——那是经脉中灵力流动的细响,是神魂深处共鸣的低鸣。 青禹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胸口。 布料下藏着一片泛黄的纸页,边角已经磨损,却始终贴着他心跳的位置。十年来,他从未取下过它。此刻指尖隔着衣衫抚过那粗糙的纹理,仿佛又听见母亲低声念诵药方时的语调,平稳、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他睁开眼,目光依次落在秦昭月和青绫身上。 什么也没说,但他抬起了右手。 一缕绿意自指尖升起,在空中划出四个字:青木长明。 笔画未成形便已化作藤蔓般的光丝,缠绕而出,轻轻卷住秦昭月的手腕,又绕过青绫的指尖。那光不刺目,也不炽烈,像是春日初融时从土缝里钻出的第一株嫩芽,柔弱却不可阻挡。 秦昭月低头看了眼被绿光缠绕的手,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青绫静静站着,发间的藤环悄然舒展,那株小芽微微摇曳,如同回应某种久远的召唤。 就在这时,灵源之心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搏动,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来自深处的抗拒。光柱内部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千年前的修士们跪在地上,亲手折断自己的灵根;典籍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山河干涸,大地龟裂,无数人仰头望天,眼中满是绝望与决绝。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用耳听到的,而是直接印入识海: “灵气已死,重启即是重蹈覆辙。” 青禹瞳孔微缩。 那些画面太真实,真实得像是他曾亲身经历过。他看见一位老者焚烧医书,嘴里喃喃:“救不了世人,不如断了这条路。”那张脸,竟有几分像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他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背后浮起一道虚影。 残破的战甲,断裂的右臂,拄着一根铁木拐杖。那人影虽无声无息,却稳稳立在他身后,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青禹咬紧牙关,将杂念压下。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记忆,而是千年前那场大劫残留的执念,试图以“终结即正义”的逻辑阻拦新生。 他闭上眼,心中默念一句。 剑断,道不断。 那道虚影轻轻晃动,似点了点头,随即消散。 秦昭月踏前半步,双掌合拢,冰火之力在她掌心交融,凝成一朵花的形状——外层是霜白,内芯燃着幽蓝火焰,花瓣片片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她望着光柱中的幻象,声音清晰:“我不是来赎罪的。” 顿了顿,她将那朵霜焰花轻轻推向灵源之心。 “我是来守护的。” 花朵触碰到光幕的刹那,所有残影如玻璃般碎裂,哗啦一声,消失不见。 青绫此时终于开口。 她松开搭在青禹肩上的手,转而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掌。她的掌心温热,指节修长却不显柔弱,像是常年握着某种看不见的武器。 “这一次,”她说,“我们一起活着看见春天。” 话音落下,三人之间的绿光骤然明亮。 不再是各自为阵的灵力流转,而是真正拧成一股螺旋,顺着他们相扣的手掌向上攀升,直冲灵源核心。 可就在能量即将汇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灵源之心猛然扩张,形成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他们的神魂从肉身中硬生生抽离。青禹感到胸口一空,五脏六腑都被往上提,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这是古老的规则——重启灵气,必以身为祭。 千年前那些人选择毁灭自己,正是为此。 但现在,他们不想走那条路。 青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借着痛感稳住意识,识海深处燃起一点青光,如豆灯火,摇曳却不灭。 那是《残剑诀》最后一式,心灯不灭。 他腾出一只手,拔出腰间那柄短木剑。剑身陈旧,藤蔓缠绕,可此刻却嗡嗡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心。 “非以死祭,”他低喝。 秦昭月双手交叠,冰火之力尽数注入他的经脉。 青绫双翼全展,金光如雨洒落,将三人笼罩其中。 “而以生续!” 三声齐出,音浪撞向光柱。 刹那间,天地寂静。 吸力未停,反而更强。但他们没有退。 青禹高举木剑,藤蔓疯长,瞬间缠住秦昭月与青绫的手臂,将三人牢牢绑在一起。他们的身影在强光中逐渐模糊,轮廓开始融化,化作一道螺旋状的青光,逆着那股吞噬之力,狠狠撞入灵源核心! 轰—— 万兽山脉深处,地脉震动。 九垣城邦的古老阵法石碑微微发烫,尘封多年的符纹逐一亮起。 无光海的黑雾开始退散,露出底下早已枯死的珊瑚礁,一丝极淡的绿意正从缝隙中渗出。 而在灵源最深处,三道身影悬浮于光海之中。 青禹仍保持着握剑的姿态,但身体已近乎透明,经脉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纯粹的灵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重塑,每一寸肌肤都在被重新编织。 秦昭月漂浮在他左侧,冰火之力彻底融合,转化为一种全新的能量形态,纯净、温和,却又蕴含无限生机。她的战甲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光纹,贴合着她的身形。 青绫在右侧,双翼完全化作金光环绕周身,不再是护持的姿态,而是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一部分。她的眼睛睁开,目光穿过层层光幕,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那里,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 青禹动了动手指。 他想说话,却发现声音传不出去。这里的空间已经不同于外界,时间似乎也停滞了。但他知道,他们成功了。 灵源之心仍在跳动,节奏稳定,每一次搏动都向外扩散一圈涟漪。那不是能量波,更像是某种生命的呼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原本粗糙的皮肤变得光滑,有一道细疤正在缓慢愈合——那是小时候采药时不慎被毒藤划伤留下的,多年来从未消失。 现在,它在褪去。 远处,一道极细的裂缝出现在光壁之上。 起初只有发丝粗细,但很快延伸开来,像春天的冰面被暖流推开。透过那道裂痕,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荒芜的山谷中,一株枯树的枝头,冒出了一点嫩芽。 青禹想抬手,想去碰那道裂缝。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被剥离。他低头看去,发现那片一直贴身收藏的《青囊玄经》残页,正在光中慢慢化为粉末。 纸屑飘散,融入四周的灵流。 他愣住了。 那可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暖意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发烧,母亲用手背贴着他额头时的温度。 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东西,从来就不需要留在纸上。 第101章 残剑传道·九垣问心 青禹睁开眼时,风正从断崖边缘呼啸而过。他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肩头插着一片漆黑如墨的金属碎片,血顺着布条渗出,滴在石面,一滴滴砸成暗红小点。 他记得自己冲出了灵源深处,三人合一的力量将灵气重新注入地脉。可那之后,身体像是被撕开又缝合过一遍,经脉里灵流乱窜,刚踏出光柱便被一股暗劲震飞。再后来,是季家老祖站在山巅,手中结印,血雾升腾,一张巨网自空中落下,封锁了整片山谷。 他躲不开,只能坠下。 此刻,他撑起身子,喉咙泛苦。木灵之力残存不多,勉强护住心口,却压不住四肢传来的麻木。耳边还能听见远处破空之声——追兵未远。 他刚要起身,忽然察觉空气中一丝异样。 一道剑光劈来,无声无息,却将笼罩崖间的血雾斩开一道裂口。紧接着,一人拄拐跃下,身影瘦削,右臂空荡,战甲残破,却站得笔直。 “还能动?”那人声音低哑,却像铁石相击。 青禹抬头,瞳孔微颤。眼前之人,正是陆九剑。 他想说话,却被对方抬手止住。“别浪费力气。”陆九剑将铁木拐杖插进岩缝,单手持残剑横于胸前。那剑只剩半截,刃口崩裂,可剑身流转的寒意,竟让四周魔气退散三尺。 “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青禹咬牙开口,声音干涩。 “我也以为我死了。”陆九剑冷笑,“可你重启灵源那一瞬,我听见了剑鸣。” 他说完,猛然挥剑,残锋划破指尖,一滴血飞向空中,炸成符纹。刹那间,魔血阵嗡鸣震颤,血网寸寸断裂。 青禹感到束缚骤松,体内灵流稍顺。他挣扎着跪坐起来,伸手去拔肩头碎片,却被陆九剑按住手腕。 “留着。”他说,“那是《残剑诀》的钥匙,也是我的命引。”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点向青禹眉心。 一道冷光射入,青禹脑中轰然炸响。无数剑势、心法、残章断句涌入识海,像冰水灌顶,刺骨清醒。他认得这功法——幼时在镇魔司旧档中翻到过残页,那时不解其意,如今才知,那是陆九剑年轻时所着,后因冤案被毁,世人皆以为失传。 “为什么现在才给?”青禹喘着气问。 “因为你还没走到这一步。”陆九剑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只有当灵源重燃,持剑者不再为杀戮而执剑,残剑才有意义。” 青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片黑色碎片深深嵌入肩胛,竟与皮肉融为一体,隐隐传来共鸣般的震感。他闭眼感应,一段剑意自碎片中浮现——不是攻击,而是守护。 “你当年……为何自断丹田?”他忽然问。 陆九剑沉默片刻,望向远方渐近的黑影。 “二十年前,镇魔司查出一批魔修,表面是外域渗透,实则出自黑岩城炼丹世家。”他声音低沉,“我带队围剿,证据确凿,却被高层压案,反说我构陷同道。我不服,闹到宗门大殿,结果……所有证人一夜暴毙,唯独我活了下来。” 青禹心头一紧。 “他们给我两条路:认罪流放,或自废修为留命。”陆九剑抬起残臂,“我选了后者。不是怕死,是想活着看真相浮出水面。” 风卷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一道陈年刀疤,深可见骨。 “后来呢?” “后来……”陆九剑目光落在青禹脸上,“我听说青霜城出了血案,医修世家满门尽灭。我去查了现场,发现那些尸体上的伤口,和当年镇魔司死者的伤痕一样——都是用同一种魔器所伤。” 青禹呼吸一滞。 “你不该背那个仇。”陆九剑盯着他,“你父母不是死于仇杀,是被人当成了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之人,借你们两家的血,掩盖更大的阴谋。” “是谁?”青禹声音发紧。 “季家老祖。”陆九剑一字一顿,“他二十年前就已被魔气侵蚀,却伪装清白,操控审判。你父亲当年曾参与药典修订,接触过古籍中关于‘灵烬大劫’的记载,所以他必须死。” 青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你为何不早说?” “我说了谁会信?”陆九剑苦笑,“一个被废的残剑修士,拿不出证据,连丹田都没了,谁听我讲真相?可你现在不同。你重启了灵源,唤醒了青木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旧秩序的挑战。” 远处,破空声越来越近。 三道黑影掠过山脊,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陆九剑缓缓拔出残剑,转身面向来敌。 “走。”他说。 “我不走!”青禹挣扎着站起来,“我不能让你再替我挡一次!” “这不是为你。”陆九剑回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初,“是为了那把断了的剑,还有我没说完的话。” 他抬起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残剑嗡鸣,竟生出半寸新刃,虽短却亮。 “听着,青禹。”他声音沉稳,“剑可以断,人可以死,但道不能塌。你要查清两桩旧案,找出真正的源头,把名字刻回碑上——包括我的。” 青禹喉头滚动,双膝一弯,重重磕在地上。 “我发誓。”他额头触石,“若有违此誓,天地共弃。” 陆九剑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轻了几分。 “好。”他说,“那就……走。” 话音落,他猛然踏步,残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光直冲天际。剑未至,气先裂,整片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血雾倒卷,三名追兵齐齐受阻。 青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咬牙拔起铁木拐杖,转身就要跃下山岩。身后,一声闷响传来——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忍不住回头。 陆九剑站着,背对着他,胸口插着一柄黑刃。血从嘴角流出,但他仍举着手,掌心朝天,似在托着什么。 “快走!”他吼。 青禹猛地转身,抱着蜷缩在怀中的青丝,纵身跳入密林。风在耳边呼啸,树枝刮破脸颊,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靠着一棵树滑坐在地。 怀里,青丝轻轻抬起头,蛇尾缠紧他的手臂,发出低低的嘶鸣。它感知到了主人的心痛,也感知到了那股尚未散去的剑意。 青禹抬起手,摸了摸肩头的黑色碎片。它还在震动,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他低头看向插在背上的铁木拐杖。杖身粗糙,末端刻着一个极小的“九”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远处,九垣城的灯火隐约可见。 他扶着树干,慢慢站起。 腿还在抖,但他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林间雾气弥漫,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唯有肩头那片残剑,始终泛着微弱的光,像黑夜中不肯熄灭的星火。 前方,一座破庙立在荒坡之上,门口挂着半截褪色布幡,写着“济世”二字,字迹斑驳。 第102章 暗巷辨药·真相萌芽 青禹扶着铁木拐杖,一步一步踩进荒坡下的排水沟。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肩头那片黑色碎片微微发烫,像是有东西在皮肉底下轻轻跳动。他没去碰它,只是把拐杖插进泥里稳住身子,回头看了眼蜷在草堆里的小七。 “能走吗?”他低声问。 小七抬起头,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很。她点点头,把背上的竹篓往上提了提,袖子里传来窸窣声——青丝盘在她手腕上,鳞片贴着皮肤,温温的。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沟底湿滑的石板往前挪。头顶是九垣城南区的高墙,墙缝里长着野藤,滴水不断。这里没人修路,也没人点灯,只有远处百草阁分庐檐角挂着的一盏灯笼,在雾里透出昏黄的光。 转过一道弯,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柴堆旁躺着个老汉,衣裳破烂,脸青得发紫。青禹蹲下身探脉,指尖刚搭上对方手腕,就觉出一股滞涩的气息顺着经络往回顶。 “不是冻病。”他皱眉,“是中毒。” 小七靠过来,从竹篓里掏出几片干枯的叶子,凑近闻了闻,又摇摇头:“不像寻常毒草。” 青禹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木针,指尖泛起淡青光,轻轻刺入老者百会穴。接着是膻中、神阙、足三里,七针落定,他屏息凝神,将木灵之力缓缓送入对方体内。 老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眼皮剧烈颤动。 小七立刻退到巷口,蹲在一堆碎瓦后,用草叶遮住半张脸。青丝从她袖中探出头,颈鳞微竖,盯着巷外动静。 青禹掌心压住老者胸口,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忽然,那人心脏猛地一抽,枯瘦的手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十年前……”老者睁着眼,瞳孔涣散,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有个戴镇魔司腰牌的人……来我家……送了黑丹……说能治痨病……我婆娘吃了……当晚就没再醒来……” 话没说完,他又软了下去,手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微弱。 青禹没动。他盯着那张青灰的脸,脑子里闪过陆九剑临死前说的话——“你父母不是死于仇杀,是被人当成了替罪羊。”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老者寸关尺三脉,右手食指轻点其脊柱末端,青光渗入经络深处,顺着任督二脉缓慢追溯。 果然,在命门附近发现一丝极细微的黑气,像虫子一样蜷缩在血络之间。他指尖微颤,这气息……和当年青霜城废墟里残留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毒,是炼过的魔气。 而且手法很熟,像是出自同一个炼药师之手。 正要继续追查,手臂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看见青丝尾尖贴着他的腕骨,轻轻摆动两下——这是它示警的方式。 他抬眼望向巷口。 一抹黑影贴着墙根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痕。但那一瞬,他看清了对方衣摆边缘绣着的纹样:半朵墨莲,花瓣尖端带钩,正是季家死士才有的标记。 青禹慢慢收回手指,将七根木针一一拔出,收入袖中布袋。他没急着离开,反而脱下外袍盖在老者身上,又从竹篓底层取出一块粗粮饼,塞进对方怀里。 “还能活。”他对小七说,“等天亮有人路过,会送他去医馆。” 小七点头,抱着竹篓站起来:“我们现在去哪儿?” “再往里走。”青禹拄起拐杖,目光扫过巷子尽头,“这种地方,不止一个李伟。” 他们贴着墙根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巷子越走越窄,两边都是塌了一半的土屋,门板歪斜,窗纸破洞。偶尔能听见屋内咳嗽声,或是孩子哭闹,但没人出门。 走到第三条岔口时,青禹停下。 左边巷道堆满药渣,空气中飘着一股苦腥味;右边则安静得过分,连老鼠都不见一只。 “那边不对。”小七指着右边,“地上太干净了。” 青禹眯眼看了看。确实,石板被擦过,泥土都被刮走,像是有人特意清理过痕迹。 他没进去,而是绕到旁边一间废弃的柴房,掀开角落的破席,下面压着一只陶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黑色小丸,表面泛着油光,和李伟提到的“黑丹”一模一样。 “不止一家在发。”他低声道,“而且有人定期收走空罐,换上新的。” 小七伸手想拿一颗看,被他拦住。 “别碰。这东西沾皮肤就会渗进去,慢的话日发作,快的一夜毙命。” “那为什么还有人吃?” “因为穷。”青禹把陶罐原样盖好,“他们没得选。听说能治病,哪怕只有一成希望,也愿意试。” 小七低下头,手指抠着竹篓边缘。 青禹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我们能做的,是让以后的人有得选。” 他们继续往深处走,途中又发现了两个昏迷的人,症状都与李伟相似。青禹各施三针稳住心脉,没敢多留灵力,怕引来更多注意。 最后一次施针时,他察觉到对方指甲缝里有微量银粉残留。 “这不是普通炼药师的手笔。”他捻着指尖的粉末,“加了引灵剂,能让魔气更快融入血脉。手法精细,火候控制得极准……至少是五品以上的丹修。” 小七听得紧张:“季家有人懂这个?” “不只是懂。”青禹收针起身,“是专门这么配的。目的不是杀人,是造‘病’——一种只会出现在贫民身上的怪病,查不出源头,治不好,拖到死。” 他顿了顿:“然后,再由‘好心人’送来‘救命药’。实际上,是把毒换了个名字接着喂。” 小七咬住嘴唇:“他们在拿活人试药?” “不止是试。”青禹眼神沉了下来,“是在建一条链子。上游炼毒,中间发药,下游收尸。没人追究,也没人说话。时间久了,大家就觉得——穷人本来就会早死。” 他说完,抬头看向百草阁方向。那盏灯笼还在亮着,暖黄的光映在湿漉漉的墙上。 可他知道,那光照不到这里。 “我们得再靠近一点。”他对小七说,“看看那些‘救人’的药,到底是谁在发。” 小七点头,抱紧竹篓跟在他身后。 青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另一条暗巷。拐杖末端刻着的那个“九”字,在潮湿的地面上划出浅浅的痕。 巷子尽头,一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里面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还有炭笔划过竹简的沙沙声。 青禹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小七别动。 他侧耳听了片刻,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那写字的节奏,每隔七下就会停一顿,像是在数着什么。 他握紧拐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门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103章 药庐对峙·腐骨噬心 门缝里的写字声戛然而止。 青禹停在原地,拐杖压着湿石板的边缘。小七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竹篓轻轻贴住墙根。巷子深处那扇虚掩的木门内,再没有一点动静。 他没动,只是将左手缓缓搭在腰间的短木剑上。藤蔓缠绕的剑柄传来熟悉的触感,像是提醒他还站着。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猛地推开。 一道黑影跨出门槛,玄衣绣墨莲,右臂袖口微鼓,显是藏着兵刃。身后跟着四名死士,手中长刀未出鞘,却已围成半圆,将退路封死。 “青禹。”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交出《残剑诀》,百草阁上下可活。” 青禹认得他——季无尘,季家三公子,专司对外清剿。上月在北岭见过一面,那时他还笑着递来一包安神散,说“医者仁心,不必总躲着走”。 现在他的眼神像刀锋刮过药庐外墙。 “你说什么?”青禹轻声问,像是听不清。 季无尘冷笑:“别装了。你肩上那块残剑碎片还在跳?陆九剑临死前把东西塞给你了。我不信你能藏得住。” 青禹没答。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掠过肩头。那片嵌入皮肉的黑色碎片确实还在微微震颤,像有脉搏在底下搏动。但他脸上没露痛色,只淡淡道:“你带人闯药庐,不怕惊动镇魔司?” “镇魔司?”季无尘嗤笑一声,“秦昭月现在自身难保,谁还管你们这些蝼蚁。”说着,他抬手一挥,身旁死士立刻上前两步,一人抽出匕首,寒光一闪,狠狠插入药案中央。 木屑飞溅。 那匕首通体泛青,刃口残留暗红,显然淬过毒。 “这是‘腐骨噬心散’。”季无尘盯着青禹的眼睛,“三日内,肝脉尽碎,血化脓水。我不杀他们,只要你不交东西,明天就会有一个弟子倒下,后天两个,大后天……全灭。” 药庐里静得可怕。角落有几个学徒吓得缩在柜后,连呼吸都屏住了。 青禹看了眼那插在案上的匕首,又看向季无尘握刀的手。 他忽然笑了。 “你这毒,炼得不错。”他说,“火候稳,药性沉,应该是用阴山脚下的赤髓草为主材,配七叶断肠兰、灰蟾粉,再以低温凝露收汁……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插刀时,刀柄偏左了。”青禹缓步向前,“你是右利手,若真不怕毒,该用左手持刀。可你刚才那一刺,发力是从右肩传到手腕——说明你试过毒,而且不敢用惯用手。” 季无尘脸色微变。 青禹继续道:“你体内已经有毒了,最多撑五日。你现在每运一次灵力,毒就往心脉走一分。你以为你在威胁别人,其实你自己才是第一个病人。” 话音落,他袖中七根木针无声滑出,指间绿光一闪,疾射而出! “嗖!嗖!嗖!” 针影如雨,精准刺入季无尘颈侧、肩井、肘弯、腕骨、腰肋七大要穴。最后一针落下时,他已走到对方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对方右臂经络。 “现在,毒会顺着你的动作扩散。”他声音很平,“你若想拔刀,肝经剧痛;若想后退,筋脉撕裂;若强行运功……”他顿了顿,“三刻钟内呕血而亡。” 季无尘咬牙,额角渗出汗珠。他想抬手,刚一用力,整条右臂就像被铁钳夹住,剧痛直冲脑门。 “你……敢给我下咒?” “不是咒。”青禹收回手,“是共振。我的木针带着净化之力,和你体内的腐骨散起了反应。你要么站着不动,要么自己把自己毒死。” 四周死士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药柜旁一名弟子不小心碰倒了一瓶药粉,哗啦一声洒在地上。季无尘受惊般一震,右臂猛抽,顿时闷哼出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青禹转身,左手迅速结印。地面青光微闪,一股柔力自脚下蔓延,将翻倒的药瓶托起归位,洒落的药材也被无形藤蔓卷回柜中。 “都退后。”他对其他弟子说,“别靠近他们。” 小七这时从角落走出来,默默站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竹篓,摸了摸里面蜷着的青丝。那小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鳞片温热。 青禹回头看了她一眼,极轻地点了下头。 然后他再次面向季无尘:“现在,你可以走了。或者留下,等毒发。” “你就不怕我回去告诉父亲?”季无尘喘着气,“他会踏平这里。” “告诉他。”青禹平静地说,“就说我说的——陆九剑的案子,我要查到底。你们季家送出去的黑丹,每一颗我都记着。今天你们来拿《残剑诀》,明天我会亲自上门,把当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 季无尘瞳孔一缩。 青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药案,拔起那把淬毒匕首,随手丢进旁边的铜盆里。盆底早铺了一层解毒灰,匕首一落,表面青光立刻黯淡下去。 “滚。”他说。 季无尘死死盯着他背影,忽然低吼一声,强行提起灵力欲冲上前。可刚迈出一步,七大要穴同时剧痛,整个人踉跄跪地,右手不受控地拍向袖中——那里藏着一张爆炎符。 青禹早有防备。 他脚尖轻点地面,一根细藤破土而出,瞬间缠住季无尘手腕,将其硬生生拉回。 “我说了,别动。”他走回来,蹲下身,与季无尘平视,“你想同归于尽,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你爹会不会为一个失败的任务,给你收尸。” 季无尘喘着粗气,眼中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最终,他咬牙切齿地挥手,示意死士撤退。 两名手下架起他,狼狈退向门外。临走前,他回头瞪了青禹一眼,嘴唇微动,似要说些什么,却被喉间涌上的血腥味呛住,咳出一口黑痰。 门关上了。 药庐恢复安静。 有人松了口气,瘫坐在地。另一个弟子颤抖着想去扶人,却被同伴拉住:“别碰!万一有毒!” 青禹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被撞翻的药柜前,蹲下身检查散落的瓶罐。多数是普通药材,但也有一瓶被打碎的玉瓶,里面残留着几粒黑色小丸。 他用木镊夹起一颗,凑近看了一眼。 丸面油亮,带细微螺旋纹,和他在巷子里发现的“黑丹”一模一样。 他沉默地将药丸放入布袋,系紧。 小七走过来,低声问:“他们还会来吗?” “会。”青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但他们不会再这么嚣张了。” 他环顾四周,见几个弟子仍惊魂未定,便放缓语气:“今晚谁都没事,明天照常开炉煎药。若有不适,立刻来找我。” 说完,他拄起拐杖,朝门口走去。 小七赶紧跟上。 刚走到门前,他忽然停下,弯腰从门槛边拾起一片碎布。那是季无尘袖口撕裂的一角,沾着些暗褐色痕迹。 他指尖轻搓,闻了闻。 不是血。 是药渣,混着一点焦苦味。 他眯了下眼,把布片收进袖中。 外面天色渐亮,远处百草阁主楼的灯笼已经熄了。晨风拂过巷口,吹动檐下铁铃,叮当一声。 青禹推开门,走入微光之中。 小七抱着竹篓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走到巷口转弯处,他忽然停下。 前方街角,一辆空药车静静停在那里,车板上放着一只未封口的陶罐,罐口朝外倾斜,露出半截黑色药丸。 青禹盯着那罐子,没再往前走。 第104章 旧居魔影·剑痕锁魂 青禹站在街角,目光落在那辆空药车上的陶罐。小七从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往前挪了半寸,竹篓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陶罐边缘的黑丹捏起一颗,指尖微微用力,丸子应声碎裂。里面露出一丝暗红色粉末,混着几缕灰丝,像是某种干枯的筋络。 “和李伟体内的毒源一样。”他低声说。 小七点头,声音很轻:“他们想让我们看见。” 青禹把碎药放在鼻下嗅了片刻,收回手时袖口微动,一片沾着药渣的碎布从内袋滑出——那是昨夜季无尘撕裂留下的痕迹。他将两样东西并在一起,闭眼凝神。木灵感知顺着气息蔓延,像根细线缓缓拉直,指向城西某处。 “走。”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入窄巷,脚步压着石板接缝前行。天色渐暗,远处人家点起了灯,但他们始终贴着墙根移动,避开主道巡丁的巡逻路线。 半个时辰后,一栋低矮旧屋出现在眼前。门框歪斜,檐角断裂,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木牌,字迹模糊,依稀能辨出“陆”字残痕。 青禹停住,蹲下身,右手拂过门槛。指尖绿光一闪,地面浮现出极淡的波纹,如水纹漾开又迅速消散。 “有结界。”他低声,“还没完全激活。” 小七从竹篓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粉末撒在门沿。粉末遇空气即化作薄雾,绕着门缝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右下角,凝成一点微光。 “这里断过。”她说。 青禹点头,抽出腰间短木剑,剑柄藤蔓轻颤。他用剑尖挑起地板缝隙,顺势撬开半寸,一道幽蓝光线从中透出,随即被他掌心绿光压制。 屋里没人。 但他能感觉到,这地方曾有人长期居住。桌椅摆放的位置、床铺压痕的方向、灶台残留的柴灰厚度,都与记忆中陆九剑的习惯吻合。 他走到床边,俯身查看床板下方。手指贴地扫过,触到一处灵气滞涩的区域。再仔细摸去,发现三枚钉子排列成三角形,嵌入墙体深处。 “封印点。”他低语。 拔出木剑,沿着三角边缘轻轻划动。每划一下,空气中就响起一声极细微的“咔”声,像是锁扣松动。三圈过后,整块地板突然下沉半寸,中央裂开一道细缝。 他伸手进去,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是一具蜷缩的尸骨,头颅向后仰着,颈骨断裂处留有深凹勒痕。最显眼的是胸口插着一枚铁牌,上面刻着一朵墨莲,花瓣五瓣,叶脉呈蛇形扭曲——正是季家死士才有的标记。 青禹盯着那枚铁牌,呼吸略沉。 这不是镇魔司的人,也不是普通修士。此人穿着破旧麻衣,但指节粗大,掌心有茧,显然是常年握刀所致。而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尸骨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铜戒,戒面刻着半枚虎头印——那是二十年前镇魔司外勤弟子的身份信物。 “他是你们的人……却被季家用魔印杀了。”青禹喃喃。 他正欲取下铁牌拓印,忽然肩头一热。 青丝在他袖中轻轻拱了一下,鳞片发烫。 几乎同时,窗外三道黑芒破空而来,无声无息,直取眉心、右肩、后腰。 青禹侧身翻滚,木剑横扫,两道黑针当场截断,坠地时发出嘶鸣,地面立刻泛起焦斑。第三针擦耳飞过,钉入身后墙壁,竟自行蠕动起来,像活物般往砖缝里钻。 他跃至窗边,剑光扫出,照亮外面屋檐下一具僵立的身影。 那人身穿镇魔司制式黑袍,脸上毫无血色,双目灰白,脖颈一圈黑色咒纹如同活蛇缠绕。双手十指弯曲如钩,掌心朝外,显然刚才的黑针便是由其指尖射出。 “傀儡?”青禹皱眉。 尸体不动,却缓缓抬手,再度凝聚黑气于指尖。 屋内空气骤然压抑,腐气弥漫。 青禹退后半步,脚跟抵住床沿。他知道这种控尸术一旦发动,除非斩断操控源头,否则对方不会停歇。而这具尸体明显经过炼制,力量远超常人,硬拼不是办法。 他低声唤道:“小七。” 梁上传来轻微摩擦声。 下一瞬,一道黑影自屋顶跃下,稳稳落在尸傀背后。小七落地无声,竹篓一倾,一只巴掌大的傀儡鸟腾空而起,通体漆黑,双翅由薄铁片拼接而成,眼中嵌着两枚银针。 她手指疾点,口中默念几句口诀。 傀儡鸟猛然俯冲,双翅张开,银针直刺尸傀双眼。 尸傀本能抬手格挡,但动作迟缓半拍。银针精准刺入眼眶神经节点,瞬间穿透操控链路。那具身体猛地一震,脖颈咒纹剧烈跳动,随后“砰”地炸开一团黑烟,化为灰烬飘落。 尸体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两下,彻底静止。 青禹立即上前,掌心绿光按在其胸口,防止残留魔气扩散。确认无碍后,他从小七手中接过一张油纸,小心翼翼将季家铁牌拓下纹样,连同原物一起包好,收入怀中。 “刚才那针……”小七看着墙上还在蠕动的黑针残骸,“不是普通的魔器。” “是活炼之物。”青禹摇头,“用活人精血喂养过的毒针,能追踪气息,不死不休。” 他站起身,环顾这间屋子。桌上有一本翻开的医书,页角卷起,似乎是被人匆忙翻阅后丢下。他走过去拿起一看,是《百草辑要》的残卷,其中一页被撕去大半,只剩一行批注:“黑丹非药,乃引。” 笔迹苍劲有力,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是陆九剑的字。 青禹沉默片刻,将书塞进怀里。 小七蹲在尸骨旁,伸手碰了碰那枚铜戒。“他为什么会被埋在这里?明明是镇魔司的人,却死在季家标记下……” “因为他发现了不该知道的事。”青禹低声说,“也许当年那场清洗,根本不是魔修作乱,而是季家借刀杀人。” 话音未落,屋外街道传来一阵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多人列队行进。 青禹眼神一凛,吹灭桌上残烛,拉着小七退至墙角。青丝盘在他手臂上,体温微热,持续示警。 窗外月光斜照,映出几道披甲身影掠过门前,胸前皆佩墨莲徽记。 不是巡逻,是搜查。 等脚步远去,青禹才缓缓松开手。 “不能久留。”他说,“他们已经察觉有人动过这里。” 小七点头,背上竹篓,顺手将傀儡鸟收回匣中。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那张空床,轻声问:“我们要把他带走吗?” 青禹望着尸骨,许久未语。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青藤,绕住铁牌打了个结,挂在床头钉子上。 “让他留下。”他说,“这是他的归处。” 推门而出,夜风扑面。 两人沿巷疾行,转入更深的街区。远处市集方向灯火渐亮,摊贩陆续支起灯笼,准备清晨开市。 青禹摸了摸怀中的拓印纸,脚步不停。 快到集市入口时,小七忽然停下。 “怎么了?”他问。 她盯着前方一个卖药的老翁,那人正低头整理药筐,袖口露出一角熟悉的墨色布料。 青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微缩。 那老人手腕内侧,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形状奇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边缘呈螺旋状。 第105章 市集识毒·萌妹智破 青禹的脚步在集市入口顿了半息。晨光斜照,摊贩的布幡刚支起一角,风吹得它轻轻晃动。他没再往前,而是侧身让小七走到了前面半步。 小七背着竹篓,低着头从一个卖柴草的摊前走过,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蹲下,伸手拨了拨堆在角落的一小捆干草,指尖沾了点灰,又迅速缩回袖口擦了擦。 青禹知道她在看什么。 那摊主是个老翁,袖口露出一截墨色布料,手腕内侧的伤口结着暗痂,边缘螺旋扭曲,像被某种活物咬过。这人此刻正低头整理药筐,动作迟缓,却在小七靠近时,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青禹不动声色,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指尖轻触木剑藤柄。他闭眼一瞬,木灵感知如细流般铺开,顺着地面砖缝蔓延向前。几缕极淡的腐腥气钻入识海——不是来自老翁,而是他脚边那个半旧陶筐。 “紫灵草。”他低声说。 小七回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装作好奇孩子,蹦跳着凑到摊前:“爷爷,这草能治咳嗽吗?” 摊主抬眼,嘴角牵出一丝笑,左耳缺了一半,说话时声音有些含混:“能,祖传方子熬水喝,三天就好。” 他说着,顺手抓起一把紫灵草递过来。草叶泛着淡淡荧光,根部却透出不自然的灰白,像是被水泡久后晾干的颜色。 青禹走近两步,站在小七身后半尺,目光落在草根上。他记得陆九剑提过一句:“紫灵草遇阴不枯,遇毒则根生白霜。”眼前这些,根部毫无霜痕,反而隐隐有丝黑线缠绕,若非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他指尖微动,却没有出手。 小七已经伸手接过那把草,拿到鼻前嗅了嗅,皱眉:“不香。” “小孩子懂什么香不香。”摊主笑着要收回草束。 就在他手指碰上草叶的刹那,小七忽然将整把草塞进了嘴里,用力嚼了几下。 青禹瞳孔一缩。 摊主也愣住了。 “苦!”小七吐出半截草茎,小脸皱成一团,“和陆爷爷说的那个‘蚀心藤’一个味儿!根是假的,里面灌了药浆!” 她说完,仰头看向青禹,眼里没有害怕,反倒透着一股笃定。 青禹没说话,左手一扬,袖中木藤如活蛇窜出,贴地疾行,瞬间缠住摊主双足,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藤蔓顺势上攀,勒住膝盖,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运劲。 “谁让你卖这个?”青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四周嘈杂。 摊主脸色变了变,嘴唇紧闭,眼神却往市集东头一闪。 青禹顺着那方向看去——一个挎竹篮的妇人正转身要走,裙角扫过摊位边缘,带起一阵微尘。 “盯住她。”他对小七说。 小七立刻点头,拎起竹篓,装作捡柴火的孩子,绕着摊位外圈慢慢挪动。她脚步轻,专挑人影遮挡处走,不多时便隐入侧巷。 青禹低头看着被制住的摊主。这人呼吸急促,额角冒汗,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僵硬。他知道这种人——要么被控制,要么早已没了退路。 “你不是药农。”青禹说,“真正的药农不会把紫灵草和柴草混放。这草怕潮,你却让它沾了泥水。” 摊主依旧不语。 青禹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半个印记,像是被刻意磨去的图案。他认得这种手法——季家惯用的联络信物,一旦暴露,立即毁去标识。 他把铜牌收进袖袋,正要再问,远处传来一声叫卖:“糖蒸糕——热乎的糖蒸糕——” 那声音一起,摊主突然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要喊什么。 青禹反应极快,指尖一点其喉下穴道,封住声门。但就在这瞬息之间,他注意到摊主右手小指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传讯的手法,多半用了隐符。 他抬头再望东头,那蓝裙妇人已不见踪影。 片刻后,小七从侧巷转回,脸上沾了点灰,却掩不住眼里的亮光。 “她把一个小布包塞给一个挑担的少年,那人往北去了。”小七压低声音,“我没追,记下了路线。” 青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集市人流渐多,几个巡丁模样的人开始在主道踱步,腰间佩刀,目光时不时扫向这边。 不能再留。 他俯身,木藤收紧,将摊主整个人卷入身后空药车的底板下。藤蔓缠绕缝隙,遮得严实,若不掀开查看,绝难发现。 “走。”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转入贫民区小巷。脚下石板潮湿,墙皮剥落,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头顶,滴着未干的水珠。 小七一路没说话,直到拐过第三个弯,才小声问:“那些草……真的是蚀心藤做的?” “不止是蚀心藤。”青禹停下,从怀中取出一片草叶残渣,“有人把蚀心藤磨成粉,混着死藤汁液灌进紫灵草根部,做成活体毒引。吃下去不会立刻发作,但会慢慢侵蚀肝脉,等发现时,经络早已溃烂。” “就像李伟那样?” “比那更隐蔽。”青禹捏碎草叶,粉末随风散去,“李伟中的毒是成品丹药,而这草,是让人自己种、自己采、自己煮——他们以为自己在治病。” 小七抿了抿嘴,忽然从竹篓里翻出一张油纸,小心翼翼铺在地上,又从夹层掏出一小撮黑色粉末,正是昨夜从陆九剑旧居带回的残渣。 她用手指蘸了点,在油纸上画了一道。 青禹盯着那痕迹,眉头缓缓皱起。 粉末在纸上晕开的纹路,竟与紫灵草根部的黑线走向完全一致。 “同源。”他说。 小七点头:“而且……我尝出来的味道,和陆爷爷笔记里写的‘三合引’很像。他说这种毒,要用雪蝉露、青骨花和……” 她话没说完,青禹忽然抬手示意她噤声。 前方巷口,一道人影正背对着他们站立,手里握着一根短杖,杖头挂着个药铃,轻轻晃着。 那铃声不响,却随着风微微颤动。 青禹屏住呼吸,缓缓后退一步,将小七护在身后。 那人站了片刻,转身离去,步伐稳健,衣角未沾尘土,显然不是寻常游医。 等身影彻底消失,小七才小声问:“他是冲我们来的吗?” “不知道。”青禹盯着那条空巷,“但他刚才停下的地方,是我们昨夜经过的岔口。” 小七低头看着地上那张油纸,忽然伸手把它折成小块,塞进竹篓最底层。 “我们还得回去。”她说。 “回去?” “市集还没收摊。”小七抬头,眼睛亮得像清晨的露水,“既然他们敢卖,就一定还有存货。只要再找到一株,就能顺着根系追到源头。” 青禹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十岁的孩子,本该在院子里追蝴蝶、数星星。可她已经学会了在毒草里辨真伪,在谎言中找破绽。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好。” 两人调转方向,沿着另一条窄巷往回走。阳光渐渐洒满街道,市集喧闹声再次传来。 快到入口时,青禹忽然停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片薄藤,贴在掌心,默运木灵之力。藤片微微发烫,映出一道极淡的红线,指向集市西南角的一间茶棚。 那里坐着个戴斗笠的男人,面前摆着一壶茶,杯沿残留一圈紫黑色渍痕。 青禹盯着那杯子,低声说:“他喝过。” 小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要开口,茶棚里那人忽然端起茶杯,缓缓饮了一口。 杯底放下时,发出清脆一响。 第106章 剑阁惊变·残剑共鸣 青禹收回贴在掌心的薄藤,那道红线仍在微微颤动,指向茶棚方向。他没有再追。 小七站在他身后半步,竹篓压着肩头,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下袖口。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人喝下的不是茶,是毒引,也是信号。市集上的每一株假紫灵草,都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深暗处的路标。 “不去追了?”她低声问。 “追不到真东西。”青禹将藤片收回袖中,“他们不怕我们查摊子,就怕我们碰他们的根。” 小七抬头看他,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青禹转身,沿着石板街往北走,脚步稳而轻。穿过三道坊门,绕过守卫松懈的偏岗,最终停在一座灰石高墙前。墙上无字,只有一扇铁门,门环铸成剑形,锈迹斑斑。 小七认得这地方。镇魔司剑阁,平日连执令弟子都不得擅入。 青禹从怀中取出一块残铁,边缘不齐,像是从某件兵器上硬生生掰下来的。他将它按向门环凹槽,金属相触,发出一声低沉的“咔”。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狭道,两侧立着石碑,刻着历代剑修名录。风吹不进,灯不亮,只有尽头一点微光,照着中央一方土台。 青禹迈步进去,脚步落在石板上,声音被吸得干干净净。 小七没跟进来,而是翻身跃上墙头,借着檐角遮掩,蹲伏下来。她的手摸到竹篓底部,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傀儡鸟,翅膀收拢,静若枯叶。她指尖在鸟背轻点两下,傀儡鸟便无声展开双翼,滑入梁上阴影。 青禹走到土台前,目光落在台上唯一一物——一柄断剑。 剑身锈蚀大半,只剩半截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刻着两个字:“廿年”。 他呼吸微顿。 这不是普通的纪年。陆九剑临终前咳出的血字,正是这两个字。二十年前,他被逐出镇魔司,丹田自毁,断臂明志。那一夜,有七名剑修死于非命,尸体皆被剜去心脉,现场留下三枚带毒的银针。 当时没人敢查,也没人能查。 青禹缓缓跪坐下来,离断剑三尺。他闭眼,双手结印,木灵之力自丹田升起,顺经脉流转至指尖。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调和——像医者诊脉前的静气凝神。 可就在他心神沉入的刹那,体内一阵剧痛猛然炸开。 像是有无数细针顺着血脉往上爬,直刺脑门。他咬牙撑住,额头渗出冷汗。 《残剑诀》在他经络中自行运转,不受控制。功法本不该如此暴烈,除非……它感应到了什么。 他睁开眼,看向断剑。 剑柄上的锈迹正在剥落,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纹路,与他腰间短木剑的藤蔓缠绕方式一模一样。 青禹伸手,指尖轻轻触上剑柄。 轰—— 整座剑阁猛地一震。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尘土簌簌落下。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泥土中,一柄又一柄残剑破土而出,有的只剩剑尖,有的断裂成数截,却全都颤动着,缓缓抬升,剑锋齐齐指向东南方向。 青禹坐在原地,手指仍搭在断剑上,浑身被震得发麻。他看见那些残剑在动,不是被风推动,也不是机关作祟,而是像有了意识,在朝某个地方行礼。 东南。 那是季家府邸所在。 他忽然明白了。这些剑,不是纪念品,是证物。它们曾属于二十年前死去的剑修,死后被埋于此,剑魂未散。而今,它们认出了《残剑诀》的气息,也认出了持诀之人。 “原来如此……”他喃喃。 “所以你才是那个能唤醒它们的人。” 声音从背后传来。 青禹迅速抽手,木藤自袖中窜出,贴地一圈,将断剑余波封入土中。他起身转身,看见季寒山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黑袍,右臂漆黑如铁,眉心一道裂痕泛着暗红。脚步很轻,却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你早该死了。”青禹说。 “我也以为你活不过十岁。”季寒山笑了笑,“可你偏偏一路走到了这里。” 他抬起右手,掌心一握,地面轰然裂开,一具三丈高的魔傀从地下升起。通体由黑铁与骨节拼接而成,关节处燃着幽蓝火焰,每走一步,石板就塌陷一分。 最让青禹瞳孔一缩的是——那魔傀胸口,嵌着半块令牌。 玄铁质地,边缘刻着镇魔司徽纹。 “指挥使令?”青禹声音冷了下来。 “一半而已。”季寒山淡淡道,“另一半,在顾长风腰上挂着。你们以为他是清流?他才是第一个投靠我们的。” 青禹盯着那令牌,脑中飞速回转。市集毒草、旧居尸骨、药车黑丹……所有线索突然串成一线。季家不是单独行事,他们早就把根扎进了镇魔司的核心。 而陆九剑当年,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被定罪。 “你们杀了他。”青禹说。 “他不肯低头。”季寒山看着他,“就像你现在这样。可你知道吗?这座剑阁里的每一把残剑,都曾宣誓效忠镇魔司。可当权柄易主,誓言就成了笑话。” 他抬手,魔傀抬起巨臂,掌心凝聚一团黑焰。 青禹没动。 他知道不能打。这里不是战场,是禁地。一旦动手,整个镇魔司都会惊动,他还没拿到足够扳倒对方的证据。 “你想杀我?”他问。 “不想。”季寒山摇头,“我想让你看看真相。看看所谓正道,是怎么被一点点腐蚀的。你师父陆九剑,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青禹沉默。 “他说,‘剑断,道不断’。”季寒山冷笑,“可道在哪?在这堆废铁里?还是在你手里那根木头剑上?” 青禹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你不配谈道。”他说。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算道?”季寒山逼近一步,“救几个人?查几桩旧案?等你找到所有真相,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 青禹没回答。他缓缓后退,脚跟抵住墙角。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凹槽,是他进来时就注意到的。 他左手悄悄探向背后,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石砖。 “你可以走。”季寒山忽然说,“今天我不杀你。但你要记住,你看到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的负担。真相越多,越难前行。” 青禹冷笑:“那就让我背着走。” 话音落,他猛地掀开石砖,下面是一道暗格,内嵌一圈古纹。他指尖绿光一闪,木灵之力注入其中。 整座剑阁再次震动,比刚才更剧烈。 残剑齐鸣,土浪翻涌,梁上灰尘如雨落下。那股混乱的能量瞬间扰乱了魔傀的平衡,它脚下地面塌陷,单膝跪地,黑焰摇曳不定。 就是现在。 青禹转身就跑。 刚冲出几步,头顶风声一动,小七从梁上跃下,落地无声。她手中傀儡鸟还在振翅盘旋,刚刚就是它用尾羽扫断了魔傀眼中的一根控线。 “走哪边?”她问。 “原路。”青禹拉着她手腕,“他们不会在正面设防。” 两人疾行至铁门前,青禹将残铁令牌重新插入门环,门刚开一条缝,外面已有脚步声逼近。 “绕后。”他低声道。 小七点头,从竹篓取出一枚标记符,贴在门框内侧。若日后重返,这符会微微发热,指引位置。 他们从侧墙翻出,落地时踩碎一片瓦。远处巡丁听到动静,提灯过来查看。 青禹带着小七躲进一处排水沟的暗道,屏息不动。 等脚步远去,小七才小声问:“那些剑……为什么指季家?” “因为凶手在那里。”青禹靠在石墙上,喘了口气,“二十年前的事,源头在季家。陆九剑查到了,所以被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青禹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匣,里面封着一片从断剑上刮下的锈屑。他盯着它,眼神沉静。 “去季家外院库房。”他说,“既然他们敢把指挥使令嵌在魔傀上,就一定还有别的东西藏着。” 小七点头,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落地。 接着,铁门方向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缓慢,沉重。 青禹抬头,盯着上方通风口。 那声音停了。 一只黑色铁靴踏在通风口边缘。 第107章 纹章溯源·季家阴谋 青禹贴在排水沟的湿壁上,呼吸放得极轻。头顶通风口的铁靴声停了片刻,又缓缓退去,像是沉重的门被合上。他没动,直到小七指尖轻点他手腕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 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从袖中取出玉匣。锈屑还在微微发烫,像一块被捂热的石子。他将它贴在唇边吹了口气,木灵之力顺着气息渗入其中。锈屑轻轻震了一下,指向库房西偏厢的方向。 “那边。”他低声说。 小七点头,竹篓一斜,傀儡鸟无声滑出,翅膀未展,先伏在墙根阴影里。她手指轻拨,鸟身微颤,随即贴着地面爬行而去,动作像一只寻食的甲虫。 青禹跟在后面,脚步踩在排水沟边缘的凸石上,避开积水。两人绕到库房后侧,一处老旧的木窗歪斜着,锁扣早已锈断。他伸手一推,窗扇发出极细微的“吱”声,立刻用掌心抵住,不让它继续响。 小七翻身先进,落地时膝盖微屈,顺势将竹篓压在身前。青禹紧随其后,反手将窗缝掩回原位。 屋内堆满药箱与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药材的苦味。正中央一条长桌横贯,桌上摆着几册登记簿,但封面干净,无一标注季家纹章。青禹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角落一堆蒙尘的旧书架上。那里有一层夹板,看似与其他无异,但他注意到,夹板边缘的灰尘比别处薄一层。 他走过去,指尖轻抚木面,木灵感知顺着触觉蔓延。夹板内部有空隙,且残留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是封印术的余温。 “这里。” 小七立即上前,从竹篓取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插入夹板缝隙。她手腕微抖,银针轻轻一挑,夹层弹开,露出一本无名册子。 封面漆黑,烙着一个扭曲的纹章:三道交错的弧线,形似断裂的锁链。正是季家独有的标记。 青禹没急着翻开,而是先以指尖绿光在册子四角轻点,试探是否有自毁机关。绿光稳定,无波动。他这才小心掀开第一页。 纸页泛黄,字迹用秘法书写,肉眼难辨。他闭目凝神,木灵之力缓缓注入指尖,再轻轻覆于纸面。随着灵力渗透,墨迹一点点浮现出来。 “廿年三月,黑丹三百斤送青霜医坊,事毕焚户。” 青禹的手指顿住了。 青霜医坊——他父母所在的医馆。那夜大火,并非意外。是季家派人送去毒丹,再灭口善后。 他喉咙发紧,却没停下,继续翻页。每一页都记录着一批药物的流向:送往镇魔司、流入市集、甚至直供某些隐秘据点。而每一次“交付成功”的备注后,都会附上一句简短指令:“清迹”“焚证”“不留活口”。 小七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悄悄将傀儡鸟移到账本上方,鸟尾羽毛蘸着她早备好的药水,开始拓印关键页面。羽毛轻扫,字迹便悄然复刻在另一张特制纸上。 青禹翻到最后一页时,脚下地板忽然一软。 “小心!”他一把拽住小七手腕,向后跃开。 轰—— 整块地面塌陷下去,砖石碎裂,尘土扬起。一道幽深暗道暴露在眼前,阶梯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青丝从他袖中窜出,张口喷出一团青焰。火焰不灼人,却明亮异常,照亮了下方景象。 是一条狭长地穴,尽头堆满尸骨。 每一具都穿着镇魔司旧制战衣,铠甲残破,皮肉干枯,但姿态各异——有的跪地前倾,像是临死仍在叩击地面;有的双臂高举,手中紧握断剑或残刃;更多则胸口插着一根骨针,针尾刻着同样的季家纹章。 青禹一步步走下阶梯,脚步落在石阶上,声音沉闷。他蹲在一具尸骨前,看清了那张脸——虽已风化,但眉骨轮廓熟悉。 是陆九剑当年的同僚,镇魔司第七队副统领。 他曾听陆九剑提过此人,说他性烈如火,宁死不降。原来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季家秘密处决,埋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穴里。 “他们杀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青禹低声说。 小七没跟下来,只站在塌陷边缘,双手抓着竹篓边缘。她没往下看,但能感觉到下面的冷意,像井口吹出的风,带着铁锈和旧血的味道。 青禹起身,从怀中取出防水玉函,将小七拓印好的账本副本放入其中。他正要合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铃声。 是风铃。 刚才青丝喷出青焰时,热气扰动了空气,触发了机关。 他立刻转身,一步跨回地面,顺手将原账本塞回夹层,拂去指尖痕迹。木藤自袖中探出,缠住屋顶横梁,他一手拉住小七,借力腾空而起,两人稳稳落在库房屋顶的椽木上。 下方地穴重归黑暗,只有那阵铃声还在回荡。 脚步声由远及近,至少三人,步伐整齐,是巡卫。 青禹伏低身体,示意小七别动。他从梁上取下一块松动的瓦片,轻轻放在屋顶边缘。瓦片受力倾斜,缓缓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库房外的石阶上。 巡卫的脚步立刻转向那边。 趁着间隙,青禹带着小七沿屋顶爬行,绕至后墙。木藤垂下,两人顺着滑落,落地无声。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库房,那扇歪斜的木窗还在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青禹将玉函贴身藏好,右手按在腰间短木剑上。剑柄的藤蔓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小七跟在他身旁,脚步很轻。她没问接下来去哪,只是低声说:“那些人……也有人等着他们回家。” 青禹没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们穿过一条窄巷,转入市集外围的药铺街。天刚蒙亮,摊贩陆续支起棚子,叫卖声渐起。一名老妇正在称量草药,布袋口敞开着,露出几株紫灵草的根须。 青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草根上。那根须颜色偏暗,断口处有细微的灰斑——是经过魔气浸染的痕迹。 他正要开口,忽然察觉到不对。 街角那家药铺的招牌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束。其中一束,叶片形状与寻常不同,叶脉呈网状交错,正是他在账本上见过的“蚀心藤”辅料。 而那药束,正对着季家府邸的方向。 他停下脚步,抬手拦住小七。 就在这时,一辆药车从街对面缓缓驶来。车轮压过石板,发出规律的滚动声。驾车的是个中年男子,头戴斗笠,肩披灰袍。 青禹盯着他的手腕。 那人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新结的疤痕,形状细长,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第108章 市集伏击·傀儡展威 青禹的手指从腰间木剑上移开,掌心贴住胸口。玉函紧贴肌肤,还带着体温。他没再看那辆药车,也没去盯斗笠下那张模糊的脸,只是轻轻拽了下小七的袖角,两人一前一后转入窄巷。 巷子背光,石板潮湿,脚步声被吸得干净。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里。身后市集的喧闹渐渐远了,可青禹知道,那阵铃声之后,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转过第三个岔口时,他忽然停步。 小七跟着顿住,抬头看他。他没说话,只抬手按了下左耳垂——那里有道旧疤,碰一下,像是确认自己清醒。 接着他转身,靠墙蹲下,从袖中抽出一段藤条。指尖微绿,藤条触地瞬间便扎进砖缝,迅速蔓延出细根,贴着地面爬行数尺后停下。这是他自创的“听脉法”,借木灵感知周围动静。片刻后,藤尖轻轻颤了两下。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正从三个方向包抄。 他起身,将小七往身后带了半步,右手握紧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缓缓缠上手腕,像活过来一般收紧。 第一道人影从药摊后跃出,灰袍翻飞,脚尖点地无声。紧接着,屋檐上跃下两个,手持弯刀;另一侧货堆后又冲出三人,步伐整齐,眼神空洞。六人呈弧形围拢,堵死了前后去路。 青禹没动,目光扫过他们眉心——三息之内,每人眉心都浮现出一道漆黑印记,形如裂纹,隐隐透出暗红光泽。 是魔印,而且已被激活。 他低声道:“别离我太远。” 话音未落,左侧两人已扑上来,刀锋劈向肩颈。青禹横剑格挡,木剑与铁器相撞,发出沉闷声响。他借力后撤半步,脚跟一蹬地面,脚下青光炸开,数根藤蔓破砖而出,缠住对方小腿猛力一扯。那人踉跄跌倒,手中刀脱手飞出。 可另三人已逼近,一人直取面门,拳风压得人呼吸一滞。青禹侧身闪避,肩头仍被擦中,火辣一片。他咬牙稳住身形,正要反击,忽觉背后气流微动。 小七已经蹲在地上,竹篓倾倒,零件散落如雨。 她双手翻飞,指尖泛起极淡的绿光,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一块乌木躯干、两截翅轴、一枚针匣、三枚齿轮……在她手中迅速拼合。不到三息,一只通体漆黑的机械鸟立于掌心,双目泛起红芒。 她抬手一抛。 傀儡鸟振翅而起,不发一声,直冲半空。双目红光扫过六人眉心,锁定目标刹那,口中“咔”地轻响,七枚银针激射而出。 针细如毫毛,却势若疾电。 三名魔修眉心魔印应声破裂,黑气自裂痕溢出,如烟蛇扭动。其中一人惨叫出声,双手抱头跪地,另外两个踉跄后退,攻势戛然而止。 剩余三人动作一顿,攻势迟缓。 青禹立刻抓住机会,木剑斜挥,藤蔓自地下暴起,卷住一块断裂的石板猛地甩出。石板砸向正面敌人,逼得他后仰闪避。与此同时,他左手结印,木灵之力灌入地面,一圈青光扩散开来,数根粗藤破土而出,交织成网,短暂封锁两侧通道。 他一把揽住小七腰身,足尖一点残柱,腾身跃上屋顶。 瓦片在脚下轻微塌陷,又被他迅速调整重心压稳。他没有回头,只听得身后传来几声闷响——是藤蔓崩断的声音,还有重物坠地的震动。 他们沿着屋脊疾行,脚步轻而稳。晨风拂面,吹散了些许血腥气。身后市集恢复喧闹,仿佛刚才那一战从未发生。 可青禹知道,事情才刚开始。 他在一处屋脊拐角停下,伏低身体,借着烟囱遮掩视线,回望市集中央。只见那六人中,有四个已倒地不动,两个还能站立的正快速撤离,其中一个竟朝着镇魔司侧门方向奔去。 他盯着那道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小七靠在他身旁,喘息平稳,并未显出疲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一丝绿意,转瞬即逝。 “刚才那个鸟……比以前快了。”她轻声说。 青禹看了她一眼,点头:“你做得很好。” 她抿了抿嘴,没笑,也没多问,只是把空竹篓重新背好,动作利落。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玉函。封口依旧严实,没有任何破损。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边缘,确认无误后重新藏回内襟。 “接下来怎么办?”小七问。 “去镇魔司。”他说,“证据不能藏,也不能等。” “可他们会信吗?” “不一定非让他们信。”他目光落在远处高耸的塔楼上,“只要让他们看一眼账本,就够了。那些名字、时间、地点……都不是假的。” 小七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青禹站起身,正要继续前行,忽然察觉袖口一动。 青丝从衣袖中探出头,碧色双眼凝视前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鸣叫。它没展开翅膀,只是紧紧贴着他手臂,鳞片微微竖起。 他知道这是预警。 他抬眼望去,镇魔司主殿前的广场依旧平静,巡卫按例走动,旗幡在风中轻摆。可就在那扇朱红大门右侧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玄纹战甲,银白长发,腰佩冰晶短刃。 秦昭月。 她没有看他们这边,而是望着大门口的一队巡卫,似乎在等人。但她站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卡在主殿与侧廊之间,任何人想从偏道进入,都会被她第一时间发现。 青禹收回视线,低声对小七说:“绕后墙走。” 小七点头,正要动身,却被他轻轻拉住。 “等等。” 他盯着秦昭月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上次在剑阁,她曾说过一句话:“令牌有两块,一块在你手里,另一块……不该出现在季寒山身上。” 当时他没懂。现在想来,或许她早就察觉了什么。 但他不能停下。 他松开手,带着小七沿连廊边缘继续前行。屋顶的瓦片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滑。他每一步都格外小心,尽量避开反光的区域。 距离镇魔司后门还有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就在他们即将跃下屋顶时,青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青禹猛地抬头。 前方屋檐一角,一道灰影正悄然移动。那人没有穿巡卫服饰,也没有佩戴任何标识,但手中提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转动。 是追踪器。 他立刻俯身,将小七压低。“别抬头。” 小七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向竹篓底部。那里还藏着一枚备用傀儡蜂,尚未激活。 青禹缓缓抽出短木剑,藤蔓再次缠上手臂。他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盯着那盏灯的转动节奏——三慢一快,是季家联络暗号。 原来他们早就在等。 他慢慢后退两步,靠近屋脊另一侧。只要跳下去,就能进入一条废弃排水渠,那是唯一能绕开明哨的路径。 他刚抬起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像是机械启动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 只见刚才那盏青铜灯的火焰猛地一跳,随即熄灭。而原本空无一人的屋脊背面,竟缓缓升起一座三尺高的傀儡人偶——通体黑铁铸造,关节处刻满符文,胸口嵌着一块发光的晶石。 人偶双目亮起红光,直直锁定了他们。 第109章 司殿对峙·禁制初现 青禹的手掌贴在瓦片上,指尖微颤。那具黑铁傀儡跪倒在屋脊边缘,胸口的晶石彻底熄灭,关节处的符文裂开细纹,像干涸的河床。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盯着傀儡脖颈连接处残留的一缕灰烟——那不是寻常机关该有的余烬,而是带着一丝扭曲的暗红气息,转瞬便散入风中。 小七蹲在他身后,竹篓紧贴背脊,手指仍停在腰侧,随时准备取出下一件机巧零件。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青丝盘在青禹手臂上,鳞片微微发烫,喉咙里压着低鸣。 “它认得我们。”青禹低声说,“不是巡逻傀儡,是冲着账本来的。” 小七抿了抿嘴:“季家的人,已经和镇魔司通上了气。” 青禹缓缓站起,目光越过层层屋檐,落在主殿后门那两盏昏黄的守灯上。灯焰稳定,巡卫的脚步声有规律地响着,一切如常。可他知道,从他们踏入这片区域开始,每一步都在被人看着。 他将短木剑重新插回腰间,藤蔓从剑柄退回到手腕,像是收回呼吸一般安静。然后他俯身,抓了一把瓦缝里的尘土,在掌心揉了揉。土粒粗糙,夹杂着一点金属碎屑——是刚才傀儡崩解时落下的。他捻了捻,抬眼看向小七:“走侧廊。别碰地面阵眼。” 小七点头,从竹篓底摸出一枚扁平的铜蜂,指尖绿光一闪,蜂翼轻震,无声掠出。它贴着檐角飞向铜铃下方,尾部释放出极细微的电流,铃舌刚要轻晃,就被磁力锁住半息。就是这一瞬,青禹揽住她的肩,两人贴墙疾行,脚尖点地,像影子滑过青砖。 穿过最后一道暗影,他们靠在主殿侧廊的柱后。前方三丈便是内殿入口,两名值守弟子正低头核对名册,腰间令牌随着动作轻晃。 青禹从袖中取出玉函,打开封口,抽出一页拓印的账本残页。墨迹清晰,“廿年三月,黑丹三百斤送青霜医坊”几个字刺目如刀。他盯着看了两息,合上玉函,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而出。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下格外清晰。两名弟子抬头,刚要开口,青禹已走到殿门前。他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惊动了殿内值勤的修士。 主殿中央,顾长风坐在案台之后,手中执笔,正在批阅文书。他抬头看来,神情平静,眉宇间不见波澜。 青禹走到案前,没有行礼,也没有停顿。他将玉函打开,把那页拓印狠狠摔在案上,纸页翻展,正好停在那行致命记录上。 “廿年前,你亲手批准季家运送黑丹进入青霜城。”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陆九剑因追查此事被诬陷,逐出镇魔司,丹田自毁。你忘了吗?” 殿内瞬间安静。 顾长风放下笔,指尖轻轻抚过账本上的字迹。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动怒,只是缓缓抬起眼:“你从哪得到这个?” “这不重要。”青禹站着,脊背挺直,“重要的是,这不是伪造。时间、数量、路线,都能查证。你若敢当众对质,我不惧你权位。” 顾长风忽然笑了。很轻,嘴角只扬起一丝弧度。他慢慢站起身,双手撑在案上,目光沉静地望着青禹:“一个无名小子,闯入重地,拿出一页来历不明的纸,就要定我罪?青禹,你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一股威压骤然扩散。 空气仿佛凝成实体,压向四面八方。殿内烛火齐齐一矮,地面青砖发出细微的咔响,裂纹自顾长风脚下蔓延开来。两名弟子踉跄后退,扶住柱子才没跌倒。 青禹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巨石压住。他咬牙稳住身形,体内经脉忽然泛起一阵异样——一股青金色的气流自丹田升起,顺着奇经八脉奔涌而上,竟在皮下隐隐发光。 《残剑诀》自动运转。 他没练到这一步,可此刻功法自行护体,像是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他膝盖微曲,又缓缓挺直,眼中清明未散。 “你压不住我。”他说。 顾长风眼神终于变了。不再是从容,而是闪过一丝惊疑。他盯着青禹身上流转的微光,低声:“《残剑诀》……竟真能共鸣?” 就在这时,殿后传来脚步声。 秦昭月走了进来。她没穿战甲,只披着一件素色外袍,银发束在脑后。但她步伐稳健,目光直直落在顾长风身上。 “我感应到了禁制波动。”她说,“你体内的东西,在和镇魔司的古老封印产生共鸣。” 顾长风缓缓转身,看着她:“你不该来。” “我该来。”秦昭月抬手,掌心浮现一道缠绕状的古纹,形如锁链,泛着微弱金光。“这是禁制觉醒纹。它不会错——你身上有魔气,而且已经被激活。” 顾长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你说对了。”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漆黑如墨的气流缓缓凝聚,“我不是被侵蚀……我是主动承接。” 话音落下,他手掌猛然推出。 一道黑芒破空而出,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秦昭月连结印都来不及,胸口已被击中。她整个人飞起,撞上梁柱,再重重摔落在地,唇角溢出一抹鲜血,禁制纹瞬间黯淡。 青禹瞳孔一缩,立刻冲上前扶住她。她呼吸微弱,眼皮颤动,却已无法睁眼。 “带走她。”顾长风冷冷道,“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青禹没动。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秦昭月,又抬头看向顾长风。那人站在高台之上,身影被烛光拉长,像一尊冷硬的雕像。 “你记得陆九剑吗?”青禹忽然问。 顾长风皱眉。 “他死前说过一句话。”青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寂静,“‘剑断,道不断’。” 顾长风眼神微动。 青禹缓缓站起,将秦昭月背起,一手托住她双腿,一手环住肩背。她很轻,呼吸贴在他颈侧,微弱却持续。他转身走向殿门,脚步沉稳。 小七一直躲在廊柱后,这时快步上前,跟在他身边。她没问要不要救,也没说接下来去哪,只是默默握紧了竹篓的带子。 走到门口时,青禹停下。 他回头看了顾长风一眼。 “账本不是孤证。”他说,“我会找到更多。” 顾长风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青禹推开门,夜风涌入。他背着秦昭月,带着小七,走入主殿外的长廊。两侧灯笼昏黄,照出三人前行的身影。 通道尽头是一条通往后山药园的小径,那里僻静,少有人至。他知道,现在不能去求医,也不能暴露行踪。必须先藏起来,等秦昭月醒来。 小七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低头。 她指了指秦昭月垂下的手腕——那里的禁制纹,正极其缓慢地重新亮起,一明一灭,像在传递某种信号。 青禹脚步一顿。 他伸手探向她的腕间,指尖刚触到皮肤,那纹路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远处,主殿的门缓缓合上。 第110章 魔傀真相·令牌之谜 青禹将秦昭月轻轻放在丹房角落的草席上,她的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起伏。小七蹲在一旁,伸手探了探她手腕的脉搏,抬头看了青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青禹盘膝坐下,指尖泛起微弱绿光,搭在秦昭月的手腕处。他不敢用力,怕伤到她本就动荡的神魂,只能一点一点顺着那道禁制纹路往深处探。起初毫无波澜,可当他触及纹路根部时,一股异样的波动忽然顺着指腹窜入经脉——不是纯粹的镇魔司封印之力,而是混着某种扭曲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他猛地收回手。 “不对。”他低声道,“这禁制……不干净。” 小七皱眉:“你是说,它被人动过手脚?” 青禹没答,闭目回想。那股气息太熟悉了,曾在某具冰冷的躯体上出现过。他脑中闪过一道画面——剑阁深处,三丈高的黑铁傀儡跪伏在地,胸口嵌着半块残破令牌,上面缠绕着锁链与断剑的纹路。当时季寒山亲口承认,那是镇魔司指挥使令的碎片。 可那傀儡体内,分明也透出同样的污浊气息。 他睁开眼,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铺在地面石板上,然后以指为笔,凝气划出那枚令牌的轮廓。中央是锁链缠剑,外圈刻着四个古篆字的残痕——“正道永存”。边缘一圈锯齿状边纹清晰可见。 “你还记得季家库房里的那些骨针吗?”他问小七,“干尸心口插着的。” 小七盯着石板上的图案,眼睛一点点睁大。“这个边纹……”她伸手点了点边缘,“我在骨针上见过!一模一样!” 青禹心头一沉。 这意味着什么,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但线索像藤蔓般自行缠绕起来:季家二十年前就能制造带有指挥使令纹路的骨针;顾长风体内禁制与魔傀令牌同源;而那具傀儡,正是由季寒山掌控。 这不是巧合。 他低头看着秦昭月手腕上的禁制纹,又看向自己画下的图案。两者之间,不仅气息相通,连结构都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是骨针和令牌上的纹路完整,而她身上的只是一段残痕。 “他们是用同一个东西,在不同人身上做了标记。”青禹缓缓开口,“有人在复制指挥使令的力量,把它变成控制别人的工具。” 小七抿着嘴,忽然从竹篓里翻出一片薄铁片,是之前市集伏击时从魔修尸体上取下的。她将铁片平放在布巾旁,指着上面一道细小刻痕:“你看这个。” 青禹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那刻痕虽浅,却是相同的边纹。 “不止干尸、不止傀儡……连这些被操控的魔修身上也有?”他声音压低,“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把整个镇魔司变成一张网。” 话音未落,盘在他肩头的青丝突然竖起鳞尾,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鸣。它没有攻击,也没有退缩,而是缓缓蹭向石板上的刻痕,鼻尖几乎贴上那道纹路,随后猛地后缩,碧眼中闪过警觉。 青禹懂它的意思。 这东西,对它来说有威胁。 他伸手摸了摸青丝的头,低声问:“你能感觉到什么?是不是和那天在剑阁里的感觉一样?” 青丝轻轻点头,然后抬起尾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又指向秦昭月的手腕,再指向石板。 它在确认——三者同源。 青禹深吸一口气,靠在墙边,闭上眼。脑海中过往片段逐一浮现:陆九剑被逐出镇魔司时,手中还攥着一枚褪色的旧令;青霜城血案当晚,父母临终前反复叮嘱他“别信令牌”;还有那次在药铺街,一名巡卫腰间的牌子被风吹开一角,内侧竟没有铭文编号…… 原来早有痕迹。 只是他一直以为,那是制度腐朽的结果。 现在才明白,那是被人刻意抹去的证据。 “季寒山造傀儡,用的是伪造的指挥使令作为核心。”他睁开眼,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顾长风身为现任指挥使,不但知情,反而用自己的身份做掩护,让所有带令之人不知不觉被种下禁制。” 小七听得脸色发白:“所以……那些守卫、弟子,甚至秦姐姐,都是被控制的?” “不一定全部。”青禹摇头,“这种禁制需要时间渗透,而且必须通过特定仪式激活。顾长风今晚动手,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想起顾长风最后那句“我不是被侵蚀……我是主动承接”。 一个念头浮上来,冷得让人发僵。 如果顾长风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参与其中,那么二十年前批准黑丹运输的命令,根本不是误判,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季家输送黑丹,毁掉青霜城医坊,清除知情者;镇魔司内部则借机清洗异己,安插亲信。而真正握着令牌两端的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他们不是敌人。”青禹低声说,“他们是一伙的。” 小七怔住。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秦昭月的呼吸声断续响起,像风穿过枯枝。 青禹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药园深处,夜雾弥漫,几株灵草在微光下泛着淡青色。远处主殿灯火已熄,唯有高塔顶端还亮着一盏孤灯,像是监视的眼睛。 他望着那灯光,久久不动。 “我们必须弄清楚,还有多少人被种了禁制。”他说,“也不能再相信任何一块令牌。” 小七默默收起铁片,放进竹篓底层。她抬头看着青禹:“接下来怎么办?” “先让她醒过来。”青禹回到草席旁,重新抬手注入一丝木灵之气,“只有她能告诉我们,那道禁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指尖刚触到秦昭月手腕,那道纹路忽然轻微闪烁了一下。 青禹立刻察觉异常。这一次,不是被动反应,而是像受到了某种召唤。他迅速加大感知力度,顺着纹路深入神魂边缘,终于在最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响——像是另一端有人也在推动这道禁制。 他在查看谁的状态。 或者,是在确认她是否已被完全控制。 青禹猛然抽手,掌心渗出冷汗。 “它还在运作。”他声音低沉,“有人正在远程感应她的状态。” 小七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青禹没回答。他转头看向青丝:“你能感应到方向吗?” 青丝闭目片刻,尾巴缓缓指向东南方——正是主殿后山的方向,靠近镇魔司禁地入口。 那里本不该有人驻守。 但现在,有一缕极淡的气息正从地下升起,与秦昭月腕间禁制隐隐呼应。 “他们在下面。”青禹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禁制网络的中枢,不在主殿,而在地底。” 小七咬唇:“我们现在下去吗?” “不行。”青禹摇头,“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看了眼仍昏迷的秦昭月,“她还没醒,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怎么办?” 青禹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玉函,打开后抽出一页账本拓印。他盯着“廿年三月,黑丹三百斤送青霜医坊”这一行字,忽然伸手,沿着“三百斤”三个字的笔画边缘轻轻刮下一点墨屑。 这是他留的后手——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墨迹,只要遇热就会显现出原本不该存在的批注编号。 他将墨屑放在掌心,轻轻呵了一口气。 灰黑色的粉末微微发烫,随即浮现出三个极小的数字:073。 小七凑近看:“这是什么?” “调令编号。”青禹盯着那串数字,“当年运送黑丹的正式文书编号。如果镇魔司档案库里还有存档,就能查到是谁签发的。” “可现在没人敢去查。” “不用别人查。”青禹将墨屑小心包好,收入贴身口袋,“我亲自去找。” 小七愣住:“你要进档案库?那可是重地,夜里有巡卫轮值!” “我知道。”青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所以我不会走正门。”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青丝无声滑上他的肩头,盘成一圈,随时准备预警。 小七急忙跟上:“等等我!” 青禹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留下,照看她。”他指了指秦昭月,“万一她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带你去。”他语气平静,“而且,我需要你在后面接应。如果我没按时回来,你就带着她离开镇魔司,去北面山谷等我。” 小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青禹抬手制止。 “这是命令。”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卷起他洗得发白的药袍下摆,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小七站在门口,攥紧了竹篓的带子,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屋内,秦昭月的手指忽然轻轻抽动了一下。 腕间的禁制纹,又一次缓缓亮起。 第111章 残剑修复·木火交融 夜风穿过岩壁裂隙,吹得青禹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熔岩洞口前,掌心贴着一块温热的残铁——那是从陆九剑断剑上取下的碎片,此刻正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此前在前往档案库途中,青禹忽然想起这枚残铁或许藏有《残剑诀》的深层线索,若能借此唤醒后半部奥义,将为接下来潜入顾长风府邸增添关键助力。念头一起,他当即改变方向,直奔这处隐秘的熔岩洞口。 他没多看身后一眼。小七还在丹房守着秦昭月,而他必须独自走这一程。 残铁缓缓离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青光,落向洞口地面。光芒勾勒出一个倒置的起手势纹路,与《残剑诀》开篇第一式正好相反。纹路亮起瞬间,洞外石壁上的古老刻痕逐一苏醒,泛起暗红微光。 封印在回应。 青禹抬手咬破指尖,血珠滴入符纹裂缝。轰然一声闷响,岩层向两侧退开,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他迈步而入,断剑紧握手中,脚步未停。 洞内狭窄陡峭,脚下是黑褐色的凝固岩壳,缝隙中渗出赤红流光。越往深处,空气越沉,呼吸都像被火烤过一遍。他的木灵之气本能地收缩回经脉深处,仿佛惧怕这满目烈焰。 青丝盘在他肩头,鳞片微微发烫,却始终没有退缩。它轻轻蹭了蹭青禹脖颈,像是提醒他放慢脚步。但他知道不能停。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地下熔池横亘眼前,赤红岩浆翻涌不息,蒸腾的热气扭曲了视线。池中央悬着一块孤石,仅由一根石柱连接岸边。 那就是祭台。 青禹深吸一口气,踏上石桥。每走一步,脚底传来的热度就增强一分。走到中途时,额头已渗出细汗,又被瞬间蒸发。他闭了闭眼,调动木灵之力在体内流转一圈,护住心脉,这才继续前行。 登上孤石,他盘膝坐下,将断剑横放于膝上。剑身残缺,刃口崩裂,可那股沉寂的意志仍在。 他双手合拢,把断剑缓缓浸入熔池。 刚一接触,铁质便开始软化,边缘迅速熔成赤红液体,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悬浮空中。液态金属不断剥离旧形,旋转凝聚,如同有了生命。 青丝试图靠近,却被热浪逼得后退半圈,只能伏低身子,静静守望。 青禹脸色渐渐发白。岩浆的高温顺着剑柄传入经脉,木系灵根天生畏火,此刻五脏六腑都像被炙烤。他咬牙撑住,不敢催动太多灵力,生怕失控反噬。 他知道,这一关,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里面是他这些年积攒的精纯木灵露。拔开塞子,仰头饮下。清凉之气顺喉而下,暂时压住了体内的燥热。 但还不够。 重塑断剑,需以血为引。 他舌尖一咬,一口精血喷出,正落在漂浮的铁水上。 “嗡——” 剑鸣乍起,震得整个洞窟嗡嗡作响。铁水骤然收缩,颜色由赤转暗金,表面浮现出细密青纹,宛如枝叶蔓延。新剑初成,尚未开锋,却已有凛冽之意扑面而来。 青禹以神识探入剑身,忽然察觉异样。 剑脊内部,竟有文字浮现——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随着他的气息共鸣,自行显现。一行行字迹清晰浮现,正是《残剑诀》后半部的真正奥义。 原来如此。 这套剑法从不完整,唯有道心坚定者,以血祭剑,才能唤醒全篇。 他闭眼默读,字句如钟声敲打心神。那些曾经晦涩难解的招意,此刻豁然贯通。 可就在他即将完全掌握之时,新生的剑体突然剧烈震颤,剑尖指向他眉心,似有抗拒之意。 青禹睁开眼,看着眼前这把由自己精血重铸的剑,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兵器,是试炼。 它要确认持剑之人,是否真的懂得“残剑”二字的意义。 他放下所有防御,任由剑气贴近额头。然后伸手,轻轻抚过剑身。 “你曾跟着他走过最暗的夜。”他低声说,“也陪他送别最后一缕光。我不是要用你去复仇,我是想带着你的意志,把该守的东西守住。” 话音落下,剑鸣渐缓。 剑柄处微微发烫,四个古篆字缓缓浮现——正道永存。 字体苍劲,一如当年陆九剑写在药铺墙上的批注。 整把剑青金交映,剑身虽未开刃,却透出森然寒意。青禹伸手握住,竟觉掌心微暖,仿佛握住了某种承诺。 他缓缓起身,挥剑一斩。 无声无息,一道青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击中洞顶垂下的千年玄铁钟乳。那足有碗口粗的矿柱应声断裂,砸入熔池,溅起大片火浪。 轰鸣声中,青禹立于孤石之上,剑指前方。 火焰映在他眼中,燃而不乱。 青丝盘旋而起,绕着他飞了一圈,发出低低的嘶鸣。它感受到这把剑的不同——不再是残缺的遗物,而是承载了信念的利器。 青禹收剑入鞘,转身踏上归途。 走出洞口时,天边已有微光。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仍在沸腾的熔池,没有停留。 衣袍已被汗水浸透又烘干,结出淡淡盐渍。他抬手抹了把脸,将断剑重新绑紧在腰侧。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能再有半步差错。 他记得顾长风府邸的位置,在城东高崖之下,临渊而建。那里夜里巡卫稀少,但院墙内必有暗哨。若想潜入,得从后巷排水渠绕行,再借屋檐阴影接近书房。 他迈步向前,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青丝悄然滑上肩头,安静伏下。 刚转过山脚,前方林间小道上忽有动静。 一名灰衣老者拄拐而立,背对晨光,身影清瘦。他手里拿着半截烧焦的木杖,正低头看着地面某处。 青禹停下。 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双锐利如剑的眼。 第112章 夜探顾府·禁制破绽 青禹站在林间小道上,灰衣老者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地面。他没有动,直到那股残留的魔气彻底冷却,才缓缓收回目光。 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昨夜露水的湿意,他蹲下身,指尖轻点地面,一道细若游丝的木藤顺着裂缝钻入土层。片刻后,藤尖回传震动——三丈外有灵纹波动,是活阵。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沾上的尘土,转身走向山脚另一侧的小径。青丝盘在肩头,鳞片微微起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脖颈。 他知道顾府就在前面。 绕过两座废弃石坊,城东高崖已遥遥可见。顾长风的宅院依山而建,外墙由黑石垒成,夜里看不出异样,但在日光将尽未尽时,墙根处会浮出一圈淡青色纹路,那是禁制启动的征兆。 现在正是时候。 他贴着屋檐阴影前行,脚步落在瓦片接缝处,避开所有可能触发警报的位置。排水渠入口藏在一处塌陷的沟渠后,铁栅锈迹斑斑,却纹丝不动。 青禹从袖中抽出一根细藤,指尖微光一闪,藤条如活物般探入锁芯,轻轻一旋。咔哒一声轻响,铁栅向内滑开。 他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渠道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他屏住呼吸,沿着壁面攀行,不多时便抵达书房下方的暗格通道。出口被一块活动石板遮掩,他用木藤挑开缝隙,探头观察。 书房内烛火微明,书案整齐,但角落的香炉里没有点燃任何熏香——这是反常之处。真正讲究的人不会让香断,而这里刻意保持清净,说明有人随时可能回来查看。 他跃出通道,迅速合上石板,直奔书案。 案台中央有个凹槽,形状不规则,像是等待某种信物开启。他从怀中取出那根季家库房干尸心口取出的骨针,针身刻着锯齿边纹,与镇魔司令牌边缘一致。 他将骨针轻轻插入凹槽。 轻微的嗡鸣响起,书案底部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一道暗格缓缓打开,里面只放着一本残破古籍,封面字迹剥落,但仍可辨认:“神枢禁录·卷叁”。 他立即翻开。 纸页泛黄,墨迹斑驳,但有一段文字格外清晰:“禁制成于主仆神契,破于分身逆噬——若控者驭分身反攻施术者,则本体必受震荡。” 青禹眼神一凝。 这不只是操控之术,更是反制的关键。顾长风能通过禁制驱使他人,但如果被控之人做出违背命令的行为,尤其是攻击施术者本身,禁制就会产生裂痕,甚至反噬本体。 他继续翻页,想找更具体的破解方法,但其余内容大多残缺,仅剩零星记载提及“分身心印”“傀儡归源”等术语,无法连贯理解。 正欲撕下这一页带走,窗外忽然传来一丝异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鸟掠。 是一支箭,漆黑如墨,破空而来。 他侧身闪避,箭矢擦过左臂衣袖,在墙上炸开一团黑雾。雾气凝聚成人形,竟是秦昭月的模样,眉心嵌着一枚幽蓝晶石,双目无神。 青禹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她。 真正的秦昭月此刻还在后山药园昏迷,而这具躯壳虽容貌相同,动作却少了那份凌厉果决。更明显的是,她的左肩微微下沉——那是旧伤留下的习惯性姿态,可本体早已痊愈。 “你是分身。”他低声说。 那身影不答,只是抬手,掌心涌出一团旋转的黑气,直扑他面门。 青禹后撤半步,短木剑横挡胸前,藤蔓自剑柄蔓延而出,在身前织成一道屏障。但他并未全力阻挡,反而故意露出右侧空门。 果然,分身立刻改变方向,疾冲而至,右手成爪,直取咽喉。 就在指尖距他皮肤仅寸许之际,眉心晶石突然剧烈闪烁,光芒由蓝转红,继而轰然炸裂! 一声闷响,黑雾四散,分身瞬间崩解。 与此同时,远处某处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极短促,却穿透夜色清晰可闻。 青禹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知道那是秦昭月本体在承受反噬之痛。顾长风操控分身发动袭击,结果分身在执行攻击时产生了违令倾向——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瞬偏差,也足以引发禁制震荡。 这证明了他的判断:只要能让被控者做出违背意志的行为,哪怕只是迟疑、偏移或误判,都能对施术者造成伤害。 关键是,如何主动制造这种“违令”。 他迅速撕下《神枢禁录》中的关键一页,塞进贴身衣袋。又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痕迹,这才退回暗格通道。 刚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书案一角。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现在,一张薄纸正缓缓浮现,像是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纸上写着四个字: “你该走了。” 字迹苍劲,笔锋凌厉。 青禹盯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碰。他知道这不是警告,而是陷阱。真正在意的情报不会摆在明面上,而这突如其来的提示,反倒暴露了此地仍有监控手段未被察觉。 他退后两步,木藤悄然缠上天花板的横梁,轻轻一荡,整个人跃上屋顶夹层。果然,梁柱交汇处藏着一枚微型晶石,正散发着微弱的探测波纹。 他指尖一点,一道细藤刺入晶石内部,将其包裹封死。下一瞬,整栋建筑的灵压波动骤然停滞了一息——监控中断了。 他从原路返回,穿过排水渠,翻出围墙,最后隐入街角阴影。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凉意。 他靠在墙边喘了口气,才发觉左臂被箭矢擦过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麻。不是中毒,而是魔气残留所致。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伤口周围画了个简易封印符,暂时压制侵蚀。 青丝从袖中探出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没事。”他说,“我们回去。” 话音刚落,远处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巡卫,也不是傀儡。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怯生生地喊:“青禹哥哥?是你吗?” 他猛地抬头。 那是个穿着补丁裙的小女孩,手里提着个竹篓,脸上还沾着泥点。是小七的模样。 可小七现在应该在丹房守着秦昭月。 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已悄然握住了木剑。 那孩子走近几步,停下,眨了眨眼:“你怎么不说话?是我啊,小七。” 第113章 竹林授艺·情愫暗生 青禹拉着小七的手,脚下不停,穿过巷口最后一片矮墙阴影。身后远处的号角声被晨雾压得低沉,像是闷在布袋里的鼓点。他没回头,只是将她往身侧带了半步,避开地上一道尚未干透的水痕。 小七喘着气,竹篓撞在腿边,发出轻响。她仰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问为什么刚才那个“自己”是假的。她知道他不会骗她,也不需要解释太多。 青丝从他肩头滑下,尾巴贴着地面扫了一圈,随即轻轻一弹,指向林子深处。那里有一片老竹林,枝叶交错,底下残留着几道断裂的灵纹,像是多年前设下的禁制被人强行撕开,如今成了天然的遮蔽。 三人钻进林中,青禹靠着一棵粗竹坐下,解开左臂衣袖。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灰气,像墨汁滴进清水里缓缓扩散。他咬破指尖,在伤处画了个简单的封印纹路,血光微闪,麻意稍退。 “你先歇会儿。”小七蹲在他旁边,从竹篓里翻出药粉和布条,“我来换。” 他想推拒,可她已经动手了,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他。他只好由着她包扎,目光落在她乱扎的发梢上——有几根被露水打湿,贴在额角,像刚从草堆里爬出来的小兽。 “等天亮前,我们得离开这儿。”他说。 “我知道。”她系紧布条,抬头看他,“但我还想再炼一次丹。” 青禹一怔。 “洗髓丹。”她补充道,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你说过,我能学会的。”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左臂的伤也没那么重了。他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丹炉,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炉身有些磨损,是他从百草阁逃出来时唯一带走的器具。 “火候最难控。”他指着炉底,“木灵引火,不能急,也不能断。你要听它的节奏,像听风吹竹叶那样。” 小七点头,掌心贴上炉壁,闭眼凝神。片刻后,炉内燃起一团橘红火焰,可刚稳住两息,火苗突然蹿高,噼啪作响,药粉还没入炉就冒出了黑烟。 “又来了。”她皱眉,连忙撤手。 青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重新覆上炉壁。 她的手很小,指尖还沾着药粉,微微发凉。他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有点快。 “别用眼睛看火。”他低声说,“用这里。”他点了点她的心口,“木系灵力天生亲近生机,火也是活的。你得让它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指尖泛起一层淡绿光晕,顺着两人交叠的手渗入炉体。火焰顿时安静下来,由暴烈转为柔和的青蓝色,像春夜里静静燃烧的萤火。 小七屏住呼吸,感受着那股温润的力量从他掌心传来,沿着手臂流入心口,再扩散到全身。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再依赖外力,而是试着用自己的灵识去触碰那团火。 火苗轻轻晃了一下,稳住了。 “对了。”青禹松开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就是这样,让它跟着你的呼吸走。” 她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眸子。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落,映在他眼里,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子。 她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青禹哥,你眼睛里有星星。” 话出口才觉出不对,脸颊微微发烫,赶紧低头去看丹炉。药液已经开始泛金光,清香四溢。 青丝从头顶竹枝垂下,碧玉般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发梢,像是在笑。 青禹也笑了,眼角微弯:“成了?” “嗯!”她用力点头,揭开炉盖,小心翼翼倒出三粒浑圆的丹丸,色泽澄黄,毫无杂质。 “第一炉,合格。”他拿起一颗,在阳光下看了看,递回给她,“收好,以后自己能炼,就不怕断药了。” 她接过丹药,贴身放进怀里,手指还带着炼丹时的余温。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两年前她还在荒村捡药,饿得连走路都摇晃。是他给了她一碗热汤,一句“跟我走”。从此她再没松开过他的衣角。 现在她终于能为自己做点什么了。 林外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近,分成了两拨,一左一右,正朝着这片竹林合围而来。 青禹站起身,迅速收起丹炉和剩余药材,将最后一把药粉塞进竹篓。“该走了。” 小七默默背好竹篓,最后看了眼那座石台和丹炉待过的位置。那里还留着一点未散的香气,混着泥土和竹叶的味道。 她转身要跟上,脚步却顿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停下,回头。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那块布料,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懂了。 那是她的方式——不说谢谢,也不说害怕,只用这一下,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走。”他说,“去毒沼那边,那里人少。” 他迈步前行,她紧跟其后。青丝盘上他肩头,鳞片微动,随时警觉着四周动静。 竹林渐渐稀疏,脚下的土开始变得潮湿,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空气里浮起一丝腐叶与淤泥混合的气息,前方隐约可见一片灰绿色的水面,被枯藤缠绕的树桩零星冒出,像沉没的骨骸。 小七忽然开口:“青禹哥。” “嗯?” “刚才……我说你眼里有星星,是不是很傻?” 他脚步没停,声音却温和了些:“不傻。我看你的时候,也觉得有光。” 她没再说话,但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他们走出竹林的最后一段路,阳光斜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连在一起。 青丝从他肩头探出头,尾巴轻轻卷住小七的一缕发丝,又松开。 就在这时,小七的脚步忽然慢了一瞬。 她低头,看见自己刚才握过他衣角的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而前方泥地上,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丝紧贴地面延伸,另一端消失在枯树之后。 她刚要出声—— 青禹已猛地将她拽向身后。 第114章 沼泽遇袭·青焰破局 青禹将小七拽向身后的一瞬,右手已按在腰间残剑柄上。那根贴地延伸的银丝在他眼中划出一道冷光,他左脚后撤半步,借力旋身,袖中飞出一缕细藤缠住剑鞘末端,猛地一甩——残剑离鞘三寸,剑气如裁布般斩过银丝。 丝线断裂的轻响刚起,枯树后方泥土炸开,三道黑影跃出,手中铁链哗啦作响,链头泛着幽紫魔气,直扑二人咽喉与手腕。 地面松软,稍一发力便往下陷。青禹不敢硬接,侧身横移,木藤自脚下蔓延而出,在泥面织成一张网,托住两人足底。铁链擦肩而过,钉入身后腐木,发出“嗤”的一声,木心迅速发黑溃烂。 “趴下!”他低喝。 小七立刻伏低身体,竹篓紧贴背部。她手伸进篓中摸到药瓶,指节收紧,却没有慌乱。 第一轮攻击落空,死士收链再甩,动作整齐如操偶。这一次三条链子分取不同角度,封锁退路、锁拿关节、直击命门,配合严密。 青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开。他将精血逼入经脉,木灵之力涌至右臂,残剑终于完全出鞘。青金交映的剑身在昏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正要迎上铁链—— 一道青影自他袖口疾射而出! 青丝腾空而起,小小身躯在半空中扭成一道螺旋,张口喷出一团幽焰。火焰呈淡青色,不炽烈,却带着某种沉静的压迫感,顺着其中一条铁链接触点蔓延上去。 魔气遇焰即颤,像是被灼烧的蛇皮,发出细微嘶鸣。铁链由灰转红,熔成铁水滴落泥中,白烟腾起,腥臭扑鼻。 其余两名死士脸色微变,攻势略滞。 青丝未停,尾尖扫地一圈,又扑向第二条铁链。那死士反应极快,猛力回扯,铁链脱钩倒卷,竟朝青丝抽去。鞭风凌厉,若被打实,怕是鳞片都要碎裂。 但青丝在空中陡然折身,像风吹柳叶般轻巧避开,再度喷焰。这一次火焰贴着泥面游走,绕了个弧度从侧面袭来。死士躲闪不及,铁链接触火焰瞬间扭曲变形,掌中铁柄滚烫,不得不撒手。 最后一根铁链仍在逼近小七颈侧。 青禹已欺近两步,残剑横推,剑锋撞上铁链发出刺耳刮擦声。他手腕一翻,木藤缠上链身,用力一绞。链条绷紧刹那,他猛吐一口精血喷在剑脊上。 剑光暴涨! 青金剑气如劈柴般斩断铁链前端,余势不止,顺势扫向三人立足之地。剑气切入泥层,割断大片盘结的腐根与浮土,整片地面轰然塌陷。 三人惊呼未出口,脚下泥浆翻涌,整个人直直下沉。他们拼命挣扎,手中兵刃插进岸边泥地想稳住身形,却被不断扩大的坑洞拖拽着往中心滑去。 黑泥没过膝盖,随即是腰腹。 一人怒吼着抛出短匕,直取青禹面门。他侧头避过,匕首插入身侧树干,嗡嗡震颤。 另有一人临沉前奋力掷出一枚黑色符牌,符牌在空中燃起黑火,化作一只鸟形魔物扑来。青丝轻啸一声迎上,青焰喷吐,将那黑火鸟焚为灰烬。 泥潭彻底吞没了最后一名死士,只剩几串气泡从表面浮起,很快归于平静。 四周重归寂静,唯有远处沼泽深处传来零星水声。 青禹拄剑站在边缘,呼吸略重。左臂伤口封印裂开一道细纹,灰气再次渗出,在皮肤下游走。他抬手按住伤处,指尖微颤。 “给你。”小七递来两粒丹药,颜色澄黄,带着淡淡的草香。 他没多问,接过吞下。她自己也服了一颗。 片刻后,体内气息平稳了些。他低头看她:“手。” 她摊开手掌,那道细痕还在渗血,边缘微微泛紫。 他从衣角撕下一小块布条,蘸了点清水轻轻擦拭伤口,再抹上一层薄药粉。动作利落,没有多余言语。 “能走吗?” “能。”她点头,背好竹篓,站起身,“我们还得赶路。” 青禹望向沼泽尽头。雾气弥漫,林影模糊,前方不知还有多少埋伏等着。但他没有犹豫,迈步前行。 青丝落回他肩头,鳞片微动,眼瞳警觉地扫视四周。方才那一战,它体内的某股力量似乎被唤醒了,血脉中有种温热流淌的感觉。它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像是在提醒:我在。 走出十几丈,脚下的地面依旧湿滑,每一步都得小心试探。小七紧跟其后,目光时不时扫过泥潭方向,生怕那些人还能爬出来。 “他们不会回来了。”青禹低声说,“这种泥潭吃进去的东西,连骨头都捞不出来。” 她嗯了一声,没再回头。 可就在这时,青丝忽然竖起尾巴,全身鳞片泛起微光。 青禹脚步一顿。 前方雾中,一根断枝静静浮在水面,枝头挂着半片破碎的衣角,染着暗红。那不是死士的衣服。 是他昨日替小七挡箭时划破的袖口布料。 他盯着那布条看了两息,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小七屏住呼吸。 他缓缓抽出残剑,剑尖垂地,青金色光芒在刃上流转。他没有向前,而是退了半步,左手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身边一棵枯树的根部。 符纸无声燃烧,一圈极淡的木灵气扩散开来,像涟漪般拂过泥面。 三步外,一块看似坚实的浮苔突然微微凹陷,接着,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从泥下拉紧,牵动上方一片藤蔓——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显出一个隐蔽的机关坑洞,洞口布满倒刺,一旦踩中便会触发陷阱,将人钉入泥底。 “绕过去。”他低声说。 三人改道而行,贴着右侧较硬的地面前进。青丝始终盘踞肩头,感知着每一寸空气的流动。 走了约莫半刻钟,雾气渐稀,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干燥的高地。几株老槐歪斜生长,树皮皲裂,枝干如爪。 青禹正欲加快脚步,忽觉肩头一轻。 青丝猛然弹射而出! 它在空中扭身喷焰,青火精准落在前方一截断木之后。火焰落地即燃,虽无烈势,却将藏在后面的一个人影逼了出来。那人穿着灰袍,手里握着一把带钩的短矛,脸上蒙着黑巾,见到青焰竟不退反进,挥矛冲来。 青禹早已戒备,残剑横出,格开短矛。金属相撞之声清脆响起,对方力道不小,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是第四个。 而且……出手更快。 小七迅速后退几步,靠在一棵树边,手伸进竹篓准备药材。她眼睛盯着战局,心跳加快,但手指稳定。 青禹与灰袍人交手三招,发现此人不用魔气,也不依赖机关,纯粹是实战经验老辣。每一击都奔要害,且步伐沉稳,不受泥地影响。 他心中一凛:这不是普通死士。 残剑挥斩,逼退对方一尺。他借势跃开,左手掐诀,木藤自地下钻出,缠住敌人双腿。灰袍人冷哼一声,腰身一拧,竟硬生生挣断藤蔓,矛尖顺势挑向他胸口。 青禹侧身避让,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青丝怒啸,再次喷焰。这次火焰更盛,直扑对方面门。灰袍人终于露出忌惮之色,翻身急退,却被藤蔓绊住脚踝,跌入泥中。 青禹没有追击。他知道这类高手往往留有后手,贸然逼近反而危险。 “你是什么人?”他问。 那人不答,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骨哨凑到嘴边。哨音未起,小七忽然扬手掷出一粒丹丸,正中其手腕。 骨哨落地。 那是她刚炼好的净心丹,虽非毒药,但药性刺激神经。灰袍人手一抖,整条手臂顿时麻木。 青禹趁机上前,残剑抵住他咽喉。 “季家派你来的?” 那人冷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出。血雾散开瞬间,整个人化作一团黑烟,钻入泥缝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枚骨哨静静躺在泥水里。 青禹蹲下捡起,仔细查看。哨子由某种兽骨制成,表面刻着细密纹路,隐约与季家库房中的禁制符号相似。 他收起骨哨,转身走向小七。 “没事?” “我没事。”她摇头,“但他刚才……好像是想引我们过去。” 青禹望向黑烟消失的方向。那边更深的沼泽地带,雾气浓得如同凝固。 他沉默片刻,把残剑插回腰间。 “不能再走了。”他说,“前面可能有更大的陷阱。” 小七抬头看他。 “等天黑。”他低声说,“我们从南边绕。” 青丝落回他肩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抬手摸了摸它的头。 远处,一阵微风拂过沼泽,吹动浮苔,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一只泥鳅从水下窜出,溅起细小水花。 第115章 司殿密谋·禁制升级 夜色如墨,风贴着地皮吹过荒草,卷起几片枯叶。青禹伏在镇魔司西南角的药庐檐顶,肩头青丝盘踞,鼻尖掠过一丝陈年药材的苦味。他没动,眼睛盯着主殿方向——那里灯火未熄,守卫换岗的节奏比往常慢了半拍。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骨哨,指尖抚过表面细密纹路。这符号他见过,在季家库房的禁制阵眼里出现过,也刻在顾长风书房密室的符石边缘。三处痕迹频率相近,却略有偏差,像是同一套阵法的不同节点。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 青丝轻轻点头,尾巴微摆,示意下方无人。青禹翻身落地,脚掌轻点泥地,借着墙影贴行。木藤自袖口滑出,探向地面一道裂缝。藤须触到石板下的灵压波动,立刻缩回。他皱眉,这是感应阵,专查灵力起伏,连呼吸稍重都可能触发警报。 他闭眼,放慢心跳,体内木灵缓缓沉入经脉。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在通风口铁栅上。藤蔓分作三缕,一缕缠住铁条底部,另一缕绕至背面,第三缕则渗入缝隙,模拟钥匙转动机关。铁栅无声开启。 他翻身钻入,落进一条狭窄通道。空气潮湿,带着铁锈与香灰混合的气息。通道尽头是向下的石阶,每隔七步嵌一枚萤石,光晕昏黄。他数着脚步,记下每块石板的松动程度,确认无埋伏后才继续下行。 三层密室到了。 门缝透不出光,但青禹能感觉到里面的动静。两股气息交错,一稳一躁,说话声被隔音禁制挡在外面。他将一截细藤贴上石壁,木灵顺着纹理传导震动。起初只能捕捉零星音节,直到顾长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残剑诀现世之日,便是九垣神魂大阵启动之时。” 青禹心头一紧。 《残剑诀》?陆九剑传他的功法,怎会与此有关? 他凝神细听,发现每当顾长风提到关键处,眉心便有微不可察的震颤,像是某种禁制在回应指令。而站在对面的季寒山冷笑一声:“届时全城修士皆为傀儡,唯你我执令牌者清醒。” “而秦昭月,”顾长风缓缓道,“便是阵眼。” 青禹呼吸一滞。 他记得秦昭月上次失控的模样,眉心禁制爆裂,分身反噬本体。若她真成了阵眼,一旦启动,怕是神魂尽毁。 他强压怒意,继续聆听。原来这禁制以《残剑诀》为引,因功法中藏有古老神枢之力,能唤醒沉睡的中枢阵纹。只要持有完整功法的人踏入九垣城核心区域,便会自动激活连锁反应。 “我们只需等他现身。”季寒山说。 “不必等。”顾长风抬手,掌心浮出一块玉符,“他已经来了。” 青禹瞳孔骤缩。 玉符上光影流转,映出的正是他昨夜潜入沼泽时的身影。他们早就在监视。 他正欲退离,忽然胸口一刺,像是有根针扎进神魂。《残剑诀》竟自行运转起来,经脉中木灵与金气交织涌动,与密室内某种力量产生共鸣。他咬牙忍住闷哼,迅速掐断灵流,五感封闭,心跳降至近乎停滞。 金光扫过通风口,停了一瞬,又退去。 他缓了口气,冷汗已浸湿后背。不能再留。他刚要抽身,侧门忽开,一人走入。 是秦昭月。 她脸色苍白,步伐虚浮,眉心禁制深陷皮肉,泛着暗红光泽,像是被强行催动过多次。她站在原地,并未看向顾、季二人,而是微微侧头,望向通风口方向。 嘴唇轻启,无声吐出几个字: “青禹……他们要对我动手了……” 声音极轻,却直入神识,仿佛一道残念穿破层层禁制而来。 青禹浑身一震。 她知道他在。 她还在抵抗。 一股血气冲上喉咙,他几乎要破壁而出。右手已抽出残剑,木藤缠上石壁准备发力—— 整座密室猛然一颤! 四壁浮现出血色纹路,自地底蔓延而上,瞬间结成封锁结界。警报未响,但灵压陡增,逼得他不得不收回藤蔓。 不能硬闯。 他冷静下来,将一截残剑碎片嵌入通风管道内壁,留下标记。日后可凭此追踪阵眼位置。 转身撤离时,他在出口处停下。 空气中残留一丝极淡的灵息,冰凉中带着微弱波动,像冬日湖面将裂未裂的薄冰。那是秦昭月的气息,未被完全压制,仍有挣扎的痕迹。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的禁制,我破定了。” 他沿原路退出,藏身于药庐檐顶,俯视主殿灯火。远处钟楼敲过三更,守卫交接完毕,巡逻间隙仅有半柱香时间。 他没走。 他知道现在离开最安全,可他也知道,若今晚不把线索理清,明日秦昭月可能就不再是秦昭月。 青丝蹭了蹭他脖颈,提醒他保持清醒。他摸了摸它的头,目光落在主殿东侧一座偏阁上。那里曾是镇魔司典籍库,如今门匾蒙尘,守卫稀少,像是被人遗忘。 但他记得,陆九剑提过一句:“《残剑诀》源头不在剑阁,而在药王旧档。” 药王谷的记录,或许藏在那里。 他正思索如何潜入,忽见一道黑影从主殿后掠出,速度极快,直奔偏阁而去。那人穿着镇魔司执事服饰,却用黑巾裹住面容,手中提着一只青铜匣。 青禹眯眼。 那匣子上有三条凹痕,呈三角排列,与他怀中骨哨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来人跃上偏阁窗台,动作熟练地撬开窗栓,闪身而入。片刻后,屋内亮起微光,映出墙上一幅悬挂的图卷轮廓。 青禹缓缓起身。 线索不止一条。 他握紧残剑,正要动身,肩头青丝突然僵住。 偏阁二楼,那幅图卷缓缓展开,一角露出半枚印记——形如藤缠剑,底纹似古丹方。 青禹呼吸一顿。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青囊玄经》封印标记。 第116章 药王谷忆·前世今生 夜色渐淡,天边泛起灰白。青禹站在一座半塌的石门前,肩头的青丝微微竖起,鼻尖掠过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多年未开的药柜里混着潮湿泥土的味道。他没说话,只是将手贴在门侧一根枯死的藤蔓上,掌心缓缓渗出一丝绿意。 藤条轻轻颤了一下。 小七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指紧紧攥着竹篓边缘,呼吸比平时慢了许多。她不想后退,可脚底像踩在冰面上,动一下都费力。刚才那阵从地底传来的震动,让她想起了被关在暗室的日子——四面无光,只有铁链拖地的声音。 “别怕。”青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稳得像山根下的溪流,“我在。” 话落,他指尖的绿光顺着藤蔓爬了上去,整片缠绕石门的枯枝开始收缩,发出细微的咔响。一块块压住入口的碎岩松动,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尘封已久的凉意。 青禹回头看了小七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凉,但他没松开。青丝从他肩头滑下,绕上小七的手臂,鳞片微温,一圈圈传来轻柔的触感。 “走,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一蛇穿过狭窄的通道,身后碎石轰然落下,封死了来路。 里面是一条斜向下的长廊,地面铺着残破石板,有些已经断裂,露出下面黑乎乎的空洞。墙上刻着模糊浮雕,依稀能辨出采药人攀崖、炼丹炉冒烟的画面,但大多残缺不全,像是被人刻意刮去。 “这些纹路……”小七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盯着左侧墙壁,“它们在抖。” 青禹皱眉:“你看什么?” “不是用眼看。”她闭上眼,手扶墙角,“是感觉。就像……药材快枯死前,会轻轻叫一声那样。” 她说不出更清楚的话,但她确实“听”到了。那些被磨平的刻痕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谁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口气。 青禹立刻抬手,让小七静息不动。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这是他在一处废弃丹房捡到的,一直不知用途。此刻靠近墙面,玉片竟微微发烫。 “跟着这股气息走。” 他护着小七前行,每一步都小心避开松动的地砖。青丝盘在前方开路,尾巴轻轻扫过转角,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前进。 深入数十丈后,通道豁然开阔。一座圆形大殿出现在眼前,穹顶塌了一半,月光斜照进来,落在中央一面完整的石壁上。 壁画就在这儿。 画中女子立于山谷之巅,白衣胜雪,手持药锄,背后是连绵青山与翻滚云海。她脚下裂开一道深渊,黑雾涌出,却被她周身流转的火纹尽数挡住。最令人惊异的是她的脸——眉眼轮廓,竟与秦昭月一模一样。 小七倒吸一口气。 “她……是不是早就在这里等我们?” 青禹没答。他的目光已被壁画右下角吸引过去——那里画着一条通体青鳞的小蛇,正张口吞食自地底冒出的黑雾。蛇瞳碧绿,尾尖卷曲成环,分明就是幼年青丝的模样。 他心头一震。 怀中的玉片突然发烫,几乎握不住。他立刻反应过来,将玉片嵌入壁画旁一处凹槽。两者形状完全契合。 嗡—— 低沉的声音从石壁深处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传出: “千年前,药王谷主以身为祭,封印魔域裂隙。燃尽神魂,镇压邪源。然一缕执念未散,寄于星月之间,轮回不灭……唯有持青木之心者,方可唤醒遗志……”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玉片寸寸碎裂,化为粉末飘落。 整个大殿随之震动,几块悬在头顶的碎石坠下,砸在地面溅起尘烟。小七踉跄一步,差点摔倒,青禹迅速将她拉到身边。 “我们得走了。” 他说这话时,视线仍停在壁画上的女子脸上。那双眼睛仿佛透过千年时光看着他,没有哀求,也没有命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注视。 他抬起手,掌心覆上画中人的身影。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管你过去是谁。”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今天活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手。” 话音刚落,整面石壁开始龟裂,裂缝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覆盖画面。最后一道裂痕划过女子眉心时,整幅壁画黯淡下去,再无声息。 三人迅速撤离。 返回通道时,原本封闭的入口已被落石堵死。青禹挥手召出木藤,强行撬开一条缝隙。藤蔓断裂两次,才终于撑出足够空间。 他们钻出遗迹时,天已微亮。 身后山体轰隆作响,整座古迹彻底塌陷,尘土扬起数丈高,随即被晨风吹散。雾气重新笼罩山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青禹站在高处,望着那片沉寂之地,手中还残留着玉片碎屑的触感。 小七喘着气,靠在一块石头旁,脸色仍未恢复。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心,忽然问:“青禹哥,青丝……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个女人?” 青禹没马上回答。他转头看向肩头的腾蛇,青丝正静静盘伏,眼瞳映着初升的日光,幽深如潭。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但它出现在那幅画里,说明它曾经参与过那场封印。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很多年。” 小七咬了咬唇:“那秦姐姐呢?她和画里的人……真的是一样的吗?” 青禹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页——那是他昨夜潜入镇魔司时顺走的残档,上面记录着一段关于“神魂锚点”的描述。其中一句写着:“阵眼须承前世愿力,方能引动九垣中枢。”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渐渐凝重。 如果秦昭月真是药王谷主转世,那么顾长风所说的“阵眼”,就不只是利用她体内的禁制,而是唤醒她沉睡的神魂。一旦成功,她可能不再是她自己。 而他自己,手持《残剑诀》,身具碧落青木体,又恰好能启动中枢阵纹……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先离开这儿。”他收起纸页,牵起小七的手,“我们现在知道的还不够多,但至少明白了一件事——他们想用的,不只是秦昭月的身体,还有她的记忆。” 小七点点头,勉强站直身子。 青丝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重新盘回青禹肩头。 三人沿着山坡向下走,前方山势渐陡,通往更高处的石阶隐没在林间。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味,像是远处有东西在燃烧。 走到半山腰时,小七忽然停下。 “等等。” 她蹲下身,拨开一丛野草,露出底下一块残破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已被苔藓覆盖大半,但仍可辨认: 药王谷。 青禹蹲下来,用手擦去表面泥垢。指尖触到刻痕深处,竟感到一丝微弱跳动,像是石头里藏着一颗不肯死去的心。 “这里不是遗迹。”他低声说,“这里是原址。” 小七抬头看他:“那为什么没人知道?” “因为被人抹掉了。”青禹站起身,望向远方群山,“有人不想让这段历史重现。” 他们继续前行,脚步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声响。天空逐渐放晴,阳光洒在山脊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就在他们即将转入上山小径时,青丝突然昂起头,尾巴绷得笔直。 青禹立刻警觉,一把将小七拉到身后。 前方林中,一片落叶缓缓飘下。 落地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117章 山巅论道·道心碰撞 青禹的脚步在石阶前顿住。那片落叶落得蹊跷,无声无息,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截断了声响。他立刻抬手将小七挡在身后,目光死死盯住前方林间空地。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焦味,也卷动了崖边一株枯草。草尖晃了晃,忽然断裂,飘向半空。 就在那一瞬,一道身影自山巅石碑后缓缓浮现。他盘坐在断崖边缘,膝上横着一柄残破长剑,剑身缺口处泛着微光。那人穿着旧式镇魔司战袍,右臂空荡荡地垂着,脸上刻着岁月与遗憾的痕迹。 青禹呼吸一滞。 “陆……师父?” 那道虚影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来:“你还在为父母报仇的路上走着。” 青禹没动,手已按在腰间木剑上。藤蔓缠绕的剑柄微微发烫,像有东西在内部苏醒。 “我不止是为了他们。”他说,“也是为了活下去的人。” 陆九剑终于转过头。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那你告诉我,这一路杀伐、逃亡、布局,哪一步不是被仇恨推着走的?” 青禹喉头一紧。 “若不是季寒山屠我全家,若不是那些人毁我青霜城,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会。”陆九剑答得干脆,“但你会走得更稳。” 青禹猛地握紧木剑,指节泛白。剑身嗡鸣,绿光顺着藤蔓爬升,竟在空中映出两道模糊身影——一男一女,正将手掌贴在他年幼的额头上,口中默念着什么。 那是他十岁那夜的记忆。父母用尽最后修为,将《青囊玄经》渡入他体内,然后自断经脉,死在他面前。 画面一闪即逝,可那双眼睛里的悲悯,却比刀锋还深。 “你看到了。”陆九剑轻声道,“他们临终时,没有一句让你复仇。” 青禹咬牙:“可他们把一切给了我,不就是希望我能翻盘?” “他们是希望你能活下来。”陆九剑站起身,残魂随风轻颤,“二十年前,我也背负冤屈。我以为只要扳倒陷害我的人,就能洗清罪名,重掌镇魔司。可我错了。我越是执着于那一口怨气,越看不清真相。到最后,丹田被废,同门惨死,我才明白——执念会吃掉一个人的灵台。”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剑柄上的藤蔓不知何时开始泛青,像是吸饱了露水。 “你说我不该报仇?” “我没说不该。”陆九剑摇头,“我说的是,别让报仇成了你唯一的道。你救过荒村老妪,替流民炼过祛毒丹,甚至为一只受伤的灵鸟停下脚步。这些事,和复仇无关,却是你真正走过的路。” 青禹怔住。 “你体内的碧落青木体,天生亲和万物。它不是用来种恨的,是用来养命的。可你现在心里只装得下血债血偿,再这样下去,哪怕你杀了季寒山,斩了顾长风,你也只是另一个被执念烧干的人。” 青丝从他肩头滑下,盘在地上,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靴面。鳞片微亮,透出一丝暖意。 青禹蹲下身,手指抚过腾蛇的脊背。“你也觉得……我走偏了吗?” 青丝没回应,只是静静趴着,像在等他做出选择。 远处,天空裂开一道细线。一艘黑底红纹的飞舟正破云而来,速度极快,显然已锁定这片区域。 陆九剑望着天际,语气沉了下来:“他们来了。” 青禹抬头:“那你呢?为什么现在出现?”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陆九剑看向他,目光如炬,“当年没人拦我,所以我毁了自己。我不想看你走同样的路。” “可我不一样!”青禹突然站起来,声音拔高,“我没有退路!我没有家,没有师门,连身份都是假的!我只能往前冲,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那就冲。”陆九剑竟笑了,“但记住,冲的目的不是毁灭,而是守住点什么。你父母传给你的不只是功法,还有活下去的权利。你若只为报仇而活,等于亲手否定了他们的牺牲。” 青禹胸口起伏,说不出话。 残剑再次震动,这一次,浮现出的画面不再是父母渡功的场景,而是更早之前——春日庭院里,父亲教他辨药,母亲在一旁煮茶。阳光落在石桌上,一碗刚熬好的汤药冒着热气。那时他还小,皱着脸不肯喝,母亲笑着哄他:“良药苦口,但能护你平安。” 那才是他们最想留给他的东西。 不是仇恨,是守护。 青禹的手慢慢松开了一些。剑身光芒渐弱,可指尖仍残留着温热。 “我……不想原谅。”他低声说,“但我也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这就够了。”陆九剑点头,“道心不是非黑即白。你能承受痛苦,又能不被痛苦吞噬,这就是清明。” 他抬起左手,指向青禹心口:“这里要是只装着恨,再强的灵根也会枯。可要是还能容下别人的一口气、一条命、一声谢,那才是真正的修士之路。”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动他的残影,边缘开始消散。 “你要去的路很难,比我想的还难。但只要你记得——救人的时候,你是真的在发光。” 青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 “走。”陆九剑最后看了他一眼,“别回头。” 残魂渐渐淡去,膝上的残剑化作点点光尘,随风飘散。最后一缕光芒落入青禹手中木剑的藤蔓里,整条藤蔓瞬间变得翠绿欲滴,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青禹站着没动,直到小七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青禹哥……飞舟快到了。” 他低头看她,又望向山下。密林深处,隐约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我们不能从原路回。”他说,“他们会封锁出口。” “那怎么办?” 青禹摸了摸肩头的青丝,腾蛇立刻昂起头,尾巴指向悬崖另一侧——那里有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小径,通向山腹内部。 “走那边。”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了一道短痕,像是某种标记。然后转身,拉着小七往小径走去。 青丝游走在前,鳞片扫过地面,压平带刺的荆棘。 走到半途,青禹忽然停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巅。 石碑依旧矗立,上面字迹斑驳,依稀可见“药王”二字。风掠过碑面,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他没再说话,只是将木剑握得更紧了些。 小径狭窄陡峭,两侧岩壁潮湿,布满苔藓。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 青丝率先探入,片刻后传出一声低鸣,表示安全。 青禹正要迈步,忽然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不是伤,也不是累,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牵引的感觉,来自木剑深处。 他低头看去。 剑柄上的藤蔓正在缓慢蠕动,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绿光从内部渗出,沿着他的手腕爬上小臂,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纹路。 这纹路,和他在镇魔司密室看到的禁制符号,形状相似。 第118章 密道逃亡·傀儡护主 青禹的手按在湿滑的岩壁上,借力将秦昭月往上托了托。她的头垂在他肩窝,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脖颈处那道黑纹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正缓慢扩散。他没敢停下,脚底踩着碎石往下斜滑,每一步都得用木藤缠住脚踝才不至于摔倒。 小七紧跟在后,竹篓磕在石壁上发出闷响。她一只手死死抓着青禹的衣角,另一只手护着胸前的机关零件包。青丝盘在她肩头,鳞片微光映出前方三步内的路——再往前,通道分岔成五条,气流从最左侧那条微微涌出。 “走那边。”青禹低声道,声音贴着喉咙挤出来,不敢高半分。 他们刚拐进左道,身后便传来锁链甩动的声音。不是风,也不是落石,是金属刮过岩石的锐响,越来越近。 小七咬住下唇,脚步踉跄了一下。青禹反手一扯,藤蔓卷住她手腕,猛地将人往前带了一步。他回头瞥了一眼,追兵的身影已在百步外显形,黑衣裹身,腰间挂着季家特制的铁钩索。 “撑住。”他说。 话音未落,他抽出短木剑横在胸前,藤蔓瞬间延展,在身前织成一道网状屏障。下一瞬,三道飞索破空而来,撞在青光上迸出火星,被硬生生弹开。 反震之力让青禹手臂发麻,但他没松手。趁对方收索的刹那,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剑尖,七根无形木针顺着地面裂缝疾射而出。 咔嚓几声轻响,地底枯根被灵力唤醒,眨眼间钻出密密麻麻的荆棘,交错缠绕,堵住了通道大半。 追兵前锋被绊住,一人踩中尖刺,闷哼倒地。其余人怒吼着挥刀劈砍,但荆棘再生极快,刀刃刚斩断一丛,新的枝条已从石缝钻出。 “快走!”青禹催促。 小七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行。她的草鞋早磨破了底,脚掌火辣辣地疼,可她没喊一声。竹篓里的零件晃得厉害,她腾出一手去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那块刻满符纹的主控齿轮——这是她爹留下的最后一件完整构件,一直藏在最底层。 通道再度倾斜向下,坡度更陡。青禹背着秦昭月,不得不半蹲着挪动。木藤从他手腕延伸出去,一端缠在秦昭月腕上,另一端贴着岩壁缓缓输送灵力。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被抽走,就像春日溪水渗入干裂的泥土,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还能撑多久?”小七喘着气问。 “不知道。”青禹摇头,“现在只能拖。” 前方忽然开阔,出现一个十字路口。四条通道呈井字分布,风从正前方吹来,带着水汽和腐朽木头的味道。青丝突然昂起头,尾巴指向中间那条。 “那边通水源。”青禹判断,“有水就有出口可能。” 可他们还没迈步,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整段荆棘通道塌了,碎石滚落,烟尘弥漫。三个黑衣人跃出,手中铁钩重新抛出,直取三人咽喉。 青禹抬剑欲挡,却发现体内灵力滞涩——刚才那一记木灵针耗损太大,短时间内难以再聚。 小七猛地将竹篓往地上一摔,双膝跪地,双手飞快翻动。齿轮、轴杆、灵木关节一一取出,精准嵌入骨架凹槽。她的手指被棱角划破,血珠滴在核心机关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别……别过来!”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狠劲。 十息未到,三丈高的木傀儡轰然立起。它由深色灵木拼接而成,双臂粗如房梁,掌心嵌着旋转锤头。关节处符纹亮起,随着小七指尖一点,整具傀儡猛然转身,双臂抡圆,巨槌砸向冲来的死士。 砰! 第一人当场被砸进石壁,口吐鲜血。第二人闪避不及,肩膀碎裂。第三人跃起欲逃,却被飞旋的锤尾扫中腰腹,整个人撞在顶棚又跌落下来。 通道剧烈震动,顶部碎石不断坠落。傀儡站在原地,胸腔内传出低沉的运转声,像是老旧风箱在艰难呼吸。 “走!”小七站起来,声音发抖,却坚定。 青禹没多言,背起秦昭月就往前冲。小七捡起散落的零件塞回竹篓,踉跄跟上。青丝游走在前,照亮前方一段湿滑石阶。 身后,木傀儡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眶望向追兵方向。它抬起右臂,再次抡起巨槌,重重砸向地面。轰鸣中,整段通道开始坍塌,石柱断裂,尘土飞扬。 追兵被彻底隔断。 青禹三人一口气奔出数十丈,直到听见身后轰然巨响才稍稍放缓。他靠在墙上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秦昭月依旧昏迷,但颈间黑纹蔓延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小七瘫坐在地,靠着石壁,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指,又抬头望向来路的方向,喃喃道:“它……能撑多久?” “够我们走远就行。”青禹说。 他低头检查木藤传来的灵力波动,确认秦昭月心跳尚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不对——缠在秦昭月腕上的藤蔓,末端竟微微泛起了黑。 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他心头一紧,正要收回藤蔓,却发现那股黑气并未扩散,反而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顺着木藤逆流而上,直逼心口。 他猛地掐断灵力连接,藤蔓瞬间枯黄脱落。 “怎么了?”小七察觉他的异样。 “没事。”青禹摇头,把异常藏进沉默里。他不想让她再担心更多。 前方通道愈发潮湿,脚下石阶已被积水淹没大半。水面上漂着腐烂的叶片和断裂的藤条,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水流声,像是地下河在低语。 青丝忽然停下,尾巴轻轻摆动,示意前方有异。 青禹屏息凝神,隐约听见水底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不是自然之声,是机械运转的节奏。 “有人设过机关。”他低声说,“或者……留下过东西。” 小七挣扎着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我们没得选。” 青禹点头,重新背起秦昭月,踩进水中。冰凉的水流漫过小腿,阻力让每一步都变得吃力。他左手仍缠着一段完好的木藤,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出现一座石桥,横跨在漆黑水面之上。桥面布满青苔,两侧立着残破的石灯,其中一盏竟还燃着幽绿火焰,摇曳不定。 就在他们踏上桥面的瞬间,水下忽然涌起一股暗流。 桥体轻微晃动。 青禹立刻伸手扶住小七:“别松手。” 话音未落,水面破开,一只锈迹斑斑的金属手臂猛地伸出,五指如钩,直抓青禹脚踝! 第119章 湖心破局·水火交融 锈迹斑斑的金属手臂猛地抓向脚踝,青禹手腕一翻,残剑斜削而出,铁臂应声断裂,溅起一串暗红火花。他借力跃起,背着秦昭月落在桥对面湿软的滩地上,芦苇丛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小七紧跟其后,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青丝从她肩头窜出,尾巴扫过地面稳住身形。她喘着气把竹篓抱紧,指尖触到那块主控齿轮,没再说话。 青禹将秦昭月轻轻放在一块干燥的岩石后,她的呼吸依旧微弱,脖颈上的黑纹像蛛网般蔓延。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方才连接藤蔓时被逆流的黑气侵入,掌心留下一道浅灰印记,正缓缓褪去。 远处湖面传来破空之声,三艘飞舟划开浓雾,船头燃着赤红符灯,映得水面一片血色。 “他们追来了。”小七低声说。 青禹点头,指尖抵住眉心,迅速理清思路。眼下无路可退,唯有以阵法争一线生机。他咬破右手食指,在左掌快速勾画一道复杂纹路——那是《青囊玄经》中记载的“青木生源阵”,原本用于催发药田灵机,此刻却被他改作防御之用。 鲜血顺着指痕流淌,灵力随之涌动。他将手掌按向湖水,阵图脱手而出,如一枚碧绿种子沉入水中。 刹那间,湖底传来细微震动。无数藤蔓自淤泥中钻出,缠绕、交织,迅速向上生长。不到十息,一座直径十余丈的圆形木筏已然成形,浮于岛屿侧畔,表面布满交错脉络,如同活物呼吸般微微起伏。 “成了。”青禹轻声道。 青丝游上木筏中央,张口喷出一丝青焰,落在阵眼处。火焰不炽不烈,却稳稳嵌入木质凹槽,令整座木筏泛起淡淡光晕。 小七蹲在一旁,默默打开竹篓,取出几枚备用机关零件摆在地上。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动作没有停。 飞舟已逼近百丈之内,中央一艘船首站起一名红袍修士,双手结印,身后两名同伴立刻响应。三人灵力交汇,空中凝聚出数十团火球,每一颗都足有人头大小,表面跳跃着赤色电芒。 “烈焰陨星术!”小七抬头望着天空,声音绷得极紧。 火球齐落,呼啸而下。 青禹双掌拍地,木筏表面瞬间升起一层流动水幕,宛如琉璃屏障覆盖其上。火球撞入水幕,轰然炸开,蒸汽冲天而起,白雾弥漫湖面。 第一波攻击被挡下,但余劲渗入木筏结构,部分火焰顺着藤蔓缝隙钻入内部。 “糟了!”小七惊呼。 青禹却未动,反而闭目感受体内灵力流转。那些渗入的火属性能量并未破坏木筏,反而被木质纤维吸收,与湖水中的阴寒之气相互激荡,化为一股温和灵流,缓缓回灌入他经脉。 他睁开眼:“水能养木,木能涵火——这阵,能借敌之力反哺自身。” 话音刚落,第二轮火球已至。 这一次,他提前引导阵法运转,水幕厚度增加,火球撞击后形成的蒸汽被木筏主动吸纳,转化为青光流转全身。他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许血色。 飞舟上的红袍修士眉头紧皱:“阵法在吸收我们的灵力?不可能!一个医修懂什么战阵?” “管他懂不懂,”左侧飞舟上一名壮汉冷笑,“耗也能耗死他。继续攻!” 第三轮火球再度升空。 青禹却不再被动防守。他盘膝坐于木筏前端,左手按阵眼,右手握残剑横放膝上。体内仅存的木灵之力顺着经脉流入剑身,同时引动湖中水汽缠绕剑锋,最后,他将意识沉入剑心,唤醒那一缕曾在熔岩洞窟中淬炼时留下的地心余火。 三股力量在他掌中交汇,残剑开始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小七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背影。青丝蜷伏在她脚边,鳞片微光一闪一闪,像是在默默支撑。 火球再次袭来。 就在水幕即将接触火团的瞬间,青禹猛然起身,残剑高举,一声低喝撕裂夜空: “水火交融,非焚万物,乃济苍生!” 剑气横斩而出,一道青金夹赤的弧光掠过湖面。那光芒先破水幕,折射出数道虚影,真假难辨;紧接着,弧光调转方向,直取中央飞舟底部枢轴。 轰! 一声巨响,飞舟从中断裂,前半截坠入湖中,激起百尺浪涛。红袍修士踉跄后退,还未站稳,脚下甲板崩裂,整个人跌入冰冷湖水,只冒了几下泡便不见踪影。 其余两艘飞舟立刻后撤百步,船上修士满脸惊骇。 “那是……木系修士能施展的招式?” “他用了火!而且不是普通灵火,是地心余烬!” 青禹站在木筏边缘,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强行融合三种灵力对身体负担极大,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仍稳稳握住残剑。 小七急忙上前扶住他胳膊:“别硬撑。” “没事。”他抹去嘴角血痕,目光紧盯剩下两艘飞舟,“他们不会再轻易靠近了。” 果然,片刻之后,两艘飞舟缓缓调转方向,退出三百丈外,悬停不动。显然,对方已意识到强攻难以奏效。 湖面渐渐平静,只剩下残舟漂浮,火光在水面倒映成破碎的红点。蒸汽散去后,露出被炸焦的芦苇和断裂的藤条。 青禹慢慢走回秦昭月身边,伸手探她脉搏。跳动依旧微弱,但比之前稳定了些。他取出一枚淡绿色丹丸塞入她口中,又从袖中抽出一根细藤,轻轻缠上她手腕,输送微量木灵。 小七坐在一旁,低头检查竹篓里的零件。有几枚在逃亡途中磕坏了,但她没停下,手指灵活地拆解重组,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孩子。 青丝爬到她膝盖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然后缩成一团,闭上眼睛休息。 “你还好吗?”青禹问。 “嗯。”小七点点头,“只要还能修好东西,我就没事。” 青禹笑了笑,转身望向湖心。天边已有微光浮现,晨雾缭绕,远处山影若隐若现。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季家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还有更多追兵。但他也清楚了一件事——医修不只是救人,也能护人;不用依赖别人布局,他自己就能破局。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残剑,剑刃上有几道新裂痕,但依旧锋利。刚才那一击,是他第一次真正将水、火、木三者融于一体,虽不圆满,却已见雏形。 或许,这就是陆九剑所说的“道”——不在复仇,也不在逃避,而在面对绝境时,依然能走出自己的路。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木片,扔进湖中。涟漪扩散,惊起一只夜栖的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对岸。 “等天亮些,我们换个地方。”他说。 小七应了一声,抱着竹篓站起来。青丝伏在她肩头,昏昏欲睡。 青禹最后看了眼沉浮的残舟,正要转身,忽然察觉脚下木筏轻微震动。 他低头,发现阵眼处的青焰不知何时黯淡了许多,而那道他曾以为已经消散的灰痕,正沿着他掌心纹路,悄悄往手腕爬去。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 湖风拂过,吹动他洗得发白的药袍。 第120章 竹舍情深·誓言永铭 湖面的风顺着竹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青禹坐在小竹凳上,手里捏着一块湿布,轻轻擦过小七的手臂。那道划伤不深,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他还是仔细地清理了一遍。 “疼吗?”他问。 小七摇摇头,眼睛盯着他藏在袖中的左手,“你手怎么一直不拿出来?” “没事。”青禹低头拧干布巾,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 “骗人。”她忽然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却被他侧身避开了。她没再试第二次,只是把草编的小篓子往身边拢了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节上的裂痕。 屋外竹叶沙沙响,像是雨,又不是雨。 青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绿药粉撒在伤口上。小七皱了下眉,却没有躲。他知道她怕疼,可从来不说疼。 “记得小时候你在山沟里翻到一株毒蕨,非说能治我发烧,啃了一口,舌头肿得说不出话。”他一边包扎一边说,“那时候你还哭着问我,‘青禹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小七抿了嘴,“你给我扎了一针,第二天就好了。” “现在这点伤,比那会儿轻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明明自己也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青禹顿了一下,把绷带绕好打了个结,“说了也没用,总得有人撑着。” “要是有一天……”她声音低下去,几乎被风吹散,“你要是一直撑着,撑到变成另一个季寒山呢?” 屋里一下子静了。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浅灰的痕迹,从掌心爬向手腕,又被衣袖遮住。他没动,也没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小七咬了咬嘴唇,“我说真的。如果你哪天开始不管别人死活,只想着报仇,走火入魔……我会杀了你。” 青禹看着她,眼神没变,像林间清晨的水潭,清透却沉得住东西。 然后他笑了。 不是敷衍,也不是逃避,就是实实在在地笑了一下。 “那你得快点变强。”他说。 他解开腰间的短木剑,抽出一小截断刃——那是残剑最前端的一块碎片,边缘磨得圆润,看不出曾劈开过飞舟的枢轴。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块用布裹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露出一枚打磨好的木簪,通体青金,纹理细密,像是某种古木的心材。 “这是我前几晚做的。”他把断刃和木料拼在一起,“用熔岩洞里捡回来的碎片当芯,外面裹了百年雷击木。它不锋利,但能挡一次杀招。” 小七怔住了。 他抬起手,轻轻拨开她耳边乱翘的碎发,将木簪插进她的发髻。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我不指望你能杀我。”他说,“但我希望你能活着,看着我走完这条路。不管多难,我都不会走到让你必须动手的那一步。” 小七没说话,手指慢慢贴上发间的木簪。触感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息。 青丝从角落游了过来,鳞片在灯下泛着微光。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卷住两人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像在系一根看不见的绳。 那一刻,谁都没再开口。 屋外风停了,竹叶也不响了,连灯焰都稳了下来。 青禹轻轻抽回手,活动了下左臂。袖口滑落一寸,那道灰痕仍在,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些。他不动声色地拉下布料,转头看向墙角堆着的药篓和零件。 “你还在修那个机关?”他问。 小七点点头,坐回自己的小垫子上,拿起一枚齿轮端详。她的手还在抖,但比昨夜稳多了。 “这是爹留下的启灵栓,少了个卡扣。”她说,“要是能补上,下次就能撑更久。” 青禹起身走到她旁边蹲下,从药篓底层翻出一个小铁盒,倒出几粒金属砂。“试试这个。加点藤胶,烧熔了灌进去。” 她接过盒子,低头开始调配。青禹就坐在她对面,背靠着竹墙,闭眼调息。屋子里只剩下金属刮擦的声音,偶尔夹杂一声低鸣,是青丝在提醒火候过了。 过了许久,小七突然停下动作。 “青禹哥。” “嗯?” “你说,我们还能回百草阁吗?” 他睁开眼,“你想回去?” “不是想不想。”她盯着手中的零件,“是该不该。那里有爹的笔记,还有你娘留下的药方。如果我们一直逃,那些东西就会被人毁掉。” 青禹沉默了一会儿,“等我能完全压住这股黑气,就带你回去。” “你手上的伤……是不是和秦姑娘体内的禁制有关?” 他没否认,“当时用藤蔓连着她,她的黑纹反冲,我也沾上了。现在灵力还能压制,但不能耗太久。” 小七放下工具,认真看他,“那你不能再强行融合水火了。上次那一剑,差点把你经脉撕开。” “我知道。”他笑了笑,“我又不是傻子,那种打法,一次就够了。” “可你每次都做最危险的事。”她声音低了下去,“你不该一个人扛。” “我不是一个人。”他说,“你在我身边,青丝也在。这就够了。” 青丝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盘到小七肩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搭在她膝头。 小七低头看着那枚木簪,忽然说:“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变了,我不杀你,我就走。” 青禹一愣。 “我不会让你为难。”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但我也不会看着你毁掉自己。我会带走你知道的一切,把它们留给还信正道的人。” 青禹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倔。” “你是医修。”她说,“救人不该只靠命换命。你要活下来,把该救的人都救了,包括你自己。” 窗外传来一声鸟叫,清脆短促。 青禹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竹帘。晨光斜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远处湖面雾气未散,山影朦胧。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袖口下的痕迹。 “再休息两个时辰。”他说,“等气息稳了,我们就动身。” “去哪?” “先找个安静的地方。”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把这股黑气理清楚。不然,下次护不住你。” 小七握紧了手中的零件,点了点头。 青丝蜷在她肩上,闭着眼睛,鳞片微微发亮。 青禹坐回原处,盘膝闭目。呼吸渐渐平稳,木灵气在周身流转,缓慢而坚定。 小七悄悄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发间的木簪。 它还在,温温的,像有生命。 第121章 药庐辩毒·真相渐明 晨光刚透进窗纸,青禹睁眼起身,没惊动靠墙打盹的小七。他活动了下左臂,袖口下的灰痕已不再发烫,昨夜调息三刻,总算将那股黑气压进了肩井穴。他走到药炉前,掀开盖子看了看,赤骨藤的药汁还在温着,颜色未变。 “今天得把解毒剂配出来。”他对小七说,声音不高,“这毒和秦姑娘体内的禁制有关,不能拖。” 小七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我来帮你控火。” 青丝从梁上滑下,盘在炉边,吐出一缕青焰照亮操作台。青禹点头,指尖泛起微绿光,轻轻拨动药勺,将主药缓缓倒入玉钵。他的手很稳,但每动一下,肩头就传来一丝滞涩感,像是有细线在经脉里缠绕。 “你别硬撑。”小七盯着他手腕,“要是不舒服就说。” “没事。”他低头研磨霜心兰,“再试一次。” 当最后一味药入炉,药液忽然翻起暗红泡沫,咕嘟作响。青禹立刻撤火,用玉片刮取残渣,举到灯下细看。 “和季家黑丹一样。”他低声说,“蚀魂粉,加傀儡根。只是比例更烈。” 小七凑近看了一眼,“他们想让人彻底失去神志?” “不止。”青禹把玉片放进瓷碟,“这是控制神魂的引子,种下禁制后,只要一点外力触发,就能让人自毁经脉。” 屋内一时安静。青丝尾尖轻扫,驱散残留的毒气。 “我记得爹留下的笔记里提过这种组合。”小七翻出随身带的旧册子,“说是古时魔修用来炼‘听话人’的方子,后来被列为禁术。” 青禹合上药方记录,“百草阁分庐本不该有这味草,可它偏偏长在后山阴坡——那里向来只种温性药材。”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药篓,“我去镇魔司走一趟。苗庄河之前传信说有事要见我,一直没回音。” 小七抓起竹篓,“我也去。” “你留下。”他把玉简塞进怀里,“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带着青丝去找陆前辈旧居,门后第三块砖下有备用钥匙。” “我不走。”她拦在门口,“你说过不是一个人。” 青禹看着她,片刻后点了头,“那你跟紧我。” 两人刚走到院中,药庐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身影跌进来,扑倒在门槛上,战甲碎裂,胸前插着半截断箭,血浸透了前襟。 青禹冲上前,翻过那人脸,认出是苗庄河。 “苗师兄!” 苗庄河眼皮颤动,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声音:“顾……指挥使……和季家……勾结……昨晚突袭分部……所有人……都……”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气息断了。 青禹迅速封住门窗,回头对小七说:“点熏香,防魔气扩散。” 小七从柜子里取出一包药粉,撒进香炉点燃。青禹蹲下,指尖凝出一根木灵针,刺入苗庄河手腕太渊穴,顺着经脉探入心府。针尖触到一处冰冷符纹,形状扭曲,却与秦昭月眉心的印记如出一辙。 “果然。”他拔出针,取玉简拓印下纹路,“这不是普通追杀,是清洗。凡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人,都在被灭口。” 小七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他拼死也要把消息送出来,说明还有人在查这事。” 青禹点头,正要说话,忽觉尸体颈侧皮肤微微鼓动,一道黑线正缓慢向上爬行。 “不好!”他咬破指尖,在死者眉心画下青木归元阵,“再晚一步,记忆就没了。” 青丝俯身喷出青焰,环绕阵图旋转。火焰映出模糊画面:一间密室,顾长风站在高台,手中令牌射出黑光,数十名镇魔司弟子跪地颤抖,额上浮现出相同禁制。 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一块令牌上——正面刻着镇魔司徽,背面却是季家独有的蛇形暗纹。 青禹闭眼记下所有细节,睁开时眼神已冷。 “原来如此。”他说,“禁制是批量种下的,靠令牌统一操控。秦姑娘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她的血脉能承受更高强度的压制,成了整个阵法的枢纽。” 小七攥紧了竹篓把手,“所以他们一直在找她?” “不只是找。”青禹收起玉简,“是要活捉,让她成为控制所有人的核心。” 屋外传来几声鸟叫,清脆短促。青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布帘,远处山道空无一人,但林间有烟尘扬起,像是有人快速经过。 “我们得走。”他说,“这里不安全了。” 小七开始收拾药材,动作利落。青禹将苗庄河的尸体移到暗格后,撒上药灰掩盖气息。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眼药炉。 “解毒剂还差一步就能成。” “现在做不了了。”小七背好竹篓,“外面有人。” 青禹熄了炉火,把未完成的药液倒进陶罐密封,“先藏起来,以后还能用。” 他刚把罐子放进墙洞,小七忽然抬头:“青禹哥,你说……镇魔司里还有没有像苗师兄这样的人?明明站在他们那边,却偷偷传消息?” “有。”他系紧药篓带子,“只要人心没死,就一定有。” “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他们?” 青禹顿了一下,“现在不行。顾长风既然敢动手灭口,说明他已经不怕暴露。这时候贸然联络,只会害了他们。” 小七抿嘴不语,手指摩挲着竹篓边缘。 青丝从角落游过来,轻轻卷住两人的手腕,一圈,又一圈。 “走。”青禹推开门,清晨的风扑面而来,“换个地方再说。” 两人一蛇悄然出院,沿着墙根往北行。雾气未散,脚下的石板湿滑。走出半里路,小七忽然停下。 “等等。” “怎么了?” 她指着身后,“刚才那个香炉……我是不是忘了关火?” 青禹皱眉,“不可能,我亲眼看你熄了。” “可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一缕青烟飘出来。” 青禹转身,望着远处渐渐隐没在雾中的药庐屋顶,沉默片刻。 “回去看看。” 他们折返到院外,青禹示意小七留在墙角。他独自靠近药庐后窗,贴墙听了一会儿,屋内毫无动静。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 香炉静静摆在桌上,炉盖严实,没有余烬。 他松了口气,正要退出,目光忽然落在桌角——那里多了一枚铜钉,钉帽上有个极小的孔,像是用来穿线。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钉身,整枚钉子突然崩裂,化作细粉洒落。 下一瞬,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布料擦过瓦片。 青禹猛地回头,只见屋顶影子一闪,有人跃了过去。 他冲出门大喊:“小七!快跑!” 第122章 谷底幻境·前世记忆 青禹一把拽住小七的手腕,拉着她转身就跑。身后药庐的屋顶在晨雾中渐渐模糊,脚下的石板路湿滑难行,他却不敢减速。刚才那枚铜钉崩裂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钻入经脉,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骨缝里。 “别回头。”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盯我们。” 小七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竹篓跟在他侧后方。青丝从她肩头滑下,贴着地面游走,鳞片在微光中泛出淡淡的青色,像是夜露沾湿的草叶。 他们一路向北,穿过两片荒坡,翻过一道矮墙,直到视线里再看不见药庐的影子,青禹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喘了口气。左肩的灰痕又开始发烫,这一次比以往都更刺人,仿佛有东西在里面轻轻跳动。 “你还好吗?”小七伸手想碰他的手臂,被他轻轻避开。 “没事。”他摇头,“这地方不能久留。我得去一趟山谷。” “哪个山谷?” “药王谷旧址。”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拓印了禁制纹路的玉简,指腹摩挲着边缘,“苗师兄拼死送来的消息,不该只到这儿为止。百草阁古籍提过,那里曾是封印魔气的地方,若真有遗迹,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小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会进去吗?那种地方……容易出事。” 青禹笑了笑,“我不进去,谁进去?” 她说不出反对的话,只是默默把竹篓背好,调整了下肩带的位置。青丝绕上她的手腕,轻轻点了点她的掌心,像是在回应什么。 三人一蛇继续前行,越往深山走,雾就越浓。到了晌午时分,四周已全是灰白一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青禹走在最前,手指时不时轻点路边石壁,试探着是否有符纹残留。 “记得别碰石头。”他回头提醒,“古阵会引人心乱。” 小七点头,把手缩进袖子里。她走得小心,每一步都踩在青禹的脚印上。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雾气突然稀薄了些,一座塌了一半的石门出现在视野中。门楣上刻着四个字,风化得厉害,但仍能辨认——“药王归处”。 青禹站在门前,呼吸微微一顿。他抬手摸了摸左耳垂上的旧疤,那是十年前父母离世那晚留下的印记。如今站在这里,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他曾来过,只是忘了。 “我们进去。”他说。 石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窄道,两侧岩壁布满裂痕,像是被巨力撕扯过。青丝吐出一缕青焰照亮前路,火光映出地上断续的刻痕——那些是古老的符文,排列方式与《青囊玄经》中的护心阵极为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凌厉。 “三步一停。”青禹低声说,“踏震宫位。” 他带头迈步,每走三步便顿一下,脚尖精准落在符纹交汇之处。小七紧随其后,数着他的步伐,连呼吸都不敢乱。 终于,他们踏上一片开阔的石台。台面中央凹陷成圆形,周围立着六根残柱,柱身上缠着枯藤,像是某种阵法的遗存。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丝铁锈般的味道。 青禹刚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忽然僵住。 眼前景象骤变。 天穹裂开,黑云翻涌,大地龟裂出无数深沟,火焰从地底喷出。一名女子立于山巅,银发狂舞,手中短刃划破长空,每一次挥斩都有魔影崩碎。可她的身后,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扩张,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吞噬着逃散的修士。 耳边传来哭喊,鼻尖充斥焦土与血的气息。青禹甚至感觉到了剑柄的温度——那不是他的剑,而是女子手中的冰晶短刃,寒意直透骨髓。 他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动不了。意识被一股力量拉扯着,不断靠近那个身影。她的脸渐渐清晰,眉眼冷峻,眸光如霜——是秦昭月,却又不像现在的她。这是千年前的她,是真正的药王谷主。 战局越来越危急。她身上的火纹开始黯淡,脚步踉跄。就在魔潮即将吞没山巅之际,她猛然将手中半块星形玉器掷向裂缝! 一道璀璨光芒炸开,整片天地为之一亮。那光中有无数符线交织,形成一个庞大复杂的图案——正是星盘的模样。裂缝缓缓闭合,黑气被尽数压回地底。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青禹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小七正用力掐着他虎口,嘴里还含着一颗药丸,见他睁眼,立刻塞进他嘴里。 “咽下去!”她声音有些抖,“你刚才站着不动,脸色发青,我叫你也听不见!” 青禹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喉咙里泛起苦味。他抬手扶住额头,脑海中仍回荡着那一幕——星盘封印魔域的画面,如此真实,不像是幻象,倒像是……记忆。 “你看见什么了?”小七蹲在他旁边,眼睛睁得很大。 “一场大战。”他缓了几息,慢慢站起来,“秦姑娘……不,是千年前的药王谷主,她用星盘封住了魔域入口。” “星盘?”小七皱眉,“你是说那个能控制灵气流向的东西?” “它不只是工具。”青禹摇头,“它是钥匙。开启也好,封印也罢,全靠它。” 话音未落,石台中央忽有微光闪动。一道虚影浮现,是个女子轮廓,衣袂飘动,却没有五官。她开口说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道心纯净者……方可持盘……” 青禹刚要后退,一股吸力猛然袭来,直冲识海。他头脑一阵眩晕,差点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青丝腾空而起,张口喷出一团炽烈青焰,直击虚影面门。那影子晃了晃,发出一声低吟,随即溃散成点点光尘。 青禹趁机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迅速画下归元阵。灵光一闪,神识终于稳住。 他睁开眼时,手里竟多了一枚玉佩。 温润细腻,正面刻着“昭月”二字,笔迹清瘦有力。翻过来,背面浮现出一圈细密纹路,赫然是星盘的一部分。 小七捡起他掉落的藤环,递过去:“这玉佩……像是特意留给你的。” 青禹握紧玉佩,指尖传来一阵温热,仿佛有人轻轻碰了他的手。 “她知道我会来。”他低声说。 小七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办?” “去九垣城。”他将玉佩贴身收好,“星盘的秘密在这儿,但真相一定在城楼上。只有登上那里,才能看清全局。” 他转身望向谷口,雾气仍在流动,可眼前的路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逃亡的路线,而是通往答案的方向。 青丝缓缓游上他的肩头,盘成一圈,静静伏着。小七紧了紧竹篓带子,站到他身边。 “走。”她说。 两人一蛇离开石台,沿着原路返回。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谷底的残柱上,映出斑驳影子。 青禹迈出第一步时,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明明是正午,影子却朝西斜着,而太阳,明明在东边。 第123章 城楼对峙·禁制反噬 青禹站在城楼东侧的箭台边缘,脚下石砖裂开几道细缝,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复撕扯过。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佩,温润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有股微弱的脉动在回应他的呼吸。小七紧贴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指扣住竹篓边缘,指节微微发白。青丝盘在她肩头,鳞片泛着淡淡的青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就是这儿。”青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稳得像钉进石缝的木楔。 他迈出一步,踏上主城楼平台。风从高处灌下,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季寒山立于城下高台,黑袍翻卷,右臂的魔骨隐隐透出暗芒。顾长风站在他身侧,神情冷峻,目光扫来时,像刀锋掠过皮肤。 青禹举起玉佩,朗声道:“你们藏了星盘的秘密,也藏了这座城的真相。” 话音落下的瞬间,玉佩表面浮起一层幽光,映出脚下地面纵横交错的符纹脉络——那些原本隐匿于石砖下的刻痕,此刻如活了一般缓缓亮起,连成一片庞大的阵图,直通地下深处。 “它不是权柄。”青禹盯着顾长风,“是封印。而你们,正用它打开魔域之门。” 季寒山冷笑一声,没有说话。顾长风却抬起了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缺令牌的虚影,指尖微动,空气中顿时荡开一圈无形波纹。 青禹只觉识海猛地一震,像是有铁链从天而降,直刺脑海。剧痛袭来,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体内的《残剑诀》忽然自行运转,一股锐利气息自丹田冲上经脉,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那股压迫之力挡在外围。 “青禹!”小七扑上前扶住他胳膊,迅速从竹篓里取出一枚药丸塞进他嘴里。药味苦涩,但很快化作一丝清凉顺喉而下。 青丝腾空而起,绕着他身体盘旋一周,随即张口喷出一缕青焰,火焰呈环形扩散,与《残剑诀》的护罩交叠在一起。两股力量叠加,终于将那股神魂压制之力推开寸许。 “他们在用整座城布阵。”青禹咬牙站直,“符纹连着地脉,阵眼就在下面。” 他话刚说完,西侧风声骤起。一道身影掠空而来,落地无声。秦昭月站在三丈之外,银发垂肩,战甲完整,可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神志。 她抬起手,指尖对准青禹,却没有出手。 “昭月?”青禹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没反应,只是眉心突然裂开一道细纹,黑光从中涌出,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那光芒与地面符阵遥相呼应,瞬间点亮了整个城楼下方的阵图核心。 青禹瞳孔一缩,“她是阵眼?” “不只是阵眼。”顾长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她是钥匙。只要她还在我们手里,这城,这阵,就没人能破。” 青禹心头一沉。原来如此——他们早就把她炼成了活体枢纽,借她的神魂连通禁制,操控全城气运。 “青丝!”他厉喝。 青丝长啸一声,猛然俯冲,张口喷出炽烈青焰,直击秦昭月眉心。黑光迎上,两者撞在一起,发出刺耳轰鸣,火浪翻卷,逼得小七连连后退。 可青焰虽猛,却无法彻底压下黑光。那禁制仿佛扎根于秦昭月体内,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某种力量,反噬不断。 “这样下去不行。”小七蹲在地上,快速翻找竹篓里的药瓶和零件,“她在被消耗,再撑一会儿,神魂会碎。” 青禹盯着地面符纹的流向,忽然发现那些光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特定节奏跳动,每隔七息就会汇聚一次,指向城楼西北角的一块石板。 “那里有问题。”他说。 “你去查,我拖住。”小七抓起一枚金属傀儡扣在手腕上,轻轻一拧,机关弹出三根细针,针尖泛着淡绿光泽。 青禹点头,刚要移动,却被一道黑影拦住去路。季寒山不知何时已跃上城楼,魔骨右臂缓缓抬起,掌心凝聚一团扭曲的暗流。 “你想走?”他声音沙哑,“这局棋走到现在,你以为还能改命?” 青禹握紧腰间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已被汗水浸湿。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左手按在胸口玉佩上,感受那股微弱的共鸣。 “我不是来改命的。”他抬头,目光坚定,“我是来揭谎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木剑,剑身轻颤,一道青光自剑尖迸发,直刺季寒山面门。季寒山侧身避让,青光擦过肩头,在黑袍上划开一道焦痕。 趁此间隙,青禹身形一闪,绕开正面交锋,直奔西北角石板。他一脚踩下,石板应声松动,缝隙中透出微弱红光。 “找到了。”他低语。 小七那边压力骤增。秦昭月的身体开始悬浮离地,眉心黑光暴涨,青丝的青焰被逼得节节后退。她咬牙启动傀儡针,三根细针同时射出,分别钉入秦昭月双肩与胸口穴位。 秦昭月浑身一震,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短暂清明了一瞬。 “快……毁掉……令牌……”她艰难吐出几个字,随即又被黑光吞没。 “令牌在顾长风手上!”小七大喊。 青禹回头,只见顾长风正闭目催动神念,掌心令牌虚影越来越清晰。他猛地拍向石板边缘,试图掀开盖子,却发现下面卡着一道机关锁。 “差一步……”他急促喘息,手指在锁孔周围摸索。 就在这时,秦昭月猛然抬手,一道黑光束从眉心射出,直取青禹后心。青丝拼尽全力扭转身体,用尾巴挡住那一击,鳞片瞬间焦黑一片,摔落在地。 “青禹!”小七尖叫。 青禹回身,看到青丝坠落,眼中怒意翻涌。他不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佩上。玉佩骤然发烫,青光大盛,竟与空中黑光形成对抗之势。 地面符阵剧烈震动,红光频闪。 顾长风脸色微变,手中令牌虚影晃了一下。 “原来是你。”青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才是幕后之人。季寒山不过是你的刀。” 顾长风冷笑:“看明白又如何?你能做什么?” 青禹没有答话,而是将玉佩狠狠按进石板裂缝。刹那间,红光顺着玉佩纹路蔓延,整块石板轰然开启,露出下方一条狭窄阶梯,通往黑暗深处。 他弯腰抱起青丝,对小七喊:“走!” 小七立刻冲过来,一手扶住他肩膀,一手拽住竹篓带子。两人正要往下跳,秦昭月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整个人被黑光包裹,悬浮更高。 顾长风掌心令牌猛然一握,空中黑光凝成锁链,再次朝青禹识海压来。 《残剑诀》护罩摇晃欲裂。 青禹咬牙,将最后一丝木灵力注入玉佩,青光暴涨,硬生生撑住那一击。他抱着青丝,拉着小七,纵身跃入阶梯入口。 下坠途中,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秦昭月悬在半空,眉心黑光如瀑,脸上泪血交织。顾长风站在原地,手中令牌发出嗡鸣,而季寒山则缓缓转身,望向阶梯入口,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阶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渗出腥冷的气息。 青禹落地踉跄了一下,靠墙喘息。小七迅速检查青丝伤势,手指颤抖。 “她还活着。”她抬头,“但我们不能停。” 青禹点头,伸手摸向铁门把手。 门内传来低沉的滴水声,一下,又一下。 他的手刚碰到把手,铁门突然自己开了条缝。 第124章 密室解密·禁制源头 青禹的手刚触到铁门把手,门便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冷风裹着铁锈与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将青丝紧搂在怀里,小七立刻贴到他身侧,竹篓轻晃,发出药瓶碰撞的细微声响。 “小心。”小七低声道,指尖已扣住一枚镇神钉。 青禹点头,一脚跨入。门内是一间石室,四壁刻满暗纹,中央石台半陷于地,玉佩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光晕顺着地面裂痕缓缓延伸,照亮了一行歪斜古字——“魂锁之始,令出枢机”。 他快步走向石台,将青丝轻轻放在角落一块干燥的石板上。她尾部的鳞片焦黑卷曲,呼吸微弱。小七跪在一旁,迅速打开竹篓,取出一瓶淡绿药粉,小心翼翼撒在伤处。青丝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还能撑住。”小七咬唇,“但得尽快解禁制,不然她的灵脉会慢慢枯掉。” 青禹目光扫过四周,借着玉佩的微光,发现石壁上刻着一段残文:“神魂锁引术·卷三”。他伸手抚过刻痕,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顺着纹路摸索片刻,他在石台底部摸到一处凹陷,轻轻一按,石台轰然移开,露出下方暗格。 一本漆黑典籍静静躺在其中,封皮无字,却泛着幽冷光泽。 他取出来,翻开第一页,古篆密布,纸张边缘被干涸的血迹浸染,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他正欲细看,空气忽然轻微震动,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他抬头环顾,石室依旧寂静,可那股压迫感却实实在在地压在心头。 “有人在看着我们。”他低声说。 小七凑近,伸手轻触书页:“我能感觉到……这些字里有怨念,像被困了很久的人,在哭。” 青禹顿了顿,把书递给她:“你闭眼,顺着气息走,告诉我哪几段最烫。” 小七依言闭目,指尖缓缓滑过纸面。当她触到中间一页时,手指猛地一抖:“这里……这句‘持令者为阵枢,万魂皆傀’,热得像要烧起来。” 青禹凝神细读,逐字辨认。随着理解加深,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他合上书,声音沉了下来:“顾长风手里的令牌不是信物,是总控之钥。只要他握着它,就能同时操控所有被种下禁制的人。秦昭月不是唯一的阵眼,她是活的钥匙,用来激活全城符阵。” 小七睁开眼:“所以毁掉令牌,禁制就断了?” “理论上是。”青禹盯着书页,“但施术者若在令牌上设了反噬,强行破坏可能会让所有被控之人神魂崩裂。” 两人沉默片刻。小七低头整理药瓶,手指微微发颤,却没停下动作。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金属撞击石壁的声音,节奏急促,越来越近。 青禹立刻将典籍塞进怀中,抱起青丝,对小七道:“走,先离开这儿。” 他们刚冲到门口,走廊尽头已闪出两道人影。一人身形佝偻,胸口插着一根乌黑骨针,双眼灰白,手中长剑滴血;另一人踉跄后退,银发散乱,肩头带伤——正是秦昭月。 她正被那名镇魔司长老逼至墙角,对方招式狠辣,每一击都直取要害。秦昭月虽勉强闪避,但动作迟缓,显然已被禁制侵蚀大半。 “她撑不了多久。”小七抓起竹篓,就要冲出去。 “别硬拼。”青禹拦住她,迅速从袖中抽出三根木针,指尖绿光一闪,灵力贯入针身。 他纵身跃出,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射出。距离尚远,他已甩手掷出木针。三道青光破空而至,精准刺入长老眉心、喉结与心口三处节点。 长老浑身一僵,眼中灰光剧烈闪烁,随即口中溢出黑血,扑通倒地。那根骨针从胸口弹出,落地时化作一小截焦炭。 青禹落地未稳,立刻冲向秦昭月。她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抬眼看到是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扶你。”青禹一手搂住她肩膀,另一手仍将青丝护在臂弯。 秦昭月靠着他,喘息片刻,终于挤出几个字:“令牌……是核心……只有毁了它,禁制才能断……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她说完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小七赶紧上前探她脉搏:“心跳太弱,禁制在抽她的神魂。得马上想办法。” 青禹低头看着怀中的三人——昏迷的秦昭月,重伤的青丝,还有身边紧绷着脸的小七。他把秦昭月轻轻背起,用藤蔓将她固定在身后,再将青丝小心抱在胸前。 “我们不能在这儿停。”他说,“上面危险,下面也藏不住。得找个能施救的地方。” 小七点头,从竹篓里翻出一枚照明符,轻轻一擦,符纸亮起微光。她将符纸夹在发间,腾出手来扶住青禹胳膊:“我知道谷底有个废弃药庐,以前采药时躲过雨。离这儿不远,应该没人去。” 青禹迈步前行,脚步沉稳。通道狭窄,石壁湿滑,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惊动更多埋伏。小七紧跟在后,一手扶着他,一手护着竹篓,目光不断扫视前方。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一道阶梯,蜿蜒向上,尽头隐约透出微光。 “那是出口?”小七问。 青禹摇头:“不像天光,更像是某种灵阵残留的辉。” 他正欲继续前行,忽然察觉怀中的典籍微微发热。低头一看,封皮竟浮现出一行新字:“令毁则阵崩,魂断亦道存。” 他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通道突然传来一阵低沉嗡鸣,像是某种机关被唤醒。 “快!”小七推了他一把。 青禹加快脚步,踏上阶梯。才走几步,身后整条通道开始震动,石屑簌簌落下。他不敢回头,只知往前冲。 阶梯尽头是一扇石门,门缝渗出淡蓝微光。小七伸手推门,却发现门被锁死。 “卡住了!”她用力推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青禹放下青丝,将秦昭月交给小七扶着,自己转身上前。他双手抵住石门两侧,体内木灵气缓缓涌出,顺着掌心流入门缝。片刻后,门内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门开了。 门外是一片荒废庭院,杂草丛生,中央立着一座残破药炉。远处山影朦胧,天色灰白,似是清晨。 小七扶着秦昭月走出,四处查看:“就是这儿,我记得那口井还在后面。” 青禹最后一步跨出,刚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胸口一滞。低头看去,怀中的典籍正剧烈发烫,封皮上的字迹开始扭曲,仿佛被什么力量撕扯。 他急忙取出,只见那行“令毁则阵崩”正在褪色,而下方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持令者已觉,杀机将至。”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上,一道黑影疾驰而来,速度极快,转瞬已逼近庭院入口。 青禹猛然将典籍塞回怀中,一手抱起青丝,一手抽出腰间短木剑,横在身前。 那人影在院外十步处停下,斗篷翻飞,手中握着一截断裂的令牌,边缘还冒着黑烟。 第125章 桥上激战·木火连天 青禹抱着青丝,背上背着昏迷的秦昭月,脚下一蹬,冲出了那间石室。身后庭院中,黑影立在院口,手中断裂的令牌边缘冒着黑烟,却没有立刻追来。 他知道,对方是在等援兵。 “走!”他低喝一声,脚下木灵气涌动,藤蔓自袖中窜出,缠住路边枯树一荡,身形掠出数丈。小七紧跟其后,竹篓在背后轻晃,手指已扣住一枚傀儡钉。 前方就是跨江铁桥。铁索横悬,桥板斑驳,江风从下方呼啸而上,吹得人立足不稳。桥头两侧,隐约有人影闪动。 “他们早等着了。”小七咬牙,“是季家的人。” 青禹目光一凝。左岸三人,右岸三人,皆穿黑袍,袖口绣着赤焰纹路——那是季家火修的标志。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面铜锣,只待他们踏上桥面,便要敲响围攻信号。 “你先过。”青禹将青丝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压得极低,“到对岸布傀儡阵,别硬拼。” 小七摇头:“我不走,你背两个人,怎么打?” “这是命令。”青禹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容反驳,“守住桥头,才能活下去。” 小七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争,猫腰贴着草丛疾行,借着晨雾掩护,悄悄摸向对岸。 青禹深吸一口气,一步踏上铁桥。 脚底刚落定,两岸六人同时抬手。铜锣“铛”地一响,火球如雨般腾空而起,划出六道赤红弧线,直扑桥心! 他没有退。 舌尖一咬,鲜血喷出,在空中化作细密血雾。双手迅速结印,血雾随灵力铺展,瞬间在桥面绘出一道巨大阵图——青木为骨,藤蔓为脉,根须深入铁桥缝隙。 阵成刹那,江面水汽被猛然抽起,化作一道厚实水幕迎向火球。 轰!轰!轰! 火球撞上水幕,爆开团团白气,热浪翻滚,桥身剧烈摇晃。可那水幕竟未溃散,反而借反弹之力将火球尽数掀回! “什么?!”左岸一名修士惊叫。 火球倒飞,逼得他们连连后退。有人收势不及,被自己人的火焰扫中肩头,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青禹站在桥心,胸口起伏。这一招耗力极重,但他不能停。 “再来!”右岸领头那人怒吼,手中长鞭燃起烈焰,凌空一抽,火蛇嘶吼而出,直取青禹咽喉! 同时,两侧桥墩处飞出数条锁链,带着尖锐倒钩,从下盘缠来,欲将他拖入江中。 青禹左手维持阵图,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短木剑。剑身青光暴涨,残存的木灵气尽数灌入。 他跃起半空,剑锋横斩。 锁链应声而断,碎铁四溅。 紧接着,剑势未歇,斜劈而下,正中火焰长鞭核心。只听“噼啪”一声,火鞭炸裂,化作火星洒落江面。 落地时,他脚下一震,体内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嘴角渗出一丝血线,滴在剑柄藤蔓上。 可他仍站着。 “这小子撑不了多久!”右岸修士怒吼,“集火!烧死他!” 六人齐动,灵力共鸣,空气中温度骤升。他们双手合十,口中念诀,火灵之力在头顶凝聚成一座燃烧的符阵——炎狱焚桥大阵,成形在即。 桥对岸,小七终于完成最后一枚傀儡钉的嵌合。两具小型傀儡咔咔启动,攀附桥墩而上,手臂变形为弩机,对准右岸侧翼。 “就是现在!”她低喝,指尖一弹。 两支冰锥破空而出,精准射向正在结阵的季十四与季十五。两人分神格挡,符阵光芒微滞。 青禹抓住这瞬息之机。 他不再压制体内三股灵力——木系根基、水系屏障、火系反噬,全部引向阵眼! 残剑插入阵图中心,青光冲天而起。水幕翻涌如潮,夹杂着点点青金色火焰,逆流攀升。 整座铁桥开始震颤,仿佛被唤醒的巨兽。 “不好!”左岸季十三脸色剧变,“他在融合灵力!快打断他!” 可已经晚了。 青禹双目睁开,眸中映着青火交融的光。他拔剑,挥斩。 一道融合三系之力的剑气横贯桥体,所过之处,铁链崩断,桥板粉碎。轰然巨响中,半座铁桥从中断裂,带着两名来不及撤离的修士坠入深渊。 江面炸起百丈浪花,水雾遮天。 余下四人惊退数步,满脸骇然。 青禹拄剑而立,呼吸粗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出。他抬手抹去,指尖颤抖。 “青禹!”小七奔上桥面,扶住他肩膀。 青丝在他怀中轻轻动了动,鳞片黯淡无光,却仍努力抬起脑袋,蹭了蹭他手腕。 “我没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还能走。” 小七看着他苍白的脸,没说话,只是从竹篓里取出一块干净布巾,垫在他唇边。她知道他不想吐出来让别人看见。 “秦姐姐呢?”她问。 “还在背上,没醒。”青禹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轻微响声,“得找个地方停下。” 小七点头:“药庐就在前面山谷里,穿过这片林子就到。” 青禹望了一眼断裂的桥面。江风卷着灰烬飘散,远处山道尘土未平,显然追兵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还会来。”他说。 “那就再打一次。”小七抓牢竹篓,站到他身侧,“我不怕。” 青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是一种安心。 他撑着剑,迈步前行。 每一步都沉重,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闷响。背后的秦昭月呼吸微弱,怀中的青丝体温渐凉。他把她们护得更紧了些。 小七走在前头探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她脚步不快,但很稳。 林子边缘有风吹过,带起几片枯叶。 青禹忽然停下。 “怎么了?”小七转身。 他没回答,而是缓缓将剑插回腰间,双手扶住身旁一棵老树。树皮粗糙,沾着露水。 他的手指在发抖。 “肋骨这里……像被锯子拉。”他低声说,“刚才那一斩,伤到了内腑。” 小七立刻上前,伸手探他后背,触到一片湿热。衣服破了口,血已经渗出来。 “得止血。”她说,“再走下去你会晕。” 青禹摇头:“不能停。桥虽断,但他们可以绕路。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合围前进谷。” 小七抿嘴,从竹篓取出一瓶药粉,倒入手心。她踮起脚,拉开他后衣,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青禹身体一僵,没躲。 “疼吗?”她问。 “还好。”他说,“比小时候挨的那一刀轻多了。” 小七没接话。她知道那年冬天,他在雪地里爬了三天才被人发现,左耳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药粉敷完,她用布条一圈圈缠上他胸口。动作轻,生怕勒得太紧。 “好了。”她退后一步,“能撑住吗?” 青禹试了试呼吸,点头:“走。” 两人继续前行。身影渐渐没入晨雾。 林外,江风依旧。 断裂的铁桥残桩在风中轻晃,一根藤蔓垂落江面,随波摆动。 第126章 谷中疗伤·情愫暗涌 青禹的脚踩在松软的腐叶上,每走一步,肋骨就像被什么钝物反复碾过。他咬着牙,左手撑着残剑,右手仍牢牢护着怀里的青丝。小七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脚步放得很慢。 “快到了。”她低声说,“前面林子稀了,有屋顶影子。” 青禹点点头,没说话。他的呼吸有些沉,额角渗出细汗,在晨光里泛着微光。昨夜断桥一战耗尽力气,此刻全凭一股劲撑着不倒。 穿过最后一排枯树,一座低矮石屋出现在眼前。墙皮剥落,门框歪斜,檐下挂着几串干枯药藤,在风里轻轻晃动。小七快步上前,伸手拨开门口杂草,又从竹篓里取出一块旧布,在门槛上擦了两下。 “以前来过?”青禹问。 “嗯。”她点头,“小时候你让我找能避雨的地方,我就记下了这处药庐。没人来,但还有点药气。” 青禹缓步走进屋内。地面铺着青石,角落堆着几个破陶罐,墙边一张木榻,上面蒙着厚厚灰尘。他小心把青丝放在榻上,又将背上的秦昭月轻轻放下。她脸色苍白,眉心隐隐浮着一丝黑线,像是墨迹渗入皮肤。 “她还在和那东西斗。”小七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秦昭月的脉,“心跳太弱了。” 青禹坐到榻前,指尖泛起一点青光,缓缓覆上她额头。刚触到皮肤,便觉一股阴寒顺着指腹窜上来,像是有东西在往他经脉里钻。 他皱眉,收回手。“魔气已经缠进神识,不能再拖。” “你能拔出来吗?” “可以,但可能会伤她记忆。”他看着秦昭月紧蹙的眉头,“她要是忘了自己是谁,醒来也活不下去。” 小七抿嘴,低头翻竹篓:“我这里有净魂粉,能稳住神台。” 青禹摇头:“不够。这得靠她自己。” 话音未落,秦昭月忽然睁开了眼。 目光清亮,却不带温度。 她盯着屋顶裂纹看了片刻,慢慢侧过头:“你们……把我带出来了?” “嗯。”青禹应声,“铁桥断了,追兵一时过不来。” 她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顾长风不会放过我。我是阵眼,他要靠我连通全城禁制。” “那就先把你从阵里摘出来。”青禹凝视她,“我能试一次,把魔气引出来。” “别。”她抬手按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决,“我自己来。” 青禹一怔。 她闭上眼,眉心那道黑线忽然颤动起来,紧接着,一点金纹自皮下浮现,形如莲花,层层绽开。一股温润药香随之弥漫开来,压住了屋内的霉味。 “这是……”小七睁大眼。 “药王谷的印记。”秦昭月声音轻了些,“我一直知道它在我身上,只是不敢用。怕一碰,前世那些事就全回来了。” 青禹没动,只盯着那枚印记。金纹缓缓旋转,像在呼吸,随后猛地一缩,竟将那道黑线一点点吸了进去。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手指抠进木榻边缘,指节泛白。 “疼吗?”小七忍不住问。 秦昭月没答,只是咬住下唇,血珠从唇缝渗出。 青禹看得清楚,她额角青筋暴起,呼吸几乎停滞。他想出手,却又怕打断这个过程。只能死死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忽然,她眉头狠狠拧成一团,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青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眉心,指尖顺着褶皱一点点抹平。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那一瞬间,她颤抖的身体微微松弛下来。金纹流转加快,最后一缕黑气被彻底吞入印记深处。整间屋子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皮颤了颤,睁开。 眼神清明,不再空洞。 “好了?”青禹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 她点点头,嗓音沙哑:“它还在,但被锁住了。只要我不主动去碰那层记忆,就不会再失控。” 小七松了口气,从竹篓里取出水囊递过去:“喝点水。” 秦昭月接过,喝了一口,又递给青禹:“你也该歇会儿。你比我还狼狈。” 青禹没接,只是摇摇头:“没事,皮外伤。” “肋骨断了两根,你还说没事?”她盯着他,“刚才碰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青禹一顿,没否认。 小七立刻凑过来:“让我看看!” 他躲不开,只好任她解开衣扣。伤口已经结了薄痂,但周围淤紫一片,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疼。 “你真是不怕死。”小七一边撒药粉一边嘀咕,“这种伤还敢跳上桥打架。” “不打,咱们都得死在那儿。”他笑了笑,“现在不是活下来了?” 秦昭月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非要救我?” 屋里一下子静了。 小七停下手,抬头看她。 青禹也没料到这一问,顿了顿才说:“你不也是来帮我们的?城楼上若不是你突然出现,我撑不到青丝喷火。” “可我差点害了你们。”她声音冷了些,“我是禁制核心,靠近我的人,都会被影响。” “但你最后还是清醒了。”青禹直视她眼睛,“你没有彻底被控制,说明你想挣脱。我想帮你。” 秦昭月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水囊边缘。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榻上的青丝忽然动了。它缓缓抬起头,碧玉般的眼眸扫过两人,尾巴悄无声息地卷住青禹的手腕,又绕上去,轻轻勾住了秦昭月垂下的手指。 下一秒,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短促、轻快,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小七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青禹扭头看她。 “青丝它……”小七憋着笑,“它好像挺满意。” 青禹这才察觉手腕上的触感,连忙想抽手,却被那尾巴缠得更紧了些。他无奈看向青丝:“你干嘛?” 青丝眨了眨眼,尾巴松开,慢悠悠趴回榻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昭月也笑了,虽是浅笑,却少见地没了距离感。 “它比你还懂。”她说。 青禹耳尖微红,低头整理袖口,掩饰般咳了一声:“它就是皮。” 小七抱着竹篓走到门边坐下,仰头看天:“太阳升起来了。咱们不能待太久。” “我知道。”青禹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等她们两个恢复些力气,我们就走。” “去哪儿?” “镇魔司。”他语气平静,“顾长风还在那儿等着收网。我们得在他完成仪式前,把令牌抢回来。” 秦昭月扶着榻沿慢慢坐直:“我可以带队。只要我不完全激活阵眼,他们暂时发现不了异常。” “你刚清完魔气,不宜强行运功。”青禹皱眉。 “所以我才需要你跟着。”她抬眼看他,“你是唯一能稳住我神识的人。上一次在城楼,你用木灵气护住了我,这一次也可以。” 青禹沉默片刻,点头:“好。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听我安排行动节奏,不能硬撑。” “成交。”她伸出手。 青禹迟疑了一下,握住。 掌心相贴,短暂而坚定。 小七低头摆弄竹篓里的药瓶,嘴角悄悄翘了翘。 青丝趴在榻上,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屋外,晨光洒在残瓦上,碎成一片片淡金色的斑。远处山道尽头,一道飞舟轮廓正划破云层,朝着山谷方向疾驰而来。 青禹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仍有些虚浮,却走得极稳。 秦昭月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你总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偏偏出现了。” 青禹停下,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你们会在等我。” 第127章 司殿决战·残剑破阵 青禹的脚步踩在镇魔司外院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响。他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臂弯流到指尖,滴在残剑剑柄上,滑落进泥土。 秦昭月靠在他左肩,呼吸浅而急。她脸色发白,眉心那道黑线虽被压制,却仍在微微跳动。小七走在侧后,竹篓里只剩最后两具破损的傀儡,手指紧紧攥着一包净魂粉。青丝盘在她肩头,鳞片黯淡,但眼眸依旧清明。 “还能走?”青禹低声问。 秦昭月点头:“只要你不松手。” 他没说话,只是将缠在她手腕上的木藤又收紧了些。那藤蔓泛着微弱绿光,是他用《青木生》抽出的一缕灵力,维系着她神识不散。 主殿就在眼前。九重血纹结界像蛛网般横亘在台阶之上,每一层都浮着灰黑色的雾气。守在结界前的不是活人,而是披着镇魔司外袍的尸傀,眼眶中嵌着跳动的魔核,僵直地立在那里。 “三息。”青禹说,“破前三层,我们冲进去。” 小七立刻扬手,净魂粉如细雪洒出。粉末刚触到第一层结界,便发出滋滋声响,雾气翻滚退散。青禹同时抬指,三根木针疾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弧线,钉入三具尸傀的额心。那些魔核猛地一颤,随即爆裂。 青丝腾空而起,一口青焰喷出,正中第二层结界的中枢位置。火光一闪,结界震颤崩解。第三层由小七掷出的傀儡鸟撞碎,余势未尽,直冲第四层而去。 “走!”青禹揽住秦昭月腰身,脚下木藤骤然延伸,如鞭抽地,带着三人跃上台阶。 踏入第四层时,一股阴寒之力猛然袭来。青禹闷哼一声,肩头旧伤崩裂,鲜血浸透衣袖。但他没有停,反而加快脚步,残剑横扫,斩断一具扑来的尸傀咽喉。木藤缠上第五层结界,他引动体内仅存的水汽,与木灵交融,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第六层之后,尸傀数量陡增。五具围成半圆,双掌齐推,黑气如潮涌出。青禹旋身避过正面冲击,左手结印,地面瞬间窜出数十根藤蔓,将敌人双腿死死缚住。小七趁机冲上前,将最后一包净魂粉拍入其中一具尸傀胸口。那傀儡顿时僵住,眼眶中的魔核由黑转灰,轰然炸裂。 青丝紧随其后,青焰连吐,将剩余四具一一焚毁。第七层结界随之瓦解。 第八层最难破。结界中央悬着一枚骨铃,每走一步,铃声便响一次,震得人耳膜发痛。青禹咬牙,以残剑插入地面,借力稳住身形。他闭眼凝神,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调动最后一点清明——陆九剑曾说过,听声辨位,不在耳,在心。 铃声再响,他忽然睁眼,残剑脱手飞出,直刺骨铃正中。一声脆响,铃碎,结界溃散。 第九层是空的。没有尸傀,也没有陷阱。只有一扇漆黑的门,门上刻着北斗七星图案,中央一点殷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们在等我们。”秦昭月低声说。 青禹拾起残剑,抹去剑柄上的血:“那就别让他们失望。” 门无声开启。 主殿内昏暗幽深,十具魔傀已按北斗方位立定,围绕中央一座悬钟布阵。钟下站着季寒山,白发飘动,右臂魔骨泛着乌光。他抬头看向门口,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多躲一会儿。” 青禹没答话,一步步走入大殿。木藤悄然蔓延至地面缝隙,随时准备应变。 “你护不住她。”季寒山目光扫过秦昭月,“只要钟鸣九响,整个城都会成为我的傀儡。”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十具魔傀同时睁眼,眼中魔火燃起。悬钟被无形之力牵引,钟锤缓缓抬起。 第一响。 钟声震荡,空气扭曲。青禹感到胸口一滞,连忙运转《青木生》,木灵气护住心脉。秦昭月闷哼一声,几乎跪倒,全靠他手臂支撑才没倒下。 第二响。 地面裂开,魔气自缝隙喷涌。青禹挥剑劈开逼近面门的黑雾,同时将残剑插入阵心位置。刹那间,木灵与剑意交融,一圈青光自剑尖扩散,暂时阻隔了魔气侵袭。 第三响。 四具魔傀扑来,掌风带毒。青禹侧身避过一击,残剑反撩,削断对方手臂。可那断臂竟在半空重组,重新接回躯干。其余三具从不同方向夹击,他被迫后退,肩伤再次撕裂。 第五响。 秦昭月突然抬手,掌心浮现一朵金莲印记。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印记上。金光暴涨,直冲殿顶。悬钟嗡鸣一顿,第六响延迟了半息。 就是现在! 小七从竹篓中取出最后一具傀儡鸟,用力掷向钟锤。鸟身撞上铁锤,瞬间炸裂,碎片四溅。钟锤偏移,第七响变得沉闷短促。 青禹抓住时机,残剑猛地下压,剑身青光暴涨。他引动《残剑诀》最后一式,配合《青木生》根基之力,试图从内部瓦解阵法。 第八响响起时,整座大殿剧烈震动。季寒山狞笑:“你以为这点本事就能破阵?” 他右臂魔骨猛然膨胀,化作巨爪,狠狠拍向地面。十具魔傀瞬间融合,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魔像,双掌合十,朝青禹头顶压下。 千钧一发之际,青丝飞身跃起,缠上残剑剑柄,张口喷出本命青焰。火焰顺剑身流淌,与青禹的灵力交汇。 “青禹哥!”小七大喊,“陆老传你的是‘正道永存’!” 那一瞬,青禹脑海中闪过断臂老人拄拐立于崖边的身影。风雪中,那人将残剑递来,只说了一句:“剑断,道不断。” 原来如此。 《残剑诀》不在招式繁复,而在舍身护道之心。 他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已有决然。 残剑高举,青金光芒冲天而起,如林破土,似春雷炸裂。剑气纵横扫出,魔像双臂应声断裂,轰然倒塌。阵法核心在剑光中寸寸崩解,悬钟裂开一道长缝,坠落在地。 青禹踏步向前,残剑横斩,直取季寒山右臂。 “咔!” 魔骨裂开一道深痕,黑血狂喷。季寒山踉跄后退,满脸不可置信:“你竟悟透了残剑真意!” 青禹不语,剑锋再起,一记斜撩,剑气轰然撞上他的胸膛。季寒山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破主殿后墙,坠入外院废墟。 大殿内烟尘弥漫。 青禹拄剑而立,呼吸粗重,肩头血流不止。秦昭月靠墙坐下,指尖抚着眉心,眼神清醒却疲惫。小七蹲在地上,抱着空了的竹篓,一动不动。青丝缓缓落下,化作一抹虚影,显现出少女轮廓,轻轻扶住青禹的手臂。 远处传来飞舟破空之声。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残剑,剑身沾满血污,却仍泛着微光。 他抬起脚,朝殿外走去。 第128章 湖边谈心·道心共鸣 青禹踩着湿泥向前走了几步,脚底传来碎石的硌感。他停下,把残剑插进身侧土里,借力缓缓坐下。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涌血,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在肋间来回划动。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些汗和未干的血渍。 秦昭月靠在一棵歪斜的老树根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眉心。那里黑线已散,可她眼神还沉在远处,仿佛看得见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你从没问过我。”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千年前的事。” 青禹低头看着湖面,风把水纹推得一圈接一圈。他没抬头,只说:“你现在也不必说。” “可我想说。”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时候药王谷还在,我也还在。魔气第一次冲破封印时,我没有拦住它。我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可我犹豫了。就那一瞬,整座城陷了进去。” 青禹静了片刻,伸手拨了下湖边一株野草。草叶晃了晃,露珠滚落,掉进水里。 “你说这湖里的影子,”他指着水面,“要是月亮歪了,你能把它扶正吗?” 她一怔。 “扶不正的。”他继续说,“但它还在天上,不是吗?你盯着水里的倒影看多久,天上的月亮也不会因此多亮一分。” 秦昭月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被风吹皱的水面。 “我不是要替谁赎罪。”青禹声音平稳,“你也别把自己当成必须补天的那块石头。我们活着的人,不该背着死人的命走一辈子。” 她忽然笑了下,很浅,却真实。 “你这话听着不像个十七岁的孩子。” “那你以为我该说什么?”他偏头看她,“‘别怕,有我在’?还是‘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不信这些?” “我信人会疼,信伤口会结痂,信走过的路不会白走。”他顿了顿,“但我不信命运安排好了所有事,只等我们低头去走。如果真是那样,刚才那一战,季寒山早该赢了。” 秦昭月垂下眼,“可我总觉得,前世的我若能再强一点……” “那就不是现在这个你了。”他打断她,“现在的你,会在我砍断桥的时候护住小七,会在阵法将成时咬破舌尖喷出金莲,会在这时候坐在这里跟我说话。这些,都不是过去那个‘药王谷主’能做到的。” 她猛地抬头。 “你是活的。”他说,“不是影子,也不是替身。你流的血是真的,疼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湖面忽然起了波澜。一道青影跃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全泼在两人身上。 青禹愣住,秦昭月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挡脸。等她放下手,才发现是青丝化回腾蛇形态,在湖心甩尾游动,鳞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她这是……”秦昭月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大概是嫌我们太闷。”青禹也笑了,抬手抹了把湿漉漉的额发。 青丝游到岸边,尾巴轻轻拍打水面,像是催促什么。然后她重新爬上岸,抖了抖身子,水珠四散,又惹来一声轻斥。 “你还真不怕冷?”秦昭月瞪她。 青丝歪头,眼神清亮,毫无惧意。 青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布,递过去:“给她擦擦,别回头又发烧。” 秦昭月接过布,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一点点帮青丝擦拭湿透的鳞片。动作起初生硬,后来渐渐放柔。 “你总这样。”她一边擦一边说,“什么都不说,却比谁都明白。” 青丝没回应,只是安静地伏着,偶尔眨一下眼。 “你们俩倒是默契。”秦昭月抬头看向青禹,“她是你魂里分出去的一块?” “可能。”他望着湖对岸渐暗的山影,“小时候逃命,她还在蛋里。我就抱着她跑,一路不敢停。有次我昏过去了,是她用体温把我焐醒的。那时候我就觉得,她不是宠物,也不是灵兽。” “是什么?” “是另一个我。”他说得很轻,“痛的时候她会疼,累的时候她会倦,我拼命的时候,她比我更不想输。” 秦昭月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你现在……还想报仇吗?” 青禹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探进衣袖,取出一枚裂开的玉符——那是父母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他摩挲着边缘的缺口,许久才道: “以前想。每晚闭眼,都是火光和喊声。可现在我知道,恨一个人,救不了任何人。我要做的不是让季寒山死,而是让那些因魔气死去的人,不再白白牺牲。” “所以你要重启灵气?” “不是为了当英雄。”他摇头,“是为了以后的孩子,不用像我一样十岁就背井离乡,不用像小七那样被人抢走记忆,不用像陆前辈那样含冤而终。” 秦昭月看着他,眼神慢慢变了。不再是审视,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近乎信赖的柔和。 “你有没有想过,”她轻声说,“也许千年前的大劫,就是因为有人也像你现在这样,一心要改天换地,结果反而引来了更大的灾?” 青禹点头:“想过。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做决定。等小七醒来,等我们找到下一个线索,我会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听他们的意见,再定下一步。” “你变了很多。” “活着的人本来就会变。”他笑了笑,“不变的只有尸体。” 秦昭月轻轻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湖边。她弯腰捧起一汪水,洗了把脸,再抬头时,眼角的疲惫淡了些。 “你知道吗?”她说,“刚才你说湖里映不出完整的星空,我觉得你说错了。” “哦?” “水里的影子虽然碎,可它至少还能映出来。”她望着涟漪中的星点,“要是连湖都没有了,谁还记得天上有星星?” 青禹怔了怔,随即笑了:“那你就是这片湖了?” 她没否认,只转身看他:“那你愿不愿意……多照几次?” 他没答,只是伸手拿起靠在树边的残剑,用湖水冲洗剑身。血迹顺着水流漂远,沉入水底。 青丝忽然跃起,尾巴扫过两人之间,带起一阵微风。接着她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青禹脚边,仰头望着他。 夜风拂过林梢,吹动少年发梢。远处飞舟的警报声终于彻底消失。 青禹将洗净的剑收回背后,站起身,望向山脉轮廓外初露的晨光。 “该走了。” 第129章 遗迹探秘·星盘线索 青禹把残剑从背后取下,剑身还带着湖水的湿意。他用袖口擦了擦,指尖在剑脊上轻轻一弹,那声音低沉,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小七蹲在不远处,正往竹篓里塞几株刚采的止血草。她抬头看了眼天色,“云往西移了,风也变了方向。” 秦昭月站在坡上,目光扫过前方断崖。石壁裂开一道缝隙,藤蔓垂落,隐约露出一块半埋入土的石门,上面刻着断裂的星轨纹路。 “就是这儿。”青禹走上前,将残剑递向石门。剑尖轻触纹路的刹那,石面微微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青丝盘在肩头,鳞片泛起微光。她忽然昂首,口中凝聚一点青焰,吐出后照亮了石门内侧——一道模糊的人影手持星盘,封印深渊的画面清晰浮现。 “有人用灵力封过这地方。”秦昭月走近,手指虚划壁画,“手法像药王谷的老符文,但年代远超千年。” 青禹没说话,只把木藤缠上剑柄,借力缓缓推压石门。藤蔓顺着纹路蔓延,绿光流转间,石门发出一声闷响,向内滑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与干枯药草的味道。青丝率先跃入,喷出一串青焰点亮深处。众人跟上,脚下是平整石阶,向下延伸不见尽头。 “小心台阶。”青禹扶住墙边,肩伤让他动作迟缓。他从袖中取出一小撮药粉撒在空气中,粉末飘至中途突然凝滞。 “有禁制。”小七轻声说,“不是杀阵,是试心阵。” “试什么?”秦昭月问。 “看进来的,是不是带着执念走不动路的人。”青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杀意太重,会塌。” 他说完,收拢气息,脚步放轻,像探脉时那样缓慢前行。其他人也随之屏息。就在他们踏下第七级台阶时,地面猛地一颤,身后石门轰然闭合,尘灰从顶部落下。 “没事。”青禹伸手示意,“它没拦我们,说明过了第一关。” 再往下,墙壁渐渐出现更多壁画。一幅描绘修士以星盘引动天象,另一幅则是大地龟裂,魔气自地底涌出。最深处的一幅,画着两人背对而立,一个持剑,一个捧盘,中间裂开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这不是封印过程。”秦昭月盯着那幅画,“这是……分裂。” 青禹伸手抚过画面中央的裂痕,指腹传来细微的凹凸感。他忽然顿住,“这纹路,和我娘留下的玉符背面一样。”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裂玉,翻转过来比对。边缘的刻痕虽不完全吻合,但流向一致,如同同一篇经文被撕成两半。 “星盘认主的方式,可能是血脉或道心共鸣。”他说,“当年参与封印的人,不止一个门派。” 话音未落,脚下一空。 整段台阶突然下沉,众人迅速后退。青禹一把拉住小七,秦昭月反手撑地稳住身形,青丝腾空而起,尾巴卷住岩壁突出的石棱。 尘土散去后,原先的通道已塌陷,露出下方更深的阶梯,呈螺旋状向下。 “机关触发了。”小七喘了口气,“是因为你说出了‘血脉’?” “也许。”青禹望着新出现的台阶,“也可能,是它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们重新下行。越往深处,空气越冷。墙壁上的壁画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排列的凹槽,每个槽中都插着一根骨针,针尾刻着相同的纹章——三瓣裂叶,正是季家独有的标记。 “这些针……”秦昭月皱眉,“我在黑岩城外见过类似的,插在一具傀儡的心口。” 青禹停下脚步。前方豁然开阔,是一处圆形石室。地面铺满白骨,每一具都穿着镇魔司旧式玄袍,胸口正中插着一根骨针,针尖深入胸腔。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最近的一具骸骨。指骨上有戒痕,腰带扣残留着银线绣的司徽,衣料虽腐,但剪裁分明。 “是二十年前的事。”他低声说,“那时候陆前辈还在任,季寒山刚刚接管丹堂。” 小七默默取出傀儡鸟,放飞探路。小鸟沿着石室边缘飞行一圈,未触发任何反应。 青禹伸手,轻轻拔出一根骨针。针身细长,顶端镂空,内部残留一丝暗红色粉末。他凑近闻了闻,眉头一紧。 “不是毒。”他说,“是控魂药的残渣。他们会让人清醒地活着,直到神魂耗尽。” 秦昭月走到另一侧,发现骸骨排列并非杂乱。她用短刃在地上划了几道线,连成北斗形状。 “这是阵法。”她说,“借死者的忠正之气镇压某种东西,可又用骨针污染他们的神识,让这份正气变得扭曲。” 青禹站起身,环视四周。墙上有一块空白区域,明显曾有壁画被强行刮去。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焦黑的痕迹。 “有人来过。”他说,“而且不想让别人知道这里写了什么。” 青丝游到角落,忽然停住,尾巴指向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青禹走过去,拨开碎石,发现一块嵌入墙中的石板,上面刻着半幅星图,旁边写着四个字:星随心转。 “星盘不在器物本身。”他喃喃道,“而在持盘之人的心境。” 小七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青禹哥,你看那些针。” 他回头。原本插在骸骨心口的骨针,竟有几根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快走。”他立刻收起手中骨针,塞进袖袋,“这地方被人设了信标,我们触动机关的时候,就已经传出去了。” 秦昭月迅速收刀,三人一蛇沿原路返回。台阶仍在,但上升途中,青禹感到袖中骨针隐隐发烫。 爬出地面时,天色已暗。远处九垣城灯火零星,风从山谷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得找个安静的地方。”青禹按住肩伤,“这针里的药渣还能提取,或许能还原当年的配方。” 小七点头,把竹篓背好,“百草阁分庐最近,还有些工具。” 秦昭月最后看了一眼石门,“刚才那幅被刮掉的画……我觉得不是被毁的,是被人带走的。” “谁会带走一段墙?”小七问。 “知道它值钱的人。”青禹望向黑岩城方向,“或者,怕别人看懂的人。” 他们踏上归途。夜色渐浓,青禹走在最前,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袖中的骨针贴着皮肤,热度未散。 快到山口时,青丝忽然仰头,喉咙里发出低鸣。 青禹停下,转身望去。 石门缝隙中,有一点红光一闪而逝,像是一盏灯被迅速掩上。 第130章 药庐实验·毒方破解 青禹的手指贴在袖口内侧,那根骨针还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被裹在布里。他没停下脚步,穿过山道时顺势将衣袖往下压了压,不让热度灼伤皮肤。 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竹篓轻晃,里面只剩下几片干枯的药叶和一只空的小瓷瓶。她抬头看了看前方灯火微弱的院落,低声说:“百草阁分庐到了。” 青丝盘在肩头,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眼睛始终盯着四周的暗处。 三人走进药庐小院,门一关,屋内的陈旧气息便扑了出来。墙角堆着几个空陶罐,案台上摆着研钵、铜秤、火钳,都是些旧物,但干净整齐。青禹走到炉前蹲下,打开通风口,把丹炉底部积存的灰烬清出,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帮我把玉研盘拿来。”他对小七说。 小七应声取来白玉磨盘,放在案上。青禹从袖中取出那根骨针,轻轻搁在盘心。针身漆黑,尾端刻着三瓣裂叶纹,此刻表面泛起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碎。 他闭了闭眼,指尖逼出一滴血,落在针身上。血珠滚过裂纹,竟没有渗入,而是形成一层薄膜,将整根针封住。他低声道:“成了。” 小七凑近看,“这样就能留住药性?” “只能撑一时。”青禹收回手,“这东西里的残渣极不稳定,稍动灵力就会自燃。得慢慢来。”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包,打开后是几味晒干的草药。他捻起一点粉末洒在骨针上方,又以指尖引动一丝木灵气,缓缓渗入玉盘。 药渣开始分离,一缕极淡的红烟浮起,在空中凝成豆粒大小的一团。 “这就是主药?”小七睁大眼。 “是‘锁神散’的底子。”青禹点头,“季家用来控魂的毒方,靠的就是它。但它本身不致命,真正厉害的是配伍后的反应。” 他将那点红烟引入一只琉璃管,封口后放入冷水浸泡。 “接下来要试药性。”他说,“你来捣药,我看着。” 小七用力点头,拿起杵臼。青禹称好分量,递给她一味灰绿色的叶子。 “慢些。”他提醒,“不是砸,是碾。” 小七屏住呼吸,一下一下推磨。可刚到第三下,药泥突然冒起一股青烟,紧接着“啪”地炸开,碎屑溅了一案台。 “对不起!”她慌忙后退。 “没事。”青禹擦掉脸上的粉末,声音没变,“刚才力道太重,药气冲破了灵络。再来一次。” 第二回,她小心了许多,可最后一味“寒心藤”刚入臼,药泥又发出刺鼻气味,颜色转黑。 “还是不对。”她咬住嘴唇。 青禹没说话,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带着她重新推动药杵。他的手掌温而稳,力道均匀地传到臼底。 “听。”他轻声说,“药草碎的时候,有声音的。像春天土里嫩芽顶开石子,轻轻的,但能感觉到。” 小七闭上眼,顺着他的节奏,一点点碾压。这一次,药泥渐渐泛出淡淡的银光,质地柔润,再无异样。 “成了。”她睁开眼,笑了。 青禹也笑了笑,把药泥收进瓷碟,转身去准备丹炉。 他先用净火符点燃炉膛,火焰呈淡青色,稳定地舔舐内壁。接着取出三块火石,按东南、西北、正中三方位嵌入炉底凹槽,这是为了平衡火候,防止杂质残留引发爆炉。 “等我喊你,就把药泥送进去。”他对小七说。 他自己则走向里间,从柜中取出一朵花——夜昙花蕊,藏在阴崖石缝中生长,只在子时绽放,遇光即枯。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罩布。花蕊洁白如雪,中心一点金黄,正微微颤动。他不敢迟疑,以木灵气裹住整朵花,摘下瞬间弹指一送。 花蕊飞入丹炉,他立刻盖上炉盖。 “现在!”他喝道。 小七迅速将瓷碟中的药泥倒入通气孔,随即退后。 炉内传来轻微的“嗤”声,像是水滴落进热油。片刻后,温度开始上升,炉壁泛出微红。 青禹守在炉前,手指搭在炉沿,感知内部气流变化。一切看似顺利。 可就在第七息,炉盖猛地一震。 “不对!”他瞳孔一缩。 炉内药气非但未转金黄,反而翻涌出浓稠黑雾,带着腥腐之气,迅速膨胀。炉盖被顶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炸开。 “退开!”青禹一把推开小七。 青丝早已腾空而起,张口喷出一道青焰,化作环形火幕,将整个丹炉围住。黑雾撞上火焰,发出“滋滋”声,却被拦了下来。 可炉内压力仍在攀升。 青禹咬破指尖,七根木针从袖中滑出,沾血后泛起绿光。他抬手一扬,木针如雨射出,精准钉入黑雾最浓的七个点位,如同施针封络。 刹那间,黑雾停滞。 炉心处,一团金光缓缓凝聚,越发明亮,最终化作一颗浑圆丹丸,悬浮于雾中,光芒温润,毫无邪气。 青禹伸手,揭开炉盖一角,用玉钳夹出金丹,放入早已备好的玉瓶,旋紧封口。 屋里安静下来。 小七喘着气,看着那瓶金丹,忍不住笑出声:“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青禹点点头,把玉瓶握在掌心,感受着那股温和的灵力波动。 “这不是解药。”他低声道,“是反向破解的‘源丹’。只要找到服用过黑丹的人,用它引出体内残毒,就能逆推完整配方。” 小七眼睛亮起来:“那就能救那些被控制的人了!” 青禹没答,只是将玉瓶贴身收好。他知道,这颗丹能打开一道门,但也可能引来更危险的目光。 青丝落回他肩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 “休息一会儿。”他对小七说,“待会还得处理炉渣。” 小七嗯了一声,蹲下收拾案台。青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夜色沉沉,远处山影连绵,风从林间穿过,吹得檐下铜铃轻响。 他摸了摸肩伤,那里已经不再渗血,但仍有钝痛。刚才那一搏耗了不少力气。 可不能停。 他正要转身,忽然察觉玉瓶微颤。 低头一看,瓶中药丹竟在缓缓旋转,金色光芒透过玉壁,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影子。 那影子,正指向北方。 他皱眉,将瓶子翻转几次,光芒依旧指向同一个方向。 小七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轻声问:“它在感应什么?” 青禹没回答。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动了。 他握紧玉瓶,迈步朝门外走去。 第131章 山巅对决·魔骨再生 青禹握着玉瓶的手没有松开,那瓶中药丹投下的金光像一根钉子,牢牢指向北方。他抬脚跨出药庐门槛时,风正好吹起衣角,肩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着。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小七,待在这儿。” 话音未落,人已跃上屋脊,足尖一点,身形如叶般掠过树梢。身后的小院迅速缩小,灯火渐远,山道在脚下延伸,越往上,空气越冷,风也越急。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山顶的巨岩上,一道黑袍身影背对他立着,白发在风中翻卷,右臂垂在身侧,断裂处正缓缓渗出黑雾。那雾如同活物,缠绕着手臂残端,一节节黑色骨刺从中钻出,扭曲生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青禹停下脚步,站在十步之外。 “你来了。”季寒山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我本以为你会躲得更久。” 青禹将玉瓶收回怀中,右手缓缓握住腰间残剑。“我没躲。我在炼能破你毒术的东西。” 季寒山低笑一声,转过身来。眉心裂痕泛着暗红光,右臂已完全再生,整条手臂由漆黑魔骨构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像是某种封印又被唤醒的咒文。 “小小医修,也敢谈破我之术?”他抬起魔臂,五指一张,掌心涌出一团旋转的黑气,“你可知这魔骨是从多少具尸体里提炼而出?每一寸都浸透怨念与不甘。它不只是力量,更是意志的延续。” 青禹静静看着他,“所以你也成了它的养料。” “养料?”季寒山冷笑,“我是主宰!只要再踏一步,就能重塑天地秩序。而你——不过是个背着死人遗愿、四处捡药的野孩子。” 话音刚落,他猛然挥臂,黑气化作长矛疾射而出,撕裂空气,直取青禹胸口。 青禹横剑格挡,残剑与黑气相撞,爆开一圈劲风。他脚下一滑,碎石滚落悬崖,但很快稳住身形。 “你杀我父母,毁我家园,逼人服黑丹,埋忠骨于荒地。”青禹握紧剑柄,声音平稳,“可你从没想过,他们也有名字,也有想回的家。” “弱者的执念罢了!”季寒山怒吼,魔臂再次扬起,这一次,整条手臂竟如蛇般扭动,骨节错位,化作一柄巨大的骨刃,朝着青禹当头劈下。 剑锋未至,压迫感已让人呼吸困难。 青禹后撤半步,左脚踩进岩缝,体内木灵之力瞬间运转,藤蔓自地面暴起,缠住双腿加固重心。他举剑迎击,残剑与骨刃相撞,火花四溅。 “铛——!” 巨响震得耳膜生疼,青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但他没有松手。 就在这一刻,残剑忽然震动起来。 一道青金色光芒从剑身内部浮现,一行行古篆文字如流水般浮现,自下而上贯穿整柄剑身。那些字迹熟悉又陌生,像是早已刻在他记忆深处,此刻才真正苏醒。 《残剑诀》全文,终于显现。 青禹瞳孔微缩,脑中仿佛有雷鸣炸开。无数剑式、心法、运力之法如潮水涌入识海,不再是断章残篇,而是完整大道。 他明白了。 这剑,从来不是用来杀人夺命的凶器。 它是斩邪归正的裁决。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抬眼看向季寒山,“你说你在重塑秩序。可真正的秩序,从不靠恐惧建立。” 季寒山眯起眼,“你得到了什么?别告诉我,一把破剑能改写结局。” “不是剑。”青禹缓缓举起残剑,剑尖指向对方,“是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路。” 他左手结印,指尖绿光闪现,“青木生”瞬间激活,脚下岩石缝隙中钻出数十根坚韧藤条,如灵蛇般缠向季寒山双足。 季寒山冷哼,一脚跺地,黑气炸开,藤条尽数断裂。可就这一瞬迟滞,青禹已欺身而上。 残剑划出一道弧光,带着《残剑诀》第二式“断岳”的决绝之势,直斩魔骨根部! “你想斩它?”季寒山狞笑,“那就看看,它会不会再生!” 话音未落,魔骨表面符文骤亮,断裂处再次喷出黑雾,新骨以更快的速度重生。 但青禹的剑没停。 剑光如林火燎原,炽烈而不狂躁,精准落在魔骨与血肉连接之处。那一瞬间,他体内源丹残留的纯净药力顺经脉奔涌,冲散了侵入识海的一丝魔息。 “嗤——!” 新生魔骨应声而断,连同其上的符文一同化作飞灰。 季寒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首次露出惊色。 “不可能!这魔骨融合了千年怨魂,岂是你区区木灵能破?” “因为它违背天理。”青禹喘了口气,肩伤因剧烈动作再度裂开,血浸透衣料,“你用死人堆出来的力量,终究撑不了多久。” “撑不撑得住,你说了不算!”季寒山突然仰天咆哮,胸口魔核剧烈跳动,黑焰从七窍喷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虹,裹挟万钧之势扑来。 山巅风云变色,碎石腾空,草木尽折。 青禹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左手再次结印,藤蔓自岩缝暴起,牢牢缠住双脚,稳住下盘。右手高举残剑,剑尖朝天,引动天地间稀薄灵气汇聚。 “正道永存。”他低声说。 剑光起。 如朝阳破雾,撕开阴霾,直贯长空。 第二斩落下。 剑气横贯十丈,正中季寒山胸口魔核。 “轰——!” 黑焰炸裂,季寒山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碎石纷飞。他张口喷出大口黑血,右臂魔骨彻底粉碎,眉心裂印崩裂出血。 “你……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挣扎着抬头,眼中仍燃着疯狂,“我只是开始……还有人在等我完成……” 话未说完,脚下山岩崩塌,云海翻涌而上,将他整个人吞没。 风呼啸而过,只剩残影坠入茫茫白雾,再无踪迹。 青禹缓缓放下剑,呼吸粗重。他低头看了眼手中残剑,那些古篆文字渐渐隐去,回归沉寂。 可他知道,它们不会再消失了。 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按了按,指尖沾了血。风从崖边吹来,带着湿冷气息。 他站了很久,直到心跳平复,才转身准备下山。 就在此时,残剑忽然轻颤了一下。 青禹皱眉,握紧剑柄。 剑身微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望向北方。 那里,云层低垂,山影连绵,仿佛藏着未曾揭晓的答案。 他的手指慢慢抚过剑脊,低声问: “你还想带我去哪儿?” 第132章 谷中教学·萌妹进阶 青禹踩着湿滑的山道往下走,肩上的伤口随着每一步轻轻抽痛。他没去碰它,只是把残剑重新插回腰间藤蔓缠成的剑鞘里。风从崖顶吹下来,带着夜露的凉意,也卷走了方才那一战留下的血腥气。 天快亮了。 他在一处背风的山谷入口停下,靠着块半倒的石碑喘了口气。身后小路空荡,没人追来,可他知道不会安静太久。 “你真的把季寒山打下去了?”小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蹲在溪边捧水洗脸,头发乱糟糟地扎在头顶,脸上还沾着昨夜赶路时蹭到的灰。 青禹点点头,走到溪旁坐下。水流清浅,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他掉进云海了,死没死我不确定。” 小七拧干布巾递给他:“那你还笑?” “我没笑。”他接过布巾按在额角,擦掉冷汗,“我只是觉得……这趟路终于能往前走了。” 小七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那你得先把伤养好,不然教我炼丹的时候手抖,丹炉又要炸。” 青禹抬眼瞧她:“你还记得上次炸炉,药粉糊了我一脸?” “我记得你说‘火候不是靠蛮力,是靠听’。”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我现在能听见药材熟透的声音了。” 青禹静了片刻,转头看向放在石台上的丹炉——那是他们从百草阁带出来的旧炉,炉底已有裂纹,但还能用。 “那就试试。”他说着,从怀里取出几味药材,“今天练洗髓丹。成不成,看你自己。” 小七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铺开竹篓,把药材一一摆出来。青鳞草、玉露根、三叶黄精……都是常见品相,但她挑拣得很认真,指尖轻轻拂过每一片叶子,像是在确认它们的状态。 青禹坐在石头上,左手撑着身子,右手缓缓点地。几根细藤从泥土中钻出,贴着地面爬向丹炉,在炉底绕成一圈微弱的绿光结界。 “灵火交给你控,”他说,“我只能帮你稳住炉温一刻钟。再多,伤会裂。” 小七点头,双手结印,掌心浮起一团淡蓝色的火焰。她将火送入炉底,神情专注,额头很快沁出汗珠。 炉内药材开始受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起初还算平稳,可当青鳞草被烤到三分熟时,火势突然跳了一下。 “收一点。”青禹低声说。 小七咬唇,指尖微颤,却没立刻调火。下一瞬,炉中药气翻腾,炉盖轻震。 “现在!”青禹提醒。 她猛地闭眼,撤回三成火力。就在这一刹那,炉内响起一阵低鸣,像是春水初融时冰面裂开的声音。 青禹嘴角微动:“成了。”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自炉缝溢出,照得整片溪谷微微发亮。炉盖轻轻跳起一寸,又被藤蔓缠住压下。 小七睁开眼,呼吸都慢了一拍。 “开炉。”青禹说。 她小心翼翼掀开炉盖。一枚浑圆饱满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心,通体泛着温润金光,毫无杂质。 “真的……成功了?”她声音有点抖。 青禹伸手探了探丹温,收回手指时点了点头:“火候稳,药性融,连凝丹时的震荡都没出现。比我自己第一次强。” 小七低头看着那颗丹,忽然蹲下来抱住膝盖,肩膀轻轻晃了晃。不是哭,是高兴到不知道怎么表达。 青禹没说话,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时,一直盘在古树枝头的青丝缓缓垂下尾尖,一道青焰掠过炉身,像是为这场完成的仪式添上最后一笔。随后它轻巧落地,化作一道影子缠上青禹的手腕,鳞片微闪,像是在休息。 “接下来呢?”小七抬头问,眼里亮晶晶的,“我能学更难的吗?” 青禹望着她,片刻后开口:“你想不想知道,怎么让毒丹反噬施毒的人?” “能吗?”她睁大眼。 “有法子。要用三种相克之药调和,做成‘引煞归源’的配方。”他顿了顿,“但这法子危险,稍有差池,自己也会中毒。” 小七盯着他:“那你教过别人吗?” “没有。”他说,“你是第一个我要传这个的人。” 她愣了几秒,忽然站起身,对着他认真鞠了一躬:“那你得好好教,我一定好好学。” 青禹笑了下,正要说话,忽然手腕一紧。 青丝猛地绷直身体,尾巴贴着他皮肤一抖,发出极轻的一声嘶鸣。 他也立刻警觉起来。 远处林间,风向变了。 紧接着,一声低沉号角穿透晨雾,像是金属刮过岩石,刺耳而冰冷。 小七脸色一变:“季家的猎队!” 青禹迅速站起,动作牵动肩伤,但他没停。一把抓起玉瓶将新炼的洗髓丹收好,另一手抄起残剑。 “东西收拾快点。”他语气平静,“竹篓补药带上,丹炉不要了。” 小七手脚利索地翻找器具,把剩余药材塞进背篓。她刚系好带子,又听见第二声号角,比刚才更近。 “他们带了追踪兽!”她压低声音。 青禹望向林外,眉头微皱。按理说季寒山刚败,不该这么快就有人追上来。除非…… “有人接替了指挥。”他喃喃道。 青丝已完全缠上他右臂,头部微微昂起,随时准备喷焰。 “走哪条路?”小七背上竹篓,站在他身旁。 “老办法,沿溪下行,绕到北坡密林。”青禹迈步向前,“记住,别回头,也别停下。” 三人迅速踏入林中。脚下的枯叶沙沙作响,晨光被树冠割成碎片,洒在他们奔行的身影上。 才走出不到半里,身后第三声号角响起,这次夹杂着犬类的低吼。 “他们已经进谷了。”小七喘着气。 青禹脚步未停:“再撑一炷香,就能进断崖岔道。” 小七点点头,紧跟其后。她一只手紧紧攥着竹篓带子,另一只手悄悄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备用火符。 青丝伏在青禹手臂上,鳞片颜色渐渐变深,像是感知到了逼近的威胁。 林间光线越来越暗,前方一棵倒下的巨木横在小径中央,树干腐朽,爬满苔藓。 青禹正要跃过,忽然停步。 树后,有一串新鲜的脚印,深深陷进泥里,间距紧凑,显然是有人刚刚经过。 他抬起手,示意小七别动。 两人屏息站着,青丝的尾尖缓缓扬起,一缕青焰在末端凝聚。 就在这时,远处号角声戛然而止。 整片树林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小七慢慢靠近青禹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青禹盯着那串脚印,眼神渐沉。 下一瞬,他猛地拽住小七手腕,低喝一声:“跳!” 第133章 密道突围·傀儡开路 青禹拉着小七跃过那截腐木,落地时膝盖微沉,右手立刻撑地,几根细藤顺着泥土迅速蔓延而出。他闭眼感知,藤蔓如触角般探向前方十丈的黑暗,掠过碎石与铁锈味残留的金属片,最终停在一处塌陷边缘——那里有明显的凿痕,岩壁内侧嵌着半开的石门,缝隙间透出一股陈旧的风。 “是人工修的。”他睁开眼,低声说,“能走。” 小七喘着气点头,回头望了一眼林子。犬类的低吼被风吹散了些,但脚步声已经逼近,踩断枯枝的声音连成一片。 “他们进来了!”她贴着树干往这边靠。 青禹没再说话,转身将背上的秦昭月往上托了托。她呼吸急促,眉心泛着暗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他来不及细看,只把她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一手扶紧,另一手拉住小七:“走快点。” 三人猫着腰钻进石门后的洞口。里面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地面铺着残破的青砖,有些已被树根顶裂。头顶岩层潮湿,滴水声断续响起,打在肩头凉得刺骨。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身后追兵的脚步终于消失在密道入口外。小七靠着墙坐下,从竹篓里翻出一块干布擦手:“他们应该没发现我们进来。” “不一定。”青禹靠在转角处,耳朵贴着石壁听了一会儿,“季家的人不会只派猎队。这地方有人来过,脚印还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声音。 “封路了!”小七猛地站起。 青禹抬手示意她别动,又放出一根藤蔓贴着天花板往前探。刚伸出去三尺,藤尖忽然焦黑卷曲,像是被什么烧断了。 “有机关。”他收回残藤,“前面可能设了陷阱。” 小七咬了咬嘴唇,忽然开始倒空竹篓。零件哗啦啦洒了一地,齿轮、轴杆、断裂的木臂,还有几块刻满符纹的残板。这些都是她平时捡回来的废料,原本打算带回去研究,现在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你要做什么?”青禹问。 “挡住他们。”她说着双手结印,指尖划出一道歪斜却稳定的符线。灵力涌出,那些散落的零件开始震动,彼此吸附,咔哒作响地拼接起来。 青禹立刻明白过来。他抽出残剑,割下衣角布条缠住肩伤,血浸出来一点就压紧一次。然后蹲下身,将几根粗藤扎进两侧岩缝,向上延伸,固定住松动的顶部石块。 “快好了!”小七大喊。 就在最后一块构件归位的刹那,一具五丈高的木傀儡轰然立起。它通体由深色硬木拼成,关节处闪着铜绿光泽,双臂装着巨大的弧形斧刃,眼眶中燃起幽蓝火焰,像两团不灭的魂灯。 它迈步向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去!”小七挥手,傀儡立刻冲向岔路口,横身堵住主通道。下一瞬,前方暗格弹开,数支铁矛激射而出。傀儡抬起巨斧横扫,矛尖尽数折断,余势未消,反手抡斧砸向洞顶。 轰隆一声,碎石倾泻而下,尘烟弥漫。整段通道被彻底掩埋,只剩下零星火星从缝隙里飘出。 “挡住了。”小七靠着墙滑坐下去,脸色发白。 青禹走过去扶她,却发现她指尖冰凉,指尖微微抽搐。刚才那一套符纹虽简,却是炼器宗师级的手法,强行催动血脉天赋,耗损极大。 “别硬撑。”他说,“接下来我来。” 可还没等他起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咳嗽。 秦昭月蜷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另一只手不停拍打地面。她眉心的禁制黑光闪烁,一圈圈波纹状的能量正从她体内被抽离,化作细丝般的黑线,渗入空气中。 “她在漏灵!”小七惊道。 青禹立刻蹲下,扯开她袖口,一把抓住手腕。木藤缠绕而上,迅速包裹住她的手臂,绿色微光顺着经脉缓缓注入。秦昭月的身体抖了一下,呼吸稍稍平稳。 “这是压制禁制?”小七问。 “只能拖一会儿。”青禹盯着她眉心,“有人在远处引动阵法,她在被动吸收周围灵气,一旦失控,会引来更多敌人。” “那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他抱起秦昭月,对小七伸出手,“你还能走吗?” 小七点点头,撑着墙站起来,把剩下的零件塞进背篓。两人继续前行,脚步加快。身后传来碎石被挖开的声音,夹杂着怒骂和刀劈岩石的撞击声。追兵已经开始清理堵塞。 密道越走越低,空气变得湿重,脚下渐渐出现积水。墙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多,反射出微弱的磷光。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铁笼,锁链早已锈断,里面只剩几根白骨。 “这地方以前关过人。”小七低声说。 青禹没答,只是握紧了残剑。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逃亡路线,而是某种旧日设施的遗存。或许曾是镇魔司的囚道,也可能是黑岩城的秘密通道。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通到外面就行。 又行了一段,前方终于出现微弱水光。通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湿地,泥沼泛着油亮的黑光,水面上漂着薄雾,远处一座孤岛静静矗立,轮廓模糊。 “那是湖心岛。”小七认了出来,“我们之前查的地图上有。” “还没安全。”青禹放慢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湿地边缘插着几根断裂的木桩,像是曾经有过浮桥,但现在全没了。 他正要迈步,秦昭月忽然又咳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滑。青禹赶紧抱住她,发现她手腕上的藤蔓已经开始变黑,木灵之力正在被缓慢吞噬。 “不能再拖了。”他咬牙,“小七,放弃傀儡控制,留个自毁指令就行。” “可是……” “听话。”他语气坚定,“我们需要保存力气。” 小七抿着嘴,双手快速结印,打出一道灵诀。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夹杂着怒吼和爆炸声。显然是傀儡自爆了,至少能再拖延一阵。 青禹背着秦昭月,拉着小七踏上湿软的泥地。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来时发出咕啾声。雾气越来越浓,视线不到三丈。耳边只有水流轻晃,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走到一半,秦昭月突然睁开了眼。 她瞳孔收缩,直勾勾盯着前方水面。 “别……过去……”她声音沙哑,“岛上……有东西醒了……” 青禹停下脚步。 小七抓紧了他的袖子。 水面依旧平静,可就在下一瞬,一团黑影从湖底缓缓升起,贴着水面向岸边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对着他们。 第1章 青霜夜泣·血雾遗孤 夜。 青霜城被雾裹着,血味混在湿气里,像腐烂的布蒙在人脸上。十年前这地方还有药香,药炉日夜不灭,医修们穿青袍走巷,救人不收钱。如今灵气枯了,连熬药的火都点不着,整座城像口枯井,死气沉沉。 青禹缩在柴堆后,十岁,瘦得肩胛骨支棱着,像两片枯叶子。他身上那件青布药袍原本是父亲常穿的,太大,袖子拖到手背,现在被血浸透,沉得抬不起胳膊。怀里贴着胸口的地方,有本破书,封面写着《青囊玄经》四个字,布满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另一只手死死搂着个蛋——青壳,温热,微微震。 他刚从父母尸体中间爬出来。 母亲死得早,倒在堂屋门槛上,手里还攥着半块药饼。她把书塞进他怀里时,嘴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吹灰:“活下去……”没说完,头一歪,再不动了。 父亲没让他看自己最后一面。等他跌跌撞撞扑过去,只看见一地血雾,袍子碎成片,丹田炸了,整个人像被掏空的皮囊。最后那点灵力,顺着眉心灌进他脑子里,烫得他眼前发白。他没哭,只觉得骨头缝里“咔”地一声,好像有根枝条破土而出,扎进血脉。 外面火把晃,脚步声踩碎瓦砾。 是镇魔司的人。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火把照进前院时,青禹听见盔甲碰撞声,还有刀出鞘的轻响。黑甲卫,腰佩铁令,专杀“隐患”。青家医修传三代,如今只剩他一个活口,不灭,留着过年? 他贴着墙根挪,每走一步,经脉像针扎。父亲那股灵力还在乱冲,胸口烧得慌,随时可能炸。 正门封了,侧门有人守,院墙高,上面还残留着旧阵法的光,碰一下就响。爬?翻?他才十岁,够不着。 只剩后院那条污水沟。 他记得小时候偷溜出去采药,爹打他屁股,娘在后面笑。沟口铁盖生锈,盖子底下是城里的排废道,通城外荒地。平时臭得狗都不靠近,现在倒成了活路。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右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些灰白粉末——九转隐息散,他自己配的。药鼠试过一次,能压住体温和灵息,管半个时辰。能不能活,看命。 血混药,冒烟,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屏住呼吸,把药粉抹在衣领、袖口、后颈,又把蛋贴胸口藏好,深吸一口气,掀开铁盖。 臭。 污水没到膝盖,滑腻腻的,踩下去咕嘟冒泡。他弯腰爬进去,铁盖咔嗒盖上,黑暗吞了他。 沟道窄,脑袋碰顶,他只能匍匐。手撑着湿滑的壁,一点一点往前蹭。污水灌进鼻子,呛得他想吐,但他死死咬牙。外面人声近了,狗叫,有人喊:“搜柴房!后院别漏了!” 他不动,贴在壁上,连呼吸都掐住。 狗叫了两声,往别处去。 他继续爬,十丈,二十丈……直到拐个弯,听见远处水流声变大——出城段了。 他撑着爬出污水口,瘫在泥地里,喘得像破风箱。浑身臭,脸糊着泥,手指发白起皱。但他还活着。 怀里蛋突然一震。 他一惊,抱出来看。青壳上多了道细缝,不长,像谁用针划了一下。一缕青光从缝里渗出,柔,却刺眼。光顺着他的掌心爬上去,钻进手腕,一路冲进经脉。 那股乱窜的灵力,竟稳了。 像旱地来了水,枯藤碰了雨。 他盯着蛋,声音哑:“你……也活下来了?” 蛋不动,光收了回去,只剩那道缝,像在看他。 他没时间多想。胸口那本《青囊玄经》还在发烫,裂纹里渗出血丝,是他刚才喷的。他把它掏出来,摊在泥地上,指尖泛起微弱绿光——药纹显影术,医修用来辨药年份、毒性,他拿来试书。 绿光扫过血渍,纸面突然浮出字。 墨色淡,笔迹抖,像临死前写的: “去九垣……找陆……” 后面没了。 他认得这字,父亲的。 九垣?那地方远,听说是大城,有修士坊市,也有百草阁。陆?姓陆的谁?他脑子乱,记不起青家有这号人。但方向有了。 他把书收回怀里,贴紧胸口。湿药袍贴着皮,冷,但他没觉得苦。爹娘死了,可他们把命塞进他骨头里,把书交给他,把路指给他。 他还活着,经就活着。 他靠着沟壁坐下,闭眼。经脉还在疼,那股灵力没完全安分,得想办法压住。他低声念:“安神引气诀,一息归中,二息入络……”这是《青囊玄经》里治心悸的方子,本是医人用的,他拿来稳自己。 念到第三遍,怀里蛋又震了一下。 青光再出,比刚才长,顺着心口钻进去,像根细藤,缠住乱流的灵力,一点点往丹田引。 他睁眼,低头看蛋。 “你懂我?”他问。 蛋不答,光慢慢收了。 他知道,这蛋不寻常。爹娘死前把它塞他手里,说“青丝不灭,木脉不断”。他不懂什么意思,但既然留给他,就是活路的一部分。 他站起来,拍掉泥,把蛋重新裹进衣襟。短木剑还在腰上,藤蔓缠着剑柄,沾了污水也不怕。他摸了摸左耳垂那道疤——三岁上采药摔的,娘说像月牙。 现在,它像刀痕。 他望向城外。 黑,望不到头。荒道蜿蜒,通向野岭,风刮着枯草,沙沙响。 他知道,往后没人给他做饭,没人替他包扎,没人夜里拍他背说“不怕”。他得自己活,自己走,自己扛。 他迈步。 一步,两步,踩进夜色里。 背后,青霜城的火把还在晃,像鬼火。 他没回头。 第2章 残药续命·巷中惊变 青禹靠在墙根,污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膝盖还在发抖。他刚从沟口爬出来,肺里全是腐臭味,喉咙口泛着腥,像是随时能呕出一口黑血。经脉里的灵力还在乱撞,像有人拿刀在里头搅。他不敢动,一动就怕骨头散架。 他抬手摸怀里的药袋,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手抖得更厉害了。只剩三粒青木丹了。这是娘临死前塞进他贴身小袋的,说能护心脉。他一直没舍得用,可现在不用,明天早上可能就只剩一具僵尸躺在这烂泥地里。 他咬牙,把药袋扯出来,抖出三粒墨绿色小丸。药面有裂纹,边缘发灰,显然是放久了。他没时间挑,仰头一倒,药丸滚进喉咙。刚咽下去,一股苦涩直冲鼻腔,他差点呛咳出声,忙捂住嘴,耳朵竖着听外头动静。 火把声远了些,狗叫也停了。他松了半口气,背靠着石墙,闭眼。 绿光从指尖冒出来,微弱,像夜里快灭的萤火。他把两根手指按在丹田上方,默念《青囊玄经》里的安神引气诀。药力慢慢化开,一股温润的木气顺着经络往下走,像是有人拿细藤在经脉里轻轻缠,一圈圈收,把乱冲的灵力往丹田拢。 疼还是疼,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像要炸开。他喘了口气,额上全是冷汗,衣服贴在身上,冰得刺骨。 怀里那本《青囊玄经》还在发烫,压得胸口闷。他没去碰它。那道血痕渗得更深了,裂纹里透出的字只剩“去九垣……找陆……”几个,后面全糊了。他记不住“陆”是谁,可他知道,九垣是条活路。 他试着动了动腿,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又缓了半刻,才撑着墙站起来。得换个地方。这堆药渣边上全是烂叶子和碎陶片,气味混杂,但追兵鼻子灵,说不定能嗅出他身上的血味。 他刚挪出两步,墙角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人声,也不是野狗。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砸在破筐上,又滚了几圈。 青禹立刻蹲下,抓了把药渣往身上抹。湿泥混着药末糊在脸上、脖子里,臭得熏人,但能遮味。他伏着地,一点点往声源处蹭。 墙根有个塌了半边的柴垛,后面蜷着个人。灰布袍子烂得不成样,脸上全是血污,分不清年纪。最扎眼的是胸口——半截断剑插在心口偏左,剑柄没了,只剩个锈铁疙瘩露在外头。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青禹皱眉。这伤不像是打斗留下的。镇魔司的制式剑他认得,可那剑柄断口不齐,像是硬生生被扭断的,断面还有层暗紫色的渣滓,沾在布上,像霉斑。 他没靠近。这人要是埋伏,他现在这状态,一招都扛不住。 可那人忽然抽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像是从肺底挤出来的。 青禹手指一紧。 那人又动了,手在地上抓,指甲刮着碎石,发出刺耳的响。他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只有气流在喉咙里打转。 青禹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慢慢往前爬了一步。 那人忽然睁眼。 浑浊,但没死气。眼珠转过来,对上青禹的脸。 青禹没动。 那人嘴唇抖了抖,没声音。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在求什么。 青禹咬牙,指尖又泛起绿光。他不敢用太多,怕自己撑不住,只凝了一丝木气在食指上,轻轻点向那人胸口上方的膻中穴。这是《青囊玄经》里救急的法子,能吊一口气,撑不了多久,但够说几句话。 绿光刚触到皮肤,那人猛地抽搐,手一下子抬起来,铁钳一样扣住青禹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青禹想抽,没抽动。那人的指甲陷进他皮肉里,疼得他额头冒汗。 “百草阁……” 声音沙得像砂纸磨墙。 青禹一愣。 “……商队……” 那人眼珠往上翻,喉咙咯咯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手一紧,青禹觉得骨头要断了。 “什么时候……”青禹问,声音压得极低。 那人没回答。手突然松了,整个人往后一倒,头歪到一边,眼睛还睁着,但没了光。 青禹猛地抽手,后退两步,背撞上墙。 他盯着那具尸体,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喉咙。 百草阁?他听说过。大城里的药修门派,收徒严,但也救人不问出处。娘提过一次,说要是哪天青家待不下去,可以去投靠。可那都是早年的事了。现在百草阁还在不在,他不知道。 商队?药修门派常有商队走城送药,避战乱,也避追捕。要是真有商队路过,他混进去,至少能活几天。 可这人是谁?怎么知道百草阁?胸口那把断剑,明显不是普通人能碰的。镇魔司不会放过一个知情人,更不会让他活着逃出来。 他蹲下身,小心翻那人的衣领。内侧缝着一块布条,烧焦了大半,只剩几个字:“……九……垣……东……三……日……” 青禹盯着那行字,脑子转得飞快。 九垣?和父亲留下的线索一样。 东三日?是说商队三天后从九垣东门出发? 他把布条撕下来,塞进怀里。又摸了摸那截断剑,锈得厉害,但铁质不一般,沉手。他拔了一下,拔不动。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蚀透了。 他不敢多留。这地方不能久待,尸体一腐,气味会引来野狗,也会引来追兵。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那老乞丐一眼。眼睛还睁着,嘴角却微微向下,像是死前憋着什么没说完。 青禹抬手,把他的眼皮合上。 然后转身,沿着墙根往北走。 他没走大道,专挑窄巷和废屋之间的小缝。脚底踩着碎瓦和烂泥,每一步都轻。怀里那本《青囊玄经》还在烫,腾蛇蛋也温温的,贴着心口,像块暖石。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听动静。火把声彻底没了,风刮过巷口,带起一片枯叶。 他拐过第三个弯,看见前方有道矮墙,墙外是荒地,长满了野蒿。翻过去就是城郊野道,能通到官路。 他正要加速,忽然停住。 墙根下,有串脚印。 新踩的,泥里还带着湿气。不是他的。也不是刚才那老乞丐的——那人身子重,步子拖,而这串脚印轻,间距匀,像是训练过的。 青禹蹲下,手指抹了抹脚印边缘。 不是追兵。追兵穿铁靴,印子深,带钉。这像是布鞋,鞋底有纹路,像是药修常穿的“踏云履”。 他盯着那串脚印,慢慢往墙外延伸,消失在蒿草深处。 他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短木剑。 剑柄上的藤蔓沾了泥,湿漉漉的,缠得更紧了。 第3章 商队迷途·毒雾疑云 青禹翻过矮墙,脚踩进野地的湿泥里。蒿草高过膝盖,刮得小腿生疼。他没停,顺着那串踏云履的脚印往前走。脚印一直没断,三天没散,说明走的人不急,也不躲。这是商道老手的步子,稳,匀,省力。 他脸上抹了泥灰,衣角撕开几道口子,右手一直微微抽着,像抽风的傻孩子。这是他娘教过的一招——乱世里,死人没人管,疯子更没人杀。他低着头,嘴里含了口水,时不时吐一口白沫,肩膀一抖一抖地往前蹭。 第三天晌午,脚印到了头。前面是条土路,两辆药车停在道边,车夫在喂马,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站在车头,手里拿着竹牌点数。 青禹趴在外围草丛里看了半刻。车上有百草阁的标记,青底白字,绣的是三叶一花。他认得,娘提过。他等车夫走远,突然从草里爬出来,跌跌撞撞扑向最近的药筐,嘴里“啊啊”叫着,手乱抓,一头扎进苦参堆里,缩成一团。 灰袍男人皱眉走过来,踢了他一脚:“哪来的疯崽子?滚!” 青禹翻个身,口水顺着嘴角流,眼睛翻白,手指抽搐着指向远处,像是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男人又踢了一脚,他顺势滚进筐底,整个人埋进药材里,只露个后脑勺。 “晦气。”男人啐了一口,“扔出去。” 车夫刚伸手,青禹突然从筐里抓了把苍术,胡乱往嘴里塞。苦得他脸都皱了,可他还在嚼,一边嚼一边笑,眼泪直流。 车夫愣了:“这傻子……真吃啊?” “算了。”男人摆手,“带个药童也是带,脏活累活让他干。真死在路上,扔了就是。” 青禹蜷在筐底,听着车轮碾上土路的声音。药草味混着汗臭,闷在鼻子里。他闭着眼,手指悄悄摸了摸袖子里的银针包。三根,短针,藏在夹层里。他没碰《青囊玄经》,那书贴着心口,烫得厉害。 车走了一下午。天快黑时,停在荒原边上。风从地缝里钻出来,带着股铁锈味。马突然躁起来,咴咴直叫,前蹄乱刨。车夫去查看,发现马鼻流出黑沫,腿一软,跪在地上抽搐。 “毒雾!”有人喊。 青禹从筐里爬出来。雾从地底冒,青灰色,贴着地皮走,像活物。他蹲下,抓了把土闻了闻,又掰开马嘴看舌根。黑紫,起泡。 他跳上车辕,抓起紫苏叶和鬼面花根,揉碎了往马鼻上抹。掌事冲过来,一把将他掀翻在地:“小疯子找死?这毒雾见药就炸!” 话没说完,掌事突然捂住喉咙,跪了下去。 青禹抬头,看见他眼白发青,鼻孔渗出血丝,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冒绿烟。他认出来了——腐骨茶。三日前掌事在驿站喝的,他闻过那杯子的味,甜里带腥,像烂梨泡进铁水。 他翻身爬起,袖中银针已夹在指间。针尾裹着药粉,是他把青木丹碾碎混了苏叶灰调的。他一把扯开掌事衣领,针扎进天突穴。药粉遇血,“嗤”地一声冒烟,绿得刺眼。 掌事喉咙里“咯”了一声,喘上气了。 四周静下来。车夫和护卫围上来,盯着青禹。 “你……怎么知道?”掌事撑着地,声音哑。 青禹低头,声音含糊:“我……看见……袖子湿……有味……” 掌事愣住,下意识抬手看袖口。一块黑铁令牌从内袋滑出来,掉在泥里。上面刻着“黑岩城·季”三个字,边角有裂纹。 青禹盯着那块牌子,手指微微一动。他认得这个印,青霜城血案当晚,有个黑袍人袖口就别着同样的牌子。他没动,慢慢弯腰,把令牌捡起来,递过去。 掌事接过,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青禹摇头,嘴里“啊啊”两声。 “哑巴?傻?还是装的?”掌事声音低了。 青禹不答,只指了指雾。 雾还在漫,马倒了三匹,剩下的也站不稳。掌事咬牙:“走不了了。得等雾散。” “不。”青禹开口,声音清楚,“雾……遇热……升……往高处走。西边……有坡。” 掌事眯眼:“你看得出风向?” 青禹没答,只把手里剩下的鬼面花根扔出去。花瓣在雾里飘了两下,往西边斜。 掌事盯着他,半晌,挥手:“解车,上坡。这小子,带上。” 一行人推着药车往西。青禹走在最后,手扶着车尾。他回头看了一眼荒原。雾底下,地缝还在冒气,像有东西在下面喘。 上了坡,雾果然薄了。掌事让人搭帐篷,生火。火一起,他叫青禹过去。 “你懂医?” 青禹点头。 “谁教的?” 青禹指了指自己脑袋,又比了个割的动作,意思是“自己学的”。 掌事冷笑:“百草阁不收疯子,也不收野种。你要是真有本事,留着。要是装神弄鬼,下一具尸体就是你。” 青禹低头,不说话。 掌事把令牌塞回袖子,转身走了。 半夜,青禹靠在药车边,没睡。他掏出那本《青囊玄经》,翻到裂纹最深的一页。指尖泛绿,轻轻扫过血渍。字浮出来:“去九垣……找陆……”后面还是糊的。 他合上书,塞回怀里。手碰到腾蛇蛋,温的。蛋壳的裂缝比前两天长了,青光偶尔闪一下,像呼吸。 他抬头看天。云裂开一道缝,漏出一颗星。他盯着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队伍重新上路。掌事让人给青禹套了件旧药童服,灰布的,袖口磨破了。他被安排在第二辆车,负责看药、喂马。 车走了一上午,进了山道。路窄,一边是崖,一边是沟。青禹坐在车尾,手里捏着一片紫苏叶,时不时往马鼻上擦一点。 快到午时,掌事突然叫停。 前面路上,倒着一匹马,已经僵了。脖子扭曲,嘴里全是黑沫。车夫去查看,发现马鞍上绑着个竹筒,封着蜡。 掌事让人打开。里面是张纸条,写着:“东三日,货已备,速来。” 掌事脸色变了。他把纸条攥紧,回头看了青禹一眼。 青禹低头,假装在整理药材。 掌事没说话,挥手:“绕路,走北线。” 队伍调头。青禹坐在车上,手慢慢摸向袖中银针。北线更远,也更险。但他不问,不看,只低头干活。 傍晚扎营,掌事又叫他过去。 “你昨天说雾往高处走,怎么知道的?” 青禹指了指地:“湿气……重……沉。热……轻……升。” “那马中毒,你怎么知道用鬼面花根?” “根……苦……解毒。” 掌事盯着他:“你识字?” 青禹摇头。 “不识字,能配药?” 青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种药粉,每包都标了刻痕。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心口,意思是“记在心里”。 掌事沉默很久,突然说:“你要是真傻,活不过三天。要是聪明,也别太聪明。” 青禹低头,应了声“嗯”。 掌事转身要走,忽然脚下一滑,手撑在车辕上。他袖口一松,那块黑岩城令牌又掉了出来。 青禹弯腰去捡,手指碰到令牌的瞬间,掌事猛地抬脚,踩住他的手。 “别碰它。” 青禹抬头。 掌事眼神冷:“这东西,看见了,就得忘。” 青禹慢慢抽出手,把令牌递过去。 掌事接过,塞进怀里,走了。 青禹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被踩出一道红印,火辣辣地疼。他没擦,只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背。 夜里,他靠在车边,听见掌事和车夫低声说话。 “……不能走北线……太远……货等不了……” “那怎么办?东线有雾,马都死了……” “绕小道……穿林子……快一天……” “可林子里……听说有东西……” “闭嘴!照做。” 青禹闭上眼,没动。 第二天,队伍拐进一条小道。林子密,阳光照不进来。青禹坐在车尾,手一直按在短木剑上。剑柄的藤蔓沾了露水,滑腻腻的。 走到半路,马突然停了。马鼻抽动,耳朵竖起。 青禹抬头。 前方树根处,又冒出了青灰色的雾。 第4章 暗夜淬毒·少年定计 青禹的手按在马鼻上,指尖沾了黑沫。马已经不动了,眼白泛青,鼻孔里的血滴到地上,冒了一缕淡烟。他没抬头,只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内侧那道被掌事踩出的红印。 林子里的雾又起了,贴着地皮往前爬,像一层湿布裹住树根。他慢慢站起身,把手里那片紫苏叶扔进药篓。叶子刚落地,就被雾气吞了进去,转眼只剩一点焦边。 他转身回马厩,脚步很轻。车夫们正忙着抬死马,没人注意他。掌事站在坡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青禹低着头走过,听见他说:“绕林子,天黑前必须出这片山。” 马厩里堆着白天剩下的药材。他蹲在角落,从怀里摸出药碾,把鬼面花残根和毒草碎末倒进去。手指贴住碾轮,一缕青气顺着指缝渗进去——这是他自创的“青木生”,靠木系灵力催动药性。碾轮转了三圈,粉末开始泛金光,像掺了星屑。 他停了手,吹了口气。金粉飘起来,在昏光里浮了半息,才落回碾槽。这药能解毒,还能提神,马吸一口就不会倒。但他知道,光有药没用。毒雾不该出现在这儿,山里没毒源,雾却三番两次冒出来,还专挑商队走的路。 他正要把药收进布包,头顶瓦片响了一下。 不是风。瓦片之间卡着枯叶,风吹不动。他反手摸出三根银针,甩出去,钉进横梁。针尾颤着,发出细微嗡鸣。 梁上人影一晃,接着有东西跳下来,轻得像片叶子落地。他抬头,看见个穿补丁裙的小丫头,赤脚踩在干草上,手里抱着个竹篓。她冲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 “你刚才用的是鬼面花根?”她声音很亮,“不够用,我给你补点。” 她说着,从篓里掏出半株花。花瓣灰绿,根须泛紫,是新鲜采的。青禹盯着那花,没接。鬼面花只长在毒土里,人沾了轻则头晕,重则瘫痪。这丫头能空手摘,还不中毒? 她歪头看他:“你不认得这花?” “认得。”他伸手接过,指尖扫过根部,微烫。这花刚离土不到两刻钟,还在释放药气。他抬眼,“你从哪儿来的?” “村后林子。”她拍了拍篓子,“那边雾多,草都发光。我就捡能亮的带回来。” 他目光滑到她脖颈。那里有个月牙形的胎记,边缘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烫过。他想起《青囊玄经》里一句残文:“灵药感知者,胎记应毒而变色。”可书上没说这能力怎么来的,也没说会不会被人利用。 “你叫什么?”他问。 “小七。”她晃了晃脑袋,辫子甩来甩去,“你呢?” 他摇头。 “哑巴?”她凑近,“还是怕我说出去?” 他没答,只把那半株花放进药碾,重新注入灵力。金光比刚才更亮,药粉里甚至浮出一丝青纹。他盯着光纹,忽然问:“你进马厩,想干什么?” “看你炼药啊。”她扒着碾槽边,“你刚才那股气,是木灵力?我爹说过,能用灵力提药的人,不是大夫就是骗子。” “你爹呢?” “不知道。”她低头抠手指,“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让我等一个人。” 青禹顿了顿。他没再问,只把新药分装成三包,塞进袖袋。小七蹲在旁边,看着他动作,忽然说:“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会医术,对不对?” 他手一停。 “你装傻。”她笑出声,“我也装过。村里人说我是灾星,我就学狗叫,他们就不敢近我身。” 他看了她一眼。她眼睛很大,黑得像井底的水,却亮得惊人。她说的话没一句多余,也不怕他。 “以后看见发光的草,别碰。”他说,“来告诉我。” “为啥?” “有人在用毒雾引路。”他把药碾推到一边,“马死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死马能带人进圈套。” 小七眨了眨眼:“你是说……有人想让你们走别的路?” “北线更远。”他低声道,“但有人急着让货早点到。东线有雾,马死,只能绕。可雾不是天然的,是有人撒了毒粉,再用热气催发。” “那谁撒的?” “我正要查。”他站起身,把最后一包药藏进马鞍夹层,“你要是真想帮忙,明天天亮前,去林子边缘守着。看见有人动土,或者烧什么东西,立刻回来。” 小七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掌事袖子里有块铁牌,昨晚我看见了。他摸它的时候,手在抖。” 青禹眼神一沉。 “你不信?”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纸,递过来,“我偷画的。” 他接过。纸上用炭条勾了个牌子轮廓,中间刻着“黑岩城·季”三个字,边角有裂纹。和昨天掌事掉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纸折好,塞进内袋。手指碰到《青囊玄经》,书皮还在发烫。他没翻,只把经书按了按,压回心口。 “你不怕我害你?”他问。 “你救马。”小七背起篓子,“我没家,也没人管我。你要是用我,我就跟着你。要是不要,我就回林子。” 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夜里别乱跑。雾里有东西。” “我知道。”她回头一笑,“所以我才不怕。” 她跳上横梁,像只小猫,三两下就没了影。青禹站在原地,听着瓦片轻响,直到彻底安静。 他摸出最后一粒青木丹,咬碎吞下。丹药入腹,灵力顺经脉走了一圈,压住胸口那股闷痛。他靠在马槽边,闭了会儿眼。 掌事在查他。铁牌是证据。黑岩城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商队,更不会三番两次引毒雾。他得在对方动手前,拿到更多东西。 他睁开眼,从怀里取出腾蛇蛋。蛋壳的裂缝又长了些,青光在缝隙里缓缓流动,像脉搏。他把蛋贴在心口,低声说:“再等等。” 外面风起了,吹得马厩门吱呀响。他把药包和银针重新归位,起身走向门口。 刚拉开门,一阵腥风扑面。他抬手挡了一下,闻到一股熟悉的味——腐骨茶的甜腥,混着铁锈。 他猛地回头,看向马槽角落。那里有一小滩水渍,边缘泛绿,正慢慢冒泡。 有人往水里下了药。 第5章 血契初结·腾蛇破壳 青禹的手刚碰到门板,就闻到了那股味儿。腐骨茶的甜腥混着铁锈,从马槽角落的水渍里往上冒泡。他没再往外走,反手把门拉上,咔哒一声插了闩。风还在外面刮,门缝里的草屑抖了两下,落进他鞋面。 他蹲下去,从怀里把腾蛇蛋掏出来。蛋贴着心口焐了一路,壳上的裂缝比先前长了一截,青光在缝里一跳一跳,像有东西在里面撞。他把蛋按在胸口,外衣盖住,手压上去。那光透过布料,映得他指缝发亮。 外面有脚步声,踩在泥里,不快,但一直没停。他没抬头,只把呼吸放轻。蛋又震了一下,这次他觉得心口发闷,像是被人从里头捏了一把。他咬住牙,手指抠进草垛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干草。 蛋在催他。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青囊玄经》里提过一句:灵契未成,命不相连;血不开,壳不破。可他没力气了。连日赶路,青木丹早就吃完,经脉里那点灵力撑得住人不倒,撑不住滴血认主。一旦血离体,人可能直接瘫在地上。 但蛋不能再等。 他把袖子卷到肘部,牙齿对准食指第一节,用力咬下去。皮破的瞬间,血还没冒出来,他就把指尖压在蛋壳裂缝上。一滴血刚落,就被青焰卷进去,火光一闪即灭。蛋猛地一颤,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 他没松手,又咬了一口,再压上去。 血顺着裂缝往里渗,青光开始翻涌,像水底的漩涡。他靠着草垛,背脊绷成一条线。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可他还是把手指死死贴着蛋壳。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停,一停,前面的血就白流了,蛋里的东西可能就此沉睡,再不会醒来。 就在他意识快散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撞进一幅画面。 母亲站在火里,手里抱着一本泛青的书。她脸上有血,嘴唇在动,但他听不见声音。下一瞬,父亲冲进来,胸口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撕开。黑袍人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面旗,旗面漆黑,边角绣着银纹。 他身体一抖,差点松手。 画面没断,继续往他脑子里灌。母亲扑过来,把书塞进他怀里,手指抓着他肩膀,眼泪掉在他脖颈上。她终于说话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活下去……它会等你。” 然后一切消失了。 他喘了口气,发现自己还按着蛋。手没动,血还在流。蛋壳的震动更剧烈了,青光从缝里喷出来,照得整个马厩角落泛着绿。他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 “你说对了。”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活下来了。你也得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蛋壳“啪”地裂开一道大口子。青焰猛地窜出半尺高,火苗不烫,却让他手臂一麻。他没躲,反而把整个蛋托起来,贴在胸口。 “出来。”他低声道。 轰的一声,蛋壳炸了。 碎片飞出去,打在草垛上,簌簌落下。一团青影从里面滚出来,沾着黏液,蜷成一圈。它不动,也不叫,只有尾巴尖轻轻抽了一下。 青禹盯着它,没敢碰。 过了两息,那团东西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开,碧得像山里深潭的水底。它看了他一眼,没躲,也没扑,反而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蛇尾扫过他流血的手腕,忽然停住。它低下头,舌尖轻轻舔了舔伤口。 青禹觉得那地方一热,然后就不疼了。他低头看,血已经止住,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青膜。 它又蹭了蹭他掌心,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坐在那儿,没动。外面的脚步声早就没了,风也停了。马厩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一个坐着,一个盘在他臂上,一动不动。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它的头。鳞片很软,带着体温。它没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手指上靠了靠。 “你得有个名字。”他说。 它不动,只把眼睛睁大了些。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句话。活下去……它会等你。 “青丝。”他说,“你叫青丝。” 它眨了眨1眼,尾巴轻轻缠了他手腕一圈,像是在答应。 他靠着草垛,慢慢滑坐到地上。力气终于耗尽,肩膀一松,整个人塌了下去。青丝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没走,而是绕到他背后,把身子贴在他脊梁上,一圈一圈盘好。它体温比人高些,贴着的地方慢慢暖起来。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和它的呼吸渐渐合上了拍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眼。 青丝也同时抬头。 外面,马厩顶上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风,也不是老鼠。是有人踩在瓦片上,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像是在找什么。 青丝的鳞片突然泛起一层青光,尾巴收紧,将他手腕勒得一紧。 他没动,只把右手慢慢抬起来,贴在胸口。那里,腾蛇蛋的碎片还剩一小块,卡在衣料和皮肤之间。他用指尖把它抠出来,握在掌心。 瓦片又响了一声。 他把碎片攥紧,指甲陷进皮肉里。 (各位读者大大猜一猜“青丝”会不会化形) 第6章 马群惊变·药香破局 青禹睁开眼时,天刚亮。 青丝还盘在他背上,体温比夜里低了些,但尾巴依旧缠着他的手腕,没松。他动了动手指,掌心那块蛋壳碎片还在,边缘硌着皮肤,有点疼。他没急着拿开,先吸了口气。空气里有股味儿,甜腥里带点腐臭,像是烂草混着铁锈水。 他慢慢坐直,脊背贴着草垛。三匹马倒在不远处,嘴边淌黑血,鼻孔还在抽搐。一匹压着前腿,蹄子突然一蹬,又不动了。 青丝的鳞片微微亮了一下,贴在他后颈的地方热了半分。他知道这是它在提醒自己——外面有人。 他没回头,只用眼角扫了眼马厩门缝。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出几道晃动的影子。有人在说话,声音压着,听不清,但语气急。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昨夜炼的“青木净尘散”还剩一半,药粉泛着淡淡的绿。他捏了一撮,指尖蹭了点唾沫,把药粉搓成小丸,塞进嘴里含着。灵力太弱,没法直接催动药性,只能靠体温慢慢化开。 他扶着草垛站起来,腿有点软。刚走一步,青丝尾巴一紧,像是在拦他。他停下,低声道:“没事,我得看看。” 话音落,马厩门被踹开。掌事带了三个护卫冲进来,刀都出了鞘。他盯着青禹,眼神像钉子。 “马全倒了。”掌事说,“就你在这儿,药也没少,人也没动,偏偏马死了。” 青禹没答,弯腰去摸最近那匹马的嘴。黑血已经凝了,但指腹蹭过牙缝时,能闻到一股涩味——蚀骨藤。和昨夜水槽里的腐骨茶是同一种毒源,但更浓。 他抬头:“草料被人动过。” “放屁!”掌事一脚踢翻药筐,“你一个野孩子,懂什么草料?昨夜就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现在马死了,你还装模作样验尸?” 青禹没躲,任药筐砸在脚边。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布包,抖出一撮药粉,撒在马尸口鼻处。青烟“嗤”地冒起来,腥臭味立刻淡了,转成一股清草气。 “青木净尘散。”他说,“能验毒,也能缓毒。” 掌事愣了下,刀尖微微偏了。 “蚀骨藤汁液混在草料里,马吃进去,血先烂,再断气。”青禹蹲下,手指抹了点马粪,凑到鼻尖,“不是自然生的毒,是人为泡过汁液,再晒干混进去的。” “你倒说得清楚!”掌事突然逼近,刀背砸在他肩上,“那你昨夜干什么去了?啊?鬼鬼祟祟熬药,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青禹被砸得单膝跪地,嘴里那颗药丸差点咬碎。他没抬头,只盯着掌事的靴子。鞋底沾着一层暗红的土,干得发脆,缝里卡着几粒砂。 他认得这种土。黑岩城外三十里,赤砂坡。只有常年走那条道的人,才会把这种土带到三百里外。 他慢慢站直,抹了把嘴角:“掌事大人,您昨晚也去过马槽?” “废话!” “那您鞋底的赤砂土,是从哪儿沾的?” 掌事一僵。 青禹继续说:“这土干燥,没被夜露打湿,说明是今早之前沾上的。咱们昨夜扎营在青岗坡,土是灰褐色的,跟您鞋上不一样。” 没人说话了。 掌事的手慢慢收紧,刀柄发出“咯”的一声。 就在这时,梁上传来“啪”一声轻响。小七从横梁跳下来,手里抱着药篓,直接扑到青禹身边,一把抓住他胳膊。 “他没动马!”她声音发抖,但喊得很大,“我看见了!他一晚上都在熬药,还……还流血了!”她指着青禹的手,“你们不许打他!” 掌事盯着她,眼神变了。 “你又是谁?” “我是捡药的!”小七仰着头,“我昨天看见你往草料袋倒东西!粉末是灰绿色的,闻着像鬼面花,可又不太像!” 掌事刀尖一颤。 青禹接上话:“鬼面花是蚀骨藤的克星。您要是真在解毒,马不该死。可马死了——说明您倒的根本不是解药。” “你血口喷人!”掌事怒吼,但退了半步。 “您慌了。”青禹往前一步,“您怕的不是马死,是毒发得太快,暴露了您来不及清理痕迹。” 掌事咬牙,猛地抬手:“把他给我关起来!还有这丫头,一块押着!” 两个护卫上前,一人架一个。青禹没反抗,任他们推到马厩旁的偏棚。门“哐”地关上,木栓从外面插上。 棚里堆着旧马鞍和破草席,角落有张矮凳。青禹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青丝从他衣领里探出头,眼睛盯着门缝,没出声。 小七蹲在他旁边,小声问:“你没事?” 青禹摇头,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张纸。纸上画着几味药的草图,是他昨夜整理的配方。他盯着“鬼面花”那一栏,眉头皱紧。 “你说他倒的粉末像鬼面花?” “嗯。”小七点头,“但颜色更深,闻着有点酸。” 青禹指尖划过纸面。鬼面花本身是解毒的,但如果和蚀骨藤汁液混合,再加点别的东西,就能做成“伪解药”——表面看是解毒,实则加速毒素渗透。 掌事不是来解毒的。他是来确保马死的。 他抬头,问小七:“你看见他从哪儿拿的粉末?” “从怀里。”小七说,“一个小瓷瓶,瓶口是铜的。” 青禹眼神一沉。那种瓶子,百草阁高层才配用。掌事一个外务管事,不该有。 他慢慢把纸折好,塞回袖中。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掌事。他在门口停了会儿,低声对护卫说:“等天黑,把这两个扔进林子。别留活口。” 青禹听见了。 他低头,摸了摸青丝的头。小家伙蹭了蹭他掌心,尾巴轻轻摆了下。 他小声对小七说:“待会我动,你就跑。” “那你呢?” “我得拿回那瓶药。” 小七摇头:“太危险。” 青禹没答,只把袖口的布条重新缠了缠。刚才那一摔,布条松了,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疤。他盯着那疤看了两秒,抬手把袖子拉下。 外面,掌事的脚步声远了。 青禹站起来,走到门边。木栓插得不深,外面没用绳子绑。他贴着门缝听了会儿,确认没人守着,才慢慢把门推开一条缝。 青丝先溜出去,贴着墙根爬向主帐。青禹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踩在棉上。 主帐帘子半掀着,掌事正背对着他们,从行囊里取东西。那个铜口瓷瓶就放在案上,旁边还有一包未用完的粉末。 青禹屏住呼吸,刚要动,小七突然从后面拉住他衣角。 他回头。 小七指着案角——那里有张纸,一角被风吹起,露出几个字:“……令到即焚,不得延误。” 青禹眼神一冷。 他正要上前,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匹。 他迅速退回阴影里。青丝也停下,贴在帐篷边,鳞片微微泛青。 马蹄声在营地外停下。有人下马,脚步整齐,像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一个声音传来:“百草阁东线商队?奉命巡查毒雾事件,所有人原地待命。” 青禹靠在墙边,手慢慢摸向袖中银针。 他还没动,帐内的掌事已经猛地合上行囊,把瓷瓶塞进怀里,快步朝后帐走去。 第7章 令牌谜踪·黑岩暗影 马蹄声在营地外停稳,青禹贴着墙根没动。巡查队的人正在点名,掌事的声音夹在中间,急促而低。小七蹲在他身后,手指抠着地面的裂缝,一缕草屑从她指缝飘下来,落在青禹脚边。 他抬手,轻轻往后摆了两下。小七立刻会意,慢慢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药篓。 青丝贴在他后颈,鳞片微凉。它没动,但尾巴轻轻卷了下,像是在确认他的心跳。 小七突然抬脚,一脚踢在旁边的药筐上。筐翻了,干草和碎根撒了一地,发出“哗啦”一声响。 守在主帐外的护卫立刻转头。掌事也猛地回头,皱眉喝道:“谁?” 没人应。护卫骂了句,走过去踢了踢筐,低头捡东西。 青禹趁机贴着帐篷边缘绕到后侧。青丝先爬上去,爪子勾住帐顶的绳结,一点点探身往下看。它回头,轻轻眨了下眼——掌事不在里面。 青禹翻身上了后窗的矮木架,掀开一条缝。帐内光线昏暗,只有油灯残火映着床铺。他看见掌事刚才坐过的地方,枕头被压出个凹痕。他没走远,东西应该还在。 他翻身进去,脚落地没出声。青丝顺着帐绳滑下,贴地游到角落。那里有道细线缠在木桩上,连着一块铜片,是简易的警戒符。 青禹蹲下,手指虚按在符线上。青丝张嘴,舌尖吐出一丝极细的青气,轻轻拂过铜片。那线微微颤了下,像是被风吹过,却没有响。 他松了口气,直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进枕头底下。 瓷瓶在。他刚要拿,指尖却碰到另一样东西——一块硬物,四角方正,像是令牌。 他抽出来,借着灯影看了一眼。黑底红纹,正面刻着“黑岩”二字,背面是个“季”字印痕。他认得这个印,小时候在父亲书房见过类似的印章,是黑岩城炼丹世家的私印。 他把令牌塞进怀里,再摸出瓷瓶。瓶口还沾着点粉末,他用布包小心刮下一点,封好。 正要起身,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蹲下,缩到床沿阴影里。 掌事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布包,直接走向角落的行囊。他没开灯,动作却很熟,像是常在这儿藏东西。他把布包塞进行囊底层,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抽出来瞄了一眼,才塞进去。 青禹屏住呼吸。那信封口没封,一角露在外面,他看见了几个字:“……活体药人试丹,三日内押送至黑岩地炉。” 他记下了。 掌事合上行囊,转身就要走。青禹知道不能再留,正准备从后窗撤,却见掌事没走主帐门,而是绕到了侧帐。 他犹豫一秒,轻轻翻出后窗,贴着帐篷外壁跟了过去。 侧帐是堆放药材的临时仓,平时没人进。他蹲在药箱后,从缝隙往里看。掌事掀开帘子,一个黑袍人走了进来,兜帽压得很低,但侧脸露了出来——眉心一道细疤,右耳缺了一角。 青禹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他认得这张脸。 那晚在青霜城,火光冲天,他躲在柴房夹层里,透过缝隙看见一个黑袍人站在院中,手里拿着一柄断剑,正和父亲对峙。那人转身时,火光照出他的侧脸,就是这道疤,就是这缺耳。 后来他在逃亡路上听人提过,那是黑岩城季家的旁系,叫季无尘,专替老祖办见不得光的事。 帐内,季无尘声音冷得像井水:“东西带到了?” 掌事低头:“在行囊里,按您说的藏好了。” “那孩子……可还活着?” “活着。带着腾蛇蛋,昨夜差点被他识破毒马的事。” 季无尘冷笑:“差点?他要是真识破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掌事没吭声。 “盯紧他。”季无尘说,“老祖要活的,蛋壳碎片也得完整。那东西对‘地炉’试丹至关重要。” 青禹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他咬住下唇,牙关紧绷,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季无尘走到行囊前,拉开布包,抽出那封信,低头看了一会儿。他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青禹不敢动。他卡在药箱和帐壁之间,退不出去。巡查队的人还在营地各处走动,脚步声时远时近,但他现在出不去,一动就会被发现。 青丝贴在他脚边,突然抬头,眼睛微微发亮。它慢慢爬上他肩膀,尾巴缠住他手臂,然后张嘴,用牙齿轻轻咬破帐顶的布,撕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夜风从上面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一下。火光一抖,映在季无尘脸上。 他立刻抬头。 就在那一瞬,青禹贴地翻滚,从侧帐后门的破缝里滑了出去。他没站起来,直接压低身子,顺着帐篷边缘往马厩方向爬。 身后没有追来的声音。 他一口气跑到马厩旁的偏棚,钻进去,靠墙坐下,喘了两口气。 小七已经等在那儿了,一见他进来就扑过来:“你没事?” 他摇头,从怀里摸出那块令牌,放在地上。小七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这是什么?” “黑岩城的。”他说,“季家的。” 小七抬头:“就是那个……要抓你的季家?” 青禹没答,只把布包里的药粉倒出一点,摊在掌心。粉末灰绿带黄,闻着有股酸腐味。他记得鬼面花是清香的,这种味道不对。 他把药粉重新包好,塞回袖中。 小七看着他:“他们说的‘那孩子’……是你吗?” 他点头。 “腾蛇蛋……也是他们要的?” 他又点头。 小七咬了咬嘴唇:“那你怎么办?他们要是抓你……” “不会。”他说,“他们要活的,就不会现在动手。” 小七愣了下:“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杀马?” “为了乱。”他说,“马死了,营地乱了,他们才有机会下手。掌事不是来解毒的,是来制造混乱的。巡查队一来,他就能趁乱转移东西,还能把我们灭口。” 小七眼睛睁大:“可现在巡查队来了,他们不是更不敢动你了吗?” “巡查队是百草阁的人。”青禹低声说,“可掌事也是百草阁的。如果百草阁里有人和季家勾结,那巡查队来了,反而更危险。” 小七没说话了。 青禹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布条。刚才爬出来时蹭松了,露出那道浅疤。他盯着看了两秒,重新缠紧。 外面,巡查队的人在清点货物。掌事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比刚才松了些,像是在汇报什么。 青禹知道,他们暂时安全了。巡查队在,季无尘不会露面,掌事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他摸出那封密信的内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活体药人试丹,三日内押送至黑岩地炉。” 他不知道“活体药人”是谁,但季家要腾蛇蛋,要他活着,说明他们需要某种仪式,或者炼丹的关键材料。 他抬头,看向马厩方向。青丝正盘在草垛上,头微微抬起,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 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小家伙蹭了蹭他掌心,尾巴轻轻摆了下。 小七跟过来,小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青禹没答。他盯着帐外的夜色,脑子里在算时间。 巡查队不会久留。天亮前就会走。掌事会继续赶路,而他们,必须在下一个停驻点前,搞清楚季家到底想干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背面的“季”字印痕很深,像是用力压下去的。他忽然发现,印痕边缘有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划过。 他用手指摩挲那道痕,突然停住。 那不是划痕。 是半个字。 像是“令”字的下半截。 他心头一紧。 “令到即焚,不得延误。” 上一章结尾,小七在案角看见的那张纸,上面写着这句话。 现在,这块令牌上,出现了半个“令”字。 他猛地攥紧令牌,指节发白。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传递消息。 而这条线,直通黑岩城。 第8章 荒村秘药·旧炉重燃 天刚蒙亮,巡查队的火把已经熄了。商队的人开始搬货上车,掌事站在主帐前清点人数,声音比昨晚松快了些。青禹靠在偏棚角落,手里攥着那块黑岩令牌,指尖顺着背面的“季”字印痕来回摩挲。小七蹲在他旁边,眼睛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鞋尖的泥块。 青丝盘在他肩上,鳞片微凉,尾巴轻轻搭在手臂外侧,像一道活的绷带。 他没抬头,只低声对小七说:“他们不会等我们。” 小七抬眼:“那怎么办?” “我们先走。”他说,“绕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灰,走向掌事。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掌事正低头核对货单,听见脚步声抬头,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 “山泉。”青禹说,“药车轮轴昨晚磨得发烫,再走三百里,非断不可。荒村后山有眼老泉,水含铁质,泡过能固轴。” 掌事冷笑:“你知道荒村在哪?那地方早没人了。” “我知道。”青禹不动声色,“而且百草阁《药材图志》写过,荒村老泉的水,泡过的药材三年不霉。你是管事,该懂这个价值。” 掌事眼神闪了下。 青禹继续说:“你要是不信,我也不勉强。等轮轴断了,耽误的是整队的货。” 掌事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点头:“行。偏道三十里,到了就回正路。” 青禹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小七赶紧跟上,边走边小声问:“真有这泉?” “没有。”他说,“但他说的对,荒村没人。” 小七愣住。 青禹嘴角微动:“正因没人,才安全。” 马车拐上偏道时,太阳刚爬过山脊。荒村在谷底,四周枯树稀疏,房舍倒塌大半,墙根长满枯藤。青禹让车队停在村口,自己带小七和青丝进了村。 破庙在村子最里面,屋顶塌了半边,供桌歪斜,香炉倒扣在地。他让小七守在门口,自己绕着庙墙走了一圈。青丝贴在他后颈,忽然耳朵一抖,尾巴绷直。 他停下,蹲下身,手掌贴地。 有动静。 不是风,也不是鼠。是地底传来的微震,极轻,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敲一块埋着的铁。 他走到供桌前,轻轻挪开。地砖下露出一角金属,锈得发黑,但能看出是炉脚。他叫小七过来帮忙,两人用木棍撬开砖石,一层层往下挖。土里混着碎陶片和焦灰,越往下,气味越不对——不是腐土味,是丹火熄灭多年后留下的焦药气。 半个时辰后,青铜丹炉露了出来。 一人高,三足,炉身刻着云雷纹,炉底阴刻五个字:“药王谷·地火引”。 小七伸手摸了摸,指尖刚触到炉身,忽然“嘶”了一声,缩回手。 “怎么了?” “烫。”她皱眉,“可这炉子是凉的。” 青禹盯着她手心,发现她掌心那块胎记微微发红,像被晒过。 他没说话,只让她退后几步。自己从怀里摸出昨夜刮下的药粉,撒在炉口。粉末落下去,没反应。他又取出随身带的一小块灵炭,点燃扔进去。火苗刚起,就被一股暗气压灭,连烟都不冒。 “地火脉断了。”他低声说,“点不着。” 小七忽然拽他袖子:“等等。” 她绕到炉子另一侧,蹲下,用手扒开炉边的浮土。挖了没几下,指尖碰到了硬物。她抽出来,是一块玉牌,半截,断裂处参差,正面刻着“药王谷”三字,字迹古拙。 她刚握住,胎记猛地一烫,整个人晃了下。 青禹扶住她:“别碰了。” “不。”她摇头,“它……在叫。” “什么?” “不是声音。”她咬着嘴唇,“是感觉。像有人在下面喊我,可听不清。” 青禹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材质是寒玉,常见于古丹修门派。他蹲下,将玉牌轻轻按在炉底。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开了。 炉身突然一震,青烟从炉口缓缓升起,不是火烟,是灰白色的雾,带着淡淡的药香。烟气盘旋而上,在空中凝成几行字: “地火不熄,薪传不绝。洗髓易筋,逆命重修。” 青禹瞳孔一缩。 这是《青囊玄经》里没有的文字。 小七抬头看他:“这是……经文?” “残篇。”他声音压低,“可能是失传的续卷。” 话音未落,炉底又震了一下。烟气散开,字迹消失,但炉身的温度开始回升,不是热,是温,像冬日晒过的石板。 “能用?”小七问。 “缺火引。”他说,“地火脉断了,得靠外火激活。可这炉子认主,普通丹火点不着。” 小七看向青丝:“它……能行吗?” 青丝正盯着炉子,头微微抬起,像是在嗅什么。青禹蹲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你能点着它吗?” 小七以为他会拒绝,可青丝没躲。它慢慢爬到炉前,张嘴,吐出一丝极细的青焰。火苗只有指头长,颜色青中带蓝,落向炉底时,像一滴水渗进干裂的土。 “轰”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地底传来的回应。炉脚下的土裂开一道缝,一股热气冲出,带着硫磺味。青烟再次升起,比刚才浓,炉身发出低鸣,像沉睡的人终于睁眼。 青禹后退半步,手按在小七肩上。 烟气在空中重新凝形,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人影。 白发,宽袖,手持药杵,面容模糊,但站姿端正,像在授法。 虚影开口,声音不从空中来,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后辈,此炉可炼‘洗髓丹’。” 青禹没动。 “三日后,火候自成。” 虚影说完,烟气散尽,炉心只剩余温,像刚熄的炭。 小七盯着炉子,小声问:“它……刚才是不是在教你?” “不是教。”青禹看着炉底,“是传法。它认出了什么。” “认出什么?” 他没答。手指抚过炉底那行字,忽然发现“药王谷”三字下方,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后来补上的。他凑近,看清了两个小字: “禁用”。 他心头一跳。 这炉子,不是随便能用的。 小七却忽然蹲下,把玉牌往炉底缝隙里塞:“也许它需要这个。” “别!”他伸手去拦。 可晚了。 玉牌滑进去的瞬间,炉身“嗡”地一震。地面裂纹扩大,热气喷涌,炉口青烟暴涨,再次凝成虚影。这次的影子比刚才清晰,白发修士抬起手,指向青禹。 “你非药王谷人。”声音冷了几分,“为何触炉?” 青禹后退一步:“我无意冒犯。只是逃命路过,见炉有灵,不敢擅动。” 虚影盯着他,良久,忽然转向小七:“她为何持玉?” 小七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青禹挡在她前面:“她不知来历,我也不知。我们只是想找地方歇脚,没想惊动传承。” 虚影沉默片刻,烟气微散。 “玉牌残缺。”它说,“持玉者,必承其责。你若不知来历,便不该碰它。” 小七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角。 青禹轻声说:“她只是个孩子。” “孩子也能引祸。”虚影缓缓道,“此炉禁用,因三百年前,有人以此炼‘活体药人’,致药王谷覆灭。你若不知,便速离。” 青禹心头一震。 活体药人。 和密信上的字,对上了。 他抬头:“谁下的禁令?” “我。”虚影说,“谷主墨无锋。若后人违令,炉毁人亡。” 烟气开始扭曲,虚影逐渐模糊。 青禹急问:“若有人已下令重启此炉,怎么办?” 虚影只剩半身:“那便是……叛……” 话没说完,轰地散开。 炉火骤灭,只剩余温。 小七抬头看他:“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炉子?” 青禹没答。他弯腰,从炉边捡起一块碎玉。是玉牌断裂时崩下来的,边缘锋利,映着天光,泛出一丝淡青。 他握紧。 远处,马车传来响动。掌事在喊人集合。 他把碎玉塞进袖中,拉起小七:“走。” 青丝爬上他肩头,尾巴缠紧。 他们走出破庙时,风刚好吹过,卷起地上的灰,扑在炉口。那灰落在炉底“禁用”二字上,像盖了层雪。 掌事看见他们,招手:“磨蹭什么?赶紧上车!” 青禹拉着小七上了药车,坐下,没说话。 车轮启动,碾过村口的碎石。 小七靠在他肩上,小声问:“我们……还会回来吗?” 他看着远处山脊,阳光正斜照下来,照在荒村的断墙上。 车轮又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 他的手慢慢摸向袖中碎玉,指尖碰到那道锋利的边。 第9章 妖鼠围炉·青焰初威 夜风把车帘吹开一道缝,青禹没睡。他盯着袖口那块碎玉的边角,天光一照,青芒就闪一下。小七靠在他胳膊上,呼吸匀了,可手指还勾着他的衣袖,像怕走散。 车轮碾过石子,颠了一下,她醒了。 “到哪了?”她小声问。 “快出谷了。”他说。 她没再说话,只把头往他这边偏了偏。青丝盘在两人中间,鳞片贴着皮肤,凉得像块石头。 车队行到正午停下歇脚。青禹趁人不备,拉着小七钻进林子。掌事在远处点货,没往这边看。他们绕了半圈,又折回荒村方向。 太阳落山前,他们摸到了村口。 破庙还在,墙塌得更厉害了些。风从窟窿里钻,吹得炉口灰扑扑地扬。青禹蹲在炉前,把碎玉按进炉底缝隙。小七蹲在他旁边,手撑着地,掌心胎记又开始发红。 “还烫吗?”他问。 她摇头:“不烫了,但……有点跳。” 青丝从他肩头滑下,绕到炉前,鼻子凑近炉脚。它耳朵动了动,尾巴突然绷直。 青禹伸手摸它后颈:“有动静?” 它没回头,张嘴吐出一缕青焰。火苗落地,顺着炉缝渗进去,像水渗进干土。炉身轻轻震了一下,灰烟升起,比上次浓,带着药香。 “能养住。”他松了口气,“咱们守一晚。” 小七从竹篓里翻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接过,没吃,先塞了块灵炭进炉口。火苗刚起,就被青丝的焰压住,稳稳烧着。炉温慢慢升,地底传来轻微嗡鸣,像是沉睡的脉搏被唤醒。 夜深了。 小七靠在墙边打盹,头一点一点。青禹坐在炉旁,手里捏着一张木灵符,眼睛盯着炉火。青丝趴在他脚边,尾巴卷着炉脚,像在护根。 突然,脚底一颤。 不是震动,是抓挠。指甲刮石头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他抬手拍醒小七:“别出声。” 她睁眼,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唇。两人静下来,听。 抓挠声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像是地底有东西在挖洞。炉火晃了晃,青丝耳朵一抖,猛地抬头。 “轰”一声,庙角地面炸开。 一只老鼠窜出,磨盘大小,黑毛油亮,獠牙外翻,眼珠泛绿。它落地没停,直扑炉子。青禹甩手打出木灵符,符纸在空中化藤,缠住鼠腿,把它甩到墙上。它撞得头破血流,还没死,翻身又要扑。 第二只、第三只从地底钻出,接着是第四、第五……转眼十几只围了半圈,全都盯着炉火,嘴里滴着黑涎。 “守炉。”青禹低喝,又甩出两张符。 藤蔓在地面疯长,织成一道矮墙,把炉子围在中间。老鼠撞上去,被抽得翻滚。可它们不怕痛,前赴后继地扑,藤条被打断一根,又有一只冲进来。 小七抄起药杵,照着最近那只砸下去,杵子陷进脑壳。黑血喷出来,腥臭扑鼻。她退后一步,脚后跟碰到了炉身。 一只鼠从侧面扑来,她躲不及,被撞倒在地。獠牙离脸只剩一寸,青禹飞扑过来,用短木剑格开。剑柄藤蔓缠着鼠颈,他用力一绞,骨头“咔”地断了。 可更多的鼠涌上来。 青丝一直没动,直到小七被扑倒。它突然昂头,张嘴。 一道青焰喷出。 不是细流,是火线,像刀一样扫过地面。三只老鼠当场焦黑,倒地不动。其余的吱叫着后退,爪子在土里刨出深沟。 青焰熄了。 青丝晃了晃,趴下不动,呼吸微弱。 老鼠没再冲。它们围在外圈,绿眼盯着炉火,喉咙里发出低吼,却不敢上前。 青禹喘着气,把小七拉起来:“伤着没有?” 她摇头,可脖子一凉。他低头看,她脖颈侧面那道胎记,原本淡红,现在深得发紫,边缘微微凸起,像皮下有东西在动。 “疼吗?”他问。 她摸了摸,摇头:“不疼,就是……胀。” 他让她坐下,指尖搭她腕脉。经络里有股热流,从胎记处发散,像活物在游。他试了“青木生”探查,绿光刚触到她皮肤,就被那股热流弹开。 “不对劲。”他皱眉。 小七抬头看炉子:“是不是……因为炉子?”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炉火稳了,青焰虽灭,但炉心还泛着微光,像是火种未熄。地底的抓挠声停了,可庙外的鼠群还在,围成一圈,不走也不动。 “它们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火灭。”他站起身,走到炉前,摸了摸炉身。温的,比人手略热。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三张木灵符,贴在炉脚四周。 “你守着青丝。”他对小七说,“我得让火不灭。” 她点头,挪到青丝旁边,轻轻摸它鳞片。它没反应,只有尾巴微微抽了一下。 青禹盘腿坐下,把灵炭一块块扔进炉口。火苗跳起来,又被他用符纸压住,不让它烧太旺。他怕火太强,再惊动地底的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 鼠群没动,像在耗。 小七靠着墙,眼皮又开始打架。青丝的呼吸渐渐平稳,鳞片恢复了些温度。炉火稳定,青烟偶尔升起一缕,散在空中。 快到子时,地面又震了一下。 不是抓挠,是撞击。咚、咚、咚,像是有什么在撞地底的门。 青禹睁眼,手按在剑柄上。 庙外的鼠群突然骚动。它们不再围圈,而是挤在一起,往庙后退。退到十步外,全部趴下,头贴地,尾巴卷紧。 青禹盯着它们,没动。 咚—— 一声更重的撞击,从庙底正下方传来。 炉火猛地一跳,差点熄灭。他甩手补了一张符,火才稳住。可炉身开始发烫,不再是温,而是热,像烧红的铁。 小七被惊醒,一把抓住他胳膊:“下面……有东西要出来。” 他点头,把短木剑横在身前。青丝挣扎着抬头,脖子弓起,喉咙里发出低鸣。 咚! 地面裂了。 一道缝从炉底直裂到墙根,黑烟从缝里冒出来,带着腐臭。烟里有什么在动,越来越大,顶着土往上拱。 青禹一把将小七拽到身后。 裂缝炸开,一团黑影冲出。 不是鼠,是只巨兽骨架,通体漆黑,眼窝燃着绿火,四肢骨爪深深抠进地面。它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声波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鼠群全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骨架转头,绿火眼窝盯住炉子,又缓缓转向青禹。 他没退。手里的剑握得更紧。 骨架抬起前爪,朝他抓来。 青禹甩出最后一张木灵符,藤蔓缠住骨爪,可瞬间被扯断。他翻身后跃,躲开爪风。骨架一击落空,转身又扑,速度快得看不清。 他再退,后背抵墙。 小七抓起药杵扔过去,砸在骨架背上,骨头“当”地响了一声。它没停,继续冲。 青丝突然窜出。 它不是扑向骨架,而是跳上炉顶,张嘴,再次喷出青焰。 这一道比刚才粗,像火蛇,直扑骨架面门。 绿火眼窝猛地一缩,骨架仰头避让,青焰擦过头骨,烧出一道焦痕。它嘶吼,后退两步。 青丝落地,摇晃了一下,趴下不动。 骨架没再进攻。它盯着青丝,绿火闪烁几下,缓缓退回裂缝。黑烟跟着缩回去,地面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鼠群慢慢散了,一只只钻进地底,消失不见。 庙里安静下来。 青禹喘着气,走到青丝旁边。它眼睛闭着,呼吸浅,鳞片冰凉。他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想用自己的体温暖它。 小七蹲下,摸了摸自己脖颈的胎记。深紫色褪了些,变成暗红,可还在跳。 “它是不是……伤到了?”她问。 青禹摇头:“不是伤。是耗了本源。” “那它还能醒吗?” 他没答。手指轻轻抚过青丝头顶那片最亮的鳞,感觉到里面有一丝极微弱的火苗,还在跳。 像种子,刚发芽。 他抬头看炉子。火没灭,烟还在升,可比之前淡了。地底再没动静。 小七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们得走吗?” 他看着炉火,许久,才说:“再守一夜。” 她没问为什么。 他也没说。 他知道,这炉子不能留。可也不能毁。青丝喷出青焰,说明它认了这火。小七的胎记异变,也和这炉有关。 他得弄明白。 风从破墙吹进来,吹得炉烟歪了一下。 烟散开前,隐约显出一个字。 “炼”。 第10章 丹成异变·凝气初境 天刚蒙亮,破庙里还压着一层灰白的冷气。青禹靠墙坐着,后背僵得发酸,但他没动。怀里的青丝贴着他胸口,鳞片冰凉,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他一只手轻轻捂着它,另一只手搭在炉脚上,指尖能摸到一丝微弱的震颤。 火没灭。 炉心还泛着青光,像埋着一颗不肯睡去的星。 小七蜷在角落,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她手边放着药杵,指节发白,显然睡得不安稳。青禹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青丝。他知道,不能再拖了。昨夜那场地底震动之后,炉火虽稳,但灵气已经开始外泄,若不尽快完成炼丹,药性就会散尽。 他轻轻把青丝放进怀里,用衣襟裹好。指尖在它头顶最亮的那片鳞上轻轻一碰,感觉到里面那丝火苗还在,微弱,却没断。 “再撑一会儿。”他低声说。 小七这时醒了,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炉子。她爬过来,手刚要碰炉壁,又缩了回去。 “它……还热。”她小声说。 青禹点头:“地火还在,但不够。得让它烧起来。” “可青丝……” “我知道。”他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劲儿,“我们没得选。” 小七抿了抿嘴,没再问。她知道青禹做什么都有理由。她只是挪到炉边,把手轻轻贴在炉身上。掌心胎记微微发烫,但她没说。 青禹闭上眼,从怀里摸出最后三张木灵符。符纸已经泛黄,边角磨损,是他从百草阁带出来的最后家当。他一张张摊开,贴在炉脚四周,动作稳得像在缝药包。 然后,他咬破舌尖。 血珠涌出来,他没擦,任由血顺着喉咙滑下,直冲心口。一股腥甜在嘴里散开,紧接着是胸口一热。他抬起手,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绿光——那是“青木生”的灵力,是他这些年靠采药、救人、一点点攒下来的本源。 绿光顺着指尖流入炉心。 起初没反应。炉火甚至矮了一截。 青禹没停。他把整股灵力压进去,像把刀插进石头里硬撬。额头青筋跳了两下,太阳穴突突地胀。 突然,炉身一震。 一道青烟从炉口窜出,笔直向上,在空中凝成一个字——“炼”。 字散了,火起了。 地火轰然复苏,炉心青焰翻滚,药香猛地炸开,弥漫整个破庙。小七被熏得后退半步,但手没松开炉壁。她感觉到一股温流顺着掌心往里钻,像是有人在轻轻推她。 青禹睁开眼,盯着炉火,一动不动。 他知道,成了。 洗髓丹,炼成了。 他伸手打开炉盖,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丹丸静静躺在炉底,通体青碧,表面浮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树叶的脉络。他用银钳夹起,放进玉瓶,旋紧盖子。 然后,他盘腿坐下,把玉瓶放在膝上。 小七看着他:“你要……现在就吃?” 他点头:“越快越好。药性刚成,效力最强。” “可你昨晚都没睡,青丝也……” “等不了。”他说,“昨夜那东西能撞开地底,下次来就不止一个。我们必须走。但走之前,我得能护住你。” 小七没再说话。她默默退到角落,抱起药篓,把能带的东西都塞进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 青禹拔开瓶塞,倒出丹丸。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直冲喉头,瞬间炸开。他刚想运功引导,那股热力已经冲进经脉,像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穿行。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了起来。 皮肤开始发烫,青筋暴起,像是要从肉里跳出来。额头上冷汗滚下,可身体却像被架在火上烤。他咬牙,手指抠进地面,指甲翻裂,渗出血丝。 小七想冲过来,被他抬手拦住。 “别碰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运功……会散。” 他抬手,指尖点眉心,一缕绿光闪现,随即被狂暴的药力冲散。他又点喉、点心、点腹,四穴连通,勉强压住一股乱窜的灵流。可药力太猛,刚压下去,又从另一条经脉炸开。 他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血丝。 身体开始浮现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胸口,青金色,像藤蔓缠绕。每一道纹路亮起,都伴随着一阵剧痛。他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短木剑横在身前,剑柄藤蔓自动缠上他手腕,借力稳住身形。 就在意识快要断掉的瞬间,怀里的青丝突然动了。 它挣扎着抬起头,张嘴。 一丝极细的青焰从它口中溢出,顺着青禹的手腕游走,钻进经脉。 那火焰极小,却像一把钥匙,轻轻一转,打开了某道门。 狂暴的灵力开始顺着青金色纹路流动,不再乱冲。青禹抓住机会,咬牙引导,一寸寸往下压,直奔丹田。 痛,还在。 但不再是撕裂,而是挤压,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重新捏一遍。 他蜷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牙关咬得咯咯响。短木剑插在身侧,剑身微微震颤,像是也在承受某种压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纹路由亮转暗,慢慢沉入皮肤。青禹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稳,最后,变成一种缓慢而深长的节奏。 他缓缓睁眼。 眸子清亮,像雨后的林间溪水,透着一股沉静的光。 他抬起手,指尖绿光流转,轻轻一挥。 一片青木叶凭空凝成,叶脉清晰,边缘带着露水般的光晕。它轻轻一旋,飘落在地,碰地时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小七瞪大眼睛,一步步走过来。她蹲下,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叶片。 凉的。真的。 她抬头看他,声音发抖:“你……你突破凝气一层了?” 青禹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青金色的纹路已经隐去,但皮肤下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扎根。 他慢慢站起身,腿还有些软,但站住了。 他弯腰捡起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松开了,垂在一边。 “从今天起……”他声音不大,却像石头落地,“我不是只会治伤的药童了。” 小七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懵懂的笑,而是带着点狠劲的,像是终于看到了什么一直等的东西。 她把药篓背好,拍了拍手:“那咱们走?” 青禹点头,把玉瓶收进怀里。青丝还在他怀里,这次没那么冰了,鳞片微微发暖。他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转身走向门口。 破庙外,天光已经大亮。风从塌了一半的墙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 他刚迈出一步,忽然顿住。 地面微微一颤。 不是震动,是某种东西在深处滚动,像是地底的脉搏,又跳了一下。 小七也感觉到了,抓了抓他的袖子。 青禹没回头。他盯着门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空地,右手慢慢握紧了短木剑。 第11章 夜袭惊魂·药童反击 地面那一下颤动还在掌心留着余温。 青禹没动,右脚收回半步,膝盖微沉,掌心仍贴着地。小七已经靠到他身后,呼吸放得极轻。他没回头,只用左手往后虚按了一下,小七立刻停住。 草丛那边,响起了第三声踩压。 不是风,不是兽。是人,而且是训练过的。三步一停,落地极轻,但压断草茎的节奏一致。他听过这种脚步——百草阁藏书阁外,镇魔司暗卫夜巡时就是这个频率。 他慢慢直起身,退进破庙塌了一半的墙角,背靠断砖,把小七挡在身后。指尖在浮土上划了三道线,又补了两个点。小七盯着那几道痕迹,嘴唇动了动。 “三角。”她小声说。 青禹点头。三人,分进合击,封住前后左右。来的人知道他刚突破,知道他撑不住硬拼。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青丝。小蛇蜷着,鳞片温热,但没动。它也察觉了,只是没力气出手。 “等会我摔一跤。”青禹说。 小七猛地抬头:“你要——” “别出声。”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稳,“药箱在门口,你待会把它往左边推。” 小七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青禹活动了下手腕,袖口里藏着的药粉囊轻轻一滑,落进指间。他盯着庙门那片被阳光晒白的空地,等。 第一步,响在五丈外。 第二步,三丈。 第三步,两丈,停。 一道黑影从梁上掠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刀光直取咽喉,角度刁钻,却没带杀气——不是要命,是要活口。 就在刀尖距颈三寸时,青禹右脚一滑,整个人向侧摔去,药箱“哐”地翻倒,药材撒了一地。 刺客收势不及,刀势微偏。 青禹借着倒地的力道,手腕一抖,药粉囊甩出,正扑向对方双眼。 鬼面花粉遇湿即溃,青木灰遇汗成雾。药粉沾上眼睑的瞬间,刺客猛地闷哼,双手捂脸,刀势一歪,擦着青禹肩头划过,割开一道血口。 他没管伤,翻身就地一滚,抓起短木剑横在胸前。青丝这时窜出,绕上他手臂,蛇头昂起,盯着门口。 刺客跪在地上,指缝里渗出血,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却没倒下。 小七已经把药箱推到了左边。她蹲在墙角,手摸到了药杵。 庙外,另外两道脚步停了。 没人进来。 青禹靠着墙,喘了两口气。突破后的虚浮感还在,灵力像断线的风筝,提一下,散一半。他不敢乱用“青木生”,怕经脉再裂。 可门外的人不会等他恢复。 他正想着,庙门口人影一闪。 是掌事。 他手里提着剑,脸色铁青,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打滚的刺客,最后落在青禹脸上。 “果然是你。”他声音低,却像砸石头,“我就知道,百草阁那晚出事,跟你脱不了干系。” 青禹没动,也没答话。他盯着掌事的靴底。 赤砂。 那种只在黑岩城外戈壁才有的红褐色细砂,沾在鞋缝里,还没洗干净。 他忽然笑了:“你昨夜去过黑岩城。” 掌事一怔。 “你没去追刺客,先来拿我。”青禹慢慢站直,“你根本不怕他们。你等的就是这一刻——等我耗尽力气,等他们动手,你再出面,名正言顺地‘拿下’我。” 掌事瞳孔一缩,剑尖微抬。 青禹没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青丝的头。 下一瞬,青丝如箭射出,蛇身绷直,一口咬住掌事持剑的手腕。 掌事惨叫,剑脱手落地。 青禹一脚踢开,剑滑出三丈远,插进土里。 “你不是要抓我?”他站在原地,声音不重,“来啊。” 掌事捂着手,脸色变了又变。他盯着青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早就知道了?”他咬牙。 “从你靴底沾砂那天起。”青禹说,“百草阁的药车不会走黑岩道。你却去过。你还知道我身份未明,一路冷眼旁观。现在,你和镇魔司的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是你通风报信的?” 掌事没否认。 庙外,那两人还是没动。 青禹忽然明白过来——他们不是同伙。掌事和刺客,彼此也不认识。 有人在背后牵线。 他弯腰,从刺客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黑铁所铸,正面刻着“巡”字,背面有个极小的“镇”字。 镇魔司暗卫无疑。 可这人身上有股味——不是药味,也不是汗味,是种淡淡的腥气,像铁锈混着腐叶。 他蹲下,指尖泛起一丝绿光,轻轻点在刺客后颈。 “青木生”探入经脉,一寸寸扫过。 绿光刚进肩井穴,猛地一滞。 那里有股黑气,缠在血脉里,像藤蔓绞着树干。不是毒,也不是伤,是某种外来的灵力残留。 他心头一跳。 这气息……他在季家旁系子弟身上闻到过。季无尘,那个总在药库外晃荡的少年,右臂发黑,走路一瘸一拐。 魔气。 他收回手,盯着刺客的脸。 这人被季家动过手脚。要么是傀儡,要么是死士。 他伸手,两指按住刺客哑门穴,绿光一闪,封住声带。对方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不出声。 “谁派你来的?”他低声问,“季家,还是镇魔司?” 刺客摇头,牙关紧咬。 青禹没急。他从药箱里翻出一根银针,沾了点青木灰,轻轻抵在对方人中下方。 “再不说,我让你尝尝‘蚀骨藤’在体内发芽的滋味。”他声音很平,“它会从你的脊椎往上爬,一节一节,把你活活撑裂。” 刺客身体一僵。 青禹缓缓推进银针半分。 刺客猛地抽搐,眼白翻起,额头青筋暴起。他张了张嘴,终于点头。 青禹收针,解开哑门穴。 “说。” 刺客喘着气,声音嘶哑:“季……季家。季无尘。他给了我一枚丹,说只要抓到你,就能洗去魔气。” “就这些?” “还有一人……我没见过。黑袍,说话像砂石磨铁。他让我听季无尘的。” 青禹眼神一冷。 季家背后,还有人。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转头看向掌事:“你现在想怎么办?继续装商队管事,还是干脆动手?” 掌事没动,手还捂着被咬的伤口:“我不是要杀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百草阁的药童,能识破暗卫步法,能炼出洗髓丹,能让蛇喷火——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禹没答。 他走过去,拔出插在土里的剑,递还给掌事。 “你不是敌人。”他说,“你只是被利用了。现在你知道了真相,接下来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 掌事怔住。 青禹转身,对小七说:“走。” 小七立刻背上药篓,跟上。 两人走到庙口,阳光刺眼。 青禹眯了下眼,忽然抬手,把短木剑横在身前。 剑尖,正对着庙外十丈处的一棵歪脖树。 树后,站着一个人。 灰袍,低帽,手里握着一根铁杖。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青禹没动,剑也没放。 小七悄悄靠过来,手摸到了药杵。 那人忽然抬手,摘下帽子。 一张苍老的脸露出来,左眼蒙着黑布,右眼浑浊,却直直盯着青禹。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地底传来:“你父亲……没看错人。” 第12章 迷途问路·孤女来历 剑尖还指着那棵歪脖树,树后站着的老者一动不动。 青禹没收回短木剑,也没再往前一步。他左臂微曲,青丝顺着袖口滑出半截,鳞片绷紧,蛇头低伏,随时准备扑击。 老者右眼浑浊,目光却稳。他没看剑,只盯着青禹的脸,像是在辨认什么。过了几息,他缓缓开口:“你眉心那道细纹……和你娘一样,皱着时不说话,心里已经想好了三步以后的事。” 青禹手指一紧,剑尖压低半寸。 这话没法蒙。他娘的习惯,从没对外人提过。 “你到底是谁?”他问。 老者没答。他抬起铁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动作缓慢,像是怕惊到谁。然后他退后半步,让出身后林道。 “你们不该走这边。”他说,“雾一起,路就没了。死路。” 小七这时从青禹身后探出头。她盯着老者看了两眼,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你身上……有药味。”她说。 青禹一怔。 小七鼻子很灵,能闻出药性好坏,但从没说过谁身上带药味。这老者穿着灰袍,破旧发黄,哪来的药气? 可小七没说错。青禹微微侧身,鼻尖轻动——风里确实飘着一丝极淡的苦香,像是陈年药渣晒干后碾成粉,混着树皮熬出的汁液。这味道他认得。青家药房最里间的柜子,锁着三味禁药,打开时就是这味。 他心头一跳。 老者没动,也没否认。他只是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巾,慢慢擦了擦铁杖头。那动作像是在掩饰什么。 青禹忽然开口:“你擦的是什么?” 老者手一顿。 “铁锈。”他答。 “不对。”青禹往前半步,“你擦的是药渍。你用这铁杖捣过药,而且是烈性活血方,加了赤鳞草和断筋藤——那两种药,碰铁器会变黑。” 老者抬眼。 两人对视。 片刻,老者低笑一声:“青家的孩子,果然不光会治病。” 青禹没笑。他盯着对方右眼,声音压低:“我娘临走前,烧了三本手札。她说,留下的字,一个都不能让外人看见。你要是真认识她,就该知道,那三本里,哪一本是假的。” 老者呼吸一滞。 “第二本。”他哑声道,“《血脉引》是空的。她烧的是抄本。” 青禹缓缓松开剑柄。 他知道,对了。 小七这时拉了拉他袖子:“树上有东西。” 她指着老者身后的林道。一株歪脖子老树斜伸出来,树干朝北的一面,有道刻痕。 青禹走过去,指尖抚上。刻痕不深,但走势利落,收尾带钩——这是青家药修刻标记的习惯手法,用来指引同门避险。 他取出银针,绿光点在针尾,顺着刻痕描了一遍。淡青光浮起,药气残留清晰可辨。 确实是青家的引脉刻符术。 “这箭头指向西。”小七蹲下身,手指顺着刻痕划过去,“那边……有片洼地,踩下去会陷脚,但绕过去就能上坡。” 她说得平静,可青禹心里一沉。 小七没学过地形,更没走过这片林。她怎么知道洼地会陷脚? 他低头看她脖颈。胎记微微发烫,颜色却没变。 老者看着小七,眼神忽然变了。他往前一步,声音发紧:“她……能看懂药修的路?” “她只是说出了想法。”青禹挡在小七前面,“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者没答。他盯着小七,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过了会儿,他低声道:“有些路,不该由她来认。” 青禹皱眉:“你什么意思?” 老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浑浊:“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去哪?” “北边三十里,有座断崖。崖底有间石屋,门上有青家的符印。你父母……留了东西给你。” 青禹心跳加快。 他刚想追问,老者忽然抬手,铁杖重重顿地。 “但我不能带你去。”他说,“我走不出这片林。一过边界,就会被发现。” “被谁?” “季家的人。”老者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我身上种了感应符。我靠近石屋,他们立刻就知道。” 青禹眯眼:“那你刚才怎么进来的?” “我绕了七天。”老者说,“夜里走,白天藏。就为了等你过来。” 他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递过来。 青禹没接。 老者也不急,把纸放在地上,用铁杖压住一角。 “这是路线图。”他说,“按标记走,能避开三处毒瘴、两片陷地。最后十丈路,得闭气——那里有股气流,吸一口就会昏死。” 青禹盯着那张纸,没动。 老者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要是不去,那东西迟早被季家找到。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从百草阁那天就开始了。” “季无尘?” “不止他。”老者摇头,“还有人在背后推。季家只是刀。” 青禹沉默片刻,终于弯腰捡起黄纸。展开一看,路线清晰,标记精准,连每段路的步数都标了。最关键的是,正是这棵歪脖子树,而第一道箭头,和树干上的刻痕完全吻合。 他收起纸,抬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老者没答。他看着青禹,忽然问:“你还带着那枚蛋吗?” 青禹一僵。 青丝此刻正缠在他左臂上,可老者说的是“蛋”——那是他逃亡第一天,从父母尸身旁捡起的腾蛇卵,孵化后从未离身。 这秘密,没人知道。 “你怎么……” “它还在你怀里。”老者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那股青气……二十年了,我还记得。”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却又缩回。 “青家的孩子,配上腾蛇之魂……你们本不该分开。” 青禹后退半步:“你到底是谁?” 老者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青禹,眼神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痛。 “走。”他最后说,“别回头。也别再来找我。” 青禹握紧短木剑,点头。 他转身,对小七说:“走。” 小七背起药篓,跟上。 两人刚走出五步,老者忽然开口:“那孩子——” 青禹停步。 “她不是普通孤女。”老者声音极轻,“她能认出你的路,不是偶然。你得护好她,别让季家的人碰她。” 青禹回头:“为什么?” 老者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 林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站住!”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青禹立刻反应,一把拉住小七手腕,闪身躲到树后。青丝瞬间绷直,蛇头对准来路。 老者脸色一变,低喝:“快走!他来了!” “谁?” “季无尘!”老者咬牙,“他不该这么快到!” 青禹不再犹豫,拉着小七就往林深处冲。身后,脚步声轰然逼近,踩断枯枝的声音越来越密。 他刚跑出十几步,忽然听见老者在后面喊:“记住!石屋门上有三道符——先破左,再破中,最后才碰右边那道!不然会——” 话没说完,一声闷响传来,像是重物落地。 青禹猛地回头。 老者倒在地上,铁杖滚在一旁。季无尘站在他身后,右臂黑气缭绕,像蛇一样缠在皮肤上,指尖滴着血。 他抬头,看见青禹,咧嘴一笑。 “找到你了。” 第13章 古道毒阵·以阵破阵 青禹拉着小七冲出十几步,身后老者的闷哼和铁杖滚地声戛然而止。他没敢回头,但耳朵听着,直到那声“找到你了”刺进耳膜,才猛地拽着小七往左一拐,钻进一片藤蔓交错的窄道。 脚底地面突然变软,像是踩在湿泥上,又像有东西在底下蠕动。空气里飘来一股甜腥味,闻着像腐烂的花混着铁锈。小七呛得咳嗽起来,青禹立刻把她拉到身后,扯下袖子捂住她口鼻,自己也屏住呼吸。 他抬眼一看,四周的树干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藤条,叶片边缘泛着绿油油的光,像是涂了层油。那些藤正缓缓扭动,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收拢。头顶的枝叶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咔咔作响,很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不是普通的林子困局。 是阵。 青禹背靠一棵歪树,左手一抖,青丝从袖口滑出,盘在臂上,鳞片微微发暗,蛇头贴着他手腕,一动不动。 小七靠在他腿边,声音发抖:“哥哥……我喘不上气。” 青禹低头看她,小姑娘脸色发青,手指冰凉。他知道不能再等。这阵不破,小七撑不过半刻。 他从药篓里摸出一小包药粉,打开看了看,又合上。不是不能用,是不能乱用。这种毒阵最怕误触反噬,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蹲下身,在地上抓了把土,揉碎,凑近鼻尖闻了闻。土里夹着碎叶,一捻就烂,散发出淡淡的苦香——是鬼面花。再往前两步,踩到一截断藤,流出的汁液黏稠发黑,碰到皮肤微微刺痛。 蚀骨藤。 他心里有了数。这两种毒物单独都不算厉害,一个迷神,一个蚀体,可一旦合用,就会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共振,让毒性翻倍,还能激活阵法的自愈机制。难怪这些藤条砍不断、烧不烂。 但共振也有破绽。就像两股水流撞在一起,中间必有间隙。 他轻声问小七:“你现在闻得到吗?哪边的味道最冲?” 小七闭着眼,鼻子轻轻抽动。过了几息,她抬起手,指向东北角那棵枯树根部:“那边……像有东西在烧。” 青禹眯眼看了过去。那棵树早就死了,树皮剥落,根部裂开一道缝,隐约能看到底下埋着的东西。 他取出一根银针,从药篓底层翻出一包淡绿色的药粉——九转回春散。这是他改良过的解毒方,专门对付复合型毒气。他把药粉裹在针尾,运起灵力,手腕一抖,银针如飞蝗射出,直插枯树根缝。 “嗤”的一声,药粉遇湿即燃,冒出一缕青烟。烟升到半空,忽然被什么东西牵引,扭曲成一条流动的线,顺着地下延伸,勾勒出一道微弱的光脉。 阵眼就在那儿。 青禹心头一紧。果然,这阵法靠地脉引灵,把毒气当灵流用。要破阵,就得打断这条脉。 可怎么断? 他摸了摸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安静地缠着。普通的木系灵技破不了这种阵,符咒早就被毒气腐蚀失效,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在火。 他低头看青丝。小腾蛇正盯着那缕青烟,眼珠微微转动。 “你能看到那条线吗?”青禹低声问。 青丝没动,但尾巴轻轻点了两下地面。 青禹明白了。它看得见。 “等下我让你喷火,”他说,“照着那条线最乱的地方,烧。” 青丝抬头看他一眼,蛇信轻吐,像是在确认命令。 青禹深吸一口气,掌心贴上青丝额头,将一丝“青木生”灵力缓缓送入。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命令,是信任。 青丝身体一震,鳞片瞬间泛亮,喉咙深处发出低鸣。下一瞬,一口青焰喷出,直扑枯树根部。 火焰撞上毒雾,没有熄灭,反而像油遇火,轰然扩散。诡异的是,火光映照之下,地下那条灵流脉络竟清晰浮现,如同琉璃刻成的血管,每一道分支都看得清清楚楚。 弱点出来了。 青禹立刻从药篓里抓出一把灰白色药粉——青木净尘散。这是他用七种解毒草混合煅烧制成的烟剂,专克腐毒类阵法。他塞给小七:“等我喊‘抛’,你就把药粉扔向阵眼上方,明白吗?” 小七点头,手抖得厉害,但还是紧紧攥住了药包。 青禹盯着火光中的灵流走向。青焰只能撑十息,必须在火灭前完成最后一击。 他慢慢抬起短木剑,剑尖对准风向。林间有微风,从西边来。他等了两息,风势稍强,立刻低喝:“抛!” 小七咬牙,将药粉狠狠扬出。 灰白粉末随风飘起,像一场细雪,落在阵眼上方。药烟与毒气相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像是水浇进热油锅。火光中的灵流开始扭曲,原本流畅的线路出现断点。 就是现在。 青禹手腕一翻,三根淬了毒的银针夹在指间。他看准阵眼处三条主符纹的交汇点,运力弹出。 “叮、叮、叮”三声轻响,银针精准钉入。 地面猛地一震。 枯树根部“砰”地炸开,一块刻着“季”字的黑石飞出半丈远,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那些缠绕的毒藤像是断了力气,瞬间瘫软下来,叶片发黑,汁液枯竭。 毒阵破了。 青禹刚松一口气,忽听外面一声怒吼。 “找死!” 季无尘站在林口,右臂黑气翻涌,指尖滴着血。他盯着那块碎裂的阵盘,脸色铁青。 “你懂什么阵法?”他嘶声低吼,“这可是我花三个月布下的腐骨毒阵,连镇魔司都能困住三天!你一个十岁的药童,凭什么破?” 青禹没答。他弯腰扶起小七,把她背到背上。小姑娘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搂着他脖子。 青丝顺着袖口滑回,盘在他左臂,体温冰凉。 季无尘一步步逼近,黑气在掌心凝聚成刀形。他冷笑:“阵破了又怎样?你们还能跑?” 青禹没动。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块碎裂的阵盘,又抬头看向北边。 老者说过,断崖底下有间石屋,门上有青家的符印。 他还记得路线图上的标记。 他缓缓抽出短木剑,剑柄藤蔓自动缠上手腕。这一路,他靠医术活下来,靠智谋逃出生天。现在,他要靠自己走出去。 季无尘举掌劈下。 青禹侧身闪避,剑尖挑地,借力跃起,一脚踹向对方膝窝。季无尘踉跄后退,怒极反笑:“你还敢还手?” 青禹落地站稳,背着小七,剑尖指向对方。 “我不是药童。”他说,“我是青家的人。” 季无尘瞪着他,突然大笑:“好!好!那你今天就带着这丫头,一起死在青家的路上!” 他右臂黑气暴涨,整条手臂扭曲变形,像是要裂开。 青禹握紧剑柄,感觉到青丝在袖中轻轻颤了一下。 他知道,下一招,必须快。 他盯着季无尘的右肩,那是黑气最浓的地方。 只要破了那里,就能打断他施术。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青禹微微屈膝,准备扑击。 季无尘的右臂开始膨胀,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 第14章 悬崖密谈·真相一角 北风卷着湿土味吹过来,青禹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棱上。他没停,一手死死按住背上的小七,另一只手撑地起身,继续往前跑。小七的脸贴着他后颈,呼吸又浅又急,身子轻得像片枯叶。 身后林子里没了动静,可他知道季无尘没走远。 他记得老者说的路线——顺着北风走,崖底有间石屋,门上有青家的符印。他不敢回头,只凭风向辨路,脚底踩过碎石和断枝,每一步都压着喘息。 半柱香后,断崖出现在眼前。石壁陡直向下,雾气从谷底往上翻,像一层灰布罩着。崖边果然立着一间小屋,低矮破旧,门框上一道刻痕歪斜地嵌在木纹里。 青禹停下,把小七轻轻放下,靠在一块岩石边。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指尖微动,一缕绿光顺着针身爬上去。他蹲下身,将针尖对准门上那道刻痕,轻轻一划。 符印微微发烫。 纹路与《青囊玄经》封底那幅残图完全一致——三道弧线交叠,中间一点凹陷,是青家独有的“守心印”。他收回银针,抬手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者就站在屋内,拄着铁杖,背对着光。听见声响,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青禹脸上,又移到他腰间的短木剑上,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青禹没进去。他站在门口,低声说:“你能认出我父母?” 老者点头,声音沙哑:“你父亲救过我一命。那晚我本该在青霜城,可被人拦在路上……等我赶到时,只剩火光。” 青禹手指攥紧剑柄。他没问是谁拦的,也没问后来怎样。他从怀里取出半页泛黄的纸——那是《青囊玄经》残卷,边缘烧焦,上面画着几道符文。他将纸贴在石屋内壁一处凹槽上。 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内壁突然泛起微光,一道血色图影缓缓浮现:一群黑袍人围住一座药庐,刀光劈下,屋梁崩塌。一个男人挡在门前,手中药杵砸向敌人面门,却被数柄长剑贯穿胸口。女人抱着一本古书冲进内室,将书塞进墙缝,随即自断经脉。 青禹眼眶发紧。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母的模样。 老者盯着那幅图,身体猛地一震,铁杖重重顿地:“就是他们……镇魔司的人,和季家联手下的手。你父母发现了‘魔血丹’的秘密——用活人做炉鼎,炼出能引动魔气的丹药。百草阁的药材库,底下全是尸骨。” 青禹喉咙一紧:“为什么?” “为了掌控。”老者声音压得极低,“季家想借魔血丹重塑灵根,镇魔司则想用它压制那些不肯归顺的散修。你父亲当年偷偷救出三个试验者,其中一个还活着……他不敢说名字,只留下这幅图。” 青禹盯着那血色画面,忽然问:“你知道小七是谁吗?” 老者一怔,目光移向门外靠着的小七。女孩蜷在石边,脸色发白,脖子上的胎记泛着淡淡红光。他眼神忽然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信的东西。 他刚要开口,破空声骤起。 三支乌黑短箭从崖上疾射而下,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青禹反应极快,一脚踹向门板,木门“砰”地合上,两支箭钉入门缝,第三支直取老者咽喉。 老者抬杖格挡,铁杖撞偏一箭,第二箭被他用袖子卷住,可第三箭还是穿透左肩,带出一串血珠。 青禹冲进去,一把扶住老者。血顺着对方手臂流下来,滴在石地上,啪嗒作响。 “箭上有毒。”老者咬牙,“是季家的‘断脉钉’,半个时辰内经脉尽断。” 青禹立刻撕开他衣领查看伤口。箭头细长,入肉三分,周围皮肤已泛出青黑。他正要取银针封穴,目光忽然停在老者后颈。 那里有一道月牙形的胎记。 和小七脖子上的一模一样,弧度、大小,甚至连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都分毫不差。 青禹猛地抬头,看向门外的小七。女孩不知何时已爬到门口,正死死盯着老者,眼里全是泪。 老者察觉他的目光,苦笑一声:“你发现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青禹声音发沉。 老者没答,只低声说:“带她走……别让季家找到她。她不是普通孩子,她是……” 话没说完,他又咳出一口血。 青禹迅速从药篓翻出“青木净尘散”,撒在伤口周围。药粉遇血泛起白烟,他趁机拔出箭头,随即用银针封住三处大穴,减缓毒素蔓延。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 老者点头,抬手摸了摸后颈胎记,又望向小七:“我本不该活着……可我得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带她回家的人。” 青禹扶他坐下,回头对小七说:“进屋来。” 小七摇摇头,手指抠着石头边缘,不肯动。 青禹知道她在怕。怕血,怕陌生人,怕回忆起什么。他没强迫,只低声说:“他和你有一样的记号。你不觉得奇怪吗?” 小七终于抬头,声音轻得像风:“他……叫我名字了。刚才那一下,我听见了。” 青禹心头一震。 他没问她听见什么,也没追问老者那句没说完的话。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伤势,弄清更多线索。 他转向老者:“你说百草阁底下是炉鼎场,有没有证据?或者,有没有人证?” 老者闭眼喘了几息,才说:“有个幸存者,藏在迷途森林东侧的枯井里。你父亲临死前托人送了块玉牌给他……那玉牌能打开井底暗格,里面有名单。” “名单上是谁?” “镇魔司的暗桩,季家的供药人,还有……百草阁的掌事。” 青禹握紧了剑。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逃出他们的网。 老者忽然抓住他手腕:“听着,孩子。你父母留下的不只是经书,还有钥匙。那把钥匙能打开灵源秘境的入口,也能……毁掉魔血丹的母炉。但你不能一个人去。小七必须在你身边,她的血,能激活青家的封印。” 青禹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者嘴角扯了扯:“因为我也是青家的人。我是你父亲的师兄,你母亲叫我‘阿叔’。” 青禹愣住。 他还想再问,老者却突然抬手,指向崖顶:“有人来了。” 青禹立刻起身,将小七拉进屋内角落,反手甩出三枚淬毒银针,射向崖顶可能藏人的位置。针破风而去,没听到中招的闷响,但那边确实安静了。 他回身查看老者伤势。血止住了,可脸色越来越灰。断脉钉的毒正在往心脉走。 “你还能说多久?”他问。 老者喘着气:“够说完最后一件事。小七的母亲,是我妹妹。她死在百草阁地牢那天,把女儿推出了通风口……从此我就在找她。等了八年。” 青禹转头看小七。女孩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 原来她不是无家可归的孤女。 她是青家血脉的延续,是这场阴谋里最不该被遗忘的人。 老者抬起手,想碰碰她的头,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重重落下。 “带她走……别回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由远及近。 青禹知道不能再留。 他迅速收起《青囊玄经》残页,把老者移到屋角遮好,又从药篓底层取出一小包药粉塞进对方手里:“这是‘续息散’,含在舌下能撑一个时辰。我会回来接你。” 老者没说话,只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青禹背起小七,刚要出门,忽然听见老者低声唤他名字。 他回头。 老者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父亲最后说的一句话是——‘青木不灭,长明不熄’。” 青禹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风从崖底吹上来,卷着血腥味,扑在脸上。 他没再说话,背着小七走出石屋,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老者靠在墙边,一只手慢慢滑落,指尖还捏着那包药粉。 他的眼睛闭上了。 但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第15章 血书遗命·父仇初现 青禹背着小七走了一段路后,想起老者的遗物还未收拾,便又折返回到石屋。 青禹跪在石屋外,指尖触到老者尚存余温的手背。他轻轻将那只手合上,掌心还攥着一包药粉。他没再看,只把药包收进药篓底层,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风从崖底往上刮,带着湿气和一丝铁锈味。小七靠在断墙边,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青禹没去拉她,也没说话,只是解开腰间药囊,翻出一块干布,擦了擦剑柄上的泥。 他低头看向老者贴身藏的那枚玉佩。血已经干了,黏在玉面上,他用指甲轻轻刮掉,露出背面三个字:“九垣·陆”。字迹歪斜,像是临死前硬写下的。 他把玉佩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我们得走。”他说。 小七没抬头,手指抠着石缝里的苔藓。过了会儿,她小声问:“他还疼吗?” 青禹摇头:“不会了。” 她没再问,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青禹背起药篓,伸手扶她站稳,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崖边小道往北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碎石松动,踩一脚就滚下去几块。青禹走在外侧,左手护着小七,右手按着剑柄。青丝盘在他左臂上,鳞片微凉,一直没动。 走出半里地,天色阴了下来。云压得很低,风突然停了。 青禹脚步一顿。 他抬头时,小七也跟着仰起脸。 一声尖啸划破空气。 黑影从云层里俯冲而下,像一块烧焦的铁砸向地面。是只鹰,通体漆黑,翅膀展开比人还长,爪子泛着青灰光泽,明显不是活物。 “趴下!”青禹一把将小七扑倒在石堆后。 黑鹰掠过头顶,带起一阵腥风。它在空中盘旋一圈,稳稳落在前方一块巨岩上,翅膀收拢,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咔嗒声。 鹰背上坐着个人。 黑袍,瘦脸,右臂缠着暗纹布条——是季无尘。他没下鹰,只是抬起左手,鹰爪缓缓松开。 一本残破的书页飘了下来。 青禹认得那封面。半边烧焦,边缘卷曲,正是《青囊玄经》的下半册。父亲当年藏进墙缝的那本。 可书页还没落地,一张泛黄的纸片从里面飞出,被风卷着,打着旋儿往下落。 青禹冲了出去。 他没管书,只盯着那张纸。它落得慢,像被风托着。他跃起,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纸角,背后劲风突至。 他猛地侧身,一道爪风擦过肩头,布料撕裂,皮肤火辣辣地疼。他踉跄几步,终于把那张纸攥进手里。 低头一看,心口猛地一缩。 是血写的字。 墨是用血调的,笔画颤抖,可每个字都认得清。那是父亲的字。 “季家勾结镇魔司,以百草阁为炉,炼我族血骨……” 他喉咙发紧,手指死死捏着纸边。 “父未能护你周全,唯愿此书燃你青木之志。” 风在耳边呼啸,可他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那几行字,一遍遍在脑子里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巨岩上的季无尘。 对方正冷笑,手里还捏着半本经书。 “怎么?不敢信?”季无尘声音嘶哑,“你父亲临死前,跪着求我放过你。我说,只要交出经书全本,留你一条命。他不肯,我就当着他面,把你娘推进炉口——那火,烧了整整三天。” 青禹牙关咬紧,指节发白。 “你撒谎。” “撒谎?”季无尘嗤笑,抬手一扬,一块焦黑的布片飞出,落在青禹脚边。 他低头。 那是母亲常年系在腰间的青布带,上面绣着一株小草——青家药修的标记。 他蹲下,捡起布片,指尖发抖。 青丝突然在他臂上绷紧,鳞片泛起微光。小七也靠了过来,一声不吭,只是抓住了他的袖子。 季无尘在鹰背上站起身,居高临下:“你爹娘死前,让我带句话给你——‘别回来,别查,活着就行’。可惜啊,你偏偏要找死。” 青禹慢慢站直。 他把血书折好,塞进怀里,紧贴玉佩的位置。然后解下药篓,从底层取出三张木灵符。 符纸发绿,是他用青木生灵力画的,还没用过。 他将符贴在地面,指尖一点,绿光顺着符纹蔓延。泥土微动,三根藤蔓破土而出,缠住他的脚踝,迅速向上延伸,裹住小腿、膝盖,最后在腰间绕了一圈。 这是他试过最狠的法子——用灵藤强化身体,代价是经脉胀痛如裂。 可他没停。 他抬头,盯着季无尘:“你说我父母求你?” “对。” “那你为什么没杀我?” 季无尘眯眼:“你活下来,才有用。” “什么用?” “等你找到灵源秘境那天,我会亲自挖出你的心,炼进母炉。” 青禹没再问。 他右脚一蹬,藤蔓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箭射出,直冲巨岩。 季无尘冷笑,抬手打出一道黑气。黑鹰展翅,爪子一挥,带起三道风刃。 青禹低头,左肩硬扛一击,藤蔓护体,皮肉破了,血渗出来。他借势翻滚,落地未稳,又冲上去。 第二道风刃斩向面门,他侧头避开,右耳一热,是被划破了。第三道砍在腿上,藤蔓断裂,他摔在地上,膝盖砸进碎石。 可他立刻爬起,甩手掷出一枚银针。 针带绿光,射向鹰眼。 黑鹰偏头,针擦过眼眶,钉进岩石。青禹趁机扑近,一掌拍地,最后一张木灵符炸开,地面藤蔓疯长,缠住鹰腿。 黑鹰挣扎,季无尘冷哼,右臂布条突然崩裂,露出一截漆黑如铁的骨头。他一拳砸下,黑气涌出,藤蔓瞬间枯萎。 青禹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 他抹掉血,抬头。 季无尘正俯视他,像看一只蝼蚁。 “回去。”对方说,“等你够强了,我再来取你性命。” 黑鹰展翅,腾空而起。 就在它升空瞬间,青禹猛地从怀里抽出那张血书,咬破指尖,在书页背面迅速写下两行字: “父仇已见,青木不熄。 此身不死,必焚尔炉。” 他将血书甩向空中,指尖绿光一闪,点燃。 火光腾起,映亮他眼底。 季无尘回头,看见那团火,脸色微变。 青禹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抬头。火光落尽,纸灰飘散。 小七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一眼,把剩下的木灵符塞进她手里:“拿着,万一走散了,贴地上就行。” 她点点头,攥紧符纸。 青禹望向北方。 九垣城还在千里之外,路没尽头。 他扶了扶剑柄,迈步往前走。 青丝在他臂上轻轻动了动,吐出一缕青气,缠上他破开的伤口。 第16章 魔气缠斗·青丝进化 青丝吐出的青气让青禹伤口愈合了些许,他感知到远处有危险逼近,忙抱起小七,从山坡上滚下来,碎石划过手臂,他没松手。落地时背脊撞上一块硬岩,闷哼一声,但还是把小七护在了身下。她没哭,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 青丝盘在左臂上,原本温顺的鳞片忽然绷紧,像察觉到了什么。它竖起头,碧玉般的眼瞳盯着半空。 黑鹰再次俯冲,翅膀割开云层,季无尘站在鹰背上,右臂黑骨裸露,掌心凝聚一团翻滚的魔气。那气如活物,扭曲成刃形,边缘泛着紫黑光泽。 “走!”青禹低喝,一把将小七推向后方树根凹处。他自己翻身站起,腿伤扯得肌肉一抽,但他没停,右手迅速从药篓里抽出三张木灵符。 符纸刚贴地,魔气刃已劈下。 风压压得人喘不过气,青禹咬牙,将体内残存的灵力猛灌入青丝体内。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但这一次不同——他不再只是输送护体灵力,而是直接引导它去“吞”。 青丝通体一震,蛇身猛地绷直。它张口,不是喷火,而是像吸气一般,朝着那道魔气刃猛然一吸。 黑刃撞上无形吸力,竟在空中一顿,随即被撕扯成缕缕黑烟,尽数吸入青丝口中。 蛇鳞瞬间变色。原本通体青翠的鳞片上,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从颈部一路蔓延至尾尖。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一圈圈肌肉鼓起,蛇身粗如树干,长度眨眼间伸展到丈余。 季无尘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这一幕。 青丝仰头嘶鸣,声音不再是幼蛇的细响,而是带着金属般的震颤。它猛然张口,一道青黑交织的火焰喷涌而出,火焰中夹杂着未完全炼化的魔气,烧灼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黑鹰双翅一振,险险避开正面冲击,但右翼边缘被火舌扫中,羽毛瞬间焦卷,发出刺鼻臭味。鹰身一歪,季无尘脚下不稳,差点跌落。 青禹没错过这个机会。他强撑站起,将最后三张木灵符拍进地面。绿光一闪,藤蔓破土而出,如活蛇般缠向空中黑鹰的双翼关节。 青丝似乎明白他的意图,立刻调转火口,对着藤蔓喷出一道青焰。火焰裹住藤蔓,木质迅速硬化,像铁链般将鹰翅死死锁住。 黑鹰挣扎,双翅猛拍,可藤蔓已被青焰煅烧成半木质半灵体的复合结构,坚韧异常。它越挣,缠得越紧,最后两只翅膀完全卡死,只能在空中扑腾几下,失去平衡,轰然砸落在前方乱石堆中。 季无尘被甩出数步,单膝跪地,右臂黑骨发出“咔”一声轻响。他抬头,目光阴冷地盯着青禹:“你那小蛇……吞了魔气还能活?” 青禹没答。他站在原地,呼吸沉重,额头渗出冷汗。刚才那一波灵力输出几乎抽空了他,现在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经脉里扎。但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小七从树根后爬出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她没说话,只是把刚才他给的木灵符递还过去,掌心全是汗。 青禹摇头,没接。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布,撕成两半,一半塞进小七手里:“含着,别咽。”那是加了安神草的药布,能压住体内残毒。 他自己咬住另一半,苦味立刻在嘴里散开。这让他清醒了些。 青丝缓缓降落在他身旁,庞大的蛇身伏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那些黑色纹路还在鳞片上流动,像活的一样,但并未继续扩散。它的眼睛依旧清澈,没有被魔气侵蚀的浑浊。 “你还行?”青禹低声问。 青丝轻轻点了下头——这是它第一次做出近乎人性的回应。 季无尘冷笑一声,慢慢站起。他没再召唤黑鹰,而是抬起右臂,黑骨上魔气翻涌,竟开始重塑。他盯着青禹,声音低沉:“你以为这就赢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蛇吞的是魔气,不是灵力。它撑不了多久。” 青禹没理他。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出三道线。这是他从父亲笔记里学的简易符阵,能短暂封锁灵体移动。他将最后一张符纸折成三角,插在中间那条线的末端。 小七蹲下来,看着他动作。她忽然伸手,在第三条线外添了个小圈。青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季无尘动了。 他右臂猛然下劈,魔气化作三道弧形刃,贴地飞射而来。青禹一脚踢起尘土,借势跃起,将符阵最后一环激活。绿光闪现,三道藤蔓从符阵中冲出,呈品字形扑向季无尘双腿。 对方冷笑,左脚一跺,地面裂开,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将藤蔓震碎。但他没注意到,青丝早已绕到他身后,巨大的蛇尾悄无声息地横扫而出。 “砰!” 季无尘被抽中腰侧,整个人飞出去两丈远,撞断一棵枯树才停下。他咳出一口黑血,右臂黑骨出现裂纹。 青禹没追击。他知道对方还有后手,但他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杀人,是脱身。 他转身扶起小七:“能走吗?” 她点点头,脚步有些晃,但没喊疼。 青禹背起她,刚走两步,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季无尘正扶着树干站起来,黑骨裂缝中渗出黑雾,缓缓修复。他眼神阴狠,却没再冲上来。 “你会后悔的。”他说,“那蛇活不过三天。魔气会从内烧穿它的心脉。你救不了它。” 青禹没回头,只低声对青丝说:“跟紧。” 三人一蛇沿着山脊往北走。身后,黑鹰挣扎着想要起飞,但翅膀上的藤蔓仍未松脱,只能发出嘶哑的鸣叫。 走了约莫半里,青禹停下。他把小七放下,蹲在地上喘气。腿伤开始发烫,像是有火在烧。他解开布条,发现伤口边缘已泛紫,是魔气残留。 青丝凑过来,张口吐出一缕青气,缠上他的伤口。那气比之前温和,带着一丝暖意。伤口的紫痕稍稍褪去。 小七从药篓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青禹。是“清络散”,她一直留着没用。 青禹接过,倒出一点敷上,又撕下衣角重新包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压得低,但风没停。北边的路还长。 他站起身,拍了拍小七的肩:“再走一段,找个 shelter 落脚。” 话刚出口,他就愣了。这个词不是他常用的。他从没说过“shelter”。 可小七却点头:“嗯,有树洞就行。” 青禹皱眉,没再问。他把药篓背好,短木剑握在手里。剑柄上的藤蔓有些发干,他顺手抹了点灵力上去,藤蔓立刻恢复柔韧。 青丝跟在侧后,庞大的身躯在林间穿行却几乎没有声响。它的鳞片上,黑纹仍在缓慢流动,但频率变慢了,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 走着走着,小七忽然拉住他袖子:“等等。” 她指着前方地面。一块石板半埋在土里,上面刻着半个符号——是青家的符印变体,和《青囊玄经》封底的纹路同源。 青禹蹲下,用指甲刮了刮泥。符号完整时,应该是个“生”字。他记得,这是父母用来标记安全路线的记号。 他抬头望向北边。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丝草木初生的气息。 他扶起小七:“走,那边有人。” 第17章 沼泽惊魂·药香引路 北风刮得紧,青禹踩在湿泥上,脚底打滑。他背着小七,手臂勒得发酸,却不敢松劲。青丝盘在他左臂,蛇身沉重,鳞片上的黑纹时明时暗,像有东西在皮下爬。 小七贴着他后背,呼吸短促,脖颈那道月牙胎记泛着微红。她忽然伸手,抓住他肩头布料:“那边……有味道。” 青禹停下。前方是一片灰雾笼罩的沼泽,泥浆翻着细泡,腐味混着药草气飘过来。他眯眼望去,风里确实夹着一丝异香——像是陈年丹药混着泥土的气息,若有若无。 他没说话,只把小七往下托了托,让她坐稳。腿上的伤还在烧,刚才那一战抽空了灵力,现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知道,不能停。 青家留下的“生”字记号指向这片沼泽深处,前方有人迹。他们必须过去。 他咬破指尖,血珠渗出,滴在掌心。一缕微弱的青光从指间升起,那是“青木生”的灵力,源自父母传下的血脉。他将灵力注入地面,腐泥中立刻钻出细藤,交织成网,浮在泥面。 青藤路开始延伸。 每走十步,他就停下来调息。额头汗珠滚落,顺着下巴滴进衣领。小七在他背上轻声问:“疼吗?” “不碍事。”他说。 又走二十步,青丝突然绷紧身体,蛇头转向泥潭深处。它低鸣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青禹立刻抬手,止住脚步。他把小七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靠在一根枯枝上。“待在这儿。”他说完,朝青丝使了个眼色。 青丝滑入泥中,动作缓慢,蛇身没入泥浆时几乎没激起水花。片刻后,它猛地一拽,拖出一具半埋的尸体。 那人穿着残破黑袍,腰间挂着一块铁牌,刻着“镇魔司监察使”五个字。脸已经烂了,只剩半张嘴和一只耳朵,右手却死死按在胸口,指节发白。 小七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她盯着那铁牌,声音发颤:“他们……也去了百草阁?” 青禹没答。他蹲下身,从药篓里抽出一根木灵针,挑开尸体衣襟。布料一掀,一股黑血从胸口涌出,带着腥臭味。他迅速后撤,针尖却在空中顿住——那血里有东西在动,像细线般游走。 是魔气残留。 他回头看了眼青丝。蛇身上的黑纹正微微发烫,缓缓流动,似乎被那股气息吸引。青禹低声唤它:“回来。” 青丝迟疑了一下,才缓缓退到他脚边,蛇头低垂,像是在压抑什么。 小七忽然开口:“他手里……有东西。” 青禹再看尸体,发现那只按在胸口的手,掌心裂开一道缝,露出一角玉简。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厚布,裹住左手,再用木灵针撬开手指。玉简取出时沾了黑血,表面泛着冷光。他不敢直接碰,将玉简放在一块干石上,指尖凝聚一丝木灵力,轻轻探入。 玉简微微发亮,浮现几个字——“季”。 接着是断续文字:“……监察使已除,百草阁内线三日内启,药人三十六具备妥,只待血引……” 话没说完,玉简突然发烫,表面裂开细纹,转眼化作灰烬。 青禹盯着那堆灰,一言不发。 小七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药人……是不是和我一样的孩子?” 青禹没回答。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荒村、毒阵、胎记变红——这些事从不是偶然。而此刻,季家的名字再次出现,和镇魔司勾连,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他把灰烬扫开,又检查尸体其他部位。腰带内侧缝着一个小香囊,布料褪色,绣着一朵残缺的药花。小七看到时,呼吸一滞。 “这个……”她伸手想碰,又缩回,“我见过。在梦里。” 青禹将香囊取下,塞进药篓底层。他站起身,重新背起小七:“走。” 青丝跟在后头,蛇身压过青藤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沼泽深处雾更浓了,能见度不过几步。脚下藤网开始发软,有些地方甚至下沉,冒出气泡。 青禹知道这路撑不了太久。 他继续以血引灵力,一步步往前铺。指尖的伤口没愈合,反而越裂越深。血滴在藤上,藤蔓长得更快,但也更脆。走着走着,他忽然踉跄一下,膝盖差点触地。 小七在他背上轻拍他肩膀:“歇会儿。” 他摇头:“不能停。” “你得歇。”她说,“不然你会倒。” 青禹没再说话,只是放慢脚步。他知道她说得对。可他也知道,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 雾中传来水声,像是什么在泥下移动。青丝忽然停下,蛇身绷紧,头高高昂起。青禹立刻察觉,将小七放下,靠在一截浮木上。 “怎么了?”她问。 青禹没答。他盯着前方泥面,那里有个漩涡正缓缓形成,不大,但稳定。他取出一张木灵符,弹入水中。 符纸刚触泥,轰地炸开一团青光。泥浆翻滚,露出一截枯枝般的臂骨,上面缠着黑色丝线,正往深处缩。 是陷阱。 有人在这里埋过东西,还没收走。 青禹迅速在周围布下三道简易符阵,以木灵针为引,封住泥下动静。做完这些,他才松口气,转身去扶小七。 她正蹲在地上,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铁牌。 “他想留下消息。”她说,“不然不会死死抓着玉简。” 青禹点头:“所以他没完全被控制。” “季家在用人炼药。”小七抬头,“他们用的是活人血骨,对不对?” 青禹沉默片刻:“对。” “那你爹写的血书……是真的。” “是真的。” 小七没再问。她把铁牌轻轻放回泥边,像是在告别。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青丝旁边,伸手摸了摸它冰冷的鳞片。 蛇身微微一震,黑纹停顿了一瞬。 她回头对青禹说:“它能撑住。” 青禹看着她。她脸上有泥,眼睛却亮。 他点头:“我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雾渐渐稀薄,前方隐约出现一块石台,高出泥面三尺,周围缠着枯藤。石台上有个凹槽,形状像半个符印。 青禹走近,从药篓里取出《青囊玄经》残页,按上去。严丝合缝。 他松了口气。这是青家设下的中转点,意味着他们走对了路。 他在石台边坐下,让小七靠着他。青丝盘在一旁,蛇头伏地,呼吸平稳。黑纹还在,但不再躁动。 青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小七。她接过,小口吃着。 “还有多久到九垣?”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会到。”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青禹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光。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木气息,比刚才更清晰。 他忽然嗅到一丝药香——不是刚才那种腐味,而是清苦的、熟悉的气味,像母亲曾熬过的安神汤。 他猛地站起。 小七也闻到了,抬头看他:“有人在煮药。” 青丝缓缓抬头,蛇眼盯着前方雾中。 那里,一道模糊的影子正站在石台尽头,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热气袅袅升起。 第18章 医者仁心·双生胎记 青禹站在石台边缘,雾气从脚底漫上来,湿冷贴着小腿爬升。他没动,右手横在身后,把小七挡得更严实了些。前方那道影子依旧立着,陶碗里的热气没散,药香一阵阵飘来,比刚才更浓。 青丝盘在他左臂,蛇身僵硬,黑纹微微发烫。它没叫,也没躁动,只是头朝前探,像是在辨认什么。 青禹指尖一动,一缕青光从食指透出,轻轻拂过空气。药雾被灵力触到,泛起微不可察的绿波,随即归于平静。无毒,但有残留——那股气息他认得,和尸体胸口渗出的魔气同源,极淡,像是被人刻意掩盖过。 他盯着老者的手。那只手枯瘦,指节突出,掌心朝上托着碗,腕子微微抖。 “你到底是谁?”青禹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雾气。 老者没答。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掀开颈侧衣领。一道月牙形的红痕露了出来,颜色比小七的更深,边缘有些发暗,像是旧伤。 小七猛地往前半步,又被青禹拽了回来。 “他……”她声音发紧,“那个记号……和我一样。” 青禹呼吸一顿。他没说话,只盯着那胎记看了两息,随即低头看小七。她脖子上的印记正微微发烫,贴着衣领的地方有些发红。 “你伤在哪?”青禹问。 老者咳嗽两声,肩膀塌下去半寸:“心口。挨了一掌,撑不了多久。” “为什么不逃?” “逃不掉。”他苦笑,“我在这等你们。” “等我们?” “青家的孩子……总会走这条路。”他喘了口气,“这石台是你们家设的中转点,药也是按你母亲的方子熬的——安神、补气、压魔毒。我知道你们要来。” 青禹没动。他不信轻易出口的话,尤其是重伤之人。可对方提到了母亲的药方,这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事。 小七忽然挣开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你……认识我吗?”她问。 老者看向她,眼神忽然颤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把碗往前递了递:“喝了它,能稳住胎记。” 青禹一把将她拉回身后:“别碰。” 老者没坚持,手垂了下来。碗里的药汁晃了晃,热气渐弱。 “你不信我,是对的。”他说,“但我没恶意。若想害你们,刚才你们进沼泽时就能动手——那时你们已经快倒了。” 青禹沉默。他说得没错。他们穿过毒雾、踩着青藤前行时,是最虚弱的时候。若真有埋伏,那时动手最稳妥。 “你为什么等我们?”青禹问。 “为了把话说完。”他低头看着碗,“为了告诉她……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小七浑身一震。 青禹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老者没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胎记,又指向小七:“一样的记号,一样的血脉。二十年前,我为了保护女儿,把她托付给一个信得过的人……后来,我被人追杀,失了音讯。等我再找回去,村子烧了,孩子也没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下去:“我找了十几年。直到最近,感应到胎记共鸣……才循着痕迹,追到这片沼泽。” 青禹盯着他。他说的每一句都像在试探真相的边界,却又不越线。他没提青家,没提百草阁,也没提季家——像是刻意避开那些名字。 可他的伤,他的药,他的胎记……全都对得上。 青禹咬破舌尖,一滴血落在掌心。他将灵力注入血珠,青光微闪,随即覆上双掌。这是“青木化雨术”的起手式,耗精血,续残魂,是《青囊玄经》里最凶险的疗伤禁术之一。 “小七,退后。”他说。 小七没动:“你要救他?” “他还没死透。”青禹盯着老者,“我想听他把话说完。” 他上前两步,伸手探向老者心口。指尖刚触到衣襟,青丝突然绷紧身体,蛇尾微微抬起。 “没事。”青禹低声道,“我在。” 他掌心青光渗入老者胸口,细雨般的光点顺着经脉游走。老者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青光蔓延至后颈时,异变陡生。 那月牙胎记骤然发红,像被点燃的火线,迅速升温。几乎同时,小七脖颈处的印记也猛地一烫,她“啊”了一声,抬手去捂。 青禹察觉不对,正要收手,却见老者脸上肌肉抽动,双眼猛然睁开。 他死死盯着小七,嘴唇哆嗦着:“你……你的眼睛……和你娘一样……” 话音未落,两人面容在青光中忽地重叠——眉骨、鼻梁、唇角,竟有七分相似。老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整个人僵住。 “二十年前……我为了保护女儿……把她托付给……”他声音发抖,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 青禹心头一紧。他知道机会来了。 可就在这时,雾中传来一声冷笑。 “托付?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托付!” 黑影破雾而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痕。季无尘一脚踹向老者胸口,青禹反应极快,侧身横臂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喉头一甜。 青丝早有防备,蛇尾猛甩,一道青黑火焰喷出,逼得季无尘收脚后跃。那火焰只烧了半瞬,便熄了——青丝喘了口气,蛇身微微发抖,显然支撑不住。 “你还敢用魔气?”季无尘狞笑,“看来上次没教够!” 他抬手,魔气凝成一柄短刃,直刺老者咽喉。 青禹扑身挡下,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他没管伤,反手将老者往石台内侧推。 老者靠在石沿,脸色灰败,却突然伸手,死死抓住青禹手腕。 “去找……陆九剑……”他声音断续,“她不是孤儿……她是我的……女儿……我亲生的……” 话到此处,他手一松,头歪向一边,气息全无。 青禹僵住。 小七站在原地,脸上的泥灰混着泪水,一道道往下流。她没哭出声,只是嘴唇抖得厉害。 季无尘冷笑一声,魔刃再次扬起,直指小七:“既然找到了,那就一起——” 青禹猛地抬头,眼中青光一闪。 他左手一扬,三张木灵符贴地飞出,瞬间激活。藤蔓破泥而出,缠向季无尘双足。同时,他右手将老者尸体往石台凹槽一塞,正好压住《青囊玄经》残页。 符阵成形,青光交织,暂时困住季无尘脚步。 “走!”青禹低喝,一把抱起小七,翻身跃下石台。 青丝紧随其后,蛇身贴地滑行,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它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力气,黑纹几乎暗了下去。 身后,季无尘怒吼一声,魔气炸开,藤蔓寸断。 青禹咬牙狂奔,肩头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泥里。他不敢回头,只凭着记忆往沼泽边缘冲。风从背后刮来,带着血腥和魔气的味道。 小七伏在他怀里,一声不吭,手却死死攥着他胸前的布料。 青禹能感觉到她在抖。 他加快脚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硬是撑着没倒。他知道季无尘不会轻易放过他们——那老者死前说的话,已经触及了某些不能说的秘密。 可更让他心沉的是小七。 她不是孤儿。她有父亲。那个老者,是她亲生父亲。 而她,一直不知道。 青禹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是泪还是雾水。 他加快脚步,朝着北边的林子冲去。 身后,雾气翻涌,一道黑影正疾速逼近。 青禹右手摸向腰间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已被血浸透,滑腻腻的。 第19章 以命换命·木灵共生 青禹的剑柄在掌心打滑,血顺着虎口往下滴,砸在泥里,一滴一颤。他没松手,脚跟死死抵住石台边缘,后背紧贴冰冷岩面。小七还伏在他怀里,脸埋着,手攥得发僵。青丝贴地滑到他脚边,蛇身一蜷,头抵着他小腿,不动了。 季无尘的魔气已经到了十步外,风里带着焦臭味。 青禹低头,目光扫过石台凹槽——老者的尸体就躺在那儿,头歪着,嘴角还凝着血沫。他刚才那一推,把人塞进了凹槽,顺手压住了《青囊玄经》的残页。现在那残页的一角从衣襟下露出来,被血浸透了半边。 他忽然动了,右手一松,木剑“当”地落在地上。他腾出双手,猛地探向老者颈侧。 指尖触到皮肤,冷得像石头。他屏住呼吸,再往下压一点。 一丝颤。 极轻,极弱,像是枯井底下一缕气泡,浮到水面就没了。可他感觉到了——不是脉搏,是魂根还在震。 人没死透。 他瞳孔一缩,立刻把青丝拉过来,让它七寸处贴上老者手腕。腾蛇本已闭眼,此刻鳞片微微一抖,黑纹底下透出一点青光,顺着蛇身游到指尖,轻轻一跳。 有感应。魂未散,只是被魔气封住了经脉。 青禹咬住下唇,牙尖刺破皮,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还来得及。”他低声道,“用‘共生术’。” 小七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你要干什么?” 他没答,只把青丝裹进自己衣角,掌心合紧。腾蛇冷得像块铁,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他声音压得极低:“再撑一次……就这一次。” 青丝没动,但眼缝里那点碧光,又亮了一分。 他抬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丝七寸处。血落在鳞片上,立刻被吸进去,像干土吞水。腾蛇整个身子猛地一弹,头昂起,双眼睁开,碧光直冲他眉心。 灵链通了。 他立刻盘膝坐下,把老者扶正,双手覆上心口。青丝缠住两人手腕,蛇身绷成一线,连接两脉。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青木生——共生!” 青光从他胸口涌出,顺着经脉往下,全灌进掌心。光流经青丝时,蛇身剧烈一颤,黑纹发烫,几乎要裂开。可它没松,反而缠得更紧。 老者的皮肤开始变色,从灰败转为青白,再泛出一点血色。白发根部慢慢变黑,皱纹像被风吹散的雾,一点点舒展。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青禹却咳出一口血,直接喷在老者衣襟上。他没停,继续输灵力。可身体越来越冷,指尖发青,指甲盖发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往外流,像沙漏倒转,没法停。 小七扑上来想拉他:“别用了!你会死的!” 他抬手,一张木灵符自动激活,藤蔓从地底钻出,把她轻轻推开。符纸燃尽,化成灰。 老者突然睁眼。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他一把抓住青禹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将死之人。 “季家……与镇魔司……”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骨,“以百草阁为炉……炼人……” 话没说完,手一松,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青禹没反应。他双目紧闭,脸上没了血色,嘴唇灰白,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软软地向前倒。 小七冲过来抱住他,手抖得不成样子。她摸到他后背全是冷汗,衣服湿透了,指尖碰到他手腕,脉搏细若游丝。 “青禹!青禹!”她喊,声音发劈。 青丝从老者手腕滑下,蛇身一盘,把两人围住。它头抵着青禹肩膀,轻轻蹭了蹭,然后不动了。鳞片上的黑纹暗了下去,只剩一点微光在七寸处闪。 石台外,季无尘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人呢?!” 脚步踏碎石子,一步,两步。 小七抬头,看见黑影已经冲到台下。她没动,只把青禹抱得更紧,手伸进他怀里,摸到那本残页——血浸透的地方,正一点点变干。 她低头,看见青禹的睫毛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草尖。 季无尘跃上石台,一脚踢开藤蔓残渣,目光扫过老者——白发转黑,脸色红润,竟像睡着了。 他脸色一变:“他还活着?” 他猛地转向小七,伸手就抓:“你们用了什么术?!” 小七没躲。她抱着青禹,后背抵住石沿,一句话不说。 季无尘冷笑,魔气在掌心凝聚,成刀形:“不说?那就——” 青丝突然抬头。 蛇口张开,一道青黑火焰喷出,比之前弱得多,只烧出一尺长,就熄了。可那火光映在季无尘脸上,让他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小七抓住青禹的衣领,往后一缩,整个人滑到石台背面。她背靠岩壁,喘着气,手还在抖,可眼神稳了。 季无尘冲到边缘往下看,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他抬手,魔气炸开,震得石台裂出几道缝。碎石滚落,砸进泥里。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命。” 他转身,盯着老者,眼神阴沉:“你们救他,是想问什么?百草阁的秘密?呵……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碰什么。” 他蹲下,手指划过老者脖颈的月牙胎记,冷笑:“这记号,不是血脉,是烙印。是‘药炉’的标记。” 他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石台:“等着。你们会回来的。百草阁……不会放过一个活口。” 他跃下石台,身影没入雾中。 石台恢复死寂。 小七从背面爬回来,跪在青禹身边。她把他翻过来,脸贴着他胸口听——心跳很慢,但还在。 她抬头看老者。他躺在那儿,呼吸平稳,脸上皱纹少了,看着年轻了十岁。可她没碰他。 她只看着青禹。 血从他嘴角又渗出来,一滴,落在她手背上。 她抬手,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青丝慢慢爬过来,蛇身绕住两人,头搭在青禹肩上。它闭上眼,不动了。 小七把脸埋进青禹颈窝,手攥着他衣角,一动不动。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湿气和草腥味。 远处,雾中隐约有墙影,像是城廓的轮廓。 她没看。 她只听着青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第20章 九垣城墙·暗流涌动 雾气在脚边打转,像一层薄纱贴着地面爬。小七把青禹往上托了托,肩膀被压得发麻,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咬住下唇,没出声,只把背挺直了些。青丝贴着地面前行,蛇尾扫开碎石和湿泥,偶尔停一下,头微微抬起,像是在听什么。 青禹的呼吸贴在她后颈,一阵一阵,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手垂着,指尖冰凉,蹭在她腰侧。她不敢低头看,怕一看就停住脚步,再也走不动。 远处那堵墙越来越近。灰黑色的石砖垒得高,缝隙里长着枯草。城门开着,两排卫兵站在两侧,皮甲擦得发亮,手里长矛斜指地面。有人进出,都被拦下盘问。 小七放慢脚步,手指悄悄摸进怀里。那张残页还在,边角被血染成褐色。她攥紧一点,又松开。 青丝忽然停下,蛇身绷直,头转向城门方向。小七跟着看过去——一个卫兵撩起袖子擦脸,袖口内侧绣着一朵暗纹,像是藤蔓缠着骨头。 她瞳孔一缩。 那是季家的标记。 她立刻低头,把青禹的脸往自己肩窝里按了按,遮住大半。青丝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脚边,蛇身盘起,随时准备动。 “送师父看病。”她声音发抖,像真的一样,“他头痛得厉害,吐了好几次。” 卫兵走过来,靴子踩在湿地上,发出闷响。他一把推开她肩膀,目光落在青禹腰间的短木剑上。 “药童还带剑?” 小七没答,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青禹睁开了眼。 他眼皮动了一下,像是挣扎了很久才醒。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头……好疼。” 他抬起手,扶住卫兵的手臂,像是站不稳。卫兵皱眉,正要甩开,却见他指尖一动,一根细如发丝的木针已经刺进自己后颈。 针尖沾着一点灰绿色的粉末。 “我替你针灸。”青禹低声道,手指微微一旋,针入风池穴,随即收回,快得没人看见。 卫兵只觉得后脑一麻,像被虫子叮了一下,没在意。他退后半步,挥手:“进去,别在门口堵着。” 小七扶着青禹,脚步虚浮地往前走。青丝紧贴脚跟,蛇身压低,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城门内的石板路宽了些,两边是低矮的铺子,招牌歪斜,大多关着门。 刚走过门洞,那卫兵突然捂住头,踉跄一步,跪倒在地。 “老陈?”旁边人冲过来扶他。 卫兵脸色发青,额上冒冷汗,牙关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快去叫医修!” 混乱中,没人回头看那对师徒。 小七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青禹的头垂着,呼吸更弱了。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冷,是身体在撑不住。 “快到了……”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青丝突然抬头,蛇眼盯着巷口。它尾巴轻轻一摆,指向斜前方。 一家药铺蹲在街角,门框歪斜,招牌只剩半块,写着“药”字,下面的字被砍断了。可门框上刻着几道细纹,弯弯曲曲,像是某种草药的脉络。 青禹在她背上动了一下。 “……百草……”他喃喃了一声,嘴唇几乎没动。 小七盯着那纹路,心跳快了一拍。 她认得这个。青禹教过她,这是《青囊玄经》里记录药性时用的暗记。只有真正懂药的人才会刻。 她咬牙,抬脚往药铺走。 身后传来喊声。 “等等!刚才那药童!” 小七没回头,脚步更快。青丝猛地张口,一道极淡的青焰喷出,火苗只有手指长,一闪即灭。可那火焰掠过地面,烧断了追来卫兵腿上的绑绳。 绳子一断,人绊在门槛上,扑倒在地。 小七拐进小巷深处,背靠着墙喘气。青禹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断断续续。她伸手探他鼻息,指尖碰到一丝温热,才松了半口气。 青丝盘在她脚边,蛇身微微起伏,黑纹在鳞片下缓缓流动,像是困住了什么,压着没让它出来。 天光微亮,雾还没散。 药铺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陈年药材的气味,混着灰尘和霉味。门框上的刻纹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了——那是“续命草”的药脉纹,三道主纹,七道支纹,末端带钩。 青禹的手忽然动了。 他手指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什么。小七低头,发现他指尖在空中划,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写。 她顺着他动作看,心里一震。 那是在写“门”字。 她怔了两秒,立刻明白过来。 他想进去。 她扶着他站起来,一步步挪到门前。手刚碰到门板,里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药碾子滚了一下。 有人。 小七僵住。 青丝缓缓抬头,蛇口微张,青焰在喉间闪了一下,又压下去。 门内没再有动静。 小七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 门轴发出“吱”的一声,慢得让人心慌。 屋里光线昏暗,柜子倒了半边,地上散着药渣。墙角堆着几个麻袋,上面落满灰。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采药人背篓上山,可画纸发黄,右下角被人撕去一块。 青禹突然抬手,指向那幅画。 小七顺着看去。 撕口处,露出半截字迹——“九”。 她心头一跳。 青丝游到墙边,蛇尾轻轻一扫,把画掀开一角。 后面是空的。 可砖缝里塞着一张纸条,折叠得整整齐齐。 小七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到纸,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成队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由远及近,整齐划一。 镇魔司巡卫。 小七猛地缩手,把青禹往角落拖。青丝迅速盘上她肩头,蛇身收紧,头朝外,青焰在眼缝里亮起。 脚步声停在门外。 “查过了吗?刚才有药童进这条巷子。” “还没,这就开门。” 门把手被转动。 小七屏住呼吸,手摸向怀里残页。 青禹突然睁眼。 他目光极短地扫过她,又闭上,嘴唇动了动。 小七低头,听见两个字。 “别动。” 第21章 黑市探秘·药人交易 青禹的指尖还压在门缝上,冷风从外头灌进来,吹得他手臂一颤。小七贴在墙边,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门外的脚步声停了片刻,又转身走远,靴底碾过碎石,渐渐消失在街角。 屋里静下来。 他慢慢松开手,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光从外面斜进来,照在墙角那张纸条上,边缘泛着灰白。 小七蹲下,把纸条抽出来,手指抖了一下。展开看,上面只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条暗道,尽头标了个“市”字,旁边刻着三道短痕。 青禹靠在墙上,嗓子眼里发干。他记得这个记号——百草阁暗语,指城西地下黑市。三道痕是紧急联络的信号,只有内部弟子才懂。 “他们还在用老规矩。”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小七把纸条塞进怀里,抬头看他:“你还撑得住吗?” 他没答,只是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缠得紧,沾了血,干了发黑。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沉了下来。 “得去。” 小七没再问,转身把墙角的麻袋拉开,抖出几件旧衣。她挑了件宽大的灰袍,披在青禹身上,又把自己的草编履脱了,换上一双破布鞋。青丝从她袖口探出头,鳞片暗沉,黑纹像淤血压在皮下,动都不动。 “走。”她说。 两人一蛇从后窗翻出去,踩着屋檐跳进另一条巷子。天刚亮,雾没散尽,街上人还不多。他们贴着墙根走,绕开主道,专挑窄巷穿行。青禹脚步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半个时辰后,城西一座废弃药坊后院,地面塌了一角,露出半截石阶,通向地下。 守在洞口的是个独眼汉子,披着兽皮,手里拎着铁钩。他抬头瞥了一眼:“没符不许进。” 小七上前,从背篓里掏出三粒药丸,青绿色,冒着微弱药香。 “清神散,换通行。” 汉子捏起一粒闻了闻,点头:“成。但你哥——”他指了指青禹,“身上有味儿,不像普通人。” 青禹立刻弯腰咳嗽,肩膀剧烈抖动。他指尖悄悄点向手腕,一缕极细的木灵力沉进经脉,把残余的魔气往下压。青丝在他袖中微微一震,黑纹闪了闪,像是在配合。 “走火入魔留的后患。”小七低声说,“吃了药就能稳住。” 汉子盯着看了几秒,终于让开。 石阶往下延伸,越走越暗。空气里混着药渣、霉味和一丝血腥气。两侧陆续出现摊位,挂着残破布帘,卖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断指泡在瓶子里,符纸写着禁咒,还有人蹲在角落,兜售从尸体上剥下来的灵纹皮。 青禹低着头,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小七跟在他侧后,手一直插在怀里,攥着那张纸条。 走到东区,前面围了一圈人。 台上搭着铁笼,里面关着十几个男女,衣衫破烂,眼神空洞。每个人脖颈都烙着一个印记——弯月形状,边缘带钩。 小七脚步猛地顿住。 青禹也看见了。他手指一紧,指甲掐进掌心。 那印记,和小七胎记一模一样。 台下站着两个黑袍修士,腰间佩季家纹章。一人正和买家低声说话:“这批货都试过,血脉纯净,能承魔气。送去魔域做容器,一个能撑三个月。” “容器?”买家问。 “炼‘灵源核心’用的。”另一人冷笑,“人活着,灵脉不断,才能持续供能。死一个,补一个,源源不断。” 青禹缓缓靠近,装作好奇地踮脚张望。他伸手摸向最近一个药人的手腕,指尖一触,绿光微闪。 经脉被锁。 蚀骨藤毒侵蚀骨髓,鬼面花麻痹神识——和当年青霜城毒雾的配方完全一致。 他收回手,指甲缝里渗出一点血。那是他咬出来的。 小七站在他身后,呼吸变重。她忽然觉得脖子发烫,像是胎记在烧。 台上的药人忽然动了。 一个瘦弱女子转过头,直直看向青禹。她嘴唇干裂,声音几乎听不见:“……你也……能听见吗?” 守卫抬手就是一棍,砸在她肩上。她扑倒在地,再没动。 青禹后退一步,混进人群。他靠在一根柱子上,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闪过老者临死前的话:“她不是孤儿……她是我的……” 这些人,和小七是什么关系?季家到底在做什么?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手腕一凉。 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他。 他猛地抬头。 老者站在阴影里,脸上多了道新疤,衣服换成了灰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百草阁长老令。 青禹心跳停了一拍。 这人明明在悬崖边断了气,连胎记的红光都熄了。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眼神清明,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青禹的脉门。 “小子。”他声音沙哑,像砂石磨过喉咙,“想买消息吗?” 青禹没动。 “什么消息?” “药人从哪来,往哪去,谁在背后下令。”老者盯着他,“五粒青木丹。换你听一刻钟。” 青禹盯着他腰间的玉牌。那不是真品。纹路歪了半分,是仿的。 但他没拆穿。 “我没那么多丹药。” “那就拿别的换。”老者松开手,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皮,摊开——上面画着一座地宫,中央摆着七口青铜鼎,每口鼎里都躺着一个人,脖颈烙印与小七相同。鼎下刻着字:“灵源炉鼎,七七之数。” “这是季家在城外的秘密据点。”老者低声道,“他们每七天换一批药人进去,用秘法抽灵脉,炼‘活源丹’。你若想查真相,得进去看看。” 青禹盯着那图,喉咙发紧。 “你到底是谁?” 老者没答,只是把皮纸塞进他手里,转身要走。 青禹一把抓住他袖子:“等等。小七的胎记——你知道什么?” 老者背对着他,肩膀顿了一下。 “她是第一个成功的。”他声音极轻,“也是唯一逃出来的。” 话音落,他抬脚往前走,身影没入人群。 青禹站在原地,手里的皮纸边缘被汗水浸软。小七走过来,看着他。 “他说什么?” 青禹没答,只是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他抬头看了看天——黑市顶部有几道裂缝,漏下几缕灰光。 “我们得弄到青木丹。”他说。 “可你刚说过……” “我去偷。”他握紧剑柄,“百草阁的药房,就在城西。” 小七盯着他苍白的脸:“你现在的样子,进不去。” “我不进去。”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指尖一抹,针尖泛起绿光,“你去。拿着这个,插进药柜第三格的锁眼,柜子会开一条缝。里面有个青瓷瓶,装着十二粒丹药。拿四粒,剩下的别动。” “那你呢?” “我在这等你。”他靠在墙边,闭上眼,“顺便……盯住那个老东西。” 小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者站在远处摊位前,正低头看一株枯草。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后一道陈年伤疤——形状像把断剑。 她咬了咬唇,转身往出口走。 青禹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阶梯口。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极细的木灵力从指尖探出,颤了颤,又缩回去。 经脉里像有针在扎。强行施术的后遗症还没消。 他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靠近。 他没抬头。 老者在他面前站定,手里多了个陶碗,递过来。 “喝了。” 碗里是浑浊的药汤,冒着热气。 青禹盯着那碗,没接。 “为什么帮我?” 老者沉默几秒,把碗塞进他手里。 “因为你还没死。”他说,“而她……值得活着。” 青禹低头看着药汤,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抬起碗,正要喝。 老者的枯手忽然按住他手腕。 “别咽。”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看。” 第22章 阁中论道·残剑现世 青禹的手指还扣在碗沿,药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老者的手压在他腕上,力道没松。 他没动,也没喝。 那一瞬,指尖的木灵感知已经探了出去——药汤里浮着一层极淡的麻意,像蛛丝缠在鼻尖,绕着“静心散”的气味打转。这药不杀人,却能压住灵力流转,让人迟钝、顺从。他曾在青霜城的毒案里见过类似的配方,专用来控制药人。 他眼皮一垂,假装吞咽,喉结动了动,把药汤全含在嘴里。老者盯着他,手才缓缓松开。 “咽下去才有效。”老者低声说。 青禹没答,仰头做出吞下的动作,嘴唇却抿得死紧。他闭上眼,肩膀一松,整个人像是被药力抽空了力气,顺着墙滑下去,靠在柱子上不动了。 老者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就在他抬脚的刹那,青禹睁眼,指尖绿光一闪,一根细如发丝的木灵针悄无声息刺进老者袖口布料,扎进内衬的褶皱里。针尾缠着一缕青藤,极细,随风一颤就没了影。 老者没察觉,脚步沉稳地混进人群。 青禹仍靠在墙边,嘴里的药汤一点没咽。他等了半刻,确认四周无人盯梢,才猛地侧头,一口将药全吐在墙角的破陶盆里。汤汁溅开,盆底的苔藓瞬间发黑萎缩。 他抹了把嘴,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还是干的,沾着旧血,硬得像铁丝。 “小七。”他低声道。 巷口人影一闪,小七从拐角跑回来,青丝盘在她肩上,鳞片黑纹沉得发暗。 “他往西边去了,进了百草阁后巷。”她压着声,“脚步不快,像是……在等人发现他。” 青禹点头,站起身。脚底发虚,经脉里像有碎玻璃在刮,那是“青木共生术”留下的后患。但他没停下。 “跟上去。” 两人一蛇贴着墙根走,避开主道巡守。百草阁后巷堆着药渣,湿滑难行。青禹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他能感觉到那根木灵针的微弱震颤——像心跳,顺着藤蔓传回来。 老者停在一座废弃药庐前,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按在墙缝上。石砖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青禹立刻抬手,示意小七停下。他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根青草,指尖一搓,草叶化成细丝,顺着风飘向阶梯口。丝线刚触到台阶边缘,猛地一颤,随即焦黑断裂。 “灵识禁制。”他低语,“靠地火供能。” 小七皱眉:“能绕过去吗?” “不能。”他盯着那丝焦草,“但能断它一瞬。” 他蹲在墙角,掌心贴地,一缕木灵力缓缓渗入砖缝。地下有热流涌动,是地火阵眼的脉络。他闭眼感知,手指轻轻点在三处接点上。 “等我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绿光暴涨,“青木生”催到极致。地底的苔藓瞬间疯长,顺着导管缠上去,堵住灵流出口。禁制的波动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他冲进阶梯,小七紧随其后。石门在身后合上,黑暗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四壁刻着药纹,中央摆着一张石案,上面堆着残卷和药具。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柄断剑——半截剑身锈迹斑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像被人供着。 老者背对着他们,正从石案下取出一个铁盒。 “你早该死在悬崖。”青禹开口,声音在密室里撞出回音。 老者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身,脸上那道新疤在昏光下泛白。他看着青禹,又看向小七,最后目光落在青丝身上。 “你能活着,说明你比我想的强。”他嗓音沙哑,“也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你是谁?”青禹往前一步,“为什么救我?为什么给假玉牌?” 老者没答。他走到墙边,手指抚过断剑的剑身,动作轻得像碰孩子。 “二十年前,有个男人站在这里,说百草阁已经不是救人的地方。”他低声道,“他说,药炉里炼的不是丹,是人命。” 青禹呼吸一紧。 “他是谁?” “陆九剑。”老者终于回头,“前镇魔司首席,残剑修士。他查到季家在用活人炼‘灵源丹’,证据就藏在这间密室。可他没等到公审——百草阁长老联手作伪,说他魔化失控,当场废去丹田,逐出山门。” 青禹拳头攥紧。 “后来呢?” “他走了,带着断剑,消失在无光海。”老者冷笑,“可他的剑,被人偷偷送了回来,挂在这里,当个摆设。” 青禹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盯着那断剑。他从怀中抽出一张残页——父母血书的一角,上面写着:“季家与镇魔司,以百草阁为炉。” “你也知道?”他声音发沉。 老者盯着那残页,忽然笑了,笑声像裂开的陶罐。 “我当然知道。”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深紫色的烙印——一个“墨”字,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烫过无数次。 “我是墨无锋。炼器宗师,小七的爹。” 小七猛地后退一步,脚下一滑,撞在石案上。 墨无锋看着她,眼神忽然软了:“你小时候总把药草塞进嘴里,说它们在哭。我那时候就知道……你天生能听见灵药的声音。” 小七嘴唇发抖,没说话。 青禹却没放松:“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早现身?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因为季家在找我。”墨无锋重新系上衣襟,“我造的傀儡阵能破‘灵源炉鼎’,他们怕我毁了计划。我躲了二十年,就为了等一个能信的人。” 他看向青禹:“你父母死前传你《青囊玄经》,不是偶然。他们知道,总有一天,有人要重新点燃这炉火——不是炼人,是救人。” 青禹盯着他,脑子里翻腾着老者在黑市递药、引路、试探的一幕幕。他没全信,但有一件事没错——这人知道陆九剑,知道百草阁的黑,也知道小七。 他伸手,想去碰那断剑。 指尖刚触到剑柄,密室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石门被撞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 第三下。 “砰!” 门缝炸开一道裂痕,黑烟从外头灌进来。 青禹猛地回头,拔出短木剑。小七一把抓起石案上的铁盒,塞进怀里。青丝从她袖中窜出,盘上青禹手臂,黑纹泛起微光。 门被一脚踹开。 季无尘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身缠着魔气。他目光扫过密室,最后落在墨无锋身上。 “原来是你。”他冷笑,“躲了二十年,终于露头了。” 墨无锋站到青禹身前,挡在断剑前。 “你们季家欠的债,还没还清。” 季无尘不答,抬手就是一刀。魔气如蛇扑来,直取墨无锋咽喉。 青禹侧身,短木剑横扫,木藤缠上刀刃,硬生生格开。他顺势甩出三根木灵针,直取季无尘双目与咽喉。 季无尘偏头躲过,一脚踹在青禹胸口。 青禹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喉头一甜,血涌到嘴边。他强行咽下,手撑地爬起来。 “小七,走!” 小七没动。她盯着季无尘腰间的玉佩——上面刻着季家纹章,但边缘有一道细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 “爹……”她声音发颤,“你给我的那枚铜片,说能破傀儡阵……是不是就是从这把断剑上取的?” 墨无锋一震,猛地看向她。 季无尘却笑了:“原来你们还不知道?这把剑,根本不是陆九剑的。真正的断剑二十年前就被熔了,用来铸‘灵源炉鼎’的锁芯。” 他抬手指向墙上那柄:“那是赝品。挂在这里,就为了骗像你们这样的蠢货。” 青禹盯着那断剑,手指一紧。 墨无锋却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咳出一口血。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他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金属片,“真正的断剑碎片,我一直带着。陆九剑没死在无光海——他把最后一道剑意,封在了这铁片里。” 他猛地将铁片拍在石案上。 “铮——” 一声剑鸣炸开,震得密室发抖。 墙上那柄断剑应声而动,锈迹剥落,露出底下暗青色的剑脊。剑柄红绳无风自动,一缕青光顺着剑身爬上来。 季无尘脸色骤变:“不可能!那剑早就——” 话未说完,剑光暴涨。 一道残影从剑中冲出,直劈季无尘面门。 他举刀去挡,刀身瞬间崩裂。 青禹抬头,看见那道剑影悬在半空,残缺,却锋利如初。 墨无锋喘着气,指着季无尘:“你告诉季寒山……墨无锋回来了。” 季无尘捂着手臂,一步步后退。 青禹握紧短木剑,盯着那残剑虚影。 剑光映在他眼里,像一簇没熄的火。 第23章 胎记异变·魂印初现 青禹的背撞在石墙上,震得肋骨一阵闷痛,像有根铁条在皮下来回刮。他没管,左手撑地翻身,右手短木剑横在胸前,藤蔓顺着剑身缠出三圈,刚稳住姿势,就听见破风声扑面而来。 季无尘的魔气斩直冲小七面门。 她站在原地,手还贴在脖颈上,胎记那块皮肤突然发烫,红得发亮。她没时间反应,只觉一股热流从脊背窜上头顶,眼前一白。 青禹跃身挡在她前面,木剑迎上魔气。藤蔓崩断两圈,剑身嗡鸣,震得他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流到地上。他咬牙不退,硬是把那一斩卸偏。 可就在魔气擦肩而过的刹那,小七脖颈的胎记“嗡”地一声亮起,青金光芒炸开,像一层薄壳从她身上撑出,把残余魔气弹飞出去。 石壁被轰出一道裂痕,碎石四溅。 墨无锋盯着那光幕,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魂印守护?!” 话音未落,他胸口一沉,喉头腥甜,跪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面,竟“滋”地冒起白烟。 青禹眼角扫到,立刻把小七拽到身后,指尖绿光探出,轻轻压在她胎记边缘。皮肤滚烫,灵力波动极不稳,却带着一股熟悉的韵律——和《青囊玄经》里记的“灵契封印”几乎一模一样。 他没多想,低声对青丝道:“缠住他手腕,输点木灵力。” 青丝从他袖口窜出,蛇尾一卷,缠上墨无锋的手臂。一缕青光顺着鳞片渗入对方经脉,墨无锋喘息稍缓,但眼神仍死死盯着小七,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什么,又咽了回去。 季无尘站在门口,魔刀横握,眉头紧锁。他刚才那一击用了七成力,竟被一道光弹开。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光芒的质地——不是灵力,也不是法阵,倒像是某种血脉本能。 他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魔刀发出低鸣,刀身浮起一层黑雾,嗡嗡震颤,像是在调频。 青禹察觉不对,低喝:“小七,低头!” 话音刚落,音波如锤,轰然砸下。 小七闷哼一声,双耳渗血,胎记上的光幕剧烈晃动,出现一道细裂。她咬牙撑着,手指抠进青禹的衣角,指甲几乎掐断。 青禹知道不能再等。 他掌心一翻,三根“青木化针”并指夹住,针尾缠着极细的青藤,另一头连着青丝的鳞片。这是他最近才练成的术——借灵宠为引,让针能短暂破开神识屏障。 季无尘正要再催音波,青禹突然前冲,青丝蛇尾一甩,缠住对方脚踝。就是这一瞬,他指尖三针并出,直刺季无尘眉心。 “叮——” 针尖触到皮肤,竟发出金铁交鸣声。季无尘眉心浮现一道黑纹,像是护体魔印在抵抗。 青禹咬牙,木灵力全数灌入,针尾绿光暴涨。那黑纹“咔”地裂开,三根针没入半寸。 刹那间,季无尘眼神涣散,脑海中画面如潮水涌出。 青禹看见——一片焦土,天空是暗红色的,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炉鼎,鼎口冒着黑火。数十个被锁链捆住的人被推入火中,全是脖颈带月牙胎记的少年。火焰烧起时,他们身上浮出青金色的虚影,像符文,又像图腾。那些虚影刚出现,就被黑气缠住,撕碎,吞没。 炉鼎深处,有声音在低语:“魂印炼化……灵源成核……” 画面一转,是季寒山站在炉前,手里捧着一块晶石,里面封着一道青金色的光。他抬头,眼神狂热:“只要集齐九十九道魂印,就能点燃魔域本源。” 青禹心头一震。 原来小七的胎记不是偶然,是被盯上的标记。他们要的不是药人,是魂印。 他正欲再探,季无尘猛然抬头,一掌拍向自己眉心。三根针“啪”地断裂,倒飞而出,钉入石壁。 “找死!”季无尘怒吼,魔刀横扫,黑气如潮涌来。 青禹踉跄后退,嘴角溢血,刚才强行窥识,反噬伤了神识。他抬手抹掉血,一把将小七背起。她已经昏过去,胎记的光暗了,但皮肤还在发烫。 “走!”他冲墨无锋吼。 墨无锋挣扎着起身,一脚踢翻石案,铁盒滚落,他顺手抄起,塞进怀里。那断剑虚影还在空中悬着,青光微颤。 青禹伸手,虚影一缩,竟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眉心。他脑袋一沉,像是多了点什么,又说不清。 他没时间细想,甩手三张“木灵锁符”拍在石门内侧。符纸瞬间渗入石缝,藤蔓疯长,把门死死封住。 “青丝!”他低喝。 青丝张口,喷出一缕青焰,不冲人,直落墙角的药渣堆。干枯的药材遇火即燃,浓烟翻滚,瞬间填满密室。 季无尘挥刀劈开烟雾,冲到门前,一脚踹去,却被藤蔓死死缠住脚踝。他怒吼着催动魔气,可那藤蔓越烧越旺,竟在火焰中重生,越缠越紧。 青禹背着小七,扶着墨无锋,冲向密室角落的暗道。石板刚掀开,一股地底湿气扑面而来。 三人跌入地道,身后传来季无尘的怒吼和石门崩裂的响动。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青禹在前,一手扶墙,一手紧攥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沾了血,滑腻腻的,他握了几次才稳住。 小七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墨无锋走在他侧后,脚步虚浮,但没喊停。青丝贴地滑行,鳞片上的黑纹缓缓褪去。 走了约半刻,前方出现岔道。左道有风,右道死寂。 青禹停下,侧耳听。 左道风声里夹着水滴声,右道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选左道,墨无锋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 “右。”他声音沙哑,“地火脉断了,没人走。” 青禹点头,拐进右道。 地道渐陡,向下延伸。墙壁开始出现裂痕,渗出暗红液体,像血,又不像。青禹绕开,脚步加快。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出口是一块活动石板,推开后,外面是条废弃排水沟,长满湿苔。 青禹先爬出去,转身把小七接上来,再拉墨无锋。青丝最后滑出,盘上他手臂,不动了。 天已入夜,远处城灯稀疏。九垣城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墨无锋靠在沟壁,喘着气,从怀里掏出那铁盒,手指颤抖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铜片,边缘烧焦,中间刻着细密纹路。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道:“这东西……能唤醒她体内的记忆。” 青禹皱眉:“现在不行。” “我知道。”墨无锋闭眼,“但她不能再暴露在魔气下。魂印一旦连续激发,会反噬神魂。” 青禹低头看小七。她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他伸手摸她脖颈,胎记已经凉了,但皮肤下似乎还有微弱震动,像心跳的回音。 “她爹。”他忽然开口,“你当年……为什么把她留在荒村?” 墨无锋没抬头,声音轻得像风:“因为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她的魂印,是药王谷最后的火种。我若带着她,魔域早把她抓去炼了。” 青禹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答案,现在不该听。 他站起身,把小七背好,短木剑重新别回腰间。剑柄上的藤蔓湿了,贴在布袍上,像一道旧伤。 “走。”他说。 墨无锋扶墙起身,刚迈出一步,忽然停住。 他盯着小七后颈,瞳孔一缩。 青禹察觉,回头。 只见小七胎记边缘,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极细的纹路,像符,又像字,正缓缓旋转,泛着微不可察的金光。 第24章 药人真相·父女诀别 青禹的指尖还沾着湿苔的泥,掌心发烫。他把小七轻轻放在沟底,背靠石壁,头歪在肩上,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墨无锋坐在几步外,靠着沟壁喘气,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右手死死按着胸口,指缝里渗出黑血。 青禹没说话,从袖中抽出三根细针,指尖绿光一闪,针尾缠上青丝吐出的微弱青焰。他俯身,将针轻轻点在小七眉心。木灵力如细雨渗入,顺着经脉滑向识海。 小七的眉头动了一下。 胎记边缘那圈金纹缓缓旋转,光色微颤,像是回应着什么。青禹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和《青囊玄经》里那段封印咒文的节奏一模一样。他没停下,继续引灵力稳住她的神魂。 墨无锋看着这一幕,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黑血。 青禹抬眼,把铁盒推到他面前:“你说铜片能唤醒记忆。那《季家秘录》呢?他们到底想对小七做什么?” 墨无锋低头看着铁盒,手指微微发抖。他没伸手去拿,只是盯着,像是在和什么做挣扎。 青禹的声音低下去,却更沉:“她再爆发一次,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话音刚落,小七突然抽搐了一下,胎记青光暴涨,一道微弱的光束直射空中,又瞬间收回。墨无锋闷哼一声,脖颈上的黑纹猛地往上爬,像有东西在皮下蠕动。 青禹立刻抬手,木藤从袖中窜出,缠住墨无锋双臂,把他按在墙上。青丝从他肩头滑下,张口喷出一缕青焰,贴着地面绕成一圈,将三人围住。火焰不燃物,只压住四周游散的魔气。 “撑住。”青禹盯着他,“现在不是藏话的时候。” 墨无锋喘着气,眼神涣散了一瞬,又慢慢聚起。他艰难地从怀里摸出一本残册,纸页焦黑,边角卷曲,封皮上几个字早已模糊,只剩一个“季”字还看得清。 “《季家秘录》……我当年……偷抄的。”他声音断断续续,“他们用‘药人’试丹,但真正要的……是‘魂印血脉’。” 青禹盯着那本册子:“为什么是小七?” “因为她是药王谷最后的直系后裔。”墨无锋闭了闭眼,“只有她的魂印,才能炼出真正的‘魔血丹’。那丹不是为了提升修为……是为了点燃灵源核心,让魔域彻底复苏。” 青禹手指一紧。 他想起黑市里那些脖颈带月牙胎记的药人,眼神呆滞,经脉被蚀骨藤和鬼面花锁死。原来他们不是试验品,是祭品。 “季家拿她当钥匙。”青禹声音冷下来,“可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墨无锋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枯瘦如柴,掌心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割开后又愈合过。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苦:“因为我……替他们炼了九十九具傀儡。” 青禹一震。 “魔域要抓她那年,她才三岁。我拼死把她送走,藏在荒村。可他们抓了我,逼我造傀。我不肯,他们就拿毒炼她……我听见她在哭,说‘爹爹,疼’……”他声音发抖,“我只能答应。” 青禹没动,但缠在墨无锋手臂上的木藤松了一圈。 “每一具傀儡成型,我都要被种一道魔印。九十九具……魔气早就入骨。我逃出来时,只剩半条命,可我还得找她。”他抬眼,看着昏睡的小七,“我不能让她再被抓住。” 青禹低头看小七。她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还在疼。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墨无锋会出现在悬崖边,为什么他会用百草阁长老的身份潜伏,为什么他能在密室里打开那道血门。 他不是为了情报,是为了她。 青禹深吸一口气,指尖绿光再起,将木灵力缓缓注入墨无锋体内。他不敢用太大力,怕刺激魔气反噬,只能一点点稳住对方的经脉。 “你还能撑多久?”他问。 墨无锋摇头:“撑不住了。魔气已经到了心脉。刚才她胎记发光,和我体内魔气起了共鸣……再这样下去,她会跟着一起被拖垮。” 青禹没说话,只是把青丝召到身边,让它的青焰贴在墨无锋后背,压制魔气扩散。 就在这时,小七的手指动了。 她嘴唇微张,声音极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爹爹……” 墨无锋浑身一颤。 小七的胎记再次亮起,青光比之前更稳,像是有意识地在寻找什么。那光缓缓转向墨无锋,轻轻落在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 青禹察觉不对,正要打断,却见那青光竟开始顺着墨无锋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黑气被一点点逼出皮肤,在空中凝成细丝,随即消散。 “她在……驱魔?”青禹低声。 墨无锋抬头,眼神忽然清明。他看着小七,嘴唇颤抖:“小七……是你吗?” 小七没睁眼,但胎记的光更亮了。青光如丝,缠绕着墨无锋的双臂、胸口、脖颈,每逼出一分魔气,她的呼吸就弱一分。 青禹扶住她肩膀,低声道:“让她继续。这是她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墨无锋听着,眼泪忽然滑下来。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抚上小七的脸。那手满是裂痕和老茧,动作却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小七……爹……终于见到你了。”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没能护住你……” 小七的嘴唇又动了动,还是那三个字:“爹爹……” 墨无锋从怀里摸出一枚戒指,黑铁打造,表面刻着一个“墨”字,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摩挲了无数遍。他把戒指塞进小七手里,手指一根根压上去,让她握紧。 “回家……”他说。 话音落下,他身体猛地一僵。 皮肤从指尖开始泛灰,迅速蔓延到手臂、胸口、脖颈。他的呼吸停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小七的脸,嘴角却缓缓扬起,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青禹伸手探他鼻息,没有。 他低头看那具身体——已经彻底化作一尊石傀,静默无声,唯有那枚戒指还在小七掌心,泛着冷光。 小七的胎记暗了下去。 她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眼神空茫,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她低头看手里的戒指,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再收紧。 她没哭,也没说话。 青禹轻轻扶她站起来。她的腿在抖,但他没扶太多,让她自己撑着。 “我们走。”他说。 小七点点头,把戒指塞进衣襟,贴着心口的位置。 青禹背起她,短木剑重新别回腰间。剑柄上的藤蔓湿漉漉的,贴在布袍上,像一道旧伤。 他最后看了墨无锋一眼。 那尊傀儡靠在沟壁,手还保持着抬向女儿的姿势。 青禹转身,踩着湿苔往前走。排水沟尽头有微光,像是天快亮了。 小七伏在他背上,声音极轻:“他还……说过什么吗?” 青禹脚步没停:“他说,回家。” 第25章 青丝暴走·魔气吞噬 青禹背着小七,踩着湿滑沟底的碎石,艰难地朝着排水沟尽头那愈发明亮的微光走去。 小七伏在他背上,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手还紧紧攥着那枚黑铁戒指。 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 身后那尊石傀靠在沟壁,手抬着,像是还在等女儿回头看他一眼。青禹知道,自己不能再停。可就在他抬脚跨过一道塌陷的砖缝时,眼角忽然扫到墙角一闪的黑影。 他猛地侧身,把小七甩向青丝蜷缩的方向。自己还没站稳,一股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 轰—— 一声闷响,魔血丹在残破的石壁间炸开,黑焰如潮水般喷涌。青禹咬破舌尖,强行提起最后一丝木灵力,在身前凝出三重藤盾。可那黑焰带着药人精魄的怨毒,一触即燃,藤盾瞬间碳化,碎片四散。 一块尖锐的石片划过他后背,皮肉翻开,血立刻涌了出来。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右手撑地才没倒下。左手却还是抬了起来,挡在小七头顶。 小七没动,昏睡着,脸贴在青丝冰冷的鳞片上。 青丝被爆炸震得撞上墙角,蛇身一颤,碧玉般的眼瞳微微缩起。它缓缓抬头,盯着那片翻腾的黑雾。 季无尘从暗处走出,右臂焦黑,半边脸也被炸得溃烂,可他还在笑。他手里又掏出一枚血红的丹药,指尖一弹,朝着小七所在的位置扔去。 青禹想动,可后背的伤口一扯,整条右臂都麻了。他伸手去摸腰间的符纸,指尖刚碰到最后一张木灵锁符,动作却慢了半拍。 那枚魔血丹落地的瞬间,青丝猛然昂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的鳞片下,一道道黑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那是之前吞噬魔气时留下的痕迹。此刻,那些黑纹开始发烫,与空气中逸散的魔气产生共鸣。它的身体剧烈抽搐,蛇尾猛地扫向地面,震得碎石飞溅。 季无尘脸色一变,往后急退:“这畜生……还没死透?” 话音未落,青丝张口一吸,漫天黑雾竟被它尽数吞入腹中。它的蛇身开始膨胀,鳞片缝隙里透出暗青色的光,脊椎处隆起两道骨节,像是要破皮而出。 青禹撑着短木剑站起来,左手按在伤口上,指缝里全是血。他盯着青丝,声音低哑:“别……别吞太多。” 可青丝已经听不进去了。 它的眼瞳由碧玉转为血红,再由血红化作熔青,仿佛有两团青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它尾巴一甩,整面石墙轰然倒塌,碎石砸进水沟,溅起浑浊的水花。 季无尘抬手想再掷丹药,可还没出手,青丝已如闪电般扑来。它没用牙,也没用爪,只是尾尖一扫,季无尘整个人就被抽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口吐黑血。 青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碰青丝的头。可刚靠近,一股灼热的气浪就逼得他后退。青丝周身燃起青焰,不是之前的微弱火光,而是真正能扭曲空气的烈焰。 它伏在地上,呼吸粗重,蛇身微微颤抖,像是在对抗什么。可那股暴走的气息越来越强,连地面都在震。 青禹知道它在拼命压制本能。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从怀里摸出最后两粒青木丹,塞进嘴里。药力化开,木灵力像细流一样渗入经脉,勉强压住撕裂般的痛。他一步步挪过去,右手贴在青丝额前,掌心残余的灵力缓缓渡入。 “我还在。”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青丝的喘息盖过,“别走远。” 青丝身体猛地一震,火焰瞬间收敛了一瞬。它转过头,熔青色的瞳孔盯着青禹,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低下头,蛇尾轻轻缠上青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怕弄伤他。一声极低的呜咽从喉咙里传出,不像兽吼,倒像是委屈的哭声。 青禹靠着它坐下,背靠石壁,喘着气。他抬头看小七,她还在昏睡,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青丝……疼……” 青丝耳朵动了动,蛇身微微蜷缩,把小七圈得更紧了些。它眼中的青焰渐渐暗下去,可鳞片上的黑纹还在,像烙印一样刻在皮下。 青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指尖沾了血,蹭在青丝的鳞片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发烫,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伤口还在流,木灵力撑不住了。 他闭了会儿眼,又睁开。 远处,通道尽头有脚步声传来。 不是一个人。 他慢慢把手伸向腰间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湿漉漉的,沾了血,滑得几乎握不住。 青丝察觉到他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眼瞳再次泛起青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26章 陆九剑影·往事如烟 脚步声在排水沟尽头回荡,青禹没再听下去。 他咬着牙撑起身子,后背的伤口像被烧红的铁条反复刮过,每动一下都牵得整条右臂发麻。他没去摸短木剑,而是伸手把小七从青丝背上轻轻抱下来,背在肩上。小七昏着,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可手还死死攥着那枚黑铁戒指。 “走。”他低声说。 青丝没动,蛇尾盘在地上,眼瞳盯着他背后的血迹。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像是在问还能不能撑住。 “别愣着。”青禹喘了口气,“墨无锋撑不了多久了。” 青丝这才缓缓卷起那尊石傀般的身影,用尾巴托稳。它鳞片上的黑纹还在,像是烧焦的树根埋在皮下,隐隐发烫。刚才吞下的魔气没散,但它现在顾不上自己。 三人一兽贴着沟壁往外爬,出口处堆着腐烂的药渣和碎陶片,气味刺鼻。青禹用左手扒开一道缝隙,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是百草阁后巷,墙头挂着半截破旗,风一吹就晃。巷口没人,但远处火把的光在闪,有人在喊话,声音越来越近。 他缩回头,把最后一粒青木丹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药力冲上来,经脉里像灌了凉水,勉强压住撕裂般的痛。他又掰下半粒,塞进墨无锋嘴里,指尖绿光一闪,顺着对方手腕渡入一丝木灵力。 墨无锋咳了一声,没睁眼,可手指微微动了动。 “还活着。”青禹低声说。 青丝从药渣堆里钻出来,蛇身一摆,把墨无锋轻轻放在地上。小七还在昏睡,脸贴在青禹肩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丢下我。” 青禹没应,只是把她往下扶了扶,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他蹲下身,对青丝说:“守着她。” 然后他转身,把墨无锋往肩上扛。老头身子轻得像一把枯柴,可这一动,他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碎石上。 他没停,一步步往百草阁侧门走。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他用肩膀顶开,青丝紧跟着滑了进来,蛇尾扫过门槛时带进几片湿泥。里面是间废弃的药房,架子倒了,地上散着碎瓷瓶,空气中还残留着丹药烧焦的味道。 青禹把墨无锋放在墙角,靠在一堆破麻袋上。老头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一条缝。 “密室……”他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还能开一次。” 青禹蹲下,指尖搭上他手腕,灵力一探,心猛地沉下去。墨无锋的经脉里全是黑气,像藤蔓一样缠着灵脉,不断往心口爬。他活不过今晚了。 “你想让我看什么?”青禹问。 墨无锋没答,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青禹立刻明白,他要血引阵。 他抽出腰间短木剑,用剑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他按在墨无锋手上,另一只手贴上对方后背,把残余的木灵力一点点送进去。 墨无锋喘了口气,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他的手腕。 石壁上浮出一道裂纹,像是被无形的手划开。裂纹延伸,勾出一圈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泛着暗青色的光。空气开始震,像是有风从地底吹上来。 小七突然抖了一下,胎记泛起微光。她没醒,可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幻象出来了。 一个断臂的男人站在丹房中央,手里握着半截铁木拐,身上全是血。他面前是成排的药人,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插着导灵管,脸色灰白,眼眶凹陷。 青禹认得他——陆九剑。 画面一转,陆九剑冲进季家丹房,一脚踹开炉门。炉子里堆着烧焦的骨头,还有半截带符文的手臂。他怒吼:“你们竟用活人炼丹!” 没人回应。 门边阴影里走出一个人,玄纹战甲,银白长发。是顾长风。 他没说话,抬手就是一剑,直刺陆九剑丹田。剑尖透体而出时,陆九剑没叫,只是低头看了眼伤口,又抬头盯着顾长风。 “你早就……和季家勾结了?”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长风抽剑,冷着脸:“镇魔司需要更强的力量。魔血丹,是未来。” 陆九剑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断臂垂着,另一只手还握着铁木拐。 “剑断……”他喘了口气,“道不断。”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符文熄了,石壁恢复原样。墨无锋仰着头,嘴角全是血,手从青禹手腕上滑下来。 小七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青禹没动,跪在地上,盯着那面墙。 小七抬头看青禹:“怎么了?” 青禹没答,只是伸手把她拉到身边,按在怀里。 墨无锋又咳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多了。 青禹立刻俯身,把耳朵凑近他嘴边。 “城东……破庙……”墨无锋断断续续地说,“残剑……神像后……暗格……” 青禹点头:“我记住了。” 墨无锋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滚出一串血泡。他眼睛慢慢闭上,手垂了下来。 青禹伸手合上他的眼皮,然后把他的手交叠放在胸前。他摸了摸对方腰间,取下那块百草阁长老玉牌,塞进怀里。 小七靠在他肩上,声音发颤:“他……是不是再也醒不来了?” 青禹没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些。 青丝从墙角游过来,蛇头轻轻碰了碰墨无锋的手。它没叫,也没动,就那样静静趴着,像在守最后一班岗。 过了会儿,青禹站起来,把小七背上肩。 “走。”他说。 青丝跟着起身,蛇尾扫过地面,把几片碎瓷推到墨无锋脚边,像是在为他垒一道屏障。 三人退出密室,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百草阁大院空荡荡的,风穿过破窗,吹得残旗哗哗响。青禹没回头,一步步往院外走。小七趴在他背上,手还攥着那枚戒指,胎记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青丝盘上他肩,蛇身缠得不紧,但很稳。它眼瞳里的青焰已经熄了,可鳞片下的黑纹还在,像一道没愈合的伤。 走到院门口,青禹停下。 他摸出那块玉牌,看了一眼,收回去。 然后他转身,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破庙在城东废墟里,离百草阁三里地。路不好走,全是碎砖和塌房。青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后背的伤口没包扎,血一直流,浸透了药袍。 小七在他背上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 青丝贴着他脖颈,突然低声嘶了一下。 青禹察觉到,停下脚步。 前面巷口站着个扫地的老头,穿着灰布褂子,手里竹扫帚搭在肩上。他低着头,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灰。 青禹没动。 老头扫了几下,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青禹看清了他的脸。 眉心有道裂纹状的印。 他立刻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短木剑。 老头却没动,只是把扫帚放下,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青禹站在原地,没追。 他知道那不是季无尘。 但那人看过他。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七,又摸了摸肩上的青丝。 然后继续往前走。 破庙越来越近。 庙门塌了一半,门楣上“灵济”两个字只剩半边。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长满荒草,正殿屋顶塌了,神像倒在地上,脑袋摔成了两半。 他走到神像后,伸手摸向背后那道裂缝。 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 第27章 市集混战·毒粉扬威 青禹的手指从砖缝里抽回来,掌心沾着灰。那块松动的砖已被他取下,暗格里藏着一截铁木残片,边缘刻着半个“陆”字。他没多看,直接塞进怀里,转身把小七往上托了托。她还在睡,呼吸贴着他后颈,温温的。 青丝盘在肩上,鳞片下的黑纹没散,可热度降了些。它没再出声,只是尾巴轻轻缠住他手臂,像是在确认他还走不走得动。 破庙外天刚亮,风卷着尘土打转。他沿着废墟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些。后背的伤口结了血痂,走路时还会扯着疼,但不至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东市开市早。他拐进一条窄巷,避开主道巡守的差役,寻到角落一处塌了半边棚顶的摊位。这儿没人争位置,因为靠近排污沟,气味难闻。可也正因如此,没人会多看一眼。 他把药匣放在石板上,打开盖子。里面是昨夜挑剩下的药材,分装成小包:止血散三文一包,凝络膏五文,加了青木粉的护心丸十文。标签是他用炭条写的,字歪但清楚。 小七被他放在青丝盘成的圈里,蛇身微微拱起,把她围在中间。腾蛇体温比常人高些,能护着她不着凉。青丝眼瞳半闭,可耳朵竖着,稍有动静就会睁眼。 青禹坐下,低头整理药包。袖口磨得发白,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他没吆喝,只把一块木牌立在匣前:“药童义卖,救急不救穷。” 头一炷香时间,没人来。 有个卖烧饼的老头瞥了他两眼,摇摇头走了。几个挑担的脚夫路过,嘀咕:“这么小的孩子摆摊,谁信他的药?” 青禹没抬头,手指继续理着药包。他知道没人会信,一开始都不会。 直到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过来。那孩子脸上有烫伤,皮肉翻着,妇人急得声音发抖:“有没有治烧伤的?” 青禹看了眼,起身从匣底取出一盒凝络膏:“这个能止痛生肌,先涂三天,别沾水。” 妇人犹豫:“多少钱?” “五文。” “这么便宜?” “伤在脸上,耽误不得。”他把药递过去,“回家用温水化开,薄薄涂一层。” 妇人掏钱时手都在抖。她走后没多久,又有个人来买止血散,说是砍柴伤了手。青禹给他包扎了一下,顺手塞了包备用的药粉。 渐渐地,摊前站了三四个人。 有人问:“你这药真管用?” “用过的人会再来。”他低头收拾铜板,“没用的,我也不收钱。” 话不多,可做事实在。围观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这孩子不像骗子。”“你看他给那烧伤的娃娃用药,手法熟得很。” 就在这时,旁边摊位挪过来一个中年汉子,穿着粗麻药商服,腰间挂着一串铜铃。他扫了眼青禹的药匣,冷笑:“小子,你这‘九转回春散’少了一味主药,配出来就是毒。” 青禹抬眼:“哪一味?” “赤鳞草。”那人袖子一抖,“没有这味,你这散子遇风就化,吸进肺里能要命。” 青禹没动:“那你手里这包,是赤鳞草?” 汉子一愣。 青禹伸手:“拿来。” 那人迟疑一下,还是递了过来。 青禹接过,捏起一点粉末闻了闻,又用指甲碾了碾,突然抬手一扬。灰白的粉在空中散开,飘向自己面门。 旁边人惊叫:“他疯了!” 可那粉刚碰到他脸前三寸,就被一层淡绿雾气挡住。雾气扩散,带着草木清气,与灰粉相撞,发出“嗤嗤”轻响,像是水滴落进热锅。 青禹低头,摊开手掌。灰粉落在掌心,迅速变黑,结成渣。 “这不是赤鳞草。”他声音不大,却清楚,“是蚀骨粉,黑岩城特制,沾肤即腐,三个时辰内烂到骨头。” 人群静了一瞬。 那汉子脸色变了:“你胡说!” 青禹把掌心黑渣展示给周围人看:“你们谁家有狗?倒点水化开,喂一口试试。半个时辰后,它牙龈会发黑,舌头溃烂。” 没人动,可眼神都变了。 汉子突然抬手,袖中又洒出一把灰粉,直扑青禹脸面。 青禹早有准备。他手腕一抖,袖中玉管弹出,一股淡绿色药雾喷出,与灰粉在空中撞上。绿雾扩散,形成一道薄障,腐蚀声密集响起。 青丝猛然睁眼,蛇尾一摆,张口喷出一缕青焰,直烧那汉子头顶。 火光一闪,汉子头发焦黑卷曲,帽子着火,惊叫着后退,撞翻了旁边摊子。 “他要杀人!”汉子吼,“这孩子是妖人!养腾蛇,施邪术!” 可周围人没散,反而围得更紧。 一个老药工挤进来,捡起地上残留的灰粉,放在鼻下一闻,脸色大变:“真是蚀骨粉!这玩意儿禁用三十年了!” “他是季家的人!”有人喊,“季家往药里掺毒,还来栽赃!” 青禹没看那汉子,而是当众打开药匣,取出一张符纸和一瓶药粉:“这是我改良的九转回春散,去掉了赤鳞草,用青木露替代,遇风成雾,可清肺毒,护神识。配方在这里,谁有兴趣,我可以写下来。” 没人说话。 可几个摊主悄悄把自己的药包往他这边挪了挪。 那汉子还想说什么,可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巡市差役走过来,皱眉问:“怎么回事?” 老药工立刻上前:“差爷,这孩子卖的是救命药,这个人撒毒粉想毁他容,还差点伤到路人!” 差役看了看地上的黑渣,又看了看汉子冒烟的帽子,脸色沉了:“蚀骨粉?谁给你的胆子带这东西上街?” 汉子张嘴想辩,青禹却忽然开口:“他是冲我来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青禹站在摊后,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从青霜城来,父母死于一场大火。我只知道,那场火里,有人用了和这粉一样的毒。” 人群安静下来。 小七在青丝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睁眼,小声叫:“青禹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又转向差役:“我没想惹事。我只是想换点灵石,进山采药,救一个快死的人。” 差役没说话,只把那汉子铐了带走。 摊前静了几息。 然后,一个卖布的妇人掏出十枚铜板:“给我两包护心丸。我男人咳血,好几年了。” 接着是卖炭的、挑水的、修鞋的……一个接一个上前。 有人递来一壶水:“孩子,喝口。” 有人放下几个热饼:“趁热吃。” 青禹没推辞,一一收下,道了谢。 日头升到中天时,药匣空了大半,铜板堆在布袋里,沉甸甸的。 他数了数,够买进山的干粮和绳索。 正要收摊,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七八个壮汉从街口走来,穿着统一灰衣,袖口绣着黑岩纹。为首一人手里拎着个药箱,眼神扫过人群,直奔他摊位。 青禹没动。 青丝缓缓抬头,鳞片下的黑纹微微发烫,蛇尾一圈圈收紧。 小七靠在他背上,手悄悄抓住他衣角。 那群人围上来,领头的蹲下,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咧嘴一笑:“你这药,有点意思。” 青禹看着他。 “我们老板想见你。”那人说,“出城十里,黑松林外,有个药庐。今晚子时,等你。” 第28章 玉简密语·镇魔之秘 青禹把布袋里的铜板倒进药匣角落,发出一串轻响。他没数,只用袖口抹了抹匣底灰尘,然后合上盖子。小七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半块凉透的饼,咬了一口,又停下。 “还饿吗?”他问。 她摇头,眼睛盯着街口那群灰衣人消失的方向。 青丝盘在肩上,鳞片下的黑纹还没散尽,蛇尾一圈圈绕着他手腕,像是在数脉搏。它没出声,可体温比平时高了些,贴着皮肤发烫。 青禹没再说话,转身往市集深处走。摊主们已经开始收货,地上散着枯叶和断根,药渣混在泥里,踩上去黏鞋底。他蹲下,在一堆被踩烂的草药中翻找。有些根须还能用,晒干后磨粉,止血效果不比成药差。 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块硬物。 他动作一顿,慢慢把它从药渣里抠出来。是块玉简,表面刻着个“季”字,边缘有裂痕,像是被人摔过又勉强拼好。他没立刻注入灵力,而是用拇指蹭了蹭裂纹,触感冰凉,但内里隐隐透出一丝滞涩的灵息。 他低头看了眼袖中暗袋——那里还藏着昨夜从破庙墙缝里取出的铁木残片。两样东西都来自季家势力范围,出现得太过巧合。 小七蹲下来,小声问:“这东西……有问题?” 青禹没答,反而将玉简翻了个面,用指甲轻轻刮了下背面刻痕。一道极细的符线藏在刻字缝隙里,若不用灵力探查,根本看不出是追踪禁制。 他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粒青木丹,捏碎后混着唾液涂在指尖。这是他自创的“青木生”技法,用最细微的木灵力裹住手指,像戴了层看不见的薄皮。然后,他用这根手指轻轻碰了下玉简。 玉简微微一震。 一道断续的声音冒出来:“……顾指挥使已同意……用百草阁为幌子收集药人……每月十五,送往黑岩地窟……若青禹现身,立即诱捕……不可伤其性命……需取其血脉……” 声音戛然而止。 青禹手指一紧,玉简突然炸开,碎成粉末,扑了他一手。他反应极快,掌心一收,将大部分粉末拢进袖中布囊,只让几粒飘落在地。 小七呼吸一紧,手立刻抓住他衣角。 青禹没动,耳朵听着四周动静。三十步外有个卖药茶的摊子,老板正低头吹炉火;左边巷口晾着几件湿衣,风一吹晃了晃;右前方三丈,一间关着门的药材铺,窗纸破了个洞。 那洞后,有个人影一闪。 不是季家的人。那人身形瘦长,穿黑袍,袖口无纹,可站姿笔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那是镇魔司黑卫的惯有姿态。 他明白了。 这玉简根本不是谁遗落的,而是故意混在药堆里,等他捡。只要他用正常方式注入灵力,禁制就会激活,不仅泄露位置,还会引出埋伏。可他用了“青木生”技法,灵力极淡,像是误触而非主动探查,对方一时拿不准他听到了多少,所以没立刻动手。 他低头,假装失望地甩了甩袖子,把剩下的碎粉抖干净,然后提高声音说:“假的。季家连禁制都做不稳,还敢拿来唬人?” 这话是说给窗外那人听的。 说完,他合上药匣,拍了拍小七肩膀:“走,再去东角看看有没有陈皮。” 小七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蛇慢慢往市集东侧走。路过一个废弃的碾药槽时,青禹脚步微顿,右手看似随意地扶了下槽边裂口,实则将一枚细如毫毛的“木灵针”插进了缝隙。针尾沾了点青木露,无色无味,却能感应灵力波动。若有人靠近,针尾会微微发颤,灵力越强,颤得越厉害。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出了市集,他带着小七绕了三条小巷。第一次左转,第二次右拐进死胡同,第三次直接翻过一道矮墙。青丝全程盘在肩上,蛇眼半闭,可每当有人接近,尾尖就会轻轻一抖。 确认没人跟上后,他折返回到最初摆摊的后巷。 天已近午,阳光斜照在碾药槽上,裂口处那枚木灵针几乎看不见。他蹲下,用指尖绿光轻轻碰了下针尾。 针颤了两下。 他眯眼,低声说:“两个,三刻钟前靠近过,停留不到半柱香。灵力波动沉而稳,不是季家那些杂役能有的。” 小七靠墙站着,小声问:“是冲你来的?” “是冲玉简来的。”他拔出木灵针,收进袖中,“他们想知道我听到了多少。现在,他们以为我只当它是假货,没拿到真消息。” “可你听到了。”小七抬头,“药人……每月十五……还有,他们要抓你。” 青禹没否认。他靠墙站着,后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肋骨处就像有锯齿在拉。他没说疼,只把药匣抱得更紧了些。 “顾指挥使……”他喃喃,“原来他早就和季家勾结了。”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墨无锋临终前的画面——陆九剑倒在地上,丹田被刺穿,嘴里还说着“道不断”。那时他只知道顾长风背叛了忠良,却不知这背叛早已延续至今,连百草阁都被当成了收集药人的据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下来。 “今晚子时,黑松林外药庐。”他说,“他们想见我,我就去。” 小七急了:“那是陷阱!” “我知道。”他语气平静,“可陷阱里也能挖出线索。他们让我去,是以为我能被控制。可他们忘了,我不仅能治病,还能——” 他没说完,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短木剑的藤蔓缠柄。 青丝忽然动了下,蛇头转向巷口。那里空无一人,可它的眼瞳微微收缩,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青禹也察觉了。 他慢慢站直,把小七往身后带了半步,右手垂下,指尖悄悄凝出一丝绿光。 巷口的风停了。 三息后,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黑袍翻起一角,袖口无纹,却在腕部烙着一枚暗红印记——镇魔司黑卫的标识。 那人没说话,只盯着青禹手里的药匣。 青禹也不慌,反而把匣子打开,露出里面剩下的几包药:“买药?止血散五文,护心丸十文。” 黑卫冷笑:“你以为装傻就能混过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青禹合上匣子,“我只是个药童,卖点便宜药换口饭吃。” “那玉简里的声音,你听到了几句?” “哪句?”青禹皱眉,“那玩意儿一碰就炸,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孩玩剩下的破禁制。” 黑卫眼神一厉,右手已按上腰间短刃。 就在这瞬间,青禹左手一扬,袖中木灵针疾射而出,直取对方咽喉。黑卫侧头避开,针扎进墙缝,针尾青光一闪,竟顺着砖缝蔓延出细小藤丝,瞬间缠住他左脚。 他一挣,藤丝断裂,可就在那一刹那,青禹已拉着小七后退三步,青丝张口喷出一缕青焰,烧向对方面门。 黑卫翻身后跃,黑袍下摆被燎焦一块。 他站定,盯着青禹,声音低沉:“你不是普通药童。” “我不是。”青禹终于承认,声音很轻,“但你们,也不是真正的镇魔司。” 黑卫一怔。 青禹没再动手,只把药匣背到身后,拉着小七转身就走。青丝盘回肩上,鳞片微颤,像是在压抑什么。 走出十步,他忽然停下,回头说:“告诉你们主子,今晚子时,我会去药庐。但别指望我能乖乖听话。” 黑卫没答,只冷冷看着他们走远。 巷子恢复安静。 青禹一路没说话,直到进了城西一处废弃药棚,才靠墙坐下。他从袖中取出布囊,倒出玉简碎粉,放在掌心。 粉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红光,像是被封存的血迹。 他盯着那点红,忽然明白过来——这玉简不是记录用的,而是某种密语信物,需要用特定灵力激活。刚才那段语音,只是它泄露的一小部分信息。 真正的秘密,还没解开。 他收起粉末,抬头看向小七:“帮我守着门。” 小七点头,抱着竹篓坐在门口。 青禹闭眼,指尖绿光缓缓渗入碎粉。他不敢用太多灵力,怕触发残留禁制,只能一点点试探。 就在绿光触到红点的瞬间,碎粉突然微微震动。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 “镇魔印。” 第29章 破庙寻剑·残影授诀 夜风卷着灰屑从墙缝钻进来,青禹把药棚门板推回原位,木栓落下的声音很轻。他靠着墙坐下来,掌心还捏着那堆玉简碎粉,红光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小七没动,一直盯着门口的破席。青丝盘在她肩上,鳞片贴着皮肤一跳一跳。 “不去药庐了?”她问。 青禹摇头:“他们想让我去,我就偏不去。现在去,是送上门。” 他低头看着碎粉,指尖绿光缓缓渗入。不是为了读取,而是试探——刚才那段语音来得太顺,像是故意放出来的饵。真正的密令,不会这么轻易暴露。 碎粉没再震动。 他收手,把粉末重新包好,塞进内袋。然后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木剑,藤蔓缠得有些松了,他用指甲刮了点树胶,一圈圈重新缠紧。 “先去破庙。”他说。 小七抬头:“你说的那个……陆九剑的残剑?” “墨无锋最后说的。”青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他让我去城东破庙,神像后有东西。” 青丝忽然动了下,尾巴轻轻拍了下小七的手背。 她懂它的意思:“那里……有让我心口发烫的东西。” 青禹没多问。他知道小七的胎记一热,就和过去有关。但他现在顾不上解谜,只想拿到那把剑——陆九剑临死前都没松手的剑,不该埋在废墟里。 两人一蛇出了药棚,顺着屋檐下的暗巷往东走。天快黑了,巷子两旁的墙皮剥落得厉害,踩上去沙沙响。青禹走在前面,脚步很轻,每过一个转角都停一下,听风。 小七跟在后面,手一直按在胸口。青丝盘着,蛇头微微抬起,像是在嗅空气里的味道。 到了城东,破庙就在街尾。庙门歪斜,匾额掉了半边,剩下“灵”字还挂着。墙根堆着烂草,风吹过来一股霉味。 青禹没直接进去。他蹲在庙外一棵枯树下,从袖里取出一小撮药粉,撒在地面。这是他用青木丹残渣调的“灵尘”,遇灵力会微微发亮。 药粉撒下,边缘泛起极淡的蓝光。 “有人来过。”他说,“不久。” 小七皱眉:“镇魔司?” “不像。”他指尖碰了碰地面,“灵力很散,像是残留的影子,不是活人留的。” 青丝突然竖起头,眼瞳缩成一条线。 它感知到了什么。 青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进去。” 庙里比外面更冷。神像塌了半边,泥胎裂开,露出里面的草梗。香炉翻倒,灰烬积了厚厚一层。他绕过炉子,走到神像背后,手指顺着底座摸过去。 三道凹痕,呈三角排列。 他记得《青囊玄经》里提过“子午流注”,是医修引气入经的时辰节律。墨无锋说过陆九剑懂医理,若要藏东西,必按规矩来。 他闭眼,指尖绿光一点一点渗入凹痕,按子、午、卯的顺序,轻轻一震。 底座“咔”地响了一声。 一块石板滑开,露出暗格。 里面插着一柄断剑。 剑身锈得厉害,只有一小段露出石台,剑柄上刻着“陆九剑”三个字,笔划深峻,像是用剑尖划出来的。青光从剑身缝隙里透出,不亮,但看得出还在动,像有东西在剑里游。 小七站在他身后,呼吸变浅了。 青丝盘在她手臂上,鳞片微微发烫。 青禹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剑柄,一股寒意顺着手指冲上来,脑子里“轰”地一声,眼前一黑。 他看见一个断臂的男人站在火里,剑尖点地,另一只手按着丹田,血从指缝里流。那人抬头,眼神像铁钉一样扎过来。 “谁?”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 青禹没退,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站稳,低声道:“青禹。” “青……”那声音顿了一下,“医修家的孩子?” “是。” “你来干什么?” “拿回你的剑。” “它不认生人。”那声音冷下来,“碰它的人,都死了。” 青禹没动:“那你也杀了我。可你若还信‘道不断’,就让它试试。” 话音落,剑身猛地一震,青光炸开,直冲他眉心。 他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拉进一片虚空中。 四周是灰雾,脚下没底。那断臂男人站在对面,剑横在胸前,眼神像刀。 “你凭什么拿它?”他问。 “凭我背的《青囊玄经》,凭我救过的人,凭我还没倒下。”青禹直视他,“你也倒下了,可你还站着。为什么?” 男人没答。 “你说‘剑断,道不断’。”青禹声音沉下来,“可道是什么?是杀?是恨?还是护?我娘死前给我灌下最后一口灵力,只说了一句‘活下去’。我爹把经书塞进我骨髓,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人还能活下去。” 他抬起手,掌心绿光浮现:“我用这双手救人,也用它挡过刀。我不懂剑,可我知道——该挡的时候,就得站出来。” 灰雾忽然静了。 男人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松动。 “你不怕死?” “怕。”青禹说,“可更怕看着别人死。”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剑尖指向他眉心。 “那就接住。” 青光一闪,剑影劈下。 青禹没躲。 那一瞬间,他感觉胸口被凿开,一股锋利的东西冲进来,直坠丹田。 他跪倒在地,喉咙里涌上腥甜,但没吐出来。双手撑地,指尖抠进砖缝,额头抵着地面,一动不动。 小七冲过来扶他:“青禹哥!” 他摆手,喘了口气:“没事……它进来了。” 青丝贴上他后背,青焰顺着脊椎爬了一段,帮他压住乱窜的灵力。 青禹盘腿坐下,闭眼。 丹田里乱成一团。木灵力像被惊动的藤蔓,四处乱撞。那股剑意却像根铁针,硬生生插在中央,逼着所有灵力往它周围聚。 他想起陆九剑最后那句话——“剑不在锋,而在意”。 他慢慢放松,不再抵抗,而是试着让灵力顺着那股剑意流动。 一圈,两圈。 像藤蔓绕着树干攀。 渐渐地,乱流平了。 灵力开始旋转,围着那股剑意,缓缓凝聚。 一点青光在气海中央亮起。 越来越亮。 最终,凝成一柄寸许长的小剑,通体青色,悬浮不动,随呼吸吞吐光芒。 他睁眼。 眼里有光,像林间晨雾刚散。 小七看着他:“成了?” 他点头,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还留着一点灼热,像是被烙了一下。 “它认了。”他说。 青丝从他肩上滑下来,蛇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它知道,主人变了。 不是变得更强,而是变得不一样了。 青禹站起身,走到暗格前,伸手把残剑拔了出来。 剑身一离石台,整座破庙突然晃了一下。 神像裂开的泥胎里,飘出一缕青烟,绕着剑转了三圈,消散在空中。 他把剑放进药匣,盖上盖子。 “走。”他说。 两人一蛇走出破庙,夜风迎面吹来。小七走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胸口不烫了。 青丝盘回肩上,鳞片恢复常温。 青禹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稳。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下次,我不用躲了。” 话音刚落,药匣里那柄残剑,轻轻颤了一下。 第30章 父女永别·魂印传承 青禹把药匣背在身后,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残剑在匣中安静,像是睡着了,可他能感觉到那股青意在缓缓呼吸,与自己的脉搏同频。小七跟在后面,手还按在胸口,胎记的热度没散,反而越来越烫,像有根线在往密室方向拉她。 青丝盘在她肩上,蛇头微微抬起,鼻翼轻张,像是在嗅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快到了。”青禹低声说。 他们没走正街,贴着屋檐下的窄道穿行。风从巷口斜吹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青禹皱了下眉,这味道不对——不是雨前的湿锈,是魔气侵蚀金属后的腥气。 他停下,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别动。 青丝尾巴轻轻一卷,贴紧小七手臂。 青禹从袖中取出一粒青木丹碎末,弹在地面。药粉触地瞬间,边缘泛起极淡的蓝光,比上次更浓,像是有人刚走过不久。 “有人进过密室。”他说。 小七声音发紧:“是……他?” 青禹没答。他知道墨无锋不会离开密室,除非撑不住了。可这灵力波动太乱,不像人在调息,倒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 他们加快脚步,绕过三道暗墙,从地下暗道潜入百草阁后院。入口的石板被掀开一条缝,露出向下的阶梯。青禹先下,脚刚落地,就察觉到空气里有一丝微弱的震颤。 不是脚步声,是心跳。 不对,不是一个人的心跳。 是两股节奏,一强一弱,纠缠在一起,像是谁在强行压制另一股力量。 密室门虚掩着,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青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墨无锋蜷在墙角,背靠着石壁,身上缠着几圈铁链,链子另一头钉进地面,上面刻满符文。 他皮肤上爬满黑纹,像蛛网一样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呼吸短促,每一下都带着血沫。 “你回来了……”他睁开眼,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青禹快步上前:“你早该叫我。” “叫了也没用。”墨无锋扯了下嘴角,“魔气入心脉,再拖一天都难。” 青禹立刻从药匣取出银针,指尖绿光一闪,就要扎他手腕。墨无锋抬手挡住,力气不大,却坚决。 “别浪费灵力。”他说,“这身子……救不回来了。” 小七站在门口,没动。她看着墨无锋的脸,像是想认,又不敢认。青丝顺着她手臂滑下,蛇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像是在催她往前。 墨无锋目光转过去,落在她脸上,停了几息,才慢慢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枚戒指。铁灰色,表面刻着一个“墨”字,边缘磨损得很厉害,像是戴了很多年。 他颤着手,把戒指递向小七。 “来……让爹……再碰碰你。” 小七身子一晃,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跪着爬过去,接过戒指,手指发抖,怎么也戴不进去。墨无锋自己伸手,一点点帮她套上,指节僵硬,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她。 “爹……”她终于叫出这个字,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墨无锋笑了,嘴角溢出血,可那笑很干净,像雪后初晴。 “好孩子……”他喘了口气,“记住,你不是他们说的药人……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墨无锋的骨血……是我……活着的意义。” 他说一句,停一下,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她心里。 小七死死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掌心,可他没喊疼,只是轻轻回握。 “我想带你回家……”他声音越来越低,“可家……不在了……你得自己……走下去……” 话没说完,他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睁大,黑纹瞬间爬满整张脸。青禹立刻按住他肩膀,想用青木生压制魔气,可那股黑气像是活了一样,顺着经脉往上冲,直接撞向识海。 “快走……”墨无锋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小七,“它要出来了……别看……” 话音落,他整个人仰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皮肤开始泛出金属光泽,像是血液被抽干, repced by thg ld and hard。 青禹一把拉起小七:“后退!” 他们刚退到墙边,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 墨无锋的手指最先硬化,接着是手臂、脖颈、脸。不到十息,整个人变成一尊铁灰色的傀儡,双目紧闭,面容凝固在最后一丝笑意上。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 小七蹲在地上,手指还攥着那枚戒指,指节发白。她没哭出声,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傀儡的手背上,滚成一条湿痕。 青丝盘到她脚边,蛇头轻轻抵住她膝盖。 青禹刚想说话,忽然察觉到墙外有动静。 不是脚步,是灵力震动——三个人,正从不同方向逼近密室,身上带着魔气护甲的波动。 “季家的人。”他低声道。 小七没抬头,只是把脸贴在傀儡的手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走……爹……别丢下我……” 话音未落,密室的石墙“轰”地炸开一块,碎石飞溅中,一个披着黑袍的修士跃了进来,手中魔刃直指小七。 另外两人从两侧破墙而入,封死退路。 “找到了。”中间那人冷笑,“墨无锋的种,果然在这里。” 青禹挡在小七前面,手按在药匣上。残剑还在匣中,可他现在动不了它——灵力刚稳,剑意未融,强行拔剑只会反噬。 “走。”他对小七说。 小七没动,还是跪着,手指死死抓着傀儡的手。 魔修抬手,掌心浮出一道黑符:“魂锁咒,抽她魂印。” 黑符飞出,直扑小七眉心。 青禹扑过去挡,被魔气震飞,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咬牙咽了回去。青丝嘶鸣一声,张口喷出青焰,可火焰刚碰到魔修护甲就被弹开。 “蝼蚁。”魔修冷笑,符咒继续逼近。 小七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那具傀儡,看着那张凝固的脸,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戒指。 然后,她伸手,轻轻抚过傀儡的脸颊。 “爹……”她声音很轻,像在哄人睡觉,“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家的。” 话落瞬间,她脖颈处的胎记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 那光不是散开,而是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幕,将她整个人护住。黑符撞上去,像雪遇沸汤,瞬间融化。 魔修脸色大变:“魂印反噬?!不可能!她还没觉醒!” 可已经晚了。 光幕猛然扩张,青光如浪,直冲三人。 最先靠近的魔修护甲“咔”地裂开,黑气从缝隙里喷出,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黑血。 另外两人急忙后退,可光幕追着他们压过去,护甲接连崩裂,灵力紊乱,魔刃脱手。 青禹趴在地上,看见那道光从小七身上散出,像是一棵树在黑暗里突然抽枝发芽,无声,却不可阻挡。 光持续了不到十息,就慢慢退去。 小七瘫坐在地,脸色发白,可那枚戒指还在发烫,贴着她的皮肤,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 密室里只剩下喘息声。 三名魔修倒在地上,护甲碎裂,魔气溃散,一时爬不起来。 青禹撑着墙站起来,走到小七身边,蹲下。 “没事了。”他说。 小七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厉害,可没再哭。她慢慢握紧拳头,戒指硌着掌心,留下一道浅痕。 “他走了。”她说。 青禹点头。 “可他还在这。”她抬起手,把戒指贴在胸口,“我能感觉到。” 青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青丝从地上爬起来,盘到她腿上,蛇头蹭了蹭她的手。 密室外,风穿过破墙的缺口,吹动地上的一片碎布。那布角上,沾着一点未干的血,正缓缓滴落,砸在傀儡的铁掌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第31章 九垣夜雨·阴谋萌芽 青禹把小七背出百草阁密室时,雨势渐小。 他踩过湿滑的青石巷,脚步放得很轻,肩上的重量压得他右腿旧伤隐隐作痛。青丝盘在药匣边缘,鳞片沾了夜露,凉得像铁。小七昏睡着,脸贴在他背上,呼吸断断续续,手却一直攥着那枚铁灰戒指,指节发白。 他们躲进城西一处废弃药坊。门框歪斜,屋梁裂了道缝,雨水顺着瓦片边缘滴落,在角落积成一滩水洼。青禹把小七放在干草堆上,用旧棉布盖住她肩膀。青丝滑下药匣,贴着墙根绕了一圈,尾巴轻拍地面两下,表示暂时安全。 他盘腿坐下,指尖泛起微弱绿光,沿着经脉缓缓推进。昨夜一战耗尽了大半灵力,胸口像被铁钳夹住,每次呼吸都牵着内里发紧。他不敢深运“青木生”,怕震到未稳的丹田。残剑在匣中安静躺着,青意微弱,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小七突然抽了一下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青禹立刻停住调息,探手摸她后颈——胎记烫得吓人,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游走。他抽出三根银针,分别扎进她风池、神庭、印堂,绿光渗入穴位,胎记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 青丝窜上房梁,蛇头转向窗外。雨开始落,先是几滴,接着连成线,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远处传来铁靴踩水的声音,节奏整齐,每隔半盏茶就有一队人经过。青禹皱眉,这频率不对,不是寻常巡逻。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半幅破纸。窗外雨幕里,三道黑影提灯走过,胸前佩着镇魔司的银纹牌。他们走得很慢,每过一间屋子就停下,像是在查什么。青禹退后两步,指尖蘸了点唾沫,在窗纸上画了道符。绿光一闪,符成,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连雨声都像是被隔远了。 这是“隔音符”,取自《青囊玄经》里的偏门小术,能阻隔灵识探查。他画得极细,符纹藏在纸褶里,外头看不出来。 刚收手,小七又动了。她翻了个身,嘴里喃喃:“爹……别关门……”话没说完,脖颈处的胎记突然亮起,不是青光,是淡淡的金。光晕扩散,屋角堆着的几撮药粉无风自动,打着旋儿往她身上聚。 青禹一步跨到她身边,咬破指尖,弹出三滴血露。血露落地化雾,带着木系灵力洒开,药粉立刻停住,缓缓落回地面。他伸手按住小七后颈,掌心绿光温和地渗进去,像春水流过冻土。胎记的金光渐渐暗下去,小七呼吸平稳了,眉头却还皱着。 他从药匣底层取出那枚“墨”字戒指,轻轻放进她手心。戒指一碰皮肤,小七的手指就收拢了,像是本能地抓住什么。青禹低声说:“你还活着,他就不算彻底走远。” 屋外雨声渐密。青丝从梁上下来,盘到小七脚边,蛇身微微弓起,像是还在防着什么。 半夜,小七醒了。她坐起来,眼神有点空,低头看手里的戒指,看了很久。青禹正在检查残剑的匣子,听见动静抬头:“饿不饿?灶上还有粥。” 她摇摇头,慢慢起身,走到角落的小炉边。炉上坐着陶壶,水刚开,冒着白气。她拿碗倒了一杯,又从罐子里舀了点药末进去,搅了搅,端过来。 “喝点,暖暖。”她声音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青禹接过碗,道了声谢。他没立刻喝,目光扫过茶面——药末沉得有点快,而且气味不对。他记得这罐是“宁心散”,本该有股淡淡的甘草味,可这碗里却混着一丝极淡的腥甜。 他不动声色,指尖绿光一闪,轻轻碰了下茶面。水纹微荡,浮起一层极薄的青雾,转瞬即散。他心里一沉。 迷魂散。 这毒他认得,无色无味,混在热饮里最易入体。中者神志渐软,三日内必被引出真言。镇魔司监察堂专用,从不外流。 他低头看小七。她坐在草堆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着,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是她下的吗?不可能。她没理由害他。可这药末……是谁放的? 他慢慢把茶杯搁在墙角,靠近一堆药渣。药渣是昨夜清理密室时带出来的,混着墨无锋用过的残粉。他等了片刻,药渣遇毒,颜色由褐转灰,边缘发黑。 毒确实存在。 他盯着窗外。雨还在下,镇魔司的巡逻刚过,灯笼的光晕在水洼里晃。药坊的门没关严,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窗纸轻响。 是谁在盯他们?季家的人?还是镇魔司?如果是镇魔司,为什么用迷魂散而不是直接抓人?如果是季家,怎么知道他们藏在这里? 他想起墨无锋死前那句“他们说我是药人”……小七不是药人,她是墨无锋的女儿。可有人想让她变成药人。有人想从她嘴里挖出什么。 青禹伸手摸了摸残剑的匣子。剑身微震,像是感应到他的念头。他没打开,现在不是时候。灵力未复,剑意未融,强行催动只会伤己。 小七忽然抬头:“你没喝。” 青禹看着她:“这药末,谁加的?” 她愣了一下:“我……从罐子里拿的。” “罐子在哪?” “桌上。”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药罐,打开盖子闻了闻。表面气味正常,可罐底有层薄粉,颜色略深。他用指甲刮了点下来,指尖绿光一照,粉末边缘泛出暗红。 被人动过手脚。 他放下罐子,没说话。 小七盯着他:“是不是……有问题?” “有人想让我们开口。”他说,“从你开始,再到我。” 小七低头看手里的戒指,手指慢慢收紧。她没哭,也没问怎么办,只是把戒指贴在胸口,像在确认什么还活着。 青禹走回墙角,把那杯茶倒进药渣桶。黑灰混在一起,沉到底部。他取出一张新符纸,蘸了点青木露,在上面画了道“隐息符”。符成后贴在门框内侧,万一有人靠近,符会自动吸走呼吸声和体温。 他做完这些,才坐下闭眼。灵力还在缓缓恢复,可脑子比身体清醒。迷魂散的出现不是偶然。对方已经摸清他们的落脚点,甚至知道他们需要药、需要水、需要休息。下一步,可能就是人。 他睁开眼,看向小七:“明天我们得换地方。” 她点头,声音很轻:“嗯。” 青禹靠在墙边,听着雨声。青丝盘在药匣上,蛇头微微抬起,鼻翼轻张,像是在嗅空气里的异样。屋外,水洼映着天光,一片漆黑。 第32章 药王疑云·双面指挥使 青禹把小七扶上墙头时,天刚蒙亮。雨停了,巷子里的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光,像一块块碎镜。他右腿旧伤还在抽,但没停下,一手托着药匣,一手拉着小七翻过矮墙,落地时脚跟一软,膝盖磕在石板上。 小七立刻蹲下来看他。 “没事。”青禹摇头,撑着地面站起来,顺手把药匣往怀里紧了紧。残剑贴着胸口,冰凉一片,没动静。他知道灵力还没回满,现在动不得。 青丝从药匣缝隙里探出头,蛇身贴地滑了一圈,鼻翼轻颤,然后朝西边点了点脑袋。 那边是药王谷分部,灰瓦高墙,门口挂着青铜药鼎,两名守卫站在石阶上,腰佩镇魔司令牌。 “我们得进去。”青禹低声说。 小七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把戒指在掌心攥了攥,点了点头。 他们混进晨间采药队时,太阳刚爬上屋脊。队伍里大多是粗布短打的药农,背着竹篓,手里拎着镰刀。青禹也背了个空篓,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手指一直贴着脖颈。 门口守卫扫了一眼就放行了。这种人每天来几十个,没人会多看。 进了外院,药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几口大锅架在炉上,药渣翻滚,黑烟升腾。穿灰袍的药师来回走动,登记药材,盖印封箱。青禹递上一捆干枯的“血线草”,是昨夜从药坊废堆里翻出来的边角料。 “品相差了点。”药师皱眉。 “山里湿气重,晒不干。”青禹低头,“就这点,换碗粥喝。” 药师挥挥手,让到一边。 青禹没走远。他蹲在廊柱后,眼睛盯着那些封箱的药匣。每一只都贴着朱砂符纸,写着编号。他看见一个箱子被抬进侧门,标签上写着:“净心剂·特供”。 他耳朵竖了起来。 不远处,两个药师站在屋檐下说话,声音压得低,但风正好把话送了过来。 “顾指挥使昨夜又来了,站在库房门口看了半炷香,一句话没说。” “他盯得紧,咱们动作得快。三日后第一批‘净心剂’必须出库。” “这药不对劲。我看过方子,主药是‘魔血丹’提纯的残渣,服了会让人神志发空,记不清事。” “少问。镇魔司要的,咱们只管做。” 青禹手指一紧,指甲抠进掌心。 果然是镇魔司。 他悄悄后退几步,靠在墙边,心跳沉了下来。 小七走过来,站在他侧后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 青禹摇头,示意别出声。 他低头看药匣里的青丝。小腾蛇正盘成一团,鳞片微微泛青,那是察觉到魔气的反应。 “你能进去吗?”他低声问。 青丝抬头,眨了眨眼,然后顺着药匣边缘滑下,贴着墙根迅速游走,钻进墙角一个通风口,消失不见。 青禹拉着小七退到药棚后头,蹲在一堆空篓中间。他不敢运灵力,怕被阵盘扫到,只能等。 小七忽然抬手按住后颈。 青禹立刻看她。 胎记又亮了,这次是极淡的金,像晨光里的一缕雾。她咬着唇,没出声,但手指在发抖。 “忍住。”青禹低声,“别让他们看见。” 小七点头,把戒指贴在额头上,闭眼喘了几口气,金光才慢慢退下去。 青禹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青丝回来了。 它从通风口滑出,蛇头急促点了三下,然后用尾巴在地上划出一个符号——是季家的图腾,三瓣毒花,花心带刺。 青禹眼神一沉。 季家和镇魔司,真的联手了。 他立刻起身:“走。” 可刚迈一步,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力道不大,却像铁钳。 “采药人,”身后传来声音,平稳,不急不缓,“库房重地,你在这儿蹲了多久?” 青禹慢慢转身。 男人穿着镇魔司指挥使的玄纹战甲,银边披风垂在肩后,腰佩冰晶短刃。面容端正,眼神像井水,深不见底。 是顾长风。 他没怒,也没笑,只是看着青禹,目光从药篓扫到他腰间的药匣,最后落在青丝身上。 “这蛇,”他问,“通人性?” 青禹喉咙发紧。 他低头,做出惶恐的样子:“大人……我、我迷路了,想找点药材换饭吃……它平时就爱乱钻,我不知它进了库房……” 顾长风没动。 他慢慢蹲下,与青禹平视,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眼底的细纹。 “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小药。” “百草阁的?” “不是,山里来的。” 顾长风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指尖碰了碰药匣边缘。 青丝立刻弓起身子,鳞片炸开,青焰在口中蓄势。 “别。”青禹一把按住它,掌心渗出绿光,轻轻抚过蛇背。青丝慢慢放松,但眼珠始终盯着顾长风。 顾长风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淡淡一笑,像长辈看晚辈。 “山里孩子,胆子不小。”他说,“敢往库房钻的蛇,我见得不多。明日来镇魔司一趟,报个名,领赏。” 青禹心跳几乎停了。 “大人,我……” “别推辞。”顾长风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你这蛇,有点意思。镇魔司缺通灵兽。” 他说完,转身就走,披风扫过地面,没再回头。 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 “有些药,碰了,就别想洗手。” 青禹站在原地,没动。 小七走过来,拉了拉他袖子。 他这才低头,发现手心全是汗,药匣边缘被他抓出了几道指痕。 “走。”他低声说。 两人迅速离开药王谷分部,拐进一条窄巷。青禹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稳。他知道刚才那几句话不是警告,是试探。 顾长风认出他了?还是只是怀疑?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对方没当场拿下他,说明还有转圜余地。 巷子尽头是条小河,水浑浊,漂着药渣。青禹蹲下,从药匣底层取出一张新符纸,蘸了点青木露,开始画“隐息符”。 笔画细密,符纹藏在褶皱里,外头看不出。 小七站在他身后,手一直贴着戒指。 “他想抓你。”她忽然说。 “不,”青禹摇头,“他想用我。” “怎么用?” “不知道。”他停笔,指尖绿光一闪,符成,贴在药匣内侧,“但他不怕我逃。他觉得我会自己送上门。” 小七沉默。 青禹把符纸收好,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照下来,落在河面上,像撒了把碎金。 他忽然想起墨无锋死前的话。 “他们说我是药人……” 现在他明白了。 药人不是病,是工具。 镇魔司在造一批能听话的药人,用“净心剂”控制神志,用“魔血丹”激发潜能。而小七,因为能感知灵药,成了最理想的试验体。 顾长风要的不是她开口,是要她变成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沉了下去。 不能再躲了。 他得查下去,查到根上。 “我们换个地方。”他说。 小七点头。 青禹背起药匣,正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药匣。 他回头,掀开盖子。 残剑在震动。 不是灵力共鸣,是预警。 他立刻抬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顾长风。 是个镇魔司的传令兵,手里拿着一块铁牌。 “青禹。”那人开口,“镇魔司召见,即刻报到。” 青禹站在原地,手慢慢握紧了药匣边缘。 第33章 幻步脱身·雨夜追击 青禹的手指还扣在药匣边缘,铁牌的寒意顺着传令兵的手掌传过来,像冰贴在皮肤上。他没动,也没松手。 “镇魔司召见,即刻报到。”那人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耳膜发紧。 小七站在他侧后半步,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她没说话,但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了过来。 青禹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水的鞋尖。雨开始落了,一滴砸在铁牌上,发出轻响。他慢慢松开药匣,抬起手,像是整理袖口,实则指尖在袖内划过一道弧线,触到内衬里那张刚画好的隐息符。 符纸微热,已被激活。 “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带着点山里孩子该有的怯意,“我这就跟您走。” 传令兵点头,手从兵刃上移开,但仍站在巷口,挡着去路。他没转身,也没让路,就那么站着,像一堵墙。 青禹没动,也没再说话。他只是把药匣往怀里收了收,目光落在对方肩头——那里有一片湿痕,比别的地方颜色深,是雨水先落下的位置。 雨势在变大。 就在这时,药匣里的残剑轻轻一震。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而是某种熟悉的、极细微的颤动,像有人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青禹眼皮一跳。 是青丝。 它醒了,而且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借着低头整理竹篓的动作,眼角余光扫向身后巷子深处。雨水顺着屋檐连成线,打在石板上溅起水花。三十步外,拐角处的阴影里,有个人影正缓缓靠近,脚步轻,但频率一致——是训练过的步伐。 援兵来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 青禹呼吸一沉,立刻明白:这不是召见,是围捕。顾长风没打算留活口,也没打算给他进镇魔司的机会。一旦他迈出这一步,就会被当场拿下,甚至直接“意外身亡”。 他不能走。 也不能硬拼。 他缓缓抬起手,像是要扶一下被雨打湿的额发,实则指尖在掌心迅速掐出一道灵印。木系灵力顺着经脉往下沉,藏在脚底,像埋进土里的种子,无声无息。 雨越下越大。 传令兵终于抬脚,往前半步:“走。”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青禹动了。 他右脚猛地一踏,木系灵力自足心爆发,地面青苔瞬间生出细根,缠住鞋底,借力弹起。同时,他双臂一展,药匣打开,青丝从缝隙中窜出,蛇尾在匣沿一扫,三张叠在一起的“幻影符”飘然落下。 符纸遇雨即燃,青光一闪,化作七道残影,分列巷中不同位置——有蹲着的,有后退的,有抬头看天的,还有一个正往墙边靠。 传令兵愣了一下,眼神立刻锁定其中一道——那个扶着药匣、低头不动的身影。 他抬手拔刀,一刀劈下。 残影散了。 但青禹本体早已借着幻步的第一重错位,滑到了巷子左侧墙角。他没停,脚尖一点湿滑的石板,整个人贴着墙根疾行,像雨中一道影子。 “在那边!”传令兵怒吼,转身追来。 可刚迈两步,脚下突然一紧。 低头一看,数根藤蔓破地而出,缠住双腿,勒得极紧,像是活物绞杀猎物。他用力挣,藤蔓却越收越紧,还带着湿滑的黏液,一碰就发麻。 是木灵锁符。 青禹反手甩出的三张符,两张落空,一张命中。符纸被雨水浸透的瞬间,藤蔓从地下钻出,专锁下盘。 传令兵单膝跪地,刀插进石缝才没摔倒。他抬头,巷子里只剩雨声,和那几道渐渐消散的残影。 青禹已经不在了。 他咬牙,正要运力震断藤蔓,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 雨幕深处,一道青色身影正拉着一个小女孩,跃上屋顶。药匣背在身后,短木剑垂在腰侧,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是青禹。 他没逃向城外,反而往高处走。 传令兵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打算藏,而是要借地形打一场追击战。 他怒吼一声,终于挣断藤蔓,翻身站起,拔刀就往墙边冲。 可刚跑两步,耳边又是一阵异动。 低头一看,地上积水里,倒映出七八个青禹的身影,全都朝不同方向奔去。有的跃上墙头,有的钻进窄巷,有的甚至站在屋顶边缘,朝他挥手。 全是幻象。 真正的青禹,正拉着小七,在屋脊上疾行。 雨越下越大,屋顶湿滑,每一步都得踩准瓦缝。青禹左手紧握小七的手,右手护着药匣,脚底灵力不断调整,像踩在浮动的竹筏上。 “还能撑住吗?”他低声问。 小七没说话,只是点头。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戒指在掌心发烫,胎记又开始泛光,这次是极淡的金,像被雨水泡开的墨迹。 青禹察觉到了,立刻放缓脚步,从药匣里抽出一根银针,指尖绿光一闪,针尖泛起微光。他轻轻在小七后颈点了一下,木系灵力顺着穴位渗入,胎记的光慢慢退了下去。 “别怕。”他说,“我在。” 小七吸了口气,重新站稳。 身后,传令兵已经爬上屋顶,刀出鞘,雨水顺着刃尖流下。他眼神冷,脚步稳,显然是个老手。更糟的是,他没追错方向——一眼就认出了真身。 青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对方在逼近。 他低头看脚下的屋脊。这条街是药坊集中区,屋顶连成一片,高低错落,适合腾挪。但再往前三百步,就是开阔的广场,一旦进入,无处可藏。 得在那之前甩掉他。 他伸手摸向药匣内侧,那里还剩两张符——一张“青藤缚”,一张“雾隐”。都不够强,但够用。 他正要取符,忽然听见小七低声道:“左边。” 他立刻转头。 左侧三丈外,一座偏殿屋顶上,站着另一个人。黑衣,蒙面,手里握着一杆短矛,矛尖对准了他们。 是援兵。 青禹眼神一沉,不再犹豫。他一把将小七拉到身后,反手抽出药匣里的残剑,剑柄缠着的藤蔓瞬间活化,青光流转。 他双脚一错,青木幻步再次踏出。 这一次,不是七道残影,而是九道。 身形在雨中交错,每一步都踩在屋檐滴水的间隙,残影随着雨帘晃动,真假难辨。传令兵冲到近前,刀光劈下,砍中的却是一道虚影。 真正的青禹,已借着幻步的最后一重错位,跃向左侧那座偏殿。 他没去打那个持矛人,而是落地瞬间,反手甩出“青藤缚”。符纸燃尽,藤蔓破空而出,直扑对方下盘。 那人反应极快,短矛一扫,藤蔓断裂。可就在他格挡的瞬间,青禹已借力跃起,拉着小七,踩着屋脊边缘,再次腾空。 两人落在对面一座药堂的屋顶上。 传令兵怒吼一声,正要追来,却被持矛人拦住。 “别追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他踩的是‘残雨步’,每一步都借水势发力,你追不上。” 传令兵死死盯着远处那道青色身影,拳头紧握。 “就这么让他跑了?” “顾大人没说要活捉。”持矛人收回短矛,“他要的是试探。现在,我们知道他能用幻步,能控藤,还能护住那个女孩的魂印波动。” 他顿了顿,看向雨幕深处。 “剩下的,交给下一批人。” 青禹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脚下的路不能再慢。 他拉着小七,连续跃过三座屋顶,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药棚后落地。脚刚沾地,膝盖就是一软。 灵力耗尽了。 他靠在墙边喘气,药匣差点脱手。小七扶住他,手还在抖,但没说话。 青禹咬牙,从药匣底层摸出一滴青木露,吞了下去。灵力缓缓回流,像枯井渗水。 他抬头看天。 雨还在下。 远处,镇魔司的方向,灯火未熄。 第34章 地火淬体·凝气二层 雨还在下,但青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他靠在药棚后的土墙上,呼吸从急促转为平稳,胸口不再像被铁箍勒着。小七蹲在他脚边,手还搭在他手臂上,指尖微微发颤。 青禹动了动手指,确认经脉里有了一丝灵力流动。他低头看了眼药匣,残剑安静地躺在底层,剑柄上的藤蔓有些发干。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小七的肩,示意她起身。 小七没动,抬头看着他:“你还撑得住?” 青禹点头,把药匣背好,顺手将青丝从袖中取出。那条青蛇盘在掌心,鳞片微凉,眼瞳却透着警觉。它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缠上手腕,而是静静伏着,像是在积蓄力气。 他知道它在反刍魔气。 “走。”他说,“先离开城。” 两人一蛇沿着墙根往城郊去。巷子越走越窄,脚下的石板也渐渐被泥路取代。巡逻的修士没追出来,但青禹不敢停。他知道顾长风不会只派一人,也不会只试一次。下一次,可能就是围杀。 天快亮时,雨停了。远处山脊泛出灰白,城郊的废弃矿道口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个老采石场,多年前因地火暴动被封,如今只剩一道塌陷的洞口,被杂草半掩着。 青禹在洞口停下,伸手探了探里面。热风扑面,带着硫磺味。地火还在烧,只是被岩层压着,火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就是这儿。”他说。 小七没问为什么,只是默默从竹篓里取出一块布巾,裹住口鼻。青丝滑到她肩上,头微微抬起,感应着洞内气息。 青禹从药匣底层摸出一小包暖脉散,倒进嘴里。药粉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经脉像是被轻轻擦过火绒。他盘膝坐下,闭眼调息,灵力在体内缓缓游走,把残存的寒气一点点逼出去。 小七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胎记又开始发烫,但她没出声。青丝察觉到,轻轻蹭了蹭她脖颈,一缕微弱的青焰从鳞片间溢出,贴着皮肤转了一圈,热感才退了些。 半个时辰后,青禹睁眼。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岩壁前,指尖泛起绿光,一根细藤从指缝钻出,顺着岩缝钻进去。他闭眼感知,藤蔓触到深处一块松动的封石,轻轻一顶,石块晃了晃。 他退后一步,双手结印,木系灵力灌入藤蔓。藤条瞬间变粗,像活过来的根须,死死卡进石缝。他猛地一扯,封石轰然裂开,露出下方一道赤红裂缝——地火口就在下面。 热浪冲上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解下药匣,取出残剑。剑身一露,立刻变得滚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没犹豫,将剑插入地火口边缘的岩缝中。 剑身刚稳,一道微光就在剑脊上浮现。青禹眯眼细看,是字—— “地火炼骨,灵归百会。” 《残剑诀》第二重口诀。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残剑,重新盘坐,将剑横放在膝上。然后双掌贴地,灵力自涌泉穴下沉,引动地火之气。一丝赤红火流从地火口钻出,顺着经脉往上走。 刚入脚踝,就像有刀在割。 他咬牙,没动。火气一路烧到膝盖,皮肤开始泛青,那是木系灵力自发护体。他继续引导,火流上行至腰腹,经脉胀痛,像是要炸开。他额头渗汗,但手没抖,灵力稳稳压着火流,不让它乱窜。 小七盯着他,手不自觉攥紧了竹篓。青丝从她肩上滑下,盘在青禹背后,尾巴轻轻贴住他脊椎,像是在帮他稳住气息。 火气终于冲到百会穴。 就在灵力即将贯通的瞬间,青禹猛地一颤。 一股黑气从经脉深处冲出,直扑识海。 是魔气。 他立刻明白来源——青丝之前吞噬的魔血丹残渣,此刻被地火激发,反哺入体。那股力量狂暴、灼热,带着撕裂感,像要把他的灵力搅碎。 他识海震荡,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仿佛有无数人在低语。 但他没松手。 他强行守住灵台,运转《青囊玄经》中的“归元守神术”,心神如树根扎进土里,不动不摇。然后逆转“青木生”,将木系灵力化作无数细丝,像根须一样缠住那股魔气。 不是排斥,不是驱逐。 是缠住,是同化。 青木生本为催生之术,此刻却被他用作束缚。灵力丝线一圈圈绕上魔气,缓慢压缩,一点点将其裹进木灵之中。那过程像在编织,也像在嫁接。 皮肤下开始浮现纹路——青黑相间,像是树根与火焰交织。他的手臂、脖颈、脸颊,都浮现出细密的脉络,随着呼吸明灭。 小七看得呼吸都停了。她想喊,又怕打断他。青丝全身鳞片竖起,口中溢出低鸣,一缕青焰从口中吐出,轻轻覆在青禹后心,像是在护他心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火口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在三人身上,像在跳动的影子。 忽然,青禹身体一震。 丹田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紧、压实。灵力不再散乱,而是沉沉落下,形成一股稳定的循环。经脉中的撕裂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厚重。 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青光流转,像林间晨雾被风吹散,露出清澈的底色。 他低头看手,掌心纹路还在,但颜色变淡了。灵力沉在丹田,比之前凝实数倍。他知道——成了。 凝气二层。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残剑收回药匣。手指碰到剑柄时,发现藤蔓比之前更润了些,像是吸了水。 小七靠过来,声音很轻:“你成功了?” 他点头,嘴角微扬:“嗯,能走更远的路了。” 小七没笑,但眼神松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脖子,胎记已经不烫了。青丝从他背后滑下,盘在地上,鳞片暗了几分,像是耗尽了力气。 青禹察觉到,轻轻将它捧起:“辛苦你了。” 青丝没动,只是把头轻轻蹭了蹭他掌心。 他把它放回袖中,又从药匣里取出一滴青木露,喂给小七。她没推拒,乖乖吞下。灵力在她体内转了一圈,脸色好了些。 “接下来呢?”她问。 青禹站起身,望向洞外。天已大亮,山野间雾气未散。他摸了摸腰间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轻轻颤了下。 “先离开这儿。”他说,“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你胎记稳定。” 小七点头,背起竹篓。青禹收好药匣,正要迈步,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脚边。 刚才青丝盘过的地方,地上有一小片灰烬,像是被火烧过。但那灰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枚残缺的符纹,边缘焦黑,中间还留着一点暗红。 他蹲下,手指轻轻碰了碰。 灰烬碎了。 第35章 魂印觉醒·灵药图鉴 青禹弯腰捡起那撮灰烬时,指尖触到一丝温热。他愣了下,立刻将灰抹在岩壁上摊开,指腹顺着焦痕边缘划过——那纹路不是烧出来的,是灵力烙下的残印,和小七脖颈上的胎记纹路同源。 他抬头看小七。她靠在石壁边,呼吸浅而急,手无意识地按着脖子。胎记颜色比刚才更深,泛出金属般的光泽。青丝蜷在她脚边,鳞片微微发颤,尾巴尖轻轻抽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别动。”青禹低声说,蹲到她面前,伸手探她脉门。 指下一跳,灵力刚送入经脉,就被一股反冲震了回来。他皱眉,换用“青木生”缓推,灵流顺着她手臂往上走,刚到肩井穴,忽然察觉自己丹田里的新灵力也在动——凝气二层的灵力本该沉稳,此刻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一圈圈往外溢。 他立刻收手,掌心绿光微闪,把残余的探查灵力压回去。 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共鸣。 他转头看青丝,小腾蛇正盯着小七的脖子,眼瞳缩成一条细线。青禹伸手将它轻轻捧起,贴到自己胸口,感受它的气息。灵兽本命精元紊乱,像是有东西在它体内翻腾,但又不像是魔气。 “你撑得住?”他问小七。 小七点头,声音有点飘:“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沉,像有东西要出来。” 青禹没再问,从药匣里取出一张“安神符”贴在她后颈。符纸刚贴上,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掀开,飘落在地,瞬间化成灰。 他瞳孔一缩。 还没反应过来,小七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头撞在石壁上。她双手抱住头,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吟。脖颈上的胎记骤然亮起,金光转白,皮肤下浮出细密纹路,像无数药草藤蔓在皮下生长。 “小七!”青禹一把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掐她“神庭穴”。 可指尖刚碰到她眉心,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将他弹开。他踉跄后退两步,掌心发麻。 就在这时,胎记离体而出。 不是脱落,是整片光纹浮空升起,悬在她面前半尺处,缓缓旋转。光芒收敛,化作一本古旧书册,封面无字,却透出一股沉静药香。 书页无风自动。 首页浮现五个字——“碧落青木体”。 青禹呼吸一滞。 那笔迹,和他夜里翻看的《青囊玄经》一模一样。 书页继续翻动,第二页显出一幅图——一株通体青玉般的树,根须扎入人体经脉,枝叶从百会穴冲天而起。树下标注:“木灵归源,百药可生。” 第三页是一串药材名录:龙血藤、寒心草、九转还魂根……每列一药,空中就浮出一缕虚影,药性、年份、产地清晰可辨。 青禹盯着那本书,心跳加快。这不是普通的法器,是活的传承。 可它怎么会从小七身上出来? 他刚想靠近,书页翻动速度突然加快,一道道药影在空中闪现,速度快得几乎重叠。小七身体一僵,瞳孔失焦,嘴唇微动,开始低声念诵:“三更取露,七日阴晒,火候分九转,药髓凝如脂……” 那是丹方术语。而且是失传已久的“洗髓丹”炼法。 青禹立刻意识到不对。这些记忆不是她学的,是被强行灌入的。她的识海撑不住这么大的信息量,再这样下去,神志会被冲散。 他伸手去合书页。 指尖刚触到封面,一股灵力猛然炸开,将他掀翻在地。后背撞上岩壁,喉头一甜,但他立刻压住,没让血吐出来。 这书不认外人。 他撑地起身,正想再试,忽然察觉脚边有动静。 青丝不知何时爬到了书册下方,仰头盯着那本“灵药图鉴”。它全身鳞片泛出青光,尾巴死死压在地上,像是在对抗某种压力。 然后,它张口。 一颗丹丸从它口中缓缓吐出,外层裹着一层青焰,焰心却透着温润白光。那是它的本命丹——灵兽一生只能凝一次的精元核心。 青禹想拦,可动作刚起,青丝就猛地一甩头,将丹丸送入图鉴封面。 “砰”一声轻响。 书页瞬间定住。 所有虚影消失,翻动停止。封面吸收本命丹后,浮现出一枚藤纹烙印,和青丝额头的纹路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了一瞬。 接着,图鉴开始碎裂。 不是崩解,是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般缓缓升起。小七呼吸变得极弱,脸色发白,眼看就要昏过去。 青禹冲上前,咬破指尖,想以血契强行留住这些光。血滴落空,光点避开了他,像是本能地拒绝。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光点汇聚成流,朝着小七眉心涌去。 一滴,两滴。 光流没入她额头。 小七身体猛地一震,随即静止。她闭着眼,睫毛轻颤,手指慢慢松开,垂落在身侧。 三息之后,她睁眼。 目光清亮,不再迷茫。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胎记已经消失,皮肤光滑如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青禹,声音很轻,却清晰:“我记起怎么炼‘洗髓丹’了。” 青禹没说话。 他知道,她不是只记起一味丹药。 她是找回了被封住的魂印记忆。 那本书,是她父亲留下的东西。是“鬼手”墨无锋用毕生心血封入她魂魄中的炼药传承。而刚才那枚本命丹,是青丝用自己的精元,替她打开了锁。 小七慢慢站起身,脚步还有点虚,但眼神稳住了。她低头看向脚边,那里只剩下几片冷却的灰烬,是图鉴消散后留下的残迹。 她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 灰烬没散。 反而在她触碰的瞬间,浮起一丝微光,顺着她指尖爬上来,在手腕内侧凝成一道淡青色纹路,像是一枚简化的药鼎图。 青禹看着那纹路,忽然明白——图鉴没消失,是换了形态,跟着她走了。 他低头看青丝。小腾蛇趴在地上,气息微弱,鳞片暗淡无光,刚才那一口本命丹耗尽了它的力气。 “你傻啊。”他低声说,将它轻轻捧起,塞进袖口贴身放着,“以后别这样了。” 青丝没动,只是尾巴轻轻勾了勾他手腕,算是回应。 小七站直身体,望向远处山野。晨光洒在她脸上,照出一丝久违的平静。她张了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青禹看着她。 她终于开口:“我还记得……爹把我放进药炉那天。他说,‘小七,等你醒来,就能认出天下所有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还说,‘有人会来找你。你得帮那个人活下去’。” 青禹心头一震。 她转头看他:“那个人,是你?” 他没回答。 远处山风刮过,吹起他药袍一角。他袖中的青丝轻轻动了下,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小七手腕上的药鼎纹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小七抬起手,看着那道纹路,轻声说:“我该从哪味药开始?” 第36章 黑市悬赏·青禹之名 山风掠过林梢,吹得青禹袖口微动。他站在九垣城东市外的土坡上,左手按着胸口,那里贴着青丝蜷缩的身体。小腾蛇的气息很弱,鳞片贴着他的皮肤,凉得像块石头。小七站在他身侧,手腕被布条缠得严实,药鼎纹藏在底下,只露出一截发白的指尖。 他没说话,目光扫过城门口的人流。告示栏在进城右首第三根木柱上,新贴的纸边还没压平。他眯了眼,往前走了两步。 画像就在最上面。 粗笔勾勒的少年面容,青布药袍,左耳垂一道细疤清晰可见。下面写着:“勾结魔域,豢养异种腾蛇,悬赏三千灵石。”落款是镇魔司通传令,墨迹未干。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散修模样的人挤过人群,一边走一边大声议论。 “这小子就是前些日子在黑岩城外闹出动静的那个?听说那条蛇能吞魔气,活生生把季家一个执事烧成了灰。” “放屁,那是季家自己放的烟幕。三千灵石啊,谁不动心?可这赏是镇魔司发的,私自动手不算数,还得交人领赏。” “要我说,也不必真抓。只要报信,半成赏金也够换一柄上品法器了。” 青禹慢慢收回视线,转身往城门边的小摊走去。他从怀里摸出几枚碎灵石,买了一碗粗茶,又顺手拿了个旧斗笠扣在头上,遮住半张脸。小七低着头跟在他旁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酒楼在东市拐角,门口挂着褪色的酒旗。他推门进去,找了个靠柱子的角落坐下,把茶碗放在桌上。小七坐他对面,双手放在膝上,没说话。 那两个散修也进来了,坐在离他不远的桌边,叫了两壶酒,继续聊。 “你听说没,这小子还会炼毒。有人在青霜城见过他用一种绿粉,沾上就烂皮掉肉,连灵甲都挡不住。” “难怪镇魔司要通缉他。腾蛇本就是异种,再配上这种毒手,迟早成祸。” “要我说,早点动手才好。三千灵石买一条命,值了。” 青禹低头喝茶,手指在碗沿轻轻敲了一下。 他袖中藏着一小撮药粉,是上次制“断息散”时剩下的边角料,本打算留着应急。现在,他用指尖捻起一点,借着添茶的动作,将粉末轻轻弹进那两人的酒壶里。 药性慢,三刻后才起效。先是从舌尖发麻,接着溃烂,最后连喉咙都烂穿。不致命,但足够让他们记住——嘴,不是随便能张的。 他静静坐着,听着他们的声音从高谈阔论转为大笑,再慢慢变得含糊。小七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柱子方向偏了偏,挡住了别人看向他的视线。 一刻钟过去。 左边那名散修忽然“咳”了一声,抬手捂住嘴。再放下时,指缝里渗出血丝。他低头看酒碗,又抬头看向同伴,声音发颤:“这酒……怎么有股铁锈味?” 右边那人正要笑,突然喉咙一紧,猛地呛住。他拍着桌子站起来,张嘴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嘴唇边缘已经泛黑,嘴角裂开一道细口,血混着脓水往下流。 满堂哗然。 有人跳开,有人围过来看热闹。掌柜的冲出来,一见这模样,立刻喊人关门,怕是疫病。 青禹这才缓缓起身。 他没看那两人,而是低头看了眼袖中。青丝依旧没醒,但尾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抬手,将斗笠往下压了压,声音很轻:“你护了她,我来护你名声。” 话音落,他一步跨出座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有人认出他是画像上的人,惊得后退,撞翻了凳子。也有人眼里闪出贪婪,手按上了腰间的兵刃,却没敢动。 他走到那两人桌前,低头看着他们痛苦扭曲的脸。 “这毒,是我下的。”他说,声音不高,但整个酒楼都听得清,“三千灵石买不来一张嘴的干净。” 左边那人挣扎着抬头,眼里全是血丝:“你……你敢……” 青禹俯身,指尖点了点他的酒碗:“下次背后议论人,记得先尝尝自己的酒。”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 药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身后一片死寂,没人敢追,也没人敢拦。 他走出酒楼,阳光照在脸上,没停步。小七快走两步跟上,手悄悄伸进他袖中,碰了碰青丝的鳞片。 “它还活着。”她低声说。 青禹点头:“会好起来。” 街角传来叫卖声,一个小贩推着车经过,车上堆着几捆干草药。青禹脚步微顿,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递过去:“一捆龙血藤。” 小贩愣了下:“这……是粗藤,不值这个价。” “多的,替我烧了那张画像。”青禹说,“烧干净点。” 小贩看看他,又看看那枚铜钱,终于点头:“行。” 青禹接过草药,塞进药匣。匣子有点沉,他合上盖子,手指在锁扣上停了一瞬。 他知道,从今天起,不能再用真名。 不能再被人认出。 他抬脚往前走,小七紧跟着。身后,那小贩蹲在告示栏下,划了根火柴,点燃了画像的一角。火苗窜起,映出少年模糊的脸,很快被黑烟吞没。 青禹没有回头。 风吹起他药袍的一角,袖中青丝微微动了下,贴着他胸口,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 他们穿过东市,转入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家当铺,门楣上挂着个铜铃。青禹在门口停下,从药匣底层取出一枚旧玉佩,是母亲留下的,上面刻着半株药草纹。 他推门进去。 当铺掌柜坐在柜台后,正低头拨算盘。听见铃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算账。 青禹把玉佩放在柜台上。 掌柜抬眼,拿起玉佩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你要当它?” “换点灵石。”青禹说,“够买些药材就行。” 掌柜眯眼打量他:“你这玉佩,来历不一般。” “一个死人留下的。”青禹平静地说,“活着的人,得吃饭。” 掌柜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小袋灵石,推到他面前:“三十枚。不能再多。” 青禹没还价,抓起袋子,转身就走。 快到门口时,掌柜忽然开口:“小子,我劝你一句——最近别在城里露脸。镇魔司的探子多了,专盯药修。” 青禹脚步没停。 “我知道。”他说。 门铃再响,人已出门。 巷外阳光刺眼。他眯了下眼,把灵石袋塞进怀里,抬脚往前走。小七跟在身后,忽然问:“接下来去哪儿?” 青禹没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云层压得低,像要下雨。 “先买药。”他说,“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等它醒来。” 第37章 季家逼迫·丹方之争 青禹把玉佩换成的灵石贴身收好,袖口一抖,将药匣重新背稳。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两人穿过窄巷,朝百草阁方向走去。天色阴沉,风里带着湿气,像是要下雨。 百草阁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袍的修士,背手而立,目光扫过进出的人。青禹脚步没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摸了把脸——龙血藤混着唾液涂在脸上,干了之后让皮肤皱起,眼角下垂,活像个五十岁的老药童。 他低头进了门,药香扑面而来。柜前几位药师正忙着抓药,没人多看他一眼。小七站在门口,手指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东侧第三排药柜上。 青禹会意,朝一位老药师走去,声音压得低:“劳烦取一株九节茯苓、半两寒心草,再加三钱龙骨粉。” 老药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登记簿:“登记个名。” “张五。”青禹随口道。 老药师提笔记下,转身去取药。青禹退到角落,背靠药柜,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这些药是为青丝准备的,寒心草清魔毒,龙骨粉固本元,九节茯苓引灵力归经。只要再熬一次药,青丝的呼吸就能稳下来。 药还没取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门被猛地推开,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三个人走了进来,前头是个穿黑金长袍的年轻人,眉眼冷峻,腰间挂着一枚丹纹令。他身后跟着两名镇魔司修士,玄甲未解,手按刀柄。 百草阁内顿时安静下来。 “季家少主?”有药师低声惊呼。 那年轻人没理会,径直走到大堂中央,将一只紫檀木盒“啪”地拍在柜台上。盒盖打开,露出三颗暗红色的丹药,表面泛着油光,像凝固的血。 “这是‘续命丹’,专治经脉枯竭之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昨日我季家已向九垣城三十七位病患供药。今日起,若百草阁不交出《青囊玄经》,断药。” 柜前的老药师脸色变了:“季少主,这……《青囊玄经》早已失传,我们怎可能……” “失传?”季无尘冷笑一声,指尖点了点丹药,“此丹药引中含‘蚀骨藤’与‘鬼面花’,若无《青囊玄经》所载‘青木诀’化解,三日内必蚀心穿肺,死状极惨。你们治得了?” 堂内一片死寂。 青禹靠在药柜后,眼神一沉。他认得这药——上一回在黑岩城外,季家执事就是靠这种丹药控制药修,谁不服,就断药。可这毒引的解法,确实在《青囊玄经》里。他父母当年留下的手札中提过:“木生解百毒,唯青木诀可化蚀骨之根。”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抽出三张符纸,指尖微动,绿光一闪,符上浮出细密藤纹——木灵净尘符,是他用青木露和药渣连夜画的,能引木灵清毒。 季无尘还在说话:“我季家愿代天下医修解此难题,只求一观真经。若百草阁执意藏私,那便莫怪我季家不再供药。” 一位年长药师颤声问:“若……若你们自己能解,何必索要经书?” “呵。”季无尘抬眼,“我季家丹方自有传承,岂容你质疑?” 就在这时,青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遮脸,药袍下摆扫过地面,左耳垂那道细疤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几位药师抬头看他,有人瞳孔一缩。 他走到柜台前,盯着那三颗丹药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指尖绿光微闪,轻轻拂过丹盒边缘。 “你干什么!”镇魔司修士立刻上前一步。 青禹没理他,转向季无尘:“你说这丹三日蚀心,可曾试过解法?” 季无尘眯眼:“你是什么人?” “百草阁药童。”青禹平静道,“昨夜刚收的。” “少主,这人有问题。”一名镇魔司修士低声道,“画像上那通缉犯,左耳就有疤。” 季无尘冷笑了下:“那就正好。来人,先拿下!” 两名修士同时出手,掌风压来。青禹脚下一滑,退半步,手中三张符纸同时甩出,直扑丹盒。 符纸燃起青烟,瞬间笼罩丹药。一股清香气弥漫开来,原本刺鼻的腥味消失了。三颗丹药表面的油光褪去,转为温润的玉色。 满堂哗然。 “你……你做了什么!”季无尘猛地抓起一颗丹药,指尖发烫。 青禹盯着他:“我用《青囊玄经》里的‘九转青木诀’,把毒解了。现在这丹,是真续命丹。” “胡说!”季无尘怒喝,“你怎会青木诀!那经书早就……” “早就失传?”青禹打断他,“那你刚才说,若无青木诀,三日内必死——那你季家,解得了这毒吗?” 没人说话。 青禹抬手,指尖绿光再闪,空中浮现出两幅光影——左边是丹药原本的药性,黑气缠绕,直冲心脉;右边是净化后的,青光流转,温和如春水。 “你们自己看。”他说。 百草阁众人瞪大了眼。那分明是灵识探药术,只有精通药理的高阶药师才能施展。一个药童,竟能将药性显化得如此清晰? 季无尘脸色铁青:“你……你私炼邪术,污蔑季家丹方!” “邪术?”青禹冷笑,“那你告诉我,若你季家丹方无毒,为何不敢让外人验?为何非要逼人交出经书?” 他一步步逼近:“你们炼的不是药,是锁链。用毒引控制病患,再用断药威胁医修。你们不是救人,是在养奴。” “放肆!”季无尘怒极,一把抓向丹盒,想收走证据。 就在这时,大堂尽头传来一声咳嗽。 百草阁首席长老拄着拐杖走来,白须微颤。他拿起一颗净化后的丹药,放在鼻下一嗅,又用银针挑了一点送入口中,片刻后睁开眼。 “此净化之法……”他声音低沉,“唯有《青囊玄经》所载‘九转青木诀’可成。” 他抬头,直视季无尘:“季少主,若你季家真能解此毒,何必强索经书?莫非……你们炼的本就是毒丹?” 季无尘僵在原地。 两名镇魔司修士也退了半步, exchand gnces。 堂内药师们开始低声议论,有人看向青禹,眼中多了几分敬意。 青禹没说话,只是轻轻合上丹盒,推回柜台中央。 小七从门口走过来,站到他身后,手指悄悄勾住他袖角。她手腕上的布条松了一截,露出底下淡淡的药鼎纹,一闪即逝。 青禹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季无尘:“药,可以救人,也能杀人。你们用毒控人,迟早反噬。真正的医道,不在丹方,而在人心。” 季无尘死死盯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他一把抓起丹盒,转身就走。两名镇魔司修士紧随其后,匆匆离去。 门关上,百草阁内静了几息。 老药师颤声问:“你……真是药童?” 青禹没回答,只将药匣打开,取出刚才配好的药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首席长老突然开口,“那药……真是《青囊玄经》的法子?” 青禹脚步一顿。 “经书失传多年,若你真懂青木诀……能否留下,教我们一式?” 青禹没回头,声音很轻:“等有人真心想学医的时候,我会教。” 他推门出去,小七跟上。 外头开始下雨,雨点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青禹把药匣护在怀里,快步走入雨中。 小七忽然拉了他一下:“它动了。” 青禹低头,掀开衣襟一角。青丝蜷在胸口,原本冰冷的鳞片下,一丝青光正缓缓流转,像被雨水唤醒的嫩芽。 第38章 顾长风至·暗流激荡 青禹把药匣往怀里紧了紧,雨点打在药布上,发出细密的响。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脚边水花轻轻溅起。两人沿着湿滑的石板路往东巷走,巷子窄,两边屋檐连成一线,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淌,像串不断的线。 青丝在他胸口微微动了一下,鳞片下的青光又亮了一分。青禹低头看了眼,掀开衣襟一角,见它眼缝微张,呼吸比先前稳了许多。他指尖轻点它鼻尖,低声道:“再熬一服药,就能醒。” 话音未落,前方巷口的雨幕忽然一滞。 一头黑豹蹲在街心,通体由凝实的黑气构成,四爪踏地,竟不沾半点水渍。它背上走下一人,玄甲如墨,肩披雨披,靴底踩过水洼,却无声无息。 青禹脚步一顿。 那人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你就是刚才在百草阁净化丹药的药童?”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雨声。 青禹没答,只将药匣往身后藏了藏,小七立刻靠得更近,手指悄悄勾住他袖口。 来人缓步走近,雨水顺着他的甲胄滑落,在身侧拉出一道道黑线。他站定在三步外,目光扫过青禹左耳那道细疤,又落回他脸上。 “顾长风。”他报了名字,“镇魔司指挥使。” 青禹心头一沉。 这名字他听过。陆九剑提过一次,是在三年前某个雪夜,老人坐在火堆边,手里摩挲着断剑,说了句:“顾长风若还活着,必不会容这世道如此。” 那时他没多问。现在想来,那语气里不是敬,是恨。 “小小年纪,竟能用出青木诀。”顾长风语气平和,像在问一个寻常问题,“谁教你的?” “百草阁教的。”青禹声音平稳。 “百草阁?”顾长风轻笑一声,“那群连药性都辨不清的老东西,能教你《青囊玄经》?” 青禹垂眼,没接话。 顾长风目光微动,忽然抬手,掌心朝他一推。 没有风,没有声,可空气像被什么压住,瞬间凝固。 青禹本能后撤,脚下刚动,胸口却猛地一紧——那不是外力,是体内灵力被某种东西牵引,几乎要离体而出。 就在这刹那,腰间短木剑突然震了一下。 剑柄缠着的藤蔓骤然泛起青光,整把剑自行出鞘半寸,一道残影从青禹丹田冲出,横在身前。 青光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断臂,拄剑,眉目冷峻。 顾长风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第一次变了。 “陆九剑?”他低声道。 残影不答,只横剑一指,声音如铁石相击:“你欠的债,该还了。” 巷子里的雨仿佛慢了下来。 顾长风缓缓收回手,盯着那残影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你还留着这一缕魂?当年没烧干净,现在出来碍事?” 残影不动,剑尖稳稳指着他的眉心。 “你背叛师门,构陷同僚,害死七十二名镇魔司修士。”声音冷得像冰,“你说,该不该还?” 顾长风嘴角一扯,竟没否认。他退了一步,目光转向青禹:“所以,你是他传人?” 青禹握紧剑柄,指尖发烫:“我不是谁的传人。我只是……学了他留下的东西。” “留下的?”顾长风摇头,“他早该死透了。一缕残魂,撑不过三年。你能唤醒它,说明你体内有《残剑诀》的印记。” 青禹没说话。 他知道《残剑诀》是陆九剑最后传他的东西,藏在一段木系灵诀的运转路径里,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可眼前这人,一眼就点破了。 顾长风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往空中一抛。令牌展开成一道金令,上书“通缉”二字,下方浮现出青禹的画像,左耳疤痕清晰可见。 “即日起,青禹涉嫌私炼邪术,勾结魔域,列入镇魔司追捕名单。”他声音冷了下来,“凡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两千;擒获者,五千。” 小七猛地抬头,嘴唇发白。 青禹却没动。 他盯着顾长风,忽然道:“你刚才那一掌,不是为了试探我的修为。” “哦?” “你是想逼出这把剑。”青禹握紧残剑,“你在怕它。” 顾长风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怕?我顾长风执掌镇魔司二十年,斩魔无数,会怕一柄断剑的残魂?” 他转身,踩上黑豹背脊。 黑豹仰头,低吼一声,黑气翻涌,就要腾空。 “等等。”青禹忽然开口。 顾长风回头。 “你和陆九剑之间的事,我还不清楚。”青禹声音很轻,“但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查通缉犯。” 顾长风眯眼。 “你是冲着《残剑诀》来的。”青禹盯着他,“你怕它重现当年的事——那场冤案。” 顾长风眼神一冷。 青禹继续道:“你怕有人知道,当年真正勾结魔域的,不是陆九剑,是你。” 黑豹猛然跃起,撞碎雨幕。 顾长风站在半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沉沉落下:“青禹,你走的路,不是医者之路,是死路。” 话音散在雨里。 青禹站着没动,手还握着那半出鞘的剑。剑身青光渐弱,残影缓缓消散,最后只剩一句低语,在他耳边回荡—— “别信他的话。” 小七抬头看他:“他……认识师父?” 青禹闭了闭眼,把剑插回腰间。 “他就是师父的仇人。”他说。 雨还在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青丝,见它眼缝又闭上了,呼吸平稳。小七的手还勾着他的袖子,指尖有点凉。 “走。”他说,“先回药庐。” 两人重新迈步。 巷子深处,一只乌鸦从屋檐跃起,翅膀扫过水珠,飞向城西高塔。 塔顶,一道黑影立于檐角,手中握着一面铜镜,镜面映出青禹的背影。黑影指尖轻点镜面,低声念了句什么,铜镜顿时裂开一道缝。 与此同时,青禹忽然停下。 他转身望向塔的方向,眉头微皱。 小七问:“怎么了?” 他没答,只觉胸口那把短木剑,又轻轻震了一下。 第39章 幻阵对决·残剑斩魔 青禹站在雨里,巷子深处那股被乌鸦带起的风还没散。他掌心还贴着剑柄,藤蔓缠得紧,像是怕它再自己动起来。小七的手仍勾着他袖口,指尖凉,呼吸轻,却没松开。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青丝醒了。” 怀里的青藤蛇微微一颤,鳞片下青光流转,比刚才亮了一分。它没睁眼,但鼻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 青禹知道它在听。 他也知道,刚才那道从塔顶扫来的目光,没走远。 他慢慢松开剑柄,右手却没放下,反而顺着剑身滑到藤蔓尽头,指尖压住那圈老结。那里是陆九剑当年用血画下的符纹,外人看不出,只有运转《残剑诀》时才会发烫。 现在,它在发烫。 不是震,不是响,是烫得像烧红的铁。 青禹闭了下眼,再睁时,目光已沉下去。他不是在等顾长风回来。他是要让他回来。 “小七。”他轻声叫。 “嗯。”她应得快,声音不大,却稳。 “待会别松手。要是我倒了,你也别碰我脸。” 她没问为什么,只点头,手指顺着他的袖子往上,攥住了他手腕。 青禹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在墙上。湿的,冷的,青石被雨水泡得发黑。他把体内那股刚稳住的木系灵力缓缓抽出来,不是往丹田藏,而是顺着经脉往下,直送到右手指尖。 然后,一点一点,注入剑柄。 藤蔓猛地一颤,青光从结处炸开,顺着剑身爬上去,像火燎过干草。光没停,直接撞进地面,砖缝里浮出一道道裂纹,泛着淡青色。 阵纹出来了。 古老,残缺,边角模糊,像是被人撕过又拼回去的纸。但青禹认得——陆九剑教他画过三次,一次在雪地,一次在破庙,最后一次,是在他断剑那天。 “心映旧影,剑开虚门。” 他念出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雨声。 地面青光暴涨,阵纹旋转,一道门形虚影在空中浮现,门后黑雾翻涌,隐约有剑鸣。 就在这时,巷口的雨幕裂开了。 黑豹从雾中跃出,四爪踏空,黑气凝实如甲。顾长风坐在它背上,雨水滑不进他半寸衣角。他看见地上的阵,看见青禹举剑的手,嘴角竟扬了扬。 “你真要开它?”他问。 青禹不答,只把剑举得更高。 顾长风冷笑:“你以为靠一缕残魂,就能翻案?陆九剑死了二十年,骨头都烂了。” “可他还记得。”青禹终于开口,“你灌他魔气那天,说的第一句话。” 顾长风眼神一凝。 青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尖。 血没落,就被青光吸走。阵纹嗡鸣,黑雾被撕开,画面浮现—— 一间密室,烛火摇曳。两个年轻修士相对而立。一个断臂拄剑,眉目冷峻;另一个穿镇魔司玄甲,手按腰间令牌。 是二十年前的陆九剑和顾长风。 “你疯了?”陆九剑盯着他手中黑瓶,“那是魔气!沾了它的人,迟早被反噬!” 顾长风冷笑:“反噬?我看到的是力量。修真界守着那点灵气苟延残喘,千年不变。唯有掌控魔力,才能重塑秩序。” “所以你要用它?”陆九剑声音冷了,“用在同门身上?” “不是用在同门。”顾长风抬手,瓶口对准他丹田,“是用在叛徒身上。” 画面一晃,黑气喷出,陆九剑被钉在墙上。他没喊,没躲,只死死盯着顾长风:“你……早就投靠魔域?” “投靠?”顾长风凑近,声音低,“我是让它,为我所用。” 陆九剑怒吼:“我宁愿剑断,也不愿与魔为伍!” 剑影一闪,他抽出残剑,斩向顾长风。可魔气已入体,灵力溃散,那一剑慢得像坠落的叶。 顾长风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他丹田。 轰—— 画面炸开,幻阵剧烈晃动。 现实里,青禹脸色发白,嘴角渗血。他没擦,只盯着顾长风:“你听见了?他说‘宁愿剑断’。” 顾长风站在黑豹背上,面无表情:“陈年旧事,谁说得清?他走火入魔,我清理门户,天经地义。” “清理?”青禹冷笑,“你怕他揭你老底,所以先下手。” 顾长风眯眼:“你一个小辈,凭什么定我的罪?” “凭这个。”青禹举起残剑,剑尖直指他眉心,“它认得你。” 话音落,阵纹再亮。 幻境重聚,这次画面更清——陆九剑倒地,丹田焦黑,残剑断在身侧。顾长风蹲下,从他怀里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上面写着《残剑诀》三字。 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抬手,将册子一撕为二,扔进火盆。 火焰腾起,映出他眼底的光——不是恨,是怕。 青禹声音在幻阵中响起:“你怕的不是他活着,是怕有人练成这剑诀。” 顾长风冷脸:“荒谬。” “可你刚才,想逼出这把剑。”青禹盯着他,“你怕它重现那天的事——你亲手毁了一个正道修士的道基。” 顾长风沉默。 青禹没停:“你怕有人知道,真正勾结魔域的,不是陆九剑,是你。” 幻阵猛地一震。 一道剑影从阵心冲出,由虚转实,断臂,拄剑,眉目如铁。 陆九剑的残魂,完整出现了。 他没看青禹,也没看小七。他只盯着顾长风,像二十年前那样,一剑横在身前。 顾长风终于动了。他抬手,黑气从掌心涌出,在面前凝成屏障。可那屏障刚成,就被残魂一剑刺穿。 剑尖停在他眉心前一寸。 幻境里,陆九剑开口,声音如风过枯林:“你欠的,还不清。” 顾长风猛地后退,黑豹嘶吼,腾空欲逃。 “师父。”青禹突然喊。 残魂回头。 “道,断了吗?” 那一瞬,残魂静了。 然后,他笑了。很轻,却像雪后初晴。 “剑断。”他声音低沉,“道不断。” 话落,他转身,一剑刺出。 不是冲顾长风,是冲幻境中的自己——那一剑,贯穿了当年被魔气侵蚀的丹田。 轰! 整个幻阵炸开。 现实里,顾长风在黑豹背上猛然弓身,一手捂住头,指缝间渗出黑血。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是被什么从内里撕开。 黑豹失控,撞向屋檐,瓦片哗啦碎了一地。 青禹单膝跪地,剑插进砖缝撑住身体。他喘得厉害,胸口像被锤过,可手没松。 小七跪在他身边,一手扶他肩,一手按住他背。她没说话,但魂印在手腕上微微发烫,一丝神识顺着接触点送进去,帮他稳住灵力。 青丝从他怀里探出头,眼缝睁开一线,青焰在瞳中跳了一下。 顾长风缓缓抬头,黑血从嘴角流下。他盯着青禹,眼神不再是居高临下,而是……忌惮。 “你动了我神魂。”他声音哑,“你怎敢……” 青禹抬头,抹了把嘴角血:“不是我动的。是你自己,不敢看。” 顾长风没答。 他抬手,黑豹转身,黑气裹住两人,就要消失在雨幕中。 “等等。”青禹撑着剑,慢慢站起来。 顾长风回头。 “下次见面。”青禹盯着他,“我不再用幻阵。” 顾长风眯眼。 “我用剑。” 第40章 青丝蜕变·双翼初展 青禹的膝盖还抵着湿冷的砖面,残剑插在身前,剑柄上的藤蔓微微抽动,像是喘息。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呼吸,肋骨下方有种被铁丝绞过的闷痛,一吸气就扯着经脉发麻。小七的手还在他背上,掌心温热,那股暖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压住了体内乱窜的灵力。 她没说话,但手指一直在轻轻拍他肩胛,节奏很稳,像小时候哄他睡那样。 青禹喉咙动了动,低声道:“别用了。” 小七没听,反而把另一只手也贴上来,指尖微光一闪,魂印的纹路在腕上浮了半息,又沉下去。她喘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青丝在烧。” 他这才低头看怀里的小蛇。原本蜷缩在衣襟里的青丝已经撑开了身子,鳞片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像是被火燎过。它没睁眼,但尾巴紧紧缠着他的手腕,力道比平时大得多。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像是石子被推着滚动。地面震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两下,从地底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密。 青禹抬眼,盯着前方砖缝。一道黑影从缝隙里探出头——尖嘴,黑毛,眼珠赤红,足有磨盘大。 是妖鼠。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钻出,爪子刨着石砖,发出刺耳的刮响。它们不冲人,反而绕着地上的魔气残痕打转,鼻翼急促翕动,像是在嗅什么。 小七往后缩了半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青禹伸手去拉,可手臂刚抬,经脉就像被针扎过,整条右臂瞬间发麻。他咬牙撑住剑柄,硬是没倒。 妖鼠群动了。 十几只同时扑向小七,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灵力最弱的那个。 青禹甩手打出一张符,木灵锁符在空中展开,藤蔓缠住最前一只的后腿,硬生生拽停。可还没等他催动灵力收紧,第二只已经跃起,獠牙直冲小七面门。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青丝猛然一挣。 一声极轻的裂响从它背部传来,像是枯枝被掰断。紧接着,两道青金色的影子从鳞片下撕裂而出,展开时带起一阵风,把雨水都掀偏了方向。 是翅膀。 羽翼修长,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羽毛上都浮着细密的藤纹,像是用木灵之力刻进去的。青丝腾空而起,翅膀一振,直接将小七卷到身后,蛇尾横扫,把扑来的妖鼠全拍进墙角。 它悬在半空,双翼微张,口中蓄起一团火。 火焰喷出的瞬间,颜色让青禹瞳孔一缩——青中带黑,像是木灵之火混了魔气,落地时没有爆燃,而是像油一样蔓延开来,沾上妖鼠的皮毛就往肉里钻。那只被击中的妖鼠连叫都没叫,身体迅速焦化,最后“啪”地碎成几块黑炭。 剩下的妖鼠停住了,围着那具残骸打转,鼻子抽动,却没有退。 青丝又喷出一口焰,这次是扇形扩散,火线贴着地面扫过,三只妖鼠当场化作焦渣。剩下的开始后退,可退到巷口又停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着不敢走。 青禹盯着它们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妖鼠不是自己来的,是被地底的魔气引来的。而刚才那一战,顾长风留下的魔气残痕还没散,依旧在渗。 “不能再烧了。”他抬头看空中的青丝。 它翅膀微微抖着,鳞片下的红光还没退,显然撑得吃力。可它没落下来,反而把小七护得更紧,尾巴一圈圈缠住她脚踝,像是怕她再靠近地面。 青禹伸手,指尖刚触到翼根,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灵流从里面冲出来,和他体内的木系灵力撞了一下,竟有短暂的共鸣。 他怔了半秒。 这种感觉他记得——小时候在青霜城,父亲教他运转《青木诀》时,院子里的藤蔓会无风自动,和他呼吸同频。现在,青丝的灵力波动,竟然和“青木生”有了呼应。 这不是巧合。 他低声问:“你能听懂我说话?” 青丝转头看他,眼睛半眯,尾巴轻轻碰了碰他手指,像是在回应。 小七靠在墙边,喘着气说:“它刚才……在疼。不是外面,是里面。” 青禹点头。他感觉到了——青丝体内有两种力量在打架,木灵之力在撑,魔气在冲,像是随时会炸开。可它偏偏撑住了,还进化出了翅膀。 这不光是吞噬魔气后的蜕变,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觉醒。 巷子里的妖鼠又动了。这次不是扑人,而是集体转向巷口,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它们开始往地缝里钻,一只接一只,消失得干脆。 青禹皱眉。这些妖鼠受魔气吸引而来,现在魔气还在,它们却走了?除非…… 有更强的魔气源出现了。 他刚想叫小七准备离开,脚边的青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像是警觉。它翅膀一收,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挡在两人前面,尾巴高高扬起,摆出防御姿态。 地面震动又起,比刚才更剧烈。 一道裂缝从巷底蔓延过来,砖石被硬生生顶开,泥土翻起。紧接着,一只比先前大出三倍的妖鼠钻了出来——背脊隆起,头顶长着骨刺,四肢粗壮如柱,眼珠浑浊发白,却透着一股凶戾。 它没看青禹,而是死死盯着青丝,鼻翼一张一合,像是在辨认什么。 青丝的翅膀再次展开,这一次,羽膜上的藤纹亮了起来,青光顺着纹路流动,像是活过来的脉络。它张口,喷出的不再是青黑火焰,而是一道纯粹的青色火线,直射妖鼠面门。 那巨鼠竟不躲,硬扛下这一击,脸上焦了一片,却只是甩了甩头,继续逼近。 青禹知道不对劲了。普通妖鼠不会这么抗打,这只……像是被什么东西改造过。 他撑着残剑站起来,左手按住丹田,强行调动木系灵力。可经脉还在刺痛,灵力刚提就散了一半。 “别硬撑。”小七扶住他胳膊,“让它自己来。” 青禹没动,眼睛盯着青丝。 它退了半步,双翼展开到最大,羽尖几乎碰到两侧墙壁。然后,它猛地俯身,蛇尾一扫,把小七卷到青禹身边。下一瞬,它腾空而起,翅膀一振,竟直接飞到了巷子上方,悬在雨中。 巨鼠仰头,发出一声嘶吼。 青丝俯冲而下,口中火焰凝聚成束,直击其头顶骨刺。火光炸开的瞬间,骨刺断裂,巨鼠哀鸣,前肢跪地。 可它还没倒下。 青丝盘旋半空,翅膀缓缓收拢,又忽然张开。这一次,它没喷火,而是从翼尖滴下一滴液体——青中带金,落下的过程中就燃了起来。 液体砸在巨鼠背上,瞬间渗透,它整个身体猛地一僵,皮肤下浮现出和青丝羽翼上一样的藤纹,接着“轰”地炸开,血肉横飞。 巷子安静了。 青禹扶着墙,喘了口气。小七靠在他肩上,手还在发抖。 空中的青丝缓缓落下,翅膀收拢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鳞片也变得坚硬如甲。它落地后没立刻靠近,而是先转头看了眼地缝,确认再无动静,才慢慢爬回青禹怀里。 他伸手摸它翼根,温度已经降下来了,灵力波动也稳了。那股和“青木生”的共鸣还在,虽然微弱,但清晰可感。 “你不是普通的腾蛇。”他低声说,“你是……进化的。” 青丝抬头,用脑袋蹭了蹭他掌心,尾巴轻轻绕住他手腕,像小时候那样。 小七靠过来,指尖碰了碰它的鳞片,轻声说:“它护我们。” 青禹点头,没说话。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焦味混着湿土气,冲得人脑仁发胀。他拔出残剑,藤蔓缠回剑柄,老结处的符纹不再发烫,只是微微温着,像睡着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一手搂住小七肩膀,一手轻轻托着青丝。 “走。”他说,“换个地方。” 第41章 百草密议·联盟雏形 青禹的脚踩在湿砖上,每走一步,右腿外侧就像有根锈铁条在皮下抽动。他没停,左手托着青丝,右手扶着小七肩膀,残剑斜背在身后,藤蔓缠得更紧了,像是怕它再突然震出来。 小七走得慢,脚底打滑了两次,都被他拽住。她没喊疼,只是咬着下唇,手指抠进他袖口布料里。 巷口站着个穿灰袍的药童,手里捧着块青玉牌,见他们靠近,低头行礼:“徐长老请青禹师兄去密室,说有要事相商。” 青禹没接玉牌,也没动。他盯着那药童手腕——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上有道浅红痕,像是刚被烫过。这种伤,百草阁内务弟子才会有,外人装不像。 他点点头,把小七往身前带了半步,低声道:“别松手。” 药童转身带路,脚步轻而稳,没回头。青禹走在后面,指尖悄悄弹出一根木灵丝,贴着墙根延伸出去,一路扫过拐角、屋檐、排水槽。没发现埋伏,但他在第三道廊柱底摸到了一丝干涸的血迹——新留的,还没被雨水冲净。 密室在地底,入口藏在药库后墙。石门打开时,一股药香混着陈年木味涌出。徐百草站在桌前,一身素袍,袖口卷着,正往墙上挂一幅卷轴。 青禹进门就看见了那图。 九垣城被分成五块,用不同颜色标出势力范围。季家占了南区大半,红线画得极深;镇魔司控制东西两门,灰线交错如网;北面一圈淡蓝,写着“散修聚居”;西市一隅点了个绿点,旁边注着“药坊联盟”;中央一块留白,只压了枚铜印——百草阁。 徐百草转身,目光落在青禹怀里的青丝身上。那小蛇闭着眼,翅膀收拢,鳞片还泛着余热,但呼吸平稳。 “它活下来了。”徐百草说。 青禹没答,只把青丝轻轻放在桌上铺着的软布上。小七靠墙坐下,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你叫我来,不是为了看它。”青禹说。 徐百草点头,走到桌边,手指点向南区红域:“季家最近在城南埋了三十七口药井,名义上是储灵水,实际在炼‘魔血丹’。我们抓过一个试药人,身上有七处经脉被魔气蚀穿,但他还活着——靠的就是这种丹。” 青禹眉头一跳。 “你们已经知道配方?”他问。 “只知道用了活人做引,加了黑岩城特产的‘烬心藤’。”徐百草看他,“你呢?你知道多少?” 青禹沉默两息,从怀里取出一张皱纸,摊在桌上。上面是他连夜默写的配方残页,标着几处关键禁忌——比如“不可与木灵同服”,“服后三日必生幻觉”。 “这不是季家自己能搞出来的。”他说,“有人供材料,有人给方子,有人负责试药。镇魔司的印,我在两份药单上见过。” 徐百草盯着那张纸,手指慢慢收紧。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不是我打算怎么办。”青禹抬头,“是你打算怎么办。百草阁现在孤立无援,季家敢动手,就是因为你们不敢动。我要的不是庇护,是合作。” 徐百草盯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权衡。 就在这时,青禹眼角扫到窗缝。 一道极细的光斜切进来,照在墙角药柜上。柜门原本关着,此刻却有一条缝,缝隙边缘沾着点泥灰——刚才进来时,那里是干净的。 有人在外面。 他不动声色,指尖一勾,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木灵丝顺着桌脚滑下,贴地爬向窗边,轻轻卡进窗缝。 外面的人动了。 灵丝传来轻微震动——呼吸频率变了,心跳加快,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青禹慢慢坐回椅子,对着徐百草说:“你说季家有三十七口井,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用?” 徐百草刚要开口,青禹突然抬手,掌心一震。 “木灵针·定!” 一枚青绿色小针从袖中射出,穿过窗纸,“叮”地钉进外面那人肩头。那人闷哼一声,撞倒了墙边的扫帚。 青禹起身就冲出去。 那人穿着普通布衣,脸蒙着黑巾,正想拔针,却被青禹一脚踩住手腕。他另一手往嘴里塞东西,青禹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下巴,硬生生掰开嘴——一颗黑色小丸掉出来,沾了点唾沫。 “九转盲魂散的解药?”青禹捡起药丸看了看,“你不怕死,怕失忆。” 那人冷笑,还想咬舌。 青禹早有准备,指尖一弹,一道木灵气封住他喉穴,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把人拖进密室,按在地上。小七这时也过来了,蹲在一旁,盯着那人的手。 “他的指甲缝里有红色粉末。”她说。 青禹掰开那人手指,闻了闻:“魔血丹碎末。你刚从南区来?” 那人闭眼不答。 青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半勺淡绿色药粉,捏开他嘴灌进去:“这是我改过的‘醒神散’,不会死,但你会把最近三天说过的话全喊出来。” 药效发作得很快。 那人开始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突然大喊:“三日后!子时!城南第七井!引爆魔血丹!引灵脉暴动!” 青禹眼神一沉。 “谁下令的?” “……季家……和……镇魔司……签了……协议……” 话没说完,他猛地一挺身,嘴角溢出黑血——牙里藏着毒囊,刚才就破了。 青禹松开手,任他瘫在地上。屋里一时静下来。 徐百草盯着地图,手指停在城南第七井的位置。 “引爆灵脉?”他声音低,“那一带住着三千多人。” “他们不在乎。”青禹说,“魔血丹需要大规模魔气扩散才能生效,引爆药井是最狠的法子。等城里乱起来,镇魔司就有理由封锁全城,季家趁机接管药坊、灵铺、丹行。” 徐百草抬头:“你早知道他们会这么干?” “猜到一半。”青禹走到地图前,指着西市绿点,“药坊联盟能动员多少人?” “两百多药工,三十几个懂灵阵的。” “不够。”青禹又点北门,“守卫呢?” “八十人轮值,装备差,但能撑一时。” “再加上东城那几家医馆,愿意站出来的有多少?” 徐百草犹豫:“……最多百人。” 青禹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问:“如果我把季家试药人的名单交出去,让他们知道季家拿活人炼丹,这些人还会犹豫吗?” 徐百草猛地抬头。 “你有名单?” 青禹没答,只说:“单靠百草阁拦不住这场灾。但要是把消息放出去,让百姓知道药井会炸,让药工知道他们在帮凶,让守卫知道背后是阴谋——三股势力一起动,季家不敢轻举妄动。” 徐百草沉默许久,终于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点了三处位置:西市药坊门口、北门守卫换岗亭、东城仁济医馆后巷。 “联络点。”他说,“今晚就派人去。” 青禹看着那三个点,手指轻轻敲了敲城南第七井的位置。 “三日后子时。”他低声说,“我们得比他们早一步。” 第42章 药王玉牌·身世之谜 青禹把尸体拖到墙角,用一张旧药席盖住,顺手将那颗黑色小丸塞进袖袋。屋里药香浓得发苦,烛火在墙上投出三人一蛇的影子,晃得厉害。他转身时,小七正蹲在桌边,手里攥着枚铜戒,指节发白。 那戒指是墨无锋留下的,内圈刻着“归”字,边缘磨得发亮。她另一只手摸着那本魂印古籍,封面灰扑扑的,像块旧布。 青禹走过去,没说话,只把手按在她肩上。掌心温热,木灵力缓缓渗进去,稳住她乱跳的脉息。小七肩膀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戒指轻轻放在古籍上。 就在这时,她怀里那块玉牌滑了出来。 玉牌通体乳白,边缘雕着药鼎纹,中间嵌着一枚青色小印。她一直贴身带着,从荒村逃出来时就挂在脖子上。此刻玉牌一碰古籍,突然颤了一下。 青禹眯眼。 古籍封皮上的灰像是被风吹开,露出底下一行小字:“药王谷·魂契录”。 小七把玉牌按上去。指尖刚触到玉面,整本书“嗡”地一震,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中间一页。那页纸上画着个婴儿,襁褓上绣着藤纹,旁边写着:“庚辰年三月初七,女婴降,名小七,魂印初凝。” 她呼吸一滞。 青禹立刻回头看了眼青丝。小蛇还在软布上趴着,鳞片微微发烫,尾巴轻轻抽了一下。 书页继续翻动,停在一幅图上:药王谷山门起火,黑烟冲天,火里有个人抱着孩子往外冲。那人背影瘦削,左手戴着那枚铜戒。 “爹……”小七声音发抖。 图动了。 不是画,是活的。 火焰卷着屋梁塌下,墨无锋冲进火海,怀里紧抱着襁褓。他右臂断口还在流血,左手死死护住孩子。身后追来三道黑影,速度快得看不清脸。 他撞开侧门,刚要跃下台阶,一道白影拦在前方。 那人穿着镇魔司战袍,银发束在脑后,面容冷峻。顾长风。 图里的顾长风抬起手,掌心浮出一团黑火。他声音不高,却穿透火声:“你逃不掉的,她注定是灵源容器。” 墨无锋怒吼:“她是我女儿!不是你们的工具!” 顾长风冷笑:“你护不住她。二十年后,她会回来,魂印自启,那时——她归于天火,灵源重启。” 墨无锋咬牙,猛地将玉牌塞进襁褓,反手一掌劈断石阶,借力跃下山崖。火光中,他的身影消失在浓烟里。 画面断了。 书页“啪”地合上,玉牌滚落在桌,发出清脆一响。 小七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手死死抠着桌角。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青禹立刻蹲下,两指按住她手腕。脉跳得乱,魂印在她眉心一闪一灭,像快熄的灯。 他抬手,指尖绿光微闪,三根木灵针无声射出,扎进她肩颈三穴。随即掌心贴她后背,木灵力缓缓推进,压住翻腾的神识。 “别硬撑。”他说。 小七摇头,眼泪砸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不是……容器。”她低声说,“我不是。” 青禹没接话,只把古籍推到一边,拿起玉牌仔细看。药鼎纹路里藏着一行小字,极细,几乎看不清:“药王谷秘传,持牌者,可启灵脉之门。” 他皱眉。 灵脉之门?这词他听过。百草阁藏书里提过一句,说药王谷地底有座“灵枢阵”,能引天地药气,炼出活命神丹。但千年前就毁了。 他正想着,青丝突然低鸣一声。 小蛇抬起头,鳞片泛黑,眼瞳缩成一条线。它尾巴扫过桌面,把那枚铜戒扫到了地上。 青禹立刻伸手按住它七寸。木灵针顺着指尖刺入,封住血脉。青丝挣扎了一下,慢慢安静下来。 “又反噬了。”他低声说。 小七抬头,看着青丝,忽然伸手摸了摸它脑袋。青丝蹭了蹭她掌心,尾巴轻轻缠住她手腕。 “他把我带出来。”小七说,“那天,他抱着我跳下山……我什么都不知道,可他还是把我带出来了。” 青禹点头:“所以他不是为了什么灵源,不是为了什么容器。他是为了你。” 小七闭眼,肩膀微微发抖。 青禹把玉牌放进她手里,合上她的手指。 “这牌是你爹给你的。古籍是你娘留的。他们拼了命把你送走,不是让你被人叫一声‘容器’就垮掉的。” 小七睁眼。 “可顾长风说……二十年后,我会回去。” “那你就别回去。”青禹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想活成什么样,就活成什么样。没人能定你的命。” 她盯着他,眼眶红得厉害。 青禹起身,走到墙角,从尸体上搜出一块腰牌。镇魔司巡卫三等,编号丙七。他扔进火盆,火苗“腾”地窜高。 “顾长风二十年前就在盯着你。”他说,“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可他不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活下来的。” 小七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 青丝慢慢爬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膝上。鳞片还烫,呼吸却稳了。 青禹拿起古籍,翻到最后一页。空白。 他指尖一动,一滴血落下去。 纸面吸了血,慢慢浮出字来:“魂印者,承父之志,守药之道,非器非奴,乃继者。” 字迹淡去。 小七把玉牌贴在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我想知道。”她说,“药王谷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禹看着她:“你想查,我就陪你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三天后,城南第七井要炸。”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南区红域,“季家要引灵脉暴动,镇魔司在背后签字。我们现在走一步错,三千人就得陪葬。” 小七盯着地图,手指慢慢收紧。 “可顾长风……” “顾长风不会现在动你。”青禹说,“你还不到时候。他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他要的是你主动回去,魂印全开,那时候——他才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她咬唇:“那我偏不回去。” 青禹点头:“这就对了。” 他转身,从药柜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半块焦黑的木牌,边缘刻着“青霜”二字。他一直没扔,贴身带着。 “我爹娘死那天,也有人等着他们交出东西。”他声音很平,“可他们宁死没交。有些东西,不是谁强就归谁的。” 小七抬头看他。 青禹把木牌收好,走到桌前,吹灭了蜡烛。 屋里暗下来,只剩青丝鳞片泛着微光。 “睡一会儿。”他说,“天亮前,我得去趟西市,把名单送出去。” 小七没动,抱着玉牌靠在墙边。青丝蜷在她脚边,翅膀收得紧紧的。 青禹坐在门边,背靠着墙,残剑横在膝上。藤蔓缠着剑柄,微微发烫。 他闭眼,没睡。 半个时辰后,小七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手里还抓着玉牌。 青禹睁开眼,低头看剑。 藤蔓上的烫意越来越强,像是在预警。 他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外面没人。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 等小七的魂印再闪一次。 等她喊出那句“我是药王谷的人”。 他轻轻把窗关死,转身时,袖口擦过桌角,玉牌被碰了一下,滑到桌沿。 他伸手去扶。 指尖刚触到玉面,牌上药鼎纹突然一亮。 一道极细的青光射出,打在墙上。光里浮出几个字:“灵枢将启,持牌者寻。” 字一闪即灭。 玉牌落回桌面,静静躺着。 青禹盯着那块牌,没动。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小七的呼吸声。 他慢慢把玉牌拿起来,塞进小七怀里,又把她的手合上。 然后坐回门边,手搭在残剑上。 天还没亮。 第43章 夜探季宅·魔气源流 天还没亮,青禹已经站在季宅外的断墙后。小七蹲在他身侧,怀里抱着青丝,蛇身缠得紧,鳞片微微发烫。他没再看怀里的玉牌,只把镇魔司的腰牌捏在手里,指尖蹭过上面干涸的血痕。 腰牌是昨夜从顾长风手下那具尸体上搜来的。现在它被一层淡青色粉末裹着,是“九转隐息散”的残末,混了木灵力,正缓缓渗出一股低阶巡卫的灵息波动。 前方三丈,两具夜巡傀儡沿着石道来回走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墙头爬满了蚀骨藤,叶片泛着暗紫,一碰就会喷出麻痹神经的毒雾。 青禹抬手,将腰牌轻轻按在身前一块刻着符纹的石碑上。符光闪了闪,傀儡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朝别处走去。 “走。”他低声说。 小七贴地前行,脚尖不沾尘,像片落叶滑过石缝。青丝在她颈后竖起头,眼瞳缩成细线,忽然轻轻一颤。 青禹立刻停步。 十步外,两名守卫提灯巡过,皮靴踩在青石上,声音沉闷。等他们走远,小七才继续向前,手指在地面轻点,避开三道几乎看不见的银丝——那是鬼面花的毒线,碰上就会引来整片院落的警报。 青禹跟在她身后,残剑横在臂弯,藤蔓缠着剑柄,温顺地贴着他手腕。他没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方向。 内宅比想象中安静。没有灯笼,没有守夜人,只有几处屋檐下挂着青铜风铃,风吹过时,铃声极轻,像是某种阵法的感应器。 他们绕到后院,停在一口古井前。 井口被青石盖着,边缘刻着一圈扭曲的符文,是反灵阵的阵眼。这种阵专克灵识探查,强行破阵会惊动整个宅邸的守卫。 青禹抽出残剑,剑锋在掌心一划。 血珠滴落,落在井沿的刻痕上。 符文亮了一下,随即暗沉。血渗进石缝,井底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像是铁链在缓缓松开。 小七握住胸前的玉牌。药鼎纹微微发亮,与井口的符文产生一丝共鸣,加速了开启的过程。 青禹察觉到了,但没问。他把玉牌塞进自己怀里,然后率先踩上井沿,顺着垂下的铁链滑了下去。 暗道狭窄,石壁潮湿,越往下,空气越闷。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像是铁锈混着腐草。 小七紧跟着下来,青丝盘在她肩上,鳞片开始发黑,呼吸变得粗重。 “它不对劲。”她低声说。 青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这里的魔气浓度远超寻常,不是散逸的残流,而是有源头的汇聚。 他们继续前行,脚步放轻。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渗出暗红的光。 青禹贴在门边,耳朵贴着冰冷的金属。里面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只有一种低沉的、像是血液沸腾的咕噜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木灵净尘符”,贴在门锁上。符纸燃起一缕青烟,锁芯“咔”地一声弹开。 门开了。 密室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血池。 池水暗红,表面浮着一层黑雾,不断翻涌。池中漂着数十具尸体,全都赤身裸体,皮肤苍白,脖颈处有一圈相同的青色胎记。 小七瞳孔一缩。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也有一个胎记。 青禹一把拉住她手腕,把她往后拽了半步。同时,他右手一扬,三根木灵针无声射出,扎进青丝七寸处的鳞片缝隙。 小蛇猛地一挣,尾巴甩出一道弧线,随即安静下来。但它的眼瞳已经变成纯黑,口中溢出一丝黑烟。 “撑住。”青禹低声道,掌心贴上它背部,木灵力缓缓注入。 青丝的身体微微颤抖,黑雾从鳞片下渗出,又被木灵力一点点压回去。 小七盯着池中的尸体,声音发紧:“他们在用……和我一样的人?” 青禹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池底。 黑雾散开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两个字:灵源。 他咬牙,对小七说:“守住门口。” 然后一步步走向血池。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魔气就浓一分。残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藤蔓收紧,像是在抗拒靠近。 他走到池边,伸手探入血水。 指尖刚触到黑石,一股剧痛猛地刺进识海。 画面炸开。 ——天空裂开,黑云如潮,大地寸寸崩裂。 ——无数修士在火中奔逃,手中法器断裂,灵力枯竭。 ——一座巨大的阵法在地底运转,核心正是这块黑石。 ——有人在喊:“灵烬大劫已启,封!封住它!” ——一道白影冲入阵心,手中冰刃刺入石中,血洒长空。 青禹身体一僵,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眼前画面仍在翻涌,他想闭眼,却睁不开。想抽手,手指却死死扣着黑石。 “青禹!”小七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另一只手翻开魂印古籍,将书页覆在他手背上。 金光从纸面浮起,符纹流转,像是在替他分担冲击。 青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终于从幻象中挣脱一丝清明。 他看清了黑石上的字。 灵源。 不是名字,是标记。像是某种编号,又像是警告。 他咬牙,把黑石攥进掌心,硬生生从血池里拔出手。 血水顺着指缝滴落,残剑在他手中剧烈震动,藤蔓几乎要断裂。 他踉跄后退,靠在墙上,呼吸粗重。 小七扶住他肩膀:“你看到了什么?” 青禹摇头,喉咙像被火烧过,说不出话。 他只记得最后那道白影的脸。 银发,冷眸,镇魔司战袍。 顾长风。 他还活着。二十年前,他就在那里。他亲手封过这块石头。 而现在,季家把它挖了出来。 青禹低头看手。黑石被他紧紧握着,表面温度极高,像是烧红的铁块。但他没松开。 小七蹲下身,检查青丝的状态。蛇身已经恢复青色,但呼吸仍不稳,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 “它吞了太多魔气。”她说,“再这样下去,会伤到本源。” 青禹闭了闭眼,从怀中取出玉牌,放在青丝头顶。 药鼎纹再次微亮,一道温润的光流缓缓渗入鳞片。 青丝的身体渐渐放松。 青禹趁机把黑石塞进贴身的布袋,压在胸口。残剑横在膝上,藤蔓重新缠紧剑柄,但触感比之前更烫。 小七抬头看他:“我们得回去。” 青禹点头。他撑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但没停下。 他们原路返回。暗道依旧安静,铁链在身后缓缓收回,井口的石盖自动合拢。 刚翻上地面,青禹突然停步。 他低头看残剑。 剑柄上的藤蔓,不知何时开始,泛出一丝极淡的黑纹。 第44章 暗巷截杀·毒阵反噬 残剑柄上的黑纹还在蔓延,像细小的虫子往藤蔓深处钻。青禹没低头看,只是把剑横在身前,左手按住胸口布袋,那块“灵源”黑石贴着皮肤发烫,像是要烧穿皮肉。 他一脚踩上井沿,翻身落地时膝盖一软,脚跟砸出半寸深的坑。小七紧跟着跳下来,怀里青丝蜷成一团,鳞片又开始泛黑,呼吸短促。 “走。”青禹说,声音压得极低。 巷口离这里不过二十步,墙头爬着蚀骨藤,叶片在晨雾里泛紫。两人一蛇刚挪出三步,巷子两头火把同时亮起。 十二人围了上来,脚步整齐,衣角都带着季家药坊的青灰纹。中间三人抬着一块青铜板,往地上一放,板上刻的符纹立刻渗出绿雾。 青禹立刻拽住小七后领,往后一拖。 “砰!” 青铜板炸开,绿雾翻滚着扩散,贴地爬行,碰到墙根石缝就“滋”地冒烟。空气里一股腐肉混着苦杏仁的味道。 腐骨毒阵——成阵了。 四面退路全被毒雾封死,雾里浮着细如牛毛的毒针,随气流飘动,专破护体灵力。小七抱着青丝后退两步,脖子上的胎记突然一跳,眼前发黑。 “闭眼。”青禹伸手捂住她耳朵,掌心贴上青丝背部。 一股温润的木灵力涌出,顺着蛇身游走,把那些乱窜的魔气一点点压回七寸处。青丝抽搐了一下,尾巴松开小七的手臂,贴地不动。 青禹松开手,从袖子里抽出五十张“木灵净尘符”,符纸在他指间飞快串联,木灵力一引,符阵成型。 他抬手一甩。 符纸散开,像一群青蝶扑向毒雾。符火燃起,青烟升腾,半球形的药雾屏障瞬间撑开,正好把小七和青丝罩在下面。 毒雾撞上屏障,发出“嗤嗤”声。 但下一瞬,巷子里三名季家修士突然闷哼,捂住手臂跪倒。他们衣袖裂开,皮肤从内往外溃烂,黑血顺着指缝滴落。 阵法反噬。 青禹眼神没动。他知道会这样。 三天前他来季宅踩点时,就在外墙撒过“慢效蚀骨粉”。那药粉无色无味,能渗进布料,遇热才发作。这些人今早刚换执勤衣,药性一激,正好撞上毒阵的灵流。 毒雾开始紊乱。 阵眼处的青铜板裂开一道缝,绿光闪烁不定。剩下的九人迅速调整站位,两人退到巷尾,双手掐诀,从袖中抽出一根缠满鬼面花藤的铁杖,插进地缝。 毒阵核心转移。 腥甜的气息猛地加重,那是鬼面花的神经麻痹毒,混着蚀骨藤的腐性,能让人在三息内失去知觉。小七靠在墙边,手指抠着砖缝,指甲劈了都没松手。 青禹咬破舌尖。 血雾喷出,混进药雾屏障。血里带着“九转回春散”的药引,是他昨夜熬药时悄悄融进体内的。这药本是解毒用的,可一旦和鬼面花毒接触,就会引发剧烈共振。 血雾撞上毒核的瞬间,巷尾“轰”地炸开。 火光冲天,铁杖断成两截,插在地上的半截连根拔起,飞出去砸在墙上。两名布阵的修士被气浪掀翻,撞在砖墙上,口吐白沫。 缺口出来了。 青禹一步跨到小七身边,将她往肩上一扛,另一手抄起青丝,转身就冲。 剩下八人没追,反而齐齐后退半步。 最前面那个领队修士冷笑一声,右手一扬,三枚黑钉破空而出,直取青禹眉心。钉子没带风声,却让空气微微扭曲,显然是淬过魔血的凶器。 青禹没躲。 他往前冲了一步,残剑横扫,藤蔓“唰”地缠上三枚魔血钉。木灵力顺着藤蔓注入,钉子表面泛起一层青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 “咔。” 三声轻响,黑钉落地,化成三撮黑灰。 领队修士瞳孔一缩,抬手点燃一枚信号焰。 红色火球升空,炸成一朵血莲。 青禹停下脚步,看了那火球一眼,没去拦。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染血的令牌,边缘缺了一角,正面刻着“药人乙七”四个字。这是他三天前在季宅后巷救下一个将死药人时,对方塞给他的。 也是他撒“蚀骨粉”的凭证。 他把令牌攥在手里,低声道:“让他们来。” 然后转身,背着小七,怀里抱着青丝,跃进巷尾炸开的裂口。 裂口后是条暗巷,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地面湿滑,墙皮剥落。青禹脚步没停,膝盖上的伤让他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放慢。 身后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第二批人上来了。 他拐过两个弯,停在一处塌了半边的柴房前。柴堆后有个地洞,是他提前挖好的藏身点。 他把小七放下,让她靠着墙坐好,然后把青丝轻轻放在她腿上。 “还能撑住?”他问。 小七点头,手指抚过青丝的鳞片,触感还是烫的,但颜色已经从黑转青。 青禹从布袋里掏出“灵源”黑石,放在地上。石头表面那两个字还在发烫,像是活的一样。 他盯着它,没伸手去碰。 刚才在血池里看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腾——天空裂开,修士奔逃,白影冲入阵心,血洒长空。 顾长风。 他还活着。二十年前就在那里。他封过这块石头。 而现在,季家把它挖了出来。 青禹闭了闭眼,把黑石重新塞进布袋,压在胸口。残剑横在膝上,藤蔓上的黑纹比刚才更深了些,像是渗进了木质纤维。 他抬头看天。 晨雾还没散,巷口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 远处又传来一声爆响。 这次不是信号焰。 是炸药。 城南方向,火光隐隐闪了一下。 青禹猛地站起身,残剑在掌心一转,藤蔓收紧。 第45章 魔丹爆发·城南惊变 青禹站在柴房外,膝盖里的旧伤像锈住的铁钉,一动就往骨缝里钻。他没去碰,左手把小七往上托了托,右手搂紧怀里发烫的青丝,牙咬住残剑柄,借着墙面一蹬,人已窜出三步远。 脚落地时震得脑仁发麻,但他没停。 远处城南方向的火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更亮,空气里开始飘腥甜味,像是煮烂的药渣混着铁锈。他知道那不是炸药——是魔血丹入水了。 他拐出暗巷,冲进贫民区窄道。两边土墙低矮,晾衣绳横七竖八,有妇人正蹲门口洗菜,水盆里漂着几片枯叶。青禹掠过时瞥了一眼,叶子边缘正泛黑卷曲。 水脉已经染上了。 他猛地转向,不再奔城门,直扑城南最大的饮水井。那是全城药铺、民宅共用的源头,若魔丹沉底,半个城区都会变成活尸坑。 小七伏在他肩上,呼吸贴着耳后,断断续续。她忽然抬手,指尖点在他胸口布袋上。 “石头……在响。” 青禹没应,只把速度又提了一分。青木幻步踏地无声,可每一步都牵动腿伤,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残剑在嘴里硌得牙酸,藤蔓缠着的剑身多了几道焦痕,那是刚才巷战时魔气留下的。 赶到井口时,风已经变了。 黑雾从井口往上翻,像烧糊的油,打着旋儿往天上升。井沿石板裂开蛛网纹,中心凹陷处悬着三枚暗红丹丸,正被一股无形力道缓缓往下压。 一个穿青灰袍的年轻人站在三步外,双手掐诀,袖口绣着季家药坊的纹路。他脸上无疤无痕,眼神却像死井。 “季无尘。”青禹把小七放下,声音压在喉底。 季无尘没回头,只冷笑:“来得正好,看看药人之血怎么洗出新天地。” 话音落,三枚魔丹同时沉入井中。 “轰——” 井口炸开黑浪,人脸在雾中扭曲嘶吼,草皮翻卷,石砖崩裂。青禹一把将小七扑倒,背脊硬生生扛下气浪。衣袍撕开,皮肉灼出焦痕,像被烙铁烫过。 他翻身想爬起,残剑刚抬,藤蔓触到黑雾瞬间“啪”地焦断。剑身缺口扩大,木芯露出腐黑丝线。 普通灵力破不了这阵。 他咬牙后撤,把小七拉到身后,右手按住青丝。蛇身滚烫,鳞片又开始泛黑,七寸处血管突突跳动,魔气在体内乱冲。 小七突然抬手,掌心贴上青丝额头。 她脖颈胎记猛地亮起,一道金纹顺着血脉爬上耳后。眉心一震,魂印古籍的虚影浮在半空,书页哗啦啦翻动,停在一页咒文上。 图中画着一棵树,根扎地底,枝顶冲天,树干由血线勾成,下方刻阵纹,上方燃青火。 “青木净世诀。”她喃喃出声,像是被人牵着念。 青禹一眼看懂——以血为引,借灵根共鸣,化阵为柱,镇压邪源。 他没问怎么来的,也没时间犹豫。右手拔出残剑,咬破掌心,血顺着剑刃流下,在地面疾书阵纹。 一横、一竖、一勾连,血线如活蛇爬行。他将残剑插进阵心,胸口布袋一烫,灵源黑石隔着布料贴上皮肤,像是回应什么。 阵成刹那,他低喝一声,灵力自丹田冲出,经脉如被荆棘刮过。木系灵力顺着残剑涌入阵中,与古籍虚影交感。 地面血纹亮起青光,一道青金光柱自井口冲天而起,硬生生把黑雾压回井内。 风停了。 人脸在光柱中挣扎,嘶吼变调,最后“砰”地炸成黑烟,被光柱吸净。 井口安静下来,只剩青金光柱嗡鸣不绝,像一根钉子扎进天空。 青禹跪在地上,喘得胸口发疼,嘴角渗出血丝。他没擦,手撑着地,指节发白,还在维持阵法流转。 小七爬到他身边,扶住他肩膀。魂印古籍缓缓沉回眉心,她盯着井口光柱,轻声说:“它说……这井底连着地脉,魔气源头没断。” 青禹点头,视线落在井沿裂纹上。那缝隙深处,隐约有红光一闪,像是心跳。 他抬手撕下衣角,包扎手臂伤口。布条刚缠两圈,指尖一滑,血又渗出来。 他没管,从药囊里摸出三个玉瓶,蹲身接了半瓶井水。水清无色,但在光柱映照下,瓶底浮着一丝极淡的黑线,像活虫般蠕动。 “他们想拿城南试药。”他把玉瓶塞紧,收进怀里,“那就让全城都知道,季家给百姓喝的是什么。” 小七抱着青丝,蛇身温度慢慢回落,鳞色由黑转青。她忽然抬头:“季无尘不见了。” 青禹站起身,扫视四周。 井台空荡,巷口无人,连刚才炸裂的石板都静得反常。他握紧残剑,藤蔓上的焦痕还在蔓延,但剑身已稳住,没再恶化。 他低头看阵心的残剑。 剑尖插在血纹交汇处,青金光顺着剑身往上爬,每过一寸,藤蔓就恢复一分色泽。可就在光流即将抵达剑柄时,卡住了。 一节黑丝缠在藤蔓深处,像打了个死结。 他伸手去抠,指尖刚碰,那黑丝猛地一缩,钻进木质纤维里。 青禹皱眉。 这时,小七忽然拉他袖子。 “你看。” 她指着井底。 光柱映照下,井壁湿滑,可某些地方的石纹不对。他眯眼细看——那是刻痕,人工凿的,组成一个残缺的符阵。 阵眼位置,正对着他们脚下。 他后退半步,刚想说话,怀里的玉瓶突然“咔”地裂了一道缝。 瓶中药水没洒,可那丝黑线猛地撞向瓶壁,像是要冲出来。 第46章 镇魔围捕·真假通缉 青禹的手指还抵在玉瓶裂缝上,那丝黑线撞得越来越急,像是困在瓶中的活物。他没松手,反而将瓶子往怀里一塞,转身背起小七。青丝伏在肩头,鳞片温热,但不再发黑,呼吸贴着脖颈,一轻一重。 他没走正街。 腿里的旧伤还在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上。但他没停下,抱着小七贴着墙根往北挪。巷子窄,头顶晾衣绳横着,几件湿衣垂下来,擦过他的肩膀。他低头避开,脚步放轻,残剑插回腰间,藤蔓上的焦痕在暗处泛着哑光。 远处火把亮了。 四支队伍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脚步声杂而不乱,是镇魔司的巡夜队。青禹眯眼看了片刻,忽然蹲下,把残剑抽出半截,剑尖往地缝里一插,指尖一弹,一缕青木灵力顺着藤蔓渗入石缝。几根细藤从地下钻出,缠住井沿,做出攀爬痕迹。 一支队伍立刻转向井台。 他趁机背起小七,从后巷穿出。药粉抹在三人鼻下,呼吸变得极淡。青木幻步踩在墙角阴影里,一步一挪,像夜风掠过屋檐。青丝在他肩头微微抬眼,吐了下信子,他便知道前方有人。 绕。 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镇魔司分部的后墙。药房窗户半开,窗台上摆着几株晒干的草药,被夜露打湿了一角。青禹记得这地方——陈七每夜子时都会来查药。 他把小七放下,靠在墙边。“等我。” 小七点头,抱着青丝缩进角落。青禹摸出一包药粉,是白天备好的。他指尖蘸水,在窗台写下“湿症未愈,宜安神”,又将药包轻轻推入窗缝。做完这些,他退到檐下,换上粗布短衫,左耳那道细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半个时辰后,脚步声传来。 陈七走进药房,眉头一皱。他拿起药包,打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窗台上的字迹。他没说话,只是抬头扫了眼窗外,眼神停在某个角落,像是察觉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谁送的?” 没人应。 他收起药包,转身走向主楼。守卫见他出来,立刻打开侧门。青禹低着头,提着空药篮跟在巡夜队末尾,混了进去。 分部内灯火通明,但人不多。青禹贴着墙走,避开主道,直奔东侧档案室。门上挂着灵识锁,银纹刻在木框上,触之即响。他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缕青木灵力,极细,像针尖探入锁芯。木系灵力本就温和,模拟低阶修士的气息最是自然。锁纹闪了闪,咔一声轻响,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室内堆满案卷,按年份分列。他直奔“二十年前未结案卷”那一格,手指快速翻动。纸页泛黄,墨迹褪色,直到他抽出一份卷宗——标题是“陆九剑,勾结魔域,残害同僚”。 他心跳慢了一拍。 翻过这页,下面压着一张通缉令。画像上的人眉眼熟悉,正是他自己。罪名写着“毒杀平民”,案发地点在城南第七井,时间是三天前。 可那天他还在百草阁熬药。 他冷笑,指尖往下移,停在右下角——一枚暗红印章,刻着“顾长风私印”。 他又翻了几页,发现案卷内容被人动过。原本的笔录被涂改,证词缺失,连验尸记录都换了。真正的案卷被人抽走,只剩这副空壳,专门用来钉死他。 他撕下残页,塞进怀里。 正要离开,指尖忽然碰到夹层。他顿住,轻轻一拨,一片干枯的花瓣飘了出来。紫色脉络,边缘卷曲,像是某种毒花。他认得——小七在第四天摘过的那种,叫鬼面花。 他盯着花瓣,没动。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将案卷放回原位,刚退到门边,墙角一道符纸无风自动,浮现出他的身影。紧接着,铃声炸响,四面门锁同时落下。 他转身就走。 冲到窗边,发现外头已被围住。他抬手甩出三张木灵净尘符,符纸在空中点燃,药雾瞬间弥漫。浓雾中,他抽出残剑,一剑劈开通风管道的铁栅,木藤顺着剑刃疯长,撑住断裂的边框。 “走!” 他翻身跃上风道,刚爬进去,下方已传来破门声。铁靴踩在地板上,声音密集。 风道狭窄,他只能匍匐前进。青丝在他肩头盘紧,小七被他用布条绑在背上,呼吸贴着后颈。他不敢快,怕震动暴露位置,只能一寸一寸往前挪。 下方人声嘈杂。 “人进了通风道!” “封锁所有出口!” 他咬牙,继续爬。通道拐了两个弯,终于看到一处检修口。他伸手去推,铁板锈死。他抽出残剑,剑尖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咔。” 铁板松动。 他正要掀开,忽然听见下方有人说话。 “陈巡使,您真觉得是外人闯入?” “……不清楚。”是陈七的声音,“但药房的药包,不是例行补给。” “那要不要上报?” “先查。” 青禹屏住呼吸。 片刻后,脚步声远去。 他趁机推开铁板,跳下。落地时脚下一滑,踩到湿泥。这里是分部后巷,堆着废弃药渣,气味刺鼻。他没停留,抱起小七就走。 穿出巷子,天已微亮。 他们躲进一间废弃药房。屋顶漏风,地上散着旧药柜。青禹把小七放下,靠在墙边喘气。他从怀里掏出案卷残页,摊在膝上。 油灯昏黄,照着“顾长风私印”四个字。 他盯着那枚印,手指慢慢收紧。左耳那道细疤忽然渗出血珠,顺着耳垂滑下,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红。 窗外,镇魔司的火把还在游走。 他没抬头,只低声说:“师父的冤,我的罪……该算一算了。” 残剑靠在墙边,藤蔓上的死结依旧缠着,黑丝深埋木质纤维,一动不动。 他伸手摸了摸剑柄,指尖触到一道裂痕。 裂痕深处,有极细的黑线,正缓缓蠕动。 第47章 灵源秘语·千年真相 青禹靠在墙角,指节抵着残剑裂痕,那道黑线还在动,像活物般往木质深处钻。他没再看手里的案卷残页,只将它叠好,塞进贴身布袋。油灯熄了,窗外火把的光扫过屋顶,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他站起身,把小七背好,青丝伏在肩头,呼吸微弱但平稳。残剑收回腰间,藤蔓垂落,贴着腿侧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走正门。 绕到药房后墙,借着墙根阴影贴行,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城主府在城北,守卫森严,但他记得《青囊玄经》里提过一处地脉节点,就在府邸地底,与九垣旧阵相连。若灵源黑石真有指引,那里便是唯一的入口。 巷子尽头是条暗渠,盖板锈蚀,缝隙里长出几株枯草。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黑石,贴在额前。石头微温,像是被什么唤醒,一股极细的震感顺着眉心渗入识海,像有人在远处敲钟,声音模糊却清晰。 他闭眼,顺着那股感应走。 穿过三条街巷,避过两队巡夜,最终停在城主府西侧偏院。这里原是药库旧址,早已废弃,地面塌陷出一道裂口,底下传来低沉的嗡鸣。他俯身查看,石板下露出半圈刻纹,形状古怪,像是某种阵法残迹。 他取出鬼面花瓣,指尖划破掌心,血滴在花瓣上,又抹在刻纹边缘。血与花瓣接触的瞬间,纹路微微发亮,像是回应某种召唤。接着,他抽出残剑,轻轻叩击石壁三下。 第一下,无声。 第二下,地面震了半息。 第三下,整块石板下沉一寸,裂开一道缝隙,冷风从底下涌出。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跃入。 下面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墙壁潮湿,布满青苔。他贴着墙根下行,每一步都极轻。阶底有扇石门,门上三重锁纹交错,银光流动,显然是灵识锁。他屏住呼吸,从袖中取出一小撮药渣,混着指尖的血,涂在锁心处。 然后运转青木化雨术,将自身灵力散成细丝,缓缓渗入锁纹。木系灵力本就温和,再经稀释,几乎与空气无异。锁纹闪了两下,第一重解开。 第二重需高阶气息模拟。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混入灵力中,血雾贴着锁纹游走,像一道微弱的火线。片刻后,第二重松动。 第三重最难,需魂印共鸣。他想起小七眉心的胎记,曾与灵源黑石产生过反应。他将黑石按在锁上,同时把鬼面花瓣碾碎,洒在血迹之上。花瓣遇血,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紫光,与锁纹交叠。 咔。 三声轻响,锁开了。 他推门而入。 密室不大,九根石柱围成圆阵,中央凹陷处是阵眼,形状与残剑剑柄契合。石柱上刻满符文,笔画扭曲,像是某种失传的古字。他走近一根石柱,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刻痕,整根石柱忽然泛出血丝般的裂纹,像是被惊醒。 他迅速收手。 不能再用灵力试探了。他从怀中取出《青囊玄经》残篇,翻开那页曾被墨迹遮盖的纸。月光从石缝漏下,照在书页上,荧光浮现,竟是与石柱符文完全对应的译文。 他逐字读下去。 “持剑者,以心印启之。非血不可动,非诚不可通。” 他低头看着残剑,藤蔓缠绕的剑身微微震颤,裂痕中的黑线剧烈扭动,像是在抗拒。他没犹豫,将剑柄对准阵眼,缓缓插入。 咔。 一声闷响,整个密室亮起青光。 石柱逐一燃起光纹,符文浮空,环绕阵眼旋转。青光越来越强,他被迫闭眼,却仍能“看”到画面—— 天裂。 大地崩塌,黑色裂口横贯九垣,魔气如潮涌出。九位修士立于虚空,衣袍猎猎。八人结印,灵力交织成网,第九人站在最前,是一名女子,白衣如雪,眉心一道魂印,与小七的胎记一模一样。 她回头望了一眼人间,眼神温柔,又带着决绝。 “愿灵源不灭,薪火长传。” 话音落,九人同时化作光柱,坠入大地。光芒所至,裂口闭合,魔气被锁入地底。九道灵脉自九处地眼延伸,形成封印。 画面一转,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药田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是幼年的小七。她将一块黑石放入婴儿襁褓,轻声说:“等你长大,自会明白。” 青禹心头一震。 可不等他细看,识海突然剧痛,像是有东西在撕扯记忆。他睁眼,发现残剑中的黑线正疯狂蠕动,顺着剑身往他手臂爬。他咬破舌尖,痛意让他清醒,强行稳住心神,继续观象。 最后一幕—— 九位修士的封印之力凝聚成九枚灵源石,分散各地。其中一枚,被一名年轻修士悄悄取出,藏入袖中。那人转身,面容模糊,但腰间佩剑的样式,竟与顾长风的佩剑一模一样。 画面戛然而止。 青光退去,密室重归黑暗。 青禹仍站在阵眼旁,残剑插在中央,剑身微微发烫。他呼吸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额头冷汗滑落,滴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左耳那道细疤。血又渗了出来,顺着指缝流下。 原来不是冤案。 原来师父当年追查的,根本不是什么毒杀案。他查到了灵源石的下落,碰到了不该碰的秘密,所以被抹除。 而顾长风……从千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低头看着残剑,黑线仍在动,但速度慢了许多。他试着拔剑,剑身纹丝不动,像是被阵眼吸住。 他没再用力。 就在这时,石门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踏在石阶上,节奏缓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青禹没回头。 他只是将手重新按在残剑柄上,指尖微微收紧。 第48章 师徒诀别·陆九剑殇 青禹的手还按在残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石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背上的小七往石柱后挪了半寸,让她藏得更深一些。青丝伏在肩头,呼吸微弱,鳞片贴着他的脖颈,凉得像冬夜的露水。 门开了。 顾长风站在门口,玄甲覆身,右掌缠着黑气,眼神冷得像冻住的河面。他扫了一眼阵眼中的残剑,又落在青禹身上,嘴角扯出一丝笑:“你倒是比我想的走得远。” 青禹没答话。他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只是镇魔司的指挥使,不只是构陷师父的幕后黑手,而是从千年前就开始布局的魔。 “灵源石不该现世。”顾长风往前走了一步,地面微微震颤,“九位封印者已死,唯我独存。这天下,早该换一种活法。” 青禹的手指动了动,残剑忽然震了一下。那道黑线在剑身里猛地一缩,随即,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剑中涌出,像春风吹过荒原。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残袍断臂,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久经风霜的沉静。陆九剑站在阵眼前,背对着青禹,像许多年前在药田边教他握剑时那样,挺直了脊背。 青禹的呼吸一滞。 “师父……” 陆九剑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顾长风冷笑:“一缕残魂,也敢挡在我面前?” 话音未落,他掌中黑气暴涨,凝成一杆长枪,直刺青禹心口。枪未至,风已割破衣袖。 陆九剑动了。 他抬手,断臂处凝聚出半截光剑,横挡在前。枪尖撞上剑锋,爆开一圈青黑交错的灵波,震得两根石柱裂开细纹。青禹被气浪掀退几步,后背撞上石柱,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 “禹儿。”陆九剑低声道,“闭眼。” 青禹立刻闭上眼睛。他知道师父要做什么。 下一瞬,残剑轰然炸开一道青色剑幕,光芒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密室。顾长风被逼退三步,玄甲上留下几道焦痕。他盯着陆九剑,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还记得这招?”陆九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青木化雨,剑随心走。你说过,这是正道之剑。” 顾长风沉默了一瞬,随即嗤笑:“正道?那不过是弱者的遮羞布。我活了千年,看尽轮回,早就不信这些了。” “那你为何不敢直视这剑光?”陆九剑缓缓转身,虚影微微晃动,却依旧站得笔直,“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还有的那点良知。” 顾长风眼神一厉,掌中黑气翻涌,本命魔剑缓缓浮现。剑身漆黑,缠着血丝般的纹路,一出鞘,整个密室的空气都凝滞了。 “那就让我亲手,把你最后一点执念,斩干净。” 魔剑劈下,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青禹想冲上去,却被残剑反震之力震得跪倒在地,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陆九剑站在原地,没动。 他回头看了青禹一眼。 虚影已经模糊,可那眼神依旧温和,像小时候看他练剑时那样,带着几分欣慰,几分不舍。 “剑断,道不断。”他轻声说,“你替为师走下去。” 话音落,他猛然将残魂注入残剑。 整把剑爆发出刺目青光,剑身嗡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其中奔腾。一道贯穿天地的剑影自阵眼冲出,直刺顾长风眉心。魔气护甲瞬间碎裂,顾长风惨叫一声,踉跄后退,额头留下一道焦黑剑痕,黑气缭绕不散。 剑光散去。 残剑从阵眼中跌落,青光熄灭。 陆九剑的虚影开始消散,像风中的灰烬,一点点飘散。他最后看了青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那一缕气息拂过青禹的脸颊,轻得像一片落叶。 青禹跪在阵眼旁,伸手想去抓,却只握住一缕冷风。 他低头,看见残剑静静躺在石板上,剑身布满裂痕,藤蔓枯萎,像一具被抽干生机的躯壳。他伸手去捡,指尖刚触到剑柄,一滴泪落在剑脊上,顺着裂痕滑下。 顾长风站在门口,右手按着额头伤口,眼神阴沉。他盯着青禹,又看了看地上的残剑,冷哼一声:“你以为这就完了?灵源未灭,魔根未断,这场局,才刚开始。” 青禹没抬头。 他只是慢慢将残剑抱进怀里,贴在胸口。剑身冰凉,可他却觉得烫得烧心。 顾长风转身离去,石门缓缓闭合,脚步声渐渐消失。 密室重归寂静。 青禹仍跪着,肩膀微微发抖。他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可他感觉不到痛。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句“剑断,道不断”,一遍又一遍,像刻进骨头里的誓言。 小七在他背后昏睡,青丝伏在肩头,一动不动。 他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指缝间沾着血和灰。左耳那道细疤又裂开了,血顺着脖颈流下,滴在残剑上,渗进木质裂痕。 他低头看着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师父……我答应你。” 话没说完,残剑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灵力,不是幻觉。 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回应他。 青禹的手收紧,指节发白。他慢慢站起身,将残剑紧紧抱在胸前,像小时候师父教他握剑那样,用尽全身力气。 他抬头看向石门。 门缝里透不进光,可他知道,外面还在等着他。 他一步往前走。 残剑的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木屑簌簌落下。 他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门上。 门没开。 可他没停。 他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将残剑横放在膝上,双手覆在剑柄,像守着最后一寸火种。 密室里,只剩下他微弱的呼吸声。 一滴血从耳畔滑落,砸在残剑的裂痕上,缓缓晕开。 第49章 双翼蔽城·青丝誓言 青禹靠在石门边,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残剑横在腿上,剑身裂痕像干涸的河床,再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他的手指还紧紧扣着剑柄,指节泛白,掌心被木刺扎出血痕,可他感觉不到疼。 小七靠在石柱旁,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青丝伏在他肩头,鳞片贴着皮肤,凉得像刚从深井里捞上来。 他低头看着残剑,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耳边好像还响着那句话,可记不清是谁说的,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压着,喘不上气。 突然,地面一震。 不是脚步声,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像有东西在下面撞。石门没开,可密室的空气变了,冷得刺骨,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头顶的石块开始掉落,一块砸在残剑旁,裂成几瓣。 青禹猛地抬头。 裂缝从阵眼往外爬,像蛛网一样蔓延。黑气从缝里钻出来,不是烟,是活的,扭动着往上冲。第一股冲到半空时,整条手臂粗的黑线猛地一缩,直扑他面门。 他没躲。 一只细小的蛇尾横在他眼前,青丝张口咬住那股黑气,鳞片瞬间泛起青金光泽。它没吞,也没吐,只是伏着,尾尖轻轻搭在残剑裂口上。 黑气在它口中打转,像被什么东西拉住。几息后,那股黑气竟变了颜色,从漆黑转为淡青,顺着青丝的喉管流进体内,又从它尾尖渗出,化作一缕细烟,注入阵眼。 裂缝停了一下。 青禹终于看清它的状态——青丝的鳞片不再透亮,而是蒙了一层灰,像蒙尘的玉。它双翼收在身后,可身体微微发颤,像是在用力。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青丝没理他,只是又咬住一股涌上来的黑气。 这一次,它的动作慢了半拍。黑气在它嘴里挣扎,鳞片上的光忽明忽暗。等那股气终于被炼化,它的身子晃了晃,差点从他肩头滑下去。 青禹伸手去扶,却被它用尾轻轻推开。 他愣住。 青丝缓缓转过头,碧玉般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可他知道它在做什么——它在替他撑着。 又是一阵震动,比刚才更猛。头顶的石块哗啦啦往下掉,一根石柱裂开,露出里面刻满符文的内芯。黑气像潮水一样从地缝里喷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青丝低鸣一声,猛然展开双翼。 翼展撑满整个密室,青金鳞光流转,像两片天幕从它背上展开。翼膜落下时,将青禹和小七完全罩住。一道青光自翼根升起,形成半球形的罩子,把三人围在中央。 黑气撞上光罩,发出滋滋的响声,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青丝张口,吞下最粗的一股黑气。它的身体剧烈一颤,鳞片大片褪色,尾巴上的纹路开始模糊。可它没停,继续吞,一口接一口,每吞一次,就有一缕青气从尾尖流入阵眼。 裂缝在收。 青禹跪在光罩中央,看着它一点点变透明。它的鳞片不再闪亮,反而像蒙了灰的纸,翅膀上的纹路也淡了,像是随时会散开。它的呼吸越来越轻,身体一点点缩小,从手臂长,变成手掌大。 “够了。”他伸手想把它拉回来。 青丝用尾尖轻轻推开他的手,像刚才一样。 它转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静,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只是看着他,像在确认他还好好地坐着,还抱着残剑,还能呼吸。 然后它再次张口,吞下最后一股黑气。 这一口,它没再炼化,而是直接将整股黑气压进体内,用精魄去碾。青光从它七窍溢出,双翼猛然一震,将所有残余魔气卷入其中,狠狠压向阵眼。 轰—— 整座密室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裂缝彻底闭合,黑气消失,空气恢复流动。光罩缓缓消散,双翼收拢,青丝从空中坠落,轻轻掉进他怀里。 它不动了。 青禹低头,看见它伏在掌心,鳞片恢复青碧,像是刚洗过一样干净。它的眼睛闭着,呼吸若有若无,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没死。 他松了口气,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头。 小七仍在昏睡,靠在石柱边,被刚才的光罩余温护着,脸上还有点血色。残剑躺在他腿上,依旧没有光,可剑身的裂痕边缘,似乎多了点湿润的痕迹,像是渗出了树汁。 他慢慢把青丝贴在胸口,用外袍裹住。它的身体很凉,可贴着皮肤时,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跳动,像春天第一颗种子在土里发芽。 他低头看着残剑,双手重新覆上剑柄。 姿势和刚才一样,可心境不同了。不是靠着一口气撑着,也不是被悲痛推着走。他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必须坐在这里。 门外没有声音,顾长风没回来。地底也没再震,魔气停了。可他知道,这不会是结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阵眼上。那里已经合拢,可地面还留着裂痕的印记。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湿泥,带着淡淡的腥气。 他没擦。 只是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按在残剑上。 “我活着,你就不会死。”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怀里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这把剑听。 话音落,残剑的裂痕里,忽然渗出一滴水珠。 不是血,也不是汗。 那滴水珠顺着剑脊滑下,落在他手背上,温的。 青禹没动。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剑,也抱住了怀里那条小小的蛇。 第50章 暗流潜行·终入黑岩 青禹的手指缓缓松开残剑的裂痕边缘,掌心残留的湿意被衣袖轻轻擦去。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青丝,那条小蛇安静地贴在他胸口,鳞片泛着极淡的青光,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叶子。他没再说话,只是将外袍裹紧了些,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小七靠在石柱边,脸色比刚才多了点血色,呼吸也稳了下来。青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指尖绿光微闪,一缕温和的灵力顺着经络流入她体内。片刻后,她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我们在哪?”她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还在密室。”青禹低声答,“刚稳住阵眼。” 小七没再问,只是慢慢坐直身子,靠在他身旁。她看了眼残剑,又看了眼他怀里的青丝,没说话,手却悄悄搭上了他的手腕。 青禹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松。他站起身,把青丝小心地塞进内襟,贴着心口的位置。蛇身微凉,但那点细微的跳动还在,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还没破土,却已开始呼吸。 他弯腰捡起残剑,剑身依旧黯淡,裂痕深处却不再渗出黑气。他将剑裹进一捆药材里,用麻绳扎紧,背在身后。然后扶起小七,低声道:“我们得走。” 小七点头,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没喊累。青禹没再多问,只是让她靠紧些,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向密室出口。 石门早已裂开一道缝隙,外面是条废弃的地下通道,常年无人走动,墙角堆着腐朽的木箱和碎瓦。青禹记得这条路,通向城西的药坊区,那里常有商队进出,混入其中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他们花了半炷香的时间才走到出口。青禹推开一道暗格,外头是间废弃的柴房,堆满了干草和旧药篓。他掀开草堆,确认无人后,才扶着小七钻了出来。 天刚蒙蒙亮,街角有早起的摊贩在支锅烧水,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响动。青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粗布衣、旧药篓,像极了药坊打杂的学徒。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是昨夜从密室带出的“九转隐息散”,撒在三人衣领和发间。药味微苦,很快便掩盖了他们身上残留的灵力波动。 小七抱着药篓走在前面,青禹背着残剑跟在后头。两人一路无言,穿过两条窄巷,来到城西的集货场。几辆马车正等着装货,车身上印着不同的商号标记。青禹目光一扫,落在一辆灰篷马车上——车辕上刻着一道浅浅的蛇形纹,是上次进城时商队首领留下的记号。 他走过去,轻轻叩了三下车板。 车帘掀开一角,商队首领的脸露了出来。那人四十上下,眉眼沉稳,扫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小七怀里的药篓,低声问:“要走?” “去黑岩。”青禹答得干脆。 首领沉默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才道:“路上不安全,季家的人最近在查外来车队。” “我们不是外来。”青禹把药篓放在地上,掀开一角,露出几株刚采的灵药,“她是药童,能辨药性。我可以替你们走一趟‘药检道’。” 首领眼神微动。药检道是商队进山前的必经流程,需有人以灵力感知药材真伪,耗神费力,一般人不愿干。他盯着青禹看了几息,终于点头:“上车。别惹事。” 青禹扶着小七爬上马车,自己最后上去,把残剑藏在一堆麻袋底下。车帘放下,车厢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缝隙透进一点晨光。马车缓缓启动,轮子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七靠在角落,闭目养神。青禹坐在她旁边,手一直贴在胸口,感受着青丝的动静。那条小蛇仍没醒,但体温似乎回升了些,鳞片下的青光偶尔闪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马车出了集货场,沿着主街往西城门去。青禹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的城楼。九垣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熟悉的街巷、屋檐、旗幡,一一掠过眼前。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再难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把帘子放下了。 马车驶近城门时,守卫拦下了车队。一名镇魔司的巡查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通缉令,挨个比对车上的人。 青禹低头,让帽檐遮住脸。小七也低下头,手指悄悄掐了掐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巡查官走到他们这辆马车前,掀开帘子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小七怀里的药篓上。 “干什么的?” “药童。”小七轻声答,“跟着车队去黑岩分舵送药。” 巡查官翻了翻通缉令,又看了看她,没再问,挥了挥手让车通过。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出城门。青禹一直绷着的肩终于松了些。他靠在车厢壁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 小七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刚才……心跳得好快。” 青禹笑了笑,没解释。他知道她没说错,但那不是因为害怕。 马车驶上荒道,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远处山影起伏,黑岩城的方向隐约可见。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带着山野的凉意。青禹把外袍解下来,盖在小七身上。 她没推辞,只是问:“我们去黑岩,是为了找季家的线索?” “嗯。”青禹点头,“上次在季宅找到的黑石,和密室古阵有共鸣。黑岩是季家根基,他们一定藏了什么。” 小七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不怕吗?顾长风还在暗处,季家也不简单。” 青禹看着她,声音很轻:“怕。但我不能停。” 小七没再说话,只是把药篓抱得更紧了些。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青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胸口的位置。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青丝的体温在上升,鳞片下的青光比之前亮了些,像是被什么唤醒。 他解开外袍,小心翼翼地将青丝从衣襟里取出。那条小蛇依旧闭着眼,可翼膜下的纹路微微发亮,像是有光在底下流动。他指尖轻触它的额头,一缕灵力探入,竟感受到一股极细微的共鸣,来自他背上的残剑。 就在这时,青丝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瞳孔是碧玉色的,清澈得不像刚从昏睡中醒来。它没动,只是静静看着青禹,尾巴轻轻卷了卷他的手指。 青禹喉咙一紧,声音有些哑:“你醒了?” 青丝没回答,只是缓缓转头,看向车厢外。远处山影间,黑岩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它忽然张口,吐出一缕极淡的青气,那气息飘向残剑的方向,轻轻缠绕上去,像是在回应什么。 青禹握紧了它的身子,低声道:“你还活着……就好。” 青丝没再动,只是把头轻轻靠回他掌心,闭上了眼。可那缕青光仍在它体内流转,越来越清晰。 马车继续前行,荒道两旁的树影飞速后退。青禹把青丝重新藏回衣襟,手一直贴在胸口。他望向远方,目光沉静。 车轮碾过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第51章 青翼初现·黑岩城风云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停了。马车在一处石阶前停下,帘子掀开,冷风灌进来。青禹抬手挡了一下风,目光扫过前方那座灰瓦高墙的药阁——门楣上刻着“百草阁”三个字,漆色微剥,却透着一股压人的沉稳。 他扶着小七下了车,动作比路上轻了些。小七脚落地时晃了一下,但他没多问,只将药篓递到她手里。两人并肩站着,身后是商队的麻袋和木箱,像寻常送货的药童与学徒。 青禹低头看了眼胸口。衣襟下,青丝贴着他皮肤,鳞片微热,那股热度不像发烧,倒像是被什么从内里点燃了。他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压了压胸口,触到蛇身时,青丝轻轻动了下,翼膜下的纹路闪了一瞬青光,又熄了。 他没多看,只把外袍拉紧了些。 石阶上走下一人,黑衣束袖,袖口绣着暗金蛇纹。他身后跟着四名弟子,脚步整齐,气息沉稳。那人站在石阶最高处,目光直直落在青禹脸上,又缓缓滑向他胸口。 “你们是哪一队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青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西城药坊送补给,走商队旧例,入阁登记。” 那人冷笑一声:“补给?那炉子里烧的是什么?” 青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商队后头一辆车旁,架着一口小丹炉,炉火已熄,余烟未散。那是他昨夜悄悄架的,烧的是从季宅密室带出的残片:半截染血的布条,一块裂开的玉牌,还有一枚刻着青霜城阵纹的铜钉。 “烧些旧物。”青禹答得平静,“祛邪气。” “祛邪?”那人一步踏下石阶,气势逼近,“你一个无名药童,敢用明心火炼不明之物?当百草阁没有规矩?” 青禹没退。他缓缓抬手,掌心浮起一缕青光,藤蔓自指间钻出,细而韧,瞬间缠上对方手腕。 那人一震,想抽手,却发觉那藤纹如活物,顺着经络往他臂上爬,灵力竟被微微锁住。 “我叫青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开,“这炉里烧的,是青霜城最后一点痕迹。你若觉得不对,大可去查——查季家当年为何一夜之间搬空青霜药坊,查那批失踪的药修去了哪里,查你们季家地窖里那块黑石,是不是和我背上的残剑同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已围上来的弟子:“我不是来惹事的。我是来还债的——青霜城三百七十二条命,没人记得,我来记。” 石阶上一片静。 那人脸色阴沉,甩了甩手,终于挣脱藤蔓。他盯着青禹,眼神如刀:“青禹?没听过。百草阁不收来历不明的人。” “我不求收留。”青禹松开灵力,收回藤蔓,“只求一个落脚处。她需要调养。”他侧身示意小七。 小七站在他身侧,脸色仍白,但站得稳。她没说话,只是将药篓抱得更紧了些。 那人冷哼一声:“季无尘。”他报出名字,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百草阁外门执事。你说的这些,没有证据就是妄言。今日暂留外院,不得擅入内堂。若再有私炼之举,逐出城外。” 说完,他转身就走。 青禹没动,等他走远,才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一缕青光还未散,缠在指尖,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小七轻声问:“他认出你了?” “没有。”青禹摇头,“但他感应到了残剑上的东西。那块黑石……和青霜城有关。” 小七没再问,只跟着他往侧院走。外院是堆放药材的地方,几排低矮屋子围着药圃,空气中飘着晒干的草药味。一名管事模样的老者走来,登记了名字,指了间空屋:“暂住三日,到期未得许可,自行离阁。”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墙角堆着几捆干药草。青禹把残剑从麻袋里取出,用布裹好,藏进床底。小七坐下时喘了口气,额上沁出细汗。 “你先歇着。”青禹说,“我去看看药炉。” 他走出屋子,绕到后院角落。丹炉还在,炉底压着一块玉牌残片,边缘焦黑,但阵纹仍清晰。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那纹路,忽然察觉胸口一热。 青丝动了。 他解开衣襟,小心将它取出。小蛇睁着眼,碧玉般的瞳孔映着天光,尾巴轻轻卷住他一根手指。它没出声,却缓缓转头,看向丹炉方向。 青禹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忽然明白——青丝感应到的,不是炉火,而是那玉牌上残留的一丝灵韵。那韵律极淡,几乎不可察,却与残剑深处某段记忆共鸣。 他沉默片刻,将青丝贴回胸口,转身走向药圃。 药圃里种着几株青木生,叶片宽大,茎秆柔韧。他折下三枝,指尖灵力轻引,藤蔓再次浮现,缠住玉牌残片,缓缓将其拖入土中。 “等。”他低声说,“再等等。” 回到屋中,小七已靠在床边睡着。青禹坐在桌旁,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玉简——那是昨夜从残剑裂痕中取出的,薄如纸片,刻着半段古文。他指尖轻抚,文字浮现: “青霜城破,非天灾,乃人祸。季氏取阵眼,焚药典,灭口三百余。余藏玉简于剑,待后人证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沉了下去。 天快黑时,管事来了一趟,扔下两份药膳:“长老说,若有真才实学,明日可去炼丹房试手。若只是哗众取宠,趁早滚蛋。” 青禹道了谢,关上门。 夜里,他没睡。坐在桌边,一遍遍梳理玉简内容,又取出残剑,用灵力探入裂痕。每一次触碰,都像在翻一页烧焦的书,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晰。 青丝趴在他肩头,体温时高时低,翼膜下的纹路偶尔闪动,像在回应什么。 快天亮时,他忽然察觉——残剑的裂痕深处,有极细微的震动。那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召唤。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百草阁深处,那座炼丹房的屋顶上,一道青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他站起身,将青丝小心藏好,拿起药篓,推门而出。 炼丹房外,守门弟子拦住他:“未得许可,不得入内。” 青禹不说话,只从药篓里取出那枝青木生,指尖一引,藤蔓如箭射出,缠住门环,轻轻一拉——门开了条缝,一股热气涌出,夹杂着浓郁药香。 守门弟子刚要阻拦,青禹已跨步进去。 房中炉火正旺,七座丹炉排开,中央一座最大,炉身刻着古老符纹。青禹走向它,伸手触碰炉壁,忽然—— 胸口一烫。 青丝猛地抬头,碧玉眼瞳直盯着炉心。青禹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炉火深处,竟浮现出一块黑石的虚影,与他在季宅见过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缓缓抬手,掌心青光再起。 “找到了。”他低声说。 门外,脚步声逼近。 第52章 木灵针起·外门惊变 门被藤蔓拉开的瞬间,热浪裹着药香扑在脸上。青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径直走向炉前那七名弟子。他们围站在中央丹炉旁,脸色泛青,呼吸粗重,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爬。 他走近时,其中一人忽然闷哼一声,扶住炉架才没倒下。 “你们炼的是‘化浊丹’?”青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炉火噼啪声。 没人回答。守门弟子追进来,伸手要拦,却被他侧身避开。 “不是魔气残留,是炼制时火候失控,黑石残韵渗入药气,顺着呼吸进了经络。”他从药篓里抽出三根青木枝,指尖一震,灵力如丝线般缠绕而上。木枝轻颤,瞬间化作七根细如发丝的绿针,浮在掌心,微微发亮。 莫归尘从内室走出,灰袍未整,眉心药纹泛着暗红。他盯着青禹,冷声道:“木系灵技走的是温养之道,不是疗伤术。你若乱动经脉,出了事,百草阁不担责。” 青禹没看他,只将目光落在那名扶着炉架的弟子身上。“你右臂经脉跳得最急,是‘内关’穴堵了。再过半炷香,寒气会侵入心脉。” 那人脸色一变,下意识缩手。 “信我,能活;不信,等死。”青禹抬手,十指轻弹。 七根木灵针如雨落下,精准刺入七人手腕要穴。针尖入皮的刹那,绿光顺着经脉蔓延,像春藤攀枝,缓缓游走。 起初没人说话。几息之后,有人低呼:“胸口……不闷了。” 又一人抬起手,看着自己原本发紫的手背渐渐恢复血色,声音发颤:“那股冷劲儿……没了?” 莫归尘皱眉,快步上前,逐一探脉。手指搭在最后一人腕上时,他瞳孔微缩。脉象平稳,经络通畅,连最深处的隐滞都消了。 他抬头看向青禹:“这针法,谁教你的?” “没人教。”青禹收回木灵针,绿光在指尖一闪而灭,“自己试出来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季无尘大步踏入,黑衣猎猎,袖口蛇纹在炉火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他一眼扫过七名恢复如常的弟子,冷哼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只瓷瓶。 瓶身砸地,碎成数片。一团黑雾从残渣中升腾而起,带着刺鼻腥气,在空中扭曲成丝,缠绕不去。 “这是昨夜从一名弟子肺腑中抽出的魔气残渣。”季无尘目光如刀,直指青禹,“你说他们中的是魔气,可有凭证?还是说,刚才那一套,不过是碰巧?” 青禹静静看着那团黑雾。它确实带着魔气特征,但更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焦苦味——那是黑石被高温灼烧后的余韵,和残剑上的气息同源。 他没答话,只是抬手,解开外袍。 青丝从衣襟滑出,盘上他肩头,碧玉般的眼瞳静静盯着地上残渣。它的鳞片不再温热,而是泛着一层冷青色的光,像深林夜露凝在叶尖。 季无尘冷笑:“一条小蛇,也敢装神弄鬼?” 青禹抬眼,目光平静:“你说它没用,那就让它吃给你看。” 他话音刚落,青丝已昂首张口。一缕青焰自它口中喷出,细如游蛇,却不灼人,只轻轻卷过地上瓷片与黑雾。 刹那间,黑气剧烈扭动,像是被无形之力拉扯,尽数钻入青焰之中。火焰微微一涨,颜色更深了些,随即缓缓收回,没入青丝口中。 地上,只剩下一撮灰白粉末。 炼丹房内一片死寂。连炉火都仿佛静了一瞬。 莫归尘盯着那撮灰,缓缓蹲下,捻起一点,放在鼻下一嗅。眉头猛地一挑——魔气痕迹全无,连最细微的阴秽之气都没留下。 “它吃了?”他低声问。 “嗯。”青禹伸手,指尖轻抚青丝头顶鳞片。小蛇微微蜷身,尾尖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像是在回应。 “不是吃。”他看着季无尘,“是炼。它把魔气里的毒和浊都烧了,只留下最干净的那一丝灵性,反哺自身。” 季无尘脸色铁青。他盯着青丝,又看向青禹,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它一直跟着我。”青禹将青丝重新藏回衣襟,动作轻缓,“它认得魔气,也认得黑石。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再找一例,我当场再治一次。” 莫归尘抬手,止住季无尘欲出口的斥责。他盯着青禹看了许久,终于道:“外门弟子每月初一试炼,三日后开考。你若能通过‘辨药’‘控火’‘凝丹’三关,可入炼丹房见习。” “我不考。”青禹摇头,“我只治人。谁有病,我治谁。” 莫归尘一怔。 “你——”季无尘怒喝,却被莫归尘抬手拦下。 老者盯着青禹:“你不入阁,凭什么在这里行医?” “凭他们还活着。”青禹指向那七名弟子,“昨夜若没人发现他们不对,今天早上,至少有三人会吐黑血而亡。你们的‘规矩’救不了人,但我的针可以。” 莫归尘沉默。炉火映在他脸上,药纹忽明忽暗。 季无尘咬牙:“好一个狂妄小儿!今日若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当这百草阁是你家后院!” 他猛然抬手,掌心灵力涌动,一道黑气如鞭抽出,直取青禹面门。 青禹未动。肩头青丝却骤然抬头,鳞片炸起,口中青焰再喷。 黑气与青焰相撞,没有爆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嗤”声,像雪落热铁。黑气瞬间消融,青焰余势不减,直逼季无尘手腕。 他猛地后撤,袖口已被烧出一个焦洞。 “你!”他怒极,正要再动,却被莫归尘厉声喝住。 “住手!”莫归尘跨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炼丹房重地,岂容私斗?季无尘,你身为执事,竟对一名试用弟子出手,是想让全城都知道百草阁内斗不止?” 季无尘死死盯着青禹,胸口起伏,却不敢再动。 莫归尘转头看向青禹:“你暂留外院,不得擅入内堂。若再有人需治,可来炼丹房申报。但——”他语气一沉,“若你治错一人,立刻逐出黑岩城,永不得踏入半步。” 青禹点头:“可以。”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平稳。经过那七名弟子身边时,其中一人低声道:“谢谢。” 他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屋中,小七仍靠在床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些。她听见动静,睁开眼:“你回来了。” “嗯。”青禹坐下,从袖中取出木灵针,一根根插回药篓夹层。指尖残留着一丝温热,那是灵力运转后的余感。 “外面……闹得很大?”小七问。 “有人不信我能治病。”他说,“现在信了。” 小七看着他,忽然道:“你不怕吗?当着那么多人出手,万一失败……” “不会失败。”他打断她,“我练过很多次。每一针,都试过三次以上。” 小七没再问。她知道他说的“练过”,不是对着草人,而是对着自己。那些夜里,她曾看见他坐在桌边,手臂上扎着绿针,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 天色渐暗。青禹取出残剑,用布轻轻擦拭。剑身裂痕依旧,但深处那股震动比昨夜更清晰了些,像是某种呼应。 他刚把剑藏回床底,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管事,也不是商队的人。 脚步很轻,却带着节奏,像是刻意放慢。停在门口,没敲门,也没出声。 青禹抬眼,看向门缝。 一道青光,正从门缝下缓缓渗入。 第53章 腐骨噬心·毒计翻盘 门缝下的青光缓缓退去,像退潮的水线。青禹没动,手指停在残剑的布套边缘,目光落在床脚那道细长的裂痕上。小七也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墙边挪了半寸,竹篓里的药草被她无意识地捏紧,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屋外脚步声远了,但没走远。青禹知道,有人在等。 他收回手,从药篓底层取出一只陶罐,揭开泥封,里面是青丝昨夜蜕下的几片鳞屑,混着一丝暗红血丝。这是它净化魔气后排出的杂质,带着微弱的灼热感。他指尖轻碾,粉末泛出淡青光泽,无声落入茶壶底。 水刚沸,门就被撞开了。 季无尘站在门口,身后两名执事一左一右,袖口都绣着蛇纹。他没看小七,目光直钉青禹:“百草阁规矩,外门不得私传丹术。你昨夜用的针法,还有那蛇吐火的手段,都得交出来。” 青禹掀开壶盖,热气扑上脸,他轻轻吹了口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昨夜快死了,我治好了,这就是规矩。” “放肆!”左侧执事怒喝,“你一个试用弟子,竟敢违抗执事令?若不交出术法,立刻以‘私藏魔物、图谋不轨’上报镇魔司!” 青禹倒了第一杯茶,递向季无尘:“季长老远道而来,先喝口茶。” 季无尘盯着他,没接。 青禹也不勉强,将茶推到桌角:“这茶叫‘清心’,用的是青霜城南坡的野茶芽,配了点地骨皮和青藤露。听说能洗经通脉,尤其对体内有异种灵力的人,最是管用。” 他顿了顿,抬眼:“季长老掌心常凉,指尖发黑,想来也积了些浊气,不妨试试?” 季无尘冷笑,终于伸手,一饮而尽。 茶入喉,他眉头微皱,似有苦涩。片刻后,右手忽然一抖,掌心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游走,凸起一道细线,从手腕直窜向肘弯。 他脸色变了。 青禹坐着没动,只将第二杯茶递给左侧执事。那人刚要接,季无尘猛然抬手,将茶杯打翻在地。 “你敢下毒?”他盯着青禹,声音压得极低。 “茶是我亲手泡的。”青禹看着他,“你若觉得有毒,现在运功逼出来还来得及。” 季无尘没动。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正顺着经脉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肉发麻,像是被细藤缠绕着往里钻。他左手缓缓抬起,黑气自掌心溢出,凝成薄刃。 青禹却先动了。 他抽出床边那根木剑,剑尖轻点季无尘腕部要穴。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像早算好了轨迹。 “魔气入骨,再硬也怕青木生根。”他说。 话音落,季无尘手臂猛地一颤。那道游走的热线撞上木剑,竟在皮下炸开一点青光,像种子破土。他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僵直。 “你……你用了什么?”他咬牙。 “腐骨噬心散。”青禹声音很平,“用青蛇蜕、地骨粉、黑石灰调的。遇魔气则活,遇木灵则发。你体内的东西,撑不住这药性。” 季无尘额角渗汗。他能感觉到那团药力正卡在肩井穴,不上不下,像有根藤在血管里扎了根。再往前半寸,就会冲进心脉。 他忽然抬手,从腰间抽出短刃,反手一划! “噗”地一声,左手小指齐根断落,黑血喷在地面,溅出几点焦痕。 青禹没躲。血滴到他鞋面,像墨汁落在白布上。 他低头看着那滩血,青丝从衣襟探出头,口吐一缕青焰,轻轻扫过血迹。 刹那间,血泊边缘钻出几根细草,迅速抽枝、展叶,转眼长到三寸高,绿得发亮,根须扎进砖缝,还在往上窜。 季无尘盯着那片疯长的青草,脸色铁青。 “腐骨噬心散本身不杀人。”青禹收剑,指尖轻抚青丝头顶,“但它能唤醒木灵。你体内的魔气越强,催生得越快。刚才那一指,断得及时。若再晚两息,藤蔓从你心口破体而出,就不是断指能救的了。” 季无尘捂着断指,黑气缠绕伤口,勉强止住血。他死死盯着青禹:“你早算好了。” “我只泡了杯茶。”青禹把木剑放回床边,“是你自己,不敢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莫归尘站在廊下,目光扫过地上的青草、断指、翻倒的茶杯,最后落在季无尘身上。 “执事在弟子屋中自伤,按阁规,需三日内报镇魔司备案。”他声音很冷,“若查出私斗、下毒、逼供,一律逐出黑岩城。” 季无尘没说话,转身就走。两名执事紧随其后,脚步急促。 莫归尘没看青禹,只在门口停了停:“外院弟子不得私制毒药。若再有下次,不必等镇魔司,我亲自来收你性命。” 门被带上,屋里恢复安静。 小七松开捏紧的竹篓,手心全是汗。她看着地上那片青草,还在缓慢生长,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青禹起身,从床底取出一块湿布,蹲下擦拭鞋面上的血迹。血已经干了,留下暗红印子,擦不掉。 “你还好吗?”小七轻声问。 “嗯。”他把布放回盆里,“茶里没下毒,只是药性烈了些。他若不运魔气对抗,根本不会发作。” “可他断了手指……” “是他自己砍的。”青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布帘。 院外树影下,站着两个人,穿着镇魔司的灰袍,腰间佩刀。他们没靠近,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他知道,这是季无尘的后手。 他放下帘子,回头看向床底的残剑。剑身裂痕深处,那股震动比昨夜更清晰了,像是在回应什么。 小七从竹篓里摸出一株小草,叶片细长,根部泛紫。她没说话,悄悄塞进药篓夹层。 青禹坐回床边,拿起木灵针,一根根检查。针尖有些发暗,像是沾了点血锈。他用布慢慢擦,动作很轻。 屋外,那两株疯长的青草突然抖了一下。 叶片背面,浮现出极细的黑色纹路,像蛛网,又像蛇鳞。 第54章 傀儡蔽日·小七引敌 窗缝外的夜风卷着草灰味吹进来,青禹把最后一根木灵针收进袖袋,指尖在剑柄上停了片刻。小七靠在草垛边,呼吸很轻,竹篓横在地上,药草散出淡淡的苦香。 他低头看了眼鞋面,那块干掉的血迹已经发黑,像一块陈旧的树皮。院外树影下站着的两人还没走,灰袍贴身,刀柄朝前,脚步始终没动。 青禹把木剑横在膝上,手按在剑脊,指节微微发紧。 忽然,小七抬手碰了碰他手臂。他转头,见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要进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灰袍人一前一后踏入,手中刀未出鞘,但灵识如网,一寸寸扫过屋檐、墙角、草堆。一人弯腰拾起地上半片疯长的叶子,叶背那层细密的黑纹在月光下泛着油光。他皱眉,指尖一搓,叶片碎成粉末。 “还在。”他低声说,“没走远。” 另一人走向草垛,靴底踩在枯草上发出脆响。青禹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滑向剑柄。他知道,再晚半步,对方就会掀开这堆干草。 就在这时,小七的手忽然伸进竹篓深处,摸出三只巴掌大的木鸟。鸟身打磨得光滑,翅膀刻着细纹,眼珠是两粒黑石,嵌得极深。她指尖在鸟背上轻轻一划,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三只木鸟同时震了震,翅膀微张。 灰袍人正要掀草,头顶忽然传来扑棱声。 一只木鸟从草垛边缘飞出,直扑他面门。他本能挥刀,刀锋斩中鸟身,却只崩出一串木屑——鸟头断了,身子仍在空中转了半圈,撞在他肩上才落地。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腾空,翅膀拍打声密集如雨。灰袍人连挥两刀,又劈落一只,却发现这些傀儡不带灵力,斩断也不爆炸,只是机械地扑击、坠地、再爬起。 “是机关术!”一人低喝。 可话音未落,地上断鸟的残骸中,竟又有两道黑影弹起,竟是从断裂的躯干里弹出了副翼。紧接着,院墙外传来更多振翅声,数十只木鸟从墙头、屋檐、瓦缝中钻出,密密麻麻飞向两人头顶,像一团移动的乌云。 灰袍人被迫后退,刀光连闪,斩落数只,可更多的傀儡从暗处涌出,绕着他们盘旋鸣叫,声音尖利刺耳。 小七靠在草垛后,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抖。她又从竹篓里摸出一只稍大的木鸟,翅膀更宽,尾部刻着一道螺旋纹。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推。 那只大鸟腾空而起,飞得更高,竟在半空发出一声长鸣,像是号令。其余傀儡瞬间改变轨迹,分成两拨,一拨继续缠住灰袍人,另一拨直扑院门,撞在门板上发出“砰砰”闷响,像是在引他们追击。 青禹抬头,见傀儡群遮住了半边月亮,黑影投在院中,像一片翻涌的潮水。 “快。”小七抓住他手腕,力气不大,却很稳,“往东边屋檐走,别回头。” 青禹没动。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断。 “你呢?” “我往西。”她指了指另一头的巷口,“他们追的是动静,不是人。” “可你手里没武器。” “我不需要。”她把最后一只要放出去的木鸟按在掌心,低声说,“爹爹教过我,机关不怕多,怕的是没人敢放。” 青禹喉咙动了动,终是咬牙点头。他抓起木剑,猫腰贴着草垛边缘,借着傀儡群制造的混乱,翻身跃上屋檐。瓦片微凉,他伏低身子,沿着屋脊疾行,几次差点踩滑,都靠剑尖点瓦稳住身形。 身后传来灰袍人的怒喝:“分两人追东边!别让主犯跑了!”接着是刀劈木鸟的碎裂声,还有脚步冲向巷口的急响。 他不敢回头,只凭耳朵听着动静。傀儡的扑翅声越来越远,似乎小七真的把人引向了西街。 他翻下屋檐,落地时脚下一软,膝盖磕在石阶上。青丝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体温比之前低了些,像是耗尽了力气。他伸手探了探它的鳞片,触感微凉,青金纹路不再发光。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木鸟撞墙炸开。接着是灰袍人的低吼:“她在那儿!别让她进匠坊!” 青禹猛地抬头。 西街尽头,小七正翻过一道矮墙,竹篓甩在背后,身影一闪即没。两名灰袍人追到墙下,一人跃起欲抓,却被一只从墙内飞出的木鸟撞中手腕,刀差点脱手。 他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手指攥紧了木剑。 不能去。 他告诉自己。 现在去,只会让所有人都走不掉。 他压下冲动,转身钻进巷子深处。巷道狭窄,两旁是废弃的药铺和柴房,空气中飘着霉味和陈年药渣的气息。他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放得很轻,直到穿过三条岔路,确认身后无人追踪,才靠在一间破屋的门框上喘了口气。 怀里青丝微微动了动,头从衣襟探出半寸,碧瞳望着西边,像是在感应什么。 青禹顺着它的视线望去,远处黑岩城西区的屋脊连成一片暗影,最尽头是一片低矮的坊区,屋檐塌了大半,烟囱歪斜,那是旧匠坊,传说中墨无锋曾在那里炼过傀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在草垛里,小七递出木鸟前,指尖在鸟背划了一下。那个动作他见过——三年前在青霜城外的废工坊,一个断臂匠人教他拆解残破机关时,也是这样轻轻一划,启动核心机括。 那人背影模糊,只记得他左袖空荡,右手指节粗大,说话声音沙哑。 小七说,那是她爹爹。 青禹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恢复冷静。他把青丝往怀里拢了拢,正准备动身,忽然听见身后巷口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不是脚步。 是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剑横在身前。 巷子尽头,一只断了翅膀的木鸟正歪歪斜斜地在地上爬行,用残存的机关腿一格一格往前挪。它的黑曜石眼睛朝向青禹,头部缓缓转动,发出“咔、咔”的轻响。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七八只残破的傀儡从暗处爬出,有的少了头,有的断了腿,却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指向他。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围成半圆,停在他面前,头部齐齐抬起,眼珠对准他的脸。 青禹站在原地,呼吸放轻。 这些傀儡没有灵力,不会自主行动。能驱动它们的,只有一个人。 他低头看向手中木剑,剑柄上还沾着草屑和一点干涸的血迹。 远处,最后一声木鸟的鸣叫消失在风里。 第55章 万兽狂潮·青焰焚天 他站在原地,呼吸放轻,目光扫过这些残损的机关。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立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青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在草垛里,小七递出木鸟前,指尖在鸟背划了一下。那个动作他记得——三年前在青霜城外的废工坊,一个断臂匠人教他拆解残破机关时,也是这样轻轻一划,启动核心机括。 那人左袖空荡,右手指节粗大,说话声音沙哑。 小七说,那是她爹爹。 他心头一紧,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这些残傀。它们的眼珠转动节奏,竟与小七平日操控机关时的敲击频率一致。不是巧合。这是信号,是她留下的路标。 他咬了咬牙,正要抬脚,地面忽然一震。 脚下的石板裂开一道细缝,尘土簌簌落下。远处传来低沉的咆哮,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怒吼。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四面八方都有动静。 青禹猛地抬头。 黑岩城西边的万兽山脉轮廓已被血雾笼罩,山脊线上翻滚着暗红云团。风里卷来一股腥气,夹杂着焦木与腐肉的味道。几只乌鸦从林中惊起,还没飞出多远,就被一道黑影扑下,撕成两半。 一头铁鬃狼撞进巷口,浑身皮毛炸起,双眼赤红,嘴角滴着黑血。它后腿上有一道焦黑烙印,像是被什么符文烫过。它盯着青禹,喉咙里滚出低吼,利爪在地上划出三道深痕。 青禹没有动。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野兽发狂。 这是兽潮。 魔气入山,百兽暴动。黑岩城外的封印阵最近频频松动,镇魔司早已传令各坊戒备。可没人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铁鬃狼猛然扑来。 青禹侧身翻滚,木剑横扫,剑锋擦过狼腹,割开一道口子。黑血喷出,落在地上“滋”地冒烟。那狼吃痛,转身再扑,却被一道残傀撞中腿弯,动作一滞。 青禹趁机跃上屋檐,回头一看,那几只残破傀儡竟主动挡在巷口,用残躯拦住狼的去路。一只断头的木鸟滚到狼脚下,关节突然弹出一根细针,刺进它的前爪。 狼嚎了一声,甩开残骸,却已耽误了刹那。 青禹不再停留,沿着屋脊疾行。身后狼吼渐远,但更多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东边传来熊类的咆哮,南面有蛇类滑行的摩擦声,北面林中更是火光闪动,不知多少妖兽正在冲破封锁。 他一路奔至城郊荒地,脚下土地开始松软,杂草丛生。远处一道断崖横亘,崖后便是万兽山脉的缓冲带。只要穿过这片荒原,就能进入山脚密林,暂时避开主潮路线。 可就在这时,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有根细针扎进了骨头里。 他停下脚步,伸手去摸,皮肤表面并无伤口,但那痛感却越来越清晰,顺着经脉往心口蔓延。他立刻明白过来——是季家留下的追踪符。 那符纸早已被青丝吞噬过一次,残余魔气一直潜伏在他体内,此刻竟因外界魔气激荡而苏醒,开始反向渗出黑气,试图重新建立联系。 他盘膝坐下,运转青木生心法,灵力在经脉中游走,将黑气一点点逼至肩头。可这魔气如附骨之疽,压下又起,始终无法根除。 “不能再拖了。”他咬牙,正准备强行逼毒,怀里忽然一动。 青丝从衣襟中钻出,鳞片泛着微弱的光。它抬头看了看青禹的肩膀,又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突然腾身而起,一口咬在那处痛感最深的皮肤上。 青禹闷哼一声,却没有挣脱。 只见青丝小小的身体剧烈起伏,像是在吞咽什么。一缕极细的黑气从他肩头被抽出,顺着它的口鼻流入体内。它的青金纹路开始发烫,自脊背一路蔓延至翼膜,像是有火焰在皮下燃烧。 片刻后,青丝仰头发出一声低鸣,嘴巴一张—— 一道青色火焰喷射而出,直冲半空。 那火焰不灼热,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净化之力,将空中残留的黑气尽数卷入,焚为虚无。追踪符彻底湮灭,连灰烬都没留下。 青禹怔住。 他看着半空中缓缓飘落的焦痕,又看向肩头——皮肤完好,痛感全消。 “你……”他声音有些发紧,“你刚才,烧掉了魔气?” 青丝转过头,碧瞳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 青禹呼吸一滞。 他不是第一次见青丝吞魔。在百草阁炼丹房,它曾喷出青焰焚尽瓷瓶残渣。可那时只是被动反应,像是一种本能。而这一次——它是主动出击,精准定位,甚至能操控火焰的形态与方向。 这意味着……它开始理解魔气,甚至能驾驭它?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地面猛然一震。 三道黑影从地底裂隙中跃出,是赤瞳豹,体型比寻常大上两倍,皮毛焦黑,双眼燃着幽火。它们落地时爪下生焰,踏过的草地瞬间化为灰烬。 青禹立刻起身,手中木剑一扬,藤蔓自袖中飞出,缠向其中一头豹子的后腿。可那藤刚触到豹身,就被魔焰烧断,化作焦灰飘散。 他心头一沉。 普通木系灵技,根本挡不住这种层次的魔化妖兽。 赤瞳豹扑来。 他横剑格挡,却被一爪拍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树上。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铁锤砸中。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另外两头豹已包抄而至,利爪高举,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掠过眼前。 青丝腾空而起,翼膜完全展开,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它张口连吐三道青焰,每一束都精准命中豹子的眼睛。 赤瞳豹哀嚎着后退,魔焰在它们脸上燃烧,竟被青焰一点点吞噬、净化。它们疯狂甩头,可那青焰如附骨之疽,越烧越旺,最终将整颗头颅裹入其中。 三头妖兽接连倒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荒原重归寂静。 青禹靠在树干上,喘着气,抬头望向半空中盘旋的青丝。它缓缓落下,停在他肩头,体温比之前高了些,鳞片下的青金纹路如呼吸般明灭。 “你……能控魔?”他低声问,声音微颤。 青丝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它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 青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变了。 不再是逃亡时的警惕与压抑,而是一种沉定的决意。 他站起身,拍掉衣上的尘土,望向远处的万兽山脉。血雾仍在翻涌,兽吼此起彼伏。小七还在那边,在匠坊,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不知道她是否安全,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过去。 他摸了摸肩头的青丝,低声道:“走。” 青丝轻轻鸣叫一声,翼膜微张,浮在空中,像是在为他探路。 两人一兽,朝着山脉边缘走去。 荒原尽头,一道断裂的石碑斜插在地,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像是某种警告。风吹过,带起一阵沙响。 青禹脚步未停,跨过石碑的影子。 前方,地面裂开一道深缝,热气从中涌出,夹杂着淡淡的黑烟。青丝忽然低鸣,翅膀一振,飞向那裂缝上方。 它悬在空中,盯着那缕黑烟,碧瞳微微收缩。 下一瞬,它张口喷出一道青焰,直坠缝中。 火焰落入深处,忽然爆开一团光亮,像是点燃了什么。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醒了。 第56章 古阵残卷·灵烬纪年 地底那一声闷响还在耳边回荡,青禹站在裂缝边缘,风从深处涌出,带着灼人的热意。青丝浮在身前,翼膜微微张开,碧瞳盯着那道裂口,像是在感知什么。 他没有迟疑,顺着岩壁斜坡缓缓下行。脚下的石头松动,踩下去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但每一步都稳稳落下。越往深处,空气越沉,那股热气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旧味道,像是烧尽的灰烬被风卷起。 岩壁上有些痕迹,不是兽爪,也不是风蚀。他伸手抚过,指尖触到一道凹陷的纹路,边缘整齐,像是人为刻下的。再往下几寸,又是一道,斜向延伸,与前一道交叉成角。 这是阵纹。 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截细藤。这是他平日炼药时用来捆扎药材的,此刻却轻轻一抖,藤条如活物般贴上岩壁,顺着纹路游走。青木生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一丝灵力顺着经脉流入藤中。 藤条微微发亮。 阵纹有了反应。 青禹眼神一凝。这阵法残缺不全,大部分符文已经模糊,唯有几处关键节点还留有微弱灵息。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当年在灯下翻动《青囊玄经》的画面。那本书里提过一种“九宫逆推法”,专用于破解残阵。当时他只当是古法闲谈,未曾深记,如今却成了唯一的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分成九缕,按方位缓缓注入岩壁上的九个点位。 起初毫无动静。 直到第七缕灵力落下,整面石壁忽然一震。那些沉寂的纹路像是被唤醒,一道道泛起青光,虽微弱,却连成了片。光纹流转,最终汇聚于石壁中央。 一个阵眼显现出来。 它嵌在岩层深处,形如古印,表面布满裂痕,像是承受过巨大冲击。青禹不敢贸然触碰,只将藤条轻轻搭在边缘,再次催动灵力。 这一次,石壁发出低沉的嗡鸣。 青光骤然亮起,又迅速收敛。就在光芒消散的瞬间,四个大字浮现在石壁之上—— 天火焚界 笔画刚劲,每一划都似刀刻斧凿,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青禹盯着那四个字,心头莫名一紧。这不是普通的铭文,更像是某种遗言,带着千年的重量压在眼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石面,一股极细微的震感顺着指腹传来。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彻底燃尽后的余温。仿佛这片石壁曾被烈火焚烧过无数次,连记忆都被烧成了灰。 “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身后风声微动。 他没有回头,但全身肌肉已绷紧。来人脚步极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可那股寒意却无法掩饰。冰冷的金属贴上脖颈,一寸寸逼近。 是刀刃。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自己无意反抗。 “药王谷,是怎么覆灭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清冷如霜,却藏着压抑的颤抖。 青禹终于转过头。 秦昭月站在他斜后方,一袭素衣,长发束起,手中握着一柄冰晶凝成的短刃,刃尖抵在他颈侧。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挖出答案。 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你也在找这个答案?”他问。 “我问你,药王谷是怎么覆灭的。”她重复,声音更冷。 青禹沉默片刻,才道:“我不知道全貌。但我知道,有人不想让人提起它。” 秦昭月瞳孔微缩。她盯着他,像是在判断真假。那柄冰刃依旧贴着他的皮肤,却没有再往前。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 “因为青丝。”他抬手,示意肩头的灵兽。青丝安静地伏着,碧瞳望着石壁,似乎对那四个字格外在意。“它感应到了什么,带我来的。” 秦昭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壁。那四个字仍在,青光已褪,只剩下深深的刻痕。她的眼神忽然一滞。 就在这时,青禹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青藤悄然缠上石壁底部。他怕她冲动毁掉铭文,哪怕只是触碰,也可能让这残阵彻底崩解。 “你相信历史会重演吗?”他忽然问。 她没答,但握刃的手指稍稍松了一分。 青禹继续道:“如果一件事被抹去,却反复留下痕迹,说明有人不想它消失。而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或许正是想让它被记住。” 秦昭月终于开口:“你看到了什么?” “四个字。”他指着石壁,“‘天火焚界’。然后,青丝用青焰净化了铭文边缘的魔染,石壁又显出一行小字。” “什么字?” “灵烬元年,天火焚界,九城尽灭,药王谷殉道。” 她说不出话了。 那柄冰刃缓缓移开,垂落在身侧。她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击中,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青禹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女子,心里压着比谁都深的东西。 “殉道……”她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覆灭,不是毁灭,是殉道。”青禹接道,“他们不是被杀,是选择了死。” 秦昭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意。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我知道他们留下了什么。”他指向石壁,“留下了警告,留下了火种。而你……你的眼睛里有火纹。这不是巧合。” 她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 青禹没有追,只是静静站着。“你来找这里,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确认。确认那场大火有没有烧尽一切,确认是否还有人记得药王谷。” 风从地缝中卷起尘灰,吹动两人的衣角。石壁上的字迹已经开始模糊,像是随时会彻底消失。 秦昭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凌厉已收了几分。 “你不该来这儿。”她说。 “可我已经来了。” “这里不是你能碰的地方。再往前,不只是阵法,还有……封印。” “封印什么?” 她没有回答。 青禹却笑了下。“你不说,我也不会退。既然青丝带我到这里,就说明这条路,我必须走。” 秦昭月盯着他,许久,才道:“你不怕死?” “怕。”他坦然道,“但我更怕忘了。” 她终于收起了冰刃。寒气散去,空气回暖几分。 “石壁上的字,还能再显一次吗?”她问。 “不能强破。阵法残缺,再试一次可能引发反噬。”青禹摇头,“但我们已经记住了。” 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那四个字。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焚”字的最后一划,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灵烬纪年……”她低语,“原来真的存在。” 青禹没问她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他知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你接下来去哪?”她问。 “黑岩城外围有座破庙,最近出现瘟疫病人,尸体带着傀儡残片。”他答,“小七最后往那个方向去了。” 秦昭月眼神一动。“傀儡?” “木制的,无灵力,靠机括驱动。”他顿了顿,“纹路……像极了墨无锋的手法。” 她没再说话,只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你不跟来?”他问。 她脚步未停。“我走我的路。”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地缝转角。 青禹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青丝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说:“走。” 两人一兽正要离开,石壁忽然又是一震。 那四个字竟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紧接着,底部裂开一道细缝,一卷残破的竹简缓缓滑出,落在地上。 竹简焦黑,边缘卷曲,像是被火烧过。中间一行小字依稀可辨—— “灵烬元年,三月十七,药王谷主闭关,留书曰:若后人见此卷,勿启东陵。” 第57章 傀儡旧主·墨锋隐现 青禹将焦黑的竹简小心收进怀中,石壁上的字迹彻底消散,地缝深处再无动静。他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青丝伏在肩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也被那卷残简压住了呼吸。 破庙在城外三里处,荒草半人高,风一吹便沙沙作响。他到的时候天刚蒙亮,庙门歪斜地挂在柱子上,一只断手似的晃着。几具尸体横在门槛内,衣衫破烂,脸上蒙着灰布。他蹲下身,掀开最近一具的袖口,手腕处嵌着一块木片,边缘光滑,内里刻有细纹。 他指尖顺着纹路滑过,一股冷意顺着指腹爬上来。 这不是普通木工能做出的东西。纹路走势曲折回环,九转连枢,是《青囊玄经》附录里提过的“鬼手九转连枢法”。当年父亲讲这章时曾说,天下只有一人用此法造傀——墨无锋。 青禹抬头看向庙内深处。草药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是小七常用的几种根茎混在一起的味道,干枯后碾成粉洒在伤口上能止血。她来过。 角落里蜷着个老乞丐,头发结成块,眼皮耷拉着。青禹走近时,他忽然开口:“那孩子……每夜都来。”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给傀儡上油,擦关节,嘴里念叨‘爹爹会醒’。” 青禹没应声,只盯着他看了两息。疯话也罢,真言也罢,眼下都不重要。他在意的是小七到底去了哪里。 他沿着药味往里走,穿过倒塌的供桌,脚踩在碎瓦上发出脆响。后墙有道暗门,被藤蔓缠得严实。青丝从肩头跃下,口中吐出一道青焰,火焰贴着藤蔓游走,片刻后锁链断裂,门开了条缝。 地下工坊比想象中大。空气闷,带着陈年木料和机油混合的气息。四壁摆满未完成的傀儡,有的只有骨架,有的装了半张脸。正中央的石台上立着一个半毁的人形傀儡,高约六尺,左臂缺失,胸腔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锈死的齿轮。 青禹刚踏进一步,就听见低低的抽泣声。 小七跪在石台前,双手紧紧抓着那傀儡完好的右手。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眼泪砸在傀儡冰冷的手背上,溅起微不可察的尘。 “爹爹……”她声音发抖,“我找到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每天都在上油,我都记得你说过,不上油就会生锈……你会疼……” 青禹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知道该进去,该扶她起来,可这一刻,他竟不敢靠近。那具傀儡虽残破不堪,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像是曾经活过,也爱过,更痛过。 小七抬起手,把脸颊贴在傀儡掌心,像小时候被人抱在怀里那样蹭了蹭。“你还记得吗?你说要带我去海边,说那里有会飞的鱼……你说等我把所有机关都学会,就教我做会唱歌的鸟……”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青禹终于迈步上前。就在他即将触到她肩头时,那傀儡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关节动了。 紧接着,双目位置的黑孔里,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 小七猛地抬头,眼中还含着泪,却已全是惊喜:“爹爹!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她扑上前想抱住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跌坐在地。 青禹立刻抽出木剑,同时催动青木生心法,一缕藤丝从袖中窜出,缠住傀儡双臂。他怕它暴起伤人,更怕它只是魔气寄居的空壳。 但探入的灵力反馈回来的不是阴寒,而是一丝温润的木灵之息。极淡,几乎难以察觉,却与百草阁传承的灵技同源。 他心头一震。 这时,傀儡的头部缓缓转向小七的方向,动作僵硬,却带着某种执念。嘴唇没动,一道沙哑的意念却在屋中响起: “小七……回家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青光熄灭。 傀儡全身一松,像是绷了千年的弦终于断了。头颅歪倒,胸腔轰然塌陷,只剩下右手指节牢牢扣在石台上,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墨”字。 小七呆坐在地,眼泪还在流,却已发不出声音。 青禹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她状况。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像是耗尽了力气。他伸手探她脉搏,发现心跳紊乱,像是魂魄被人狠狠扯了一下。 “撑住。”他低声说,将她轻轻抱起。 小七靠在他怀里,嘴唇动了动,呢喃了一句什么,没能听清。 青禹站起身,目光最后落在那截残指上。他伸手取下,握在掌心。木头粗糙,刻痕深刻,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剜出来的。 青丝从门外跃入,绕着他飞了一圈,随后落在他肩头,安静地伏下。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更稳。破庙外天色阴沉,风卷着灰土扑在脸上。老乞丐仍缩在角落,这次再没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青禹抱着小七走出庙门,在台阶上停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边缘烧焦,是早年在一处遗迹中找到的画像残片。画上是个中年男子,眉骨深,眼神锐,右眼角有道细疤。他一直不知是谁,只因父亲留下批注:“此人若存,天下机关当归一统。” 他低头看向那截残指,又抬头望向石台方向。 焦黑的木面早已剥落,但在最后一刻,他看清了——那傀儡露出的右眼轮廓,与画像上的疤痕走向,完全重合。 风刮得更急了,吹得庙檐残旗猎猎作响。 青禹收回画像,将残指放进贴身的布袋里,紧了紧怀中的小七。她还在昏睡,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怕再丢掉什么。 他正要迈步,青丝忽然竖起耳朵,翼膜微微张开。 同一瞬,他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一丝震动。 不是来自远处,而是正下方。 工坊的地底深处,某个机关似乎又开始运转了。细微的咔哒声接连响起,像是有东西正在苏醒。 青禹低头看着脚边的一块松动石板,缝隙里渗出一缕青烟。 第58章 残剑初现·九剑护道 青禹抱着小七走出破庙,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他脚步未停,只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她的呼吸很浅,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怕被丢下。脚下的震动越来越清晰,不是来自远处,而是正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声,如同心跳。 他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地面突然裂开。 九道血纹自裂缝中蔓延而出,呈环形扩散,瞬间勾勒出一座诡异阵法。阴风骤起,带着腐腥之气扑面而来。青禹立刻转身,把小七背到身后,木剑出鞘,灵力运转,藤蔓自袖口窜出,缠向最近的血纹。可那血线仿佛有生命一般,竟顺着藤蔓反噬而上,木灵之力刚一接触便被吞噬殆尽。 “不好。”他低喝一声,急退两步,却已来不及。 天空暗了下来,一道身影缓缓落下。黑袍翻飞,右臂化作森然魔骨,指尖滴落黑血。季家老祖立于半空,目光冷如寒铁:“林青,你带走了不该看的东西。” 青禹没有回应,只将小七轻轻放在断墙边,抽出木剑横在身前。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就在此时,一道铁拐破风而至,重重砸在阵心位置。轰的一声,血纹崩裂一角,阴风顿滞。青禹抬头,看见一个断臂老者拄拐立于风中,白发散乱,眼神却锐利如剑。他肩头空荡,左袖垂落,右手握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拐,拐头嵌着半截残剑。 陆九剑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半空中的老祖,声音沙哑:“魔修行事,从来不管因果,只凭私欲。今日我虽残,也不容你在此放肆。” 老祖冷笑:“一个废人,也敢挡路?” 话音未落,魔骨暴起,化作血矛直刺而下。陆九剑侧身挥拐,残剑划出一道青光,竟将血矛斩断。可余劲未消,仍有一截刺入其左肩。鲜血溅出,落在阵纹之上,竟泛起淡淡青芒——那血中竟含纯净木灵之息。 青禹瞳孔一缩。 陆九剑咬牙拔出残剑,反手插入阵心裂缝,青光暴涨,直冲青禹眉心。一股古老剑意涌入神魂,如洪流灌顶,刻入识海。他浑身一震,耳边响起一道低语:“《残剑诀》第一重,以意御残,不求圆满,但守本心。” “小友,接剑!”陆九剑大喝。 青禹猛然醒神,手中木剑嗡鸣,竟与那残剑共鸣。他不再犹豫,催动青木生,藤蔓缠剑而行,整个人跃向阵心,剑尖直指老祖魔骨连接之处。 “你可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千年前的修士为何自毁灵气?” 老祖动作一滞。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某种深埋的恐惧。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怒极反笑:“蝼蚁也配问天机?” 他双手掐诀,残阵中剩余血力凝聚成巨掌,遮天蔽日般压下。陆九剑强撑站起,以拐为剑,硬生生迎上那一掌。轰然巨响中,他被震飞数丈,撞在断墙上,口中喷出一口血,却仍拄拐而立,不肯倒下。 青禹趁机将小七挪至阵角,木藤结成护罩将其围住。他回身望了一眼那抹倔强的身影,胸口发烫。那人明明已经残废至此,却还在挡在前方。 他握紧木剑,再次冲向阵心。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防守。青木生全力运转,灵力灌注剑身,藤蔓如龙缠绕而上。他记得父亲说过,真正的剑修,不在剑多锋利,而在心中有没有要护的东西。 “若非为护苍生,谁愿自毁根基?”他厉声质问,“你们今日所行,正是千年前他们拼死阻止的邪道!” 话音落下,眉心烙印微亮,残剑共鸣。陆九剑靠在断墙上,嘴角微微扬起,低声呢喃:“剑断……道不断。” 老祖怒吼,魔气翻涌,正欲再攻,忽然察觉脚下阵纹已被木灵之力渗透。那些原本吞噬灵力的血线,此刻竟开始枯萎、断裂。他脸色一变,低头看向阵心——那半截残剑仍在震动,青光未散。 “不可能!”他怒喝,“区区木系灵技,怎能破我魔血阵?” 青禹站在阵心,剑尖指向天空,声音沉稳:“因为你忘了,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难摧毁。” 老祖双目赤红,魔骨再生,正要再度出手,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钟鸣。悠远、沉重,仿佛自地底深处响起。他神色一凛,抬头望向天际,似有所忌惮。 片刻后,他冷冷扫视下方三人,尤其是陆九剑那截插在阵心的残剑,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今日暂且放过你们。”他冷声道,“但这笔账,我会亲自来收。”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黑雾消散。 风停了,血纹逐渐黯淡,残阵崩解。青禹长舒一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断墙,喘着粗气,回头看向小七——她仍昏迷着,但呼吸平稳。 陆九剑靠在墙边,左肩血流不止,脸色苍白。他伸手想拔出残剑,却因脱力而颤抖。青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帮他握住剑柄。 “谢谢。”他说。 陆九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等青禹将残剑拔出,他用仅存的右手接过,慢慢插回拐头凹槽。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 “你不该回来的。”青禹低声说,“你现在这样……” “正因为这样,才必须回来。”陆九剑打断他,声音依旧沙哑,“有些人,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能看着邪道横行。” 青禹沉默。 远处,钟声余音未绝。风又起了,吹动断庙残旗,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天边,云层厚重,不见日光。 陆九剑靠着墙,闭上眼,似乎耗尽了力气。但他握拐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青禹站起身,正准备去查看小七的情况,忽然察觉脚下地面再次传来震动。比之前更清晰,更有节奏,像是某种机关正在苏醒。 他低头看去,发现刚才被残剑插入的位置,石板下渗出一缕青烟。烟气不散,反而缓缓聚拢,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剑影。 那剑影只有三寸长,断口参差,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它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朝着青禹眉心缓缓飘来。 第59章 昭月觉醒·前世残忆 青烟如丝,缓缓飘向青禹眉心。他瞳孔微缩,本能想退,可身体早已疲惫至极,连抬手的力气都像被抽空。那缕青烟触到眉心的瞬间,没有刺痛,也没有灼热,反而泛起一阵极淡的暖意,像是冬日里晒到的第一缕阳光。 他愣了一下。 紧接着,识海深处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层层荡开。头痛骤然袭来,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沉闷的胀压,仿佛有东西在往里挤。他咬牙撑住,手指不自觉地按住眉心,掌心下皮肤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一股气息从识海深处浮起——清苦中带着微甘,像是晒干的草药被轻轻碾碎时散发的味道。这气息他认得,《青囊玄经》里提过,叫“药王真息”。父亲曾说,那是千年前药王谷独有的灵韵,早已随山谷焚毁而绝迹。 可它现在,竟从这残剑的剑意中冒了出来。 青禹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风声一紧,地面微震。一道身影破风而至,落地时双膝微沉,长刃插入地缝稳住身形。银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但那熟悉的气息,他不会认错。 是秦昭月。 她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握着冰刃,指节泛白。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像是刚跑完百里山路。她抬头看向青禹,眼神却有些涣散,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 “这味道……”她喃喃,“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未落,她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倒。她抬手捂住头,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不对……这不是我的记忆……山谷……火……好多火……” 她的冰刃忽然泛起一丝红纹,像是有火焰在刃面下流动。她猛地将刀插进地里,试图压制体内翻涌的力量,可那股躁动越来越强,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青禹看出了不对。他强撑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朝她走了两步。他知道,这不只是灵力失控,更像是神魂在被什么强行撕扯。 “你听我说。”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你现在感觉的一切,都不是现在的你。” 秦昭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挣扎:“我……是谁?药王谷……为什么……会在我心里烧?” 她说这话时,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束缚。她的银发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额角一道极淡的旧痕,形状像是一朵半开的药莲。 青禹心头一动。 他没再往前走,而是盘膝坐下,双手缓缓抬起,指尖泛起一层柔和的绿光。这是“青木生”的疗愈之法,原本用于疏通经络、安抚内伤,但此刻,他试着将灵力引向神识层面。 “别抵抗。”他说,“顺着这股气息走。” 绿光如雾,轻轻笼罩住秦昭月。她身体一僵,本能想退,可那光芒触到皮肤的瞬间,竟让她躁动的心神稍稍平静。她没再动,只是闭上眼,任由那股温和的力量渗入识海。 青禹一边施术,一边低声说话:“你记得黑岩城外那场瘟疫吗?你用冰墙挡住失控的病人,自己却被魔气反噬。你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你说——‘镇魔司的人,不该让百姓死在街头’。” 秦昭月睫毛颤了颤。 “你记得药王谷,不是因为你曾是那里的人。”青禹继续说,“而是因为你一直守着不该被遗忘的东西。可你不是谁的影子,你是秦昭月。” 绿光顺着她的眉心缓缓流入,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她呼吸渐渐平稳,脸上那层冰霜似的冷意也开始融化。她的手慢慢松开冰刃,指尖不再发抖。 片刻后,她睁开眼。 火纹已经消失,只剩下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雪后初晴的天。 “你说得对。”她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是秦昭月。” 青禹松了口气,收回双手。绿光散去,他脸色更白了几分,显然是耗力过度。他坐回原地,靠在断墙边,喘了口气。 秦昭月站起身,低头看了眼插在地上的冰刃,轻轻拔出,收回袖中。她转头看向青禹,目光落在他眉心那点还未散尽的青烟上。 “刚才那道剑意……是从陆前辈的残剑里出来的?” 青禹点头:“它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指引。里面带着药王谷的气息,所以我猜,它唤醒了你。” 秦昭月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怕吗?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真是药王谷的转世之人,背负着那些你根本不知道的因果,你会怕吗?” 青禹看了她一眼,没立刻回答。 风吹过破庙,卷起几片碎瓦。小七仍躺在木藤护罩里,呼吸平稳。陆九剑靠在另一侧断墙,闭目调息,似乎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察觉。 “我不怕。”青禹终于开口,“因果是因果,人是人。你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完成谁的遗愿,而是因为你选择了这条路。” 秦昭月看着他,眼神微微闪动。 她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小七身边,蹲下身看了看。女孩脸色苍白,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在做噩梦。她伸手探了探小七的脉搏,眉头微皱。 “她体内有股残留的力道,像是被人强行封住了记忆。”她低声说,“我能感觉到,和刚才那股药王气息……同源。” 青禹心头一震:“你是说,小七和药王谷也有关系?” 秦昭月没回答,只是盯着小七的脸,眼神复杂。片刻后,她伸手轻轻拂开女孩额前一缕乱发,动作竟有些轻柔。 “我记起了一些事。”她声音低了下来,“不是完整的画面,只是一些碎片——一个穿青袍的女人站在火中,手里抱着个孩子。她说:‘这孩子不能死,她是药王谷最后的根。’然后……她把孩子交给了一个背影……那人手里拿着一把断剑。” 青禹猛地抬头:“断剑?” 秦昭月点头:“剑柄上有个缺口,像是被硬生生折断的。” 青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半截残剑。剑身冰冷,可刚才那道青烟,确实是从它身上散出的。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风从破庙顶上漏下来,吹得残旗微微晃动。青丝盘在青禹肩头,鳞片泛着微光,似乎也被刚才的气息扰动,时不时轻轻摆尾。 秦昭月站起身,走到青禹身边坐下。她没看她,只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说,“但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再躲了。” 青禹点点头:“那就一起查。” 她侧头看他一眼,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就在这时,小七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三人同时察觉。 青禹立刻凑近,秦昭月也蹲下身。女孩的睫毛快速颤了几下,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可就在她即将睁眼的瞬间,她脖颈处一道极细的红痕忽然浮现,像是被无形的线勒过。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呼吸骤停。 青禹伸手去探她脉门,指尖刚触到皮肤,一股极寒的力道顺着经络反冲而来。他闷哼一声,手臂一麻,差点跌坐回去。 秦昭月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小七手腕,掌心涌出一股温润灵力,硬生生将那股寒劲压了回去。红痕缓缓隐去,小七的呼吸才重新恢复。 “有人在封她的记忆。”秦昭月神色凝重,“而且,手段很狠。” 青禹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盯着小七脖颈的位置:“封记忆,为什么要用这种伤人的法子?” 秦昭月没回答。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望向远方山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有些记忆,一旦醒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60章 青木共鸣·丝缕相连 青禹的手还搭在小七的手腕上,指尖残留着那股寒劲反冲的麻木。他缓缓收回手,掌心微微发烫,像是被冰水浸过又猛地抽出。秦昭月站在一旁,指尖灵力尚未完全散去,掌心还留着压制寒劲时的余温。她低头看着小七,眉心微蹙,没再说话。 风从破庙顶上的缺口吹进来,卷起几片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青丝盘在青禹肩头,鳞片原本泛着温润的光,此刻却忽然一颤,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它整个身子缩了缩,尾巴轻轻绞紧青禹的手臂,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青禹察觉到了。他转过头,看见青丝的鳞片边缘正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金色,像是有火苗在底下烧,光纹顺着脊背缓缓蔓延。它的呼吸变得急促,翼膜微微鼓动,却没展开,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怎么了?”他低声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没等回应,指尖已泛起一层绿光。青木生的灵力温和绵长,他轻轻覆在青丝的背脊上,顺着鳞片的纹路往下抚。灵力渗入的瞬间,青丝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层青金纹路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了。 青禹只觉得识海一荡,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眼前景象一黑,再清晰时,已不在破庙之中。 昏暗的工坊,炉火幽蓝,映着一个佝偻的背影。那人坐在铁砧前,手中握着一具未完成的傀儡,正用刻刀一点一点雕琢着青鳞的纹路。炉火跳动,照出他侧脸的轮廓——瘦削,疲惫,眼角有深深的纹路。 他听见了声音。 “此灵寄魂,护主千年……”那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是器,是命。” 青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声音,他听过。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小七梦里。她夜里低语,总喊着“爹爹”,声音温柔又破碎。而此刻,这声音从记忆深处浮现,与眼前的身影重合。 画面一闪,炉火熄灭,场景变换。墨无锋站在工坊中央,手中捧着一具刚成型的青鳞傀儡。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入傀儡额心。那青鳞猛然睁眼,瞳孔是纯粹的翠绿,像初春的嫩叶。 “青木为体,腾蛇为魂。”他低声说,“你若觉醒,莫忘来处。” 青禹猛地抽离,呼吸一滞,额角已沁出冷汗。他睁眼,看见青丝正望着他,眼中水光浮动,像是要哭。它没动,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动作缓慢,带着某种近乎人性的依恋。 “你……”青禹喉咙发紧,“你早就见过他?” 青丝没回答,只是低鸣了一声,声音像风吹过竹林。 秦昭月走了过来,蹲下身,目光落在青丝身上。“它的灵性在觉醒。”她说,“不是普通的灵兽反哺,是记忆在回流。” 青禹点头,指尖还在发麻。刚才的共鸣太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一段不属于他的过往。他闭了闭眼,试图平复识海的震荡。 “不能再试了。”秦昭月按住他的手腕,“你刚耗过力,神魂不稳。强行共鸣,伤的是根本。” 青禹没争辩。他知道她说得对。可心里那股冲动压不住——他想知道更多。青丝和墨无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它为何会出现在百草阁外的废墟里?它又为何一直跟着小七?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木针。这是他父亲留下的“木灵针”,专用于调和经络、稳住神识。他指尖微动,绿光一闪,针尖已点在自己眉心。三针落下,识海渐渐清明。 再抬手时,绿光更稳。他轻轻触向青丝额间的鳞片,这一次,没有强行探入,而是以灵力为引,缓缓勾连。 青丝的身体又是一颤,但这次没有抗拒。它闭上眼,鳞片上的青金纹路缓缓流转,像是在回应。 画面再次浮现。 墨无锋站在工坊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那孩子极小,脸埋在布巾里,只能看见一缕乌黑的发丝。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极柔,像是捧着整个世界。 “小七……”他低声说,“活下去。” 然后,他将孩子交给一个背影。那人穿着青袍,手里握着一把断剑,剑柄缺了一角。他接过孩子,转身走入风雪。 画面一转,工坊内,墨无锋正将一滴血注入青鳞傀儡。傀儡睁眼,他轻声说:“去找她。等她长大,带她回家。” 青禹睁眼,呼吸沉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青丝第一次见到小七时,会那样安静地盘在她肩头。它不是偶然出现的灵兽,它是被留下的守望者。它等了十几年,等她长大,等她归来。 “你认得她。”青禹看着青丝,声音微哑,“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是小七。” 青丝轻轻点头,动作细微,却无比清晰。它的眼中又有水光闪过,一滴泪顺着鳞片滑落,砸在青禹的手背上,温的。 青禹没擦。他只是将它轻轻抱进怀里,像抱一个受惊的孩子。 “等她醒来。”他低声说,“我们一起去把事情弄清楚。” 青丝伏在他臂弯,纹路渐渐隐去,呼吸慢慢平稳。它像是累了,也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秦昭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小七的脉搏。脉象比之前稳了些,但仍有寒意潜伏,像是被什么死死压住。 “刚才的共鸣……”她忽然开口,“或许能成为钥匙。” 青禹抬头。 “封印小七记忆的,是极寒之力。”她说,“而青丝体内的青金纹路,带着药王谷的灵韵。两者同源,却相斥。若能引导青丝的灵力,顺着共鸣路径渗入她的识海,或许能一点点瓦解封印。” 青禹沉默片刻,点头:“但不能急。她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一夜。”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走到墙边,靠坐下,闭目调息。破庙重归寂静,只有风偶尔穿过断壁,吹动残旗。 青禹靠在断墙边,手仍搭在青丝的鳞背上。它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鳞片恢复了温润的绿。他闭上眼,识海里还残留着那段记忆的余韵——墨无锋的声音,炉火的光,还有那一句“带她回家”。 远处,黑岩城的灯火隐约可见。瘟疫还在蔓延,街巷里仍有哭声。可此刻,他心里却不像之前那样乱了。他摸了摸臂间的藤环,青丝安静地盘在里面,像一条沉睡的绳索,系住了过去,也系住了未来。 他睁开眼,望向小七。 女孩仍昏迷着,脸色苍白,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挣扎。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乱发。 就在这时,青丝忽然轻轻一颤。 青禹察觉到了。他低头看去,发现它额间的鳞片正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紧接着,一股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从它体内散出,顺着藤环,缓缓流入小七的衣袖。 小七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61章 瘟疫暗涌·魔域渗透 小七的手指动了一下,青禹立刻察觉。他指尖还搭在她的手腕上,脉搏微弱却比先前平稳了些。青丝额间的鳞片泛着光,那层青金色的纹路正缓缓渗出一丝灵力,顺着藤环流入小七的衣袖。它闭着眼,呼吸轻缓,像是耗尽了力气。 青禹轻轻将它从臂间取下,放进随身的布囊里。青丝没挣扎,只是尾巴微微卷住他的指节,像是在提醒他还醒着。他低头看了眼小七,又望向靠墙静坐的秦昭月。她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瞬,没有说话,但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把木剑背到身后。不能再等了。 黑岩城南边的贫民窟传来消息,又有三人倒下,半个时辰内没了气息。症状和之前不同——皮肤发黑,口鼻溢出黑血,死状极快。青禹记得陈伯前日提过一句:“这不像病,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命门。” 他走出破庙,夜风扑面,带着远处街巷里未散的焦味。瘟疫烧得越来越旺,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咳嗽和低吼。他加快脚步,肩上的布囊轻轻晃动,青丝在里面蜷成一团。 到了南区,破屋连片,巷道狭窄。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白布,没人敢收尸。青禹穿过泥泞的小路,直奔陈伯暂住的草棚。老人正蹲在炉前熬药,火光映着他脸上深深的沟壑。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你来了。”声音沙哑,“我就知道你会来。” “新死的三人,我得看看。”青禹说。 陈伯点头,掀开旁边一块油布。三具尸体并排躺着,脸已扭曲,嘴唇发紫,脖颈处有细密裂纹,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爬行。青禹蹲下,从怀中取出一根木针,指尖绿光一闪,针尖探入其中一人的手腕经络。 绿光刚触到皮肤,瞬间熄灭,针身裂开一道细缝。 他皱眉,撕开那人手臂腐烂的衣袖,露出溃烂的伤口。不是寻常溃败,而是从内部开始坏死,筋脉呈蛛网状发黑。他凝神,指尖再次泛起青光,小心翼翼探入经络深处。 一股阴冷的气息猛地反冲上来,直逼识海。他咬牙稳住心神,灵力化作细丝,顺着那股黑气逆流而上,一直探到心口位置。 那里,盘踞着一团凝而不散的黑雾,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这不是疫毒。”他低声说,“是魔气。” 陈伯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把干枯的草药,手指微微发抖。“三十年前,我见过一次。那时候北岭爆发‘蚀魂瘴’,人还没死,魂就被抽空了,只剩一具会走的壳子。最后查出来,是有人挖开古井,引了地底魔脉上来。” 青禹抬头:“古井?” “城南那口废井,早年封了,说是通着旧时战场的尸坑。最近……好像被人挖开了。”陈伯盯着他,“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 青禹站起身,没再多问。他转身走出草棚,直奔城南角落。路上行人稀少,偶有佝偻身影缩在墙角,咳得撕心裂肺。他脚步不停,穿过几条暗巷,终于在一处塌了一半的土墙后找到了那口井。 井口被粗木板盖着,边缘泥土新鲜翻动过,显然不久前有人动过。他掀开木板,一股腥臭扑面而来,井壁湿滑,石缝里渗出黑色黏液,滴落在下方积水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白烟。 他取出另一根木针,注入灵力,缓缓伸入井水。 绿光刚亮起,便被迅速吞噬,针尖瞬间碳化,断裂坠入井底。 “果然有问题。”他喃喃道。 正要收回手,忽然感觉肩头一沉。布囊里的青丝突然躁动起来,整个身子绷紧,尾巴剧烈抽动。它猛地探出头,鳞片泛起青金光芒,对着井口发出一声低鸣,声音短促而急切。 青禹心头一紧。他知道,青丝很少示警,一旦如此,必有大险。 他退后两步,木剑出鞘,藤蔓缠绕剑身。就在这时,井水开始翻涌,黑色黏液顺着井壁往上爬,竟在半空中凝成一条细线,直冲他面门。 他侧身避让,藤蔓横扫而出,将那黑线斩断。断裂处溅出几点黑汁,落在地上,腐蚀出几个小坑。 “这东西……会追人?”他眉头紧锁。 正欲再探虚实,远处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笃、笃、笃,节奏沉稳。 陆九剑拄着铁拐走来,左肩包扎着布条,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在井前十步停下,盯着那口井,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拐杖,重重顿地。 “魔域在渗透。”他说,“这不是瘟疫,是开路。” 青禹看着他:“你知道这是什么?” “三十年前那一波蚀魂瘴,源头也是这口井。”陆九剑缓缓道,“当时镇魔司封了井,埋了符桩。现在桩毁符裂,说明有人故意为之。目的不是杀人,是让人心乱,秩序崩。” 青禹握紧木剑:“谁干的?” 陆九剑没回答,只盯着那口井,声音低了几分:“魔气能寄生,能传念。你刚才用灵力探查,有没有听到什么?” 青禹一顿。 他确实听到了——就在灵力触及魔核的刹那,识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冰冷而熟悉。 他不愿回想,但那句话却清晰浮现:“林青,你逃不掉的。” 他深吸一口气:“我见到了季无尘的脸。” 陆九剑眼神一凛:“不可能。他早已伏诛。” “可那魔气凝聚成他的面容,开口说话。”青禹盯着井口,“他说我还逃不掉。这不是幻觉,是警告。” 两人陷入沉默。风从巷口吹过,卷起几片烂布,啪地打在墙上。 良久,陆九剑开口:“若他真与魔气共生,那就不是复活,是转化。比死更难对付。”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木剑,藤蔓仍在微微颤动。“我们必须切断源头。这井不能再留。” “镇魔司不会管。”陆九剑冷声道,“他们接到命令,不得介入民间疫情。百草阁也怕惹祸,不敢出手。” “那就我们来。”青禹抬头,“你守外围,防有人靠近。我下去看一眼,到底是什么在往外渗。” “太危险。”陆九剑拦住他,“你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我知道上面已经死了多少人。”青禹绕过他,走到井边,“小七还在等解药,这场疫病背后若是冲着她来的,我更不能退。” 他说完,从腰间解下一根藤索,一头系在井边石桩上,另一头绑在腰间。青丝从布囊中钻出,紧紧盘上他手臂,鳞片泛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他抓着藤索,缓缓下坠。 井壁湿滑,黑液黏腻,越往下,气味越重。十丈之后,光线全无,他指尖凝出一点绿光,勉强照亮前方。井道开始倾斜,像是通往地下某处洞穴。他脚踩实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像天然地穴,倒像是人工凿出的通道。墙上刻着残缺符文,有些已被黑液覆盖。他伸手触摸,符文微微发烫,显然曾被激活过。 突然,脚下地面一震。 前方通道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石头滚动。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魔气涌来,带着腐朽与灼烧交织的气息。 青禹后退半步,木剑横在胸前。青丝全身绷紧,鳞片竖起,发出低沉的嘶鸣。 通道深处,黑气缓缓聚拢,凝成一张人脸——眉骨高耸,嘴角微扬,正是季无尘的模样。 “你终于来了。”那张脸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这一次,你救不了任何人。” 第62章 毒雾围城·小七献计 井壁的黑气在青禹头顶翻滚,那张由魔气凝成的脸缓缓消散,留下一句回荡在石缝间的低语。他没再听第二遍,转身抓住藤索,手心被粗糙的纤维磨得发烫。青丝盘在他手臂上,鳞片微弱地闪着光,像是耗尽了力气。 他一口气攀到井口,冷风扑面,天色已亮,可城中不见炊烟,街道空荡,连一声咳嗽都听不着。陆九剑站在井边,铁拐拄地,脸色比昨夜更白了几分。 “雾起来了。”他说。 青禹抬头,灰绿色的浓雾压在城墙上,像一层湿透的布,缓缓下沉。远处传来几声惊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立刻跃下井沿,朝着破庙方向奔去。 路上,他看见一家药铺的门开着,柜台上散落着几株枯黄的草药,地上躺着两个学徒,口鼻渗出黑血。他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脉搏沉得几乎摸不到。青丝轻轻抖了抖,尾巴贴上他的手腕,像是提醒他别耽搁。 破庙前,陈伯正扶着一个老妇人往里走,脚步踉跄。见到青禹,他喘着气说:“半个时辰前,雾从南边漫上来,碰着就倒。百草阁的人试过驱散,灵力一放出去,人自己先昏了。” 青禹扫了一圈,庙里躺了十几个人,有的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他抽出木剑插在门前石缝中,藤蔓顺着剑身蔓延而出,在庙外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绿光微闪,雾气被挡在外面,勉强清出一片空地。 “找人去采药,越快越好。”他对旁边一个还能站稳的学徒说,“柳根、车前草、金银花,越多越好。” 那人点头跑了。可没过多久,他两手空空地回来,声音发抖:“药刚采回来,一碰到雾就焦了,叶子像烧过一样。” 青禹皱眉,亲自去查看。果然,那些草药表面布满焦斑,像是被火燎过。他指尖泛起绿光,试探着触碰雾气边缘,灵力刚探出,雾气竟像活物般绕开,反而朝庙门方向聚拢。 “它在躲。”他低声说。 正说着,墙角传来一声闷响。小七不知何时醒了,正抱着头蜷在地上,手指抠着泥土,嘴里断断续续念着什么。 “……火边的罐子……蓝叶加白绒……不能碰铁器……爹爹说过……铁会吸走药性……” 青禹猛地一震。他蹲下身,扶住她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七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发白:“蓝叶三钱,白绒五钱,加半碗井水,文火熬七息……最后撒一把灰……是爹爹教的……” 青禹立刻站起,冲陈伯喊:“快!按她说的配药!蓝叶、白绒,用陶罐熬,别用铁锅!” 陈伯愣了下,但没多问,转身翻出药箱。很快,一勺泛着淡青色微光的药汁被倒进碗里。青禹取了一滴,弹向空中。 药汁散开,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声,那一片灰绿竟往后退了半尺。 “有用!”陈伯声音都变了。 可问题接踵而来。药材不够,熬一锅只能护住一间屋子,而雾气正从四面八方压来。城门方向传来铁链拉动的声音,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 “季家封城了。”一个学徒跑回来报信,“他们把南门关了,还派人驱赶贫民出城,说是要清疫。” 青禹握紧木剑,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清疫,是弃民。 就在这时,小七撑着墙站了起来。她脚步不稳,却一步步往城门方向走。 “小七!”青禹追上去扶她。 她摇头,从墙边捡起一个竹篓,里面还剩小半筐药草。“我得上去。”她说得很轻,但很稳,“爹爹的方子,得有人用。” “上面危险!” “可下面的人更危险。”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不像个孩子,“你教我活下来,现在,轮到我救人了。” 青禹喉咙一紧,没再拦她。 两人一路避开季家巡逻队,从一段坍塌的城墙缺口攀上去。风在耳边呼啸,雾气在脚下翻滚,像一片活着的沼泽。小七走到城墙最高处,打开竹篓,双手抓起药粉。 “这是爹爹教的!”她大声喊,声音在空城里回荡,“快散开!” 药粉扬起,随风洒落,像一场淡青色的雨。每一粒碰到雾气,都爆开微光,毒雾如遇烈阳,迅速退缩。城中心的街道渐渐清晰,几个倒地的人开始咳嗽,慢慢睁眼。 庙前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冲着城墙喊:“药娘!是药娘救了我们!” 可就在这时,一队黑甲卫兵冲上城墙,为首那人一把抓住小七手腕:“妖女惑众,扰乱秩序,拿下!” 青禹一步跨前,木剑横出,藤蔓缠上对方长枪,用力一绞,枪头应声断裂。他站在小七身前,目光冷下:“她救的人,是你爹娘,是你兄弟姐妹。” 那队长还想说话,可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百姓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手里拿着药篓、陶罐,挡在小七面前。一个老妇人解开披风,轻轻裹住小七发抖的身体。 “她是药娘。”她说,“我们认的。” 雾气仍在城外徘徊,未散,只是暂时退却。青禹站在城墙边,望着远处灰蒙的天际,手始终没离开木剑。小七靠在墙角,竹篓空了大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陈伯带着学徒们在庙前支起大锅,一锅又一锅地熬药。药香混着青光,在城中缓缓扩散。陆九剑站在井口外,看了片刻,转身走入巷子,身影消失在雾影深处。 青丝在布囊里蜷着,鳞片黯淡,呼吸微弱。青禹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轻轻抚过它的脊背。那层青金纹路还在,只是不再发光。 小七忽然抬头,望向南边。 “不对。”她声音很轻。 青禹顺着她目光看去。 远处的雾,动了。 它不再散乱漂浮,而是开始旋转,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第63章 昭月对峙·冰火交锋 远处的雾,开始旋转。 青禹盯着那团灰绿色的气流,它不再无序漂浮,而是缓缓收拢,中心凹陷,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地面传来细微震动,脚底的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空气变得滞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寒铁。 他下意识将小七往身后拉了半步。 小七没说话,手指还攥着空竹篓的提绳,指节泛白。她仰头看着那雾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冷风堵了回去。 青丝在布囊里猛地一颤,鳞片刮擦着粗布发出沙沙声。青禹伸手按住它,掌心触到的是滚烫的躯体——不是发热,而是某种内在能量被强行激发的征兆。他眉头一拧,立刻运转青木生,灵力顺着经脉游走,试图稳住体内紊乱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股冰寒之力从雾眼中直冲而出。 青禹只觉灵力一滞,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寒铁,呼吸一紧。他强行咬牙,木剑横在身前,藤蔓自剑柄蔓延而出,在地面迅速扎根,形成一道低矮的屏障。 “别往前。”他对小七说,声音压得很低。 小七没动,目光仍死死盯着那雾眼。 雾气翻涌,地面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中,一道黑影破土而出,落地时激起一圈尘浪。那人披着暗红长袍,右臂裸露在外,骨骼漆黑如墨,关节处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指尖滴落的液体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季家老祖。 他站在裂痕中央,目光扫过青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林青,你以为凭一个孤女的残方就能破局?这雾,才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三道漆黑锁链自袖中射出,直取青禹咽喉、心口、丹田。 青禹侧身避过咽喉一击,木剑横扫,藤蔓缠上另外两道锁链,用力一绞,锁链崩断。可断裂的链头并未坠地,反而在空中扭曲重组,化作三只黑爪,再度扑来。 他刚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已被地面渗出的黑雾缠住,行动迟缓了一瞬。 黑爪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自天而降。 冰刃破空,寒气四溢,三只黑爪瞬间冻结,随后碎成冰屑。银光未停,直取季家老祖面门。 老祖抬臂格挡,魔骨与冰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被震退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秦昭月落在青禹身侧,战甲贴身,银发随风扬起,手中冰刃泛着冷光,刃身上却缠绕着一道极细的火纹,若隐若现。 她没有看青禹,目光直指老祖,声音清冷:“千年前的药王谷,是被你逼死的?” 老祖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原来你还记得?那今日,就让你死在同样的火焰里!” 他右臂魔骨猛然膨胀,黑气翻涌,化作一条巨蟒虚影缠绕周身。他双手结印,地面裂痕中涌出更多黑雾,尽数汇入那雾眼之中。雾眼中央开始发红,像是被点燃的炭火,热浪扑面而来。 秦昭月手中冰刃一转,寒气扩散,空中凝出数道冰棱,齐齐射向老祖。 老祖挥臂格挡,黑气巨蟒张口吞噬冰棱,却在下一瞬,秦昭月已欺身而近,冰刃直刺其胸口。 “铛——” 一声脆响,冰刃刺中魔骨,火星四溅,却未能破开。 老祖狞笑,左手猛然探出,五指成爪,直抓秦昭月咽喉。 她侧头避让,肩甲被 cw 划中,碎裂。寒气从伤口溢出,她动作微滞,身形一晃。 青禹看得清楚,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 他木剑横扫,藤蔓如雨点般从剑身炸出,缠住老祖双臂,硬生生将他拖离秦昭月身前。老祖怒吼,魔骨震颤,黑气爆开,藤蔓寸寸断裂。 可就这一瞬的空隙,秦昭月已退至青禹身侧,呼吸略显急促,肩头伤口渗出血丝。 青禹没回头,只是将木剑横在两人之前,目光死死盯着老祖:“她的命,我护。” 老祖冷笑:“就凭你这残损之躯,也敢拦我?” 青禹没答,体内灵力强行提聚,青木生再度运转。他能感觉到经脉中的灼痛,那是过度使用灵力的反噬,但他没停下。 秦昭月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青禹感觉到一丝异样——她手中的冰刃,火纹忽然明亮了一瞬,寒气与热浪交织,竟在刃尖凝出一朵半融的冰莲。 老祖不再废话,双手高举,魔骨之上黑气汇聚,形成一柄巨斧虚影。他猛然劈下,黑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斩两人头顶。 秦昭月抬手,冰刃迎上。 青禹同时催动藤蔓,数十道青藤自地面暴起,交织成网,挡在上方。 “轰——” 巨斧劈中冰网,寒气与黑气剧烈碰撞,爆炸的气浪将两人掀退数步。青禹脚跟蹬地,硬生生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秦昭月单膝跪地,冰刃插入地面支撑身体,肩头伤口裂开,血顺着手臂滴落。 老祖站在原地,魔斧未散,冷笑更甚:“蝼蚁之辈,也敢逆天?” 青禹抹去嘴角血迹,重新站直。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空虚,青木生的灵力已接近枯竭,青丝在布囊中几乎没了动静。他知道,再撑不了多久。 可他不能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七。 小七仍站在破庙边缘,陈伯扶着她,但她目光一直没离开这里。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却没有声音传来。 青禹收回视线,握紧木剑。 秦昭月缓缓站起,冰刃上的火纹再次跳动。她没有再看青禹,而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印。寒气凝聚,空中浮现出七道冰刺,呈弧形排列。 她低声念了一句什么,七道冰刺同时调转方向,尖端对准老祖。 老祖冷哼一声,魔斧再次举起。 就在此时,雾眼中央的红光忽然剧烈跳动。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内部爆发,竟与秦昭月手中的火纹产生共鸣。那火纹猛然暴涨,顺着冰刃蔓延至她手臂,寒气与热流在她体内冲撞,她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 青禹立刻察觉不对,伸手扶住她肩膀。 “别分心。”他说。 秦昭月没推开他,只是咬牙稳住气息,火纹缓缓退去。 老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原来如此,你体内的火种还未熄灭。那今日,我就亲手将它点燃!” 他猛然将魔斧插入地面,双臂张开,黑气如潮水般涌向雾眼。雾眼中央的红光越来越亮,温度急剧上升,地面开始熔化,石板化作暗红色的浆液。 青禹知道,他要在雾眼中点燃某种东西。 他不能再等。 “拖住他。”他对秦昭月说。 秦昭月点头,冰刃一挥,七道冰刺疾射而出,逼得老祖不得不回防。 青禹趁机运转最后的灵力,木剑插入地面,藤蔓自剑身疯狂蔓延,不是攻击,而是缠绕——他将所有残余的青木生之力注入藤蔓,让它们如根须般扎入地底,试图切断黑气流向雾眼的路径。 老祖察觉,怒吼一声,一脚踏地,黑气化作巨掌,猛然拍向青禹。 秦昭月闪身拦截,冰刃与黑掌相撞,整个人被震飞,撞在一段残墙上,口中喷出一口血。 青禹眼角余光看到,心猛地一沉。 但他没停。 藤蔓终于完成封锁,黑气流动一滞。 雾眼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开始减弱。 老祖暴怒,转身扑向青禹,魔骨右臂高高扬起,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劈下。 青禹已无力闪避。 就在这时,秦昭月从地上跃起,冰刃脱手飞出,直刺老祖后心。 老祖不得不回防,魔臂横挡,冰刃刺中魔骨,碎成冰渣。 可这一阻,已足够。 青禹抓住机会,木剑猛然抽出,藤蔓缩回,他退至秦昭月身边,两人背靠背站立。 老祖站在雾眼前,怒视二人,黑气翻涌,却不再轻易出手。 远处,小七忽然抬起手,指向雾眼。 “火纹……在动。”她说。 青禹顺着她目光看去。 雾眼深处,那团红光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扭曲的纹路——与秦昭月冰刃上的火纹,一模一样。 秦昭月瞳孔一缩。 老祖笑了,笑声低沉而阴冷:“你终于感觉到了……那不是你的力量,是它在等你回来。” 第64章 无尘再临·魔骨重生 雾眼深处的火纹还在跳动,那道与秦昭月冰刃上如出一辙的印记缓缓旋转,像是某种沉睡之物的呼吸。小七的手仍举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嘴里喃喃:“它认得她……它在叫她。” 青禹没回头,只是将木剑横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几乎枯竭,经脉中只剩下断续的微光在游走。可就在这死寂般的喘息之间,毒雾突然剧烈翻涌。 一声裂响。 灰绿色的雾团从中撕开,像被无形之手强行掰开的壳。一道人影缓步走出,脚步落在熔化的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却让地面微微震颤。 那人穿着深色长袍,左臂完整如初,骨骼漆黑,表面浮着一层暗金纹路,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一道细缝正慢慢愈合,唇角扬起时,露出一丝冷意。 “林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片战场,“三年前你在城外废墟断我一指,今日,该还了。” 青禹瞳孔一缩。 季无尘。 他还活着,而且比从前更强。 青丝在布囊里猛地弓起身子,鳞片摩擦布料发出急促的沙沙声。青禹一手按住它,另一只手握紧木剑,低声对身后的小七说:“别出声,待在原地。” 小七咬住嘴唇,默默点头,把竹篓抱得更紧了些。 季无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九剑身上。他忽然笑了:“陆师兄,当年你为护宗门残卷自断一臂,如今连剑都拿不稳了?若你现在弃剑归降,季家愿许你客卿之位,不必再做这瘸腿老卒。” 陆九剑站在青禹侧前方,铁拐拄地,残剑斜指地面。他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盯着季无尘看了两息,然后缓缓抬起左手,用拇指抹过剑锋。 血珠顺着剑脊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 下一瞬,他挥剑。 残剑破雾而行,剑气如犁,直斩季无尘咽喉。剑未至,风先到,吹散了对方额前几缕黑发。 季无尘冷笑,左手魔骨一抬,黑光暴涨,化作一面骨盾挡下剑气。两股力量相撞,激起一圈气浪,将四周残墙上的碎石尽数震落。 “冥顽不灵。”他低语,右手五指张开,三枚漆黑骨钉自掌心射出,钉入地面。几乎眨眼之间,骨钉开始膨胀、扭曲,化作三条粗壮的藤蔓,根部带着倒刺,迅速向青禹双足缠去。 青禹翻身跃起,木剑点地借力后撤。与此同时,他催动体内最后一丝青木生之力,藤蔓自剑柄炸出,迎着魔藤绞杀而去。两股藤类交织碰撞,发出类似枯枝折断的脆响。 秦昭月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压着肩头伤口。她脸色发白,体内那道火纹不断跳动,像是要冲破皮肉。她试图站起,却发现四肢沉重如铅,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 季无尘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你体内的东西,也快压制不住了?它知道我来了。” 青禹听得清楚,心中一凛。他一边操控藤蔓与魔藤僵持,一边飞快思索对策。这时,小七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很轻,却足够清晰: “爹爹说过……魔骨怕纯木之气。” 青禹心头一震。 墨无锋留下的药理经验?还是某种更深的克制关系? 来不及多想,他猛然加大灵力输出,青木生顺着经脉奔涌而出,灌入藤蔓。原本翠绿的藤条渐渐泛起淡金色光泽,缠上季无尘左臂魔骨根部,如同活蛇般收紧。 “呃——!”季无尘闷哼一声,手臂剧烈抽搐。魔骨表面的暗金纹路疯狂闪烁,竟发出类似哀鸣的嗡鸣声。 “你找死!”他怒吼,左臂猛然爆燃,黑焰腾起,顺着藤蔓烧向青禹。 青禹只觉一股灼热逆流而上,经脉像是被烙铁贯穿,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没有松手。 脑海里闪过陆九剑那日拄拐而来的话:“剑断了,手还在;手断了,心还在。”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已定。 “我救不了过去的人,但我护得住眼前的人。” 话音落下,青木生全力运转,藤蔓不再只是缠绕,而是如根须般钻入魔骨裂缝,深入其核心。那黑焰虽烈,却无法完全焚尽蕴含生机的木系灵力。 咔。 一声轻响。 魔骨与季无尘手臂连接处出现裂痕。 紧接着,青禹猛一发力,藤蔓骤然收缩—— “啊!!”季无尘惨叫,左臂齐肩断裂,魔骨被硬生生扯下,坠落在地,仍在微微抽搐。 青禹踉跄后退两步,木剑拄地才稳住身形。他胸口起伏,冷汗浸透衣衫,视线有些模糊,但眼神依旧锐利。 就在魔骨落地的刹那,布囊中的青丝猛然冲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青影。它张口一吸,竟将那块尚带余温的魔骨碎片吞入腹中。 落地瞬间,青丝全身青光暴涨,鳞片边缘浮现出细密金纹,翼膜微微颤动,像是有电流穿过。它蜷缩在青禹脚边,呼吸急促,体温高得吓人。 季无尘站在原地,断臂处焦黑冒烟,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怒之色。他盯着青禹,声音嘶哑:“你以为……夺走一块骨头就能赢?这只是开始。” 青禹喘着气,抬头看他:“你说对了。这确实是开始。”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青丝,又望向小七。女孩仍蹲在墙角,双手紧紧抓着竹篓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丝的变化。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陆九剑拄着铁拐走近几步,残剑垂地,剑尖划出一道浅痕。他看着季无尘,声音低沉:“你背叛师门,勾结魔域,今日若不死,明日必成大患。” 季无尘冷笑,脚下地面突然裂开,黑雾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将他包裹。他的身影在雾中逐渐模糊,只剩下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青禹。 “林青,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那孩子体内的东西,迟早会毁了她,而你——” 话未说完,黑雾猛然收缩,带着他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战场重归寂静。 毒雾仍在漂浮,但已不再凝聚成眼。远处传来百姓的咳嗽声和孩童的啼哭,混杂着风掠过残墙的呜咽。 青禹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木剑插入泥土才没彻底倒下。他伸手摸了摸青丝的背,触手滚烫,金纹仍在流转。 小七慢慢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青丝的鳞片。 “它还好吗?”她问。 青禹摇头:“不知道。但它吞了那东西,恐怕不会轻易消化。” 小七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把竹篓放在青丝旁边,像是给它做个依靠。 陆九剑走到秦昭月身边,伸出手:“还能站起来吗?” 秦昭月扶着他的手起身,脸色依旧苍白。她看了眼青禹,又望向地下季无尘消失的地方,眉头微蹙。 “那不是普通的魔骨。”她说,“它里面……有记忆。” 青禹抬头看她。 “我在那火纹里,看到了一座炼药房,炉火通明,墙上挂着一把断剑。” 青禹心头一震。 那是墨无锋的旧居。 还没等他开口,青丝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口中吐出一小截黑色碎骨,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随即,它的鳞片金光闪动,翼膜边缘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青烟缓缓升起。 小七伸手想去碰那缕烟。 青禹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下章青丝化形了) 第65章 青丝化形·绫影初现 青禹的手还扣在小七的手腕上,指尖发紧。那缕从青丝口中吐出的青烟尚未散尽,在空中微微扭动,像是一缕不愿离去的思绪。他盯着那烟,呼吸放轻,生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惊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青丝的身体仍在抽搐,金纹在鳞片下游走如河,热度透过布囊传到地面,烫得石板边缘微微发黑。它喉咙里发出低鸣,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挣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上顶,要破壳而出。 “它在变。”秦昭月站在三步之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那火纹里的记忆没骗我,这不是魔化,是醒。” 陆九剑没说话,铁拐拄地,目光落在青丝头顶那道裂开的翼膜上。那里升起的青烟越来越浓,渐渐凝成一道细线,直冲夜空。风一吹不散,反而随呼吸般起伏。 青禹缓缓松开小七的手,转而将木剑插进身侧泥土,借力撑起身子。他膝盖还在抖,灵力枯竭后的虚浮感一阵阵袭来,但他还是抬手从怀中取出三根细如毫毛的青木针。针尖微光流转,是他最后压在经脉里的生机。 “帮我按住它。”他对小七说,“别让它翻滚。” 小七点头,蹲下身,两只手轻轻压在青丝颈侧。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青禹咬牙,将第一根木针刺入青丝脊背第三节骨缝。一股滚烫的气流猛地反弹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第二针落下时,青丝全身一弓,金纹骤亮,几乎刺眼。第三针扎稳,整条身躯忽然静了一瞬,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嗡”声自体内响起,如同古琴拨弦。 空气安静了。 青丝缓缓浮离地面,离地半尺,悬在那里。周身青焰无声燃起,火焰幽深,不灼人,反倒让四周漂浮的毒雾退避三舍。那火沿着鳞片烧过,每一寸都被净化,残留的魔气化作灰烬簌簌落下。 小七仰头看着,嘴唇微微张开。 火焰中心,轮廓开始凝聚。先是肩线,再是手臂,接着是垂落的长发——墨绿如林荫深处的新叶,发尾缠着一圈藤环,自然成结。她穿着一袭青纱裙,赤足悬空,脚踝纤细。双眸闭着,睫毛轻颤,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青禹后退半步,木剑虽未拔,手却已垂下。他的心跳沉了下来,不是因为戒备,而是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压住了所有反应。 火焰熄灭得突然。 她轻轻落地,赤足触地时没有声音。睁开眼,目光第一刻就落在青禹脸上。 “主人。”她开口,声音清冽,像春晨露水滴在石面上。 青禹喉头动了动,没应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似乎在确认这具身体的真实。然后她抬头,再次唤他:“……青禹?” 这一声叫得轻,却让他心头一震。 “青丝?”他终于出声,嗓音沙哑。 她嘴角微扬,极淡的一笑:“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小七猛地站起身,竹篓掉在地上也没去捡。她盯着眼前的人,眼睛越睁越大,忽然小声说:“你……你是它?” 青绫——此刻她已不再是单纯的青丝——转向小七,眼神柔和下来:“是我。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小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把竹篓扶正,往前推了半步,停在青绫脚边。 秦昭月眉头微动。她察觉到了——刚才那青焰燃烧时,她体内的火纹有过一瞬间的共鸣,不是敌意,倒像是久别重逢的回应。她没再靠近,只是静静看着,手指无意识抚过肩头还未愈合的伤。 陆九剑低语一句:“活物修形,不在年岁,而在心契。” 他说完便转身,铁拐点地,走向外围废墟。身影没入断墙阴影,不再回头。 青禹仍站在原地,看着青绫。他能感觉到一种新的联系正在成形,不是主仆间的命令与服从,而是一种更深的牵连,像是两棵树的根在地下悄然交缠。 他闭上眼,主动释放“青木共鸣”。 神识触及她的刹那,画面如潮水涌来—— 一片荒林,暴雨倾盆。一只幼小的青鳞兽蜷在破瓦下,浑身湿透,气息微弱。远处传来追杀的脚步声,它瑟瑟发抖,却始终没叫出声。 接着是寒夜山路,他昏倒在雪中,青丝用身体围住他,一口一口将残存的青焰渡入他口中。 还有无数次战斗,她挡在他身前,鳞片碎裂,血混着灵光洒落。每一次濒死,她都在心里重复一句话:不能死,他还需要我。 最后一个画面,是他在百草阁外教她听风辨药时,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一瞬间,她眼里有光,像藏了整个春天。 青禹睁眼,眼角有些发热。 他解下腰间布囊,轻轻放在地上。那是青丝过去栖身的地方。然后他伸手,将木剑收回鞘中。 “从今往后,你不只是青丝。”他看着她,声音平稳,“也是青绫。” 她望着他,目光坚定,再开口时,只说了四个字:“我陪你走。” 远处,毒雾仍在飘荡,但已不再聚拢。城中隐约传来咳嗽声,还有人影在破庙附近移动,应该是陈伯他们还在熬药。天边泛出一点灰白,黑夜将尽。 小七弯腰捡起竹篓,走到青绫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你饿不饿?我还有些干饼。” 青绫低头看她,摇头:“我不吃人间食物了。” “哦。”小七也不失望,只是点点头,“那你渴不渴?井水我煮过了,干净的。” 青绫笑了下:“谢谢你,小七。” 秦昭月这时走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青绫:“你吞下的那块魔骨,里面有关于药王谷的记忆。” 青绫神色微动:“我知道。我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 “一间屋子,炉火很旺,墙上挂着一把断剑。”她顿了顿,“还有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在写药方。” 秦昭月瞳孔一缩。 青禹立刻察觉两人之间的异样,正要开口,青绫却忽然抬手,指向城北方向。 “有人来了。”她说。 众人一怔。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踏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响动。一个身影从残巷转角走出,披着灰袍,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火光昏黄。 那人走到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放下灯笼,掀开兜帽。 是位老妇,满脸皱纹,眼神却清明。她看着青绫,嘴唇动了动,低声说:“我梦见林子里的蛇成仙了,原来是真的。” 第66章 古玉简现·灵烬真相 脚步声在巷口停下,灰袍老妇人站在灯笼旁,目光落在青绫脸上,像认出了什么久违的东西。她没看别人,只轻轻说了句:“蛇成仙了,梦里讲的原来是真的。” 青禹眉头微动,手已按在木剑柄上,但并未拔出。他刚从青丝化形的震荡中缓过神来,体内灵力尚未回转,每一寸经脉都还残留着枯竭后的麻木感。可这老妇人身上没有杀意,也没有灵压,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七已经不在身边,不知何时退到了破庙墙根下,手里仍攥着那口井边打来的水瓢。秦昭月站到了青禹左侧半步位置,冰刃未出,却已蓄势待发。青绫则静静地立在他右侧,赤足踩在碎石上,青纱裙角微微拂动,像是风中有话要传。 “你是谁?”青禹开口,声音不高,却稳。 老妇人没答,只是低头喝了口水,喉头滚动了一下,才缓缓道:“喝过这水的人,才能听见林子里的哭声。”她说完,抬起眼,“城北废墟底下,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埋在火熄之前。” 青禹心头一震。 火熄之前——那是千年前的事。天火焚界,灵气断绝,修真界自此陷入灵烬之劫。这话不该出自一个无修为的老妪之口。 他凝神细察,借着残存的青木共鸣之力探向对方气息。那一瞬,他察觉到一丝极淡的木灵印记,藏在魂魄深处,如同被岁月掩埋的刻痕。这不是修炼所得,而是某种古老庇护法留下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老妇人笑了笑,眼角皱纹堆叠:“我守梦。三代人,专记梦见‘火焚长天’的人。每十年,总有几个孩子做这个梦,醒来就疯了。只有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因为你……也梦见了。” 青禹没动。 他确实梦见过。小时候逃亡路上,夜夜惊醒,总看见一片焦土之上,九座高塔崩塌,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烧穿苍穹。那时他以为是父母死前的记忆碎片作祟,从未深想。 “你要我们去那里?”他问。 老妇人点头:“去。门开着,等的是命定之人。”说完,她提起灯笼,转身便走,身影渐渐融入巷子深处,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青禹站着没追。他知道有些路,只能自己走进去。 “她说的是古洞府。”秦昭月忽然开口,“黑岩城北曾有座九垣遗府,据传是千年前修士闭关之地,后来因地裂沉入地下。没人能找到入口。” 青禹看了她一眼:“你信她?” “我不信人。”她望着巷口空处,“但我信刚才那一口井水——它让我体内的火纹安静了一瞬。那不是幻觉。” 青绫这时上前一步,轻声道:“我去过那里。” 两人同时看向她。 她眼神清明:“不是这一世的记忆,可我知道路。跟我来。” 三人不再多言,立刻动身。小七被留在陈伯身边,怀里塞进一块干饼和一瓶清露。她没哭也没闹,只是仰头看着青绫,小声说:“早点回来。” 古洞府入口藏在一处坍塌的祠堂地窖下,石阶早已被藤蔓覆盖。青绫走在最前,赤足踩在湿滑的台阶上,竟不沾泥尘。越往下,空气越冷,墙壁上的苔藓泛着幽光,像是沉睡的眼睛。 通道尽头是一道石门,上面刻着断裂的锁链图案。门缝间缠绕着粗壮的木藤,黑中带紫,枝节虬结,仿佛活物盘踞。 “这是禁封藤。”秦昭月低声道,“传说能吞噬触碰者的记忆,让人困在心魔之中。” 话音未落,她忽然闷哼一声,肩头一颤,冰刃自行出鞘半寸,寒气四溢。 青禹侧身挡在她面前:“别碰它。” 可已经迟了。一根藤蔓悄然攀上她的靴尖,瞬间钻入衣角。秦昭月脸色骤变,瞳孔失焦,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冰刃脱手飞出,直劈青禹面门! 他反应极快,木剑横档,“铛”地一声格开。可她动作不停,拳风再起,招式竟是镇魔司最高戒律杀式——“断魂三击”。 青禹不敢还手,只用木剑周旋闪避。他知道这不是她本意。 “青绫!”他急喝。 青绫抬手,掌心浮起一缕青焰,轻轻一吹,火焰如雾洒向藤蔓。那些黑紫枝条顿时蜷缩后退,发出细微嘶鸣。 秦昭月僵在原地,额头冷汗直流,牙关紧咬,似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青禹迅速从袖中取出三根木针,咬破指尖滴血于针尾,运起木灵针法刺入自己眉心。刹那间,碧落青木体的气息全面释放,整条通道嗡然震动。 藤蔓剧烈抽搐,随即如潮水般退开,露出石门中央的凹槽。 “走。”他抹去鼻下血迹,推门而入。 密室不大,四壁焦黑,地面铺满碎玉。正中一座石台,悬浮着一块青灰色玉简,表面裂纹纵横,内里赤光流转,像有心跳。 青禹走近,伸手触碰。 玉简骤然亮起,一道光束冲入他眉心。 神识瞬间被拉入一段画面—— 千年前,九垣城群峰之上,十二位顶尖修士齐聚祭坛。他们为争夺“灵源核心”,私自撕开封印,引动魔域之力降临。天地燃起青金色烈火,谓之“天火焚界”。山河成灰,万灵哀嚎。最后,众修士悔悟,以自身精魄封印魔隙,代价是断绝天地灵气,令后世再难修行。 玉简最后一句铭文浮现:罪不在魔,在人心贪妄。 青禹猛地睁眼,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药袍,指尖止不住颤抖。 秦昭月靠墙坐着,冰刃掉在一旁,火纹仍在跳动。她抬头看向空中消散的光影,嗓音沙哑:“所以……药王谷不是毁于外敌?是我们自己的人,为了掩盖真相,把所有知情者都……灭了口?” 青绫站在门口,手抚过墙上一道焦痕,低声说:“这里死过很多人。他们的魂,一直没能走。” 青禹慢慢站起,走到石台前。他知道这块玉简不能带走。一旦流出,必会引起动荡。季家之流会借此鼓吹魔道正当,弱者将陷入绝望,整个修真界可能提前崩溃。 他运起青木生,藤蔓缠绕玉简,将其重新压回石台深处。裂纹合拢,赤光隐没。唯有他留下一丝神识印记,日后可凭感应寻回。 “过去错了。”他看着两人,声音很轻,“但我们不用重复他们的路。” 秦昭月抬起头:“你想怎么做?” “既然他们毁了灵气是为了赎罪,那我们就该让这个世界值得被救。”他说完,转向青绫,“你还记得更多吗?” 青绫摇头:“只有一些影子。但我感觉……那场火,烧的不只是土地。” 话未尽,石室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石缝。 三人同时警觉。 青禹缓缓抽出木剑,剑柄上缠绕的藤蔓微微绷紧。秦昭月拾起冰刃,火纹再次躁动。青绫已挡在门前,青纱翻飞,掌心青焰无声燃起。 石门缝隙里,渗进一缕灰烟,缓缓聚成人形轮廓。 那烟停在半空,静了几息,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你母亲临死前,把《青囊玄经》的最后一卷,藏进了哪里?” 第67章 九剑传诀·残影护道 灰烟在石门缝隙间凝成轮廓,声音如风穿裂石。青禹的手指刚触到木剑柄,那缕烟便散了,只留下一句问话悬在空中。 他没动。 秦昭月弯腰拾起冰刃,指尖发凉。青绫站在门前,掌心的青焰微微跳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地面裂纹中浮起一道青灰色影子。陆九剑拄着铁木拐,残剑插地,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青禹身上。“此地不宜久留。”他说,“有人来了。” 青禹喉咙微动,想问刚才那句话是谁传来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低头调息,用木灵针法稳住识海。刚才玉简中的画面太重,像一块烧红的石头压进心里。他不能乱。 陆九剑抬起手,虚划一剑。一道光痕自他掌心延展而出,化作古老符文,在空中缓缓旋转。 “小友,接《残剑诀》。” 青禹抬头,看见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神魂传承,不留文字,不靠口述,直接将剑意送入识海。这种传法极耗本源,稍有不慎,受术者会灵台崩裂,施术者也可能神消魄散。 “前辈……”他开口。 “别废话。”陆九剑打断他,“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青禹闭上眼,点头。 下一瞬,那道光符破空而入,直贯眉心。 剧痛立刻袭来,像无数根细针从头颅深处扎进脑髓。青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碎石。他的身体开始颤抖,鼻腔渗出血丝,耳膜嗡鸣不止。 秦昭月侧身挡在他前方,冰刃横握,眼神紧盯着门口。她能感觉到空气在变沉,仿佛有东西正从外面挤进来。 青绫退到青禹身后,双手张开,青焰在掌心凝聚成薄雾状屏障。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刚化形不久的身体还不足以支撑长时间对抗。 轰! 石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禁封藤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 门缝炸裂,一道黑影撞了进来。 季家老祖踏步而入,右臂魔骨暴涨,形如龙爪,指尖滴落黑血。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承受剑诀的青禹,嘴角扯出冷笑。 “好一个传承时机。”他低声道,“可惜,活不到完成那一刻。” 话音未落,魔爪已撕裂空气,直取青禹天灵盖。 秦昭月反应极快,冰刃斜斩而出,寒气瞬间冻结前方三尺空间。魔爪撞上冰层,发出刺耳摩擦声,前冲之势略缓。 但她脸色一白,体内火纹猛然窜动,左肩经脉如被刀割。刚才那一击耗力太猛,旧伤未愈,此刻反噬加剧。 她踉跄后退,单膝点地,冰刃插进石砖才稳住身形。 青绫立即扑上,双袖挥洒,青焰织成网状屏障,迎向再度袭来的魔气。火焰与黑雾相撞,发出滋滋声响,焦味弥漫。 可她毕竟新生,灵力未稳,屏障只撑了两息便轰然破碎。冲击波将她掀飞出去,背脊撞上焦墙,闷哼一声滑落下来。 就在魔爪即将触及青禹头顶的刹那,陆九剑残影动了。 他拔起插地的残剑,剑锋未出鞘,仅以意引势,凌空一划。 一道无形剑气横斩而过,硬生生截断魔气长河。黑雾翻滚倒卷,季家老祖被迫收爪后撤。 陆九剑转身看向青禹,残影已经开始模糊。 “记住。”他说,“剑断,道不断。”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冲向前方,迎向再次扑来的魔爪。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残影与魔爪相撞的瞬间,轰然炸裂。 无数细碎剑意如星屑般四散飞溅,其中大部分汇入青禹眉心,最后一点金光没入其背后,悄然隐去。 青禹全身一震,原本混乱的识海突然安静下来。 那股贯穿头颅的剧痛仍在,可不再无序肆虐。它变成了某种规律的脉动,像雨点敲打屋檐,一声一声,清晰可辨。 他看见了。 不是画面,不是招式,而是一种感觉——持剑立于风雨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必死,仍要向前一步。 这就是《残剑诀》的核心。 不是杀敌之术,是护道之心。 他咬牙撑住,七窍渗血,却始终没有松开握剑的手。碧落青木体自发运转,绿色微光从指尖蔓延至经脉,缓慢修复受损之处。同时,他催动青木生,藤蔓自木剑缠绕而出,沿着手臂攀上肩颈,形成一张生命维系网,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清醒。 季家老祖站在废墟中央,魔骨手臂缓缓收回,冷眼看着这一幕。 “你以为他真能继承?”他嗤笑一声,“区区药修,也配谈‘道’?” 青禹没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双眼仍闭着,脸上血迹纵横,唇角却微微扬起。 他在笑。 一种近乎平静的笑。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前辈之志,我代行之。”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眉心浮现一道极淡的金色剑纹,转瞬即逝。整座密室轻微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归位。 秦昭月靠着墙,听见这话,手指微微一颤。 青绫挣扎着站起来,赤足踩在碎石上,望着那个跪在地上却挺直脊背的身影,眼中泛起微光。 季家老祖脸色变了。 他感受到一股不同以往的气息正在苏醒——不再是单纯的木系灵力,也不是剑气外放的威压,而是一种……不容侵犯的意志。 他怒吼一声,魔骨再度膨胀,准备强行出手。 可就在此时,青禹动了。 他右手撑地,左手缓缓握住膝前木剑。 剑柄上的藤蔓轻轻颤了一下。 他还没睁眼,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醒了。 季家老祖猛然跃起,魔爪撕裂空气,带着腥风直扑而下。 青禹抬手,木剑斜举。 没有华丽动作,没有呼喝声势。 就在魔爪即将落下的一瞬,他手腕轻转,剑尖微挑。 一道青光自剑锋迸发,不似剑气,更像是一缕不肯熄灭的火苗。 它很弱,却笔直向前,穿透黑雾,正中季家老祖胸口。 老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塌半面焦墙。 尘土飞扬中,青禹终于睁开眼。 目光清明,如林间晨露。 他缓缓站起,双腿还在发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秦昭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青绫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扶住他摇晃的手臂。 季家老祖从瓦砾中爬出,抹去嘴角黑血,眼神阴狠至极。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冷笑,“你们所有人,都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青禹没理会他。 他低头看着手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沾了些血,滑腻腻的。 他用袖子慢慢擦干净。 第68章 昭月入阵·冰火共燃 青禹的手还握着剑柄,指尖残留着血的滑腻。他没去擦,只是将木剑缓缓插进地面裂隙,藤蔓顺着石缝蔓延而出,像根须探向黑暗深处。 秦昭月动了。 她抬起冰刃,刀锋划过自己左臂,一道血线渗出,滴落在阵眼中央。那片由魔血绘成的符纹猛然震颤,黑光翻涌如潮,竟开始逆向旋转。 “你要做什么?”青禹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回头,只说:“补上那一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一步踏入阵心。冰刃插入地面,火纹自肩颈蔓延至全身,与寒气交织缠绕。她的身体剧烈一晃,膝盖几乎要弯下去,却硬生生撑住。 青禹立刻察觉不对。这阵法不是死物,它在吸她的气息,在撕扯她的神魂。他想冲上去拦,可脚下藤蔓刚伸到半途,就被一股暴烈的魔气弹开。 秦昭月咬牙,双掌贴地,冰火之力同时爆发。可两股力量并未融合,反而在经脉中对撞,她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阵纹上。 黑光骤亮。 整个密室嗡鸣起来,地面龟裂,墙壁焦痕剥落如灰蝶。阵法核心浮现出一道模糊印记——半边是冰晶莲花,半边是焚天烈焰,中间裂开一道深缝。 那是千年前被斩断的印记。 “还不够。”青禹盯着那道裂痕,忽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木剑藤蔓之上。碧落青木体的气息缓缓渗入阵纹,原本狂躁的黑光竟微微收敛。 他明白了。 这阵法认主,但不认敌。若以杀意强行破阵,只会激化反噬。可若是……以生御死呢? 藤蔓再次探出,这一次不再攻击,而是轻轻缠上秦昭月的脚踝,如同枝条绕过枯枝,缓慢输送一丝温润灵流。 她浑身一震。 那股暖意极轻,却稳稳托住了她即将溃散的意识。冰火之力依旧冲突,但有了这股生机作为缓冲,撕裂感稍稍缓解。 “别硬撑。”青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交一点给我。” 她侧眸,看见他站在阵外,手按剑柄,目光平静得不像个少年。 “你会被拖进去的。”她说。 “那就一起。”他往前踏了一步,木剑深深扎入阵缘,“你不是想补上那一刀吗?可当年你一个人,怎么补得了整个药谷的火?” 这句话像雨滴穿雾,直落心底。 秦昭月闭上眼,终于松开了最后一道防线。 青禹立刻感受到一股庞大的神念波动。他不再犹豫,闭目凝神,以《青囊玄经》中所载“神络引”之法,逆向牵引自身识海,向那团混乱的意志延伸而去。 刹那间,他看到了。 一片废墟山谷,遍地焦骨,丹炉倾倒,药草化灰。一个女子披发持刃,跪在血火之中,仰头嘶喊,可无人回应。她想救,却连一株灵苗都护不住。她想止战,可同门已执刀相向。她不是败于敌人,而是败于人心。 那是她的前世。 也是药王谷最后的模样。 青禹在神识中伸手,不是拉她起身,而是蹲下,捡起一截烧焦的药根,轻轻放在她掌心。 “这不是你的错。”他在识海里说,“你是守火的人,不是纵火的罪人。” 秦昭月猛地睁眼。 冰刃上的火纹轰然暴涨,寒气与烈焰第一次没有互相吞噬,而是在刀锋上盘旋交融,形成一道螺旋状光焰。 阵心剧烈震动。 青禹趁机催动全部灵力,藤蔓如网铺开,锁住外围七处符文节点。他一步跨入阵中,左手按上秦昭月后背,将木系灵力化作屏障,替她分担体内对冲的压力。 “准备好了吗?”他问。 她点头,握紧冰刃。 两人同时发力。 青光自他掌心涌出,沿着她脊背攀升;冰火之力自她体内奔腾而下,顺着手臂汇入刀锋。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在空中交汇,拧成一股青红相间的光柱,直冲阵顶。 轰! 阵心炸开一道巨大裂痕,黑血如雨洒落,又被光柱蒸发成烟。整座密室摇晃不止,碎石簌簌坠下。 季家老祖从瓦砾中站起,右臂魔骨剧烈震颤,表面竟出现细密裂纹。他瞪着阵中二人,声音嘶哑:“你们根本不知道这阵是谁布下的!它会吃掉你们的魂!” 青禹没理他。 他只感觉到秦昭月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退。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还能撑多久?”他低声问。 “再……三息。”她牙齿打颤,却笑了一下,“够了吗?” “够了。” 他们都知道,这一击未必能毁阵,但只要裂痕扩大,就有机会切断魔骨与阵眼的连接。而这,就是破局的开端。 第三息,到来。 光柱骤然压缩,凝聚成一线,狠狠刺入阵心裂缝。 咔嚓—— 一声清脆响动,像是冰层断裂,又像古锁开启。 阵眼中央,那道贯穿冰火印记的裂痕,终于被强行撑开。一道微弱白光从中透出,照在秦昭月脸上。 她怔住了。 那光,和当年药王谷地底封印熄灭前的最后一缕,一模一样。 青禹察觉到魔气流动出现迟滞,立刻加大灵力输出。藤蔓收紧,牢牢压制住符文反弹之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已经开始灼痛,碧落青木体在超负荷运转,可他不能停。 就在这时,季家老祖怒吼一声,魔骨猛地震动,竟强行抽取阵法残力,反向灌入秦昭月体内。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青禹一把抱住她,手臂环紧,不让她的气息散乱。他抬头看向季家老祖,声音冷了下来:“你想用这阵控制她?可你忘了——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抽出木剑,藤蔓离地而起,三重青环瞬间套住阵眼外围,彻底封锁魔气回流路径。 秦昭月靠在他怀里,喘息粗重,却仍抬手指向阵心:“还有……一丝联系没断。” 青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裂痕深处,有一缕极细的黑丝仍在跳动,连接着季家老祖右臂。 “交给我。”他说。 她点点头,闭上眼,将最后的力量交托出去。 青禹深吸一口气,正要动手切断那根黑丝—— 突然,一阵剧痛从背后袭来。 他低头,看见一截青色衣角沾上了湿热。 血,正顺着袖口往下滴。 第69章 青绫护主·翼展金光 血顺着袖口滴下,在石地上积成一小片暗红。 青禹没动,右手还握着木剑,剑尖插在阵眼边缘的裂痕里。藤蔓从剑柄延伸出去,缠住七处符文节点,可那些枝条正在枯黄、断裂。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伤口在撕开,像是有火在肋骨间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新的痛。 季家老祖站在废墟另一端,右臂魔骨高举,黑气如蛇缠绕,凝聚成矛尖直指他的心口。那一击还没落下,但劲风已经割破空气,刮得脸上生疼。 他知道躲不开。 灵力早已耗尽,碧落青木体勉强支撑着意识不溃,可经脉像干涸的河床,再挤不出一丝生机。他只能盯着那根即将刺来的骨矛,手指微微收紧,想把剑拔出来再挡一次。 哪怕挡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掠过眼前。 轻得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起,却稳稳落在他身前。青绫双足离地,双翼猛然展开,自肩后撕裂空气般伸展而出,青纱长裙随风鼓动,发间藤环微颤,金光自她体内涌出,化作一层光幕笼罩四周。 骨矛撞上金光,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炸裂,也没有反弹,那足以洞穿铁石的一击,竟像是撞进了一片深水之中,速度骤减,黑气翻滚挣扎,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主人,退后。”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耳中,像是林间晨风穿过叶隙。她没回头,只是站着,背对着他,面朝敌人,双翼如华盖撑开,将他完全护在身后。 青禹喉咙一紧,没往后退,反而伸手扶住旁边断裂的石柱,才没倒下。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那对从未 fully 展现过的翅膀泛起金光,看着那层光幕中隐约流动的纹路——像是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血脉共鸣的痕迹。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防御。 这是“青木共鸣”的真正形态。 季家老祖怒吼一声,魔骨猛震,黑气暴涨三倍,整条手臂扭曲变形,几乎化作一头咆哮的恶兽。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青绫:“你是什么东西?竟能阻我魔骨?!” 青绫没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根深入金光的骨矛。金光顺着她的手臂流转而下,涌入掌心,凝成一点炽亮。下一瞬,那光芒如针般刺入魔骨连接处。 嗤—— 一声灼烧般的声响传来。 黑气剧烈翻腾,像是被点燃的油,迅速萎缩。魔骨表面开始剥落焦屑,露出底下灰白的断茬。季家老祖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后退,右臂颤抖不止,原本暴涨的气势瞬间萎靡。 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手臂,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惧。 “这光……不可能!这是……净化之力?!” 青绫依旧沉默。 她缓缓转头,侧脸映着金光,眼神平静而坚定。她看了青禹一眼,极短的一瞬,却又让人心底一暖,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然后她重新面向季家老祖,双翼微收,再次催动金光。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防御。 金光如潮水般推进,沿着魔骨残留的连接线逆流而上,所过之处,黑气尽数蒸发,地面裂痕中的残符也纷纷熄灭。整个阵法的核心开始崩解,那道贯穿冰火印记的裂缝正一点点扩大,白光从中透出,照在她身上,映得青纱近乎透明。 青禹靠在石柱边,喘息粗重,却不敢移开视线。 他知道,这个阵法一旦彻底破碎,季家老祖与魔阵的联系就会被斩断。而秦昭月,也能脱离祭品状态。 但他更清楚,这种力量对青绫来说,绝非毫无代价。 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指尖微微发抖,金光虽盛,却能看出波动不稳。她是在透支自己,用本命之力强行压制魔性。 “够了。”他哑声开口,“停下。” 她没听。 反而抬手掐诀,指尖划过空中,留下一道金痕。那痕迹与地上残阵隐隐呼应,竟开始重构某种秩序。金光顺着她的动作流转,形成一个逆向封印的轨迹,缓慢而坚定地压向阵眼中心。 季家老祖察觉不对,怒吼着想要抽身,可双脚却被地面突然窜出的金色藤蔓缠住。那些藤蔓不是实体,更像是由光凝成,带着强烈的净化气息,一触到他皮肤,便发出滋滋声响。 “你疯了吗!”他嘶吼,“你会被反噬的!这具身体撑不住这种力量!” 青绫仍不语。 她只是将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双翼缓缓合拢,金光收敛成一团圆轮,悬于头顶上方。随后,她轻轻一推。 光轮落下,正中阵眼。 轰! 整座密室剧烈一震,碎石从穹顶坠落,又被金光蒸发成灰。地面龟裂加剧,原本由魔血绘制的符文大片崩解,黑气哀鸣着四散逃逸,最终被金光吞噬殆尽。 阵,破了。 季家老祖仰天大叫,右臂魔骨彻底断裂,化作碎块掉落。他跪倒在地,全身抽搐,黑气从七窍溢出,像是失去了所有依凭。他瞪着眼,死死盯着青绫,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青绫缓缓落地。 双翼收起,金光渐隐。她脚步虚浮,往前走了两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青纱沾了尘,发间藤环裂开一道细缝,掌心残留的光斑微微闪烁,像是风中残烛。 青禹挣扎着起身,顾不得背后剧痛,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肩膀。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他声音有些抖,“我可以撑的。” 她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没有力气。 “你是主人。”她轻声道,“我是……护你的人。” 话音落下,她身体一软,倒在了他怀里。 青禹抱着她,感受到她呼吸微弱,体温也在下降。他低头看她苍白的脸,看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是随时会消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他一个人躲在破庙角落,浑身发冷,父母刚死,世界塌了。那时,有一条小小的青蛇钻进他怀里,用身体裹住他,一点一点把温度传给他。 那时候她不会说话,也不会变身,只会用脑袋蹭他手心。 可她一直在。 从没离开过。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摸到腰间的木剑,指尖擦过藤蔓,低声说:“下次……别这样了。” 远处,秦昭月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身体,艰难地抬起头。 她望着那边相拥的身影,望着那层还未完全散去的金光余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原来……” 她没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刻,她眼角余光瞥见季家老祖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只枯瘦、焦黑的手,正缓缓伸向怀中。 第70章 丝缕忆回·父女情深 青禹的手还在她背上,掌心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青纱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的呼吸很浅,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断断续续地贴着他的胸口起伏。他不敢动,也不敢松手,生怕一挪开,怀里的人就会像雾一样散了。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不是普通的累,是连魂都快烧干了的那种空。他试过用木灵之力探她经脉,可刚送进去一点青光,就被一股紊乱的波动弹了出来——她的神魂在震颤,在挣扎,仿佛正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撕扯着。 他咬了咬牙,指腹蹭过她手腕内侧,那里脉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闭上眼,他强迫自己沉下去。碧落青木体残存的生机顺着指尖缓缓渗出,带着温润的绿意,一点点往她眉心送。这不是疗伤,也不是驱邪,而是要顺着他们之间那条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硬闯进她的意识深处。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混沌的暗流。他像踩在泥沼里前行,每走一步都费力得很。忽然,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抽泣,又像是风吹过枯叶的响动,转瞬即逝。 他心头一紧,继续往前。 眼前景象变了。 一间低矮的工坊,墙角堆满断裂的傀儡残肢,炉火将熄未熄,映得四壁忽明忽暗。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肩头微微抖着。他怀里抱着一具小小的、快要碎裂的木偶,手指颤抖地抚过它脸上裂开的纹路。 “小七……”男人嗓音沙哑,“爹爹不能陪你长大……但爹爹会让你活下去。” 青禹僵住了。 他认不出这人的脸,可那声音里的痛,沉得像压了千斤石。男人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团微弱的光,那是魂印,纯净而脆弱。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封进一枚青色的卵中,嘴里低声念着:“你替我守着她,若有一日她重临世间,你要护她周全。” 卵壳轻轻颤了一下。 睁开眼的瞬间,是一双碧玉般的眼睛。 幼小的腾蛇蜷在灰烬里,湿漉漉的鳞片还沾着血丝,却已经本能地朝那男人的方向爬去。他笑了,眼角有泪滑下,伸手碰了碰它的脑袋,然后把它轻轻放进一个藤编的篮子里。 “去。”他说,“好好活着。” 画面到这里猛地晃动起来,像是被人用力撕开了一角。青禹感到一阵晕眩,等视线重新清晰时,发现自己仍坐在废墟之中,怀里抱着青绫,额头沁满了冷汗。 可他知道,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 那是她的记忆,也是她真正的。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喉头滚了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一场久远的梦:“你听见了吗?他不是把你当成工具,也不是随便找了个东西来寄托希望。他是真的……把你当女儿。” 青绫的眼睫动了一下。 没有睁眼,但脸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继续说着,语速很慢,像是在哄一个睡不踏实的孩子:“你说你要护我周全,可你知道吗?最早救我的人是你。那天雨太大了,我躲在破庙里,浑身发抖,以为自己活不过那个晚上。是你钻进来,一圈圈缠住我,把体温一点点传给我。那时候你不会说话,也不会变人形,可你一直在。” 他的手慢慢移到她发间,触到那枚裂开一道缝的藤环,指尖顿了顿:“后来我学医,练剑,一路逃命,你也一直跟着。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你在身边,只知道只要回头,你就一定在。” 青绫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他俯下身,耳朵贴近她的唇。 “我一直……在等你们。”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湖心。青禹怔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不是“我”,是“你们”。 她等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她等的是那个把她放进藤篮的父亲,也是这个陪她走过风雨的主人。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以另一种身份,默默守着两个再也无法相见的亲人。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伸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傻子,我们不是来了吗?” 青绫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搭上了他的手腕。她的体温还在往下掉,呼吸依旧虚弱,可神魂的震荡已经平缓了许多。他知道,她正在回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抬起手,动作迟缓却坚定地碰上了他的脸。指尖冰凉,落在他颧骨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青禹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终于睁开了眼。 目光清澈,不再迷茫,也不再只是忠诚与顺从。那里面有了别的东西——像是积雪融化的溪水,缓缓流出了多年沉默下的柔软。 “我是青绫。”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不是谁的替代,也不是谁的影子。我是……我。” 青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你是青绫。是我的青绫。” 她嘴角动了动,没能笑出来,可眼神亮了一下。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密室里尘烟未散,地上还留着魔阵崩解后的焦痕,远处季家老祖倒伏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闷哼,可这些都不重要了。此刻天地仿佛缩小成这一方角落,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青禹靠在断柱上,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悄悄握紧了腰间的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已被汗水浸软,缠绕处留下几道深痕。他知道危险还没过去,也知道接下来可能还有恶战,但他现在哪儿都不会去。 青绫慢慢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不是昏迷,也不是虚脱,而是一种安心的疲惫。 她睡着了。 青禹感受着她均匀起来的呼吸,低头看了看她交叠在自己胸前的手。那双手曾燃起青焰焚魔,也曾结出金光护主,如今安静地躺在这里,像终于找到了归处。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外袍拉上来些,盖住她的肩膀。 外面风声未止,地下密室的石门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一缕微弱的光从缝隙里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青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抹去她眼角残留的一滴泪。 泪珠顺着他的指侧滑下,在布料上洇出一个小点。 他没擦,也没动,任它留在那里。 第71章 毒阵反噬·季家溃败 青禹的手还搭在青绫肩上,指腹能感觉到她呼吸渐渐平稳。那道从石缝斜照进来的光,已经移到了她的脚边,映出她青纱裙角的一小片褶皱。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喘气,生怕惊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可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塌陷,也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动静。青禹立刻抬眼,目光扫过密室四周——魔血阵的裂痕比刚才更宽了,原本凝固在焦痕上的黑纹开始蠕动,像活物般往中心回缩。空气里那股腥腐的气息猛地一涨,随即又急转直下,变得紊乱不堪。 他心头一紧。 这不是阵法重启,是反噬。 “别起来。”他低声对青绫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她刚睁眼不久,气息未稳,经脉里的灵力还在缓缓流转,不能硬撑。 青绫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微微抬起,在空中划了一道极淡的青光。那是她在回应:我还行。 青禹抿了抿唇,没再劝。他知道她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哪怕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只要他还在这儿,她就不会退。 他撑着断柱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因久坐有些发麻。木剑还在腰间,藤蔓缠得有些松了,他顺手拉了拉,指尖蹭过剑柄时,察觉到上面有一层薄汗——是他自己的,也是之前拼死护阵时留下的。 没有时间犹豫。 他双手迅速结印,掌心绿光微闪,“青木生”自指尖蔓延而出,如细根扎入地面,瞬间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光网,横贯整个密室。那些正四处乱窜的魔气撞上光网,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雨滴落在热石上,随即消散。 几具倒伏的身影抽搐了一下。 是季家弟子。 他们原本靠墙站着,此刻却一个个跪倒在地,脸上浮起诡异的黑纹,双眼翻白,嘴里发出断续的呜咽。不是中毒,也不是被控,而是体内某种力量正在失控。 青禹眼神一沉。 这阵法……连他们也骗了。 季家老祖跪在阵眼中央,右臂的魔骨剧烈颤抖,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冲撞。他额头上的裂纹渗出血丝,顺着鼻梁流下,在下巴处汇聚成一滴,砸进焦土里,腾起一丝黑烟。他的嘴在动,似乎在念什么咒,可声音破碎不成句。 “想引爆地宫?”青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响声,“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还想拉着所有人陪葬?” 季家老祖猛地抬头,眼珠浑浊泛黑,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你懂什么……这是新生……唯有毁灭旧世,才能开启新章!我是……新世界的开端!”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插入胸口,撕开衣袍,露出皮肉下不断跳动的黑色核心——那是他用魔骨与魂核强行融合而成的源种,一旦引爆,足以让整座地下城化为废墟。 青禹停下脚步,站在三步之外,木剑横于身前。 他没再说话。 有时候,言语已经无法触及那种深陷执念的灵魂。 他只是将木剑缓缓插入地面,剑尖触地的刹那,整座密室的震动都轻了一分。大地中的木灵之力顺着剑身流入他的经脉,又被他引导至“青木生”的根网上,加固四方结构。屋顶掉落的碎石少了,墙壁的裂缝也不再扩张。 他知道,这一击不会立刻结束。 真正的终结,得靠另一个人。 青绫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耗尽力气,可每一步都无比坚定。青纱随风轻扬,藤环在发间微微发亮。当她走到青禹身边时,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侧头看她。 她没笑,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双翼展开。 金光自她背后升起,如同晨曦破云,不刺眼,却无坚不摧。那光芒洒过之处,魔血阵的残痕寸寸崩解,黑气如雪遇阳,无声消融。连空气中残留的压抑感都被涤荡一空。 季家老祖发出一声嘶吼,想要催动源种,却发现体内的魔气正在被剥离,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抽走他的力量。他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地面,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咆哮:“不可能!我才是主宰者!我是……我是……” “你是谁?”青绫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你要开创新世界,可你记得自己是谁吗?你忘了名字,忘了出身,连痛觉都是别人给你的。你不是主宰,你只是被扔进这场棋局的一枚死子。” 她的翅膀完全张开,金光凝聚成茧,将季家老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团黑气疯狂扭动,试图冲破光茧,甚至在表面掀起层层波澜。可金光不动如山,一点一点地压缩、净化,直到最后,所有的挣扎戛然而止。 光茧缓缓消散。 地上只剩下一截断裂的魔骨,焦黑如炭,静静躺在灰烬之中。 青禹站在原地,看着那截残骨,久久未语。 他知道,这个人曾经也有名字,也曾是某个家族的骄傲,或许也曾想过济世救人。可当他选择向魔域低头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修士,而是一具行走的容器。 他弯腰,伸手拾起那截魔骨。 入手冰凉,毫无灵性。 “结束了。”他说。 青绫走到他身旁,肩头还沾着些许尘灰。她看了一眼那截残骨,又看向他。 “不是结束。”她声音很轻,“是清理。” 青禹点了点头。 他把魔骨放进袖中,动作平静。然后转身,扶住她微微发颤的手臂:“回去。” “这里……就是结局的地方。”青绫望着这片废墟,目光落在那些倒地的季家弟子身上,“他们怎么办?” “活着的,交给镇魔司。”青禹说,“死的,埋了。至于这些被反噬的人……还能救。” 他蹲下身,指尖泛起微弱绿光,探向最近一人的脉门。碧落青木体的生机缓缓渗入对方经脉,压制体内残余的魔息。那人抽搐了几下,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青绫也跟着蹲下,两人并肩而坐,一个查脉,一个护持灵台。没有太多言语,只有指尖流动的光与彼此偶尔交换的眼神。 外面风声渐小,那道斜照进来的光线,已经移到了两人的影子中间。 青禹忽然觉得手腕一暖。 低头看去,是青绫的手轻轻覆了上来。她的手指很凉,却握得很稳。 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继续盯着那人脸上逐渐褪去的黑纹。 “你还记得那个工坊吗?”她忽然问。 青禹一顿。 他当然记得。炉火将熄,男人抱着木偶,把魂印封进青卵。那一幕刻在他识海深处,挥之不去。 “记得。”他答。 “他说……你要护她周全。”青绫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你护的,不止她一个。” 青禹没接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小七,陆九剑,秦昭月,还有眼前这些本不该沦为祭品的弟子。他一路走来,背负的不只是仇恨,更是那些逝去之人未能完成的守护。 他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站起身。 “走。”他说,“天快亮了。” 青绫也跟着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却被他稳稳扶住。 两人一步步走向出口,身后是满地焦痕与静默的躯体。那截魔骨在袖中安静躺着,像一段终被掩埋的历史。 石门外透进一丝微光,映在青禹脸上。 他抬手挡了挡,眯起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块碎玉牌,声音沙哑: “青禹……顾长风带人围了百草阁,他说……要清剿所有‘逆修’。” 第72章 昭月抉择·冰火交融 来不及多想顾长风围剿百草阁之事,青禹的手刚扶住青绫的胳膊,脚还没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猛地顿住,脊背一紧,像是有冰针顺着经脉往上爬。 他回头。 秦昭月还站在原地,双脚钉在阵法残痕中央,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她的冰刃插在地上,刀身一半结满霜花,另一半却泛着暗红火纹,像有火焰在金属里流动。她的眼瞳变了,左眼如冬湖结冰,右眼似余烬未熄,两种光在她脸上交错闪动。 “我……是谁?”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千年前,我在药王谷看着丹炉炸裂,灵脉崩断,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我逃了。可这一世,我又为何而来?” 青禹立刻松开青绫,快步上前。他能感觉到空气在变质,冷热两股气息在秦昭月体内冲撞,撕扯她的神魂。她的呼吸越来越乱,额角渗出的汗刚冒出来就被冻成细霜,又在下一瞬蒸发成白烟。 他蹲下来,双手迅速结印,掌心绿光微亮,“青木生”化作细藤,轻轻缠上她手腕、脚踝,顺着经脉探入体内,稳住那些躁动的灵力。藤蔓刚触到她肩头,便发出轻微的“嘶”声——火纹烧焦了一小段,但新的根须立刻补上,继续延伸。 “你记得黑岩城外那场毒雾吗?”青禹声音沉稳,不急不缓,“那天你本可以走,可你没走。你站在最前面,用冰刃划开风向,把毒气引到山谷另一边。三百多个村民活了下来。” 秦昭月睫毛一抖,没说话。 “你还记得万兽山脉那次围剿?”他继续说,指尖绿光渗入她眉心,“魔物冲破防线,你们小队只剩三人。你明明已经退到安全区,却折返回去,替那个受伤的新人挡下那一爪。你的左肩到现在还有疤。”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说你是药王谷谷主转世,可药王谷不在了。你说你是镇魔司的人,可镇魔司也不全是光。但你做的这些事——没人逼你,是你自己选的。”青禹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你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延续。你是秦昭月,一个选择守护的人。” 秦昭月猛然睁眼。 冰火二气骤然爆发,寒气炸开一圈霜雾,热浪掀点火星。她抬手拔出冰刃,刃尖直指青禹咽喉,火纹沿着刀身窜起,灼得他颈侧皮肤发烫。 “若我真是守护者,”她声音发颤,“为何千年前眼睁睁看一切毁灭?若我真能选择,为何每次都是记忆先于意志?我分不清——到底是我活着,还是那个‘她’借我的身体继续挣扎?” 青禹没动。 他任由火纹贴着皮肤燃烧,留下一道微红印记。他抬起手,掌心绿光流转,轻轻覆上她握刀的手背。 “因为你那时还不够强。”他说,“可你现在站在这里,还能举剑,还能质疑,还能痛——这就说明,你还活着,还能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线,稳稳穿过了她纷乱的心绪。 秦昭月的手腕轻轻一颤。 冰刃缓缓垂下,刀尖触地,火纹渐渐隐去,只余一层薄霜覆盖其上。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笑了,嘴角扬起一点真实的弧度。 “对……”她轻声说,“我是秦昭月。”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不再有挣扎,也不再有迷茫。“我不再逃了。” 话音落,她周身的气息终于平复。冰与火不再对抗,而是悄然交融,化作一层温润的光晕浮在体表。她将冰刃收回腰间,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青禹松了口气,指尖的绿光慢慢散去。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些发麻,胸口也闷得厉害。刚才那一阵施术耗了不少力气,背上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钝刀在慢慢磨。 他回头看了一眼。 青绫仍靠在石柱旁,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她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走回去,蹲下身检查她的情况。脉象比刚才稳了些,只是灵力消耗太大,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丸,递到她唇边。青绫张口含下,默默咽了下去。 “你怎么样?”他问。 “能走。”她声音轻,但语气坚定。 青禹点点头,正要扶她起身,忽然察觉地面有轻微震动。不是来自地下,而是从上方传来,像是有人在远处奔跑。 他抬头看向出口方向。 石门半塌,透进一丝微光,照在碎石堆上。风从缝隙吹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那光不刺眼,却让人觉得踏实。 “先别动。”他对青绫说,“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向秦昭月,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递过去。 “擦擦脸。”他说。 秦昭月一怔,接过布巾。上面有些血迹,是刚才战斗时蹭上的,但她没嫌弃,轻轻擦了擦额头和脸颊。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身体里。 “谢谢你。”她说。 青禹摇头:“你早就该信自己。”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时,青绫也慢慢站了起来。她扶着石柱,试了试脚步,虽然还有些虚,但能站稳。她朝两人走来,步伐轻缓,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三人站在一起,位置没变,却像是换了天地。 青禹看了看天色。晨光渐明,地宫里的阴影一点点退去。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木剑,藤蔓缠得有些松了,他顺手拉了拉,重新系紧。 “走。”他说,“该回去了。” 秦昭月点头,迈步向前。青绫跟在后面,脚步虽慢,却一步也没落下。 他们一步步走向出口,影子被拉长,投在焦黑的地面上。身后是残阵、灰烬和断裂的魔骨,前方是透光的缺口和外面的世界。 就在即将踏出石门的那一刻,秦昭月忽然停住。 她转过身,望着那片废墟,目光落在阵法中心的位置。那里曾是魔血阵的核心,如今只剩一圈焦痕和几块碎石。 “我想起来了。”她低声说,“前世最后那一刻,我不是逃走的。” 青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回到丹房,把最后一份《灵源录》封进了地底密匣。我知道大劫无法阻止,但我至少……留下了重启的可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也许那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找到它。” 青禹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所以,”她看向他,眼神平静,“我不是为了赎罪才战斗。我是为了——让那一天值得等待。” 青禹看着她,片刻后,轻轻点头。 他们再次启程。 石门外的光越来越亮,照在三人身上。青禹走在最前,一手扶着青绫,脚步沉稳。秦昭月跟在侧后,肩背挺直,不再回头。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一片碎叶,打在青禹的药袍下摆。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跨过门槛。 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翅膀扑棱一声,掠过残破的屋檐。 第73章 九剑残影·道心传承 青禹抬脚跨过门槛,脚下碎石轻响。晨光落在肩头,暖意一点点渗进衣袍,驱散地宫深处的阴冷。他扶着青绫的手没松开,脚步稳稳向前,却在迈出第三步时忽然停住。 空气里泛起一丝微颤,像是有风掠过水面,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纹。 他转头。 陆九剑站在石门内侧的阴影边缘,身影半透明,拄着那根铁木拐,右臂空荡荡地垂着。他的脸依旧冷峻,眉宇间刻着久经风霜的痕迹,可眼神落在青禹身上时,竟有一瞬极轻的柔和。 青禹喉咙一紧,没动。 青绫察觉到他的僵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皱起。她没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搭上青禹的手背,指尖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秦昭月也停了下来,站在两人身后半步,静静望着那道残影。 “你走得慢。”陆九剑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钝剑劈开寂静,“我还以为,早该见不到你了。” 青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想说地宫塌了大半,魔阵反噬,季家老祖化作灰烬,秦昭月刚找回自己,青绫才从神魂溃散中醒来……可这些话堵在胸口,最后只变成一句:“您还在?” “不在了。”陆九剑淡淡道,“只剩一点念头,拖到现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落处没有影子,地面也没留下痕迹。那根铁木拐点在地上,发出虚幻的轻响。 青禹下意识上前半步,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拦住。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浮起一道淡淡的剑痕,刻在焦土之上,纹路清晰,却无实体。 “别靠近。”陆九剑说,“再近,你也拉不住我。” 青禹站定,手指攥紧了腰间的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有些粗糙,磨得掌心发痒。他记得这柄剑是陆九剑亲手给他系上的,那年他十一岁,刚逃出青霜城,满身血污,跪在破庙前求活命。 “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陆九剑问。 “记得。”青禹声音低沉,“剑修不退,修士不欺弱。” “还有呢?” “护道守正,宁折不弯。” 陆九剑点点头,抬起仅存的左手,缓缓拔出背后那柄残剑。剑身锈迹斑斑,缺口累累,可当它出鞘时,空气中竟响起一声极轻的龙吟。 他将剑尖指向青禹眉心。 没有风,可剑尖的光却在颤动,像是一滴将落未落的露水。 “《残剑诀》共九式,我当年只练到第七式。后两式,是我死前悟出的,从未传人。”他顿了顿,“现在给你。” 话音落下,剑尖一点青光骤然射出,直入青禹识海。 那一瞬,青禹眼前炸开无数画面—— 断崖之上,一名断臂老者独战三名黑袍人,残剑划破长空,斩断一人咽喉; 雪夜小院,药炉旁摆着半本残谱,老者用炭笔在纸上勾画剑势,嘴里念着“第八式,回身望月”; 镇魔司大牢外,铁链哗啦作响,老者被押走时回头看了眼角落里的少年,嘴唇微动,无声说了句“活下去”。 记忆如潮水涌来,不只是招式,更是二十年前那场冤案的碎片:他如何被陷害,如何丹田自毁,如何在最后一刻推开青禹,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青禹双腿发软,膝盖微微弯曲,可他咬牙撑住,没有跪下。 额角渗出细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聚成一滴,砸进泥土。 陆九剑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温度。 “你比我强。”他说,“我不敢信天道,你还能走自己的路。” 青禹喘了口气,抬头看他:“可我还没走到终点。” “不需要走到终点。”陆九剑摇头,“只要道不断,就有人能接着走。” 他收回残剑,轻轻拄地。身影已经开始变淡,边缘像被风吹散的烟。 青禹伸手想抓,指尖刚触到衣角,便有一股剑气弹开他的藤蔓。那力道不重,却坚决。 “别留我。”陆九剑说,“我已经说了太多话。” “您说过,剑断,道不断。”青禹声音有些哑,“可我现在才明白,是您一直撑着那道。” 陆九剑笑了。这是青禹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轻松。 “那就让它断在我手里。”他说,“你往前走,不必回头看。” 他抬头看向门外的天空。朝阳已经升起,金光洒在废墟上,照出三人长长的影子。 风起了。 陆九剑的身影开始片片剥落,像秋叶离枝,一片片融入晨光。 最后一刻,他将残剑虚掷而出。 剑飞至青禹胸前,没入灵台,化作一道温润印记,沉入心脉。没有痛感,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缓缓流淌,像是扎根于血脉深处的一棵树,悄然生长。 青禹站在原地,右手抚过木剑,低声说:“前辈,青禹记下了。” 风停了。 石门内,空无一物。 青绫轻轻握住他的手臂,感受到他体内多了一股新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木灵之力,而是一种更沉稳、更锋利的东西,像藏在柔枝中的剑骨。 秦昭月走上前一步,望着那片虚空,声音很轻:“他把希望,交到了你手上。” 青禹没答。 他深吸一口气,晨风灌进肺里,带着草木初生的味道。药袍下摆被吹得微微鼓动,腰间的木剑轻轻晃了一下,藤蔓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 绿光一闪而逝,与胸口那道剑印隐隐呼应。 青绫靠在他身边,呼吸平稳。她没再说要走,也没问接下来去哪,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树挨着另一棵树。 秦昭月解下腰间冰刃,低头看了一眼。刀身干净,霜花已散,火纹也不见了。她重新插回鞘中,动作干脆。 “回去吗?”她问。 青禹望向远处。 山雾未散,林间有鸟鸣传来。百草阁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缕炊烟升起。 他刚要开口—— 青绫忽然抬手,指向地宫深处。 “那里……还有东西在动。” 第74章 青绫化丹·续命之恩 青禹顺着青绫手指的方向看去,地宫深处那片焦黑的断壁间,一道极细的裂痕正缓缓渗出微弱灵光。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按住手腕。 是青绫。 她站在他身前,掌心托着一颗青色丹丸,光润剔透,像是春晨叶尖凝结的第一滴露。丹体流转着淡金纹路,隐隐与他体内刚融入的剑印产生共鸣。 青禹呼吸一滞。 他认得这东西——不是寻常丹药,而是腾蛇血脉最核心的精元所在。他曾听陆九剑提过,这类灵兽若献出本命丹,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魂散形消。 “你做什么?”他声音低了些,伸手想去拨开她的手,“刚才那一战已经耗尽你力气,现在不能再……” 青绫没说话,只是将丹丸又往前递了半寸。 秦昭月退后两步,转过身去。她站在碎石堆旁,手指搭在冰刃鞘口,没有拔,也没有走,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守夜的碑。 风从门外吹进来,卷起几缕灰烬,在空中打了半个圈,又落回地面。 青禹盯着那颗丹,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陆九剑刚走,残剑诀才入识海,他的灵力还在震荡,经脉如堵泥沙。若想真正掌握这份传承,必须突破当前壁垒。可这条路,从来不该由她来替他铺。 “我不需要这种代价。”他说,语气重了几分,“我能自己撑过去。” 青绫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撑过那么多夜,从没停下。可有没有人问过,你累不累?” 青禹一怔。 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山间深潭:“那一晚你在荒村外抱着我躲雨,发着烧还用身体挡风;我在你怀里化形时,你第一句话是‘以后别再乱冲了’。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护着我,救我,带我活下来。” 她指尖微微用力,丹丸浮起半寸,悬在两人之间。 “现在换我一次。” 话音落下,她双手合拢,猛地将丹丸压向青禹眉心。 青禹本能想退,藤蔓缠上脚踝却未发力。他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一股温润之力涌入识海,如同春水漫过干涸河床。 他张了嘴,最终没有阻止。 青光炸开的瞬间,他感到腹中有一股热流骤然升起,自丹田直冲四肢百骸。原本滞涩的灵力开始松动,像是冻土遇阳,层层裂开。残剑诀的气息随之震动,竟不再只是冰冷锋利的剑意,而是裹挟着木灵生机,柔中带韧,一路破关而上。 一层、两层……第三层壁垒轰然破碎。 凝气三层圆满! 他膝盖一软,单膝触地,手掌撑住一块焦岩。额头沁出冷汗,指尖却泛起浓郁绿光,连带着胸口那道剑印也微微发烫,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正将两种力量悄然编织。 而青绫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苍白。 青禹立刻抬头,翻身扑过去扶住她肩膀。她的手臂冰凉,衣袖滑落处露出的手腕几乎透明,能看清皮下淡淡的青色脉络。 “坚持住!”他掌心贴上她后背,绿光源源不断地注入,可那光芒刚进入她体内,便如滴水入沙,迅速被吸收殆尽。 “别浪费灵力。”她靠在他肩上,气息微弱,“我不会死。我们同源共生,你活着,我就还在。” 青禹咬紧牙关,没再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们之间的联系早已超越主仆、伙伴,甚至不是简单的羁绊。那是无数次生死相随后,灵魂深处刻下的印记。可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此刻的无力感才格外沉重。 秦昭月依旧背对着他们,但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她听见青禹粗重的呼吸声,也听见青绫断续的低语。片刻后,她抬起手,解下腰间水囊,默默递了过去。 青禹接过,拧开盖子,小心喂青绫喝了一口。清水顺着她唇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等出去后,我会想办法补回你的元气。”他说,“百草阁藏书里一定有办法。” 青绫轻轻摇头:“不用找。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抬手抚上他胸口,那里剑印微光未散,与腹中新生的木灵漩涡遥相呼应。“你体内的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医修灵力,也不是纯粹的剑意。它们混在一起,像枝条缠着剑锋生长……这是好事。” 青禹低头看着她,眼底泛红:“可你变成了这样。” “值得。”她笑了笑,眼角有些细纹,像是风吹过的痕迹,“你走的路太长,总得有人点灯。我只是……提前把火种交给你。” 远处的地宫深处,那道裂痕中的灵光忽然一闪,随即彻底熄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青禹察觉到异样,扭头望去。焦壁静立,尘埃落地,唯有风穿过残垣发出细微呜咽。 他扶着青绫慢慢站直,一手环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握紧了腰间的木剑。藤蔓摩擦剑柄的声音很轻,却稳定。 秦昭月转过身,看着他们。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青禹望向出口外。朝阳已升至半空,照在废墟上,映出三人拉长的身影。远处山林雾气渐散,隐约可见一条小径蜿蜒通向山下。 “先回百草阁。”他说,“有些事,该做个了断。”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青绫。她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陷入沉眠,但手指仍轻轻勾着他衣角。 秦昭月点点头,没再追问。 三人缓缓朝外走去。青禹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踩在碎石之间。他的左手始终护着青绫,右手时不时摸一下剑柄,确认那股新生的力量仍在体内流转。 当他跨过最后一道门槛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石头滚落。 他没回头。 风拂过耳际,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转瞬即逝。 青禹眉头微皱,脚步却未停。 他只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护好身边的人。 脚下的石阶突然变得湿滑。 第75章 昭月入盟·冰火同源 脚下的石阶湿滑得不对劲。 青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木剑柄上轻轻一擦,沾了点暗红的湿痕。他没说话,只是把青绫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了些。她的呼吸贴着后颈,微弱却持续,像风里未熄的火星。 秦昭月走在侧前方,脚步放得很轻。她忽然抬手,一道薄霜自掌心蔓延,在三人身后地面上迅速结出一层冰膜,盖住了来时的足迹。接着她指尖一勾,几缕寒气缠上雾中枯枝,微微晃动,像是有人正从另一条路经过。 “前面有动静。”她低声说,“不像是活人。” 青禹点头,没停步。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仍在翻涌,新破的第三层壁垒像一道刚凿开的渠,剑意与木灵之力在经脉中冲撞,时不时刺出一阵闷痛。他咬牙忍着,左手始终护住怀里的青绫,右手握紧木剑,藤蔓顺着剑柄缠了几圈,随时准备发力。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雾渐渐稀了,远处山势轮廓开始清晰,百草阁所在的山谷已能望见一角屋檐。但就在前方岔路口立着一块残碑,石面裂开,上面“正道所系”四个字被磨去了大半,只剩下一撇一捺歪斜地挂着。 秦昭月停下脚步。 她站在碑前,没有回头,声音很平:“我若再往前,就是脱离镇魔司。” 青禹也停了。他靠着一棵枯树站定,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青绫在他背上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他的衣领。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她问。 “你不是为了宗门来的。”他抬头看她,“也不是为了追捕我。你留下来,是因为你觉得这里有你要守的东西。” 秦昭月终于转过身。她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得拒人千里,反而透着一股沉下来的光,像是冻湖底下流动的水。 “季家炼魔骨,镇魔司不管;百姓染怪病,百草阁闭门;陆前辈死在自己人手里……”她一字一句地说,“那些规矩、身份、命令,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青禹没答。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些。“你说千年前修士毁掉灵源,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劫。可如果今天什么都不做,那场劫难就真的白费了。” 风吹起她的银发,拂过肩甲。她抬起右手,冰刃缓缓浮现,刀身清寒如雪。紧接着,一丝赤纹自掌心浮起,沿着手臂攀上刀锋,火色如丝,缠进寒光之中。 冰与火,在这一刻没有冲突,反而交融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我不是叛逃。”她说,“我是选了另一条路。我不再听命于谁,只听我自己。我要护该护的人,斩当斩之恶——哪怕这条路,没人走过。” 青禹看着她,许久,才缓缓伸出手。 指尖泛起一点青光,是“青木生”的起始之象。那光芒不强,却温润绵长,轻轻落在她冰刃的锋口上。木灵气息散开,与冰火二力接触的瞬间,一圈细微的波纹荡了出去,像是水面投入了一粒石子。 没有声响,也没有异变。 但秦昭月感觉到,体内那股长久以来撕扯她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安静了下来。 “欢迎。”青禹说。 她嘴角微扬,收刃入鞘。动作干脆,再无迟疑。 两人重新启程,步伐比之前稳了许多。青禹仍背着青绫,但明显轻松了些——刚才那一瞬的共鸣,似乎让体内的灵力也得到了短暂调和。他试着运行一小股木灵之力入经脉,发现原本针扎般的胀痛减轻了大半。 “你还撑得住?”秦昭月侧头看他。 “还能走。”他答,“只要别遇上硬仗。” “未必由得我们选。”她望向前方,“你看那边。” 顺她目光望去,山道边缘的药田已经荒了大半。本该是春耕时节,可田垄干裂,杂草丛生。更远处,几间看守棚屋塌了半边,屋顶焦黑,像是被火烧过。而在田埂上,横着三具尸体——两具是野猪,一具是人,穿着粗布衣裳,脸朝下趴着,后背的衣服被撕开,露出皮肉,发黑溃烂,边缘还冒着淡淡的腥气。 青禹眉头一紧。 “这不是普通的伤。”他说,“是魔气侵蚀,而且……已经扩散了。” “和黑岩城外那场瘟疫一样。”秦昭月走近几步,蹲下查看那人伤口,“腐而不烂,血不凝固,像是活肉被一点点吃掉。” 青禹没再靠近。他把青绫轻轻放在一处干燥的石台上,用藤蔓将她固定好,又从药囊里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丸,塞进她嘴里。那是他昨晚连夜炼的护心丹,虽不能补元气,但能稳住生机。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伸手探向那人脖颈。 指尖刚触到皮肤,突然察觉不对。 这人的脉搏……还在跳。 “他还活着!”他立刻回身,“拿水来!” 秦昭月迅速递过水囊。青禹撬开那人牙关,喂了半口清水。那人喉咙动了动,竟真的咽了下去。 “是谁干的?”秦昭月压低声音,“是季家余党?还是……” “不知道。”青禹摇头,“但能让人活着却不死,持续侵蚀,这不是杀人,是在做试验。” 话音未落,远处林中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 两人同时警觉。秦昭月立刻起身,挡在青禹和青绫之间,右手按在冰刃上。青禹则迅速收起药囊,背起青绫,往旁边一座废弃棚屋退去。 那屋子年久失修,门板歪斜,屋顶漏光,但至少能遮身。他们刚躲进去,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响起——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脚步僵硬,落地沉重,像是拖着腿在走。 透过门缝望去,七八个身影从林中走出。都穿着镇魔司外围弟子的服饰,可眼神空洞,脸上泛着青灰,嘴角渗着黑血。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半截断臂,不知是从谁身上撕下来的。 “是傀儡化。”秦昭月低声说,“被人用魔气强行操控,成了行尸。” “但他们还穿着镇魔司的衣服。”青禹盯着那枚腰牌,“说明有人在利用镇魔司的身份,往民间散播瘟疫。” “目的呢?”她问。 “制造混乱,等灵源彻底崩坏,再以‘清剿’之名接管百草阁。”青禹慢慢说,“或者……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棚屋内一时安静。青绫在他背上轻轻咳了一声,气息微弱。青禹低头看她,发现她眼角有些湿润,像是做了什么梦。 “别怕。”他低声说,“我在。” 秦昭月坐在门边,掌心凝出一片薄霜,轻轻覆住门口地面,掩盖了他们的气息。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冰刃上,指节微微用力。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百草阁方向移动。 青禹靠墙坐下,一手环住青绫,另一只手摸了摸木剑。藤蔓摩擦剑柄的声音很轻,但他听得清楚。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接下来,你要查什么?”秦昭月忽然开口。 “瘟疫的源头。”他说,“必须找到第一个发病的人,或者……第一处被污染的水源。” 她点头:“我陪你。”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谢字。有些话不必说,有些同行也不必约。 远处,天光渐亮,照在倒塌的棚顶上,落下一道斜斜的光影,正好横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看。 鞋尖沾着泥,混着血,已经干了。 第76章 魔域暗探·瘟疫根源 青禹的鞋尖还沾着干涸的血泥,脚边那道斜光缓缓移动,照到了河滩上一串陌生的脚印。 他蹲下身,指尖轻抚地面。泥地湿润,脚印边缘略显拖沓,像是病人踉跄而行,可鞋底钉痕分明,是外域常用的铁钉靴。这种靴子在本地几乎见不到,尤其是荒山野岭。 “不是村民。”他说。 秦昭月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脚印延伸的方向。那一路断断续续,绕开主道,贴着河岸走,最终消失在几块半淹的石堆之间。 “他们故意留下痕迹?”她低声问。 青禹摇头:“不,是没来得及彻底掩盖。”他闭眼凝神,掌心贴地,一丝绿意自指间渗出,顺着湿土蔓延而去。这是“青木生”的延伸用法,借草木残根感知活物气息。片刻后,他睁眼:“有人刚走过不久,体内魔气凝聚有序,不像被侵蚀的傀儡。” 秦昭月眼神一凛:“是操控者。” 青禹站起身,将背上的青绫往上托了托。她依旧昏沉,呼吸微弱,但体温未降。他不敢让她落地,只能继续背着前行。 两人沿着脚印溯流而上,河水浑浊,泛着淡淡的腥味。越往上游走,岸边植被越稀疏,枯枝横陈,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折断。一处浅滩旁,青禹忽然停步。 那里有一小片踩踏过的苔藓,旁边石头上有暗褐色的斑点,不是血,却带着类似药渣的气味。他俯身嗅了嗅,眉头微皱。 “这不是普通魔气残留。”他从药囊取出一枚银针,轻轻刮下一点碎屑,“这东西……是用来标记路径的。” “标记?”秦昭月看向远处,“你是说,他们在追踪什么人?还是引导谁来?” “都有可能。”青禹收起银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场瘟疫不是失控的结果,而是手段。他们需要感染者扩散,也需要特定的人或地点作为终点。” 话音未落,前方河湾处传来轻微水响。 两人立刻伏低身形,借着垂柳掩护靠近。只见一名男子蹲在浅水边,身穿破旧灰袍,袖口卷起,正用一块黑布擦拭手臂。他动作谨慎,像是在清理痕迹。 可青禹看得清楚——那黑布一碰到皮肤,便有细微的黑雾腾起,被布料吸收。这不是清洗伤口,是在清除灵力波动。 “他在抹除踪迹。”青禹传音,“小心,身上可能带匿形符。” 秦昭月点头,悄然绕向对岸。她掌心微动,寒气凝聚成薄霜,在水面铺开一层不易察觉的冰膜,一旦对方踏入,便会暴露位置。 青禹则借河边藤蔓垂落之势,缓缓贴近。他将一缕“青木生”渗入湿土,如细根般无声蔓延,缠住那人一只脚踝。藤蔓极细,触感如同尘埃,那人毫无察觉。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青禹骤然发力。 藤蔓暴起,瞬间锁死双足。那人猛地回头,眼中闪过惊怒,还未开口,对岸树影晃动,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你找死!” 声音冰冷,带着熟悉的阴沉腔调——是季无尘。 可那并非真人现身,而是一道留音幻影,只存在刹那,随风消散。 青禹心头一紧。对方早有准备,甚至能在千里之外传递警告。 那男子冷笑一声,挣扎着要退后。秦昭月已封住退路,寒气自脚下升起,冻结河面。他冷哼一声,右手猛然拍向胸口,整个人顿时僵住。 下一瞬,颈侧皮肤裂开,黑血喷涌而出。 青禹扑上前,却只来得及接住他倒下的身体。那人双目圆睁,嘴角扭曲,已无气息。致命伤来自内部,像是某种自毁禁制被触发。 “命核爆了。”秦昭月走近,“连魂都没留下。” 青禹没说话,迅速翻查对方怀中。衣物内层藏着一个油纸包,打开后只剩半张焦黑纸片,边缘蜷曲,字迹模糊。他仔细辨认,依稀看出几个残字:“……府东三……泉眼封……” 其余尽毁。 “古洞府?”秦昭月凑近看,“季家一直想进的地方?” 青禹盯着那几个字,忽然察觉纸面微温。他指尖一颤,想起一种隐秘手法——某些密信会用灵血书写,遇活体灵力才会显影。 他咬破指尖,滴血于纸上。 墨痕缓缓浮现,一行小字清晰显现:“泉眼封印松动,速取内核。” 空气一时凝滞。 秦昭月瞳孔微缩:“他们在打封印的主意?” “不止。”青禹声音低沉,“他们是等着封印自己松动。这场瘟疫,就是用来分散注意力的烟幕。” 他抬头望向百草阁方向。远处山谷已有骚动,火光隐约闪现,不知是哪间守屋被点燃。那些傀儡化的镇魔司弟子,恐怕已经闯入外围防线。 “现在怎么办?”秦昭月问。 青禹低头看了看背上的青绫。她睫毛轻颤,似有所感,手指微微勾住了他的衣角。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回应。 “先拦住他们的人。”他说,“再断他们的路。” 他将残页小心收进内袋,转身走向河岸高石。秦昭月紧随其后,冰刃已在掌心成形,寒光隐现。 两人立于石上,逆光而立。风卷残雾,脚下的河水浑浊流动,映不出倒影。 青禹握紧腰间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微微发烫。他记得陆九剑最后的话——剑断,道不断。 如今这条道,已不容退。 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如刃。他能感觉到胸中那道剑印与腹内木灵之力隐隐共鸣,像两股溪流终于汇合,冲刷着尚未打通的关隘。 “走。”他说。 秦昭月点头,率先跃下石台,踏冰而行。青禹紧随其后,脚步沉稳。 他们沿着河岸疾行,直奔上游密林。据残页所指,泉眼应在古洞府以东三里,靠近水源交汇处。若对方真要去取内核,必经此地。 途中,青禹忽然察觉背上青绫体温升高。他停下脚步,探手摸她额头,竟有些发烫。 “怎么了?”秦昭月回头。 青禹没答,只觉她背部靠近肩胛的位置有一处微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解开外衫一看,那一片皮肤下浮现出淡淡青纹,形如藤蔓盘绕,正缓慢流转。 他心头一震。 这是青绫本命之相的征兆。 “她快醒了。”他说。 话音刚落,远处林间传来一阵异样响动。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兽类奔走,而是一种低频震动,像是地下水流被强行搅动。紧接着,空气中浮起一丝极淡的腐香,与之前瘟疫尸体散发的气息如出一辙。 青禹眼神一冷。 “他们已经动手了。” 他加快脚步,秦昭月也提气前行。两人穿过一片枯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断崖横亘前方,下方深谷中,一道石砌拱门半埋于土,门顶刻着残破古字,依稀可辨“源”字轮廓。 拱门前,站着三人。 黑袍裹身,手持骨杖,正将某种黑色液体倒入门前凹槽。那液体蠕动如活物,顺着石缝渗入地底。 青禹一眼认出——那是提炼过的瘟疫精粹,专门用来腐蚀封印。 他抽出木剑,藤蔓瞬间缠满剑身。 “拦住他们。”他对秦昭月说。 秦昭月点头,寒气自足下蔓延,冰刃在手,悄然逼近。 青禹深吸一口气,正要跃下,忽觉背后青绫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他回头,看见她睁开眼,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别去。” 第77章 青绫破阵·翼展星河 青绫话音未落,手腕尚被她扣住,林间震动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那一声‘别去’如冰锥刺入耳膜,青禹脚步钉在原地,心跳几乎同步凝滞。 他低头,看见青绫睁开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间初融的雪水。她没说话,可一股意念直接撞进他的脑海:“别动,有阵。” 他指尖一颤,木剑悬在半空,目光立刻扫向地面。枯苔呈环形铺展,缝隙里透出极淡的灰纹,像是被人用细线勾过,又迅速抹去。这不是自然之痕,是阵法根基。 “昭月。”他传音,声音压得极低,“停手。” 秦昭月正要踏出的脚收了回来,冰刃在掌心微转,寒气顺着鞋底渗入泥土,悄然蔓延。她没问为什么,只将气息沉下,退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 青禹缓缓后退半步,将青绫轻轻放下。她的脚尖触地,肩胛处的青纹忽然亮起,如同藤蔓苏醒,沿着脊背向上攀爬。紧接着,一对薄翼自她背后展开,初时如雾纱轻拂,转瞬之间已伸展至丈许长,金光流转,边缘泛着青木般的生机。 风起了。 不是来自山谷,而是从她双翼震颤的气流中涌出。那风不冷,却带着一种穿透虚妄的力量。 青绫闭上眼,翼尖微颤,似在感应什么。她闭目片刻,似在与体内某种古老之力沟通。 片刻后,她双翼猛然一振,金光如瀑倾泻,直扑石门前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三道黑影剧烈扭曲,其中两具身形瞬间崩散,化作焦灰洒落——竟是傀儡引灵。 只剩一人还站在原地,黑袍猎猎,骨杖横在胸前,脸上写满惊骇:“腾蛇化灵?你……不该能破影瘴!” 青禹眼神一凛,手中木剑藤蔓缠绕,蓄势待发。 “他在等我们进去。”青绫终于开口,声音轻,却字字清晰,“这阵吞灵,踩进去的人,会把神识喂给封印。” 秦昭月眉头一皱:“所以那些瘟疫精粹,根本不是用来破封的?” “是诱饵。”青禹接道,“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故意留线索,就为了让我们闯阵。” 黑袍人嘴角一抽,眼中戾气翻涌,猛地将骨杖插入地面,口中念出晦涩咒语。石门周围的灰纹骤然发亮,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仿佛要将整片山谷拖入无形漩涡。 青绫闭目凝神,背后青纹微漾,金光自肩胛缓缓流转至翼尖,轻轻一点,那缕灵光便如归巢之鸟没入体内。火焰掠过地面,所有灰纹尽数熄灭,那层隐形结界轰然破碎。黑袍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受了反噬。 青禹一步踏前,掌心绿光闪动,“青木生”化作无数细丝,瞬间缠上对方经脉,封锁其灵力运转。 “谁派你来的?”他问。 黑袍人抬头,眼里全是讥讽:“你以为……我会说?” “你不说是你的事。”青禹手指微动,绿光渗入其臂脉,“但我说了,不说,你会死得更慢。” 那人脸色变了变,终究还是咬紧牙关。 秦昭月走过来,唇角微扬,冰刃轻旋,抵住他咽喉:“季家老祖,是不是已经动手了?” 黑袍人瞳孔一缩。 青禹立刻察觉不对,加大压制力度。可那人脖颈忽然鼓起一块,皮肤裂开,一枚漆黑钉子从中弹出,随即爆开一团黑雾。他头一歪,当场毙命。 “断魂钉。”秦昭月收刃,“远程灭口。” 青禹蹲下身,指尖绿光探入其眉心,试图续络护魂。然而生机早已断绝,连一丝残念都未留下。 “白费了。”他说。 “不完全是。”秦昭月从他袖中抽出一张焦符,只剩一角完好,上面刻着山脊环绕的图案,中间一点凹陷,形如巨眼。 青禹接过,指尖摩挲那刻痕。这地形他认得——万兽山脉深处,一处从未标记在地图上的禁地。 “他们不怕我们追。”秦昭月看着远处沉沉夜色,“说明前面还有更大的局等着我们。” 青绫缓步上前,眼中青焰跃动,落在尸体之上。火焰无声燃起,不带烟尘,也不伤周围草石,只将那具躯体彻底焚化,不留一丝魔气残留。 火熄之后,灰烬中浮起一丝微弱灵光,如萤火般飘荡。青绫抬手,翼尖轻触那光点,将其引入肩胛青纹之中。她闭了闭眼,似在消化什么。 “怎么了?”青禹问。 她睁开眼,望向石门:“那人在死前,被远程读取过记忆。他知道的东西,已经被传走了。” “那就更不能停下。”青禹站起身,看向石门凹槽。瘟疫精粹已被金光净化,但封印裂缝更深了,隐隐有黑气渗出。 那道剑印仍在心口灼烧,提醒他退路早已焚毁。 “他们真正想做的,不是破坏封印。”他低声说,“是让别人以为他们在破坏封印,好掩盖真正的动作。” “比如?”秦昭月问。 “比如……有人正在别处,打开另一道门。” 青绫忽然抬手,指向万兽山脉方向:“那边,有东西醒了。” 三人同时沉默。 风卷着谷底的湿气吹上来,带着腐朽的味道。远处山林静得异常,连虫鸣都没有。 他掌心紧贴剑柄,那缠绕其上的藤蔓似有所感,脉动般轻颤了一下。 他们一步步走向石门。 就在即将跨过门槛时,青绫忽然停住。 “等等。”她望着门内幽深通道,“里面没有陷阱。” 青禹一顿:“这反而不对劲。” “对。”秦昭月回头,“太干净了。连灰尘都像是被人仔细清理过。” 青禹蹲下身,伸手抚过地面。石板冰冷,纹理整齐,确实不像荒废千年的古迹。他指尖划过一道接缝,忽然察觉异样——这石料,不是本地岩层。 “这是从别处搬来的。”他说。 “伪装。”青绫轻声道,“真正的入口,不在这里。” “那刚才那三人呢?” “替死鬼。”青禹站起身,“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被推出来吸引注意的棋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季家老祖果然没那么简单。”秦昭月眸光沉下,指节因握剑过紧而泛白。 青禹看向万兽山脉方向,夜穹之上,星河流转,清冷光辉洒在断崖边缘。他取出那张残符,再次凝视那山脊环绕的图案。 “我们一直以为,他们在找泉眼内核。”他慢慢说,“可如果……内核早就被人取走了呢?” 空气一滞。 “所以这场瘟疫,不是为了开启什么。”秦昭月声音低了下来,“是为了掩盖它已经被开启的事实。” 青绫忽然抬手,指向天空某一点。那里星辰排列成弧,恰好与残符上的刻痕吻合。 “星轨对齐了。”她说。 青禹心头一震。千年前的古阵,常以星象为引。若此刻星位归正,意味着某个沉睡已久的机关,正在苏醒。 “不能再等了。”他将残符收进怀中,一手扶稳青绫,“必须赶在他们完成之前,找到真正的源头。” 秦昭月点头:“我走左边山脊,你从正面切入,青绫留在高处策应。” “不行。”青绫摇头,指尖轻点肩胛青纹:“我能感应到那边的气息在召唤我……若分开,反而会触发某种连锁。” 青禹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她背上。她的重量很轻,像一片未落地的叶子。 三人默然达成一致——此局已无分路之机,唯有同进共退。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断崖边缘向山脉深处行进。夜风渐烈,吹动衣角,也吹散了最后一缕雾气。 脚下落叶松软异常,似非自然堆积,反倒像被人刻意铺设以掩痕迹。 突然,青绫在他背上轻声说:“小心脚下。” 青禹立刻止步。他低头,看见自己右脚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圈极细的金线,埋在落叶之下,几乎无法察觉。 他缓缓后退一步。 下一瞬,那片土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布满锈蚀铁刺,泛着幽蓝光泽。 “淬毒机关。”秦昭月皱眉,“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青禹盯着那金线:“这是活阵,会移动的。” 话音未落,四周地面同时传来细微响动。数十条金线从不同方向浮现,如蛛网般向他们围拢。 古树枝桠微微压弯,仿佛承着无形之重。 青绫眸光微敛,背后青纹如江河奔涌,金光自翼根爆发,撕裂林中暗影。 那些金线在光芒下显出原形——竟是由极细金属丝编织而成,连接着地下某种机械结构。 “别碰地面。”她说。 青禹将她放下,抽出木剑,藤蔓缠绕剑身,轻轻点向一根金线。金属丝微微震动,整个机关系统似乎被触发。 这是试探,不是杀招。 头顶枝叶骤裂,一道黑影撕风而下,手中短刃直取青禹咽喉。 第78章 昭月冰封·时间停滞 青禹的木剑刚触到那根金线,整片林子忽然静了下来。 风停了,连树叶翻动的声音都消失。头顶扑下的黑影悬在半空,短刃离他咽喉只有寸许,却再不前进。脚边落叶浮在空中,一动不动。他眨了眨眼,确认不是错觉——时间真的停住了。 他试着抬手,动作滞涩,像在深水里行走。每挪一分,经脉都传来胀痛。可他还能动,指尖微微发烫,那是“青木生”在体内流转的征兆。他立刻明白,这停滞并非自然发生,而是有人强行凝住了这片空间。 目光一转,他看向三步外的秦昭月。 她站在原地,双目紧闭,脸上覆着一层极薄的冰晶,从脚底一路蔓延至眉心,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冻结。她的呼吸看不见,胸口也不起伏,可青禹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还在,微弱却持续。她不是被冻住,是自己成了冰封的源头。 他心头一紧,立刻转向背后的青绫。 她正要展开双翼,肩胛处的青纹亮起,金光已在翼尖凝聚。若她在这一刻爆发灵力,极可能撕裂这脆弱的静止,后果难料。青禹顾不得多想,指尖绿光一闪,“青木生”化作一道柔韧细丝,轻轻缠上青绫肩头,将那股即将喷涌的力量压了回去。 青绫身体一顿,金光缓缓收敛。 他低声道:“别动,是昭月在控局。”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双翼收拢,站定原地。 青禹转回视线,一步步朝秦昭月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咬牙撑住,掌心贴上胸前那道剑印,调动木灵之力稳住识海。绿光自指尖溢出,凝成一根细针,小心翼翼探向秦昭月眉心的冰纹。 针尖触及冰层的瞬间,一股剧烈震荡冲入脑海。 画面碎片般闪现—— 一座断崖,孤峰耸立,四周魔气翻腾。季家老祖站在崖顶,手中握着一块漆黑晶核,表面裂纹密布,隐隐有红光渗出。他仰头大笑,声音穿透风雪:“灵源断链,大劫重启,就从此刻!” 地面裂开巨缝,古老符文逐一熄灭,像是某种封印正在崩解。远处山林深处,一点幽光悄然亮起,如沉睡之眼睁开。 青禹猛地抽回手指,冷汗滑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绿光仍在微微跳动。那段记忆不是幻象,是秦昭月用神魂强行截取的画面,借由冰封之机传递给他。 季家老祖已经动手了。他不在机关阵中,也不在石门假局里,而是早已潜入万兽山脉深处,直取真正的核心。 他立刻回头,看向仍被金线围困的刺客。那人还悬在半空,短刃未落,眼神却已凝固。青禹知道,这停滞撑不了太久。秦昭月的状态越来越差,她脸上的冰晶开始出现细微裂痕,唇角血迹缓缓渗出,像是身体在承受无法负荷的反噬。 不能再等了。 他双手结印,绿光自掌心扩散,如藤蔓般缠绕秦昭月下坠的身体,托住她的重量。同时,他用剑柄轻敲地面,震动顺着泥土传到青绫脚下。 青绫立刻会意,上前半步,伸手扶住秦昭月的手臂。 就在这一瞬,空中浮尘微微震颤,像是时间本身在挣扎恢复。 咔嚓—— 一声轻响,秦昭月眉心的冰纹裂开一道缝隙。 青禹屏住呼吸,盯着她的眼睛。 下一刻,她猛然睁眼,低喝一声:“散!” 冰层崩解,寒气炸开。 时间回流。 刺客的短刃擦着青禹脖颈划过,带起一缕血线,钉入身后古树。整棵树瞬间结霜,枝叶枯黄脱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那人落地翻滚,还想再攻,却被青绫一掌拍在胸口,力道含而不发,只将他震退数步。 青禹没追。 他转身扶住秦昭月,见她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立刻将她交给青绫。 “你看到了?”她喘着气问,声音沙哑。 青禹点头:“季家老祖,万兽山脉深处。” 秦昭月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手指微微发抖,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抬头望向远处山脊,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断崖轮廓。 “我们走。”她说。 青绫没动,只是看着她:“你还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走。”秦昭月挣开搀扶,站直身体,“刚才那一击,耗的是神魂本源。再用一次,我可能会疯,会死。但我不用,他们就能活?” 她指向刺客:“他知道什么?” 青禹摇头:“来不及问。他被远程灭口了。” “那就别问了。”秦昭月冷笑,“我知道他们要去哪。我也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剩下的,靠脚走,靠命拼。” 她迈步向前,脚步虽慢,却不肯停。 青禹看了青绫一眼,两人默契跟上。 三人重新并行,沿着断崖边缘前行。脚下仍是松软落叶,可再没人敢轻易落脚。青禹走在最前,木剑横在身侧,藤蔓缠绕剑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机关。秦昭月居中,气息未稳,却仍将冰刃握在手中,寒气在掌心流转。青绫殿后,双翼未收,目光扫视四周,警惕任何异动。 走了约莫半炷香,秦昭月忽然停下。 “等等。”她抬头看向天空。 星河流转,清冷光辉洒在林间。她盯着某一片星域,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青禹问。 “星位变了。”她低声说,“刚才冻结的时候,我看到的星图……和现在不一样。” 青禹一怔:“什么意思?” “意味着时间出了问题。”她望着远处山脊,“我们以为过去了半刻钟,可能实际只过了几息,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一天。” 青绫忽然开口:“我能感应到那边的气息。它在变强。” “那就更不能拖。”青禹握紧木剑,“不管时间怎么乱,路只有一条。” 秦昭月点头,正要迈步,忽然身形一晃,单膝跪地。 青禹立刻扶住她肩膀:“你怎么样?” “没事。”她咬牙撑起,“就是头有点晕,像被人拿锤子敲过。” 青绫走近,伸手探她脉搏,指尖微凉:“神魂受损,需要静养。” “没时间。”秦昭月甩开手,勉强站起,“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招,是我唯一能用的机会。错过了,下次未必还能逼出来。” 她抬头看着两人,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我不是镇魔司的人了。也不是谁的棋子。我是秦昭月。我要走的路,我自己选。” 青禹沉默片刻,点头:“好。” 三人继续前行,速度放慢,却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避开可疑痕迹。林中依旧寂静,连虫鸣都没有,仿佛整片山林都被抽走了生气。 突然,秦昭月又停下。 这次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寒气自她指尖升起,缓缓凝结成一片冰晶,形状奇特,像是某种符文残片。 “这是……”她喃喃道,“我体内的东西,在回应什么。” 青绫靠近一步,盯着那冰晶:“它在指引方向。” “不是指引。”秦昭月摇头,“是警告。它在告诉我,前面的东西,不该碰。” 青禹看着她:“那你还要去吗?” 她收手,冰晶碎裂,化作细粉飘散。 “要去。”她说,“正因为不该碰,才必须去。” 三人再次启程。 前方雾气渐浓,山势愈发陡峭。断崖边缘的路变得狭窄,仅容一人通行。青禹走在最前,木剑轻点地面探路。秦昭月紧跟其后,脚步虽虚,却不曾落后。青绫在最后,双翼微张,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走到一处转折地带,青禹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地面塌陷,形成一道深沟,宽约两丈,底下黑不见底。沟沿残留着几根断裂的金属丝,与之前金线同源。显然,这又是机关的一部分。 “绕过去。”秦昭月说。 青禹正要点头,忽然察觉不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还在,可秦昭月和青绫的,却没有落在地上。 第79章 青绫共鸣·青木长明 那缺失的影子并未归来,反而像被大地吞噬般彻底消失,连一丝轮廓都未曾残留。 时间回流不过数息,那被震退的刺客已然风化殆尽,连灰烬都不曾留下——像是从未存在过。 而此刻,青禹心头猛震——刚才那一瞬的错觉不是光影偏差,而是真实存在的缺失。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青禹本能地后退半步,木剑横挡身前。片刻后才蹲下身,指尖触到裂缝旁的泥土,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像是脚下有东西在呼吸。绿光从指间渗出,像一缕细藤往深处延伸。片刻后,他察觉到某种规律的脉动——不像是阵法运转,倒像是沉睡的根系在缓缓搏动。 “不是被抹掉,是被收走了。”他低声说。 青绫站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手指上。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对准那道裂缝。肩胛处的青纹忽然亮起,金光自翼尖缓缓流淌,与青禹的绿光在空中交汇。两股灵力缠绕而下,尚未触及深处,便被一股阴柔吸力反拽。青禹手腕一震,急忙收手,额角已沁出冷汗。 “你也看到了?”青绫低问。 青禹喉头滚动了一下,掌心残留的绿光仍在脉动,像有生命般与他的心跳共振。 “这青光的频率,竟与他幼时修炼《青囊玄经》所引动的灵流节律完全吻合” ——不是外力,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回响。 秦昭月扶着树干站稳,指尖微颤,唇角血痕未干,显然神魂之伤远比表面严重。她听见两人对话,走近几步:“什么光?” “一种……木系本源的气息。”他声音低沉,目光未移,“这下面的结界,不是魔修设的,更像是某个古老宗门留下的封印。它在用影子维持稳定,一旦我们强行跨越,可能会惊动里面的东西。” 她嗤了一声:“那就别跨。等它自己松开?” “不用等。”青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两人同时转头。 “我能感应到下面的东西。” 她站在原地,双目微闭,双手缓缓抬起。那对青纹如活过来一般,沿着脊骨游走而上,金光自指缝渗出,虚空中似有羽翼成形。 她将两手交叠于胸前,掌心朝上,像是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青禹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牵引之力自她方向传来,如同当年祖师引灵入窍时的温润触感。 片刻后,一缕青焰自她掌心升起,不灼热,也不燃烧,只是安静地浮在那里,像一盏灯。 青禹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双手贴地,绿芒自掌心铺展,如脉络般沿地表蛛网式延展。这一次,他不再探查根系,而是主动将自己的灵力频率调至与那青焰同步。指尖微麻,像是有电流穿过经脉,紧接着,他的意识随之滑落,无声坠入那片由青焰构筑的共鸣之域。 这不是我的记忆……是她带我进去的。 画面起初模糊,随青焰包裹识海而逐渐清晰。依旧是那片林地,断裂的石桥横在深渊之上,桥下雾气翻涌,隐约可见白骨堆积。桥的另一端是座幽谷,谷底立着一株巨树,半边焦黑如炭,半边泛着温润绿意。树干裂痕深处,那光微弱闪烁,像是一盏将熄未熄的灯,却又始终不灭。 树根缠绕着一具半朽的尸骨,其手腕上套着一枚刻有‘镇魔’二字的青铜环,锈迹斑斑却仍透出森然古意。 那光一明一灭,与他的心跳渐渐同频。 识海受阻,剧痛袭来,但他借青焰护神,硬生生撕开迷雾,终见真相。 青禹看清了那株树的模样——树皮上刻着熟悉的符文,正是《青囊玄经》开篇的引灵诀。而那点青光,分明是从树心裂隙中透出的一缕生机,微弱却不肯熄灭。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树根之下,埋着一块残破的木牌,上面依稀可见两个字:青霜。 那是他家族的名字。 青禹骤然抬头,双目赤红,像是从一场久远的噩梦中挣脱而出。 青霜……原来不是传说。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屋檐,更是我童年最后的记忆锚点——而今它正从地底苏醒,呼唤我走向毁灭,或重生。 青绫也收回双手,金光敛去,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她看了青禹一眼,轻声说:“那里有你要找的东西。” 秦昭月走过来,声音沙哑:“你看到什么了?” 那棵树底下,埋着‘青霜’二字——我家族最后的印记。它认得我,就像我从未忘记过家门前那棵老树的影子。 “机缘?”秦昭月问。 “也许是。”他抬头,“也可能是陷阱。但那棵树底下,有我家族的标记。我不可能不管。” 秦昭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你现在倒是不犹豫了。” “不是不犹豫。”他站起身,拍掉衣上的尘土,“是知道该往哪走了。” 他走到深沟边缘,取出腰间短木剑。木剑骤然共鸣,表面浮现出层层 дpeвhne符纹——那是《青囊玄经》第三重‘万藤归源’的觉醒征兆,刹那间木质崩解,化作千丝万缕青藤腾空而起,如龙尾卷地,托起三人身形疾掠而起,直射山脉深处。 风在耳边呼啸,林木飞速后退,脚下的山势越来越陡,雾气渐浓,隐约可见断崖边缘立着一座残破石碑,上面刻着模糊字迹。 秦昭月在藤蔓灵光流转的映照下勉强抬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青禹侧目看她。 她的声音断在风里,只剩气音拂过耳畔,可那指向石碑的手势,却像钉进夜色的一根铁钉。 她右手迅速划过地面——指尖渗血,寒气混着血痕勾勒出残缺符纹。符痕甫成即颤,寒气断续如残烛微光,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稳住两人的神魂连接。那血纹微颤,竟与她体内残余寒气共振,悄然织成一道隐秘屏障。 正是这三息——以她血脉燃烧为刻度的三息——为两人撕开识海迷雾赢得了唯一契机。 第80章 古玉真相·灵烬重启 藤蔓在风中绷得笔直,三人落地时脚下碎石滚落深渊。青禹收力,木剑轻点地面稳住身形,掌心还残留着方才疾行时的灼热感。他抬头,眼前是一道嵌入山腹的石门,表面爬满暗绿色苔痕,中央凹陷处刻着半枚残破图腾——与小七曾画过的药王谷印记极为相似。 青绫站定,肩胛微颤,青纹泛起微光。她未语,只轻轻抬手按在石门边缘。刹那间,一股沉滞的气息自内涌出,像是久闭的墓穴终于透进一丝风。 秦昭月喘息略重,指尖仍带着寒意,却已不再发抖。她看了眼青禹:“就是这里了。” 青禹点头,迈步上前。手指抚过那枚图腾,绿光悄然渗入裂隙。石门震动,尘灰簌簌而下,缓缓向两侧退开。一股陈旧的气流扑面而来,夹杂着枯叶与金属锈蚀的味道。 洞府深处极静,唯有滴水声断续响起。他们一步步走入,足音被黑暗吞没。通道尽头是一方圆形石室,四壁镶嵌着黯淡晶石,中央石台上浮着一块椭圆玉简,通体青灰,表面流转着极细的金线,像脉络般缓缓跳动。 “它还在呼吸。”青绫低声道。 青禹走近石台,发现玉简下方压着三道符阵,层层相扣。第一层是木系回环纹,第二层掺杂冰火双印,第三层则空无一物,只映出人影轮廓。 他伸手欲触,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掌心麻痛,指节微微发白。 “有禁制。”他说,“认血脉,也认灵源。” 青绫立刻走到他身侧:“我助你。” 她双手虚托,青焰自掌心升起,不炽烈,也不飘摇,稳稳架起一道光桥,连向玉简。那金线顿了一瞬,随即微微震颤,似在回应。 青禹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第一道符阵上。血珠滚落,绿光顺着纹路蔓延,如同根须扎进土壤。片刻后,第一层符阵发出轻响,如锁扣开启,光芒渐弱。 “成了。”他低声说。 第二道符阵由冰火交织而成,寻常灵力难以同时激发两种相克之力。秦昭月走上前,沉默地伸出手。寒气自她指间溢出,火纹隐现于掌心,两者交融,竟未冲突,反而形成一道螺旋状能量流。 她按在符阵上,声音很轻:“‘火焚虚妄,冰守真元’……这句话,我小时候听过。” 符阵应声而动,冰火之力交汇处泛起涟漪,第二层封印寸寸碎裂。 最后只剩第三道空影阵。它不依外物,只待双心共鸣。 青禹转头看向秦昭月:“要一起才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向那块玉简。几息后,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两人灵力交汇,青木生发之气与冰火流转之力在空中缠绕,缓缓注入最后一道封印。那空影忽明忽暗,最终浮现两道交叠的身影——一个执剑立于林间,一个披甲立于雪峰,虽模糊不清,却透出熟悉的气息。 轰然一声,第三层封印崩解。 玉简全貌显现,青光暴涨,照亮整个石室。一行古字缓缓浮现于空中: 天火焚界,因修士私欲;灵烬重启,需道心澄明。 字迹落下,玉简震动,一股信息流直接涌入三人识海。 画面闪现——千年前的修真盛世,群山之上殿宇林立,灵气如河奔涌。可随着资源枯竭,各大宗门开始争夺灵脉,强者以阵法抽取天地本源,弱者沦为祭品。争斗愈演愈烈,有人试图唤醒远古魔器掌控全局,结果撕开魔域裂口,黑焰自天穹降下,焚烧万物灵机。最后一位老者跪在废墟中,手中捧着这块玉简,含泪将其封存:“若后世有人见此言,望勿重蹈覆辙。” 记忆洪流退去,秦昭月踉跄一步,单膝跪地,脸色苍白。 “那些人……我认识。”她嗓音沙哑,“我曾在药王谷下令封锁灵井,可没人听。我看着他们打碎阵眼,引动地火……我明明知道会出事,但我……我没拦住。” 青禹立即上前,一手搭在她腕上,绿光柔和渗入经脉:“这不是你的错。是你一个人扛不住的重量。” 青绫也靠近,双翼微展,金光洒落,护住她心口。她不开口,但那一缕暖意让秦昭月呼吸渐渐平稳。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霜色褪尽,火纹沉静如初:“所以这一次,不能只靠一个人。” “对。”青禹望着玉简,“我们要做的,不是复仇,也不是夺回什么。是让这世界重新活过来。” 玉简光芒渐柔,不再释放信息,而是静静悬浮,像等待某种契机。 青绫忽然轻声道:“它在等我们做出选择。” “什么意思?”秦昭月问。 “它已经说了真相,接下来,是要有人真正去走这条路。”青禹看着两人,“道心澄明,不是一句口号。是要放下执念,不为权,不为恨,只为这片土地还能长出新芽。” 秦昭月默然片刻,忽然笑了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都会。”他回她一笑,“只是以前没人愿意听。” 青绫站在一旁,指尖轻抚玉简边缘。那金线顺着她的指腹游走一圈,仿佛回应。 “我能感觉到它的意愿。”她说,“它选了我们三个。”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失去了什么,却又没彻底放弃。”秦昭月站起身,拍掉衣角灰尘,“那就别让它等太久。” 青禹伸手,将玉简小心取下。入手温润,不凉也不热,像握着一段沉睡的岁月。 “接下来,得想办法找到灵源核心的位置。”他说,“玉简提到了‘烬心之地’,应该就在万兽山脉某处。” “方向有了。”秦昭月点头,“但怎么启?用什么引?” “应该是以道心为引。”青禹看着她,“刚才那一瞬间,我们的灵力能融合,说明这条路走得通。只要我们心意一致,就能触动重启之机。” 话音未落,玉简忽然微微一震,表面金线再次亮起,拼出一幅地形图——中央一点微光闪烁,周围山脉环绕如掌纹。 “这是……”秦昭月凑近。 “地图。”青禹盯着那点光,“标记的位置,比我们现在的地点还要往北。” 青绫忽然抬头,望向洞口方向。她眼神微凝,没有说话,但指尖微微收紧。 “怎么了?”青禹察觉。 她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太安静了。” 秦昭月也皱眉:“从进来到现在,一只虫都没听见。” 青禹将玉简收入怀中,手按在木剑柄上:“不管有没有人跟着,我们现在都不能停。” 三人正欲转身,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鞋底蹭过石屑。 他们同时回头。 玉简原本所在的石台边缘,一道指甲划过的痕迹正缓缓浮现,新鲜而清晰,从右至左,像是有人刚刚用手抠过那里。 青禹快步走回,蹲下查看。那痕迹不深,但走势稳定,末端还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 他捻起些许,指腹搓了搓,低声说:“有人来过。” “什么时候?”秦昭月问。 “不会超过半个时辰。”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而且,他知道这玉简的重要性。” 青绫缓步靠近石台背面,忽然伸手探入一道窄缝。再抽出时,指尖已染上一抹暗红。 血迹未干。 她举到眼前,神色不变,却将身子微微挡在两人前方。 青禹盯着那抹红,声音沉了下来:“不是我们的人。” 秦昭月冷笑:“季家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没抢到玉简。”青禹环顾四周,“说明他们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只是循着线索追到这里。” “但现在知道了。”秦昭月握紧短刃,“接下来,是他们追,我们跑?” “不。”青禹摸了摸腰间的木剑,“是他们藏,我们找。” 话音刚落,远处通道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缓慢、谨慎,正朝这边靠近。 三人互视一眼,各自站定位置。青禹将玉简贴身收好,右手已握住剑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身形佝偻,披着破旧斗篷,手中拄着一根木杖。 那人停下,抬起脸。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肉。 第81章 季家余孽·魔骨再临 那道黑影在门口凝滞了一瞬,随即骤然扑来。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抬着,像一具被风干的皮囊套在骷髅上。空气仿佛被抽空,连滴水声都冻结了。 青禹的手已经按在木剑柄上,指尖能感觉到藤蔓缠绕的粗糙纹路。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盯着对方左臂衣袖下透出的一截灰黑色骨刺——那不是凡铁,也不是灵器,是活生生从血肉里长出来的魔骨。 秦昭月侧身半步,冰刃贴着掌心滑出鞘口,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在石砖上凝成细霜。她目光扫过那人剥落的头颅,幽蓝符纹如蛛网般缠住枯骨,眼窝里的红光跳了一下,像是呼吸。 “季家的人。”青禹低声道。 话音未落,那具躯壳猛然扑来。 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左臂魔骨拉出一道黑影,直刺心口。青禹旋身避让,脚下藤蔓应念而生,一圈圈缠住双足借力后跃。木剑抽出,藤蔓卷向对方手腕,却被魔骨一震,咔嚓断裂。 秦昭月横刃扫出,寒流涌地而起,冰层瞬间封住对方双足。可那傀儡根本不退,硬生生踩碎冰面继续前冲,右掌拍向青禹怀中玉简位置。 “它要的是玉简!”秦昭月喝道。 青禹反手将玉简塞进内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注入木剑。绿光暴涨,藤条自地面疯长而出,数十根如蛇般绞向傀儡四肢关节,层层锁死其动作。 傀儡顿住,全身发出咯吱声响,仿佛骨头正在错位重组。突然,胸口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枚暗红色阵盘,正缓缓吸收四周残余魔气,表面浮现出与石台符阵相似的纹路。 “不好!”青禹瞳孔一缩,“它想激活封印反噬!” 他双手握剑,正欲催动“青木生·缠元式”彻底压制,却不料那傀儡猛地仰头,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轰! 藤蔓寸寸崩断,冲击波掀翻地面石板。傀儡借势再度扑来,速度比先前更快,魔骨长矛带着腥风直贯而来,矛尖距离青禹咽喉不过半尺。 一道身影横移而至。 青绫一步踏前,双翼展开,金光如幕自背后铺展,笼罩整个石室。魔骨刺入光幕的刹那,发出刺耳嘶鸣,如同烧红的铁条插进湿柴,矛尖迅速发黑、碳化,继而碎裂成渣。 青禹喘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青绫站在他身前,肩胛微颤,却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却稳:“主人,退后。” 金光开始收缩,如潮水般向中心挤压。傀儡挣扎着后退,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但终究无法挣脱。那枚阵盘剧烈震动,魔气失控般翻涌,整具躯体出现裂纹,从手臂蔓延至胸膛。 青绫抬起右手,指尖燃起一缕青焰,颜色极淡,近乎透明。她轻轻一点,火焰顺着魔骨蔓延进去,由内而外燃烧起来。骨骼发出噼啪爆响,符纹逐一熄灭,眼窝中的红光挣扎了几下,终于熄灭。 片刻后,火势渐消。 地上只剩下一撮灰烬和几块断裂的黑骨残片,冒着淡淡青烟。那枚阵盘也化作焦炭,碎成粉末。 青禹缓步上前,蹲下查看魔骨碎片。他伸手捻起一块,指腹摩挲着断口处的纹理——这魔骨虽出自季家体系,但炼制手法粗糙,气息驳杂,不似季寒山那般纯粹。 “不是主力。”他说,“是残党。” 秦昭月收刀入鞘,走到石台边缘,低头看着那道新鲜的指甲划痕。她伸出手指沿着痕迹滑过,眉头微皱。 “半小时前,有人来过。”她说,“他知道玉简的位置,也知道怎么打开封印。但他没拿走,只留下了这个。”她指向那道划痕,“他在等我们。” 青禹站起身,望向洞口方向。通道深处依旧漆黑,寂静无声,连滴水声都停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青绫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她。 她站在原地,双翼已收拢,唇角有一丝极淡的血痕,那是抵御魔骨侵蚀时反噬入体的痕迹。 但她的眼神很清,没有动摇。 “刚才那一击,它不是为了杀人。”她缓缓说道,“是为了试探。试我们有没有能力挡住魔骨。” 秦昭月冷笑:“所以接下来才是真的?”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藤蔓缠绕的剑柄,纹路硌着指尖,像在确认某种誓约。 他没说话,只是把玉简重新取出,捧在手中。玉简温润如初,表面金线缓缓流动,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 就在这时,青绫忽然抬手,按在自己左肩。 那里有一道旧伤,是早年替青禹挡下魔气时留下的。此刻竟隐隐发热,像是被什么唤醒。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微闪。 “主人。”她低声说,“我感觉到了……还有别的魔骨。” 青禹心头一沉:“在哪?” “不远。”她望向洞府深处另一条岔道,声音平静,“就在我们进来之前,那条被石块堵住的路后面。有人刚刚移开障碍,魔气渗出来了。” 秦昭月立刻转身,冰刃再次出鞘:“他们早就在这里布好了局。” 青禹将玉简小心放回石台,却没松手。他知道现在不能走,也不能留。一旦离开,玉简可能再次落入他人之手;可若久留,敌人会越来越多。 “他们想要重启封印。”他说,“但我们不能让他们决定时机。”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我们现在就启动?” “还不行。”青禹摇头,“我们需要准备。而且……”他看向青绫,“你还撑得住吗?” 她点头,动作很轻,但坚定。 “只要主人还在,我就不会倒。” 话音刚落,远处通道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是金属刮过岩石。 三人同时警觉。 青禹一把抄起玉简,紧紧攥在掌心, 右手握紧木剑。秦昭月站到左侧,冰刃横于胸前。青绫立于前方,双翼虽未展开,但肩胛处已有金光隐现。 脚步声没有靠近,反而在岔道口停住了。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敲击。 三下,短促而规律。 青禹眼神一凛。 那是百草阁旧时联络暗号,只有核心弟子才知道。 可百草阁早已覆灭十年。 谁在用这个信号? 他刚想开口,青绫忽然抬手拦住他。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然后,她转向右侧墙壁,那里原本是一片平整的岩面,此刻竟有细小的裂纹悄然蔓延。 裂纹组成一个符号——与玉简上的图腾略有不同,多了半圈逆旋纹路。 “这不是警告。”青绫低声说,“是邀请。” 秦昭月冷笑:“在这种地方搞神秘,谁信?” 青禹盯着那符号,手指不自觉抚过左耳垂的疤痕。那是父母最后留给他的印记,也是他第一次学会辨认药性那天,父亲用银针划下的记号。 那个符号,他曾在一个深夜的残卷上见过。 代表“归源”。 意思是: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正要说话,忽觉胸口一热。 玉简在他怀中轻轻震动了一下,金线突然全部亮起,拼出的地图边缘多了一条新路径——正是通往那堵石墙后的密道。 墙缝中,渗出一丝极淡的绿意。那绿意熟悉得令人心颤——与父亲药炉中初生灵芽的气息一模一样。 第82章 昭月冰火·双诀共舞 岩壁上的裂纹还在蔓延,那丝绿意越来越清晰,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呼吸。青禹的手仍按在玉简上,掌心能感觉到它微微的震颤,金线流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几分,仿佛也在催促。 他没动,秦昭月也没动。 只有青绫抬起手,指尖一缕青焰悄然燃起,火光映在她眼底,像是一点不灭的星。她的目光落在那堵石墙后,声音很轻:“他们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阴影中响起几声极低的摩擦声,像是刀刃划过骨节。五道身影从岔道两侧无声踏出,步伐一致,左臂扭曲变形,灰黑色的魔骨自血肉中穿出,末端尖锐如矛。他们的眼睛没有焦距,却齐刷刷盯住三人站的位置。 “不是傀儡。”秦昭月低声说,“是活人被改造成的。” 青禹点头,指节收紧,藤蔓缠绕的剑柄硌着掌心。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乱动手——墙缝里的绿意太熟悉,那是父亲当年炼药时,灵芽初生的气息。若在这里引动杀伐之气,恐怕会惊扰封印。 可对方不会给他选择。 为首的黑衣人猛然跃起,双足在岩壁上一点,身形如鹰扑下。其余四人同时散开,呈半圆包抄之势,速度极快,落地时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青禹横剑扫出,“青木生”破土而出,三根粗藤自地面窜起,直绞对方膝弯。那人反应极快,魔骨一甩,将藤蔓从中劈断,断口处溅出几点绿色汁液,在空中迅速枯萎。 另一侧,两人已逼近秦昭月。 她不退反进,冰刃斜挑,寒气随势铺展,在地面凝成一层薄霜。就在敌人踩上霜面的刹那,她手腕一转,霜层骤然炸裂,化作无数冰刺向上穿刺。一人小腿被刺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另一个人竟直接踩着同伴的身体借力跃起,魔骨直刺她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青禹一掌拍地,剩余藤蔓顺着冰霜蔓延的路径疾速生长,瞬间缠上那人脚踝,用力一扯,将其拽倒在地。可第三名敌人已经绕到背后,魔骨高举,狠狠砸向他的后颈。 秦昭月旋身,冰刃脱手飞出,精准斩在魔骨关节处,发出一声脆响。那人手臂一歪,攻击偏移,砸在青禹肩侧,力道沉重,震得他气血翻涌。 “别让他们近身!”秦昭月抢回冰刃,喘了口气,“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配合。” 青禹咬牙站稳,掌心泛起绿光,再次注入木剑。这一次,他不再单独催动“青木生”,而是将灵力沉入经脉深处,缓缓引导,让木系灵流逆向运转。这是他在百草阁残卷中学到的一式变法——以自身为引,借外力而合。 他抬头看向秦昭月。 她也正望过来。 两人目光相接,没有说话。 但她懂了。 秦昭月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浮现出细密火纹,与眉心一道隐现的符痕呼应。她左手掐诀,右手冰刃缓缓升起,悬于胸前。寒气自刃锋扩散,可在刃背,竟有暗红火光悄然燃起。 冰与火,在同一兵刃上共存。 “千年前药王谷的‘冰火诀’。”她低声道,“今日,重见于世。” 话音落下,她双手合拢,冰刃在掌心旋转一周,随即朝天一指。刹那间,一股寒热交织的气流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道螺旋状的灵压漩涡。青禹抓住时机,将体内逆转的“青木生”灵流全力释放,绿色光芒自指尖喷涌而出,缠绕上那股漩涡。 寒焰裹木,火纹缠枝。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交汇,非但没有冲撞溃散,反而如藤蔓交缠般融合成一体,化作一条青赤相间的灵劲长龙,盘旋席卷全场。 最先反应的是左侧两人。他们刚要跃起,便被灵劲扫中,魔骨当场断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抛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再没能起身。 中间那人试图用双臂格挡,可灵劲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寸寸崩裂,他的双脚直接陷入裂缝,动弹不得。紧接着,一圈冰木荆棘自地下钻出,将他四肢牢牢锁死。 最后两名敌人转身欲逃,却被灵劲余波追上。一人背部被青藤贯穿,钉在墙上;另一人刚跑出几步,脚下突然凝结成冰,紧接着一根燃烧着青焰的木刺破冰而出,刺穿其大腿,惨叫着跪倒在地。 战斗结束得很快。 五人全部倒地,魔骨碎裂,气息微弱。空气中残留的魔息尚未散尽,青绫终于动了。 她缓步上前,右手指尖燃起一缕青焰,轻轻拂过战场。火焰掠过之处,那些逸散的黑气如同遇到烈阳的雾水,迅速蒸发。当她走到青禹身边时,停了下来,抬手抹去他嘴角一丝血迹。 “你刚才用了逆脉导灵。”她说,“伤到了经络。” 青禹摇摇头:“没事,撑得住。” 秦昭月收刀入鞘,额角有汗滑落,顺着下巴滴在石地上。她呼出一口气,火纹在眼中缓缓熄灭,恢复清明。她看向青禹,语气平静:“刚才那一下,还能再来一次吗?” “能。”青禹握紧木剑,“只要你跟得上。” 她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我怕你跟不上。” 青绫站在两人之间,望着那堵石墙。裂缝已经扩大了一圈,绿意更浓,甚至能看见里面隐约透出的微光。她忽然伸手,按在左肩旧伤的位置。 “里面有东西在等我们。”她说。 青禹低头看怀中的玉简,金线流转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停在一个新的节点上——正是眼前这条密道的入口。他伸手抚过那道由裂纹组成的符号,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像是回应。 “归源。”他轻声说。 秦昭月走近一步,站到他左侧半步的位置,不再多言。这个距离,既不远也不近,刚好能在下一击来临时并肩出手。 青绫退后半步,双翼虽未展开,但肩胛处金光隐隐流动,像是蓄势待发的风。她看着那道裂缝,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主人,门开了。” 青禹抬起手,指尖触向那道裂纹。 第83章 青绫化翼·翱翔九天 指尖触到裂纹的刹那,岩壁发出低沉轰鸣,碎石簌簌滚落。那道由金线勾勒出的符痕骤然亮起,光芒顺着裂缝蔓延而上,整面石墙如薄冰般寸寸崩解。 狂风自深处喷涌而出,夹杂着陈年尘土与微弱灵息,几乎将三人掀退。青禹反应极快,木剑一横,藤蔓自袖口窜出,缠住秦昭月手腕,稳住身形。她脚下一滑,踩在松动的石块上,膝盖微屈,迅速借力站定。 “上面有禁制残留。”秦昭月抬头望向幽深通道,声音压得极低,“气流不对劲。”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压力从上方压下,空气仿佛凝成实质,挤压耳膜。青禹只觉胸口一闷,呼吸滞了一瞬。他抬手抹去额角汗水,掌心还沾着先前战斗时留下的血渍,此刻被风吹得发干,微微发痒。 就在这时,一道清光自侧后方升起。 青绫已迈步上前,肩胛处泛起柔和金芒,骨骼轻响,像是枝条抽芽的声音。一对羽翼缓缓展开,青金色丝缕交织成形,每一片翎羽都流转着温润光晕,不刺目,却足以驱散四周阴暗。 青禹怔了一下。他见过她飞行,可从未见过这般完整的形态——双翼舒展,足有三丈余宽,轻盈却不显虚幻,仿佛本就该存在于这天地之间。 “上来。”她回身看他,语气平静,如同平日唤他用饭一般自然。 他没多言,一手扶住秦昭月臂膀,助她踏上翼背。青绫的羽翼表面似有柔韧之力托举,踩上去并不滑,反而有种踏实感,像踏在老树盘根之上。 秦昭月坐稳后,青禹最后一个跃上。他刚站定,青绫双翼便轻轻一振,金光荡开一圈涟漪,将乱流隔绝在外。下一瞬,她腾空而起,逆着狂风直冲通道顶端。 岩壁两侧的符文接连熄灭,像是被光明抚过的烛火。上升途中,气流愈发暴烈,夹杂着残存魔息,如刀锋刮过羽翼边缘。青绫飞行轨迹并未笔直向上,而是以螺旋之势缓升,借力化力,减少冲击。 青禹半蹲在她背后,一手搭在她肩后,指尖泛起绿光,悄然注入一丝木灵之力。他知道她强撑着,虽不说,但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灵流的细微波动——那是过度催动本源的征兆。 “别硬撑。”他低声说。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头:“还撑得住。” 秦昭月坐在翼侧,双膝并拢,双手交叠置于腿上。她闭着眼,眉心微蹙,体内冰火二气仍在翻涌。刚才那一战耗损不小,尤其是冰火诀强行融合,经脉尚有灼痛感。 青禹察觉到她的不适,挪身靠近了些,掌心贴上她后背命门穴,温和药息缓缓渗入。那股气息如春溪流淌,不霸道,却极有效,很快便抚平了她体内的躁动。 她睁眼,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快出去了。”他说。 上方云层越来越厚,灰白交杂,隐隐有电光游走。这是元墟世界高空特有的乱灵罡风带,常年积聚天劫余威,寻常修士不敢轻易穿越。青绫双翼划破浓雾,每一次振翅都在周围激起细密金纹,逼近的黑雾与雷蛇触之即溃,化作青烟消散。 飞行节奏渐渐稳定。青禹终于得以喘息,靠坐在翼背上,仰头望着不断被撕裂的云幕。他怀中的玉简安静躺着,金线微闪,偶尔跳动一下,像是回应远方某种召唤。 “方向是东。”他说。 秦昭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云层缝隙中透出一线天光,隐约可见远处山脉轮廓。“万兽山脉核心……那里就是重启之地?” “应该是。”青禹握紧木剑,“玉简最后停在那个节点,和父亲笔记里的记载一致。” 两人沉默片刻。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再无退路。 青绫依旧专注前行,双翼保持匀速拍打。她的呼吸很轻,但青禹能感觉到她背部肌肉的紧绷——她在忍耐,也在坚持。 他再次运转“青木生”,将灵力分作两股,一股持续输送给她,另一股则护住秦昭月周身经络,以防高空寒气侵体。他自己也早已疲惫,指尖发麻,经脉隐隐作痛,但他不能停下。 云层越来越稀薄,头顶的黑暗开始褪去。忽然间,一道金光自前方斜射而下,穿透最后一层雾障,洒在三人脸上。 那是久违的阳光。 青绫仰首,双翼全展,迎着朝阳奋力一振,终于冲出云顶。万里晴空铺展眼前,晨曦染红天际,大地在脚下延展成一片苍茫绿影。 青禹缓缓起身,站在翼背最高处。风拂过他的衣袍,吹动耳边碎发。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木剑,剑身映着朝阳,泛着淡淡青光。 他抬起剑尖,遥指东方。 那里,群山起伏,林海翻涌,一抹微弱却清晰的绿意正自地脉深处升起。 “去重启灵气。”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身后二人耳中,“去改写命运。” 秦昭月站了起来,站到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她不再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冰刃柄上,目光坚定。 青绫长鸣一声,声如清箫,响彻九霄。双翼划开晨风,金光如潮涌动,驮着两人化作一道青虹,破空疾行。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景物飞速后退。越往深处,那股源自地脉的生机就越发明显。青禹能感觉到玉简在怀中微微发热,像是与什么产生了共鸣。 他们飞越荒原,掠过断崖,穿行于云海之间。途中偶有残余魔气升腾,皆被青绫羽翼散发的金光净化殆尽。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人都未曾歇息。青禹始终立于翼背前端,目光紧盯前方。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未开始。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万兽山脉腹地时,青绫忽然偏转方向,绕开一处山谷。 “怎么了?”青禹问。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降低高度,在一座孤峰上空盘旋一圈。随后,她指向下方一块裸露的岩壁。 那岩石表面布满裂痕,形状奇特,竟与玉简上的某段铭文极为相似。更奇怪的是,岩缝中渗出的不是水,而是一缕淡黑色液体,滴落在地时发出轻微“嗤”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秦昭月皱眉:“这不是普通的毒液。” 青禹取出一个小瓷瓶,用藤条绑住,垂下接了一滴。液体入瓶,立刻冒起白烟,瓶壁出现细密裂纹。 他盯着那裂缝,忽然想起什么。 父亲笔记里提过——千年前大劫初期,地脉最先异变之处,便是这类黑液渗出。那时人们以为是矿毒,直到整片山脉枯死,才意识到灵气正在被吞噬。 他握紧瓷瓶,声音沉了下来:“我们来得还不算晚。” 青绫重新振翅,继续向东飞行。阳光洒在她的羽翼上,金光流转,宛如披着整片晨曦。 青禹站在高处,望着越来越近的山脉核心,手指缓缓抚过剑柄上的藤蔓结扣。 突然,玉简在他怀中剧烈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枚古玉简表面,金线正急速流动,最终汇聚成一个全新的符号——像是一株幼苗破土,又像是一道开启之门。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前方天际忽有一道黑影掠过。 那影子极快,一闪即逝,不像鸟,也不像兽。 青绫猛地收拢双翼,身体微沉,险险避开一道自云端劈下的暗色光束。 第84章 魔域渗透·黑手初现 青绫双翼一收,身形急坠,借着孤峰背风处的岩壁遮挡,稳稳落在一块凸出的石台上。风从山脊刮过,带着湿冷的腥气,吹得三人衣袍猎动。 青禹第一时间将玉简贴在胸口,那金线还在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他蹲下身,指尖抚过脚边岩石上的裂痕,与之前空中所见的铭文比对。纹路走向一致,只是更加完整——这正是父亲笔记中记载的“地脉蚀纹”,千年前灵气崩解的初始征兆。 “我们没走错。”他低声说,“这里就是污染源之一。” 秦昭月抽出冰刃,单膝跪地,将刀尖轻轻插入石缝。寒气顺着缝隙渗入,片刻后她皱眉抽刀,刃面浮起一层薄黑,像是沾了油污。她用指腹蹭了一下,那黑色竟黏在皮肤上,擦不掉。 “地下有东西在流动。”她说,“不是死气,是活的魔息,像血管一样在蔓延。” 青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段青藤,掐断两端,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藤蔓瞬间活化,如蛇般钻入裂缝深处。他闭眼感应,木灵之力随藤蔓延伸,触到了某种残存的气息——冰冷、扭曲,带着强烈的执念。 “有人来过。”他睁开眼,“不止一次。他们在这片区域做过仪式,引动地脉异变。”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轻颤,一道细微的黑液从不远处的岩缝中渗出,滴落在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留下一个焦坑。青禹迅速将藤蔓收回,缠回手腕。 “不能久留。”他说,“这里的空气已经开始侵蚀灵台,再待下去会影响判断。” 秦昭月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这座孤峰孤立于群山之间,四面皆是断崖,唯有一条窄道通向内岭。岩壁上刻痕密布,有些像是天然风化,但更多却是人为凿刻的符印,歪斜杂乱,透着一股压抑的邪性。 “刚才那道光束……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她问。 青禹抬头望天,云层已散,阳光洒落,却照不进心底的阴霾。“太高太快,看不清。但能锁定我们,说明对方知道我们要来。” 青绫一直沉默站在两人身后,羽翼收拢,双手垂在身侧。她忽然抬手,指向东南方一处塌陷的岩洞口。那里半掩在碎石之下,洞壁爬满枯藤,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那边。”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有东西埋着。” 三人走近岩洞,青禹再次放出藤蔓,探入洞内松动的土层。不多时,藤梢勾出一块断裂的石碑,表面覆满青苔和霉斑。他用手拂去污垢,露出底下雕刻的图案——一尊扭曲的人形石像,四肢反折,头颅低垂,周身缠绕着锁链般的纹路。 “这是……祭像?”秦昭月皱眉。 青禹用木剑小心刮去底座积尘,一行古篆逐渐显现。 承命者,顾长风。 空气仿佛凝住了。 青禹盯着那名字,心跳慢了一拍。他认得这名字。镇魔司指挥使,百草阁备案中的正道领袖,曾亲自签发追捕令缉拿季寒山。他曾以为那是站在光明顶端的人。 可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一座疑似魔域祭坛的废墟里,刻在一尊邪异石像的底座上。 “不可能。”秦昭月伸手按住冰刃,声音压得很低,“他掌镇魔司二十年,亲手斩杀过七名魔修统领。若他是内鬼,早该暴露。” 青禹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摇头。“正因为他在高位,才能藏得最深。一场大劫,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布局。是谁决定通缉季寒山?是谁掌控灵药调配?是谁批准进入归源之门的资格?”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都是他。” 秦昭月嘴唇微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她低头看着那行字,眼神复杂。她曾在镇魔司修行多年,受过他的指点,甚至一度将他视为榜样。如今这根支柱,竟从根子上腐烂了? “如果真是他……”她声音微哑,“那这些年,有多少人是被他送进死地的?” 青禹将石碑翻过来,背面还有一段小字,已被磨蚀大半,只能辨出几个残词:“……血契……奉主……启门之时……万灵归寂……” 他心头一紧。这不是简单的投靠,而是献祭式的臣服。顾长风不是被控制,而是主动选择了这条路。 “他在等。”青禹低声道,“等灵源苏醒,等所有条件成熟。季寒山不过是他的棋子,用来搅乱局势,引我们入局。” 秦昭月猛然抬头:“你是说,连季家覆灭,都可能是他设计的?” “未必是他动手,但他一定知情,甚至推动。”青禹握紧木剑,“陆前辈临终前提过,二十年前那场魔修案,本不该死那么多人。可最后,证据链全指向外门弟子,内部高层毫发无损。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真正的敌人就已经坐在审判席上了。” 风穿过岩洞,吹得残藤沙沙作响。远处又有黑液从石缝中渗出,一滴,又一滴,落在地上,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青绫忽然向前一步,指尖轻触石像额头。那一瞬,她身体微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青禹立刻扶住她手臂。 “怎么了?”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石像空洞的眼窝,良久才开口:“这地方……我来过。” “你说什么?” “不是这一世的记忆。”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是很早以前,我还很小的时候。这里烧过火,很多人跪着,哭着,然后……全都安静了。” 青禹心头一震。青绫本体是腾蛇,诞生于他逃亡途中,按理不该有前世记忆。可若她是魂印寄体,而这片土地曾是某个古老仪式的现场…… “你记得多少?”他问。 “不多。”她摇头,“只记得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块玉牌,上面也有类似的纹路。他还说了句话——‘门开之日,旧世当焚’。” 秦昭月瞳孔微缩:“这句话……我在镇魔司禁典里见过。那是千年前魔修首领的遗言。” 三人都沉默了。 原来不是巧合。顾长风的名字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而是传承。他继承的不只是权力,还有那个被封印千年的意志。 “他不是叛徒。”青禹终于明白,“他是延续者。季寒山想靠魔骨重塑秩序,而顾长风……是要让整个世界彻底沉入魔道。” 秦昭月握紧冰刃,指节泛白。“如果他真的掌控了镇魔司体系,那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会不会早就被他知道?” “会。”青禹直视她眼睛,“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玉简指向这里,父亲的笔记也指向这里。就算前方是陷阱,也必须走下去。” 他弯腰将石碑重新掩埋,只留下一角露出地面,作为标记。随后取出一个小瓷瓶,接了一滴黑液,塞紧瓶口,收入怀中。 “回去查证太慢。”他说,“接下来每一步都要靠自己判断。记住,不再相信任何来自外界的消息,哪怕是从镇魔司传来的命令。” 秦昭月深深看他一眼,终于点头。 青绫仰头望天,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没有暖意。她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点青焰,轻轻落在石像残躯上。火焰无声燃烧,将那扭曲的轮廓一点点吞没,直至化为灰烬。 风卷着余烬飘散。 青禹正要开口,忽然察觉怀中玉简又是一阵震动。他掏出来一看,金线不再流动,而是凝聚成一个新的符号——像是一扇关闭的门,门缝中透出一线绿光。 “它在反应。”他说,“前面不远,应该有东西在等着我们。”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青禹走在最前,秦昭月居中,青绫殿后,沿着窄道向山脉深处前行。 越往里走,植被越是稀疏。树木枯黄,枝干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过。地面裂纹越来越多,黑液流淌如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沉闷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中央立着一座半塌的石坛,坛面刻满符文,中心位置插着一根断裂的旗杆,上面挂着一面残破的旗帜,颜色早已褪尽,唯有边缘还能看出曾经是玄色。 青禹走近石坛,发现坛角有一块金属牌,锈迹斑斑,却被刻意擦拭过,露出底下三个字—— 镇魔令。 第85章 青绫忆回·魂印深藏 青禹指尖还残留着玉简传来的震颤,那道门形符号凝在金线上,久久不散。他抬头看向青绫,她正站在石坛边缘,右手掌心的青焰已经熄灭,可左手却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青绫?”他轻声唤。 她没有回应,目光落在镇魔令的锈牌上,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下一瞬,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衣角如烟般飘散,又缓缓聚拢。 “不好!”秦昭月一步上前,掌心寒气凝聚,就要将她冰封定住神识。 可就在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自青绫体内涌出,将秦昭月轻轻推开。那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排斥——仿佛她的魂魄正在经历一场无人能介入的蜕变。 青禹立刻反应过来,盘膝坐在石坛断裂处,将玉简平放于掌心。他闭眼沉息,指尖泛起绿光,顺着经脉缓缓注入玉简。木灵之力如细流般延展,与青绫之间那根看不见的“青木共鸣”链接被彻底激活。 一瞬间,他的意识沉入一片幽深的记忆之河。 画面浮现:血月当空,一座低矮的炼器室中,火炉未熄,铁锤斜靠墙边。一名男子背对着他,身穿残破的灰袍,双手捧着一枚青色的蛋,另一只手则握着一具尚未完工的傀儡。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刻下的符文都带着颤抖。 “小七,爹爹不能陪你长大。”男子声音沙哑,“但爹爹会让你活下去。” 话音落下,一道微弱却纯净的魂印从他胸口抽出,分成两缕。一缕没入傀儡眉心,另一缕则轻轻点在腾蛇胚胎之上。两道光芒交相辉映,如同命运的双生线,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青禹心头一震。他认得那具傀儡的轮廓——和小七背上背着的小竹篓一样,有着独特的藤编纹路。而那枚蛋……正是当年他在逃亡途中,从一片焦土里捡回的青丝之源。 原来早在那时,墨无锋就已经做了最绝望也最深情的安排。不是复活,不是延续,而是用最后的生命火种,分寄两个容器:一个承载女儿的命,一个承载守护的愿。 记忆戛然而止。 青禹猛地睁开眼,额头沁出冷汗。他低头看着玉简,金线上的门形符号仍在,但颜色已转为柔和的绿。再抬头看青绫,她依旧站在原地,身形不再虚化,可双眼紧闭,睫毛轻颤,似在挣扎着什么。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你们从来就不是谁的影子。她是小七,你是青绫。你们共享同一份父爱,却走着不同的路。” 秦昭月站在一旁,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看着。她原本紧绷的神情松了几分,眼中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片刻后,青绫终于睁开了眼。 她第一句话很轻:“我是谁?” 青禹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背后藏着多少混乱与不安。她曾是无名的腾蛇,是他逃亡路上唯一的陪伴;她曾化形为人,默默护在他身侧,不问回报;她曾在无数生死关头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却从不开口说自己疼。 现在,她终于问出了这句迟来了十几年的话。 “你是青绫。”青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传来熟悉的温热,“你记得吗?十岁那年,我在山沟里把你抱出来,你才这么一点大,缩在我怀里发抖。你说不出话,可你会用尾巴缠住我的手指,告诉我你还活着。” 青绫眼神微动。 “后来我们在黑岩城被季家围杀,你第一次燃起青焰,烧穿了三重阵法。那一战,你肩膀裂开一道口子,血流了一夜,也没吭一声。”他声音低了些,“再后来,陆前辈倒下的时候,是你最先冲过去,用身体挡住追来的毒针。” 他说一句,青绫的眼睫就颤一下。 “你不是谁的延续,也不是谁的替代。”青禹直视她的眼睛,“你是那个一路陪我走到今天的人。你有自己的苦,自己的痛,自己的选择。你是青绫,仅此而已。” 风穿过枯树,卷起几片碎叶。 青绫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然后,一滴泪落在她手背上,很快又被体温蒸干。 她抬起头,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释然。 “原来……”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落在石面上的雨滴,“我一直在等你们,等一个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像是春日初生的嫩芽,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全身。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四周昏沉的空气微微震颤。地面裂纹中的黑液接触到光晕,竟悄然退缩,不再蔓延。 秦昭月望着这一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冰刃。她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不再是警惕,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静默。 青禹仍握着青绫的手,感受到她脉搏的稳定跳动。他知道,这一次的觉醒不同以往。从前她是本能地护主,如今却是真正明白了自己为何而战。 “你还记得更多吗?”他问。 青绫摇头。“只有一点碎片。那个穿黑袍的人……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牌,上面有和镇魔令相似的纹路。他还说……‘门开之日,旧世当焚’。” 秦昭月眉头一皱:“这句话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它出现了。”青禹盯着那半埋的镇魔令,“说明有些事,比我们想象的更早开始了。” 青绫忽然抬起手,指向石坛中央插着的断旗。那面玄色残旗早已褪色,可在她目光注视下,布角无风自动,缓缓掀起一角。 底下压着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表面焦黑,边缘烧毁大半,可中间仍能看出一个清晰的图案:一株藤蔓缠绕的树,树心处嵌着一枚眼睛般的印记。 青禹瞳孔微缩。 那是百草阁失传已久的“青木令”,也是他父母当年留给他唯一信物的复刻图样。 他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木牌,整块牌子突然发出细微的“咔”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微弱的绿光从缝中透出,照在他掌心。 与此同时,青绫猛地转身,望向东南方的密林深处。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迷茫或回忆,而是某种深切的感应。 “有人在唤醒什么。”她说。 秦昭月立即抽刀在手,寒气在刃尖凝结。 青禹握紧木剑,将木牌迅速收入怀中。他能感觉到玉简又在发烫,金线上的符号开始扭曲变形,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远处林间,一道低沉的嗡鸣声缓缓升起,像是古老钟声从地底传来,震动脚下的土地。 青绫迈出一步,站在两人前方,双肩微动,羽翼虽未展开,却已有蓄势之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不能让他们先打开。” 第86章 昭月抉择·冰火归一 青禹的手还搭在秦昭月腕上,指尖的绿意尚未散去。他刚收回木灵之力,便察觉她体内气息骤然翻涌,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猛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秦昭月膝盖一软,跪倒在石坛边缘,左手撑地时掌心凝出一层薄霜,右手指节却腾起赤红纹路,火焰如蛇般缠绕指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冷汗,声音颤抖:“我……我听见了钟声,还有哭喊……那不是我的记忆,可它在往我骨头里钻。” 青禹立刻蹲下身,一手扶住她肩头,另一手按向她后颈命门穴。温润的木系灵力再次探入,却被两股对冲的力量震得微微发麻。 “别硬扛。”他说,“把那些画面放出来,别自己吞着。” 秦昭月咬牙摇头,脖颈青筋微凸:“我不是怕看,我是怕……分不清。那个穿白袍的人站在火里,看着药王谷化成灰烬,她说‘这是劫数’;而我穿着镇魔司的战甲,在黑岩城外斩断毒藤,说‘这不能重演’……可她们都是我,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她银白长发。一道寒气自左臂蔓延至肩胛,与此同时,右胸下方浮现出一道暗红火印,像烙铁压进皮肉,缓缓渗出血丝。 青绫悄然上前,站在她身后半步,双手轻贴其背脊两侧。她没说话,只是将一丝青焰与一缕绿光缓缓注入,稳住经脉中即将失控的流转。 青禹看着她眼中映出的光影交错,低声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秦昭月喘息着点头:“你在百草阁后巷,替一个中毒的老乞丐施针。我奉命来抓你,可你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等我救完这个人,随你带走’。” “那你为什么没动手?”青禹又问。 她顿了一下,睫毛轻颤:“因为……你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和我娘一样。” “那你现在呢?”青禹声音沉了些,“你是为过去赎罪而来,还是为了眼前这些人留下?” 秦昭月闭上眼,身体仍在颤抖,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想起黑岩城毒雾弥漫的街巷,想起自己挥刀劈开阵眼时,青禹在身后为伤者续命的身影;想起古玉简前三人立誓那天,他说:“灵气会熄,但我们不会停。” “我不是来弥补谁的过错。”她睁开眼,目光清亮,“我是秦昭月。我选择站在这里。” 话音落下,她抬起双掌,一掌凝冰,一掌燃火。寒霜顺着经络蔓延至心口,火焰则由丹田逆冲而上,两种力量在胸口交汇,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骨血都在承受挤压。 青禹迅速退后半步,双手结印,掌心延伸出细密藤状灵力,如网般缠绕她四肢关节,形成稳定灵络框架。他额头渗出汗珠,声音依旧平稳:“顺着这根线走,别让它们炸开。” 青绫也将双手加重几分力道,低声道:“冰不是冷,是静;火不是烧,是燃。你要的不是压制,是让它们一起跳。” 秦昭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双掌合拢。 寒与热在掌心碰撞,起初是剧烈的嘶鸣,像是水泼烈焰,又似冰封熔岩。她的手臂剧烈震颤,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她没有松手。 片刻后,那团冲突的能量竟开始缓缓交融。银白色的光从中透出,夹杂着金红细纹,如同晨雾中的初阳,不刺目,却带着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道:“我一直以为,冰火不容,必须选一个。可其实……我不需要选。” 光芒顺着经脉回流体内,原本撕裂般的痛感逐渐转为温润的流动。她缓缓起身,站直身躯,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红微光,像是雪地上跃动的篝火。 青禹松开手,收了灵技,指尖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一关过了,不只是灵力融合,更是她心里那道坎,终于跨了过去。 “谢谢你。”秦昭月转向他,声音很轻,却不再有迟疑,“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前世的她没能阻止大劫,是因为她认定了结局不可改;而我现在知道,只要有人还在往前走,就不是绝路。” 青禹笑了笑:“所以你不是她的延续,是你自己开了新的一条路。” 远处林间的嗡鸣声仍未停歇,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械正在缓缓启动。地面微微震颤,石坛裂缝中泛起淡淡的红光,像是地底有东西在回应秦昭月体内新生的力量。 青绫忽然转身,望向东南方密林深处,眉头微皱。她感知到了什么——不止是那股震动,还有更深的东西,藏在泥土之下,藏在时间缝隙里。 “不对。”她开口,声音低哑,“这不是封印松动……是有人在唤醒什么。” 青禹神色一紧,立刻将短木剑从地上拔起,握在手中。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木牌还在发烫,玉简也隐隐震动,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秦昭月调匀呼吸,将冰刃重新佩回腰间。她体内的力量还未完全稳固,但已不再混乱。她抬头看向青禹:“接下来怎么办?” “先弄清楚那边是什么。”青禹指向林间,“如果真是顾长风的人在行动,我们不能让他们抢先打开通道。” “可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秦昭月提醒。 “我知道。”青绫突然说,“那里……埋着一把断剑。” 青禹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青绫望着那片幽暗树林,眼神空远,仿佛透过层层枝叶看到了地底深处。“那把剑……断得很整齐,像是被人亲手折断的。剑柄上有刻痕,三个字——‘陆九’。”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青禹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陆九剑临终前的笑容,想起那句“剑断,道不断”。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以这种方式,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你怎么会知道?”他声音有些哑。 青绫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到了。那把剑在叫,它不想再埋下去了。” 秦昭月看了他们一眼,默默走到前方,手掌贴地。寒气顺着掌心蔓延入土,片刻后她抬起头:“地下三丈,确实有金属残留,形状像兵器。而且……它的周围没有魔息,反而有种很干净的灵压。” 青禹盯着那片密林,沉默良久。 然后他迈步向前,脚步坚定。 “走。”他说,“去看看他留下的最后一道门。” 三人并肩而行,踏过碎石与焦土,朝着林间深处走去。风卷起落叶,扫过空荡的石坛,那块焦黑的木牌在青禹怀中持续发烫,像是心跳一般,一下,又一下。 就在他们踏入林缘的瞬间,地面猛然一震。 一道裂隙自脚下蔓延而出,笔直指向森林腹地。裂口中升起一道灰白雾气,雾中隐约浮现一个人影轮廓,手持断剑,静静伫立。 青禹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那人影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是《残剑诀》起势的第一式。 青禹的剑尖微微颤动,几乎要脱手而出。 第87章 九剑残忆·道心不灭 青禹的剑尖还在微微震颤,那道灰白雾气中的人影静静立着,左手抬起,掌心朝外,右手持断剑斜指地面。风从林间穿过,吹得他衣角轻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青禹没有再向前一步。他闭上眼,指尖缓缓贴上眉心,一缕淡绿色的光自指腹渗入,沿着经络游走至识海边缘。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暴雨倾盆的山崖边,断臂老者拄着铁木拐,将一柄残缺的短剑插入泥地。他说:“剑修不靠剑锋,靠的是脊梁。” 那时他还小,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记得雨水顺着那人冷峻的侧脸流下,眼里却燃着火。 老者转身,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拍了拍他的肩:“你若能活到三十岁,再来谈剑。” 如今十年过去,他终于站在了这一幕重现的地方。 雾中人影忽然动了。他缓缓放下左手,转而将断剑横于胸前,做出《残剑诀》起势第一式。动作极慢,却带着千钧之重。 青禹猛地睁眼,双膝一屈,跪倒在地。短木剑被他横托在双掌之上,举过头顶,额头几乎触地。这是当年拜师时行过的礼,从未有人让他再行一次。 可此刻,他必须这么做。 “师父。”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雾气骤然收缩。那道身影开始变淡,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散去。但就在消散前的最后一息,他抬起了右臂,断剑轻点而出——目标不是青禹的胸口,也不是丹田,而是他的眉心。 一点寒意落下,不痛,却直透神魂。 青禹身体剧震,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面前的焦土上。但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死死咬住牙关,任由那股冰冷锋利的气息刺入识海深处。 刹那间,整部《残剑诀》在他脑海中完整浮现。 不是招式图谱,也不是口诀文字,而是一种“感觉”——像是寒冬里劈开冰面的第一斧,像是黑夜中划破天际的闪电。每一式都带着决绝之意,每一段流转都蕴含护道之心。它不追求杀伐,也不贪恋力量,只为守住心中那一寸不容侵犯的清明。 当最后一式“归鞘无痕”在他神魂中落下时,青禹整个人瘫软下去,全靠双手撑地才没倒下。他的呼吸粗重,额角青筋跳动,体内灵力翻腾不止。木系灵根自发运转,藤蔓般的绿光缠绕四肢,稳住即将崩裂的经脉。 秦昭月站在左侧,眉头微蹙。她能感觉到那股剑意的纯粹,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寒铁,坚硬、冰冷、不容妥协。这种气息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她没有动。 青绫也在看着。她的眼中泛起一丝青焰,不是攻击,而是共鸣。她感知到了那把断剑背后的意志——那不是执念,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沉静如山的坚持。哪怕身死道消,也要留下一点火种。 雾气已经快要散尽。 那人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手持断剑,依旧挺立。 青禹艰难地抬起头,嘴唇颤抖了一下,低声道:“您说过……剑断,道不断。” 那人影似乎顿了顿。 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是收剑入鞘的动作。 接着,整个人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没有轰鸣,没有回响,就像一阵风吹过枯叶堆,悄无声息地走了。 但青禹知道,他没真正离开。 因为他能感觉得到——有一道极细极韧的剑意,正盘踞在他的识海边缘,安静地蛰伏着。它不像灵力那样流动,也不像神识那样清晰可辨,但它存在,真实不虚。 他试着引导它沿任督二脉游走一圈。当剑意经过命门穴时,地下突然渗出一缕黑气,如同毒蛇吐信,直扑脊椎。那剑意立刻反应,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前方,只轻轻一震,黑气便如烟消散。 青禹松了口气,慢慢盘膝坐下。他将短木剑收回腰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闭目调息。 秦昭月这才走近两步,低声问:“你还好吗?” “还好。”他睁开眼,嘴角还沾着血迹,却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她又问。 “很多事。”他说,“他教我的第一课,我到现在才懂。” “哪一课?” “不是怎么出剑,而是为什么出剑。” 秦昭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退回到原位。 青绫则一直没说话。她走到裂隙边缘,蹲下身,伸手探向那道裂缝。泥土松动,露出一角金属光泽——正是那把断剑的剑柄,上面刻着两个字:“陆九”。 她轻轻拂去尘土,指尖抚过那道刻痕。 这时,青禹也走了过来。他在裂隙前站定,望着那把半埋的断剑,良久未语。 “你说它不想再埋下去了。”他看向青绫,“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绫摇头:“我不知道。但我靠近的时候,心里很难受,像是听见了哭声,又像是听见了笑声。分不清是谁的,只知道……它等了很久。” 青禹蹲下身,伸手握住剑柄。入手冰凉,却没有腐朽的痕迹。他用力一拔,断剑应手而出。 剑身齐根而断,切口平整,像是被人亲手折断的。剑脊上有一道细纹,从根部延伸至断裂处,像是一道泪痕。 他将断剑捧在手中,低头凝视。 忽然,那道残存的剑意在他识海中轻轻一动,随即顺着手臂流入断剑之中。剑身微震,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光,虽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青禹怔住了。 这不是幻觉。 这把剑,真的还能回应他。 “前辈。”他轻声说,“您留下的门,我已经走到了。” 他缓缓起身,将断剑抱在怀中,转身面向两人:“我们该走了。” “去哪儿?”秦昭月问。 “回去。”他说,“百草阁还有人在等消息,小七也不能一直留在药庐。” 他说得平静,语气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三人转身欲行。 就在此时,青禹脚步一顿。 他脊背忽然绷紧,识海中的剑意剧烈一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他猛地回头,望向裂隙深处。 那里的黑暗比之前更深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泥土微微隆起,一道细微的震动自地底传来,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机械齿轮开始转动。 青绫也察觉到了异样,迅速挡在他身前,双掌微张,青纱猎猎作响。 秦昭月一手按在冰刃上,另一只手悄然凝聚寒气。 青禹抱着断剑,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他们还不能走。 第88章 青绫护阵·翼展乾坤 青禹的背脊绷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裂隙深处。那里的泥土正缓缓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爬上来。他怀中的断剑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威胁,剑柄上的刻痕隐隐发烫。 秦昭月的手已经按在冰刃上,寒气自掌心蔓延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冰盾。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身一步,将左翼护住青禹的方向。冰盾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如同蛛网般迅速扩展。 地面突然裂开。 一道漆黑符纹自裂缝中心窜出,像活物般向四周蔓延,眨眼间勾勒出一个环形阵法。阴风卷起枯叶与尘土,数十道灰影从四面八方浮现,皆披着黑袍,双手结印,口中低诵着晦涩咒言。阵心处魔气翻涌,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傀儡战将,赤目如炬,手持巨斧,斧刃直指青禹胸前。 青禹呼吸一滞,识海中那道剑意剧烈震动,如同警钟长鸣。他猛然退后半步,将断剑横于身前,双臂稳住剑身,运转《残剑诀》中最基础的“守心式”。灵力顺着经络流转,木系根脉自发呼应,指尖泛起微弱绿光,缠绕上剑脊。 可那股压迫感丝毫未减。 傀儡战将抬起巨斧,一声闷响撕裂空气,斧刃劈下。狂风扑面,吹得青禹衣袍猎猎作响。就在斧锋即将落下之际,一道青影猛地闪现。 青绫挡在了最前方。 她双臂展开,青纱长裙随风鼓荡,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燃起青焰。一声清越龙吟自她体内响起,仿佛穿越山林的风,穿透了阵法的嗡鸣。紧接着,背后双翼轰然展开——不再是以往金光微闪的模样,而是整片天穹都被染上青金色辉芒。 翼展之下,符纹寸寸崩裂,魔气如遇烈阳融雪,迅速消退。那傀儡战将发出一声嘶吼,动作迟滞,身躯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青木共鸣,启。”青绫轻语,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双翼挥动,金光化作涟漪扩散,所过之处,黑影哀嚎溃散,阵法边缘的符纹接连炸裂。傀儡战将的胸口裂开一道深痕,黑烟从中喷涌而出,最终轰然炸碎,化为漫天残渣。 地面塌陷三尺,余波震得三人衣袍翻飞。青禹踉跄了一下,靠在断剑上才稳住身形。秦昭月收了冰盾,但手仍搭在刃上,目光扫视四周,警惕未散。 青绫落地时脚步微晃,唇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抬手抹去,指尖沾着暗红。那不是普通的血,带着一丝幽绿,像是体内某种力量在反噬。 青禹立刻上前扶住她手臂:“你怎么样?” 她摇头,声音很轻:“没事。只是……它还没走。” 话音未落,地面再次震动。 裂隙深处传来低沉轰鸣,像是某种机械齿轮开始转动。原本熄灭的符纹残痕忽明忽暗,竟有重新连接之势。远处林间,黑雾悄然升腾,隐约可见更多黑袍身影正在靠近。 秦昭月低声道:“不止这一层阵法。” 青禹低头看着怀中之剑,剑身依旧冰冷,但那道来自陆九剑的剑意却异常安静,仿佛在等待什么。他忽然意识到——这把断剑,正是对方的目标。 “他们要的是它。”他说。 青绫站直身体,双翼虽已收拢,但周身仍有金光流转。她望着那不断蠕动的裂隙,眼神坚定:“那就不能让他们拿到。” 青禹点头,将断剑紧紧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搭上腰间藤蔓缠绕的短木剑。他能感觉到木系灵根在体内缓缓运转,绿光自指尖渗出,沿着经络游走,修复方才震荡带来的损伤。 “我们得守住这里。”他说,“至少等到……” 话未说完,青绫突然转身,面向他身后。她瞳孔微缩,双翼再度展开一半,青焰在眼中跃动。 青禹立刻回头。 只见塌陷的阵法中心,一团黑气正缓缓凝聚,不似先前那般暴烈,反而透着一股沉静。它没有形成实体,也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仿佛在观察。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三人识海之中,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青木长明……原来如此。” 青禹心头一紧。 那声音继续道:“本以为只是残存的净化之力,没想到竟孕育出了真正的护道之魂。小小腾蛇,竟能破我‘噬灵锁魂阵’,倒是小看了你们。” 秦昭月冷声道:“藏头露尾的东西,也敢谈看轻?” 黑气微微波动,像是在笑。 “我不需要现身。你们很快就会明白,这座阵法不过是前奏。真正的锁魂之力,早已渗入地脉,只要再过片刻,你们体内的灵根便会自行逆转,神识归我支配。” 青禹握紧断剑,沉声道:“你说再多,也不会让我们后退一步。” “是吗?”那声音顿了顿,“可你们之中,已有两人身负重伤。那丫头强行催动青木共鸣,血脉已损;你体内的剑意虽强,却无法持久支撑神魂防御。而你身边这位镇魔司之人,寒气入经,再战必伤根本。” 青禹没答,只是将断剑横得更稳。 青绫却忽然上前一步,双翼完全展开,金光再次照亮四周。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错了。” 黑气停滞了一瞬。 “我不是为了赢你才展开翅膀的。”她说,“我是为了护住他们。” 话音落下,她双掌合十,青焰自掌心升腾,与绿光交织,形成一道旋转光幕,将三人笼罩其中。光幕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皆由木系灵纹构成,层层叠叠,宛如阵中之阵。 青禹察觉到,那是以“青木生”为基础演化出的新术式,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共鸣式的护持——将自己的生命力与灵力编织成网,隔绝外邪。 “别浪费力气。”秦昭月低声说。 青绫没回头,只轻轻摇头:“这不是浪费。” 金光骤然暴涨。 光幕向外扩张,所触之处,残余符纹尽数粉碎,黑气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迅速收缩,最终退回裂隙深处,消失不见。 天地重归寂静。 只有青绫的喘息声微微起伏。她双翼缓缓收拢,落地时膝盖一软,青禹及时扶住她肩膀。 “你太拼命了。”他说。 她抬眼看过来,嘴角勉强扬了扬:“可我还站着。” 秦昭月走到裂隙边缘,蹲下身查看。原本布满符纹的地面已被金光灼烧成焦黑,阵法彻底崩溃,连痕迹都不剩。但她眉头未松,反而越皱越紧。 “不对劲。”她说,“破得太快了。这种级别的阵法,不该这么轻易就被瓦解。” 青禹也察觉到了异样。识海中的剑意依旧平静,可断剑剑柄却越来越烫,几乎难以握住。 他低头看去,发现剑脊上的那道细纹,正缓缓渗出一滴墨绿色的液体,像是从金属内部沁出来的血。 青绫忽然伸手覆上剑身,指尖刚触到那滴液体,整个人便猛地一颤。 她睁大眼睛,声音微弱:“主人……它记得你。” 第89章 昭月冰封·时光回溯 青禹的手还搭在青绫肩上,指尖绿光未散。她刚才那句话像一块沉石砸进心湖——这把断剑,见过父母最后一面。 他低头看去,剑脊上的墨绿色液体仍在缓缓渗出,如同呼吸般起伏。那滴液悬而不落,在剑刃边缘微微颤动,映出一点模糊光影:雪夜、火光、两道身影相拥于城楼之巅,随后灵台崩毁,气机骤灭。 青绫靠坐在焦土边缘,喘息微弱,但眼神清明:“它不是武器……是信物。他们把最后的记忆封进了这里。” 青禹喉头一紧,没说话,只是将断剑贴得更近了些,仿佛能从温度里辨认出一丝熟悉的气息。可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再无后续。 秦昭月站在裂隙旁,手指抚过地面残痕。原本布满符纹的泥土已被金光灼成焦黑,阵法彻底瓦解,但她眉心始终未松。她忽然转身,望向两人:“刚才那一击,不该这么快就破掉。” 青禹抬眼。 “那种级别的傀儡阵,背后必有主控之人。可他在我们反击时没有再出手,反而退得干脆。”她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故意让我们看到什么。” 青禹目光一凝。 青绫轻轻点头:“他也想我们知道这把剑的秘密。” 三人沉默片刻。风停了,灰烬浮在半空,连时间都像被拉长了一瞬。 “要确认全部真相,”秦昭月缓缓开口,“只能往更深的地方走。” 她说完,单膝跪地,右手掌心凝出一层薄霜,左手则燃起细小火苗。冰火交织,在她指间流转成一道螺旋纹路。她将手掌按入裂缝深处,寒气顺着地脉蔓延而去。 刹那间,她银发扬起,眸中霜色扩散,周身浮现出细密火纹,宛如焚冰之焰。 “让我来。”她说。 下一息,她猛然抬头,冰刃出鞘,直指天穹。 “昭月冰封——” 一声清喝落下,整片空间骤然冻结。 不是简单的寒冰覆盖,而是连空气中的尘埃、飘落的枯叶、甚至远处还未熄灭的火星,全都静止不动。风止,声消,天地仿佛被按下暂停。唯有三人仍保有意识,身体未被冻住,却像是陷入某种无形屏障之中。 “这不是停住现在。”秦昭月的声音穿透这片寂静,“我要回溯过去。” 她闭上眼,神魂离体般向外延伸,一手握冰,一手执火,以自身为引,构建出一条稳定通道。青禹立刻感知到一股牵引之力,忙握住青绫手腕,低声道:“别松手。” 意识一沉。 眼前景象扭曲变幻,断剑中的记忆碎片开始重组——不再是零星画面,而是连贯流转的场景。 千年前,药王谷尚存。 一座隐于云雾间的古老祭坛前,一位女子立于中央,身穿素白长袍,腰佩冰晶短刃,面容竟与秦昭月有七分相似。她手中捧着一枚古玉简,通体泛青,刻满晦涩符文。 她低声念道:“唯有道心澄明者,方可重启灵源。” 话音落时,她将玉简缓缓沉入地心裂缝,双手结印,引动四方地脉共鸣。一道青光自万兽山脉腹地升起,贯穿苍穹,随即又被层层封印掩埋。 画面至此中断。 三人意识猛然回归。 青禹踉跄一步,扶住身旁断木才稳住身形。他额头渗汗,体内木系灵根因连续运转已接近临界,经络隐隐发麻。 秦昭月跪在地上,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呼吸急促。她强行维持冰封领域太久,神魂受损严重。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青禹迅速上前,指尖绿光点向她手腕三寸,疏通逆行气血。 她睁眼,目光清澈如洗:“古玉简不在任何洞府遗迹里……它被封进了万兽山脉最深处的地心祭坛,与初代灵脉相连。” 青禹心头一震。 “只有找到它,才能重启灵气。”她继续说道,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而你能感应到它,是因为你父母当年参与过封印仪式。他们的记忆,通过这把剑,留给了你。” 青禹低头看向怀中之剑。那滴墨绿色液体终于落下,沾在他衣襟上,竟不扩散,反而像一颗种子般静静蛰伏。 原来如此。 他不是偶然活下来的孩子,也不是仅仅背负血仇的遗孤。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早已注定的传承。 青绫靠在树桩边,双翼收拢,脸色苍白。她望着青禹,轻声道:“你要去吗?” “必须去。”他说。 “那里不止有封印,还有守护机制。”秦昭月撑着冰刃站起,虽脚步虚浮,却站得笔直,“刚才那个傀儡阵,可能是最后一道预警。再往里走,不会再有试探,只有杀局。” 青禹点头:“我知道。” 他将断剑小心收好,贴在胸口位置。那里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回应。 “但我们不能分开。”他说,“刚才的回溯证明,只有我们三人的力量合一,才能打开真正的通道。你掌控时间感知,青绫能护持神识不散,我负责引导灵脉共鸣。”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如果里面等着我们的,不只是玉简呢?” “比如?” “比如……另一个我。” 她声音很轻,却让空气凝滞了一瞬。 青禹没回避:“如果是你过去的执念,那就由现在的你去面对。” 秦昭月嘴角微动,终是点了点头。 青绫挣扎着起身,扶着树干站稳:“我能走。” 青禹走过去,让她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她的体温偏低,指尖仍有幽绿血迹残留,但气息比刚才平稳了些。 三人重新站定在裂隙边缘。 前方山脉幽深,林影重重,越往里走,地势越低,灵气波动也越发紊乱。偶尔能看见地面裂开细缝,透出暗红色微光,像是大地深处藏着一双眼睛。 青禹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碎裂声。这一声响,打破了冰封后的寂静。 风重新吹起,落叶坠地,时间恢复流动。 他们沿着地脉走向前行,步伐缓慢却坚定。途中青禹数次停下,用手贴地感知灵流方向,每一次都确认那股微弱却清晰的牵引来自山脉核心。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带。地面呈环形凹陷,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表面布满裂痕,隐约可见与古玉简上相同的符文。 “这里曾是祭坛外围。”秦昭月低声道,“再往前,就是地心通道入口。” 话音刚落,她忽然皱眉,猛地抬头。 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一层灰翳,阳光黯淡。更奇怪的是,四周树木的影子开始错位——本该朝西的影子,竟缓缓转向北方。 青禹察觉异常,立刻停下脚步。 地面微微震动,不是来自脚下,而是……斜上方。 他仰头望去。 只见空中某处,空气像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浮现出来——是个男子,披着旧式战袍,腰悬残剑,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缕剑意萦绕周身。 那人影静静悬浮,面向青禹,似在注视,又似在等待。 青禹心头一紧,本能地后退半步。 那身影抬起手,缓缓指向断裂石柱下方。 然后,他张了口,却没有声音传出。 但青禹读懂了他的唇形。 两个字。 “快走。” 第90章 青绫共鸣·灵源苏醒 青禹脚下的焦土裂开一道细缝,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轻叹。他停住脚步,指尖微动,一缕绿光自掌心溢出,贴着地面蔓延而去。光流在半途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截断。 “方向偏了。”他说。 秦昭月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前方断裂的石柱上。柱身倾斜,符文黯淡,可就在他们靠近时,那些刻痕边缘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青晕,转瞬即逝。 “不是路错了。”她低声说,“是地脉在躲。” 青绫靠在秦昭月肩上,呼吸浅而匀,脸色依旧苍白。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向石柱底部。那一瞬,她的指腹渗出一点幽绿色的血珠,滴落在裂缝中,竟没有滑落,而是像被吸进去一般,消失不见。 青禹立刻蹲下,将手掌覆在她手腕处。木灵之力顺着经络探入,察觉她神识震荡未平,像是有股力量在拉扯她的魂魄。 “不能再勉强。”他对她说。 青绫摇头,嘴唇动了动:“我能听……到它。” “什么?” “心跳。”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不是人的,也不是兽的。像树根扎进岩层,像风吹过空谷,一下,又一下……从下面传来的。” 青禹眉心一跳。 他闭眼,凝神于《青囊玄经》中的灵台守神法。识海如静湖,记忆碎片缓缓沉浮——父母临终前的手势、断剑上的墨绿液体、祭坛上女子结印的姿态……这些画面在他脑中拼凑,渐渐与脚下地形重合。 “往东三步,再斜行七尺。”他睁开眼,指向一处看似寻常的凹陷,“那里有入口。” 三人缓步前行。每走一步,地面的震动便清晰一分。到了指定位置,青禹俯身,以指尖划过泥土。绿光再度亮起,这一次,光丝深入地下寸许,竟勾连出一段模糊的纹路,形似古玉简上的封印符。 “找到了。”他说。 可就在此时,青绫忽然身体一颤,唇角再次渗出血迹。她双膝微曲,眼看要倒,秦昭月及时扶住她肩膀。 “共鸣太强。”秦昭月皱眉,“她在被什么东西牵引,强行建立链接。” 青禹伸手探向她额心,触到一片冰凉。他知道,若此刻中断,青绫可能永远失去感知灵源的机会;可若继续,她的性命随时会耗尽在这一线感应之中。 他收回手,转而盘膝坐下,五指并拢,在自己手臂上连点三十六处要穴。每一指落下,皮肉下都泛起一阵细微震颤,碧落青木体的气息随之涌动。片刻后,他掌心凝聚出一枚青色符印,光芒温润却不刺目,如同初春枝头的第一片嫩叶。 “这不是命令。”他望着青绫,声音低却坚定,“是我请求你,和我一起听清楚。” 他将符印轻轻贴上她的额心。 刹那间,两人呼吸同步,眼神同时失焦。 视野骤然转换。 万兽山脉之下,一条贯穿大地的青光静静搏动,宛如巨树盘根,又似血脉奔流。那光并非静止,而是随着某种节奏缓慢起伏,每一次明灭,都引动方圆百里地气微震。更深处,隐约有意识流转——不言语,不呼喊,只是存在,如山岳般沉稳,如溪流般绵长。 青禹“看”到了。 那不是器物,不是能量团,也不是传说中的天地精魄。它是活的。像一颗埋藏千年的种子,在黑暗中等待破土的时机。它记得药王谷的风,记得封印者的誓言,也记得那一夜,青霜城火光冲天时,有人用尽生命将一部医典与一道执念送入少年手中。 它知道他在靠近。 青绫的眼中泛起青焰,不是攻击时的炽烈,而是守护般的柔和。她“听”得更远。她听见了灵源对青禹的回应——不是语言,而是一种频率,一种只有拥有碧落青木体的人才能感知的共振。就像两株同根而生的树,枝叶未触,根须早已相缠。 这共鸣持续不过数息,却让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她软倒下去,青禹一把接住,迅速以木灵针封住她三处大穴。针尖抽出时,带着微量幽绿血液,他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混入随身携带的回元散中,渡入她口中。 “撑住。”他低声说。 秦昭月单膝跪地,一手扶住青绫背部,另一只手按在地面。寒意自她掌心扩散,不是为了冻结,而是为了稳定周围紊乱的地气。她感受到那股自地底传来的波动——不再是死寂的封印,而是苏醒前的低鸣。 “它醒了。”她抬头看向青禹,“不是我们唤醒的,是它自己选择了这个时候。” 青禹抱着青绫,指尖仍残留着施针后的微麻。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脸,又望向眼前那道隐于泥土之下的符纹。那纹路正一点点变得清晰,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你说它有意识。”他问秦昭月,“那它想要什么?” “不知道。”她答,“但刚才那一刻,我感觉不到敌意。反而……有种熟悉。” 青禹沉默片刻,慢慢站起身。他将青绫轻轻交给秦昭月,让她靠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短木剑握在手中,剑柄上的藤蔓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走到那道符纹中央,蹲下,双手掌心向下,贴在地面。 绿光自他掌缘扩散,与地下的青色纹路逐渐交融。一股温和的震感顺着手臂爬上脊背,直达眉心。他的视野又一次模糊了一瞬—— 他“见”到了一片无边的林海,古老到无法估量年岁的树木扎根于虚空,枝干连接星辰,叶片飘落化作灵气雨。而在林海中心,有一棵主树,树干裂开一道缝隙,里面嵌着一枚青玉简。 那玉简,正在发光。 画面一闪而逝。 他收回手,呼吸略重,额角沁出汗珠。可嘴角却微微扬起。 “它不是等着被人重启。”他说,“它在等一个能听懂它说话的人。” 秦昭月扶着青绫站稳,声音沙哑:“那你听清了吗?” “还不完整。”他摇头,“但它认得我。它记得我父母的气息。” 他转身走向她们,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一粒喂给青绫,一粒自己吞下。药力化开,体内木系灵根的震颤稍稍缓解。 “接下来的路,不会让我们轻易走下去。”他说,“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秦昭月点头,将冰刃重新归鞘。她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青绫,又望向那道越来越亮的符纹。 “她还能走吗?” “能。”青禹轻声道,“只要我还站着,她就不会倒。”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青绫背上。她的额头贴在他后颈,体温依旧偏低,但呼吸平稳。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不会滑落。 秦昭月走在左侧,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警惕扫视四周。空气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山脉都在屏息。 三人一步步逼近那道裂开的地面。符纹完全亮起,形成一个圆形阵图,中央凹陷处,透出微弱却稳定的青光,如同呼吸。 青禹停下脚步。 前方五步之外,是一处向下延伸的阶梯,由整块青岩凿成,边缘布满苔痕。阶梯尽头没入黑暗,看不见底,唯有那青光一下一下地明灭,像在召唤。 他握紧了短木剑。 剑柄上的藤蔓突然轻轻一颤,顶端抽出了一片新芽。 第91章 魔域首领·真相揭露 青禹的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掌心贴着地面的绿光便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回来。他没停,只是指尖微曲,将那一缕探出的灵力缓缓收回,指缝间残留的微光悄然熄灭。 秦昭月走在侧后,冰刃依旧在鞘中半寸未出,但她右手的拇指轻轻抵住了刀柄末端,指腹能感觉到金属传来的细微震感——这地底深处,有东西在呼吸。 阶梯向下延伸,岩壁潮湿,却不见水痕。苔藓覆盖着石阶边缘,颜色发暗,像是久不见光。青禹背着青绫,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刻意放轻,仿佛怕惊动什么。可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台阶尽头豁然开阔。 一座残破的祭坛立在空洞中央,四角断裂,裂痕如蛛网蔓延至地面。祭坛上方,一团青光缓缓明灭,不似火焰,也不像灵阵运转时的符文流转,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吐纳。那光映在岩壁上,影子微微晃动,竟不像人的轮廓。 青禹将青绫轻轻放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凹处,让她靠稳。她的头歪向一侧,呼吸微弱,但胸口仍有起伏。他没多看,转身面向祭坛,短木剑横在身前,藤蔓缠绕的剑柄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秦昭月站到他左侧,两人之间距离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能在出手时互为照应。 “有人。”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上的青光忽然一顿。 一道黑袍身影凭空出现在坛心,没有魔气翻涌,也没有空间撕裂的声响。他就那样站着,兜帽遮住面容,双手藏在袖中,像一尊本就刻在那里的石像。 青禹没动,也没问。他只是盯着对方,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扣,藤蔓微微舒展,蓄势待发。 黑袍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言语:“你们来了。” “你是谁?”青禹终于出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利。 “魔域首领,杀神狱。”那人轻笑一声,“也是最后一个守在这里的人。” 秦昭月眼神一凝。她听过这个名字——不是从镇魔司的卷宗里,而是从千年前药王谷残存的记忆碎片中。那是被抹去的一笔,是禁忌之名。 “你不是魔。”她说。 杀神狱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虚幻的玉简,裂纹清晰,与青禹曾在断剑记忆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你们以为,找到灵源就能重启灵气?”他看着青禹,“你以为它等了千年,就为了让你来救?” 青禹沉默。 “灵源不会自己醒来。”杀神狱的声音低了下来,竟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它需要一个祭品——不是随便哪个修士,而是真正‘道心澄明’之人。自愿赴死,毫无执念,才能唤醒它的真魂。” 青禹瞳孔微缩。 “你说以身为祭?”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为什么是你站在这里?如果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杀神狱嘴角动了动,似乎要回答。 就在这时,靠在岩石边的青绫突然睁开了眼。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抬起右手,指尖一点青焰无声燃起,随即化作一道细线,直射而出。 火焰穿过空气,没有轰鸣,也没有灼热的气息。它安静得如同一道光,却在触及杀神狱胸口的刹那,猛然爆开。 黑袍瞬间化为灰烬,连同那具身体一起,从内而外燃烧起来。杀神狱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燃烧的火焰,嘴唇还保持着说话的形状,可声音再没能传出。 他的身形开始崩解,像被风吹散的尘埃,一点一点消散在空中。最后只剩下一缕青焰悬停片刻,随后也悄然熄灭。 祭坛上的青光依旧在明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青禹站在原地,剑未收,手未松。 他望着杀神狱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那句话卡在他心里——“道心澄明者,以身为祭”。不是命令,不是阴谋,而像是一种宿命的规则。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他们? 秦昭月缓缓将冰刃完全归鞘。她盯着祭坛中央的青光,眼神复杂。那句“道心澄明”,她不该陌生。在她无数次轮回的记忆深处,曾有一个声音对她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她跪在药王谷的主殿前,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青绫闭上了眼,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但她唇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终于做了一件必须做的事。 青禹回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检查她的脉搏。木灵之力顺着指尖探入,察觉她经络紊乱,气血近乎枯竭。他没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小心喂入她口中。 “撑住。”他低声说,和之前一样,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压抑的焦灼。 秦昭月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半步:“他没说谎。” 青禹抬头。 “那种气息……不是伪装出来的。”她目光落在祭坛上,“他是真的守在这里,等了千年。不是为了阻止,而是为了告诉后来者——重启灵源,代价是什么。” 青禹垂下眼,看着自己沾了泥土的手指。父母临死前将一切托付给他,陆九剑拼死护他出城,墨无锋以自身化傀挡路,陆九剑断剑中的记忆残影……这些人,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结局? 他站起身,重新看向祭坛。 “如果真是这样,”他说,“那它为什么要选我?” 话音未落,祭坛上的青光忽然剧烈闪动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地下空洞响起一阵低沉的震动,像是某种机制被触发。祭坛四周的地面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由内而外扩散,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轮廓。青光顺着纹路流动,速度越来越快。 秦昭月立刻后退半步,手再次搭上刀柄。 青禹却没动。他感觉到体内的碧落青木体在微微震颤,不是警告,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呼应。 仿佛那阵法认识他。 “这不是陷阱。”他喃喃道。 “是召唤。”秦昭月接了一句。 青禹转身,将青绫重新背起。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不会滑落,然后一步步朝祭坛走去。 石阶已尽,前方只有三步距离。 秦昭月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脚步一致。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祭坛边缘的那一刻,青禹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地底传来,不是攻击,也不是阻挡,而是一种试探——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下,绿光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收敛,而是顺着指尖流入地面。 光芒与阵法纹路交汇的瞬间,祭坛中央的青光骤然大盛。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光中浮现,没有实体,也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们。 青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身影的轮廓,竟与他记忆中父亲临终前的姿态,一模一样。 第92章 昭月入阵·冰火涅盘 青禹的手掌还贴在地面,绿光顺着指尖渗入阵纹的瞬间,祭坛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消散。没有言语,也没有回应,只有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自地底升起,沿着阵法脉络流转,仿佛在等待下一步的选择。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背上的青绫呼吸微弱,体温冰凉。他没再犹豫,转身朝祭坛边缘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秦昭月已经站在阵心前。 她双手握着冰刃,刀尖向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银发垂落肩头,眸光凝视着那团明灭不定的青光,像在看一段被遗忘千年的誓言。 “你不该来。”青禹低声说。 她没回头,“我知道规则。” “那你更该知道,一个人进不去。” 她终于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短暂一怔。“你感觉到了?” “阵法排斥双人共入。”他走近两步,将青绫轻轻放在阵外一块平整的石面上,随即抽出腰间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但它也认出了我——不是作为闯入者,而是作为回应者。” 秦昭月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冰刃猛然插入阵心裂缝。 一声清鸣响起,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唤醒的共鸣。刹那间,寒气自刀身扩散,地面浮现出细密霜纹,可紧接着,一道赤红火线从霜纹中裂开,如血脉般蔓延。 冰与火,在同一刻觉醒。 青禹瞳孔微缩。他看见秦昭月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层层光雾从她皮肤下剥离,像是灵魂正被缓慢抽离。阵法在运转,献祭程序已然启动。 “停下!”他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拦住,胸口一闷,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 “这是唯一的方式。”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释然,“道心澄明者,以身为祭。我不是替前世赎罪,我是为今世做个了断。” “那就一起了断。”青禹咬破舌尖,强行催动碧落青木体,木灵之力自丹田涌出,经四肢百骸直逼识海。他双手结印,指尖绿光暴涨,猛地按向阵纹连接处。 “青木生——缠!” 无数细若游丝的绿光从他掌心射出,顺着阵法纹路逆流而上,如同根系破土,强行钻入核心区域。那些光丝蜿蜒前行,避开关键禁制,最终缠上秦昭月正在消散的神识。 她身体一颤,睁眼看向他。 “你疯了?”她声音微颤,“这会拖垮你的经脉!” “那就一起垮。”他站在阵边,额头渗出汗珠,唇角却扬起一丝笑,“你说过,重启灵气需要道心澄明之人。可谁规定,只能有一个?” 话音未落,阵法剧烈震动。 排斥反应骤然加剧,极寒锁链从地下窜出,缠住他的双臂,刺骨寒意直透骨髓;与此同时,焚心烈焰自阵心喷发,火焰呈暗红色,舔舐着他胸前衣袍,烧出一个个焦黑小洞。 他没退。 反而将双掌死死压在阵纹交汇点,任由力量撕扯经络,硬生生撑开一条通道。绿光与火纹交错,寒霜与生机纠缠,三股力量在空中拉锯,发出低沉嗡鸣。 秦昭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松开了对自身神识的掌控。 那一瞬,青禹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意识涌入自己识海——不是入侵,而是交融。他看到了雪夜山门、焚天火海、一位女子跪在残殿前捧着玉简低语……画面一闪而过,不带情绪,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不是为了弥补过去。”她在意识中开口,声音清晰,“我是为了选择现在。” 青禹回应:“那我就陪你走完这一段。” 两人神魂借由青木之力彻底连接,阵法猛然一滞。 原本分离的冰与火,竟在这一刻相互缠绕,不再对抗。寒气包裹着火焰,火焰温养着寒霜,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青光随之大盛,不再是单调的明灭,而是如潮汐般起伏,节奏渐渐与两人心跳同步。 阵外,昏迷中的青绫睫毛轻颤。 她额心残留的符印微微发烫,发梢悄然燃起一点幽青火焰,虽微弱,却顽强不熄。 祭坛四周,尘封已久的铭文逐一浮现,刻痕中流淌着淡金色光芒。那些字迹古老难辨,但其中一句清晰可读: 双心同契,涅盘非死。 青禹感到体内灵力几近枯竭,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是有东西在体内断裂。他靠着意志支撑,不敢松手。他知道,只要一放手,秦昭月就会被彻底吞噬。 “还能撑多久?”她在意识中问。 “不知道。”他喘了口气,嘴角溢出血丝,“但够把你带回去。” “不一定能回去。”她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但如果必须留下一个,我想留下你。” “不行。”他摇头,“说好了是一起。” 阵法再次波动,这次不再是排斥,而是一种更深的牵引。青光化作光柱,将两人笼罩其中。温度急剧变化,时而酷热如熔炉,时而冰冷似深渊,他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又瞬间冻结,皮肤上浮现出细微裂痕,又在木灵之力下缓慢愈合。 这是涅盘的过程——不是死亡,而是重塑。 青禹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一点点剥离、淬炼、重组。记忆碎片翻涌而出:父母临终的拥抱、陆九剑断剑落地的声响、小七第一次叫他“哥哥”时的笑容……这些画面不再是痛苦的烙印,而是支撑他前行的力量。 秦昭月也在经历同样的洗礼。 她看到的不再是千年前的悔恨,而是这一路上并肩的身影——他在雨中为她挡下毒箭,在荒庙里默默递来的药丸,在她失控时一把抓住她手腕说“我在”。 那些曾被视为宿命的枷锁,此刻正在崩解。 “原来……不是我救世界。”她轻声说,声音几乎淹没在能量轰鸣中,“是我们一起活着,才能让世界值得被救。” 青禹笑了,尽管嘴角还在流血。 “早说了,别总想着一个人扛。” 他们十指交扣,掌心相贴,绿光与冰火交织成网,反向注入阵眼。这一次,阵法没有抗拒,反而加快了运转速度。 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岩层,直抵万兽山脉地表。远处群峰积雪簌簌滑落,林间飞鸟惊起,整片大地为之轻颤。 阵外,青绫的手指动了一下。 藤蔓护罩微微晃动,她发间的青焰忽然明亮了一瞬,随即又归于黯淡。 祭坛中央,两人身影已半融入光柱,身体轮廓模糊,唯有紧扣的手依旧清晰可见。 青禹低头看着脚下的阵纹,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在指尖。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但他也明白,这一关,他们不会分开。 秦昭月仰头望向光柱顶端,那里似乎有声音在呼唤。 “听到了吗?”她问。 “什么?” “心跳。”她说,“不是我们的。” 青禹一怔。 随即,他感觉到了——来自地底深处,一声声缓慢而有力的搏动,如同巨树之根在黑暗中苏醒。 他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阵法最中心的裂口突然张开,一道纯粹到无法形容的青光喷涌而出,直冲两人胸口。 他们的身体同时一震,眼睛睁大,口中吐出的气息化作白雾又瞬间燃烧成火星。 光柱剧烈收缩,将一切吞没。 第93章 青绫化丹·续命天下 青光吞没的刹那,青禹只觉胸口一滞,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攥住了心跳。他本该在那股力量中失去意识,可就在神魂即将溃散的瞬间,一道温润的意念顺着经脉渗入识海,像是一缕春风拂过冻土。 他睁开了眼。 眼前不再是纯粹的光柱,而是层层叠叠流转的符纹,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上爬行。他的身体正在重组,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响动,可这痛楚远不及心头那一道撕裂般的预感——有什么正在消失。 他猛地转头,视线穿透光芒,落在阵外石台上的青绫。 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化作光点,一粒一粒飘散在空中,像是被风吹起的萤火。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额心那枚残留的符印还在微微发亮,仿佛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牵连。 “不……”青禹喉咙发紧,想冲过去,却发现四肢无法动弹。他的经脉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锁住,不是禁制,而是来自内部的连接——青木共鸣,此刻正反向运转,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那道意念再次响起,无声,却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 “主人……这一次,换我护你。” 青禹瞳孔骤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给我停下!这不是你说的算的时候!” 没有回应。只有那股暖流继续沿着共鸣链接涌入他的体内,滋养着他几乎断裂的经络,推动着碧落青木体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缓缓苏醒。 他看见青绫的手抬了起来,动作极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掌心浮现出一枚丹药,通体青莹,内里似有火焰流转,却又不带一丝灼热。那是她的本命丹,腾蛇一族最核心的精魄所凝,一旦离体,形神俱毁。 “我不需要这个!”青禹怒吼,额头青筋暴起,“你给我收回去!这是命令!” 青绫依旧闭着眼,嘴角却轻轻扬了一下,像是笑了。她的手指微微一颤,本命丹缓缓升起,悬于半空,青光洒落,顺着阵纹蔓延,整座祭坛开始轰鸣,原本缓慢起伏的青光骤然加快节奏,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你是青木长明的种子。”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而我……生来便是为你续命。” 话音落下,本命丹轻轻一震,朝他飞来。 青禹拼命挣扎,可那股来自共鸣的束缚越来越强,他甚至连抬起手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丹药靠近,停在他唇边,等待他张口。 “你答应过要一起走完的……”他的声音哑了,眼里布满血丝,“你说过,只要我还站着,你就不会倒下……你现在是在骗我吗?” 丹药不动。 青绫的身体又淡了一分,发间的藤环失去了光泽,像枯萎的枝条般垂落。 青禹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一手抓住那枚丹药,另一只手狠狠砸向地面,指节因用力而破裂,鲜血混着绿光渗入阵纹。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若有来世……我必寻你归来。” 他将丹药送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洪流自喉间直冲而下,撞入丹田的瞬间炸开。他的身体猛地弓起,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金色纹路,如同古老的树根在血脉中蔓延。那些纹路与当年青丝初现时的翼膜纹路完全一致,仿佛某种宿命在此刻完成了闭环。 剧痛席卷全身。 他的骨头像是被一根根拆开又重铸,经脉如被烈火焚烧,识海翻涌如海啸。可在这毁灭般的冲刷中,他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正在成形——碧落青木体的潜能被彻底激活,凝气四层的屏障如薄冰般碎裂,境界一路攀升,直至圆满。 祭坛震动得更加剧烈,青光如潮水般涌向他,围绕着他形成一道旋转的光柱。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地底深处那道搏动的节奏,仿佛他已成了这世界呼吸的一部分。 可就在这巅峰时刻,他忽然感觉到共鸣链接的那一端,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断裂声。 像是藤蔓断了最后一根丝。 他猛然回头。 青绫已经蜷缩在石台上,身体近乎透明,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气息维持着神魂未散。她的脸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终于放下了千斤重担。 “青绫!”他想喊,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冲过去,可身体仍在突破的余波中颤抖,根本无法移动。 就在这时,他感到另一股意识轻轻触碰了他的识海。 秦昭月。 她仍与他神识交融,处于涅盘的最后阶段,尚未脱离光柱。可她的意识已经足够清醒,感知到了外界的变化。 “她做了什么?”她在识海中问,声音里带着震惊与悲恸。 青禹没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具几乎消散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阵纹上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知道,这一关,他们没能一起过去。 有人提前退场了。 可战斗还没结束。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那股新生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不只是重启灵气,更是替那个再也无法开口的人,把这条路走到底。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周身青光流转,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的古树,静默而坚定。祭坛的震动开始趋于稳定,青光不再狂乱,而是按照某种古老的韵律缓缓 pulsg,与他的心跳同步。 秦昭月的意识在他识海中轻轻一颤。 “你还撑得住吗?” 青禹睁开眼,目光穿过光柱,最后看了青绫一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那道搏动忽然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仿佛从远古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青禹的指尖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第94章 九剑残意·道心传承 青禹的指尖还停在掌心那道裂痕上,血珠顺着纹路滑落,滴进阵纹的瞬间,光柱轻轻一震。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是任由那股滚烫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像春潮冲开冻土,一遍遍洗刷着经脉深处的淤塞。 他知道青绫不在了。 可那缕气息还在,藏在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里,融在碧落青木体跳动的韵律中。她不是消失了,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活在他的骨血里,活在这片即将苏醒的灵源之下。 就在这时,祭坛中央的光芒忽然静了一瞬。 不是熄灭,也不是增强,而是一种极短暂的凝滞,仿佛时间被抽走了一息。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白光自地底浮起,在空中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佝偻的身影。 断臂,拄拐,铁木杖轻点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笃”。来人面容苍老,眉目如刀刻,眼神却依旧锐利,像是能劈开迷雾,直照人心。 青禹终于抬起头。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人,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对方也没开口,只将手中残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他的眉心。 风没有动,光没有颤,可那一剑点下的刹那,青禹的识海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无数画面翻涌而出——百草阁外的初雪,药炉旁的低语,断崖边的那一战,还有最后,陆九剑躺在血泊里,笑着说出“剑断,道不断”。 那些记忆本该模糊,可此刻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你走得比我想象的远。”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带半分虚弱,“我没教过你救人,也没教过你炼丹,可你把剑意走成了生路。” 青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一股力量压住。那是来自神魂深处的牵引,不容抗拒。 残剑落下。 不是刺入,而是轻轻一点。就像是父亲拍下孩子的肩,又像是老友临别时的一记握手。 刹那间,识海轰然炸开。 《残剑诀》的最后一个字浮现出来,不是招式,不是口诀,而是一种意——守。 守一线生机,守一方天地,守道不断。 这意念如根须扎进他的神魂,与碧落青木体的生机之力悄然交汇。原本互不相容的两股力量,竟开始缓慢缠绕,像藤蔓绕着古树生长,柔韧却不肯松手。 “我知道你痛。”陆九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也曾眼睁睁看着同袍倒下,看着正道崩塌,看着自己亲手斩断的剑再也握不起来。可你知道为什么我还站在这里?” 青禹闭上了眼。 “因为我信。”老人说,“信有人会走完我没走完的路。” 青禹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他想起青绫化作光点的那一刻,想起她嘴角那抹极淡的笑。他也痛,痛得几乎想放手。可就在那最深的空茫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稳,沉,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热。 原来不是没了她。 是他必须变成她还能相信的世界。 “我不求你替我报仇。”陆九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也不求你成为多强的修士。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愿不愿护这世间?哪怕它负你,伤你,骗你?” 青禹睁开眼。 他的眸子很黑,却映着光柱流转的青色,像林间晨露未干。 “我愿意。”他说。 话音落,残剑虚影轻轻一震,随即碎成点点星光,尽数没入他的眉心。那一瞬,他体内的力量不再狂暴,反而归于一种奇异的平静。碧落青木体的脉络与《残剑诀》的剑意达成某种平衡,彼此交融,不分彼此。 他左耳垂上的细疤泛起微光,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人站在光柱中央,像一棵扎根千年的树,静默,却不可撼动。 陆九剑的身影开始变淡。 他拄着拐,静静看了青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道心澄明,不在无欲无求,而在明知前路有死,仍敢前行。”他说,“你已见道。” 青禹想伸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一点点消散,从脚到头,最后只剩下一缕剑意盘旋在识海深处,如影随形。 铁木拐落地,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道残影彻底消失了。 祭坛恢复了原有的 pulsg 节奏,青光依旧流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可青禹知道,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的裂痕还在,血也还在流,可那痛感已经变得遥远。他慢慢合拢五指,绿光从指缝间渗出,缠绕着手腕一圈,像是某种回应。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股原本属于青绫的气息,并没有完全沉寂。它藏在碧落青木体的最深处,微弱,却持续搏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 他还来不及细想,胸口忽然一紧。 一道陌生的节律在他体内响起,与心跳不同步,却异常稳定。那是剑意,是陆九剑留下的烙印,此刻正与青木共鸣缓缓交织,形成新的脉动。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两种力量的融合,像是风暴过后的大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极细的青光随之浮现,像是一缕藤蔓在虚空中伸展。可就在那光痕尽头,竟有一丝银白剑气悄然缠绕,不显杀意,却透着坚定。 他试着收力,那剑气也随之收敛,如同呼吸般自然。 原来剑也可以不为杀。 可以为护,为守,为续。 他正要再试一次,忽然间,胸口那道新形成的节律猛地一跳。 像是预警。 他立刻抬头,目光穿透光柱,望向祭坛边缘那片昏暗的石台——青绫最后躺过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物。 可他分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曾停留在那里,短暂,冰冷,不属于此地。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那缕青光隐于袖下,同时悄悄运转木灵之力,沿着地面纹路探出一丝感应。 纹路微温。 不是阵法的热,是刚被人踩过不久的余温。 他的呼吸没有变,心跳也没有乱。 可他知道,他们并不孤单。 第95章 青绫翼断·生死相依 青禹的手指还停在袖口,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血。那道来自石台的余温仍在地面纹路上残留,像一块烧过的铁皮,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他没有回头。 可就在呼吸换气的一瞬,识海深处那缕剑意猛地一颤,不是警告,是撕裂般的刺痛。 他旋身抬臂,左手下意识催动青木生,藤蔓自腕间暴起,交织成网。黑刃破空而至,无声无息,却带着割裂空间的寒意。藤蔓刚成形便寸寸断裂,木屑纷飞,如被利齿啃噬。 要害将至。 一道青影从高空俯冲而下,快得几乎撕开云层。少女的身影在风中展开双翼,金光自脊背蔓延,化作两片流转青纹的羽翼,横挡于青禹身前。 “铛——” 黑刃斩入金光,发出金属相撞的锐响。青绫咬牙撑住,脚尖离地三寸,整个人被逼得向后滑退数尺。她的脸色瞬间发白,唇角溢出一丝金红色的血。 下一瞬,刀势突变。 黑刃边缘浮现出细密符文,扭曲如蛇,缠绕着一股阴冷之力直透骨髓。青绫瞳孔骤缩,右翼根部猛然一震,整片羽翼齐肩断落,金血喷洒,在空中划出弧线,如一场短暂的流星雨。 她失去平衡,身形一歪,直坠而下。 “青绫!” 青禹怒吼出声,右手疾挥,掌心绿光炸开。数十条藤蔓破体而出,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穿过气流,穿过碎云,朝着下坠的身影猛扑而去。一根、两根、三根……终于在三百丈高空缠住她的腰与手臂,硬生生止住坠势。 风在耳边呼啸。 他单膝悬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藤蔓末端,指节因用力泛白。青绫头朝下挂着,长发垂落,断翼处不断有金光渗出,又被某种黑气侵蚀,明灭不定。 远处,秦昭月正被三道幻影围攻,冰刃与火焰交替爆发,一时无法脱身。 青禹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声音压得极低:“撑住。” 青绫没睁眼,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它……想引你神魂崩裂……别管我……” 话音未落,青禹胸口忽然一紧,像是有把钝刀在肋骨间来回拉扯。那是缚魂咒印的作用——伤她即伤他,断翼之痛,此刻尽数反噬到他的经脉之中。 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曲,几乎跪倒。 可他没松手。 反而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闭上眼,双手结印,碧落青木体的气息全数灌入藤蔓。绿光顺着藤条奔涌而下,涌入青绫体内。她的手指轻轻抽搐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荒原雪夜,他抱着一只冻僵的小腾蛇,用体温焐热它的鳞片;万兽山脉深处,她为他挡下毒蛟一击,尾巴断裂仍不肯退;无光海上,她双翼燃火,载着他穿越风暴…… 那些画面不是回忆,是刻进骨子里的共鸣。 “回来。”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你说过要一起走完这条路的。” 绿光骤然暴涨。 两人之间的藤蔓不再只是束缚,而是化作一条条光丝,缠绕着彼此的手腕、心口、眉心。青木共鸣之力逆流而上,从青绫残破的翼根处回荡,竟让那断裂的金光开始缓缓再生,一丝微弱的绿芒在创口边缘游走,像是新芽破土。 黑刃持有者显然没料到这一幕,身影在云隙间一滞,随即转身欲退。 裂缝正在形成,一道幽暗的空间裂口在他身后缓缓张开。 青禹察觉到了。 他知道,若放此人离去,对方必会卷土重来,而青绫不会再有第二次续命的机会。 可他不能松手。 藤蔓一旦断裂,青绫便会彻底坠入深渊,再无生机。 就在这僵持之际,青绫忽然睁开了眼。 她的左眼泛着青焰,右眼仍是温润的碧色。她望着上方那个悬空的身影,望着他染血的衣袖和紧绷的下颌线,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仅存的左翼猛然一振。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将全身残余的力量尽数凝聚于口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焰自她唇间喷出,不带轰鸣,却穿透百丈距离,精准命中那柄黑刃本体。 “轰!” 青焰炸开的刹那,黑刃上的符文剧烈扭曲,发出刺耳哀鸣。偷袭者闷哼一声,身形被迫显形半瞬——肩甲上一枚暗红徽记清晰浮现,蛇首衔尾,环绕魔纹。 正是魔域死士的标记。 青禹记住了那个位置。 也看清了对方的脸——年轻,苍白,左颊有一道旧疤,眼神空洞如傀儡。 裂缝迅速闭合,那人带着黑刃消失不见。 风重新安静下来。 青禹喘着气,手臂颤抖,却依旧牢牢抓着藤蔓。青绫的气息比刚才更弱了,但还在,微弱却持续地搏动着,像风中残烛,不肯熄灭。 他缓缓将她往上拉了些,直到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断翼处的金光仍在挣扎,绿芒艰难地覆盖上去,缓慢修复着被黑气侵蚀的部分。 “没事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我在。” 青绫的眼皮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蜷起,勾住了他的衣角。 远处,云层被一道火线劈开。 秦昭月终于摆脱幻影,冰刃在手,周身火焰未熄。她一眼就看到了空中那对生死相依的身影,立刻提速飞掠而来,速度快得连空气都发出爆鸣。 风卷起她的银发,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离得还有百丈,已能看清青禹脸上的血痕和青绫垂落的断翼。她的目光一沉,手中冰刃燃起更炽烈的火。 “是谁?”她开口,声音穿过风层,清晰传来,“谁干的?” 青禹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在青绫身上。她的呼吸越来越浅,体温在下降,唯有那缕青木共鸣还在,微弱却固执地连接着两人的心跳。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发间的藤环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他早年用山藤亲手编的,她说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裂痕。 藤环突然轻轻一震,缝隙中竟钻出一星嫩芽,翠绿柔软,迎风微微摇晃。 青绫的睫毛颤了颤。 她似乎梦见了什么。 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秦昭月又近了五十丈。 青禹抬起头,望向她飞来的方向,眼神冷静下来。他知道,战斗还没结束。 可就在这时,青绫的左手忽然收紧,指甲轻轻刮过他的手腕。 他低头。 她睁开了眼,目光清澈,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 “主人……”她轻声说,“我还活着。” 青禹喉头一哽,刚要开口—— 她的眼睛忽然转向他身后。 瞳孔骤然收缩。 “小心!” 第96章 昭月冰火·双诀归一 青禹的手还抓着藤蔓,指节僵硬,掌心被细小的木刺扎出血痕。他听见风里传来秦昭月的声音——“小心!”可那声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砸在石台边缘,激起一圈尘土。 那人没动,像是受了伤。 秦昭月落地时冰刃横扫,火焰紧随其后,在空中划出半圆。她站在青禹身侧,目光扫过断翼垂落的青绫,眉头一皱,却没说话,只是将左手按在地面符文上。一股寒流顺着她的掌心渗入地底,随即有火光自指尖燃起,沿着纹路蔓延开来。 地面微微震动,原本躁动的阵法外环渐渐平息。 青禹感受到那股波动趋于稳定,才缓缓松开藤蔓。他单膝跪地,把青绫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她的呼吸很浅,断翼处仍有黑气游走,但绿芒已覆盖住创口,像一层薄纱裹着新生的枝条。 “还能撑住吗?”他低声问。 青绫动了动手指,没能抬起手,只轻轻碰了下他的袖角。她闭着眼,嘴唇微张,吐出两个字:“快……去。” 青禹点头,没有多言。他知道现在不是停下的时候。 他站起身,看向秦昭月。她正闭目调息,额角渗出汗珠,脸色泛白。刚才那一击虽稳住了阵法,但也让她体内冰火之力失衡。青禹走近几步,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一股紊乱的灵力立刻顺着他指尖涌入识海。 他看见无数碎片般的画面:一座古老的药王谷,大火焚烧山门;一个女子站在雪中,手中握着染血的冰刃;还有低语声,像是来自千年前的回响,“你不该活着……也不该忘记……” 青禹闭眼,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他不再抵抗那些涌入的杂念,而是用木灵之力一点点梳理,如同拂去落叶,抚平涟漪。那些纷乱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不再是彼此撕裂的残片,而是一条连贯的线——守护,从未改变。 片刻后,秦昭月睁开眼。 她的眼神变了。左瞳如寒星凝霜,右瞳似烈焰跳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笑了下,声音平静:“原来我一直都在找同一个人。” “谁?”青禹问。 “我自己。”她抬头看他,“我不是镇魔司的秦昭月,也不是药王谷的谷主。我是那个想救世人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说完,抬起右手,冰刃浮现在掌心。刀身通体透明,表面却缠绕着赤红纹路,像火焰在冰中燃烧。她将刀尖朝下,缓缓插入胸口前方的光影交汇处。 没有血,也没有痛呼。 只有一声清鸣,如钟震荡。 刹那间,寒气席卷四周,又瞬间被炽热蒸发。她的身体被两股力量包裹,外层结霜,内里焚心。但她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青禹退后一步,注视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融合。若成功,冰火诀将成为开启灵源核心的关键;若失败,她的经脉会当场炸裂。 时间仿佛变慢。 忽然,秦昭月双手结印,口中轻喝:“冰火归一,命轮重启。”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息骤然合一。寒与热不再对抗,而是如溪流汇河,流转不息。冰刃上的火纹彻底融入刀身,整柄武器化作半透明的晶焰之刃,散发出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威压。 她拔出刀,转身面向阵法西北位。 “准备好了。”她说。 青禹深吸一口气,走向东南位的阵眼。他盘膝坐下,双手交叠于膝上,掌心向上,结出《青木生》的根本印。绿光自他指尖溢出,顺着地面纹路延伸,如根须探入大地深处。 与此同时,秦昭月立于西北角,双手法诀翻转,晶焰之刃高举过头。冰与火交织成螺旋状的光柱,轰然砸向阵法顶部的封印。 轰——! 空间扭曲,符文逐一亮起。 可那层古老封印依旧未破,只是出现几道细微裂痕。 “差一点。”秦昭月咬牙,再次催动灵力。 青禹察觉到封印的抗拒,知道仅靠两人之力还不够。这封印需要三种力量同时冲击——极寒、极热,还有一股纯粹的生命之力。 他回头看向青绫。 她仍躺在石台上,气息微弱,但那只完好的左翼正微微颤动。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睁开眼,望向青禹。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青绫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仅存的左翼猛然展开。一缕精纯的青焰自她口中喷出,不带轰鸣,却笔直射向光柱底部。 三股力量交汇的瞬间,天地为之一静。 紧接着,一声巨响撕裂长空。 封印轰然碎裂,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自阵心冲天而起,照亮整个万兽山脉。远处群峰倒映着光芒,仿佛苏醒的巨兽睁开了眼。 青禹感到体内的碧落青木体剧烈共鸣,经脉因过度输出隐隐开裂,但他没有松手。结印的姿势依旧稳固,绿光仍在源源不断地注入地底。 秦昭月站在原地,战甲边缘已被能量余波削去一角,银发飞扬,目光死死盯着升腾的光柱。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青绫靠在石柱边,断翼处的绿芒缓慢蠕动,再生的过程极其艰难。她嘴角渗出血丝,却轻轻笑了下。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藤环,那道裂缝还在,但嫩芽已经钻了出来,在光柱照耀下微微摇曳。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一丝暖意。 青禹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那道光柱并未停止扩张,反而越发明亮。更深处的地底,传来一阵阵低沉的搏动,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秦昭月也感觉到了。她握紧晶焰之刃,低声问:“接下来呢?” 青禹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绿光闪烁。一道微弱的共鸣从地底传来,回应着他。 就在这时,青绫忽然咳嗽起来。 一口金血喷出,落在藤环的嫩芽上。那抹绿色竟瞬间加深,芽尖微微卷曲,像是感知到了危险。 秦昭月皱眉:“怎么了?” 青禹神色一紧。他感觉到,青木共鸣出现了异常波动。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阵法核心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反噬他们的灵力。 他刚要开口,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光柱中央,一道裂痕悄然浮现。 第97章 魔域溃败·真相大白 光柱中央的裂痕猛然扩张,一道黑气如蛇般窜出,瞬间扭曲成巨大的人形轮廓。那影子没有面孔,却发出低沉的轰鸣:“尔等妄图重启灵气?不过是重蹈覆辙!” 青禹指尖一颤,绿光微凝。他认出了那气息——和十年前青霜城血案之夜,父母临终前散入天地的绝望一模一样。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呼吸都变得滞涩。但他没有退,反而将掌心更稳地贴向地面符文,口中默念《守心诀》。 绿意自他经脉中蔓延,沿着手臂流入阵纹,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在识海边缘悄然立起。 秦昭月察觉到他神魂波动,立刻横跨一步,晶焰之刃插入身侧石缝。冰火双流顺着她的脚底扩散,形成半圆形结界,将三人围护其中。她盯着那黑影,声音冷得像霜:“你不是首领,你只是被遗忘的残渣。” 话音落,黑影猛地抬头,十丈高的身躯踏下一脚,地面轰然开裂。碎石飞溅中,它抬起断裂的古剑,直指青禹眉心。 “小友……”它的声音忽然变了,竟与陆九剑一模一样,“放弃……道断了。” 青禹瞳孔一缩。 那一瞬,记忆翻涌——荒村破庙里断臂老人拄拐而立的身影,雪夜中传剑时指尖的温度,还有最后消散前那一句“剑断,道不断”。 可此刻,这声音却带着疲惫与否定,像一根刺扎进心底。 他闭眼,掌心紧贴地脉,体内那道不灭剑意微微震颤。他不再去分辨真假,只在心中默念三字:“道不断。” 青色光链自他脊背升起,缠绕周身,如同古树生藤,将木灵之力与残存剑意融为一体。他睁眼时,目光已无动摇。 “前辈说剑断道不断,我信。”他说完,双手结印,绿光暴涨。 秦昭月跃身而起,晶焰之刃划破长空,直取黑影眉心。她人在半空,已低喝出声:“冰封其声!” 寒流如瀑倾泻,瞬间冻结黑影口部。那仿造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声的嘶吼在空气中震荡。 就在此刻,青绫动了。 她靠着石柱撑起身体,仅存的左翼剧烈颤抖,却仍奋力展开。一口青焰自她口中喷出,纯净无杂,带着腾蛇本源的金光,直扑黑影胸口。 与此同时,青禹指尖疾点,数十根“青木生”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缠绞,与青焰交织成网,罩向黑影核心。 黑影挥剑劈砍,藤蔓寸寸断裂,可新生的立刻补上。火焰灼烧黑气,发出滋滋声响,浓烟滚滚中,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 “不可能!”它怒吼,声音已不成调,“魔域永生不灭!你们不过蝼蚁,怎敢撼动千年执念!” 青禹站在原地,双手未收,绿光依旧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他看着那即将溃散的黑影,平静开口:“你说你是魔域首领?可你连名字都没有。” 黑影僵住。 “你不是谁的首领。”青禹继续道,“你只是千年前那些失败者的怨念聚合体,靠后人的贪欲和恐惧活着。季寒山、顾长风……他们都不是你的主人,而是你的宿主。” 黑气剧烈翻腾,似在挣扎。 “你们怕失去力量,怕被时代抛弃,于是用禁忌之术把自己的执念种进魔域,等着下一个心生邪念的人来继承。”青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你忘了,真正的道,从不靠吞噬别人延续。” 秦昭月落地,战甲边缘焦黑一片,额角渗出血丝。她走到青禹身旁,望着那摇摇欲坠的黑影,淡淡道:“所以你不敢现真身,只能躲在谎言背后。因为你根本不是敌人,你只是……被遗弃的回声。” 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咆哮,整个身躯炸开,化作漫天黑尘。 可就在尘埃将散之际,空中浮现出一段虚影铭文,古老而清晰: > “天火焚界,并非外敌所致。 > 千年前,修士为夺灵源内战不休。 > 败者不甘陨落,以魂祭咒,将怨念封入魔域,誓要借后世修行者之手,重塑秩序。 > 凡心生贪欲、执迷掌控者,皆为其容器。” 青禹仰头看着那段文字,久久未语。 原来如此。 父母当年拼死将《青囊玄经》传给他,又选择自尽,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不愿让自己沦为仇恨的傀儡。他们宁可用生命切断因果,也不愿儿子走上复仇之路。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却没有流泪。 只是轻轻说了句:“原来魔不在域,而在心。” 秦昭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冰火之力仍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她忽然笑了笑:“药王谷毁于私欲,镇魔司也早已腐化……可我还是回来了。不是为了身份,也不是为了使命,只是为了守住那一念清明。” 她抬眼看向青禹:“有些人,哪怕轮回百世,也不会真正死去。” 青绫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青禹。她的断翼处,绿芒与金光交织,嫩芽正从伤口边缘钻出,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她站定在他身侧,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黑气彻底消散,光柱依旧冲天而起,映照出远方群峰的轮廓。 “主人。”她声音清越,不像从前那般低柔,却更显坚韧,“他们输了,因为不信希望。” 青禹侧头看她。 她回望,眼中映着金光流转,像是有星辰落在深处。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下她发间的藤环。那嫩芽微微颤了颤,竟朝他指尖的方向弯了一下。 远处,地底搏动愈发清晰,像是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 秦昭月忽然皱眉:“不对。” 青禹立刻警觉:“怎么了?” “灵源核心……还在吸收我们的力量。”她蹲下身,手指触碰地面符文,“但它不该这么急。重启需要时间,而现在,它像是在……赶什么。” 青禹闭目感应,片刻后睁开眼:“不只是吸收。它在筛选。” “筛选?” “对。”他看向阵心方向,“它把纯粹的生命之力留下,把战斗残留的杀意、愤怒、执念,全都排了出来。那些黑气,不是魔域污染,是人心里的渣滓。” 秦昭月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真正的净化,从来不是消灭魔,而是让人心自己照见黑暗。” 青绫忽然抬手,指向光柱深处。 两人顺她所指望去。 在那里,原本空荡的虚空,竟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晶体,静静悬浮于光柱中心。它不发光,却让四周的光芒都为之汇聚。 “那是……”秦昭月眯起眼。 “灵源之心。”青禹低声说,“真正的。” 三人静立原地,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那晶体缓缓旋转,表面泛起细微波纹,仿佛在回应他们的注视。 青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绿光微闪。 一道极细的藤蔓自他指尖延伸而出,朝着光柱中的晶体缓缓探去。 秦昭月屏息。 青绫握紧了藤环。 藤蔓触碰到晶体的刹那,整座山脉剧烈震动。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地底最深处传来,不是言语,也不是吼叫,而是一种近乎悲鸣的共鸣。 青禹的手还举着,藤蔓连接着那晶体,绿光顺着藤蔓倒流回他体内。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疑惑,不再是警惕。 而是看见了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他们醒了。” 第98章 青绫化形·完整之躯 青禹的手依旧举着,藤蔓连接着晶体,那自晶体传来的绿光顺着他的经脉缓缓倒流。 他的眼神变了,像是看见了什么遥远的东西正在归来。 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身侧气息一沉。 青绫单膝微弯,左手撑住地面,指尖裂开细纹,黑气如蛛网般在皮肤下蔓延。她咬着牙没出声,但肩膀剧烈起伏,左翼的金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 “不行。”青禹立刻松开与灵源之心的连接,转身半跪下来,一手扶住她肩头,另一手按上她心口。木灵之力涌入,却像撞进乱流,被一股残存的怨念狠狠弹开。 “她在吞那些东西。”秦昭月站在三步外,声音压得很低,“魔首最后散掉的意识碎片,全被她拦下了。” 青禹心头一紧。那不是攻击,是吞噬——为了不让残念污染阵法,她主动将所有负面神魂吸入己身。可她现在的形态还不完整,根本承受不住。 “你太急了。”他低声说,掌心再次发力,绿光如细雨洒落,渗入她的皮肉、骨骼、识海。每一道光芒落下,都带出一丝黑雾,在空中扭曲成模糊人脸,又迅速崩解。 青绫抬起头,额角沁出血珠,嗓音沙哑:“不能……留给你们。” “我知道。”青禹闭眼,从胸口抽出一缕精血,缠上指尖藤蔓,缓缓送入她眉心。那一瞬,两人神魂深处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蛋壳初裂时的声响,又像风穿过林梢的第一缕呼吸。 十年了。 他记得那天暴雨倾盆,荒野泥泞,一只青鳞小蛇从碎壳中探出脑袋,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那时他还不会用灵技,只能撕下衣角包住它,揣进怀里取暖。 现在,那双眼睛就在面前,蒙着痛楚,却依旧亮着。 秦昭月退后半步,双手结印,冰火之力在掌心交汇,旋即化作一圈淡色光界,将青绫围在其中。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压力骤减。 青禹睁开眼,双手结《青木生·归元式》,将自身作为桥梁,引动灵源之心的木源之气缓缓注入青绫体内。这一次,力量不再狂暴,而是如溪流绕石,温柔穿行于每一寸经络。 她身体微微颤抖,黑痕逐渐褪去,断裂的右翼处传来细微响动,像是嫩芽破土的声音。 一声轻吟自她喉间溢出。 紧接着,金光自肩胛骨位置绽裂而出,一片羽翼缓缓展开,通体流转着温润光泽,边缘泛着青玉般的质地。第二片、第三片……直到双翼完全舒展,垂落身后,宛如披了一层晨曦织就的纱。 她整个人开始发亮。 青纱长裙无风自动,发间藤环骤然炽盛,那株一直蜷缩的小芽猛地伸展,叶片翠绿欲滴,竟朝着青禹的方向轻轻一弯。 “这是……”秦昭月眯起眼。 青禹却笑了。 他知道这株芽的意义。小时候母亲说过,灵植认主,花开向谁,命便系于谁。 最后一道金光落下时,青绫睁开了眼。 眸光清澈,映着天光,也映着他。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刚学会行走的孩子,可每一步都踏得稳。走到他面前,抬手抚过发间藤环,声音清越而坚定:“主人,我完整了。” 青禹摇头:“别叫主人。” 她一顿。 “你不是谁的附属。”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是青绫。” 她沉默片刻,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那……我与你同行。” 秦昭月收了结界,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她双翼:“你能站稳?” “能。”青绫点头,试着振了一下翅膀,金光内敛,并未激起气浪,反倒像是收敛锋芒的刀锋,静而不弱。 “好。”秦昭月把手伸出来,“接下来,得一起撑住节奏。” 三人靠拢。 青禹伸手,先握住秦昭月的手腕,再牵住青绫。掌心相贴的刹那,绿光自他指尖蔓延,缠上她们的手背,随即金光从青绫那边升起,冰火之力由秦昭月掌心流转而出。 三种气息交织,却没有冲撞。 反而像三条溪流汇入同一河道,缓缓同步。 灵源之心开始脉动。 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他们的呼吸、心跳、灵力循环。起初还有些错位,青禹感到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气血逆行;秦昭月眉头微蹙,指节泛白;青绫则轻轻晃了一下,被青禹顺势揽住胳膊。 “慢一点。”他说,“跟着我的节奏。” 他调整呼吸,放慢心率,木灵之力如根须扎地,稳稳铺开。另两股力量随之缓和,渐渐合拍。 天地安静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震动,只有那颗悬浮的晶体在规律搏动,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青绫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朝上,嫩芽又一次微微弯向青禹的方向。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翻转手腕,让五指与他交扣。 “我不会再断翅了。”她低声说。 “我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青禹回握。 秦昭月忽然开口:“它在等什么?” 两人同时望向光柱中心。 灵源之心仍在跳动,但频率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召唤,而像是一种回应——仿佛在等待某个信号,某种确认。 青禹想了想,松开她们的手,退后半步,盘膝坐下。他将双手平摊于膝,掌心向上,绿光重新凝聚。 青绫立刻明白过来。 她走到他身后,双翼轻展,一左一右覆在他的肩头,金光如薄纱笼罩全身。这不是防御姿态,而是共感链接的最高形式——以本源护持施术者神魂。 秦昭月站到前方,冰火之力凝于双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波动。 青禹闭眼。 识海中浮现出父母临终前的画面,不是血色,不是悲鸣,而是他们将手按在他头顶时的那一句:“活下去,带着光。” 然后是陆九剑拄拐的身影,小七背着竹篓蹦跳着跑来,墨无锋在傀儡堆里回头一笑…… 无数记忆片段流淌而过,最终汇成一条绿色长河,奔涌向前。 他张口,轻轻哼起一段调子。 那是《育灵谣》,母亲教给他的第一首歌。词早已记不清,只剩旋律,简单得近乎稚拙,却带着最原始的生命安抚之力。 音波扩散。 青绫的双翼随之轻颤,金光一层层荡开,融入他的绿光之中。秦昭月感受到波动,也将冰火之力缓缓释放,不主导,只跟随。 灵源之心猛然一震。 一道纯粹的木源之气自晶体中射出,直落青禹头顶。 他身体一僵,却没有抗拒,任由那股力量灌入四肢百骸。青绫立刻收紧双翼,将自己的本源之力渡过去,替他分担冲击。 一秒,两秒…… 第三秒时,整座山脉轻轻一颤。 远处山巅积雪滑落,万兽山脉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兽吼,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回应。 青禹睁开眼。 瞳孔中闪过一抹翠绿,随即归于平静。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极细的藤蔓再次延伸而出,这次不再试探,而是笔直刺向光柱中的晶体。 青绫站在他身侧,双翼金光流转,目光坚定。 秦昭月屏息凝神,指尖微动。 藤蔓触碰到晶体的瞬间—— 晶体表面泛起涟漪,内部浮现出三个并列的印记,一个为青叶形状,一个燃着冰火纹路,第三个,则是一对展开的金色羽翼。 第99章 昭月抉择·守护之路 青禹掌心向上,绿光顺着指尖延伸,同空中的青叶印记形成微妙呼应。 他没有动,也不敢轻易动。刚才那一击已耗去大半心神,此刻全凭体内残存的木灵之力维持连接。但他能感觉到,秦昭月的手还在自己掌中,温热未散,脉搏稳定。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指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挣扎,也不是退缩,而是一种由内而发的震颤,仿佛身体在抗拒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她双膝微弯,整个人向前倾了半寸,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僵在原地。 “昭月。”青禹低唤一声,没松手,反而将另一只手覆上她手腕。一股温和的绿意顺着经脉渗入,像春水漫过干涸的土地。 秦昭月闭着眼,眉心紧锁。她识海里正翻涌着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一边是千年前药王谷的雪夜,炉火将熄,她在案前写下最后一道保命丹方;另一边是镇魔司刑堂外的雨夜,她亲手斩断一名堕魔弟子的手臂,血溅上衣襟,那人却笑着喊她“师父”。 两种身份,两种责任,两种痛。 冰刃还挂在腰侧,火纹在皮肤下游走,两者原本已归于一体,此刻却又开始撕扯。她咬住下唇,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青绫立刻察觉。 她没说话,只是从青禹身侧缓步向前,双翼轻展,金光自肩胛垂落,如薄纱般覆在秦昭月背后。那光不炽烈,也不压迫,只是静静地流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紧接着,一段画面悄然浮现于秦昭月识海之中—— 火焰吞噬屋檐,药王谷陷入火海。年轻的女子站在庭院中央,双手结印,冰霜自脚下扩散,形成半圆结界。十几个少年挤在里面,有人哭,有人喊,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竟带着笑。 然后她转身,迎向冲来的黑影。 火光映着她的脸,没有恐惧,只有决然。 那一刻,她不是败者,不是逃兵,更不是被命运碾碎的棋子。她是守门人,是最后的屏障。 画面消散。 秦昭月猛地睁开眼。 冷眸依旧,但其中多了些什么——不再是千年积压的悔恨,也不是现世强撑的冷漠。她抬起手,指尖划过眉心,冰与火交织而出,在皮肤上刻下一道新纹路:一株嫩芽破霜而出,根系深埋,枝头初绽。 “我是药王谷谷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钟鸣,“也是镇魔司女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青禹,又落在青绫身上。 “但我最想做的,”她说,“是守护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整座山脉似乎都静了一瞬。 灵源之心第三次搏动,节奏彻底平稳下来。那三重印记不再并列悬浮,而是缓缓旋转,彼此靠近,最终融合为一——一片青叶托起冰火之纹,金翼环绕其侧,宛如一轮新生的轮盘,在光柱中央静静流转。 青禹感到掌心一阵温热。 不只是灵力的共鸣,更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唤醒了。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绿光与秦昭月的冰火之力已无法分辨彼此,它们交融着,顺着掌心流入对方经脉,再循环回来,如同血脉相连。 青绫站在他身侧,双翼收拢至肩后,发间的藤环微微发亮,那株小芽轻轻晃动了一下,依旧朝着青禹的方向倾斜。 没有人说话。 也不需要再说什么。 刚才那一刻,他们都明白了——这条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青禹背负血仇前行十年,靠的是小七的信任、陆九剑的指引、青绫的舍命相护;秦昭月穿越轮回千载,最终也因亲眼所见这份坚持,才敢放下宿命的枷锁;而青绫,从一条孱弱小蛇成长为能撑起一方天地的灵体,更是因为始终有人不肯松手。 守护,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它是在绝境中依然选择相信,是在崩塌前仍愿站出来挡一步,是在无数个黑暗时刻,仍记得为何出发。 青禹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放松了些。他知道,真正的重启还未开始,前方或许还有更大的风浪,但现在,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秦昭月收回手,却没有后退,而是站定在他正前方一步之距,双手交叠于胸前,冰刃归鞘,眉心血纹微光流转。她不再颤抖,眼神清澈坚定,像冬日晴空,不见一丝阴翳。 青绫也未退回原位,而是立于青禹身侧稍后,双翼半展,金光内敛,姿态沉稳。她不再称“主人”,也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棵扎根多年的树,默默支撑着身旁的枝干。 三人呈三角之势,围住灵源之心。 绿光、冰火、金辉三条气息自他们体内延伸而出,在空中交汇,拧成一股螺旋般的能量流,缓缓注入光柱核心。这一次,没有排斥,没有滞涩,仿佛这本就是天地间应有的秩序。 灵源之心的搏动越来越强,频率与三人的呼吸、心跳完全同步。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回应他们的意志。 远处山巅的积雪再次滑落,万兽山脉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兽吼,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某种古老存在正在苏醒。 青禹闭上眼。 识海中浮现出母亲教他辨药时的笑容,父亲深夜研读医典的身影,还有那个暴雨夜,他抱着一只湿漉漉的小蛇跑进破庙的画面。后来是陆九剑拄拐站在院门口说“你该学点防身的”,是小七踮脚把野果塞进他嘴里嚷着“哥哥快吃”,是墨无锋在傀儡堆里抬头一笑:“小子,胆子不小啊。” 这些片段一一掠过,没有悲恸,也没有执念,只剩下平静的暖意。 他张口,轻轻哼起一段调子。 依旧是《育灵谣》,旋律简单,甚至有些稚拙,却带着最原始的生命安抚之力。 音波扩散。 秦昭月眼角微动,指尖不自觉跟着节奏轻点。她记起来了——小时候在药王谷,每到春耕时节,长老们都会带着弟子们围着灵田吟唱这首歌。那时她说太土,不愿开口,如今听来,竟觉得无比安心。 青绫的双翼随之轻颤,金光一层层荡开,融入青禹的绿光之中。这不是防御姿态,而是共感链接的最高形式——以本源护持施术者神魂。 秦昭月也将冰火之力缓缓释放,不主导,只跟随。 灵源之心猛然一震。 藤蔓触碰到晶体的刹那,融合印记骤然亮起,光芒暴涨,将整个空间染成青白之色。 青禹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 秦昭月看着他,眼神安静。 青绫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 第100章 青木长明·灵气重启 青禹感受到肩上那一缕轻触,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那不是风,也不是错觉,是青绫的手搭在了他肩头,温润而坚定。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秦昭月站在前方一步之距,掌心朝上,冰与火的气息在她皮肤表面流转,最终归于平静。她的眉心血纹微微发亮,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终于苏醒,不再挣扎,也不再压抑。 灵源之心悬浮在光柱中央,三重印记早已融为一体,像一枚缓缓旋转的符轮,每一次脉动都牵动着三人的呼吸节奏。空气里没有声音,可他们彼此都听得见——那是经脉中灵力流动的细响,是神魂深处共鸣的低鸣。 青禹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胸口。 布料下藏着一片泛黄的纸页,边角已经磨损,却始终贴着他心跳的位置。十年来,他从未取下过它。此刻指尖隔着衣衫抚过那粗糙的纹理,仿佛又听见母亲低声念诵药方时的语调,平稳、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他睁开眼,目光依次落在秦昭月和青绫身上。 什么也没说,但他抬起了右手。 一缕绿意自指尖升起,在空中划出四个字:青木长明。 笔画未成形便已化作藤蔓般的光丝,缠绕而出,轻轻卷住秦昭月的手腕,又绕过青绫的指尖。那光不刺目,也不炽烈,像是春日初融时从土缝里钻出的第一株嫩芽,柔弱却不可阻挡。 秦昭月低头看了眼被绿光缠绕的手,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青绫静静站着,发间的藤环悄然舒展,那株小芽微微摇曳,如同回应某种久远的召唤。 就在这时,灵源之心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搏动,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来自深处的抗拒。光柱内部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千年前的修士们跪在地上,亲手折断自己的灵根;典籍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山河干涸,大地龟裂,无数人仰头望天,眼中满是绝望与决绝。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用耳听到的,而是直接印入识海: “灵气已死,重启即是重蹈覆辙。” 青禹瞳孔微缩。 那些画面太真实,真实得像是他曾亲身经历过。他看见一位老者焚烧医书,嘴里喃喃:“救不了世人,不如断了这条路。”那张脸,竟有几分像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他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背后浮起一道虚影。 残破的战甲,断裂的右臂,拄着一根铁木拐杖。那人影虽无声无息,却稳稳立在他身后,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青禹咬紧牙关,将杂念压下。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记忆,而是千年前那场大劫残留的执念,试图以“终结即正义”的逻辑阻拦新生。 他闭上眼,心中默念一句。 剑断,道不断。 那道虚影轻轻晃动,似点了点头,随即消散。 秦昭月踏前半步,双掌合拢,冰火之力在她掌心交融,凝成一朵花的形状——外层是霜白,内芯燃着幽蓝火焰,花瓣片片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她望着光柱中的幻象,声音清晰:“我不是来赎罪的。” 顿了顿,她将那朵霜焰花轻轻推向灵源之心。 “我是来守护的。” 花朵触碰到光幕的刹那,所有残影如玻璃般碎裂,哗啦一声,消失不见。 青绫此时终于开口。 她松开搭在青禹肩上的手,转而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掌。她的掌心温热,指节修长却不显柔弱,像是常年握着某种看不见的武器。 “这一次,”她说,“我们一起活着看见春天。” 话音落下,三人之间的绿光骤然明亮。 不再是各自为阵的灵力流转,而是真正拧成一股螺旋,顺着他们相扣的手掌向上攀升,直冲灵源核心。 可就在能量即将汇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灵源之心猛然扩张,形成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他们的神魂从肉身中硬生生抽离。青禹感到胸口一空,五脏六腑都被往上提,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这是古老的规则——重启灵气,必以身为祭。 千年前那些人选择毁灭自己,正是为此。 但现在,他们不想走那条路。 青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借着痛感稳住意识,识海深处燃起一点青光,如豆灯火,摇曳却不灭。 那是《残剑诀》最后一式,心灯不灭。 他腾出一只手,拔出腰间那柄短木剑。剑身陈旧,藤蔓缠绕,可此刻却嗡嗡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心。 “非以死祭,”他低喝。 秦昭月双手交叠,冰火之力尽数注入他的经脉。 青绫双翼全展,金光如雨洒落,将三人笼罩其中。 “而以生续!” 三声齐出,音浪撞向光柱。 刹那间,天地寂静。 吸力未停,反而更强。但他们没有退。 青禹高举木剑,藤蔓疯长,瞬间缠住秦昭月与青绫的手臂,将三人牢牢绑在一起。他们的身影在强光中逐渐模糊,轮廓开始融化,化作一道螺旋状的青光,逆着那股吞噬之力,狠狠撞入灵源核心! 轰—— 万兽山脉深处,地脉震动。 九垣城邦的古老阵法石碑微微发烫,尘封多年的符纹逐一亮起。 无光海的黑雾开始退散,露出底下早已枯死的珊瑚礁,一丝极淡的绿意正从缝隙中渗出。 而在灵源最深处,三道身影悬浮于光海之中。 青禹仍保持着握剑的姿态,但身体已近乎透明,经脉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纯粹的灵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重塑,每一寸肌肤都在被重新编织。 秦昭月漂浮在他左侧,冰火之力彻底融合,转化为一种全新的能量形态,纯净、温和,却又蕴含无限生机。她的战甲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光纹,贴合着她的身形。 青绫在右侧,双翼完全化作金光环绕周身,不再是护持的姿态,而是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一部分。她的眼睛睁开,目光穿过层层光幕,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那里,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 青禹动了动手指。 他想说话,却发现声音传不出去。这里的空间已经不同于外界,时间似乎也停滞了。但他知道,他们成功了。 灵源之心仍在跳动,节奏稳定,每一次搏动都向外扩散一圈涟漪。那不是能量波,更像是某种生命的呼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原本粗糙的皮肤变得光滑,有一道细疤正在缓慢愈合——那是小时候采药时不慎被毒藤划伤留下的,多年来从未消失。 现在,它在褪去。 远处,一道极细的裂缝出现在光壁之上。 起初只有发丝粗细,但很快延伸开来,像春天的冰面被暖流推开。透过那道裂痕,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荒芜的山谷中,一株枯树的枝头,冒出了一点嫩芽。 青禹想抬手,想去碰那道裂缝。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被剥离。他低头看去,发现那片一直贴身收藏的《青囊玄经》残页,正在光中慢慢化为粉末。 纸屑飘散,融入四周的灵流。 他愣住了。 那可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暖意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发烧,母亲用手背贴着他额头时的温度。 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东西,从来就不需要留在纸上。 第101章 残剑传道·九垣问心 青禹睁开眼时,风正从断崖边缘呼啸而过。他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肩头插着一片漆黑如墨的金属碎片,血顺着布条渗出,滴在石面,一滴滴砸成暗红小点。 他记得自己冲出了灵源深处,三人合一的力量将灵气重新注入地脉。可那之后,身体像是被撕开又缝合过一遍,经脉里灵流乱窜,刚踏出光柱便被一股暗劲震飞。再后来,是季家老祖站在山巅,手中结印,血雾升腾,一张巨网自空中落下,封锁了整片山谷。 他躲不开,只能坠下。 此刻,他撑起身子,喉咙泛苦。木灵之力残存不多,勉强护住心口,却压不住四肢传来的麻木。耳边还能听见远处破空之声——追兵未远。 他刚要起身,忽然察觉空气中一丝异样。 一道剑光劈来,无声无息,却将笼罩崖间的血雾斩开一道裂口。紧接着,一人拄拐跃下,身影瘦削,右臂空荡,战甲残破,却站得笔直。 “还能动?”那人声音低哑,却像铁石相击。 青禹抬头,瞳孔微颤。眼前之人,正是陆九剑。 他想说话,却被对方抬手止住。“别浪费力气。”陆九剑将铁木拐杖插进岩缝,单手持残剑横于胸前。那剑只剩半截,刃口崩裂,可剑身流转的寒意,竟让四周魔气退散三尺。 “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青禹咬牙开口,声音干涩。 “我也以为我死了。”陆九剑冷笑,“可你重启灵源那一瞬,我听见了剑鸣。” 他说完,猛然挥剑,残锋划破指尖,一滴血飞向空中,炸成符纹。刹那间,魔血阵嗡鸣震颤,血网寸寸断裂。 青禹感到束缚骤松,体内灵流稍顺。他挣扎着跪坐起来,伸手去拔肩头碎片,却被陆九剑按住手腕。 “留着。”他说,“那是《残剑诀》的钥匙,也是我的命引。”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点向青禹眉心。 一道冷光射入,青禹脑中轰然炸响。无数剑势、心法、残章断句涌入识海,像冰水灌顶,刺骨清醒。他认得这功法——幼时在镇魔司旧档中翻到过残页,那时不解其意,如今才知,那是陆九剑年轻时所着,后因冤案被毁,世人皆以为失传。 “为什么现在才给?”青禹喘着气问。 “因为你还没走到这一步。”陆九剑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只有当灵源重燃,持剑者不再为杀戮而执剑,残剑才有意义。” 青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片黑色碎片深深嵌入肩胛,竟与皮肉融为一体,隐隐传来共鸣般的震感。他闭眼感应,一段剑意自碎片中浮现——不是攻击,而是守护。 “你当年……为何自断丹田?”他忽然问。 陆九剑沉默片刻,望向远方渐近的黑影。 “二十年前,镇魔司查出一批魔修,表面是外域渗透,实则出自黑岩城炼丹世家。”他声音低沉,“我带队围剿,证据确凿,却被高层压案,反说我构陷同道。我不服,闹到宗门大殿,结果……所有证人一夜暴毙,唯独我活了下来。” 青禹心头一紧。 “他们给我两条路:认罪流放,或自废修为留命。”陆九剑抬起残臂,“我选了后者。不是怕死,是想活着看真相浮出水面。” 风卷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一道陈年刀疤,深可见骨。 “后来呢?” “后来……”陆九剑目光落在青禹脸上,“我听说青霜城出了血案,医修世家满门尽灭。我去查了现场,发现那些尸体上的伤口,和当年镇魔司死者的伤痕一样——都是用同一种魔器所伤。” 青禹呼吸一滞。 “你不该背那个仇。”陆九剑盯着他,“你父母不是死于仇杀,是被人当成了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之人,借你们两家的血,掩盖更大的阴谋。” “是谁?”青禹声音发紧。 “季家老祖。”陆九剑一字一顿,“他二十年前就已被魔气侵蚀,却伪装清白,操控审判。你父亲当年曾参与药典修订,接触过古籍中关于‘灵烬大劫’的记载,所以他必须死。” 青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你为何不早说?” “我说了谁会信?”陆九剑苦笑,“一个被废的残剑修士,拿不出证据,连丹田都没了,谁听我讲真相?可你现在不同。你重启了灵源,唤醒了青木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旧秩序的挑战。” 远处,破空声越来越近。 三道黑影掠过山脊,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陆九剑缓缓拔出残剑,转身面向来敌。 “走。”他说。 “我不走!”青禹挣扎着站起来,“我不能让你再替我挡一次!” “这不是为你。”陆九剑回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初,“是为了那把断了的剑,还有我没说完的话。” 他抬起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残剑嗡鸣,竟生出半寸新刃,虽短却亮。 “听着,青禹。”他声音沉稳,“剑可以断,人可以死,但道不能塌。你要查清两桩旧案,找出真正的源头,把名字刻回碑上——包括我的。” 青禹喉头滚动,双膝一弯,重重磕在地上。 “我发誓。”他额头触石,“若有违此誓,天地共弃。” 陆九剑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轻了几分。 “好。”他说,“那就……走。” 话音落,他猛然踏步,残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光直冲天际。剑未至,气先裂,整片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血雾倒卷,三名追兵齐齐受阻。 青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咬牙拔起铁木拐杖,转身就要跃下山岩。身后,一声闷响传来——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忍不住回头。 陆九剑站着,背对着他,胸口插着一柄黑刃。血从嘴角流出,但他仍举着手,掌心朝天,似在托着什么。 “快走!”他吼。 青禹猛地转身,抱着蜷缩在怀中的青丝,纵身跳入密林。风在耳边呼啸,树枝刮破脸颊,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靠着一棵树滑坐在地。 怀里,青丝轻轻抬起头,蛇尾缠紧他的手臂,发出低低的嘶鸣。它感知到了主人的心痛,也感知到了那股尚未散去的剑意。 青禹抬起手,摸了摸肩头的黑色碎片。它还在震动,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他低头看向插在背上的铁木拐杖。杖身粗糙,末端刻着一个极小的“九”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远处,九垣城的灯火隐约可见。 他扶着树干,慢慢站起。 腿还在抖,但他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林间雾气弥漫,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唯有肩头那片残剑,始终泛着微弱的光,像黑夜中不肯熄灭的星火。 前方,一座破庙立在荒坡之上,门口挂着半截褪色布幡,写着“济世”二字,字迹斑驳。 第102章 暗巷辨药·真相萌芽 青禹扶着铁木拐杖,一步一步踩进荒坡下的排水沟。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肩头那片黑色碎片微微发烫,像是有东西在皮肉底下轻轻跳动。他没去碰它,只是把拐杖插进泥里稳住身子,回头看了眼蜷在草堆里的小七。 “能走吗?”他低声问。 小七抬起头,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很。她点点头,把背上的竹篓往上提了提,袖子里传来窸窣声——青丝盘在她手腕上,鳞片贴着皮肤,温温的。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沟底湿滑的石板往前挪。头顶是九垣城南区的高墙,墙缝里长着野藤,滴水不断。这里没人修路,也没人点灯,只有远处百草阁分庐檐角挂着的一盏灯笼,在雾里透出昏黄的光。 转过一道弯,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柴堆旁躺着个老汉,衣裳破烂,脸青得发紫。青禹蹲下身探脉,指尖刚搭上对方手腕,就觉出一股滞涩的气息顺着经络往回顶。 “不是冻病。”他皱眉,“是中毒。” 小七靠过来,从竹篓里掏出几片干枯的叶子,凑近闻了闻,又摇摇头:“不像寻常毒草。” 青禹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木针,指尖泛起淡青光,轻轻刺入老者百会穴。接着是膻中、神阙、足三里,七针落定,他屏息凝神,将木灵之力缓缓送入对方体内。 老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眼皮剧烈颤动。 小七立刻退到巷口,蹲在一堆碎瓦后,用草叶遮住半张脸。青丝从她袖中探出头,颈鳞微竖,盯着巷外动静。 青禹掌心压住老者胸口,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忽然,那人心脏猛地一抽,枯瘦的手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十年前……”老者睁着眼,瞳孔涣散,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有个戴镇魔司腰牌的人……来我家……送了黑丹……说能治痨病……我婆娘吃了……当晚就没再醒来……” 话没说完,他又软了下去,手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微弱。 青禹没动。他盯着那张青灰的脸,脑子里闪过陆九剑临死前说的话——“你父母不是死于仇杀,是被人当成了替罪羊。”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老者寸关尺三脉,右手食指轻点其脊柱末端,青光渗入经络深处,顺着任督二脉缓慢追溯。 果然,在命门附近发现一丝极细微的黑气,像虫子一样蜷缩在血络之间。他指尖微颤,这气息……和当年青霜城废墟里残留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毒,是炼过的魔气。 而且手法很熟,像是出自同一个炼药师之手。 正要继续追查,手臂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看见青丝尾尖贴着他的腕骨,轻轻摆动两下——这是它示警的方式。 他抬眼望向巷口。 一抹黑影贴着墙根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痕。但那一瞬,他看清了对方衣摆边缘绣着的纹样:半朵墨莲,花瓣尖端带钩,正是季家死士才有的标记。 青禹慢慢收回手指,将七根木针一一拔出,收入袖中布袋。他没急着离开,反而脱下外袍盖在老者身上,又从竹篓底层取出一块粗粮饼,塞进对方怀里。 “还能活。”他对小七说,“等天亮有人路过,会送他去医馆。” 小七点头,抱着竹篓站起来:“我们现在去哪儿?” “再往里走。”青禹拄起拐杖,目光扫过巷子尽头,“这种地方,不止一个李伟。” 他们贴着墙根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巷子越走越窄,两边都是塌了一半的土屋,门板歪斜,窗纸破洞。偶尔能听见屋内咳嗽声,或是孩子哭闹,但没人出门。 走到第三条岔口时,青禹停下。 左边巷道堆满药渣,空气中飘着一股苦腥味;右边则安静得过分,连老鼠都不见一只。 “那边不对。”小七指着右边,“地上太干净了。” 青禹眯眼看了看。确实,石板被擦过,泥土都被刮走,像是有人特意清理过痕迹。 他没进去,而是绕到旁边一间废弃的柴房,掀开角落的破席,下面压着一只陶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黑色小丸,表面泛着油光,和李伟提到的“黑丹”一模一样。 “不止一家在发。”他低声道,“而且有人定期收走空罐,换上新的。” 小七伸手想拿一颗看,被他拦住。 “别碰。这东西沾皮肤就会渗进去,慢的话日发作,快的一夜毙命。” “那为什么还有人吃?” “因为穷。”青禹把陶罐原样盖好,“他们没得选。听说能治病,哪怕只有一成希望,也愿意试。” 小七低下头,手指抠着竹篓边缘。 青禹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我们能做的,是让以后的人有得选。” 他们继续往深处走,途中又发现了两个昏迷的人,症状都与李伟相似。青禹各施三针稳住心脉,没敢多留灵力,怕引来更多注意。 最后一次施针时,他察觉到对方指甲缝里有微量银粉残留。 “这不是普通炼药师的手笔。”他捻着指尖的粉末,“加了引灵剂,能让魔气更快融入血脉。手法精细,火候控制得极准……至少是五品以上的丹修。” 小七听得紧张:“季家有人懂这个?” “不只是懂。”青禹收针起身,“是专门这么配的。目的不是杀人,是造‘病’——一种只会出现在贫民身上的怪病,查不出源头,治不好,拖到死。” 他顿了顿:“然后,再由‘好心人’送来‘救命药’。实际上,是把毒换了个名字接着喂。” 小七咬住嘴唇:“他们在拿活人试药?” “不止是试。”青禹眼神沉了下来,“是在建一条链子。上游炼毒,中间发药,下游收尸。没人追究,也没人说话。时间久了,大家就觉得——穷人本来就会早死。” 他说完,抬头看向百草阁方向。那盏灯笼还在亮着,暖黄的光映在湿漉漉的墙上。 可他知道,那光照不到这里。 “我们得再靠近一点。”他对小七说,“看看那些‘救人’的药,到底是谁在发。” 小七点头,抱紧竹篓跟在他身后。 青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另一条暗巷。拐杖末端刻着的那个“九”字,在潮湿的地面上划出浅浅的痕。 巷子尽头,一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里面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还有炭笔划过竹简的沙沙声。 青禹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小七别动。 他侧耳听了片刻,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那写字的节奏,每隔七下就会停一顿,像是在数着什么。 他握紧拐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门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103章 药庐对峙·腐骨噬心 门缝里的写字声戛然而止。 青禹停在原地,拐杖压着湿石板的边缘。小七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竹篓轻轻贴住墙根。巷子深处那扇虚掩的木门内,再没有一点动静。 他没动,只是将左手缓缓搭在腰间的短木剑上。藤蔓缠绕的剑柄传来熟悉的触感,像是提醒他还站着。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猛地推开。 一道黑影跨出门槛,玄衣绣墨莲,右臂袖口微鼓,显是藏着兵刃。身后跟着四名死士,手中长刀未出鞘,却已围成半圆,将退路封死。 “青禹。”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交出《残剑诀》,百草阁上下可活。” 青禹认得他——季无尘,季家三公子,专司对外清剿。上月在北岭见过一面,那时他还笑着递来一包安神散,说“医者仁心,不必总躲着走”。 现在他的眼神像刀锋刮过药庐外墙。 “你说什么?”青禹轻声问,像是听不清。 季无尘冷笑:“别装了。你肩上那块残剑碎片还在跳?陆九剑临死前把东西塞给你了。我不信你能藏得住。” 青禹没答。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掠过肩头。那片嵌入皮肉的黑色碎片确实还在微微震颤,像有脉搏在底下搏动。但他脸上没露痛色,只淡淡道:“你带人闯药庐,不怕惊动镇魔司?” “镇魔司?”季无尘嗤笑一声,“秦昭月现在自身难保,谁还管你们这些蝼蚁。”说着,他抬手一挥,身旁死士立刻上前两步,一人抽出匕首,寒光一闪,狠狠插入药案中央。 木屑飞溅。 那匕首通体泛青,刃口残留暗红,显然淬过毒。 “这是‘腐骨噬心散’。”季无尘盯着青禹的眼睛,“三日内,肝脉尽碎,血化脓水。我不杀他们,只要你不交东西,明天就会有一个弟子倒下,后天两个,大后天……全灭。” 药庐里静得可怕。角落有几个学徒吓得缩在柜后,连呼吸都屏住了。 青禹看了眼那插在案上的匕首,又看向季无尘握刀的手。 他忽然笑了。 “你这毒,炼得不错。”他说,“火候稳,药性沉,应该是用阴山脚下的赤髓草为主材,配七叶断肠兰、灰蟾粉,再以低温凝露收汁……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插刀时,刀柄偏左了。”青禹缓步向前,“你是右利手,若真不怕毒,该用左手持刀。可你刚才那一刺,发力是从右肩传到手腕——说明你试过毒,而且不敢用惯用手。” 季无尘脸色微变。 青禹继续道:“你体内已经有毒了,最多撑五日。你现在每运一次灵力,毒就往心脉走一分。你以为你在威胁别人,其实你自己才是第一个病人。” 话音落,他袖中七根木针无声滑出,指间绿光一闪,疾射而出! “嗖!嗖!嗖!” 针影如雨,精准刺入季无尘颈侧、肩井、肘弯、腕骨、腰肋七大要穴。最后一针落下时,他已走到对方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对方右臂经络。 “现在,毒会顺着你的动作扩散。”他声音很平,“你若想拔刀,肝经剧痛;若想后退,筋脉撕裂;若强行运功……”他顿了顿,“三刻钟内呕血而亡。” 季无尘咬牙,额角渗出汗珠。他想抬手,刚一用力,整条右臂就像被铁钳夹住,剧痛直冲脑门。 “你……敢给我下咒?” “不是咒。”青禹收回手,“是共振。我的木针带着净化之力,和你体内的腐骨散起了反应。你要么站着不动,要么自己把自己毒死。” 四周死士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药柜旁一名弟子不小心碰倒了一瓶药粉,哗啦一声洒在地上。季无尘受惊般一震,右臂猛抽,顿时闷哼出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青禹转身,左手迅速结印。地面青光微闪,一股柔力自脚下蔓延,将翻倒的药瓶托起归位,洒落的药材也被无形藤蔓卷回柜中。 “都退后。”他对其他弟子说,“别靠近他们。” 小七这时从角落走出来,默默站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竹篓,摸了摸里面蜷着的青丝。那小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鳞片温热。 青禹回头看了她一眼,极轻地点了下头。 然后他再次面向季无尘:“现在,你可以走了。或者留下,等毒发。” “你就不怕我回去告诉父亲?”季无尘喘着气,“他会踏平这里。” “告诉他。”青禹平静地说,“就说我说的——陆九剑的案子,我要查到底。你们季家送出去的黑丹,每一颗我都记着。今天你们来拿《残剑诀》,明天我会亲自上门,把当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 季无尘瞳孔一缩。 青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药案,拔起那把淬毒匕首,随手丢进旁边的铜盆里。盆底早铺了一层解毒灰,匕首一落,表面青光立刻黯淡下去。 “滚。”他说。 季无尘死死盯着他背影,忽然低吼一声,强行提起灵力欲冲上前。可刚迈出一步,七大要穴同时剧痛,整个人踉跄跪地,右手不受控地拍向袖中——那里藏着一张爆炎符。 青禹早有防备。 他脚尖轻点地面,一根细藤破土而出,瞬间缠住季无尘手腕,将其硬生生拉回。 “我说了,别动。”他走回来,蹲下身,与季无尘平视,“你想同归于尽,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你爹会不会为一个失败的任务,给你收尸。” 季无尘喘着粗气,眼中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最终,他咬牙切齿地挥手,示意死士撤退。 两名手下架起他,狼狈退向门外。临走前,他回头瞪了青禹一眼,嘴唇微动,似要说些什么,却被喉间涌上的血腥味呛住,咳出一口黑痰。 门关上了。 药庐恢复安静。 有人松了口气,瘫坐在地。另一个弟子颤抖着想去扶人,却被同伴拉住:“别碰!万一有毒!” 青禹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被撞翻的药柜前,蹲下身检查散落的瓶罐。多数是普通药材,但也有一瓶被打碎的玉瓶,里面残留着几粒黑色小丸。 他用木镊夹起一颗,凑近看了一眼。 丸面油亮,带细微螺旋纹,和他在巷子里发现的“黑丹”一模一样。 他沉默地将药丸放入布袋,系紧。 小七走过来,低声问:“他们还会来吗?” “会。”青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但他们不会再这么嚣张了。” 他环顾四周,见几个弟子仍惊魂未定,便放缓语气:“今晚谁都没事,明天照常开炉煎药。若有不适,立刻来找我。” 说完,他拄起拐杖,朝门口走去。 小七赶紧跟上。 刚走到门前,他忽然停下,弯腰从门槛边拾起一片碎布。那是季无尘袖口撕裂的一角,沾着些暗褐色痕迹。 他指尖轻搓,闻了闻。 不是血。 是药渣,混着一点焦苦味。 他眯了下眼,把布片收进袖中。 外面天色渐亮,远处百草阁主楼的灯笼已经熄了。晨风拂过巷口,吹动檐下铁铃,叮当一声。 青禹推开门,走入微光之中。 小七抱着竹篓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走到巷口转弯处,他忽然停下。 前方街角,一辆空药车静静停在那里,车板上放着一只未封口的陶罐,罐口朝外倾斜,露出半截黑色药丸。 青禹盯着那罐子,没再往前走。 第104章 旧居魔影·剑痕锁魂 青禹站在街角,目光落在那辆空药车上的陶罐。小七从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往前挪了半寸,竹篓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陶罐边缘的黑丹捏起一颗,指尖微微用力,丸子应声碎裂。里面露出一丝暗红色粉末,混着几缕灰丝,像是某种干枯的筋络。 “和李伟体内的毒源一样。”他低声说。 小七点头,声音很轻:“他们想让我们看见。” 青禹把碎药放在鼻下嗅了片刻,收回手时袖口微动,一片沾着药渣的碎布从内袋滑出——那是昨夜季无尘撕裂留下的痕迹。他将两样东西并在一起,闭眼凝神。木灵感知顺着气息蔓延,像根细线缓缓拉直,指向城西某处。 “走。”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入窄巷,脚步压着石板接缝前行。天色渐暗,远处人家点起了灯,但他们始终贴着墙根移动,避开主道巡丁的巡逻路线。 半个时辰后,一栋低矮旧屋出现在眼前。门框歪斜,檐角断裂,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木牌,字迹模糊,依稀能辨出“陆”字残痕。 青禹停住,蹲下身,右手拂过门槛。指尖绿光一闪,地面浮现出极淡的波纹,如水纹漾开又迅速消散。 “有结界。”他低声,“还没完全激活。” 小七从竹篓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粉末撒在门沿。粉末遇空气即化作薄雾,绕着门缝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右下角,凝成一点微光。 “这里断过。”她说。 青禹点头,抽出腰间短木剑,剑柄藤蔓轻颤。他用剑尖挑起地板缝隙,顺势撬开半寸,一道幽蓝光线从中透出,随即被他掌心绿光压制。 屋里没人。 但他能感觉到,这地方曾有人长期居住。桌椅摆放的位置、床铺压痕的方向、灶台残留的柴灰厚度,都与记忆中陆九剑的习惯吻合。 他走到床边,俯身查看床板下方。手指贴地扫过,触到一处灵气滞涩的区域。再仔细摸去,发现三枚钉子排列成三角形,嵌入墙体深处。 “封印点。”他低语。 拔出木剑,沿着三角边缘轻轻划动。每划一下,空气中就响起一声极细微的“咔”声,像是锁扣松动。三圈过后,整块地板突然下沉半寸,中央裂开一道细缝。 他伸手进去,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是一具蜷缩的尸骨,头颅向后仰着,颈骨断裂处留有深凹勒痕。最显眼的是胸口插着一枚铁牌,上面刻着一朵墨莲,花瓣五瓣,叶脉呈蛇形扭曲——正是季家死士才有的标记。 青禹盯着那枚铁牌,呼吸略沉。 这不是镇魔司的人,也不是普通修士。此人穿着破旧麻衣,但指节粗大,掌心有茧,显然是常年握刀所致。而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尸骨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铜戒,戒面刻着半枚虎头印——那是二十年前镇魔司外勤弟子的身份信物。 “他是你们的人……却被季家用魔印杀了。”青禹喃喃。 他正欲取下铁牌拓印,忽然肩头一热。 青丝在他袖中轻轻拱了一下,鳞片发烫。 几乎同时,窗外三道黑芒破空而来,无声无息,直取眉心、右肩、后腰。 青禹侧身翻滚,木剑横扫,两道黑针当场截断,坠地时发出嘶鸣,地面立刻泛起焦斑。第三针擦耳飞过,钉入身后墙壁,竟自行蠕动起来,像活物般往砖缝里钻。 他跃至窗边,剑光扫出,照亮外面屋檐下一具僵立的身影。 那人身穿镇魔司制式黑袍,脸上毫无血色,双目灰白,脖颈一圈黑色咒纹如同活蛇缠绕。双手十指弯曲如钩,掌心朝外,显然刚才的黑针便是由其指尖射出。 “傀儡?”青禹皱眉。 尸体不动,却缓缓抬手,再度凝聚黑气于指尖。 屋内空气骤然压抑,腐气弥漫。 青禹退后半步,脚跟抵住床沿。他知道这种控尸术一旦发动,除非斩断操控源头,否则对方不会停歇。而这具尸体明显经过炼制,力量远超常人,硬拼不是办法。 他低声唤道:“小七。” 梁上传来轻微摩擦声。 下一瞬,一道黑影自屋顶跃下,稳稳落在尸傀背后。小七落地无声,竹篓一倾,一只巴掌大的傀儡鸟腾空而起,通体漆黑,双翅由薄铁片拼接而成,眼中嵌着两枚银针。 她手指疾点,口中默念几句口诀。 傀儡鸟猛然俯冲,双翅张开,银针直刺尸傀双眼。 尸傀本能抬手格挡,但动作迟缓半拍。银针精准刺入眼眶神经节点,瞬间穿透操控链路。那具身体猛地一震,脖颈咒纹剧烈跳动,随后“砰”地炸开一团黑烟,化为灰烬飘落。 尸体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两下,彻底静止。 青禹立即上前,掌心绿光按在其胸口,防止残留魔气扩散。确认无碍后,他从小七手中接过一张油纸,小心翼翼将季家铁牌拓下纹样,连同原物一起包好,收入怀中。 “刚才那针……”小七看着墙上还在蠕动的黑针残骸,“不是普通的魔器。” “是活炼之物。”青禹摇头,“用活人精血喂养过的毒针,能追踪气息,不死不休。” 他站起身,环顾这间屋子。桌上有一本翻开的医书,页角卷起,似乎是被人匆忙翻阅后丢下。他走过去拿起一看,是《百草辑要》的残卷,其中一页被撕去大半,只剩一行批注:“黑丹非药,乃引。” 笔迹苍劲有力,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是陆九剑的字。 青禹沉默片刻,将书塞进怀里。 小七蹲在尸骨旁,伸手碰了碰那枚铜戒。“他为什么会被埋在这里?明明是镇魔司的人,却死在季家标记下……” “因为他发现了不该知道的事。”青禹低声说,“也许当年那场清洗,根本不是魔修作乱,而是季家借刀杀人。” 话音未落,屋外街道传来一阵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多人列队行进。 青禹眼神一凛,吹灭桌上残烛,拉着小七退至墙角。青丝盘在他手臂上,体温微热,持续示警。 窗外月光斜照,映出几道披甲身影掠过门前,胸前皆佩墨莲徽记。 不是巡逻,是搜查。 等脚步远去,青禹才缓缓松开手。 “不能久留。”他说,“他们已经察觉有人动过这里。” 小七点头,背上竹篓,顺手将傀儡鸟收回匣中。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那张空床,轻声问:“我们要把他带走吗?” 青禹望着尸骨,许久未语。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青藤,绕住铁牌打了个结,挂在床头钉子上。 “让他留下。”他说,“这是他的归处。” 推门而出,夜风扑面。 两人沿巷疾行,转入更深的街区。远处市集方向灯火渐亮,摊贩陆续支起灯笼,准备清晨开市。 青禹摸了摸怀中的拓印纸,脚步不停。 快到集市入口时,小七忽然停下。 “怎么了?”他问。 她盯着前方一个卖药的老翁,那人正低头整理药筐,袖口露出一角熟悉的墨色布料。 青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微缩。 那老人手腕内侧,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形状奇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边缘呈螺旋状。 第105章 市集识毒·萌妹智破 青禹的脚步在集市入口顿了半息。晨光斜照,摊贩的布幡刚支起一角,风吹得它轻轻晃动。他没再往前,而是侧身让小七走到了前面半步。 小七背着竹篓,低着头从一个卖柴草的摊前走过,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蹲下,伸手拨了拨堆在角落的一小捆干草,指尖沾了点灰,又迅速缩回袖口擦了擦。 青禹知道她在看什么。 那摊主是个老翁,袖口露出一截墨色布料,手腕内侧的伤口结着暗痂,边缘螺旋扭曲,像被某种活物咬过。这人此刻正低头整理药筐,动作迟缓,却在小七靠近时,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青禹不动声色,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指尖轻触木剑藤柄。他闭眼一瞬,木灵感知如细流般铺开,顺着地面砖缝蔓延向前。几缕极淡的腐腥气钻入识海——不是来自老翁,而是他脚边那个半旧陶筐。 “紫灵草。”他低声说。 小七回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装作好奇孩子,蹦跳着凑到摊前:“爷爷,这草能治咳嗽吗?” 摊主抬眼,嘴角牵出一丝笑,左耳缺了一半,说话时声音有些含混:“能,祖传方子熬水喝,三天就好。” 他说着,顺手抓起一把紫灵草递过来。草叶泛着淡淡荧光,根部却透出不自然的灰白,像是被水泡久后晾干的颜色。 青禹走近两步,站在小七身后半尺,目光落在草根上。他记得陆九剑提过一句:“紫灵草遇阴不枯,遇毒则根生白霜。”眼前这些,根部毫无霜痕,反而隐隐有丝黑线缠绕,若非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他指尖微动,却没有出手。 小七已经伸手接过那把草,拿到鼻前嗅了嗅,皱眉:“不香。” “小孩子懂什么香不香。”摊主笑着要收回草束。 就在他手指碰上草叶的刹那,小七忽然将整把草塞进了嘴里,用力嚼了几下。 青禹瞳孔一缩。 摊主也愣住了。 “苦!”小七吐出半截草茎,小脸皱成一团,“和陆爷爷说的那个‘蚀心藤’一个味儿!根是假的,里面灌了药浆!” 她说完,仰头看向青禹,眼里没有害怕,反倒透着一股笃定。 青禹没说话,左手一扬,袖中木藤如活蛇窜出,贴地疾行,瞬间缠住摊主双足,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藤蔓顺势上攀,勒住膝盖,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运劲。 “谁让你卖这个?”青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四周嘈杂。 摊主脸色变了变,嘴唇紧闭,眼神却往市集东头一闪。 青禹顺着那方向看去——一个挎竹篮的妇人正转身要走,裙角扫过摊位边缘,带起一阵微尘。 “盯住她。”他对小七说。 小七立刻点头,拎起竹篓,装作捡柴火的孩子,绕着摊位外圈慢慢挪动。她脚步轻,专挑人影遮挡处走,不多时便隐入侧巷。 青禹低头看着被制住的摊主。这人呼吸急促,额角冒汗,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僵硬。他知道这种人——要么被控制,要么早已没了退路。 “你不是药农。”青禹说,“真正的药农不会把紫灵草和柴草混放。这草怕潮,你却让它沾了泥水。” 摊主依旧不语。 青禹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半个印记,像是被刻意磨去的图案。他认得这种手法——季家惯用的联络信物,一旦暴露,立即毁去标识。 他把铜牌收进袖袋,正要再问,远处传来一声叫卖:“糖蒸糕——热乎的糖蒸糕——” 那声音一起,摊主突然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要喊什么。 青禹反应极快,指尖一点其喉下穴道,封住声门。但就在这瞬息之间,他注意到摊主右手小指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传讯的手法,多半用了隐符。 他抬头再望东头,那蓝裙妇人已不见踪影。 片刻后,小七从侧巷转回,脸上沾了点灰,却掩不住眼里的亮光。 “她把一个小布包塞给一个挑担的少年,那人往北去了。”小七压低声音,“我没追,记下了路线。” 青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集市人流渐多,几个巡丁模样的人开始在主道踱步,腰间佩刀,目光时不时扫向这边。 不能再留。 他俯身,木藤收紧,将摊主整个人卷入身后空药车的底板下。藤蔓缠绕缝隙,遮得严实,若不掀开查看,绝难发现。 “走。”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转入贫民区小巷。脚下石板潮湿,墙皮剥落,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头顶,滴着未干的水珠。 小七一路没说话,直到拐过第三个弯,才小声问:“那些草……真的是蚀心藤做的?” “不止是蚀心藤。”青禹停下,从怀中取出一片草叶残渣,“有人把蚀心藤磨成粉,混着死藤汁液灌进紫灵草根部,做成活体毒引。吃下去不会立刻发作,但会慢慢侵蚀肝脉,等发现时,经络早已溃烂。” “就像李伟那样?” “比那更隐蔽。”青禹捏碎草叶,粉末随风散去,“李伟中的毒是成品丹药,而这草,是让人自己种、自己采、自己煮——他们以为自己在治病。” 小七抿了抿嘴,忽然从竹篓里翻出一张油纸,小心翼翼铺在地上,又从夹层掏出一小撮黑色粉末,正是昨夜从陆九剑旧居带回的残渣。 她用手指蘸了点,在油纸上画了一道。 青禹盯着那痕迹,眉头缓缓皱起。 粉末在纸上晕开的纹路,竟与紫灵草根部的黑线走向完全一致。 “同源。”他说。 小七点头:“而且……我尝出来的味道,和陆爷爷笔记里写的‘三合引’很像。他说这种毒,要用雪蝉露、青骨花和……” 她话没说完,青禹忽然抬手示意她噤声。 前方巷口,一道人影正背对着他们站立,手里握着一根短杖,杖头挂着个药铃,轻轻晃着。 那铃声不响,却随着风微微颤动。 青禹屏住呼吸,缓缓后退一步,将小七护在身后。 那人站了片刻,转身离去,步伐稳健,衣角未沾尘土,显然不是寻常游医。 等身影彻底消失,小七才小声问:“他是冲我们来的吗?” “不知道。”青禹盯着那条空巷,“但他刚才停下的地方,是我们昨夜经过的岔口。” 小七低头看着地上那张油纸,忽然伸手把它折成小块,塞进竹篓最底层。 “我们还得回去。”她说。 “回去?” “市集还没收摊。”小七抬头,眼睛亮得像清晨的露水,“既然他们敢卖,就一定还有存货。只要再找到一株,就能顺着根系追到源头。” 青禹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十岁的孩子,本该在院子里追蝴蝶、数星星。可她已经学会了在毒草里辨真伪,在谎言中找破绽。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好。” 两人调转方向,沿着另一条窄巷往回走。阳光渐渐洒满街道,市集喧闹声再次传来。 快到入口时,青禹忽然停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片薄藤,贴在掌心,默运木灵之力。藤片微微发烫,映出一道极淡的红线,指向集市西南角的一间茶棚。 那里坐着个戴斗笠的男人,面前摆着一壶茶,杯沿残留一圈紫黑色渍痕。 青禹盯着那杯子,低声说:“他喝过。” 小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要开口,茶棚里那人忽然端起茶杯,缓缓饮了一口。 杯底放下时,发出清脆一响。 第106章 剑阁惊变·残剑共鸣 青禹收回贴在掌心的薄藤,那道红线仍在微微颤动,指向茶棚方向。他没有再追。 小七站在他身后半步,竹篓压着肩头,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下袖口。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人喝下的不是茶,是毒引,也是信号。市集上的每一株假紫灵草,都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深暗处的路标。 “不去追了?”她低声问。 “追不到真东西。”青禹将藤片收回袖中,“他们不怕我们查摊子,就怕我们碰他们的根。” 小七抬头看他,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青禹转身,沿着石板街往北走,脚步稳而轻。穿过三道坊门,绕过守卫松懈的偏岗,最终停在一座灰石高墙前。墙上无字,只有一扇铁门,门环铸成剑形,锈迹斑斑。 小七认得这地方。镇魔司剑阁,平日连执令弟子都不得擅入。 青禹从怀中取出一块残铁,边缘不齐,像是从某件兵器上硬生生掰下来的。他将它按向门环凹槽,金属相触,发出一声低沉的“咔”。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狭道,两侧立着石碑,刻着历代剑修名录。风吹不进,灯不亮,只有尽头一点微光,照着中央一方土台。 青禹迈步进去,脚步落在石板上,声音被吸得干干净净。 小七没跟进来,而是翻身跃上墙头,借着檐角遮掩,蹲伏下来。她的手摸到竹篓底部,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傀儡鸟,翅膀收拢,静若枯叶。她指尖在鸟背轻点两下,傀儡鸟便无声展开双翼,滑入梁上阴影。 青禹走到土台前,目光落在台上唯一一物——一柄断剑。 剑身锈蚀大半,只剩半截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刻着两个字:“廿年”。 他呼吸微顿。 这不是普通的纪年。陆九剑临终前咳出的血字,正是这两个字。二十年前,他被逐出镇魔司,丹田自毁,断臂明志。那一夜,有七名剑修死于非命,尸体皆被剜去心脉,现场留下三枚带毒的银针。 当时没人敢查,也没人能查。 青禹缓缓跪坐下来,离断剑三尺。他闭眼,双手结印,木灵之力自丹田升起,顺经脉流转至指尖。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调和——像医者诊脉前的静气凝神。 可就在他心神沉入的刹那,体内一阵剧痛猛然炸开。 像是有无数细针顺着血脉往上爬,直刺脑门。他咬牙撑住,额头渗出冷汗。 《残剑诀》在他经络中自行运转,不受控制。功法本不该如此暴烈,除非……它感应到了什么。 他睁开眼,看向断剑。 剑柄上的锈迹正在剥落,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纹路,与他腰间短木剑的藤蔓缠绕方式一模一样。 青禹伸手,指尖轻轻触上剑柄。 轰—— 整座剑阁猛地一震。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尘土簌簌落下。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泥土中,一柄又一柄残剑破土而出,有的只剩剑尖,有的断裂成数截,却全都颤动着,缓缓抬升,剑锋齐齐指向东南方向。 青禹坐在原地,手指仍搭在断剑上,浑身被震得发麻。他看见那些残剑在动,不是被风推动,也不是机关作祟,而是像有了意识,在朝某个地方行礼。 东南。 那是季家府邸所在。 他忽然明白了。这些剑,不是纪念品,是证物。它们曾属于二十年前死去的剑修,死后被埋于此,剑魂未散。而今,它们认出了《残剑诀》的气息,也认出了持诀之人。 “原来如此……”他喃喃。 “所以你才是那个能唤醒它们的人。” 声音从背后传来。 青禹迅速抽手,木藤自袖中窜出,贴地一圈,将断剑余波封入土中。他起身转身,看见季寒山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黑袍,右臂漆黑如铁,眉心一道裂痕泛着暗红。脚步很轻,却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你早该死了。”青禹说。 “我也以为你活不过十岁。”季寒山笑了笑,“可你偏偏一路走到了这里。” 他抬起右手,掌心一握,地面轰然裂开,一具三丈高的魔傀从地下升起。通体由黑铁与骨节拼接而成,关节处燃着幽蓝火焰,每走一步,石板就塌陷一分。 最让青禹瞳孔一缩的是——那魔傀胸口,嵌着半块令牌。 玄铁质地,边缘刻着镇魔司徽纹。 “指挥使令?”青禹声音冷了下来。 “一半而已。”季寒山淡淡道,“另一半,在顾长风腰上挂着。你们以为他是清流?他才是第一个投靠我们的。” 青禹盯着那令牌,脑中飞速回转。市集毒草、旧居尸骨、药车黑丹……所有线索突然串成一线。季家不是单独行事,他们早就把根扎进了镇魔司的核心。 而陆九剑当年,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被定罪。 “你们杀了他。”青禹说。 “他不肯低头。”季寒山看着他,“就像你现在这样。可你知道吗?这座剑阁里的每一把残剑,都曾宣誓效忠镇魔司。可当权柄易主,誓言就成了笑话。” 他抬手,魔傀抬起巨臂,掌心凝聚一团黑焰。 青禹没动。 他知道不能打。这里不是战场,是禁地。一旦动手,整个镇魔司都会惊动,他还没拿到足够扳倒对方的证据。 “你想杀我?”他问。 “不想。”季寒山摇头,“我想让你看看真相。看看所谓正道,是怎么被一点点腐蚀的。你师父陆九剑,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青禹沉默。 “他说,‘剑断,道不断’。”季寒山冷笑,“可道在哪?在这堆废铁里?还是在你手里那根木头剑上?” 青禹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你不配谈道。”他说。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算道?”季寒山逼近一步,“救几个人?查几桩旧案?等你找到所有真相,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 青禹没回答。他缓缓后退,脚跟抵住墙角。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凹槽,是他进来时就注意到的。 他左手悄悄探向背后,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石砖。 “你可以走。”季寒山忽然说,“今天我不杀你。但你要记住,你看到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的负担。真相越多,越难前行。” 青禹冷笑:“那就让我背着走。” 话音落,他猛地掀开石砖,下面是一道暗格,内嵌一圈古纹。他指尖绿光一闪,木灵之力注入其中。 整座剑阁再次震动,比刚才更剧烈。 残剑齐鸣,土浪翻涌,梁上灰尘如雨落下。那股混乱的能量瞬间扰乱了魔傀的平衡,它脚下地面塌陷,单膝跪地,黑焰摇曳不定。 就是现在。 青禹转身就跑。 刚冲出几步,头顶风声一动,小七从梁上跃下,落地无声。她手中傀儡鸟还在振翅盘旋,刚刚就是它用尾羽扫断了魔傀眼中的一根控线。 “走哪边?”她问。 “原路。”青禹拉着她手腕,“他们不会在正面设防。” 两人疾行至铁门前,青禹将残铁令牌重新插入门环,门刚开一条缝,外面已有脚步声逼近。 “绕后。”他低声道。 小七点头,从竹篓取出一枚标记符,贴在门框内侧。若日后重返,这符会微微发热,指引位置。 他们从侧墙翻出,落地时踩碎一片瓦。远处巡丁听到动静,提灯过来查看。 青禹带着小七躲进一处排水沟的暗道,屏息不动。 等脚步远去,小七才小声问:“那些剑……为什么指季家?” “因为凶手在那里。”青禹靠在石墙上,喘了口气,“二十年前的事,源头在季家。陆九剑查到了,所以被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青禹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匣,里面封着一片从断剑上刮下的锈屑。他盯着它,眼神沉静。 “去季家外院库房。”他说,“既然他们敢把指挥使令嵌在魔傀上,就一定还有别的东西藏着。” 小七点头,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落地。 接着,铁门方向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缓慢,沉重。 青禹抬头,盯着上方通风口。 那声音停了。 一只黑色铁靴踏在通风口边缘。 第107章 纹章溯源·季家阴谋 青禹贴在排水沟的湿壁上,呼吸放得极轻。头顶通风口的铁靴声停了片刻,又缓缓退去,像是沉重的门被合上。他没动,直到小七指尖轻点他手腕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 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从袖中取出玉匣。锈屑还在微微发烫,像一块被捂热的石子。他将它贴在唇边吹了口气,木灵之力顺着气息渗入其中。锈屑轻轻震了一下,指向库房西偏厢的方向。 “那边。”他低声说。 小七点头,竹篓一斜,傀儡鸟无声滑出,翅膀未展,先伏在墙根阴影里。她手指轻拨,鸟身微颤,随即贴着地面爬行而去,动作像一只寻食的甲虫。 青禹跟在后面,脚步踩在排水沟边缘的凸石上,避开积水。两人绕到库房后侧,一处老旧的木窗歪斜着,锁扣早已锈断。他伸手一推,窗扇发出极细微的“吱”声,立刻用掌心抵住,不让它继续响。 小七翻身先进,落地时膝盖微屈,顺势将竹篓压在身前。青禹紧随其后,反手将窗缝掩回原位。 屋内堆满药箱与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药材的苦味。正中央一条长桌横贯,桌上摆着几册登记簿,但封面干净,无一标注季家纹章。青禹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角落一堆蒙尘的旧书架上。那里有一层夹板,看似与其他无异,但他注意到,夹板边缘的灰尘比别处薄一层。 他走过去,指尖轻抚木面,木灵感知顺着触觉蔓延。夹板内部有空隙,且残留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是封印术的余温。 “这里。” 小七立即上前,从竹篓取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插入夹板缝隙。她手腕微抖,银针轻轻一挑,夹层弹开,露出一本无名册子。 封面漆黑,烙着一个扭曲的纹章:三道交错的弧线,形似断裂的锁链。正是季家独有的标记。 青禹没急着翻开,而是先以指尖绿光在册子四角轻点,试探是否有自毁机关。绿光稳定,无波动。他这才小心掀开第一页。 纸页泛黄,字迹用秘法书写,肉眼难辨。他闭目凝神,木灵之力缓缓注入指尖,再轻轻覆于纸面。随着灵力渗透,墨迹一点点浮现出来。 “廿年三月,黑丹三百斤送青霜医坊,事毕焚户。” 青禹的手指顿住了。 青霜医坊——他父母所在的医馆。那夜大火,并非意外。是季家派人送去毒丹,再灭口善后。 他喉咙发紧,却没停下,继续翻页。每一页都记录着一批药物的流向:送往镇魔司、流入市集、甚至直供某些隐秘据点。而每一次“交付成功”的备注后,都会附上一句简短指令:“清迹”“焚证”“不留活口”。 小七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悄悄将傀儡鸟移到账本上方,鸟尾羽毛蘸着她早备好的药水,开始拓印关键页面。羽毛轻扫,字迹便悄然复刻在另一张特制纸上。 青禹翻到最后一页时,脚下地板忽然一软。 “小心!”他一把拽住小七手腕,向后跃开。 轰—— 整块地面塌陷下去,砖石碎裂,尘土扬起。一道幽深暗道暴露在眼前,阶梯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青丝从他袖中窜出,张口喷出一团青焰。火焰不灼人,却明亮异常,照亮了下方景象。 是一条狭长地穴,尽头堆满尸骨。 每一具都穿着镇魔司旧制战衣,铠甲残破,皮肉干枯,但姿态各异——有的跪地前倾,像是临死仍在叩击地面;有的双臂高举,手中紧握断剑或残刃;更多则胸口插着一根骨针,针尾刻着同样的季家纹章。 青禹一步步走下阶梯,脚步落在石阶上,声音沉闷。他蹲在一具尸骨前,看清了那张脸——虽已风化,但眉骨轮廓熟悉。 是陆九剑当年的同僚,镇魔司第七队副统领。 他曾听陆九剑提过此人,说他性烈如火,宁死不降。原来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季家秘密处决,埋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穴里。 “他们杀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青禹低声说。 小七没跟下来,只站在塌陷边缘,双手抓着竹篓边缘。她没往下看,但能感觉到下面的冷意,像井口吹出的风,带着铁锈和旧血的味道。 青禹起身,从怀中取出防水玉函,将小七拓印好的账本副本放入其中。他正要合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铃声。 是风铃。 刚才青丝喷出青焰时,热气扰动了空气,触发了机关。 他立刻转身,一步跨回地面,顺手将原账本塞回夹层,拂去指尖痕迹。木藤自袖中探出,缠住屋顶横梁,他一手拉住小七,借力腾空而起,两人稳稳落在库房屋顶的椽木上。 下方地穴重归黑暗,只有那阵铃声还在回荡。 脚步声由远及近,至少三人,步伐整齐,是巡卫。 青禹伏低身体,示意小七别动。他从梁上取下一块松动的瓦片,轻轻放在屋顶边缘。瓦片受力倾斜,缓缓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库房外的石阶上。 巡卫的脚步立刻转向那边。 趁着间隙,青禹带着小七沿屋顶爬行,绕至后墙。木藤垂下,两人顺着滑落,落地无声。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库房,那扇歪斜的木窗还在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青禹将玉函贴身藏好,右手按在腰间短木剑上。剑柄的藤蔓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小七跟在他身旁,脚步很轻。她没问接下来去哪,只是低声说:“那些人……也有人等着他们回家。” 青禹没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们穿过一条窄巷,转入市集外围的药铺街。天刚蒙亮,摊贩陆续支起棚子,叫卖声渐起。一名老妇正在称量草药,布袋口敞开着,露出几株紫灵草的根须。 青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草根上。那根须颜色偏暗,断口处有细微的灰斑——是经过魔气浸染的痕迹。 他正要开口,忽然察觉到不对。 街角那家药铺的招牌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束。其中一束,叶片形状与寻常不同,叶脉呈网状交错,正是他在账本上见过的“蚀心藤”辅料。 而那药束,正对着季家府邸的方向。 他停下脚步,抬手拦住小七。 就在这时,一辆药车从街对面缓缓驶来。车轮压过石板,发出规律的滚动声。驾车的是个中年男子,头戴斗笠,肩披灰袍。 青禹盯着他的手腕。 那人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新结的疤痕,形状细长,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第108章 市集伏击·傀儡展威 青禹的手指从腰间木剑上移开,掌心贴住胸口。玉函紧贴肌肤,还带着体温。他没再看那辆药车,也没去盯斗笠下那张模糊的脸,只是轻轻拽了下小七的袖角,两人一前一后转入窄巷。 巷子背光,石板潮湿,脚步声被吸得干净。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里。身后市集的喧闹渐渐远了,可青禹知道,那阵铃声之后,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转过第三个岔口时,他忽然停步。 小七跟着顿住,抬头看他。他没说话,只抬手按了下左耳垂——那里有道旧疤,碰一下,像是确认自己清醒。 接着他转身,靠墙蹲下,从袖中抽出一段藤条。指尖微绿,藤条触地瞬间便扎进砖缝,迅速蔓延出细根,贴着地面爬行数尺后停下。这是他自创的“听脉法”,借木灵感知周围动静。片刻后,藤尖轻轻颤了两下。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正从三个方向包抄。 他起身,将小七往身后带了半步,右手握紧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缓缓缠上手腕,像活过来一般收紧。 第一道人影从药摊后跃出,灰袍翻飞,脚尖点地无声。紧接着,屋檐上跃下两个,手持弯刀;另一侧货堆后又冲出三人,步伐整齐,眼神空洞。六人呈弧形围拢,堵死了前后去路。 青禹没动,目光扫过他们眉心——三息之内,每人眉心都浮现出一道漆黑印记,形如裂纹,隐隐透出暗红光泽。 是魔印,而且已被激活。 他低声道:“别离我太远。” 话音未落,左侧两人已扑上来,刀锋劈向肩颈。青禹横剑格挡,木剑与铁器相撞,发出沉闷声响。他借力后撤半步,脚跟一蹬地面,脚下青光炸开,数根藤蔓破砖而出,缠住对方小腿猛力一扯。那人踉跄跌倒,手中刀脱手飞出。 可另三人已逼近,一人直取面门,拳风压得人呼吸一滞。青禹侧身闪避,肩头仍被擦中,火辣一片。他咬牙稳住身形,正要反击,忽觉背后气流微动。 小七已经蹲在地上,竹篓倾倒,零件散落如雨。 她双手翻飞,指尖泛起极淡的绿光,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一块乌木躯干、两截翅轴、一枚针匣、三枚齿轮……在她手中迅速拼合。不到三息,一只通体漆黑的机械鸟立于掌心,双目泛起红芒。 她抬手一抛。 傀儡鸟振翅而起,不发一声,直冲半空。双目红光扫过六人眉心,锁定目标刹那,口中“咔”地轻响,七枚银针激射而出。 针细如毫毛,却势若疾电。 三名魔修眉心魔印应声破裂,黑气自裂痕溢出,如烟蛇扭动。其中一人惨叫出声,双手抱头跪地,另外两个踉跄后退,攻势戛然而止。 剩余三人动作一顿,攻势迟缓。 青禹立刻抓住机会,木剑斜挥,藤蔓自地下暴起,卷住一块断裂的石板猛地甩出。石板砸向正面敌人,逼得他后仰闪避。与此同时,他左手结印,木灵之力灌入地面,一圈青光扩散开来,数根粗藤破土而出,交织成网,短暂封锁两侧通道。 他一把揽住小七腰身,足尖一点残柱,腾身跃上屋顶。 瓦片在脚下轻微塌陷,又被他迅速调整重心压稳。他没有回头,只听得身后传来几声闷响——是藤蔓崩断的声音,还有重物坠地的震动。 他们沿着屋脊疾行,脚步轻而稳。晨风拂面,吹散了些许血腥气。身后市集恢复喧闹,仿佛刚才那一战从未发生。 可青禹知道,事情才刚开始。 他在一处屋脊拐角停下,伏低身体,借着烟囱遮掩视线,回望市集中央。只见那六人中,有四个已倒地不动,两个还能站立的正快速撤离,其中一个竟朝着镇魔司侧门方向奔去。 他盯着那道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小七靠在他身旁,喘息平稳,并未显出疲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一丝绿意,转瞬即逝。 “刚才那个鸟……比以前快了。”她轻声说。 青禹看了她一眼,点头:“你做得很好。” 她抿了抿嘴,没笑,也没多问,只是把空竹篓重新背好,动作利落。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玉函。封口依旧严实,没有任何破损。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边缘,确认无误后重新藏回内襟。 “接下来怎么办?”小七问。 “去镇魔司。”他说,“证据不能藏,也不能等。” “可他们会信吗?” “不一定非让他们信。”他目光落在远处高耸的塔楼上,“只要让他们看一眼账本,就够了。那些名字、时间、地点……都不是假的。” 小七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青禹站起身,正要继续前行,忽然察觉袖口一动。 青丝从衣袖中探出头,碧色双眼凝视前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鸣叫。它没展开翅膀,只是紧紧贴着他手臂,鳞片微微竖起。 他知道这是预警。 他抬眼望去,镇魔司主殿前的广场依旧平静,巡卫按例走动,旗幡在风中轻摆。可就在那扇朱红大门右侧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玄纹战甲,银白长发,腰佩冰晶短刃。 秦昭月。 她没有看他们这边,而是望着大门口的一队巡卫,似乎在等人。但她站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卡在主殿与侧廊之间,任何人想从偏道进入,都会被她第一时间发现。 青禹收回视线,低声对小七说:“绕后墙走。” 小七点头,正要动身,却被他轻轻拉住。 “等等。” 他盯着秦昭月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上次在剑阁,她曾说过一句话:“令牌有两块,一块在你手里,另一块……不该出现在季寒山身上。” 当时他没懂。现在想来,或许她早就察觉了什么。 但他不能停下。 他松开手,带着小七沿连廊边缘继续前行。屋顶的瓦片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滑。他每一步都格外小心,尽量避开反光的区域。 距离镇魔司后门还有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就在他们即将跃下屋顶时,青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青禹猛地抬头。 前方屋檐一角,一道灰影正悄然移动。那人没有穿巡卫服饰,也没有佩戴任何标识,但手中提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转动。 是追踪器。 他立刻俯身,将小七压低。“别抬头。” 小七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向竹篓底部。那里还藏着一枚备用傀儡蜂,尚未激活。 青禹缓缓抽出短木剑,藤蔓再次缠上手臂。他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盯着那盏灯的转动节奏——三慢一快,是季家联络暗号。 原来他们早就在等。 他慢慢后退两步,靠近屋脊另一侧。只要跳下去,就能进入一条废弃排水渠,那是唯一能绕开明哨的路径。 他刚抬起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像是机械启动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 只见刚才那盏青铜灯的火焰猛地一跳,随即熄灭。而原本空无一人的屋脊背面,竟缓缓升起一座三尺高的傀儡人偶——通体黑铁铸造,关节处刻满符文,胸口嵌着一块发光的晶石。 人偶双目亮起红光,直直锁定了他们。 第109章 司殿对峙·禁制初现 青禹的手掌贴在瓦片上,指尖微颤。那具黑铁傀儡跪倒在屋脊边缘,胸口的晶石彻底熄灭,关节处的符文裂开细纹,像干涸的河床。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盯着傀儡脖颈连接处残留的一缕灰烟——那不是寻常机关该有的余烬,而是带着一丝扭曲的暗红气息,转瞬便散入风中。 小七蹲在他身后,竹篓紧贴背脊,手指仍停在腰侧,随时准备取出下一件机巧零件。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青丝盘在青禹手臂上,鳞片微微发烫,喉咙里压着低鸣。 “它认得我们。”青禹低声说,“不是巡逻傀儡,是冲着账本来的。” 小七抿了抿嘴:“季家的人,已经和镇魔司通上了气。” 青禹缓缓站起,目光越过层层屋檐,落在主殿后门那两盏昏黄的守灯上。灯焰稳定,巡卫的脚步声有规律地响着,一切如常。可他知道,从他们踏入这片区域开始,每一步都在被人看着。 他将短木剑重新插回腰间,藤蔓从剑柄退回到手腕,像是收回呼吸一般安静。然后他俯身,抓了一把瓦缝里的尘土,在掌心揉了揉。土粒粗糙,夹杂着一点金属碎屑——是刚才傀儡崩解时落下的。他捻了捻,抬眼看向小七:“走侧廊。别碰地面阵眼。” 小七点头,从竹篓底摸出一枚扁平的铜蜂,指尖绿光一闪,蜂翼轻震,无声掠出。它贴着檐角飞向铜铃下方,尾部释放出极细微的电流,铃舌刚要轻晃,就被磁力锁住半息。就是这一瞬,青禹揽住她的肩,两人贴墙疾行,脚尖点地,像影子滑过青砖。 穿过最后一道暗影,他们靠在主殿侧廊的柱后。前方三丈便是内殿入口,两名值守弟子正低头核对名册,腰间令牌随着动作轻晃。 青禹从袖中取出玉函,打开封口,抽出一页拓印的账本残页。墨迹清晰,“廿年三月,黑丹三百斤送青霜医坊”几个字刺目如刀。他盯着看了两息,合上玉函,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而出。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下格外清晰。两名弟子抬头,刚要开口,青禹已走到殿门前。他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惊动了殿内值勤的修士。 主殿中央,顾长风坐在案台之后,手中执笔,正在批阅文书。他抬头看来,神情平静,眉宇间不见波澜。 青禹走到案前,没有行礼,也没有停顿。他将玉函打开,把那页拓印狠狠摔在案上,纸页翻展,正好停在那行致命记录上。 “廿年前,你亲手批准季家运送黑丹进入青霜城。”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陆九剑因追查此事被诬陷,逐出镇魔司,丹田自毁。你忘了吗?” 殿内瞬间安静。 顾长风放下笔,指尖轻轻抚过账本上的字迹。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动怒,只是缓缓抬起眼:“你从哪得到这个?” “这不重要。”青禹站着,脊背挺直,“重要的是,这不是伪造。时间、数量、路线,都能查证。你若敢当众对质,我不惧你权位。” 顾长风忽然笑了。很轻,嘴角只扬起一丝弧度。他慢慢站起身,双手撑在案上,目光沉静地望着青禹:“一个无名小子,闯入重地,拿出一页来历不明的纸,就要定我罪?青禹,你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一股威压骤然扩散。 空气仿佛凝成实体,压向四面八方。殿内烛火齐齐一矮,地面青砖发出细微的咔响,裂纹自顾长风脚下蔓延开来。两名弟子踉跄后退,扶住柱子才没跌倒。 青禹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巨石压住。他咬牙稳住身形,体内经脉忽然泛起一阵异样——一股青金色的气流自丹田升起,顺着奇经八脉奔涌而上,竟在皮下隐隐发光。 《残剑诀》自动运转。 他没练到这一步,可此刻功法自行护体,像是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他膝盖微曲,又缓缓挺直,眼中清明未散。 “你压不住我。”他说。 顾长风眼神终于变了。不再是从容,而是闪过一丝惊疑。他盯着青禹身上流转的微光,低声:“《残剑诀》……竟真能共鸣?” 就在这时,殿后传来脚步声。 秦昭月走了进来。她没穿战甲,只披着一件素色外袍,银发束在脑后。但她步伐稳健,目光直直落在顾长风身上。 “我感应到了禁制波动。”她说,“你体内的东西,在和镇魔司的古老封印产生共鸣。” 顾长风缓缓转身,看着她:“你不该来。” “我该来。”秦昭月抬手,掌心浮现一道缠绕状的古纹,形如锁链,泛着微弱金光。“这是禁制觉醒纹。它不会错——你身上有魔气,而且已经被激活。” 顾长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你说对了。”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漆黑如墨的气流缓缓凝聚,“我不是被侵蚀……我是主动承接。” 话音落下,他手掌猛然推出。 一道黑芒破空而出,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秦昭月连结印都来不及,胸口已被击中。她整个人飞起,撞上梁柱,再重重摔落在地,唇角溢出一抹鲜血,禁制纹瞬间黯淡。 青禹瞳孔一缩,立刻冲上前扶住她。她呼吸微弱,眼皮颤动,却已无法睁眼。 “带走她。”顾长风冷冷道,“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青禹没动。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秦昭月,又抬头看向顾长风。那人站在高台之上,身影被烛光拉长,像一尊冷硬的雕像。 “你记得陆九剑吗?”青禹忽然问。 顾长风皱眉。 “他死前说过一句话。”青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寂静,“‘剑断,道不断’。” 顾长风眼神微动。 青禹缓缓站起,将秦昭月背起,一手托住她双腿,一手环住肩背。她很轻,呼吸贴在他颈侧,微弱却持续。他转身走向殿门,脚步沉稳。 小七一直躲在廊柱后,这时快步上前,跟在他身边。她没问要不要救,也没说接下来去哪,只是默默握紧了竹篓的带子。 走到门口时,青禹停下。 他回头看了顾长风一眼。 “账本不是孤证。”他说,“我会找到更多。” 顾长风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青禹推开门,夜风涌入。他背着秦昭月,带着小七,走入主殿外的长廊。两侧灯笼昏黄,照出三人前行的身影。 通道尽头是一条通往后山药园的小径,那里僻静,少有人至。他知道,现在不能去求医,也不能暴露行踪。必须先藏起来,等秦昭月醒来。 小七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低头。 她指了指秦昭月垂下的手腕——那里的禁制纹,正极其缓慢地重新亮起,一明一灭,像在传递某种信号。 青禹脚步一顿。 他伸手探向她的腕间,指尖刚触到皮肤,那纹路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远处,主殿的门缓缓合上。 第110章 魔傀真相·令牌之谜 青禹将秦昭月轻轻放在丹房角落的草席上,她的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起伏。小七蹲在一旁,伸手探了探她手腕的脉搏,抬头看了青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青禹盘膝坐下,指尖泛起微弱绿光,搭在秦昭月的手腕处。他不敢用力,怕伤到她本就动荡的神魂,只能一点一点顺着那道禁制纹路往深处探。起初毫无波澜,可当他触及纹路根部时,一股异样的波动忽然顺着指腹窜入经脉——不是纯粹的镇魔司封印之力,而是混着某种扭曲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他猛地收回手。 “不对。”他低声道,“这禁制……不干净。” 小七皱眉:“你是说,它被人动过手脚?” 青禹没答,闭目回想。那股气息太熟悉了,曾在某具冰冷的躯体上出现过。他脑中闪过一道画面——剑阁深处,三丈高的黑铁傀儡跪伏在地,胸口嵌着半块残破令牌,上面缠绕着锁链与断剑的纹路。当时季寒山亲口承认,那是镇魔司指挥使令的碎片。 可那傀儡体内,分明也透出同样的污浊气息。 他睁开眼,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铺在地面石板上,然后以指为笔,凝气划出那枚令牌的轮廓。中央是锁链缠剑,外圈刻着四个古篆字的残痕——“正道永存”。边缘一圈锯齿状边纹清晰可见。 “你还记得季家库房里的那些骨针吗?”他问小七,“干尸心口插着的。” 小七盯着石板上的图案,眼睛一点点睁大。“这个边纹……”她伸手点了点边缘,“我在骨针上见过!一模一样!” 青禹心头一沉。 这意味着什么,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但线索像藤蔓般自行缠绕起来:季家二十年前就能制造带有指挥使令纹路的骨针;顾长风体内禁制与魔傀令牌同源;而那具傀儡,正是由季寒山掌控。 这不是巧合。 他低头看着秦昭月手腕上的禁制纹,又看向自己画下的图案。两者之间,不仅气息相通,连结构都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是骨针和令牌上的纹路完整,而她身上的只是一段残痕。 “他们是用同一个东西,在不同人身上做了标记。”青禹缓缓开口,“有人在复制指挥使令的力量,把它变成控制别人的工具。” 小七抿着嘴,忽然从竹篓里翻出一片薄铁片,是之前市集伏击时从魔修尸体上取下的。她将铁片平放在布巾旁,指着上面一道细小刻痕:“你看这个。” 青禹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那刻痕虽浅,却是相同的边纹。 “不止干尸、不止傀儡……连这些被操控的魔修身上也有?”他声音压低,“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把整个镇魔司变成一张网。” 话音未落,盘在他肩头的青丝突然竖起鳞尾,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鸣。它没有攻击,也没有退缩,而是缓缓蹭向石板上的刻痕,鼻尖几乎贴上那道纹路,随后猛地后缩,碧眼中闪过警觉。 青禹懂它的意思。 这东西,对它来说有威胁。 他伸手摸了摸青丝的头,低声问:“你能感觉到什么?是不是和那天在剑阁里的感觉一样?” 青丝轻轻点头,然后抬起尾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又指向秦昭月的手腕,再指向石板。 它在确认——三者同源。 青禹深吸一口气,靠在墙边,闭上眼。脑海中过往片段逐一浮现:陆九剑被逐出镇魔司时,手中还攥着一枚褪色的旧令;青霜城血案当晚,父母临终前反复叮嘱他“别信令牌”;还有那次在药铺街,一名巡卫腰间的牌子被风吹开一角,内侧竟没有铭文编号…… 原来早有痕迹。 只是他一直以为,那是制度腐朽的结果。 现在才明白,那是被人刻意抹去的证据。 “季寒山造傀儡,用的是伪造的指挥使令作为核心。”他睁开眼,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顾长风身为现任指挥使,不但知情,反而用自己的身份做掩护,让所有带令之人不知不觉被种下禁制。” 小七听得脸色发白:“所以……那些守卫、弟子,甚至秦姐姐,都是被控制的?” “不一定全部。”青禹摇头,“这种禁制需要时间渗透,而且必须通过特定仪式激活。顾长风今晚动手,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想起顾长风最后那句“我不是被侵蚀……我是主动承接”。 一个念头浮上来,冷得让人发僵。 如果顾长风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参与其中,那么二十年前批准黑丹运输的命令,根本不是误判,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季家输送黑丹,毁掉青霜城医坊,清除知情者;镇魔司内部则借机清洗异己,安插亲信。而真正握着令牌两端的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他们不是敌人。”青禹低声说,“他们是一伙的。” 小七怔住。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秦昭月的呼吸声断续响起,像风穿过枯枝。 青禹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药园深处,夜雾弥漫,几株灵草在微光下泛着淡青色。远处主殿灯火已熄,唯有高塔顶端还亮着一盏孤灯,像是监视的眼睛。 他望着那灯光,久久不动。 “我们必须弄清楚,还有多少人被种了禁制。”他说,“也不能再相信任何一块令牌。” 小七默默收起铁片,放进竹篓底层。她抬头看着青禹:“接下来怎么办?” “先让她醒过来。”青禹回到草席旁,重新抬手注入一丝木灵之气,“只有她能告诉我们,那道禁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指尖刚触到秦昭月手腕,那道纹路忽然轻微闪烁了一下。 青禹立刻察觉异常。这一次,不是被动反应,而是像受到了某种召唤。他迅速加大感知力度,顺着纹路深入神魂边缘,终于在最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响——像是另一端有人也在推动这道禁制。 他在查看谁的状态。 或者,是在确认她是否已被完全控制。 青禹猛然抽手,掌心渗出冷汗。 “它还在运作。”他声音低沉,“有人正在远程感应她的状态。” 小七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青禹没回答。他转头看向青丝:“你能感应到方向吗?” 青丝闭目片刻,尾巴缓缓指向东南方——正是主殿后山的方向,靠近镇魔司禁地入口。 那里本不该有人驻守。 但现在,有一缕极淡的气息正从地下升起,与秦昭月腕间禁制隐隐呼应。 “他们在下面。”青禹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禁制网络的中枢,不在主殿,而在地底。” 小七咬唇:“我们现在下去吗?” “不行。”青禹摇头,“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看了眼仍昏迷的秦昭月,“她还没醒,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怎么办?” 青禹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玉函,打开后抽出一页账本拓印。他盯着“廿年三月,黑丹三百斤送青霜医坊”这一行字,忽然伸手,沿着“三百斤”三个字的笔画边缘轻轻刮下一点墨屑。 这是他留的后手——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墨迹,只要遇热就会显现出原本不该存在的批注编号。 他将墨屑放在掌心,轻轻呵了一口气。 灰黑色的粉末微微发烫,随即浮现出三个极小的数字:073。 小七凑近看:“这是什么?” “调令编号。”青禹盯着那串数字,“当年运送黑丹的正式文书编号。如果镇魔司档案库里还有存档,就能查到是谁签发的。” “可现在没人敢去查。” “不用别人查。”青禹将墨屑小心包好,收入贴身口袋,“我亲自去找。” 小七愣住:“你要进档案库?那可是重地,夜里有巡卫轮值!” “我知道。”青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所以我不会走正门。”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青丝无声滑上他的肩头,盘成一圈,随时准备预警。 小七急忙跟上:“等等我!” 青禹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留下,照看她。”他指了指秦昭月,“万一她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带你去。”他语气平静,“而且,我需要你在后面接应。如果我没按时回来,你就带着她离开镇魔司,去北面山谷等我。” 小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青禹抬手制止。 “这是命令。”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卷起他洗得发白的药袍下摆,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小七站在门口,攥紧了竹篓的带子,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屋内,秦昭月的手指忽然轻轻抽动了一下。 腕间的禁制纹,又一次缓缓亮起。 第111章 残剑修复·木火交融 夜风穿过岩壁裂隙,吹得青禹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熔岩洞口前,掌心贴着一块温热的残铁——那是从陆九剑断剑上取下的碎片,此刻正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此前在前往档案库途中,青禹忽然想起这枚残铁或许藏有《残剑诀》的深层线索,若能借此唤醒后半部奥义,将为接下来潜入顾长风府邸增添关键助力。念头一起,他当即改变方向,直奔这处隐秘的熔岩洞口。 他没多看身后一眼。小七还在丹房守着秦昭月,而他必须独自走这一程。 残铁缓缓离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青光,落向洞口地面。光芒勾勒出一个倒置的起手势纹路,与《残剑诀》开篇第一式正好相反。纹路亮起瞬间,洞外石壁上的古老刻痕逐一苏醒,泛起暗红微光。 封印在回应。 青禹抬手咬破指尖,血珠滴入符纹裂缝。轰然一声闷响,岩层向两侧退开,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他迈步而入,断剑紧握手中,脚步未停。 洞内狭窄陡峭,脚下是黑褐色的凝固岩壳,缝隙中渗出赤红流光。越往深处,空气越沉,呼吸都像被火烤过一遍。他的木灵之气本能地收缩回经脉深处,仿佛惧怕这满目烈焰。 青丝盘在他肩头,鳞片微微发烫,却始终没有退缩。它轻轻蹭了蹭青禹脖颈,像是提醒他放慢脚步。但他知道不能停。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地下熔池横亘眼前,赤红岩浆翻涌不息,蒸腾的热气扭曲了视线。池中央悬着一块孤石,仅由一根石柱连接岸边。 那就是祭台。 青禹深吸一口气,踏上石桥。每走一步,脚底传来的热度就增强一分。走到中途时,额头已渗出细汗,又被瞬间蒸发。他闭了闭眼,调动木灵之力在体内流转一圈,护住心脉,这才继续前行。 登上孤石,他盘膝坐下,将断剑横放于膝上。剑身残缺,刃口崩裂,可那股沉寂的意志仍在。 他双手合拢,把断剑缓缓浸入熔池。 刚一接触,铁质便开始软化,边缘迅速熔成赤红液体,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悬浮空中。液态金属不断剥离旧形,旋转凝聚,如同有了生命。 青丝试图靠近,却被热浪逼得后退半圈,只能伏低身子,静静守望。 青禹脸色渐渐发白。岩浆的高温顺着剑柄传入经脉,木系灵根天生畏火,此刻五脏六腑都像被炙烤。他咬牙撑住,不敢催动太多灵力,生怕失控反噬。 他知道,这一关,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里面是他这些年积攒的精纯木灵露。拔开塞子,仰头饮下。清凉之气顺喉而下,暂时压住了体内的燥热。 但还不够。 重塑断剑,需以血为引。 他舌尖一咬,一口精血喷出,正落在漂浮的铁水上。 “嗡——” 剑鸣乍起,震得整个洞窟嗡嗡作响。铁水骤然收缩,颜色由赤转暗金,表面浮现出细密青纹,宛如枝叶蔓延。新剑初成,尚未开锋,却已有凛冽之意扑面而来。 青禹以神识探入剑身,忽然察觉异样。 剑脊内部,竟有文字浮现——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随着他的气息共鸣,自行显现。一行行字迹清晰浮现,正是《残剑诀》后半部的真正奥义。 原来如此。 这套剑法从不完整,唯有道心坚定者,以血祭剑,才能唤醒全篇。 他闭眼默读,字句如钟声敲打心神。那些曾经晦涩难解的招意,此刻豁然贯通。 可就在他即将完全掌握之时,新生的剑体突然剧烈震颤,剑尖指向他眉心,似有抗拒之意。 青禹睁开眼,看着眼前这把由自己精血重铸的剑,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兵器,是试炼。 它要确认持剑之人,是否真的懂得“残剑”二字的意义。 他放下所有防御,任由剑气贴近额头。然后伸手,轻轻抚过剑身。 “你曾跟着他走过最暗的夜。”他低声说,“也陪他送别最后一缕光。我不是要用你去复仇,我是想带着你的意志,把该守的东西守住。” 话音落下,剑鸣渐缓。 剑柄处微微发烫,四个古篆字缓缓浮现——正道永存。 字体苍劲,一如当年陆九剑写在药铺墙上的批注。 整把剑青金交映,剑身虽未开刃,却透出森然寒意。青禹伸手握住,竟觉掌心微暖,仿佛握住了某种承诺。 他缓缓起身,挥剑一斩。 无声无息,一道青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击中洞顶垂下的千年玄铁钟乳。那足有碗口粗的矿柱应声断裂,砸入熔池,溅起大片火浪。 轰鸣声中,青禹立于孤石之上,剑指前方。 火焰映在他眼中,燃而不乱。 青丝盘旋而起,绕着他飞了一圈,发出低低的嘶鸣。它感受到这把剑的不同——不再是残缺的遗物,而是承载了信念的利器。 青禹收剑入鞘,转身踏上归途。 走出洞口时,天边已有微光。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仍在沸腾的熔池,没有停留。 衣袍已被汗水浸透又烘干,结出淡淡盐渍。他抬手抹了把脸,将断剑重新绑紧在腰侧。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能再有半步差错。 他记得顾长风府邸的位置,在城东高崖之下,临渊而建。那里夜里巡卫稀少,但院墙内必有暗哨。若想潜入,得从后巷排水渠绕行,再借屋檐阴影接近书房。 他迈步向前,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青丝悄然滑上肩头,安静伏下。 刚转过山脚,前方林间小道上忽有动静。 一名灰衣老者拄拐而立,背对晨光,身影清瘦。他手里拿着半截烧焦的木杖,正低头看着地面某处。 青禹停下。 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双锐利如剑的眼。 第112章 夜探顾府·禁制破绽 青禹站在林间小道上,灰衣老者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地面。他没有动,直到那股残留的魔气彻底冷却,才缓缓收回目光。 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昨夜露水的湿意,他蹲下身,指尖轻点地面,一道细若游丝的木藤顺着裂缝钻入土层。片刻后,藤尖回传震动——三丈外有灵纹波动,是活阵。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沾上的尘土,转身走向山脚另一侧的小径。青丝盘在肩头,鳞片微微起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脖颈。 他知道顾府就在前面。 绕过两座废弃石坊,城东高崖已遥遥可见。顾长风的宅院依山而建,外墙由黑石垒成,夜里看不出异样,但在日光将尽未尽时,墙根处会浮出一圈淡青色纹路,那是禁制启动的征兆。 现在正是时候。 他贴着屋檐阴影前行,脚步落在瓦片接缝处,避开所有可能触发警报的位置。排水渠入口藏在一处塌陷的沟渠后,铁栅锈迹斑斑,却纹丝不动。 青禹从袖中抽出一根细藤,指尖微光一闪,藤条如活物般探入锁芯,轻轻一旋。咔哒一声轻响,铁栅向内滑开。 他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渠道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他屏住呼吸,沿着壁面攀行,不多时便抵达书房下方的暗格通道。出口被一块活动石板遮掩,他用木藤挑开缝隙,探头观察。 书房内烛火微明,书案整齐,但角落的香炉里没有点燃任何熏香——这是反常之处。真正讲究的人不会让香断,而这里刻意保持清净,说明有人随时可能回来查看。 他跃出通道,迅速合上石板,直奔书案。 案台中央有个凹槽,形状不规则,像是等待某种信物开启。他从怀中取出那根季家库房干尸心口取出的骨针,针身刻着锯齿边纹,与镇魔司令牌边缘一致。 他将骨针轻轻插入凹槽。 轻微的嗡鸣响起,书案底部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一道暗格缓缓打开,里面只放着一本残破古籍,封面字迹剥落,但仍可辨认:“神枢禁录·卷叁”。 他立即翻开。 纸页泛黄,墨迹斑驳,但有一段文字格外清晰:“禁制成于主仆神契,破于分身逆噬——若控者驭分身反攻施术者,则本体必受震荡。” 青禹眼神一凝。 这不只是操控之术,更是反制的关键。顾长风能通过禁制驱使他人,但如果被控之人做出违背命令的行为,尤其是攻击施术者本身,禁制就会产生裂痕,甚至反噬本体。 他继续翻页,想找更具体的破解方法,但其余内容大多残缺,仅剩零星记载提及“分身心印”“傀儡归源”等术语,无法连贯理解。 正欲撕下这一页带走,窗外忽然传来一丝异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鸟掠。 是一支箭,漆黑如墨,破空而来。 他侧身闪避,箭矢擦过左臂衣袖,在墙上炸开一团黑雾。雾气凝聚成人形,竟是秦昭月的模样,眉心嵌着一枚幽蓝晶石,双目无神。 青禹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她。 真正的秦昭月此刻还在后山药园昏迷,而这具躯壳虽容貌相同,动作却少了那份凌厉果决。更明显的是,她的左肩微微下沉——那是旧伤留下的习惯性姿态,可本体早已痊愈。 “你是分身。”他低声说。 那身影不答,只是抬手,掌心涌出一团旋转的黑气,直扑他面门。 青禹后撤半步,短木剑横挡胸前,藤蔓自剑柄蔓延而出,在身前织成一道屏障。但他并未全力阻挡,反而故意露出右侧空门。 果然,分身立刻改变方向,疾冲而至,右手成爪,直取咽喉。 就在指尖距他皮肤仅寸许之际,眉心晶石突然剧烈闪烁,光芒由蓝转红,继而轰然炸裂! 一声闷响,黑雾四散,分身瞬间崩解。 与此同时,远处某处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极短促,却穿透夜色清晰可闻。 青禹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知道那是秦昭月本体在承受反噬之痛。顾长风操控分身发动袭击,结果分身在执行攻击时产生了违令倾向——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瞬偏差,也足以引发禁制震荡。 这证明了他的判断:只要能让被控者做出违背意志的行为,哪怕只是迟疑、偏移或误判,都能对施术者造成伤害。 关键是,如何主动制造这种“违令”。 他迅速撕下《神枢禁录》中的关键一页,塞进贴身衣袋。又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痕迹,这才退回暗格通道。 刚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书案一角。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现在,一张薄纸正缓缓浮现,像是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纸上写着四个字: “你该走了。” 字迹苍劲,笔锋凌厉。 青禹盯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碰。他知道这不是警告,而是陷阱。真正在意的情报不会摆在明面上,而这突如其来的提示,反倒暴露了此地仍有监控手段未被察觉。 他退后两步,木藤悄然缠上天花板的横梁,轻轻一荡,整个人跃上屋顶夹层。果然,梁柱交汇处藏着一枚微型晶石,正散发着微弱的探测波纹。 他指尖一点,一道细藤刺入晶石内部,将其包裹封死。下一瞬,整栋建筑的灵压波动骤然停滞了一息——监控中断了。 他从原路返回,穿过排水渠,翻出围墙,最后隐入街角阴影。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凉意。 他靠在墙边喘了口气,才发觉左臂被箭矢擦过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麻。不是中毒,而是魔气残留所致。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伤口周围画了个简易封印符,暂时压制侵蚀。 青丝从袖中探出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没事。”他说,“我们回去。” 话音刚落,远处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巡卫,也不是傀儡。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怯生生地喊:“青禹哥哥?是你吗?” 他猛地抬头。 那是个穿着补丁裙的小女孩,手里提着个竹篓,脸上还沾着泥点。是小七的模样。 可小七现在应该在丹房守着秦昭月。 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已悄然握住了木剑。 那孩子走近几步,停下,眨了眨眼:“你怎么不说话?是我啊,小七。” 第113章 竹林授艺·情愫暗生 青禹拉着小七的手,脚下不停,穿过巷口最后一片矮墙阴影。身后远处的号角声被晨雾压得低沉,像是闷在布袋里的鼓点。他没回头,只是将她往身侧带了半步,避开地上一道尚未干透的水痕。 小七喘着气,竹篓撞在腿边,发出轻响。她仰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问为什么刚才那个“自己”是假的。她知道他不会骗她,也不需要解释太多。 青丝从他肩头滑下,尾巴贴着地面扫了一圈,随即轻轻一弹,指向林子深处。那里有一片老竹林,枝叶交错,底下残留着几道断裂的灵纹,像是多年前设下的禁制被人强行撕开,如今成了天然的遮蔽。 三人钻进林中,青禹靠着一棵粗竹坐下,解开左臂衣袖。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灰气,像墨汁滴进清水里缓缓扩散。他咬破指尖,在伤处画了个简单的封印纹路,血光微闪,麻意稍退。 “你先歇会儿。”小七蹲在他旁边,从竹篓里翻出药粉和布条,“我来换。” 他想推拒,可她已经动手了,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他。他只好由着她包扎,目光落在她乱扎的发梢上——有几根被露水打湿,贴在额角,像刚从草堆里爬出来的小兽。 “等天亮前,我们得离开这儿。”他说。 “我知道。”她系紧布条,抬头看他,“但我还想再炼一次丹。” 青禹一怔。 “洗髓丹。”她补充道,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你说过,我能学会的。”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左臂的伤也没那么重了。他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丹炉,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炉身有些磨损,是他从百草阁逃出来时唯一带走的器具。 “火候最难控。”他指着炉底,“木灵引火,不能急,也不能断。你要听它的节奏,像听风吹竹叶那样。” 小七点头,掌心贴上炉壁,闭眼凝神。片刻后,炉内燃起一团橘红火焰,可刚稳住两息,火苗突然蹿高,噼啪作响,药粉还没入炉就冒出了黑烟。 “又来了。”她皱眉,连忙撤手。 青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重新覆上炉壁。 她的手很小,指尖还沾着药粉,微微发凉。他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有点快。 “别用眼睛看火。”他低声说,“用这里。”他点了点她的心口,“木系灵力天生亲近生机,火也是活的。你得让它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指尖泛起一层淡绿光晕,顺着两人交叠的手渗入炉体。火焰顿时安静下来,由暴烈转为柔和的青蓝色,像春夜里静静燃烧的萤火。 小七屏住呼吸,感受着那股温润的力量从他掌心传来,沿着手臂流入心口,再扩散到全身。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再依赖外力,而是试着用自己的灵识去触碰那团火。 火苗轻轻晃了一下,稳住了。 “对了。”青禹松开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就是这样,让它跟着你的呼吸走。” 她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眸子。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落,映在他眼里,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子。 她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青禹哥,你眼睛里有星星。” 话出口才觉出不对,脸颊微微发烫,赶紧低头去看丹炉。药液已经开始泛金光,清香四溢。 青丝从头顶竹枝垂下,碧玉般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发梢,像是在笑。 青禹也笑了,眼角微弯:“成了?” “嗯!”她用力点头,揭开炉盖,小心翼翼倒出三粒浑圆的丹丸,色泽澄黄,毫无杂质。 “第一炉,合格。”他拿起一颗,在阳光下看了看,递回给她,“收好,以后自己能炼,就不怕断药了。” 她接过丹药,贴身放进怀里,手指还带着炼丹时的余温。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两年前她还在荒村捡药,饿得连走路都摇晃。是他给了她一碗热汤,一句“跟我走”。从此她再没松开过他的衣角。 现在她终于能为自己做点什么了。 林外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近,分成了两拨,一左一右,正朝着这片竹林合围而来。 青禹站起身,迅速收起丹炉和剩余药材,将最后一把药粉塞进竹篓。“该走了。” 小七默默背好竹篓,最后看了眼那座石台和丹炉待过的位置。那里还留着一点未散的香气,混着泥土和竹叶的味道。 她转身要跟上,脚步却顿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停下,回头。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那块布料,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懂了。 那是她的方式——不说谢谢,也不说害怕,只用这一下,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走。”他说,“去毒沼那边,那里人少。” 他迈步前行,她紧跟其后。青丝盘上他肩头,鳞片微动,随时警觉着四周动静。 竹林渐渐稀疏,脚下的土开始变得潮湿,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空气里浮起一丝腐叶与淤泥混合的气息,前方隐约可见一片灰绿色的水面,被枯藤缠绕的树桩零星冒出,像沉没的骨骸。 小七忽然开口:“青禹哥。” “嗯?” “刚才……我说你眼里有星星,是不是很傻?” 他脚步没停,声音却温和了些:“不傻。我看你的时候,也觉得有光。” 她没再说话,但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他们走出竹林的最后一段路,阳光斜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连在一起。 青丝从他肩头探出头,尾巴轻轻卷住小七的一缕发丝,又松开。 就在这时,小七的脚步忽然慢了一瞬。 她低头,看见自己刚才握过他衣角的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而前方泥地上,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丝紧贴地面延伸,另一端消失在枯树之后。 她刚要出声—— 青禹已猛地将她拽向身后。 第114章 沼泽遇袭·青焰破局 青禹将小七拽向身后的一瞬,右手已按在腰间残剑柄上。那根贴地延伸的银丝在他眼中划出一道冷光,他左脚后撤半步,借力旋身,袖中飞出一缕细藤缠住剑鞘末端,猛地一甩——残剑离鞘三寸,剑气如裁布般斩过银丝。 丝线断裂的轻响刚起,枯树后方泥土炸开,三道黑影跃出,手中铁链哗啦作响,链头泛着幽紫魔气,直扑二人咽喉与手腕。 地面松软,稍一发力便往下陷。青禹不敢硬接,侧身横移,木藤自脚下蔓延而出,在泥面织成一张网,托住两人足底。铁链擦肩而过,钉入身后腐木,发出“嗤”的一声,木心迅速发黑溃烂。 “趴下!”他低喝。 小七立刻伏低身体,竹篓紧贴背部。她手伸进篓中摸到药瓶,指节收紧,却没有慌乱。 第一轮攻击落空,死士收链再甩,动作整齐如操偶。这一次三条链子分取不同角度,封锁退路、锁拿关节、直击命门,配合严密。 青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开。他将精血逼入经脉,木灵之力涌至右臂,残剑终于完全出鞘。青金交映的剑身在昏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正要迎上铁链—— 一道青影自他袖口疾射而出! 青丝腾空而起,小小身躯在半空中扭成一道螺旋,张口喷出一团幽焰。火焰呈淡青色,不炽烈,却带着某种沉静的压迫感,顺着其中一条铁链接触点蔓延上去。 魔气遇焰即颤,像是被灼烧的蛇皮,发出细微嘶鸣。铁链由灰转红,熔成铁水滴落泥中,白烟腾起,腥臭扑鼻。 其余两名死士脸色微变,攻势略滞。 青丝未停,尾尖扫地一圈,又扑向第二条铁链。那死士反应极快,猛力回扯,铁链脱钩倒卷,竟朝青丝抽去。鞭风凌厉,若被打实,怕是鳞片都要碎裂。 但青丝在空中陡然折身,像风吹柳叶般轻巧避开,再度喷焰。这一次火焰贴着泥面游走,绕了个弧度从侧面袭来。死士躲闪不及,铁链接触火焰瞬间扭曲变形,掌中铁柄滚烫,不得不撒手。 最后一根铁链仍在逼近小七颈侧。 青禹已欺近两步,残剑横推,剑锋撞上铁链发出刺耳刮擦声。他手腕一翻,木藤缠上链身,用力一绞。链条绷紧刹那,他猛吐一口精血喷在剑脊上。 剑光暴涨! 青金剑气如劈柴般斩断铁链前端,余势不止,顺势扫向三人立足之地。剑气切入泥层,割断大片盘结的腐根与浮土,整片地面轰然塌陷。 三人惊呼未出口,脚下泥浆翻涌,整个人直直下沉。他们拼命挣扎,手中兵刃插进岸边泥地想稳住身形,却被不断扩大的坑洞拖拽着往中心滑去。 黑泥没过膝盖,随即是腰腹。 一人怒吼着抛出短匕,直取青禹面门。他侧头避过,匕首插入身侧树干,嗡嗡震颤。 另有一人临沉前奋力掷出一枚黑色符牌,符牌在空中燃起黑火,化作一只鸟形魔物扑来。青丝轻啸一声迎上,青焰喷吐,将那黑火鸟焚为灰烬。 泥潭彻底吞没了最后一名死士,只剩几串气泡从表面浮起,很快归于平静。 四周重归寂静,唯有远处沼泽深处传来零星水声。 青禹拄剑站在边缘,呼吸略重。左臂伤口封印裂开一道细纹,灰气再次渗出,在皮肤下游走。他抬手按住伤处,指尖微颤。 “给你。”小七递来两粒丹药,颜色澄黄,带着淡淡的草香。 他没多问,接过吞下。她自己也服了一颗。 片刻后,体内气息平稳了些。他低头看她:“手。” 她摊开手掌,那道细痕还在渗血,边缘微微泛紫。 他从衣角撕下一小块布条,蘸了点清水轻轻擦拭伤口,再抹上一层薄药粉。动作利落,没有多余言语。 “能走吗?” “能。”她点头,背好竹篓,站起身,“我们还得赶路。” 青禹望向沼泽尽头。雾气弥漫,林影模糊,前方不知还有多少埋伏等着。但他没有犹豫,迈步前行。 青丝落回他肩头,鳞片微动,眼瞳警觉地扫视四周。方才那一战,它体内的某股力量似乎被唤醒了,血脉中有种温热流淌的感觉。它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像是在提醒:我在。 走出十几丈,脚下的地面依旧湿滑,每一步都得小心试探。小七紧跟其后,目光时不时扫过泥潭方向,生怕那些人还能爬出来。 “他们不会回来了。”青禹低声说,“这种泥潭吃进去的东西,连骨头都捞不出来。” 她嗯了一声,没再回头。 可就在这时,青丝忽然竖起尾巴,全身鳞片泛起微光。 青禹脚步一顿。 前方雾中,一根断枝静静浮在水面,枝头挂着半片破碎的衣角,染着暗红。那不是死士的衣服。 是他昨日替小七挡箭时划破的袖口布料。 他盯着那布条看了两息,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小七屏住呼吸。 他缓缓抽出残剑,剑尖垂地,青金色光芒在刃上流转。他没有向前,而是退了半步,左手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身边一棵枯树的根部。 符纸无声燃烧,一圈极淡的木灵气扩散开来,像涟漪般拂过泥面。 三步外,一块看似坚实的浮苔突然微微凹陷,接着,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从泥下拉紧,牵动上方一片藤蔓——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显出一个隐蔽的机关坑洞,洞口布满倒刺,一旦踩中便会触发陷阱,将人钉入泥底。 “绕过去。”他低声说。 三人改道而行,贴着右侧较硬的地面前进。青丝始终盘踞肩头,感知着每一寸空气的流动。 走了约莫半刻钟,雾气渐稀,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干燥的高地。几株老槐歪斜生长,树皮皲裂,枝干如爪。 青禹正欲加快脚步,忽觉肩头一轻。 青丝猛然弹射而出! 它在空中扭身喷焰,青火精准落在前方一截断木之后。火焰落地即燃,虽无烈势,却将藏在后面的一个人影逼了出来。那人穿着灰袍,手里握着一把带钩的短矛,脸上蒙着黑巾,见到青焰竟不退反进,挥矛冲来。 青禹早已戒备,残剑横出,格开短矛。金属相撞之声清脆响起,对方力道不小,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是第四个。 而且……出手更快。 小七迅速后退几步,靠在一棵树边,手伸进竹篓准备药材。她眼睛盯着战局,心跳加快,但手指稳定。 青禹与灰袍人交手三招,发现此人不用魔气,也不依赖机关,纯粹是实战经验老辣。每一击都奔要害,且步伐沉稳,不受泥地影响。 他心中一凛:这不是普通死士。 残剑挥斩,逼退对方一尺。他借势跃开,左手掐诀,木藤自地下钻出,缠住敌人双腿。灰袍人冷哼一声,腰身一拧,竟硬生生挣断藤蔓,矛尖顺势挑向他胸口。 青禹侧身避让,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青丝怒啸,再次喷焰。这次火焰更盛,直扑对方面门。灰袍人终于露出忌惮之色,翻身急退,却被藤蔓绊住脚踝,跌入泥中。 青禹没有追击。他知道这类高手往往留有后手,贸然逼近反而危险。 “你是什么人?”他问。 那人不答,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骨哨凑到嘴边。哨音未起,小七忽然扬手掷出一粒丹丸,正中其手腕。 骨哨落地。 那是她刚炼好的净心丹,虽非毒药,但药性刺激神经。灰袍人手一抖,整条手臂顿时麻木。 青禹趁机上前,残剑抵住他咽喉。 “季家派你来的?” 那人冷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出。血雾散开瞬间,整个人化作一团黑烟,钻入泥缝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枚骨哨静静躺在泥水里。 青禹蹲下捡起,仔细查看。哨子由某种兽骨制成,表面刻着细密纹路,隐约与季家库房中的禁制符号相似。 他收起骨哨,转身走向小七。 “没事?” “我没事。”她摇头,“但他刚才……好像是想引我们过去。” 青禹望向黑烟消失的方向。那边更深的沼泽地带,雾气浓得如同凝固。 他沉默片刻,把残剑插回腰间。 “不能再走了。”他说,“前面可能有更大的陷阱。” 小七抬头看他。 “等天黑。”他低声说,“我们从南边绕。” 青丝落回他肩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抬手摸了摸它的头。 远处,一阵微风拂过沼泽,吹动浮苔,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一只泥鳅从水下窜出,溅起细小水花。 第115章 司殿密谋·禁制升级 夜色如墨,风贴着地皮吹过荒草,卷起几片枯叶。青禹伏在镇魔司西南角的药庐檐顶,肩头青丝盘踞,鼻尖掠过一丝陈年药材的苦味。他没动,眼睛盯着主殿方向——那里灯火未熄,守卫换岗的节奏比往常慢了半拍。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骨哨,指尖抚过表面细密纹路。这符号他见过,在季家库房的禁制阵眼里出现过,也刻在顾长风书房密室的符石边缘。三处痕迹频率相近,却略有偏差,像是同一套阵法的不同节点。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 青丝轻轻点头,尾巴微摆,示意下方无人。青禹翻身落地,脚掌轻点泥地,借着墙影贴行。木藤自袖口滑出,探向地面一道裂缝。藤须触到石板下的灵压波动,立刻缩回。他皱眉,这是感应阵,专查灵力起伏,连呼吸稍重都可能触发警报。 他闭眼,放慢心跳,体内木灵缓缓沉入经脉。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在通风口铁栅上。藤蔓分作三缕,一缕缠住铁条底部,另一缕绕至背面,第三缕则渗入缝隙,模拟钥匙转动机关。铁栅无声开启。 他翻身钻入,落进一条狭窄通道。空气潮湿,带着铁锈与香灰混合的气息。通道尽头是向下的石阶,每隔七步嵌一枚萤石,光晕昏黄。他数着脚步,记下每块石板的松动程度,确认无埋伏后才继续下行。 三层密室到了。 门缝透不出光,但青禹能感觉到里面的动静。两股气息交错,一稳一躁,说话声被隔音禁制挡在外面。他将一截细藤贴上石壁,木灵顺着纹理传导震动。起初只能捕捉零星音节,直到顾长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残剑诀现世之日,便是九垣神魂大阵启动之时。” 青禹心头一紧。 《残剑诀》?陆九剑传他的功法,怎会与此有关? 他凝神细听,发现每当顾长风提到关键处,眉心便有微不可察的震颤,像是某种禁制在回应指令。而站在对面的季寒山冷笑一声:“届时全城修士皆为傀儡,唯你我执令牌者清醒。” “而秦昭月,”顾长风缓缓道,“便是阵眼。” 青禹呼吸一滞。 他记得秦昭月上次失控的模样,眉心禁制爆裂,分身反噬本体。若她真成了阵眼,一旦启动,怕是神魂尽毁。 他强压怒意,继续聆听。原来这禁制以《残剑诀》为引,因功法中藏有古老神枢之力,能唤醒沉睡的中枢阵纹。只要持有完整功法的人踏入九垣城核心区域,便会自动激活连锁反应。 “我们只需等他现身。”季寒山说。 “不必等。”顾长风抬手,掌心浮出一块玉符,“他已经来了。” 青禹瞳孔骤缩。 玉符上光影流转,映出的正是他昨夜潜入沼泽时的身影。他们早就在监视。 他正欲退离,忽然胸口一刺,像是有根针扎进神魂。《残剑诀》竟自行运转起来,经脉中木灵与金气交织涌动,与密室内某种力量产生共鸣。他咬牙忍住闷哼,迅速掐断灵流,五感封闭,心跳降至近乎停滞。 金光扫过通风口,停了一瞬,又退去。 他缓了口气,冷汗已浸湿后背。不能再留。他刚要抽身,侧门忽开,一人走入。 是秦昭月。 她脸色苍白,步伐虚浮,眉心禁制深陷皮肉,泛着暗红光泽,像是被强行催动过多次。她站在原地,并未看向顾、季二人,而是微微侧头,望向通风口方向。 嘴唇轻启,无声吐出几个字: “青禹……他们要对我动手了……” 声音极轻,却直入神识,仿佛一道残念穿破层层禁制而来。 青禹浑身一震。 她知道他在。 她还在抵抗。 一股血气冲上喉咙,他几乎要破壁而出。右手已抽出残剑,木藤缠上石壁准备发力—— 整座密室猛然一颤! 四壁浮现出血色纹路,自地底蔓延而上,瞬间结成封锁结界。警报未响,但灵压陡增,逼得他不得不收回藤蔓。 不能硬闯。 他冷静下来,将一截残剑碎片嵌入通风管道内壁,留下标记。日后可凭此追踪阵眼位置。 转身撤离时,他在出口处停下。 空气中残留一丝极淡的灵息,冰凉中带着微弱波动,像冬日湖面将裂未裂的薄冰。那是秦昭月的气息,未被完全压制,仍有挣扎的痕迹。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的禁制,我破定了。” 他沿原路退出,藏身于药庐檐顶,俯视主殿灯火。远处钟楼敲过三更,守卫交接完毕,巡逻间隙仅有半柱香时间。 他没走。 他知道现在离开最安全,可他也知道,若今晚不把线索理清,明日秦昭月可能就不再是秦昭月。 青丝蹭了蹭他脖颈,提醒他保持清醒。他摸了摸它的头,目光落在主殿东侧一座偏阁上。那里曾是镇魔司典籍库,如今门匾蒙尘,守卫稀少,像是被人遗忘。 但他记得,陆九剑提过一句:“《残剑诀》源头不在剑阁,而在药王旧档。” 药王谷的记录,或许藏在那里。 他正思索如何潜入,忽见一道黑影从主殿后掠出,速度极快,直奔偏阁而去。那人穿着镇魔司执事服饰,却用黑巾裹住面容,手中提着一只青铜匣。 青禹眯眼。 那匣子上有三条凹痕,呈三角排列,与他怀中骨哨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来人跃上偏阁窗台,动作熟练地撬开窗栓,闪身而入。片刻后,屋内亮起微光,映出墙上一幅悬挂的图卷轮廓。 青禹缓缓起身。 线索不止一条。 他握紧残剑,正要动身,肩头青丝突然僵住。 偏阁二楼,那幅图卷缓缓展开,一角露出半枚印记——形如藤缠剑,底纹似古丹方。 青禹呼吸一顿。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青囊玄经》封印标记。 第116章 药王谷忆·前世今生 夜色渐淡,天边泛起灰白。青禹站在一座半塌的石门前,肩头的青丝微微竖起,鼻尖掠过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多年未开的药柜里混着潮湿泥土的味道。他没说话,只是将手贴在门侧一根枯死的藤蔓上,掌心缓缓渗出一丝绿意。 藤条轻轻颤了一下。 小七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指紧紧攥着竹篓边缘,呼吸比平时慢了许多。她不想后退,可脚底像踩在冰面上,动一下都费力。刚才那阵从地底传来的震动,让她想起了被关在暗室的日子——四面无光,只有铁链拖地的声音。 “别怕。”青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稳得像山根下的溪流,“我在。” 话落,他指尖的绿光顺着藤蔓爬了上去,整片缠绕石门的枯枝开始收缩,发出细微的咔响。一块块压住入口的碎岩松动,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尘封已久的凉意。 青禹回头看了小七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凉,但他没松开。青丝从他肩头滑下,绕上小七的手臂,鳞片微温,一圈圈传来轻柔的触感。 “走,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一蛇穿过狭窄的通道,身后碎石轰然落下,封死了来路。 里面是一条斜向下的长廊,地面铺着残破石板,有些已经断裂,露出下面黑乎乎的空洞。墙上刻着模糊浮雕,依稀能辨出采药人攀崖、炼丹炉冒烟的画面,但大多残缺不全,像是被人刻意刮去。 “这些纹路……”小七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盯着左侧墙壁,“它们在抖。” 青禹皱眉:“你看什么?” “不是用眼看。”她闭上眼,手扶墙角,“是感觉。就像……药材快枯死前,会轻轻叫一声那样。” 她说不出更清楚的话,但她确实“听”到了。那些被磨平的刻痕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谁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口气。 青禹立刻抬手,让小七静息不动。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这是他在一处废弃丹房捡到的,一直不知用途。此刻靠近墙面,玉片竟微微发烫。 “跟着这股气息走。” 他护着小七前行,每一步都小心避开松动的地砖。青丝盘在前方开路,尾巴轻轻扫过转角,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前进。 深入数十丈后,通道豁然开阔。一座圆形大殿出现在眼前,穹顶塌了一半,月光斜照进来,落在中央一面完整的石壁上。 壁画就在这儿。 画中女子立于山谷之巅,白衣胜雪,手持药锄,背后是连绵青山与翻滚云海。她脚下裂开一道深渊,黑雾涌出,却被她周身流转的火纹尽数挡住。最令人惊异的是她的脸——眉眼轮廓,竟与秦昭月一模一样。 小七倒吸一口气。 “她……是不是早就在这里等我们?” 青禹没答。他的目光已被壁画右下角吸引过去——那里画着一条通体青鳞的小蛇,正张口吞食自地底冒出的黑雾。蛇瞳碧绿,尾尖卷曲成环,分明就是幼年青丝的模样。 他心头一震。 怀中的玉片突然发烫,几乎握不住。他立刻反应过来,将玉片嵌入壁画旁一处凹槽。两者形状完全契合。 嗡—— 低沉的声音从石壁深处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传出: “千年前,药王谷主以身为祭,封印魔域裂隙。燃尽神魂,镇压邪源。然一缕执念未散,寄于星月之间,轮回不灭……唯有持青木之心者,方可唤醒遗志……”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玉片寸寸碎裂,化为粉末飘落。 整个大殿随之震动,几块悬在头顶的碎石坠下,砸在地面溅起尘烟。小七踉跄一步,差点摔倒,青禹迅速将她拉到身边。 “我们得走了。” 他说这话时,视线仍停在壁画上的女子脸上。那双眼睛仿佛透过千年时光看着他,没有哀求,也没有命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注视。 他抬起手,掌心覆上画中人的身影。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管你过去是谁。”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今天活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手。” 话音刚落,整面石壁开始龟裂,裂缝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覆盖画面。最后一道裂痕划过女子眉心时,整幅壁画黯淡下去,再无声息。 三人迅速撤离。 返回通道时,原本封闭的入口已被落石堵死。青禹挥手召出木藤,强行撬开一条缝隙。藤蔓断裂两次,才终于撑出足够空间。 他们钻出遗迹时,天已微亮。 身后山体轰隆作响,整座古迹彻底塌陷,尘土扬起数丈高,随即被晨风吹散。雾气重新笼罩山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青禹站在高处,望着那片沉寂之地,手中还残留着玉片碎屑的触感。 小七喘着气,靠在一块石头旁,脸色仍未恢复。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心,忽然问:“青禹哥,青丝……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个女人?” 青禹没马上回答。他转头看向肩头的腾蛇,青丝正静静盘伏,眼瞳映着初升的日光,幽深如潭。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但它出现在那幅画里,说明它曾经参与过那场封印。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很多年。” 小七咬了咬唇:“那秦姐姐呢?她和画里的人……真的是一样的吗?” 青禹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页——那是他昨夜潜入镇魔司时顺走的残档,上面记录着一段关于“神魂锚点”的描述。其中一句写着:“阵眼须承前世愿力,方能引动九垣中枢。”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渐渐凝重。 如果秦昭月真是药王谷主转世,那么顾长风所说的“阵眼”,就不只是利用她体内的禁制,而是唤醒她沉睡的神魂。一旦成功,她可能不再是她自己。 而他自己,手持《残剑诀》,身具碧落青木体,又恰好能启动中枢阵纹……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先离开这儿。”他收起纸页,牵起小七的手,“我们现在知道的还不够多,但至少明白了一件事——他们想用的,不只是秦昭月的身体,还有她的记忆。” 小七点点头,勉强站直身子。 青丝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重新盘回青禹肩头。 三人沿着山坡向下走,前方山势渐陡,通往更高处的石阶隐没在林间。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味,像是远处有东西在燃烧。 走到半山腰时,小七忽然停下。 “等等。” 她蹲下身,拨开一丛野草,露出底下一块残破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已被苔藓覆盖大半,但仍可辨认: 药王谷。 青禹蹲下来,用手擦去表面泥垢。指尖触到刻痕深处,竟感到一丝微弱跳动,像是石头里藏着一颗不肯死去的心。 “这里不是遗迹。”他低声说,“这里是原址。” 小七抬头看他:“那为什么没人知道?” “因为被人抹掉了。”青禹站起身,望向远方群山,“有人不想让这段历史重现。” 他们继续前行,脚步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声响。天空逐渐放晴,阳光洒在山脊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就在他们即将转入上山小径时,青丝突然昂起头,尾巴绷得笔直。 青禹立刻警觉,一把将小七拉到身后。 前方林中,一片落叶缓缓飘下。 落地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117章 山巅论道·道心碰撞 青禹的脚步在石阶前顿住。那片落叶落得蹊跷,无声无息,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截断了声响。他立刻抬手将小七挡在身后,目光死死盯住前方林间空地。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焦味,也卷动了崖边一株枯草。草尖晃了晃,忽然断裂,飘向半空。 就在那一瞬,一道身影自山巅石碑后缓缓浮现。他盘坐在断崖边缘,膝上横着一柄残破长剑,剑身缺口处泛着微光。那人穿着旧式镇魔司战袍,右臂空荡荡地垂着,脸上刻着岁月与遗憾的痕迹。 青禹呼吸一滞。 “陆……师父?” 那道虚影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来:“你还在为父母报仇的路上走着。” 青禹没动,手已按在腰间木剑上。藤蔓缠绕的剑柄微微发烫,像有东西在内部苏醒。 “我不止是为了他们。”他说,“也是为了活下去的人。” 陆九剑终于转过头。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那你告诉我,这一路杀伐、逃亡、布局,哪一步不是被仇恨推着走的?” 青禹喉头一紧。 “若不是季寒山屠我全家,若不是那些人毁我青霜城,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会。”陆九剑答得干脆,“但你会走得更稳。” 青禹猛地握紧木剑,指节泛白。剑身嗡鸣,绿光顺着藤蔓爬升,竟在空中映出两道模糊身影——一男一女,正将手掌贴在他年幼的额头上,口中默念着什么。 那是他十岁那夜的记忆。父母用尽最后修为,将《青囊玄经》渡入他体内,然后自断经脉,死在他面前。 画面一闪即逝,可那双眼睛里的悲悯,却比刀锋还深。 “你看到了。”陆九剑轻声道,“他们临终时,没有一句让你复仇。” 青禹咬牙:“可他们把一切给了我,不就是希望我能翻盘?” “他们是希望你能活下来。”陆九剑站起身,残魂随风轻颤,“二十年前,我也背负冤屈。我以为只要扳倒陷害我的人,就能洗清罪名,重掌镇魔司。可我错了。我越是执着于那一口怨气,越看不清真相。到最后,丹田被废,同门惨死,我才明白——执念会吃掉一个人的灵台。”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剑柄上的藤蔓不知何时开始泛青,像是吸饱了露水。 “你说我不该报仇?” “我没说不该。”陆九剑摇头,“我说的是,别让报仇成了你唯一的道。你救过荒村老妪,替流民炼过祛毒丹,甚至为一只受伤的灵鸟停下脚步。这些事,和复仇无关,却是你真正走过的路。” 青禹怔住。 “你体内的碧落青木体,天生亲和万物。它不是用来种恨的,是用来养命的。可你现在心里只装得下血债血偿,再这样下去,哪怕你杀了季寒山,斩了顾长风,你也只是另一个被执念烧干的人。” 青丝从他肩头滑下,盘在地上,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靴面。鳞片微亮,透出一丝暖意。 青禹蹲下身,手指抚过腾蛇的脊背。“你也觉得……我走偏了吗?” 青丝没回应,只是静静趴着,像在等他做出选择。 远处,天空裂开一道细线。一艘黑底红纹的飞舟正破云而来,速度极快,显然已锁定这片区域。 陆九剑望着天际,语气沉了下来:“他们来了。” 青禹抬头:“那你呢?为什么现在出现?”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陆九剑看向他,目光如炬,“当年没人拦我,所以我毁了自己。我不想看你走同样的路。” “可我不一样!”青禹突然站起来,声音拔高,“我没有退路!我没有家,没有师门,连身份都是假的!我只能往前冲,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那就冲。”陆九剑竟笑了,“但记住,冲的目的不是毁灭,而是守住点什么。你父母传给你的不只是功法,还有活下去的权利。你若只为报仇而活,等于亲手否定了他们的牺牲。” 青禹胸口起伏,说不出话。 残剑再次震动,这一次,浮现出的画面不再是父母渡功的场景,而是更早之前——春日庭院里,父亲教他辨药,母亲在一旁煮茶。阳光落在石桌上,一碗刚熬好的汤药冒着热气。那时他还小,皱着脸不肯喝,母亲笑着哄他:“良药苦口,但能护你平安。” 那才是他们最想留给他的东西。 不是仇恨,是守护。 青禹的手慢慢松开了一些。剑身光芒渐弱,可指尖仍残留着温热。 “我……不想原谅。”他低声说,“但我也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这就够了。”陆九剑点头,“道心不是非黑即白。你能承受痛苦,又能不被痛苦吞噬,这就是清明。” 他抬起左手,指向青禹心口:“这里要是只装着恨,再强的灵根也会枯。可要是还能容下别人的一口气、一条命、一声谢,那才是真正的修士之路。”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动他的残影,边缘开始消散。 “你要去的路很难,比我想的还难。但只要你记得——救人的时候,你是真的在发光。” 青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 “走。”陆九剑最后看了他一眼,“别回头。” 残魂渐渐淡去,膝上的残剑化作点点光尘,随风飘散。最后一缕光芒落入青禹手中木剑的藤蔓里,整条藤蔓瞬间变得翠绿欲滴,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青禹站着没动,直到小七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青禹哥……飞舟快到了。” 他低头看她,又望向山下。密林深处,隐约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我们不能从原路回。”他说,“他们会封锁出口。” “那怎么办?” 青禹摸了摸肩头的青丝,腾蛇立刻昂起头,尾巴指向悬崖另一侧——那里有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小径,通向山腹内部。 “走那边。”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了一道短痕,像是某种标记。然后转身,拉着小七往小径走去。 青丝游走在前,鳞片扫过地面,压平带刺的荆棘。 走到半途,青禹忽然停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巅。 石碑依旧矗立,上面字迹斑驳,依稀可见“药王”二字。风掠过碑面,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他没再说话,只是将木剑握得更紧了些。 小径狭窄陡峭,两侧岩壁潮湿,布满苔藓。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 青丝率先探入,片刻后传出一声低鸣,表示安全。 青禹正要迈步,忽然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不是伤,也不是累,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牵引的感觉,来自木剑深处。 他低头看去。 剑柄上的藤蔓正在缓慢蠕动,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绿光从内部渗出,沿着他的手腕爬上小臂,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纹路。 这纹路,和他在镇魔司密室看到的禁制符号,形状相似。 第118章 密道逃亡·傀儡护主 青禹的手按在湿滑的岩壁上,借力将秦昭月往上托了托。她的头垂在他肩窝,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脖颈处那道黑纹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正缓慢扩散。他没敢停下,脚底踩着碎石往下斜滑,每一步都得用木藤缠住脚踝才不至于摔倒。 小七紧跟在后,竹篓磕在石壁上发出闷响。她一只手死死抓着青禹的衣角,另一只手护着胸前的机关零件包。青丝盘在她肩头,鳞片微光映出前方三步内的路——再往前,通道分岔成五条,气流从最左侧那条微微涌出。 “走那边。”青禹低声道,声音贴着喉咙挤出来,不敢高半分。 他们刚拐进左道,身后便传来锁链甩动的声音。不是风,也不是落石,是金属刮过岩石的锐响,越来越近。 小七咬住下唇,脚步踉跄了一下。青禹反手一扯,藤蔓卷住她手腕,猛地将人往前带了一步。他回头瞥了一眼,追兵的身影已在百步外显形,黑衣裹身,腰间挂着季家特制的铁钩索。 “撑住。”他说。 话音未落,他抽出短木剑横在胸前,藤蔓瞬间延展,在身前织成一道网状屏障。下一瞬,三道飞索破空而来,撞在青光上迸出火星,被硬生生弹开。 反震之力让青禹手臂发麻,但他没松手。趁对方收索的刹那,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剑尖,七根无形木针顺着地面裂缝疾射而出。 咔嚓几声轻响,地底枯根被灵力唤醒,眨眼间钻出密密麻麻的荆棘,交错缠绕,堵住了通道大半。 追兵前锋被绊住,一人踩中尖刺,闷哼倒地。其余人怒吼着挥刀劈砍,但荆棘再生极快,刀刃刚斩断一丛,新的枝条已从石缝钻出。 “快走!”青禹催促。 小七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行。她的草鞋早磨破了底,脚掌火辣辣地疼,可她没喊一声。竹篓里的零件晃得厉害,她腾出一手去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那块刻满符纹的主控齿轮——这是她爹留下的最后一件完整构件,一直藏在最底层。 通道再度倾斜向下,坡度更陡。青禹背着秦昭月,不得不半蹲着挪动。木藤从他手腕延伸出去,一端缠在秦昭月腕上,另一端贴着岩壁缓缓输送灵力。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被抽走,就像春日溪水渗入干裂的泥土,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还能撑多久?”小七喘着气问。 “不知道。”青禹摇头,“现在只能拖。” 前方忽然开阔,出现一个十字路口。四条通道呈井字分布,风从正前方吹来,带着水汽和腐朽木头的味道。青丝突然昂起头,尾巴指向中间那条。 “那边通水源。”青禹判断,“有水就有出口可能。” 可他们还没迈步,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整段荆棘通道塌了,碎石滚落,烟尘弥漫。三个黑衣人跃出,手中铁钩重新抛出,直取三人咽喉。 青禹抬剑欲挡,却发现体内灵力滞涩——刚才那一记木灵针耗损太大,短时间内难以再聚。 小七猛地将竹篓往地上一摔,双膝跪地,双手飞快翻动。齿轮、轴杆、灵木关节一一取出,精准嵌入骨架凹槽。她的手指被棱角划破,血珠滴在核心机关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别……别过来!”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狠劲。 十息未到,三丈高的木傀儡轰然立起。它由深色灵木拼接而成,双臂粗如房梁,掌心嵌着旋转锤头。关节处符纹亮起,随着小七指尖一点,整具傀儡猛然转身,双臂抡圆,巨槌砸向冲来的死士。 砰! 第一人当场被砸进石壁,口吐鲜血。第二人闪避不及,肩膀碎裂。第三人跃起欲逃,却被飞旋的锤尾扫中腰腹,整个人撞在顶棚又跌落下来。 通道剧烈震动,顶部碎石不断坠落。傀儡站在原地,胸腔内传出低沉的运转声,像是老旧风箱在艰难呼吸。 “走!”小七站起来,声音发抖,却坚定。 青禹没多言,背起秦昭月就往前冲。小七捡起散落的零件塞回竹篓,踉跄跟上。青丝游走在前,照亮前方一段湿滑石阶。 身后,木傀儡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眶望向追兵方向。它抬起右臂,再次抡起巨槌,重重砸向地面。轰鸣中,整段通道开始坍塌,石柱断裂,尘土飞扬。 追兵被彻底隔断。 青禹三人一口气奔出数十丈,直到听见身后轰然巨响才稍稍放缓。他靠在墙上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秦昭月依旧昏迷,但颈间黑纹蔓延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小七瘫坐在地,靠着石壁,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指,又抬头望向来路的方向,喃喃道:“它……能撑多久?” “够我们走远就行。”青禹说。 他低头检查木藤传来的灵力波动,确认秦昭月心跳尚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不对——缠在秦昭月腕上的藤蔓,末端竟微微泛起了黑。 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他心头一紧,正要收回藤蔓,却发现那股黑气并未扩散,反而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顺着木藤逆流而上,直逼心口。 他猛地掐断灵力连接,藤蔓瞬间枯黄脱落。 “怎么了?”小七察觉他的异样。 “没事。”青禹摇头,把异常藏进沉默里。他不想让她再担心更多。 前方通道愈发潮湿,脚下石阶已被积水淹没大半。水面上漂着腐烂的叶片和断裂的藤条,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水流声,像是地下河在低语。 青丝忽然停下,尾巴轻轻摆动,示意前方有异。 青禹屏息凝神,隐约听见水底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不是自然之声,是机械运转的节奏。 “有人设过机关。”他低声说,“或者……留下过东西。” 小七挣扎着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我们没得选。” 青禹点头,重新背起秦昭月,踩进水中。冰凉的水流漫过小腿,阻力让每一步都变得吃力。他左手仍缠着一段完好的木藤,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出现一座石桥,横跨在漆黑水面之上。桥面布满青苔,两侧立着残破的石灯,其中一盏竟还燃着幽绿火焰,摇曳不定。 就在他们踏上桥面的瞬间,水下忽然涌起一股暗流。 桥体轻微晃动。 青禹立刻伸手扶住小七:“别松手。” 话音未落,水面破开,一只锈迹斑斑的金属手臂猛地伸出,五指如钩,直抓青禹脚踝! 第119章 湖心破局·水火交融 锈迹斑斑的金属手臂猛地抓向脚踝,青禹手腕一翻,残剑斜削而出,铁臂应声断裂,溅起一串暗红火花。他借力跃起,背着秦昭月落在桥对面湿软的滩地上,芦苇丛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小七紧跟其后,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青丝从她肩头窜出,尾巴扫过地面稳住身形。她喘着气把竹篓抱紧,指尖触到那块主控齿轮,没再说话。 青禹将秦昭月轻轻放在一块干燥的岩石后,她的呼吸依旧微弱,脖颈上的黑纹像蛛网般蔓延。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方才连接藤蔓时被逆流的黑气侵入,掌心留下一道浅灰印记,正缓缓褪去。 远处湖面传来破空之声,三艘飞舟划开浓雾,船头燃着赤红符灯,映得水面一片血色。 “他们追来了。”小七低声说。 青禹点头,指尖抵住眉心,迅速理清思路。眼下无路可退,唯有以阵法争一线生机。他咬破右手食指,在左掌快速勾画一道复杂纹路——那是《青囊玄经》中记载的“青木生源阵”,原本用于催发药田灵机,此刻却被他改作防御之用。 鲜血顺着指痕流淌,灵力随之涌动。他将手掌按向湖水,阵图脱手而出,如一枚碧绿种子沉入水中。 刹那间,湖底传来细微震动。无数藤蔓自淤泥中钻出,缠绕、交织,迅速向上生长。不到十息,一座直径十余丈的圆形木筏已然成形,浮于岛屿侧畔,表面布满交错脉络,如同活物呼吸般微微起伏。 “成了。”青禹轻声道。 青丝游上木筏中央,张口喷出一丝青焰,落在阵眼处。火焰不炽不烈,却稳稳嵌入木质凹槽,令整座木筏泛起淡淡光晕。 小七蹲在一旁,默默打开竹篓,取出几枚备用机关零件摆在地上。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动作没有停。 飞舟已逼近百丈之内,中央一艘船首站起一名红袍修士,双手结印,身后两名同伴立刻响应。三人灵力交汇,空中凝聚出数十团火球,每一颗都足有人头大小,表面跳跃着赤色电芒。 “烈焰陨星术!”小七抬头望着天空,声音绷得极紧。 火球齐落,呼啸而下。 青禹双掌拍地,木筏表面瞬间升起一层流动水幕,宛如琉璃屏障覆盖其上。火球撞入水幕,轰然炸开,蒸汽冲天而起,白雾弥漫湖面。 第一波攻击被挡下,但余劲渗入木筏结构,部分火焰顺着藤蔓缝隙钻入内部。 “糟了!”小七惊呼。 青禹却未动,反而闭目感受体内灵力流转。那些渗入的火属性能量并未破坏木筏,反而被木质纤维吸收,与湖水中的阴寒之气相互激荡,化为一股温和灵流,缓缓回灌入他经脉。 他睁开眼:“水能养木,木能涵火——这阵,能借敌之力反哺自身。” 话音刚落,第二轮火球已至。 这一次,他提前引导阵法运转,水幕厚度增加,火球撞击后形成的蒸汽被木筏主动吸纳,转化为青光流转全身。他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许血色。 飞舟上的红袍修士眉头紧皱:“阵法在吸收我们的灵力?不可能!一个医修懂什么战阵?” “管他懂不懂,”左侧飞舟上一名壮汉冷笑,“耗也能耗死他。继续攻!” 第三轮火球再度升空。 青禹却不再被动防守。他盘膝坐于木筏前端,左手按阵眼,右手握残剑横放膝上。体内仅存的木灵之力顺着经脉流入剑身,同时引动湖中水汽缠绕剑锋,最后,他将意识沉入剑心,唤醒那一缕曾在熔岩洞窟中淬炼时留下的地心余火。 三股力量在他掌中交汇,残剑开始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小七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背影。青丝蜷伏在她脚边,鳞片微光一闪一闪,像是在默默支撑。 火球再次袭来。 就在水幕即将接触火团的瞬间,青禹猛然起身,残剑高举,一声低喝撕裂夜空: “水火交融,非焚万物,乃济苍生!” 剑气横斩而出,一道青金夹赤的弧光掠过湖面。那光芒先破水幕,折射出数道虚影,真假难辨;紧接着,弧光调转方向,直取中央飞舟底部枢轴。 轰! 一声巨响,飞舟从中断裂,前半截坠入湖中,激起百尺浪涛。红袍修士踉跄后退,还未站稳,脚下甲板崩裂,整个人跌入冰冷湖水,只冒了几下泡便不见踪影。 其余两艘飞舟立刻后撤百步,船上修士满脸惊骇。 “那是……木系修士能施展的招式?” “他用了火!而且不是普通灵火,是地心余烬!” 青禹站在木筏边缘,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强行融合三种灵力对身体负担极大,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仍稳稳握住残剑。 小七急忙上前扶住他胳膊:“别硬撑。” “没事。”他抹去嘴角血痕,目光紧盯剩下两艘飞舟,“他们不会再轻易靠近了。” 果然,片刻之后,两艘飞舟缓缓调转方向,退出三百丈外,悬停不动。显然,对方已意识到强攻难以奏效。 湖面渐渐平静,只剩下残舟漂浮,火光在水面倒映成破碎的红点。蒸汽散去后,露出被炸焦的芦苇和断裂的藤条。 青禹慢慢走回秦昭月身边,伸手探她脉搏。跳动依旧微弱,但比之前稳定了些。他取出一枚淡绿色丹丸塞入她口中,又从袖中抽出一根细藤,轻轻缠上她手腕,输送微量木灵。 小七坐在一旁,低头检查竹篓里的零件。有几枚在逃亡途中磕坏了,但她没停下,手指灵活地拆解重组,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孩子。 青丝爬到她膝盖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然后缩成一团,闭上眼睛休息。 “你还好吗?”青禹问。 “嗯。”小七点点头,“只要还能修好东西,我就没事。” 青禹笑了笑,转身望向湖心。天边已有微光浮现,晨雾缭绕,远处山影若隐若现。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季家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还有更多追兵。但他也清楚了一件事——医修不只是救人,也能护人;不用依赖别人布局,他自己就能破局。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残剑,剑刃上有几道新裂痕,但依旧锋利。刚才那一击,是他第一次真正将水、火、木三者融于一体,虽不圆满,却已见雏形。 或许,这就是陆九剑所说的“道”——不在复仇,也不在逃避,而在面对绝境时,依然能走出自己的路。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木片,扔进湖中。涟漪扩散,惊起一只夜栖的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对岸。 “等天亮些,我们换个地方。”他说。 小七应了一声,抱着竹篓站起来。青丝伏在她肩头,昏昏欲睡。 青禹最后看了眼沉浮的残舟,正要转身,忽然察觉脚下木筏轻微震动。 他低头,发现阵眼处的青焰不知何时黯淡了许多,而那道他曾以为已经消散的灰痕,正沿着他掌心纹路,悄悄往手腕爬去。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 湖风拂过,吹动他洗得发白的药袍。 第120章 竹舍情深·誓言永铭 湖面的风顺着竹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青禹坐在小竹凳上,手里捏着一块湿布,轻轻擦过小七的手臂。那道划伤不深,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他还是仔细地清理了一遍。 “疼吗?”他问。 小七摇摇头,眼睛盯着他藏在袖中的左手,“你手怎么一直不拿出来?” “没事。”青禹低头拧干布巾,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 “骗人。”她忽然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却被他侧身避开了。她没再试第二次,只是把草编的小篓子往身边拢了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节上的裂痕。 屋外竹叶沙沙响,像是雨,又不是雨。 青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绿药粉撒在伤口上。小七皱了下眉,却没有躲。他知道她怕疼,可从来不说疼。 “记得小时候你在山沟里翻到一株毒蕨,非说能治我发烧,啃了一口,舌头肿得说不出话。”他一边包扎一边说,“那时候你还哭着问我,‘青禹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小七抿了嘴,“你给我扎了一针,第二天就好了。” “现在这点伤,比那会儿轻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明明自己也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青禹顿了一下,把绷带绕好打了个结,“说了也没用,总得有人撑着。” “要是有一天……”她声音低下去,几乎被风吹散,“你要是一直撑着,撑到变成另一个季寒山呢?” 屋里一下子静了。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浅灰的痕迹,从掌心爬向手腕,又被衣袖遮住。他没动,也没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小七咬了咬嘴唇,“我说真的。如果你哪天开始不管别人死活,只想着报仇,走火入魔……我会杀了你。” 青禹看着她,眼神没变,像林间清晨的水潭,清透却沉得住东西。 然后他笑了。 不是敷衍,也不是逃避,就是实实在在地笑了一下。 “那你得快点变强。”他说。 他解开腰间的短木剑,抽出一小截断刃——那是残剑最前端的一块碎片,边缘磨得圆润,看不出曾劈开过飞舟的枢轴。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块用布裹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露出一枚打磨好的木簪,通体青金,纹理细密,像是某种古木的心材。 “这是我前几晚做的。”他把断刃和木料拼在一起,“用熔岩洞里捡回来的碎片当芯,外面裹了百年雷击木。它不锋利,但能挡一次杀招。” 小七怔住了。 他抬起手,轻轻拨开她耳边乱翘的碎发,将木簪插进她的发髻。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我不指望你能杀我。”他说,“但我希望你能活着,看着我走完这条路。不管多难,我都不会走到让你必须动手的那一步。” 小七没说话,手指慢慢贴上发间的木簪。触感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息。 青丝从角落游了过来,鳞片在灯下泛着微光。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卷住两人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像在系一根看不见的绳。 那一刻,谁都没再开口。 屋外风停了,竹叶也不响了,连灯焰都稳了下来。 青禹轻轻抽回手,活动了下左臂。袖口滑落一寸,那道灰痕仍在,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些。他不动声色地拉下布料,转头看向墙角堆着的药篓和零件。 “你还在修那个机关?”他问。 小七点点头,坐回自己的小垫子上,拿起一枚齿轮端详。她的手还在抖,但比昨夜稳多了。 “这是爹留下的启灵栓,少了个卡扣。”她说,“要是能补上,下次就能撑更久。” 青禹起身走到她旁边蹲下,从药篓底层翻出一个小铁盒,倒出几粒金属砂。“试试这个。加点藤胶,烧熔了灌进去。” 她接过盒子,低头开始调配。青禹就坐在她对面,背靠着竹墙,闭眼调息。屋子里只剩下金属刮擦的声音,偶尔夹杂一声低鸣,是青丝在提醒火候过了。 过了许久,小七突然停下动作。 “青禹哥。” “嗯?” “你说,我们还能回百草阁吗?” 他睁开眼,“你想回去?” “不是想不想。”她盯着手中的零件,“是该不该。那里有爹的笔记,还有你娘留下的药方。如果我们一直逃,那些东西就会被人毁掉。” 青禹沉默了一会儿,“等我能完全压住这股黑气,就带你回去。” “你手上的伤……是不是和秦姑娘体内的禁制有关?” 他没否认,“当时用藤蔓连着她,她的黑纹反冲,我也沾上了。现在灵力还能压制,但不能耗太久。” 小七放下工具,认真看他,“那你不能再强行融合水火了。上次那一剑,差点把你经脉撕开。” “我知道。”他笑了笑,“我又不是傻子,那种打法,一次就够了。” “可你每次都做最危险的事。”她声音低了下去,“你不该一个人扛。” “我不是一个人。”他说,“你在我身边,青丝也在。这就够了。” 青丝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盘到小七肩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搭在她膝头。 小七低头看着那枚木簪,忽然说:“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变了,我不杀你,我就走。” 青禹一愣。 “我不会让你为难。”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但我也不会看着你毁掉自己。我会带走你知道的一切,把它们留给还信正道的人。” 青禹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倔。” “你是医修。”她说,“救人不该只靠命换命。你要活下来,把该救的人都救了,包括你自己。” 窗外传来一声鸟叫,清脆短促。 青禹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竹帘。晨光斜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远处湖面雾气未散,山影朦胧。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袖口下的痕迹。 “再休息两个时辰。”他说,“等气息稳了,我们就动身。” “去哪?” “先找个安静的地方。”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把这股黑气理清楚。不然,下次护不住你。” 小七握紧了手中的零件,点了点头。 青丝蜷在她肩上,闭着眼睛,鳞片微微发亮。 青禹坐回原处,盘膝闭目。呼吸渐渐平稳,木灵气在周身流转,缓慢而坚定。 小七悄悄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发间的木簪。 它还在,温温的,像有生命。 第121章 药庐辩毒·真相渐明 晨光刚透进窗纸,青禹睁眼起身,没惊动靠墙打盹的小七。他活动了下左臂,袖口下的灰痕已不再发烫,昨夜调息三刻,总算将那股黑气压进了肩井穴。他走到药炉前,掀开盖子看了看,赤骨藤的药汁还在温着,颜色未变。 “今天得把解毒剂配出来。”他对小七说,声音不高,“这毒和秦姑娘体内的禁制有关,不能拖。” 小七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我来帮你控火。” 青丝从梁上滑下,盘在炉边,吐出一缕青焰照亮操作台。青禹点头,指尖泛起微绿光,轻轻拨动药勺,将主药缓缓倒入玉钵。他的手很稳,但每动一下,肩头就传来一丝滞涩感,像是有细线在经脉里缠绕。 “你别硬撑。”小七盯着他手腕,“要是不舒服就说。” “没事。”他低头研磨霜心兰,“再试一次。” 当最后一味药入炉,药液忽然翻起暗红泡沫,咕嘟作响。青禹立刻撤火,用玉片刮取残渣,举到灯下细看。 “和季家黑丹一样。”他低声说,“蚀魂粉,加傀儡根。只是比例更烈。” 小七凑近看了一眼,“他们想让人彻底失去神志?” “不止。”青禹把玉片放进瓷碟,“这是控制神魂的引子,种下禁制后,只要一点外力触发,就能让人自毁经脉。” 屋内一时安静。青丝尾尖轻扫,驱散残留的毒气。 “我记得爹留下的笔记里提过这种组合。”小七翻出随身带的旧册子,“说是古时魔修用来炼‘听话人’的方子,后来被列为禁术。” 青禹合上药方记录,“百草阁分庐本不该有这味草,可它偏偏长在后山阴坡——那里向来只种温性药材。”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药篓,“我去镇魔司走一趟。苗庄河之前传信说有事要见我,一直没回音。” 小七抓起竹篓,“我也去。” “你留下。”他把玉简塞进怀里,“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带着青丝去找陆前辈旧居,门后第三块砖下有备用钥匙。” “我不走。”她拦在门口,“你说过不是一个人。” 青禹看着她,片刻后点了头,“那你跟紧我。” 两人刚走到院中,药庐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身影跌进来,扑倒在门槛上,战甲碎裂,胸前插着半截断箭,血浸透了前襟。 青禹冲上前,翻过那人脸,认出是苗庄河。 “苗师兄!” 苗庄河眼皮颤动,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声音:“顾……指挥使……和季家……勾结……昨晚突袭分部……所有人……都……”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气息断了。 青禹迅速封住门窗,回头对小七说:“点熏香,防魔气扩散。” 小七从柜子里取出一包药粉,撒进香炉点燃。青禹蹲下,指尖凝出一根木灵针,刺入苗庄河手腕太渊穴,顺着经脉探入心府。针尖触到一处冰冷符纹,形状扭曲,却与秦昭月眉心的印记如出一辙。 “果然。”他拔出针,取玉简拓印下纹路,“这不是普通追杀,是清洗。凡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人,都在被灭口。” 小七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他拼死也要把消息送出来,说明还有人在查这事。” 青禹点头,正要说话,忽觉尸体颈侧皮肤微微鼓动,一道黑线正缓慢向上爬行。 “不好!”他咬破指尖,在死者眉心画下青木归元阵,“再晚一步,记忆就没了。” 青丝俯身喷出青焰,环绕阵图旋转。火焰映出模糊画面:一间密室,顾长风站在高台,手中令牌射出黑光,数十名镇魔司弟子跪地颤抖,额上浮现出相同禁制。 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一块令牌上——正面刻着镇魔司徽,背面却是季家独有的蛇形暗纹。 青禹闭眼记下所有细节,睁开时眼神已冷。 “原来如此。”他说,“禁制是批量种下的,靠令牌统一操控。秦姑娘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她的血脉能承受更高强度的压制,成了整个阵法的枢纽。” 小七攥紧了竹篓把手,“所以他们一直在找她?” “不只是找。”青禹收起玉简,“是要活捉,让她成为控制所有人的核心。” 屋外传来几声鸟叫,清脆短促。青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布帘,远处山道空无一人,但林间有烟尘扬起,像是有人快速经过。 “我们得走。”他说,“这里不安全了。” 小七开始收拾药材,动作利落。青禹将苗庄河的尸体移到暗格后,撒上药灰掩盖气息。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眼药炉。 “解毒剂还差一步就能成。” “现在做不了了。”小七背好竹篓,“外面有人。” 青禹熄了炉火,把未完成的药液倒进陶罐密封,“先藏起来,以后还能用。” 他刚把罐子放进墙洞,小七忽然抬头:“青禹哥,你说……镇魔司里还有没有像苗师兄这样的人?明明站在他们那边,却偷偷传消息?” “有。”他系紧药篓带子,“只要人心没死,就一定有。” “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他们?” 青禹顿了一下,“现在不行。顾长风既然敢动手灭口,说明他已经不怕暴露。这时候贸然联络,只会害了他们。” 小七抿嘴不语,手指摩挲着竹篓边缘。 青丝从角落游过来,轻轻卷住两人的手腕,一圈,又一圈。 “走。”青禹推开门,清晨的风扑面而来,“换个地方再说。” 两人一蛇悄然出院,沿着墙根往北行。雾气未散,脚下的石板湿滑。走出半里路,小七忽然停下。 “等等。” “怎么了?” 她指着身后,“刚才那个香炉……我是不是忘了关火?” 青禹皱眉,“不可能,我亲眼看你熄了。” “可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一缕青烟飘出来。” 青禹转身,望着远处渐渐隐没在雾中的药庐屋顶,沉默片刻。 “回去看看。” 他们折返到院外,青禹示意小七留在墙角。他独自靠近药庐后窗,贴墙听了一会儿,屋内毫无动静。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 香炉静静摆在桌上,炉盖严实,没有余烬。 他松了口气,正要退出,目光忽然落在桌角——那里多了一枚铜钉,钉帽上有个极小的孔,像是用来穿线。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钉身,整枚钉子突然崩裂,化作细粉洒落。 下一瞬,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布料擦过瓦片。 青禹猛地回头,只见屋顶影子一闪,有人跃了过去。 他冲出门大喊:“小七!快跑!” 第122章 谷底幻境·前世记忆 青禹一把拽住小七的手腕,拉着她转身就跑。身后药庐的屋顶在晨雾中渐渐模糊,脚下的石板路湿滑难行,他却不敢减速。刚才那枚铜钉崩裂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钻入经脉,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骨缝里。 “别回头。”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盯我们。” 小七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竹篓跟在他侧后方。青丝从她肩头滑下,贴着地面游走,鳞片在微光中泛出淡淡的青色,像是夜露沾湿的草叶。 他们一路向北,穿过两片荒坡,翻过一道矮墙,直到视线里再看不见药庐的影子,青禹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喘了口气。左肩的灰痕又开始发烫,这一次比以往都更刺人,仿佛有东西在里面轻轻跳动。 “你还好吗?”小七伸手想碰他的手臂,被他轻轻避开。 “没事。”他摇头,“这地方不能久留。我得去一趟山谷。” “哪个山谷?” “药王谷旧址。”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拓印了禁制纹路的玉简,指腹摩挲着边缘,“苗师兄拼死送来的消息,不该只到这儿为止。百草阁古籍提过,那里曾是封印魔气的地方,若真有遗迹,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小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会进去吗?那种地方……容易出事。” 青禹笑了笑,“我不进去,谁进去?” 她说不出反对的话,只是默默把竹篓背好,调整了下肩带的位置。青丝绕上她的手腕,轻轻点了点她的掌心,像是在回应什么。 三人一蛇继续前行,越往深山走,雾就越浓。到了晌午时分,四周已全是灰白一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青禹走在最前,手指时不时轻点路边石壁,试探着是否有符纹残留。 “记得别碰石头。”他回头提醒,“古阵会引人心乱。” 小七点头,把手缩进袖子里。她走得小心,每一步都踩在青禹的脚印上。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雾气突然稀薄了些,一座塌了一半的石门出现在视野中。门楣上刻着四个字,风化得厉害,但仍能辨认——“药王归处”。 青禹站在门前,呼吸微微一顿。他抬手摸了摸左耳垂上的旧疤,那是十年前父母离世那晚留下的印记。如今站在这里,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他曾来过,只是忘了。 “我们进去。”他说。 石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窄道,两侧岩壁布满裂痕,像是被巨力撕扯过。青丝吐出一缕青焰照亮前路,火光映出地上断续的刻痕——那些是古老的符文,排列方式与《青囊玄经》中的护心阵极为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凌厉。 “三步一停。”青禹低声说,“踏震宫位。” 他带头迈步,每走三步便顿一下,脚尖精准落在符纹交汇之处。小七紧随其后,数着他的步伐,连呼吸都不敢乱。 终于,他们踏上一片开阔的石台。台面中央凹陷成圆形,周围立着六根残柱,柱身上缠着枯藤,像是某种阵法的遗存。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丝铁锈般的味道。 青禹刚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忽然僵住。 眼前景象骤变。 天穹裂开,黑云翻涌,大地龟裂出无数深沟,火焰从地底喷出。一名女子立于山巅,银发狂舞,手中短刃划破长空,每一次挥斩都有魔影崩碎。可她的身后,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扩张,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吞噬着逃散的修士。 耳边传来哭喊,鼻尖充斥焦土与血的气息。青禹甚至感觉到了剑柄的温度——那不是他的剑,而是女子手中的冰晶短刃,寒意直透骨髓。 他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动不了。意识被一股力量拉扯着,不断靠近那个身影。她的脸渐渐清晰,眉眼冷峻,眸光如霜——是秦昭月,却又不像现在的她。这是千年前的她,是真正的药王谷主。 战局越来越危急。她身上的火纹开始黯淡,脚步踉跄。就在魔潮即将吞没山巅之际,她猛然将手中半块星形玉器掷向裂缝! 一道璀璨光芒炸开,整片天地为之一亮。那光中有无数符线交织,形成一个庞大复杂的图案——正是星盘的模样。裂缝缓缓闭合,黑气被尽数压回地底。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青禹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小七正用力掐着他虎口,嘴里还含着一颗药丸,见他睁眼,立刻塞进他嘴里。 “咽下去!”她声音有些抖,“你刚才站着不动,脸色发青,我叫你也听不见!” 青禹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喉咙里泛起苦味。他抬手扶住额头,脑海中仍回荡着那一幕——星盘封印魔域的画面,如此真实,不像是幻象,倒像是……记忆。 “你看见什么了?”小七蹲在他旁边,眼睛睁得很大。 “一场大战。”他缓了几息,慢慢站起来,“秦姑娘……不,是千年前的药王谷主,她用星盘封住了魔域入口。” “星盘?”小七皱眉,“你是说那个能控制灵气流向的东西?” “它不只是工具。”青禹摇头,“它是钥匙。开启也好,封印也罢,全靠它。” 话音未落,石台中央忽有微光闪动。一道虚影浮现,是个女子轮廓,衣袂飘动,却没有五官。她开口说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道心纯净者……方可持盘……” 青禹刚要后退,一股吸力猛然袭来,直冲识海。他头脑一阵眩晕,差点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青丝腾空而起,张口喷出一团炽烈青焰,直击虚影面门。那影子晃了晃,发出一声低吟,随即溃散成点点光尘。 青禹趁机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迅速画下归元阵。灵光一闪,神识终于稳住。 他睁开眼时,手里竟多了一枚玉佩。 温润细腻,正面刻着“昭月”二字,笔迹清瘦有力。翻过来,背面浮现出一圈细密纹路,赫然是星盘的一部分。 小七捡起他掉落的藤环,递过去:“这玉佩……像是特意留给你的。” 青禹握紧玉佩,指尖传来一阵温热,仿佛有人轻轻碰了他的手。 “她知道我会来。”他低声说。 小七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办?” “去九垣城。”他将玉佩贴身收好,“星盘的秘密在这儿,但真相一定在城楼上。只有登上那里,才能看清全局。” 他转身望向谷口,雾气仍在流动,可眼前的路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逃亡的路线,而是通往答案的方向。 青丝缓缓游上他的肩头,盘成一圈,静静伏着。小七紧了紧竹篓带子,站到他身边。 “走。”她说。 两人一蛇离开石台,沿着原路返回。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谷底的残柱上,映出斑驳影子。 青禹迈出第一步时,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明明是正午,影子却朝西斜着,而太阳,明明在东边。 第123章 城楼对峙·禁制反噬 青禹站在城楼东侧的箭台边缘,脚下石砖裂开几道细缝,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复撕扯过。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佩,温润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有股微弱的脉动在回应他的呼吸。小七紧贴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指扣住竹篓边缘,指节微微发白。青丝盘在她肩头,鳞片泛着淡淡的青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就是这儿。”青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稳得像钉进石缝的木楔。 他迈出一步,踏上主城楼平台。风从高处灌下,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季寒山立于城下高台,黑袍翻卷,右臂的魔骨隐隐透出暗芒。顾长风站在他身侧,神情冷峻,目光扫来时,像刀锋掠过皮肤。 青禹举起玉佩,朗声道:“你们藏了星盘的秘密,也藏了这座城的真相。” 话音落下的瞬间,玉佩表面浮起一层幽光,映出脚下地面纵横交错的符纹脉络——那些原本隐匿于石砖下的刻痕,此刻如活了一般缓缓亮起,连成一片庞大的阵图,直通地下深处。 “它不是权柄。”青禹盯着顾长风,“是封印。而你们,正用它打开魔域之门。” 季寒山冷笑一声,没有说话。顾长风却抬起了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缺令牌的虚影,指尖微动,空气中顿时荡开一圈无形波纹。 青禹只觉识海猛地一震,像是有铁链从天而降,直刺脑海。剧痛袭来,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体内的《残剑诀》忽然自行运转,一股锐利气息自丹田冲上经脉,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那股压迫之力挡在外围。 “青禹!”小七扑上前扶住他胳膊,迅速从竹篓里取出一枚药丸塞进他嘴里。药味苦涩,但很快化作一丝清凉顺喉而下。 青丝腾空而起,绕着他身体盘旋一周,随即张口喷出一缕青焰,火焰呈环形扩散,与《残剑诀》的护罩交叠在一起。两股力量叠加,终于将那股神魂压制之力推开寸许。 “他们在用整座城布阵。”青禹咬牙站直,“符纹连着地脉,阵眼就在下面。” 他话刚说完,西侧风声骤起。一道身影掠空而来,落地无声。秦昭月站在三丈之外,银发垂肩,战甲完整,可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神志。 她抬起手,指尖对准青禹,却没有出手。 “昭月?”青禹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没反应,只是眉心突然裂开一道细纹,黑光从中涌出,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那光芒与地面符阵遥相呼应,瞬间点亮了整个城楼下方的阵图核心。 青禹瞳孔一缩,“她是阵眼?” “不只是阵眼。”顾长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她是钥匙。只要她还在我们手里,这城,这阵,就没人能破。” 青禹心头一沉。原来如此——他们早就把她炼成了活体枢纽,借她的神魂连通禁制,操控全城气运。 “青丝!”他厉喝。 青丝长啸一声,猛然俯冲,张口喷出炽烈青焰,直击秦昭月眉心。黑光迎上,两者撞在一起,发出刺耳轰鸣,火浪翻卷,逼得小七连连后退。 可青焰虽猛,却无法彻底压下黑光。那禁制仿佛扎根于秦昭月体内,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某种力量,反噬不断。 “这样下去不行。”小七蹲在地上,快速翻找竹篓里的药瓶和零件,“她在被消耗,再撑一会儿,神魂会碎。” 青禹盯着地面符纹的流向,忽然发现那些光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特定节奏跳动,每隔七息就会汇聚一次,指向城楼西北角的一块石板。 “那里有问题。”他说。 “你去查,我拖住。”小七抓起一枚金属傀儡扣在手腕上,轻轻一拧,机关弹出三根细针,针尖泛着淡绿光泽。 青禹点头,刚要移动,却被一道黑影拦住去路。季寒山不知何时已跃上城楼,魔骨右臂缓缓抬起,掌心凝聚一团扭曲的暗流。 “你想走?”他声音沙哑,“这局棋走到现在,你以为还能改命?” 青禹握紧腰间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已被汗水浸湿。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左手按在胸口玉佩上,感受那股微弱的共鸣。 “我不是来改命的。”他抬头,目光坚定,“我是来揭谎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木剑,剑身轻颤,一道青光自剑尖迸发,直刺季寒山面门。季寒山侧身避让,青光擦过肩头,在黑袍上划开一道焦痕。 趁此间隙,青禹身形一闪,绕开正面交锋,直奔西北角石板。他一脚踩下,石板应声松动,缝隙中透出微弱红光。 “找到了。”他低语。 小七那边压力骤增。秦昭月的身体开始悬浮离地,眉心黑光暴涨,青丝的青焰被逼得节节后退。她咬牙启动傀儡针,三根细针同时射出,分别钉入秦昭月双肩与胸口穴位。 秦昭月浑身一震,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短暂清明了一瞬。 “快……毁掉……令牌……”她艰难吐出几个字,随即又被黑光吞没。 “令牌在顾长风手上!”小七大喊。 青禹回头,只见顾长风正闭目催动神念,掌心令牌虚影越来越清晰。他猛地拍向石板边缘,试图掀开盖子,却发现下面卡着一道机关锁。 “差一步……”他急促喘息,手指在锁孔周围摸索。 就在这时,秦昭月猛然抬手,一道黑光束从眉心射出,直取青禹后心。青丝拼尽全力扭转身体,用尾巴挡住那一击,鳞片瞬间焦黑一片,摔落在地。 “青禹!”小七尖叫。 青禹回身,看到青丝坠落,眼中怒意翻涌。他不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佩上。玉佩骤然发烫,青光大盛,竟与空中黑光形成对抗之势。 地面符阵剧烈震动,红光频闪。 顾长风脸色微变,手中令牌虚影晃了一下。 “原来是你。”青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才是幕后之人。季寒山不过是你的刀。” 顾长风冷笑:“看明白又如何?你能做什么?” 青禹没有答话,而是将玉佩狠狠按进石板裂缝。刹那间,红光顺着玉佩纹路蔓延,整块石板轰然开启,露出下方一条狭窄阶梯,通往黑暗深处。 他弯腰抱起青丝,对小七喊:“走!” 小七立刻冲过来,一手扶住他肩膀,一手拽住竹篓带子。两人正要往下跳,秦昭月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整个人被黑光包裹,悬浮更高。 顾长风掌心令牌猛然一握,空中黑光凝成锁链,再次朝青禹识海压来。 《残剑诀》护罩摇晃欲裂。 青禹咬牙,将最后一丝木灵力注入玉佩,青光暴涨,硬生生撑住那一击。他抱着青丝,拉着小七,纵身跃入阶梯入口。 下坠途中,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秦昭月悬在半空,眉心黑光如瀑,脸上泪血交织。顾长风站在原地,手中令牌发出嗡鸣,而季寒山则缓缓转身,望向阶梯入口,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阶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渗出腥冷的气息。 青禹落地踉跄了一下,靠墙喘息。小七迅速检查青丝伤势,手指颤抖。 “她还活着。”她抬头,“但我们不能停。” 青禹点头,伸手摸向铁门把手。 门内传来低沉的滴水声,一下,又一下。 他的手刚碰到把手,铁门突然自己开了条缝。 第124章 密室解密·禁制源头 青禹的手刚触到铁门把手,门便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冷风裹着铁锈与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将青丝紧搂在怀里,小七立刻贴到他身侧,竹篓轻晃,发出药瓶碰撞的细微声响。 “小心。”小七低声道,指尖已扣住一枚镇神钉。 青禹点头,一脚跨入。门内是一间石室,四壁刻满暗纹,中央石台半陷于地,玉佩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光晕顺着地面裂痕缓缓延伸,照亮了一行歪斜古字——“魂锁之始,令出枢机”。 他快步走向石台,将青丝轻轻放在角落一块干燥的石板上。她尾部的鳞片焦黑卷曲,呼吸微弱。小七跪在一旁,迅速打开竹篓,取出一瓶淡绿药粉,小心翼翼撒在伤处。青丝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还能撑住。”小七咬唇,“但得尽快解禁制,不然她的灵脉会慢慢枯掉。” 青禹目光扫过四周,借着玉佩的微光,发现石壁上刻着一段残文:“神魂锁引术·卷三”。他伸手抚过刻痕,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顺着纹路摸索片刻,他在石台底部摸到一处凹陷,轻轻一按,石台轰然移开,露出下方暗格。 一本漆黑典籍静静躺在其中,封皮无字,却泛着幽冷光泽。 他取出来,翻开第一页,古篆密布,纸张边缘被干涸的血迹浸染,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他正欲细看,空气忽然轻微震动,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他抬头环顾,石室依旧寂静,可那股压迫感却实实在在地压在心头。 “有人在看着我们。”他低声说。 小七凑近,伸手轻触书页:“我能感觉到……这些字里有怨念,像被困了很久的人,在哭。” 青禹顿了顿,把书递给她:“你闭眼,顺着气息走,告诉我哪几段最烫。” 小七依言闭目,指尖缓缓滑过纸面。当她触到中间一页时,手指猛地一抖:“这里……这句‘持令者为阵枢,万魂皆傀’,热得像要烧起来。” 青禹凝神细读,逐字辨认。随着理解加深,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他合上书,声音沉了下来:“顾长风手里的令牌不是信物,是总控之钥。只要他握着它,就能同时操控所有被种下禁制的人。秦昭月不是唯一的阵眼,她是活的钥匙,用来激活全城符阵。” 小七睁开眼:“所以毁掉令牌,禁制就断了?” “理论上是。”青禹盯着书页,“但施术者若在令牌上设了反噬,强行破坏可能会让所有被控之人神魂崩裂。” 两人沉默片刻。小七低头整理药瓶,手指微微发颤,却没停下动作。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金属撞击石壁的声音,节奏急促,越来越近。 青禹立刻将典籍塞进怀中,抱起青丝,对小七道:“走,先离开这儿。” 他们刚冲到门口,走廊尽头已闪出两道人影。一人身形佝偻,胸口插着一根乌黑骨针,双眼灰白,手中长剑滴血;另一人踉跄后退,银发散乱,肩头带伤——正是秦昭月。 她正被那名镇魔司长老逼至墙角,对方招式狠辣,每一击都直取要害。秦昭月虽勉强闪避,但动作迟缓,显然已被禁制侵蚀大半。 “她撑不了多久。”小七抓起竹篓,就要冲出去。 “别硬拼。”青禹拦住她,迅速从袖中抽出三根木针,指尖绿光一闪,灵力贯入针身。 他纵身跃出,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射出。距离尚远,他已甩手掷出木针。三道青光破空而至,精准刺入长老眉心、喉结与心口三处节点。 长老浑身一僵,眼中灰光剧烈闪烁,随即口中溢出黑血,扑通倒地。那根骨针从胸口弹出,落地时化作一小截焦炭。 青禹落地未稳,立刻冲向秦昭月。她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抬眼看到是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扶你。”青禹一手搂住她肩膀,另一手仍将青丝护在臂弯。 秦昭月靠着他,喘息片刻,终于挤出几个字:“令牌……是核心……只有毁了它,禁制才能断……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她说完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小七赶紧上前探她脉搏:“心跳太弱,禁制在抽她的神魂。得马上想办法。” 青禹低头看着怀中的三人——昏迷的秦昭月,重伤的青丝,还有身边紧绷着脸的小七。他把秦昭月轻轻背起,用藤蔓将她固定在身后,再将青丝小心抱在胸前。 “我们不能在这儿停。”他说,“上面危险,下面也藏不住。得找个能施救的地方。” 小七点头,从竹篓里翻出一枚照明符,轻轻一擦,符纸亮起微光。她将符纸夹在发间,腾出手来扶住青禹胳膊:“我知道谷底有个废弃药庐,以前采药时躲过雨。离这儿不远,应该没人去。” 青禹迈步前行,脚步沉稳。通道狭窄,石壁湿滑,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惊动更多埋伏。小七紧跟在后,一手扶着他,一手护着竹篓,目光不断扫视前方。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一道阶梯,蜿蜒向上,尽头隐约透出微光。 “那是出口?”小七问。 青禹摇头:“不像天光,更像是某种灵阵残留的辉。” 他正欲继续前行,忽然察觉怀中的典籍微微发热。低头一看,封皮竟浮现出一行新字:“令毁则阵崩,魂断亦道存。” 他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通道突然传来一阵低沉嗡鸣,像是某种机关被唤醒。 “快!”小七推了他一把。 青禹加快脚步,踏上阶梯。才走几步,身后整条通道开始震动,石屑簌簌落下。他不敢回头,只知往前冲。 阶梯尽头是一扇石门,门缝渗出淡蓝微光。小七伸手推门,却发现门被锁死。 “卡住了!”她用力推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青禹放下青丝,将秦昭月交给小七扶着,自己转身上前。他双手抵住石门两侧,体内木灵气缓缓涌出,顺着掌心流入门缝。片刻后,门内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门开了。 门外是一片荒废庭院,杂草丛生,中央立着一座残破药炉。远处山影朦胧,天色灰白,似是清晨。 小七扶着秦昭月走出,四处查看:“就是这儿,我记得那口井还在后面。” 青禹最后一步跨出,刚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胸口一滞。低头看去,怀中的典籍正剧烈发烫,封皮上的字迹开始扭曲,仿佛被什么力量撕扯。 他急忙取出,只见那行“令毁则阵崩”正在褪色,而下方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持令者已觉,杀机将至。”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上,一道黑影疾驰而来,速度极快,转瞬已逼近庭院入口。 青禹猛然将典籍塞回怀中,一手抱起青丝,一手抽出腰间短木剑,横在身前。 那人影在院外十步处停下,斗篷翻飞,手中握着一截断裂的令牌,边缘还冒着黑烟。 第125章 桥上激战·木火连天 青禹抱着青丝,背上背着昏迷的秦昭月,脚下一蹬,冲出了那间石室。身后庭院中,黑影立在院口,手中断裂的令牌边缘冒着黑烟,却没有立刻追来。 他知道,对方是在等援兵。 “走!”他低喝一声,脚下木灵气涌动,藤蔓自袖中窜出,缠住路边枯树一荡,身形掠出数丈。小七紧跟其后,竹篓在背后轻晃,手指已扣住一枚傀儡钉。 前方就是跨江铁桥。铁索横悬,桥板斑驳,江风从下方呼啸而上,吹得人立足不稳。桥头两侧,隐约有人影闪动。 “他们早等着了。”小七咬牙,“是季家的人。” 青禹目光一凝。左岸三人,右岸三人,皆穿黑袍,袖口绣着赤焰纹路——那是季家火修的标志。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面铜锣,只待他们踏上桥面,便要敲响围攻信号。 “你先过。”青禹将青丝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压得极低,“到对岸布傀儡阵,别硬拼。” 小七摇头:“我不走,你背两个人,怎么打?” “这是命令。”青禹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容反驳,“守住桥头,才能活下去。” 小七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争,猫腰贴着草丛疾行,借着晨雾掩护,悄悄摸向对岸。 青禹深吸一口气,一步踏上铁桥。 脚底刚落定,两岸六人同时抬手。铜锣“铛”地一响,火球如雨般腾空而起,划出六道赤红弧线,直扑桥心! 他没有退。 舌尖一咬,鲜血喷出,在空中化作细密血雾。双手迅速结印,血雾随灵力铺展,瞬间在桥面绘出一道巨大阵图——青木为骨,藤蔓为脉,根须深入铁桥缝隙。 阵成刹那,江面水汽被猛然抽起,化作一道厚实水幕迎向火球。 轰!轰!轰! 火球撞上水幕,爆开团团白气,热浪翻滚,桥身剧烈摇晃。可那水幕竟未溃散,反而借反弹之力将火球尽数掀回! “什么?!”左岸一名修士惊叫。 火球倒飞,逼得他们连连后退。有人收势不及,被自己人的火焰扫中肩头,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青禹站在桥心,胸口起伏。这一招耗力极重,但他不能停。 “再来!”右岸领头那人怒吼,手中长鞭燃起烈焰,凌空一抽,火蛇嘶吼而出,直取青禹咽喉! 同时,两侧桥墩处飞出数条锁链,带着尖锐倒钩,从下盘缠来,欲将他拖入江中。 青禹左手维持阵图,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短木剑。剑身青光暴涨,残存的木灵气尽数灌入。 他跃起半空,剑锋横斩。 锁链应声而断,碎铁四溅。 紧接着,剑势未歇,斜劈而下,正中火焰长鞭核心。只听“噼啪”一声,火鞭炸裂,化作火星洒落江面。 落地时,他脚下一震,体内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嘴角渗出一丝血线,滴在剑柄藤蔓上。 可他仍站着。 “这小子撑不了多久!”右岸修士怒吼,“集火!烧死他!” 六人齐动,灵力共鸣,空气中温度骤升。他们双手合十,口中念诀,火灵之力在头顶凝聚成一座燃烧的符阵——炎狱焚桥大阵,成形在即。 桥对岸,小七终于完成最后一枚傀儡钉的嵌合。两具小型傀儡咔咔启动,攀附桥墩而上,手臂变形为弩机,对准右岸侧翼。 “就是现在!”她低喝,指尖一弹。 两支冰锥破空而出,精准射向正在结阵的季十四与季十五。两人分神格挡,符阵光芒微滞。 青禹抓住这瞬息之机。 他不再压制体内三股灵力——木系根基、水系屏障、火系反噬,全部引向阵眼! 残剑插入阵图中心,青光冲天而起。水幕翻涌如潮,夹杂着点点青金色火焰,逆流攀升。 整座铁桥开始震颤,仿佛被唤醒的巨兽。 “不好!”左岸季十三脸色剧变,“他在融合灵力!快打断他!” 可已经晚了。 青禹双目睁开,眸中映着青火交融的光。他拔剑,挥斩。 一道融合三系之力的剑气横贯桥体,所过之处,铁链崩断,桥板粉碎。轰然巨响中,半座铁桥从中断裂,带着两名来不及撤离的修士坠入深渊。 江面炸起百丈浪花,水雾遮天。 余下四人惊退数步,满脸骇然。 青禹拄剑而立,呼吸粗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出。他抬手抹去,指尖颤抖。 “青禹!”小七奔上桥面,扶住他肩膀。 青丝在他怀中轻轻动了动,鳞片黯淡无光,却仍努力抬起脑袋,蹭了蹭他手腕。 “我没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还能走。” 小七看着他苍白的脸,没说话,只是从竹篓里取出一块干净布巾,垫在他唇边。她知道他不想吐出来让别人看见。 “秦姐姐呢?”她问。 “还在背上,没醒。”青禹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轻微响声,“得找个地方停下。” 小七点头:“药庐就在前面山谷里,穿过这片林子就到。” 青禹望了一眼断裂的桥面。江风卷着灰烬飘散,远处山道尘土未平,显然追兵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还会来。”他说。 “那就再打一次。”小七抓牢竹篓,站到他身侧,“我不怕。” 青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是一种安心。 他撑着剑,迈步前行。 每一步都沉重,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闷响。背后的秦昭月呼吸微弱,怀中的青丝体温渐凉。他把她们护得更紧了些。 小七走在前头探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她脚步不快,但很稳。 林子边缘有风吹过,带起几片枯叶。 青禹忽然停下。 “怎么了?”小七转身。 他没回答,而是缓缓将剑插回腰间,双手扶住身旁一棵老树。树皮粗糙,沾着露水。 他的手指在发抖。 “肋骨这里……像被锯子拉。”他低声说,“刚才那一斩,伤到了内腑。” 小七立刻上前,伸手探他后背,触到一片湿热。衣服破了口,血已经渗出来。 “得止血。”她说,“再走下去你会晕。” 青禹摇头:“不能停。桥虽断,但他们可以绕路。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合围前进谷。” 小七抿嘴,从竹篓取出一瓶药粉,倒入手心。她踮起脚,拉开他后衣,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青禹身体一僵,没躲。 “疼吗?”她问。 “还好。”他说,“比小时候挨的那一刀轻多了。” 小七没接话。她知道那年冬天,他在雪地里爬了三天才被人发现,左耳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药粉敷完,她用布条一圈圈缠上他胸口。动作轻,生怕勒得太紧。 “好了。”她退后一步,“能撑住吗?” 青禹试了试呼吸,点头:“走。” 两人继续前行。身影渐渐没入晨雾。 林外,江风依旧。 断裂的铁桥残桩在风中轻晃,一根藤蔓垂落江面,随波摆动。 第126章 谷中疗伤·情愫暗涌 青禹的脚踩在松软的腐叶上,每走一步,肋骨就像被什么钝物反复碾过。他咬着牙,左手撑着残剑,右手仍牢牢护着怀里的青丝。小七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脚步放得很慢。 “快到了。”她低声说,“前面林子稀了,有屋顶影子。” 青禹点点头,没说话。他的呼吸有些沉,额角渗出细汗,在晨光里泛着微光。昨夜断桥一战耗尽力气,此刻全凭一股劲撑着不倒。 穿过最后一排枯树,一座低矮石屋出现在眼前。墙皮剥落,门框歪斜,檐下挂着几串干枯药藤,在风里轻轻晃动。小七快步上前,伸手拨开门口杂草,又从竹篓里取出一块旧布,在门槛上擦了两下。 “以前来过?”青禹问。 “嗯。”她点头,“小时候你让我找能避雨的地方,我就记下了这处药庐。没人来,但还有点药气。” 青禹缓步走进屋内。地面铺着青石,角落堆着几个破陶罐,墙边一张木榻,上面蒙着厚厚灰尘。他小心把青丝放在榻上,又将背上的秦昭月轻轻放下。她脸色苍白,眉心隐隐浮着一丝黑线,像是墨迹渗入皮肤。 “她还在和那东西斗。”小七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秦昭月的脉,“心跳太弱了。” 青禹坐到榻前,指尖泛起一点青光,缓缓覆上她额头。刚触到皮肤,便觉一股阴寒顺着指腹窜上来,像是有东西在往他经脉里钻。 他皱眉,收回手。“魔气已经缠进神识,不能再拖。” “你能拔出来吗?” “可以,但可能会伤她记忆。”他看着秦昭月紧蹙的眉头,“她要是忘了自己是谁,醒来也活不下去。” 小七抿嘴,低头翻竹篓:“我这里有净魂粉,能稳住神台。” 青禹摇头:“不够。这得靠她自己。” 话音未落,秦昭月忽然睁开了眼。 目光清亮,却不带温度。 她盯着屋顶裂纹看了片刻,慢慢侧过头:“你们……把我带出来了?” “嗯。”青禹应声,“铁桥断了,追兵一时过不来。” 她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顾长风不会放过我。我是阵眼,他要靠我连通全城禁制。” “那就先把你从阵里摘出来。”青禹凝视她,“我能试一次,把魔气引出来。” “别。”她抬手按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决,“我自己来。” 青禹一怔。 她闭上眼,眉心那道黑线忽然颤动起来,紧接着,一点金纹自皮下浮现,形如莲花,层层绽开。一股温润药香随之弥漫开来,压住了屋内的霉味。 “这是……”小七睁大眼。 “药王谷的印记。”秦昭月声音轻了些,“我一直知道它在我身上,只是不敢用。怕一碰,前世那些事就全回来了。” 青禹没动,只盯着那枚印记。金纹缓缓旋转,像在呼吸,随后猛地一缩,竟将那道黑线一点点吸了进去。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手指抠进木榻边缘,指节泛白。 “疼吗?”小七忍不住问。 秦昭月没答,只是咬住下唇,血珠从唇缝渗出。 青禹看得清楚,她额角青筋暴起,呼吸几乎停滞。他想出手,却又怕打断这个过程。只能死死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忽然,她眉头狠狠拧成一团,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青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眉心,指尖顺着褶皱一点点抹平。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那一瞬间,她颤抖的身体微微松弛下来。金纹流转加快,最后一缕黑气被彻底吞入印记深处。整间屋子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皮颤了颤,睁开。 眼神清明,不再空洞。 “好了?”青禹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 她点点头,嗓音沙哑:“它还在,但被锁住了。只要我不主动去碰那层记忆,就不会再失控。” 小七松了口气,从竹篓里取出水囊递过去:“喝点水。” 秦昭月接过,喝了一口,又递给青禹:“你也该歇会儿。你比我还狼狈。” 青禹没接,只是摇摇头:“没事,皮外伤。” “肋骨断了两根,你还说没事?”她盯着他,“刚才碰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青禹一顿,没否认。 小七立刻凑过来:“让我看看!” 他躲不开,只好任她解开衣扣。伤口已经结了薄痂,但周围淤紫一片,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疼。 “你真是不怕死。”小七一边撒药粉一边嘀咕,“这种伤还敢跳上桥打架。” “不打,咱们都得死在那儿。”他笑了笑,“现在不是活下来了?” 秦昭月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非要救我?” 屋里一下子静了。 小七停下手,抬头看她。 青禹也没料到这一问,顿了顿才说:“你不也是来帮我们的?城楼上若不是你突然出现,我撑不到青丝喷火。” “可我差点害了你们。”她声音冷了些,“我是禁制核心,靠近我的人,都会被影响。” “但你最后还是清醒了。”青禹直视她眼睛,“你没有彻底被控制,说明你想挣脱。我想帮你。” 秦昭月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水囊边缘。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榻上的青丝忽然动了。它缓缓抬起头,碧玉般的眼眸扫过两人,尾巴悄无声息地卷住青禹的手腕,又绕上去,轻轻勾住了秦昭月垂下的手指。 下一秒,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短促、轻快,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小七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青禹扭头看她。 “青丝它……”小七憋着笑,“它好像挺满意。” 青禹这才察觉手腕上的触感,连忙想抽手,却被那尾巴缠得更紧了些。他无奈看向青丝:“你干嘛?” 青丝眨了眨眼,尾巴松开,慢悠悠趴回榻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昭月也笑了,虽是浅笑,却少见地没了距离感。 “它比你还懂。”她说。 青禹耳尖微红,低头整理袖口,掩饰般咳了一声:“它就是皮。” 小七抱着竹篓走到门边坐下,仰头看天:“太阳升起来了。咱们不能待太久。” “我知道。”青禹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等她们两个恢复些力气,我们就走。” “去哪儿?” “镇魔司。”他语气平静,“顾长风还在那儿等着收网。我们得在他完成仪式前,把令牌抢回来。” 秦昭月扶着榻沿慢慢坐直:“我可以带队。只要我不完全激活阵眼,他们暂时发现不了异常。” “你刚清完魔气,不宜强行运功。”青禹皱眉。 “所以我才需要你跟着。”她抬眼看他,“你是唯一能稳住我神识的人。上一次在城楼,你用木灵气护住了我,这一次也可以。” 青禹沉默片刻,点头:“好。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听我安排行动节奏,不能硬撑。” “成交。”她伸出手。 青禹迟疑了一下,握住。 掌心相贴,短暂而坚定。 小七低头摆弄竹篓里的药瓶,嘴角悄悄翘了翘。 青丝趴在榻上,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屋外,晨光洒在残瓦上,碎成一片片淡金色的斑。远处山道尽头,一道飞舟轮廓正划破云层,朝着山谷方向疾驰而来。 青禹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仍有些虚浮,却走得极稳。 秦昭月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你总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偏偏出现了。” 青禹停下,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你们会在等我。” 第127章 司殿决战·残剑破阵 青禹的脚步踩在镇魔司外院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响。他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臂弯流到指尖,滴在残剑剑柄上,滑落进泥土。 秦昭月靠在他左肩,呼吸浅而急。她脸色发白,眉心那道黑线虽被压制,却仍在微微跳动。小七走在侧后,竹篓里只剩最后两具破损的傀儡,手指紧紧攥着一包净魂粉。青丝盘在她肩头,鳞片黯淡,但眼眸依旧清明。 “还能走?”青禹低声问。 秦昭月点头:“只要你不松手。” 他没说话,只是将缠在她手腕上的木藤又收紧了些。那藤蔓泛着微弱绿光,是他用《青木生》抽出的一缕灵力,维系着她神识不散。 主殿就在眼前。九重血纹结界像蛛网般横亘在台阶之上,每一层都浮着灰黑色的雾气。守在结界前的不是活人,而是披着镇魔司外袍的尸傀,眼眶中嵌着跳动的魔核,僵直地立在那里。 “三息。”青禹说,“破前三层,我们冲进去。” 小七立刻扬手,净魂粉如细雪洒出。粉末刚触到第一层结界,便发出滋滋声响,雾气翻滚退散。青禹同时抬指,三根木针疾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弧线,钉入三具尸傀的额心。那些魔核猛地一颤,随即爆裂。 青丝腾空而起,一口青焰喷出,正中第二层结界的中枢位置。火光一闪,结界震颤崩解。第三层由小七掷出的傀儡鸟撞碎,余势未尽,直冲第四层而去。 “走!”青禹揽住秦昭月腰身,脚下木藤骤然延伸,如鞭抽地,带着三人跃上台阶。 踏入第四层时,一股阴寒之力猛然袭来。青禹闷哼一声,肩头旧伤崩裂,鲜血浸透衣袖。但他没有停,反而加快脚步,残剑横扫,斩断一具扑来的尸傀咽喉。木藤缠上第五层结界,他引动体内仅存的水汽,与木灵交融,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第六层之后,尸傀数量陡增。五具围成半圆,双掌齐推,黑气如潮涌出。青禹旋身避过正面冲击,左手结印,地面瞬间窜出数十根藤蔓,将敌人双腿死死缚住。小七趁机冲上前,将最后一包净魂粉拍入其中一具尸傀胸口。那傀儡顿时僵住,眼眶中的魔核由黑转灰,轰然炸裂。 青丝紧随其后,青焰连吐,将剩余四具一一焚毁。第七层结界随之瓦解。 第八层最难破。结界中央悬着一枚骨铃,每走一步,铃声便响一次,震得人耳膜发痛。青禹咬牙,以残剑插入地面,借力稳住身形。他闭眼凝神,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调动最后一点清明——陆九剑曾说过,听声辨位,不在耳,在心。 铃声再响,他忽然睁眼,残剑脱手飞出,直刺骨铃正中。一声脆响,铃碎,结界溃散。 第九层是空的。没有尸傀,也没有陷阱。只有一扇漆黑的门,门上刻着北斗七星图案,中央一点殷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们在等我们。”秦昭月低声说。 青禹拾起残剑,抹去剑柄上的血:“那就别让他们失望。” 门无声开启。 主殿内昏暗幽深,十具魔傀已按北斗方位立定,围绕中央一座悬钟布阵。钟下站着季寒山,白发飘动,右臂魔骨泛着乌光。他抬头看向门口,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多躲一会儿。” 青禹没答话,一步步走入大殿。木藤悄然蔓延至地面缝隙,随时准备应变。 “你护不住她。”季寒山目光扫过秦昭月,“只要钟鸣九响,整个城都会成为我的傀儡。”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十具魔傀同时睁眼,眼中魔火燃起。悬钟被无形之力牵引,钟锤缓缓抬起。 第一响。 钟声震荡,空气扭曲。青禹感到胸口一滞,连忙运转《青木生》,木灵气护住心脉。秦昭月闷哼一声,几乎跪倒,全靠他手臂支撑才没倒下。 第二响。 地面裂开,魔气自缝隙喷涌。青禹挥剑劈开逼近面门的黑雾,同时将残剑插入阵心位置。刹那间,木灵与剑意交融,一圈青光自剑尖扩散,暂时阻隔了魔气侵袭。 第三响。 四具魔傀扑来,掌风带毒。青禹侧身避过一击,残剑反撩,削断对方手臂。可那断臂竟在半空重组,重新接回躯干。其余三具从不同方向夹击,他被迫后退,肩伤再次撕裂。 第五响。 秦昭月突然抬手,掌心浮现一朵金莲印记。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印记上。金光暴涨,直冲殿顶。悬钟嗡鸣一顿,第六响延迟了半息。 就是现在! 小七从竹篓中取出最后一具傀儡鸟,用力掷向钟锤。鸟身撞上铁锤,瞬间炸裂,碎片四溅。钟锤偏移,第七响变得沉闷短促。 青禹抓住时机,残剑猛地下压,剑身青光暴涨。他引动《残剑诀》最后一式,配合《青木生》根基之力,试图从内部瓦解阵法。 第八响响起时,整座大殿剧烈震动。季寒山狞笑:“你以为这点本事就能破阵?” 他右臂魔骨猛然膨胀,化作巨爪,狠狠拍向地面。十具魔傀瞬间融合,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魔像,双掌合十,朝青禹头顶压下。 千钧一发之际,青丝飞身跃起,缠上残剑剑柄,张口喷出本命青焰。火焰顺剑身流淌,与青禹的灵力交汇。 “青禹哥!”小七大喊,“陆老传你的是‘正道永存’!” 那一瞬,青禹脑海中闪过断臂老人拄拐立于崖边的身影。风雪中,那人将残剑递来,只说了一句:“剑断,道不断。” 原来如此。 《残剑诀》不在招式繁复,而在舍身护道之心。 他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已有决然。 残剑高举,青金光芒冲天而起,如林破土,似春雷炸裂。剑气纵横扫出,魔像双臂应声断裂,轰然倒塌。阵法核心在剑光中寸寸崩解,悬钟裂开一道长缝,坠落在地。 青禹踏步向前,残剑横斩,直取季寒山右臂。 “咔!” 魔骨裂开一道深痕,黑血狂喷。季寒山踉跄后退,满脸不可置信:“你竟悟透了残剑真意!” 青禹不语,剑锋再起,一记斜撩,剑气轰然撞上他的胸膛。季寒山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破主殿后墙,坠入外院废墟。 大殿内烟尘弥漫。 青禹拄剑而立,呼吸粗重,肩头血流不止。秦昭月靠墙坐下,指尖抚着眉心,眼神清醒却疲惫。小七蹲在地上,抱着空了的竹篓,一动不动。青丝缓缓落下,化作一抹虚影,显现出少女轮廓,轻轻扶住青禹的手臂。 远处传来飞舟破空之声。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残剑,剑身沾满血污,却仍泛着微光。 他抬起脚,朝殿外走去。 第128章 湖边谈心·道心共鸣 青禹踩着湿泥向前走了几步,脚底传来碎石的硌感。他停下,把残剑插进身侧土里,借力缓缓坐下。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涌血,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在肋间来回划动。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些汗和未干的血渍。 秦昭月靠在一棵歪斜的老树根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眉心。那里黑线已散,可她眼神还沉在远处,仿佛看得见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你从没问过我。”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千年前的事。” 青禹低头看着湖面,风把水纹推得一圈接一圈。他没抬头,只说:“你现在也不必说。” “可我想说。”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时候药王谷还在,我也还在。魔气第一次冲破封印时,我没有拦住它。我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可我犹豫了。就那一瞬,整座城陷了进去。” 青禹静了片刻,伸手拨了下湖边一株野草。草叶晃了晃,露珠滚落,掉进水里。 “你说这湖里的影子,”他指着水面,“要是月亮歪了,你能把它扶正吗?” 她一怔。 “扶不正的。”他继续说,“但它还在天上,不是吗?你盯着水里的倒影看多久,天上的月亮也不会因此多亮一分。” 秦昭月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被风吹皱的水面。 “我不是要替谁赎罪。”青禹声音平稳,“你也别把自己当成必须补天的那块石头。我们活着的人,不该背着死人的命走一辈子。” 她忽然笑了下,很浅,却真实。 “你这话听着不像个十七岁的孩子。” “那你以为我该说什么?”他偏头看她,“‘别怕,有我在’?还是‘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不信这些?” “我信人会疼,信伤口会结痂,信走过的路不会白走。”他顿了顿,“但我不信命运安排好了所有事,只等我们低头去走。如果真是那样,刚才那一战,季寒山早该赢了。” 秦昭月垂下眼,“可我总觉得,前世的我若能再强一点……” “那就不是现在这个你了。”他打断她,“现在的你,会在我砍断桥的时候护住小七,会在阵法将成时咬破舌尖喷出金莲,会在这时候坐在这里跟我说话。这些,都不是过去那个‘药王谷主’能做到的。” 她猛地抬头。 “你是活的。”他说,“不是影子,也不是替身。你流的血是真的,疼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湖面忽然起了波澜。一道青影跃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全泼在两人身上。 青禹愣住,秦昭月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挡脸。等她放下手,才发现是青丝化回腾蛇形态,在湖心甩尾游动,鳞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她这是……”秦昭月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大概是嫌我们太闷。”青禹也笑了,抬手抹了把湿漉漉的额发。 青丝游到岸边,尾巴轻轻拍打水面,像是催促什么。然后她重新爬上岸,抖了抖身子,水珠四散,又惹来一声轻斥。 “你还真不怕冷?”秦昭月瞪她。 青丝歪头,眼神清亮,毫无惧意。 青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布,递过去:“给她擦擦,别回头又发烧。” 秦昭月接过布,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一点点帮青丝擦拭湿透的鳞片。动作起初生硬,后来渐渐放柔。 “你总这样。”她一边擦一边说,“什么都不说,却比谁都明白。” 青丝没回应,只是安静地伏着,偶尔眨一下眼。 “你们俩倒是默契。”秦昭月抬头看向青禹,“她是你魂里分出去的一块?” “可能。”他望着湖对岸渐暗的山影,“小时候逃命,她还在蛋里。我就抱着她跑,一路不敢停。有次我昏过去了,是她用体温把我焐醒的。那时候我就觉得,她不是宠物,也不是灵兽。” “是什么?” “是另一个我。”他说得很轻,“痛的时候她会疼,累的时候她会倦,我拼命的时候,她比我更不想输。” 秦昭月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你现在……还想报仇吗?” 青禹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探进衣袖,取出一枚裂开的玉符——那是父母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他摩挲着边缘的缺口,许久才道: “以前想。每晚闭眼,都是火光和喊声。可现在我知道,恨一个人,救不了任何人。我要做的不是让季寒山死,而是让那些因魔气死去的人,不再白白牺牲。” “所以你要重启灵气?” “不是为了当英雄。”他摇头,“是为了以后的孩子,不用像我一样十岁就背井离乡,不用像小七那样被人抢走记忆,不用像陆前辈那样含冤而终。” 秦昭月看着他,眼神慢慢变了。不再是审视,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近乎信赖的柔和。 “你有没有想过,”她轻声说,“也许千年前的大劫,就是因为有人也像你现在这样,一心要改天换地,结果反而引来了更大的灾?” 青禹点头:“想过。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做决定。等小七醒来,等我们找到下一个线索,我会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听他们的意见,再定下一步。” “你变了很多。” “活着的人本来就会变。”他笑了笑,“不变的只有尸体。” 秦昭月轻轻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湖边。她弯腰捧起一汪水,洗了把脸,再抬头时,眼角的疲惫淡了些。 “你知道吗?”她说,“刚才你说湖里映不出完整的星空,我觉得你说错了。” “哦?” “水里的影子虽然碎,可它至少还能映出来。”她望着涟漪中的星点,“要是连湖都没有了,谁还记得天上有星星?” 青禹怔了怔,随即笑了:“那你就是这片湖了?” 她没否认,只转身看他:“那你愿不愿意……多照几次?” 他没答,只是伸手拿起靠在树边的残剑,用湖水冲洗剑身。血迹顺着水流漂远,沉入水底。 青丝忽然跃起,尾巴扫过两人之间,带起一阵微风。接着她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青禹脚边,仰头望着他。 夜风拂过林梢,吹动少年发梢。远处飞舟的警报声终于彻底消失。 青禹将洗净的剑收回背后,站起身,望向山脉轮廓外初露的晨光。 “该走了。” 第129章 遗迹探秘·星盘线索 青禹把残剑从背后取下,剑身还带着湖水的湿意。他用袖口擦了擦,指尖在剑脊上轻轻一弹,那声音低沉,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小七蹲在不远处,正往竹篓里塞几株刚采的止血草。她抬头看了眼天色,“云往西移了,风也变了方向。” 秦昭月站在坡上,目光扫过前方断崖。石壁裂开一道缝隙,藤蔓垂落,隐约露出一块半埋入土的石门,上面刻着断裂的星轨纹路。 “就是这儿。”青禹走上前,将残剑递向石门。剑尖轻触纹路的刹那,石面微微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青丝盘在肩头,鳞片泛起微光。她忽然昂首,口中凝聚一点青焰,吐出后照亮了石门内侧——一道模糊的人影手持星盘,封印深渊的画面清晰浮现。 “有人用灵力封过这地方。”秦昭月走近,手指虚划壁画,“手法像药王谷的老符文,但年代远超千年。” 青禹没说话,只把木藤缠上剑柄,借力缓缓推压石门。藤蔓顺着纹路蔓延,绿光流转间,石门发出一声闷响,向内滑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与干枯药草的味道。青丝率先跃入,喷出一串青焰点亮深处。众人跟上,脚下是平整石阶,向下延伸不见尽头。 “小心台阶。”青禹扶住墙边,肩伤让他动作迟缓。他从袖中取出一小撮药粉撒在空气中,粉末飘至中途突然凝滞。 “有禁制。”小七轻声说,“不是杀阵,是试心阵。” “试什么?”秦昭月问。 “看进来的,是不是带着执念走不动路的人。”青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杀意太重,会塌。” 他说完,收拢气息,脚步放轻,像探脉时那样缓慢前行。其他人也随之屏息。就在他们踏下第七级台阶时,地面猛地一颤,身后石门轰然闭合,尘灰从顶部落下。 “没事。”青禹伸手示意,“它没拦我们,说明过了第一关。” 再往下,墙壁渐渐出现更多壁画。一幅描绘修士以星盘引动天象,另一幅则是大地龟裂,魔气自地底涌出。最深处的一幅,画着两人背对而立,一个持剑,一个捧盘,中间裂开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这不是封印过程。”秦昭月盯着那幅画,“这是……分裂。” 青禹伸手抚过画面中央的裂痕,指腹传来细微的凹凸感。他忽然顿住,“这纹路,和我娘留下的玉符背面一样。”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裂玉,翻转过来比对。边缘的刻痕虽不完全吻合,但流向一致,如同同一篇经文被撕成两半。 “星盘认主的方式,可能是血脉或道心共鸣。”他说,“当年参与封印的人,不止一个门派。” 话音未落,脚下一空。 整段台阶突然下沉,众人迅速后退。青禹一把拉住小七,秦昭月反手撑地稳住身形,青丝腾空而起,尾巴卷住岩壁突出的石棱。 尘土散去后,原先的通道已塌陷,露出下方更深的阶梯,呈螺旋状向下。 “机关触发了。”小七喘了口气,“是因为你说出了‘血脉’?” “也许。”青禹望着新出现的台阶,“也可能,是它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们重新下行。越往深处,空气越冷。墙壁上的壁画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排列的凹槽,每个槽中都插着一根骨针,针尾刻着相同的纹章——三瓣裂叶,正是季家独有的标记。 “这些针……”秦昭月皱眉,“我在黑岩城外见过类似的,插在一具傀儡的心口。” 青禹停下脚步。前方豁然开阔,是一处圆形石室。地面铺满白骨,每一具都穿着镇魔司旧式玄袍,胸口正中插着一根骨针,针尖深入胸腔。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最近的一具骸骨。指骨上有戒痕,腰带扣残留着银线绣的司徽,衣料虽腐,但剪裁分明。 “是二十年前的事。”他低声说,“那时候陆前辈还在任,季寒山刚刚接管丹堂。” 小七默默取出傀儡鸟,放飞探路。小鸟沿着石室边缘飞行一圈,未触发任何反应。 青禹伸手,轻轻拔出一根骨针。针身细长,顶端镂空,内部残留一丝暗红色粉末。他凑近闻了闻,眉头一紧。 “不是毒。”他说,“是控魂药的残渣。他们会让人清醒地活着,直到神魂耗尽。” 秦昭月走到另一侧,发现骸骨排列并非杂乱。她用短刃在地上划了几道线,连成北斗形状。 “这是阵法。”她说,“借死者的忠正之气镇压某种东西,可又用骨针污染他们的神识,让这份正气变得扭曲。” 青禹站起身,环视四周。墙上有一块空白区域,明显曾有壁画被强行刮去。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焦黑的痕迹。 “有人来过。”他说,“而且不想让别人知道这里写了什么。” 青丝游到角落,忽然停住,尾巴指向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青禹走过去,拨开碎石,发现一块嵌入墙中的石板,上面刻着半幅星图,旁边写着四个字:星随心转。 “星盘不在器物本身。”他喃喃道,“而在持盘之人的心境。” 小七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青禹哥,你看那些针。” 他回头。原本插在骸骨心口的骨针,竟有几根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快走。”他立刻收起手中骨针,塞进袖袋,“这地方被人设了信标,我们触动机关的时候,就已经传出去了。” 秦昭月迅速收刀,三人一蛇沿原路返回。台阶仍在,但上升途中,青禹感到袖中骨针隐隐发烫。 爬出地面时,天色已暗。远处九垣城灯火零星,风从山谷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得找个安静的地方。”青禹按住肩伤,“这针里的药渣还能提取,或许能还原当年的配方。” 小七点头,把竹篓背好,“百草阁分庐最近,还有些工具。” 秦昭月最后看了一眼石门,“刚才那幅被刮掉的画……我觉得不是被毁的,是被人带走的。” “谁会带走一段墙?”小七问。 “知道它值钱的人。”青禹望向黑岩城方向,“或者,怕别人看懂的人。” 他们踏上归途。夜色渐浓,青禹走在最前,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袖中的骨针贴着皮肤,热度未散。 快到山口时,青丝忽然仰头,喉咙里发出低鸣。 青禹停下,转身望去。 石门缝隙中,有一点红光一闪而逝,像是一盏灯被迅速掩上。 第130章 药庐实验·毒方破解 青禹的手指贴在袖口内侧,那根骨针还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被裹在布里。他没停下脚步,穿过山道时顺势将衣袖往下压了压,不让热度灼伤皮肤。 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竹篓轻晃,里面只剩下几片干枯的药叶和一只空的小瓷瓶。她抬头看了看前方灯火微弱的院落,低声说:“百草阁分庐到了。” 青丝盘在肩头,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眼睛始终盯着四周的暗处。 三人走进药庐小院,门一关,屋内的陈旧气息便扑了出来。墙角堆着几个空陶罐,案台上摆着研钵、铜秤、火钳,都是些旧物,但干净整齐。青禹走到炉前蹲下,打开通风口,把丹炉底部积存的灰烬清出,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帮我把玉研盘拿来。”他对小七说。 小七应声取来白玉磨盘,放在案上。青禹从袖中取出那根骨针,轻轻搁在盘心。针身漆黑,尾端刻着三瓣裂叶纹,此刻表面泛起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碎。 他闭了闭眼,指尖逼出一滴血,落在针身上。血珠滚过裂纹,竟没有渗入,而是形成一层薄膜,将整根针封住。他低声道:“成了。” 小七凑近看,“这样就能留住药性?” “只能撑一时。”青禹收回手,“这东西里的残渣极不稳定,稍动灵力就会自燃。得慢慢来。”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包,打开后是几味晒干的草药。他捻起一点粉末洒在骨针上方,又以指尖引动一丝木灵气,缓缓渗入玉盘。 药渣开始分离,一缕极淡的红烟浮起,在空中凝成豆粒大小的一团。 “这就是主药?”小七睁大眼。 “是‘锁神散’的底子。”青禹点头,“季家用来控魂的毒方,靠的就是它。但它本身不致命,真正厉害的是配伍后的反应。” 他将那点红烟引入一只琉璃管,封口后放入冷水浸泡。 “接下来要试药性。”他说,“你来捣药,我看着。” 小七用力点头,拿起杵臼。青禹称好分量,递给她一味灰绿色的叶子。 “慢些。”他提醒,“不是砸,是碾。” 小七屏住呼吸,一下一下推磨。可刚到第三下,药泥突然冒起一股青烟,紧接着“啪”地炸开,碎屑溅了一案台。 “对不起!”她慌忙后退。 “没事。”青禹擦掉脸上的粉末,声音没变,“刚才力道太重,药气冲破了灵络。再来一次。” 第二回,她小心了许多,可最后一味“寒心藤”刚入臼,药泥又发出刺鼻气味,颜色转黑。 “还是不对。”她咬住嘴唇。 青禹没说话,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带着她重新推动药杵。他的手掌温而稳,力道均匀地传到臼底。 “听。”他轻声说,“药草碎的时候,有声音的。像春天土里嫩芽顶开石子,轻轻的,但能感觉到。” 小七闭上眼,顺着他的节奏,一点点碾压。这一次,药泥渐渐泛出淡淡的银光,质地柔润,再无异样。 “成了。”她睁开眼,笑了。 青禹也笑了笑,把药泥收进瓷碟,转身去准备丹炉。 他先用净火符点燃炉膛,火焰呈淡青色,稳定地舔舐内壁。接着取出三块火石,按东南、西北、正中三方位嵌入炉底凹槽,这是为了平衡火候,防止杂质残留引发爆炉。 “等我喊你,就把药泥送进去。”他对小七说。 他自己则走向里间,从柜中取出一朵花——夜昙花蕊,藏在阴崖石缝中生长,只在子时绽放,遇光即枯。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罩布。花蕊洁白如雪,中心一点金黄,正微微颤动。他不敢迟疑,以木灵气裹住整朵花,摘下瞬间弹指一送。 花蕊飞入丹炉,他立刻盖上炉盖。 “现在!”他喝道。 小七迅速将瓷碟中的药泥倒入通气孔,随即退后。 炉内传来轻微的“嗤”声,像是水滴落进热油。片刻后,温度开始上升,炉壁泛出微红。 青禹守在炉前,手指搭在炉沿,感知内部气流变化。一切看似顺利。 可就在第七息,炉盖猛地一震。 “不对!”他瞳孔一缩。 炉内药气非但未转金黄,反而翻涌出浓稠黑雾,带着腥腐之气,迅速膨胀。炉盖被顶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炸开。 “退开!”青禹一把推开小七。 青丝早已腾空而起,张口喷出一道青焰,化作环形火幕,将整个丹炉围住。黑雾撞上火焰,发出“滋滋”声,却被拦了下来。 可炉内压力仍在攀升。 青禹咬破指尖,七根木针从袖中滑出,沾血后泛起绿光。他抬手一扬,木针如雨射出,精准钉入黑雾最浓的七个点位,如同施针封络。 刹那间,黑雾停滞。 炉心处,一团金光缓缓凝聚,越发明亮,最终化作一颗浑圆丹丸,悬浮于雾中,光芒温润,毫无邪气。 青禹伸手,揭开炉盖一角,用玉钳夹出金丹,放入早已备好的玉瓶,旋紧封口。 屋里安静下来。 小七喘着气,看着那瓶金丹,忍不住笑出声:“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青禹点点头,把玉瓶握在掌心,感受着那股温和的灵力波动。 “这不是解药。”他低声道,“是反向破解的‘源丹’。只要找到服用过黑丹的人,用它引出体内残毒,就能逆推完整配方。” 小七眼睛亮起来:“那就能救那些被控制的人了!” 青禹没答,只是将玉瓶贴身收好。他知道,这颗丹能打开一道门,但也可能引来更危险的目光。 青丝落回他肩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 “休息一会儿。”他对小七说,“待会还得处理炉渣。” 小七嗯了一声,蹲下收拾案台。青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夜色沉沉,远处山影连绵,风从林间穿过,吹得檐下铜铃轻响。 他摸了摸肩伤,那里已经不再渗血,但仍有钝痛。刚才那一搏耗了不少力气。 可不能停。 他正要转身,忽然察觉玉瓶微颤。 低头一看,瓶中药丹竟在缓缓旋转,金色光芒透过玉壁,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影子。 那影子,正指向北方。 他皱眉,将瓶子翻转几次,光芒依旧指向同一个方向。 小七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轻声问:“它在感应什么?” 青禹没回答。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动了。 他握紧玉瓶,迈步朝门外走去。 第131章 山巅对决·魔骨再生 青禹握着玉瓶的手没有松开,那瓶中药丹投下的金光像一根钉子,牢牢指向北方。他抬脚跨出药庐门槛时,风正好吹起衣角,肩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着。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小七,待在这儿。” 话音未落,人已跃上屋脊,足尖一点,身形如叶般掠过树梢。身后的小院迅速缩小,灯火渐远,山道在脚下延伸,越往上,空气越冷,风也越急。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山顶的巨岩上,一道黑袍身影背对他立着,白发在风中翻卷,右臂垂在身侧,断裂处正缓缓渗出黑雾。那雾如同活物,缠绕着手臂残端,一节节黑色骨刺从中钻出,扭曲生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青禹停下脚步,站在十步之外。 “你来了。”季寒山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我本以为你会躲得更久。” 青禹将玉瓶收回怀中,右手缓缓握住腰间残剑。“我没躲。我在炼能破你毒术的东西。” 季寒山低笑一声,转过身来。眉心裂痕泛着暗红光,右臂已完全再生,整条手臂由漆黑魔骨构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像是某种封印又被唤醒的咒文。 “小小医修,也敢谈破我之术?”他抬起魔臂,五指一张,掌心涌出一团旋转的黑气,“你可知这魔骨是从多少具尸体里提炼而出?每一寸都浸透怨念与不甘。它不只是力量,更是意志的延续。” 青禹静静看着他,“所以你也成了它的养料。” “养料?”季寒山冷笑,“我是主宰!只要再踏一步,就能重塑天地秩序。而你——不过是个背着死人遗愿、四处捡药的野孩子。” 话音刚落,他猛然挥臂,黑气化作长矛疾射而出,撕裂空气,直取青禹胸口。 青禹横剑格挡,残剑与黑气相撞,爆开一圈劲风。他脚下一滑,碎石滚落悬崖,但很快稳住身形。 “你杀我父母,毁我家园,逼人服黑丹,埋忠骨于荒地。”青禹握紧剑柄,声音平稳,“可你从没想过,他们也有名字,也有想回的家。” “弱者的执念罢了!”季寒山怒吼,魔臂再次扬起,这一次,整条手臂竟如蛇般扭动,骨节错位,化作一柄巨大的骨刃,朝着青禹当头劈下。 剑锋未至,压迫感已让人呼吸困难。 青禹后撤半步,左脚踩进岩缝,体内木灵之力瞬间运转,藤蔓自地面暴起,缠住双腿加固重心。他举剑迎击,残剑与骨刃相撞,火花四溅。 “铛——!” 巨响震得耳膜生疼,青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但他没有松手。 就在这一刻,残剑忽然震动起来。 一道青金色光芒从剑身内部浮现,一行行古篆文字如流水般浮现,自下而上贯穿整柄剑身。那些字迹熟悉又陌生,像是早已刻在他记忆深处,此刻才真正苏醒。 《残剑诀》全文,终于显现。 青禹瞳孔微缩,脑中仿佛有雷鸣炸开。无数剑式、心法、运力之法如潮水涌入识海,不再是断章残篇,而是完整大道。 他明白了。 这剑,从来不是用来杀人夺命的凶器。 它是斩邪归正的裁决。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抬眼看向季寒山,“你说你在重塑秩序。可真正的秩序,从不靠恐惧建立。” 季寒山眯起眼,“你得到了什么?别告诉我,一把破剑能改写结局。” “不是剑。”青禹缓缓举起残剑,剑尖指向对方,“是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路。” 他左手结印,指尖绿光闪现,“青木生”瞬间激活,脚下岩石缝隙中钻出数十根坚韧藤条,如灵蛇般缠向季寒山双足。 季寒山冷哼,一脚跺地,黑气炸开,藤条尽数断裂。可就这一瞬迟滞,青禹已欺身而上。 残剑划出一道弧光,带着《残剑诀》第二式“断岳”的决绝之势,直斩魔骨根部! “你想斩它?”季寒山狞笑,“那就看看,它会不会再生!” 话音未落,魔骨表面符文骤亮,断裂处再次喷出黑雾,新骨以更快的速度重生。 但青禹的剑没停。 剑光如林火燎原,炽烈而不狂躁,精准落在魔骨与血肉连接之处。那一瞬间,他体内源丹残留的纯净药力顺经脉奔涌,冲散了侵入识海的一丝魔息。 “嗤——!” 新生魔骨应声而断,连同其上的符文一同化作飞灰。 季寒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首次露出惊色。 “不可能!这魔骨融合了千年怨魂,岂是你区区木灵能破?” “因为它违背天理。”青禹喘了口气,肩伤因剧烈动作再度裂开,血浸透衣料,“你用死人堆出来的力量,终究撑不了多久。” “撑不撑得住,你说了不算!”季寒山突然仰天咆哮,胸口魔核剧烈跳动,黑焰从七窍喷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虹,裹挟万钧之势扑来。 山巅风云变色,碎石腾空,草木尽折。 青禹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左手再次结印,藤蔓自岩缝暴起,牢牢缠住双脚,稳住下盘。右手高举残剑,剑尖朝天,引动天地间稀薄灵气汇聚。 “正道永存。”他低声说。 剑光起。 如朝阳破雾,撕开阴霾,直贯长空。 第二斩落下。 剑气横贯十丈,正中季寒山胸口魔核。 “轰——!” 黑焰炸裂,季寒山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碎石纷飞。他张口喷出大口黑血,右臂魔骨彻底粉碎,眉心裂印崩裂出血。 “你……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挣扎着抬头,眼中仍燃着疯狂,“我只是开始……还有人在等我完成……” 话未说完,脚下山岩崩塌,云海翻涌而上,将他整个人吞没。 风呼啸而过,只剩残影坠入茫茫白雾,再无踪迹。 青禹缓缓放下剑,呼吸粗重。他低头看了眼手中残剑,那些古篆文字渐渐隐去,回归沉寂。 可他知道,它们不会再消失了。 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按了按,指尖沾了血。风从崖边吹来,带着湿冷气息。 他站了很久,直到心跳平复,才转身准备下山。 就在此时,残剑忽然轻颤了一下。 青禹皱眉,握紧剑柄。 剑身微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望向北方。 那里,云层低垂,山影连绵,仿佛藏着未曾揭晓的答案。 他的手指慢慢抚过剑脊,低声问: “你还想带我去哪儿?” 第132章 谷中教学·萌妹进阶 青禹踩着湿滑的山道往下走,肩上的伤口随着每一步轻轻抽痛。他没去碰它,只是把残剑重新插回腰间藤蔓缠成的剑鞘里。风从崖顶吹下来,带着夜露的凉意,也卷走了方才那一战留下的血腥气。 天快亮了。 他在一处背风的山谷入口停下,靠着块半倒的石碑喘了口气。身后小路空荡,没人追来,可他知道不会安静太久。 “你真的把季寒山打下去了?”小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蹲在溪边捧水洗脸,头发乱糟糟地扎在头顶,脸上还沾着昨夜赶路时蹭到的灰。 青禹点点头,走到溪旁坐下。水流清浅,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他掉进云海了,死没死我不确定。” 小七拧干布巾递给他:“那你还笑?” “我没笑。”他接过布巾按在额角,擦掉冷汗,“我只是觉得……这趟路终于能往前走了。” 小七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那你得先把伤养好,不然教我炼丹的时候手抖,丹炉又要炸。” 青禹抬眼瞧她:“你还记得上次炸炉,药粉糊了我一脸?” “我记得你说‘火候不是靠蛮力,是靠听’。”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我现在能听见药材熟透的声音了。” 青禹静了片刻,转头看向放在石台上的丹炉——那是他们从百草阁带出来的旧炉,炉底已有裂纹,但还能用。 “那就试试。”他说着,从怀里取出几味药材,“今天练洗髓丹。成不成,看你自己。” 小七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铺开竹篓,把药材一一摆出来。青鳞草、玉露根、三叶黄精……都是常见品相,但她挑拣得很认真,指尖轻轻拂过每一片叶子,像是在确认它们的状态。 青禹坐在石头上,左手撑着身子,右手缓缓点地。几根细藤从泥土中钻出,贴着地面爬向丹炉,在炉底绕成一圈微弱的绿光结界。 “灵火交给你控,”他说,“我只能帮你稳住炉温一刻钟。再多,伤会裂。” 小七点头,双手结印,掌心浮起一团淡蓝色的火焰。她将火送入炉底,神情专注,额头很快沁出汗珠。 炉内药材开始受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起初还算平稳,可当青鳞草被烤到三分熟时,火势突然跳了一下。 “收一点。”青禹低声说。 小七咬唇,指尖微颤,却没立刻调火。下一瞬,炉中药气翻腾,炉盖轻震。 “现在!”青禹提醒。 她猛地闭眼,撤回三成火力。就在这一刹那,炉内响起一阵低鸣,像是春水初融时冰面裂开的声音。 青禹嘴角微动:“成了。”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自炉缝溢出,照得整片溪谷微微发亮。炉盖轻轻跳起一寸,又被藤蔓缠住压下。 小七睁开眼,呼吸都慢了一拍。 “开炉。”青禹说。 她小心翼翼掀开炉盖。一枚浑圆饱满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心,通体泛着温润金光,毫无杂质。 “真的……成功了?”她声音有点抖。 青禹伸手探了探丹温,收回手指时点了点头:“火候稳,药性融,连凝丹时的震荡都没出现。比我自己第一次强。” 小七低头看着那颗丹,忽然蹲下来抱住膝盖,肩膀轻轻晃了晃。不是哭,是高兴到不知道怎么表达。 青禹没说话,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时,一直盘在古树枝头的青丝缓缓垂下尾尖,一道青焰掠过炉身,像是为这场完成的仪式添上最后一笔。随后它轻巧落地,化作一道影子缠上青禹的手腕,鳞片微闪,像是在休息。 “接下来呢?”小七抬头问,眼里亮晶晶的,“我能学更难的吗?” 青禹望着她,片刻后开口:“你想不想知道,怎么让毒丹反噬施毒的人?” “能吗?”她睁大眼。 “有法子。要用三种相克之药调和,做成‘引煞归源’的配方。”他顿了顿,“但这法子危险,稍有差池,自己也会中毒。” 小七盯着他:“那你教过别人吗?” “没有。”他说,“你是第一个我要传这个的人。” 她愣了几秒,忽然站起身,对着他认真鞠了一躬:“那你得好好教,我一定好好学。” 青禹笑了下,正要说话,忽然手腕一紧。 青丝猛地绷直身体,尾巴贴着他皮肤一抖,发出极轻的一声嘶鸣。 他也立刻警觉起来。 远处林间,风向变了。 紧接着,一声低沉号角穿透晨雾,像是金属刮过岩石,刺耳而冰冷。 小七脸色一变:“季家的猎队!” 青禹迅速站起,动作牵动肩伤,但他没停。一把抓起玉瓶将新炼的洗髓丹收好,另一手抄起残剑。 “东西收拾快点。”他语气平静,“竹篓补药带上,丹炉不要了。” 小七手脚利索地翻找器具,把剩余药材塞进背篓。她刚系好带子,又听见第二声号角,比刚才更近。 “他们带了追踪兽!”她压低声音。 青禹望向林外,眉头微皱。按理说季寒山刚败,不该这么快就有人追上来。除非…… “有人接替了指挥。”他喃喃道。 青丝已完全缠上他右臂,头部微微昂起,随时准备喷焰。 “走哪条路?”小七背上竹篓,站在他身旁。 “老办法,沿溪下行,绕到北坡密林。”青禹迈步向前,“记住,别回头,也别停下。” 三人迅速踏入林中。脚下的枯叶沙沙作响,晨光被树冠割成碎片,洒在他们奔行的身影上。 才走出不到半里,身后第三声号角响起,这次夹杂着犬类的低吼。 “他们已经进谷了。”小七喘着气。 青禹脚步未停:“再撑一炷香,就能进断崖岔道。” 小七点点头,紧跟其后。她一只手紧紧攥着竹篓带子,另一只手悄悄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备用火符。 青丝伏在青禹手臂上,鳞片颜色渐渐变深,像是感知到了逼近的威胁。 林间光线越来越暗,前方一棵倒下的巨木横在小径中央,树干腐朽,爬满苔藓。 青禹正要跃过,忽然停步。 树后,有一串新鲜的脚印,深深陷进泥里,间距紧凑,显然是有人刚刚经过。 他抬起手,示意小七别动。 两人屏息站着,青丝的尾尖缓缓扬起,一缕青焰在末端凝聚。 就在这时,远处号角声戛然而止。 整片树林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小七慢慢靠近青禹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青禹盯着那串脚印,眼神渐沉。 下一瞬,他猛地拽住小七手腕,低喝一声:“跳!” 第133章 密道突围·傀儡开路 青禹拉着小七跃过那截腐木,落地时膝盖微沉,右手立刻撑地,几根细藤顺着泥土迅速蔓延而出。他闭眼感知,藤蔓如触角般探向前方十丈的黑暗,掠过碎石与铁锈味残留的金属片,最终停在一处塌陷边缘——那里有明显的凿痕,岩壁内侧嵌着半开的石门,缝隙间透出一股陈旧的风。 “是人工修的。”他睁开眼,低声说,“能走。” 小七喘着气点头,回头望了一眼林子。犬类的低吼被风吹散了些,但脚步声已经逼近,踩断枯枝的声音连成一片。 “他们进来了!”她贴着树干往这边靠。 青禹没再说话,转身将背上的秦昭月往上托了托。她呼吸急促,眉心泛着暗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他来不及细看,只把她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一手扶紧,另一手拉住小七:“走快点。” 三人猫着腰钻进石门后的洞口。里面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地面铺着残破的青砖,有些已被树根顶裂。头顶岩层潮湿,滴水声断续响起,打在肩头凉得刺骨。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身后追兵的脚步终于消失在密道入口外。小七靠着墙坐下,从竹篓里翻出一块干布擦手:“他们应该没发现我们进来。” “不一定。”青禹靠在转角处,耳朵贴着石壁听了一会儿,“季家的人不会只派猎队。这地方有人来过,脚印还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声音。 “封路了!”小七猛地站起。 青禹抬手示意她别动,又放出一根藤蔓贴着天花板往前探。刚伸出去三尺,藤尖忽然焦黑卷曲,像是被什么烧断了。 “有机关。”他收回残藤,“前面可能设了陷阱。” 小七咬了咬嘴唇,忽然开始倒空竹篓。零件哗啦啦洒了一地,齿轮、轴杆、断裂的木臂,还有几块刻满符纹的残板。这些都是她平时捡回来的废料,原本打算带回去研究,现在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你要做什么?”青禹问。 “挡住他们。”她说着双手结印,指尖划出一道歪斜却稳定的符线。灵力涌出,那些散落的零件开始震动,彼此吸附,咔哒作响地拼接起来。 青禹立刻明白过来。他抽出残剑,割下衣角布条缠住肩伤,血浸出来一点就压紧一次。然后蹲下身,将几根粗藤扎进两侧岩缝,向上延伸,固定住松动的顶部石块。 “快好了!”小七大喊。 就在最后一块构件归位的刹那,一具五丈高的木傀儡轰然立起。它通体由深色硬木拼成,关节处闪着铜绿光泽,双臂装着巨大的弧形斧刃,眼眶中燃起幽蓝火焰,像两团不灭的魂灯。 它迈步向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去!”小七挥手,傀儡立刻冲向岔路口,横身堵住主通道。下一瞬,前方暗格弹开,数支铁矛激射而出。傀儡抬起巨斧横扫,矛尖尽数折断,余势未消,反手抡斧砸向洞顶。 轰隆一声,碎石倾泻而下,尘烟弥漫。整段通道被彻底掩埋,只剩下零星火星从缝隙里飘出。 “挡住了。”小七靠着墙滑坐下去,脸色发白。 青禹走过去扶她,却发现她指尖冰凉,指尖微微抽搐。刚才那一套符纹虽简,却是炼器宗师级的手法,强行催动血脉天赋,耗损极大。 “别硬撑。”他说,“接下来我来。” 可还没等他起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咳嗽。 秦昭月蜷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另一只手不停拍打地面。她眉心的禁制黑光闪烁,一圈圈波纹状的能量正从她体内被抽离,化作细丝般的黑线,渗入空气中。 “她在漏灵!”小七惊道。 青禹立刻蹲下,扯开她袖口,一把抓住手腕。木藤缠绕而上,迅速包裹住她的手臂,绿色微光顺着经脉缓缓注入。秦昭月的身体抖了一下,呼吸稍稍平稳。 “这是压制禁制?”小七问。 “只能拖一会儿。”青禹盯着她眉心,“有人在远处引动阵法,她在被动吸收周围灵气,一旦失控,会引来更多敌人。” “那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他抱起秦昭月,对小七伸出手,“你还能走吗?” 小七点点头,撑着墙站起来,把剩下的零件塞进背篓。两人继续前行,脚步加快。身后传来碎石被挖开的声音,夹杂着怒骂和刀劈岩石的撞击声。追兵已经开始清理堵塞。 密道越走越低,空气变得湿重,脚下渐渐出现积水。墙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多,反射出微弱的磷光。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铁笼,锁链早已锈断,里面只剩几根白骨。 “这地方以前关过人。”小七低声说。 青禹没答,只是握紧了残剑。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逃亡路线,而是某种旧日设施的遗存。或许曾是镇魔司的囚道,也可能是黑岩城的秘密通道。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通到外面就行。 又行了一段,前方终于出现微弱水光。通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湿地,泥沼泛着油亮的黑光,水面上漂着薄雾,远处一座孤岛静静矗立,轮廓模糊。 “那是湖心岛。”小七认了出来,“我们之前查的地图上有。” “还没安全。”青禹放慢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湿地边缘插着几根断裂的木桩,像是曾经有过浮桥,但现在全没了。 他正要迈步,秦昭月忽然又咳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滑。青禹赶紧抱住她,发现她手腕上的藤蔓已经开始变黑,木灵之力正在被缓慢吞噬。 “不能再拖了。”他咬牙,“小七,放弃傀儡控制,留个自毁指令就行。” “可是……” “听话。”他语气坚定,“我们需要保存力气。” 小七抿着嘴,双手快速结印,打出一道灵诀。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夹杂着怒吼和爆炸声。显然是傀儡自爆了,至少能再拖延一阵。 青禹背着秦昭月,拉着小七踏上湿软的泥地。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来时发出咕啾声。雾气越来越浓,视线不到三丈。耳边只有水流轻晃,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走到一半,秦昭月突然睁开了眼。 她瞳孔收缩,直勾勾盯着前方水面。 “别……过去……”她声音沙哑,“岛上……有东西醒了……” 青禹停下脚步。 小七抓紧了他的袖子。 水面依旧平静,可就在下一瞬,一团黑影从湖底缓缓升起,贴着水面向岸边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对着他们。 第134章 湖心岛战·水木青金 青禹猛地后退半步,脚跟踩进湿泥,手臂一横将小七挡在身后。水面那团黑影已逼近岸边,轮廓在雾中渐渐清晰——不是活物,也不是幻象,而是一道由湖底升起的水墙,表面浮动着古老的符纹,像被某种力量唤醒的禁制。 秦昭月仍躺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她刚才那一声警告耗尽了力气,此刻双目紧闭,眉心黑光一闪一颤,像是有东西在体内不断拉扯她的灵脉。 “先上岛。”青禹低声道,声音压得极稳。 小七点头,咬住下唇,伸手扶住秦昭月的肩膀。两人合力将她抬到前方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台上。青禹没再迟疑,转身面向湖面,右手迅速掐诀,指尖划过掌心,一滴血珠渗出,落入泥中。 五根细藤破土而出,如箭般射向水面,在触及湖水的瞬间猛然散开,呈扇形探入深处。藤蔓所过之处,湖水微微震荡,符纹波动随之加剧。 “是阵法。”青禹眼神一凝,“千年前留下的护岛禁制,还在运转。”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震颤。湖心岛边缘的泥土裂开,一道环形沟壑浮现,泛着幽蓝水光的符线自地底蔓延开来,迅速连接成圈。一股排斥之力从岛上传来,推得三人站立不稳。 “它不让我们进去!”小七踉跄一步,扶住石台。 青禹立刻收手,召回藤蔓。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感受着符纹流转的节奏。这阵法并非攻击性,而是识别外来者是否携带敌意。若强行突破,只会激化反应。 他闭眼静心,左手缓缓抬起,木灵之力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指尖。这一次,他不再催动攻击,而是让灵力模拟草木生长的韵律——缓慢、柔和、如同春芽破土。 符纹的闪烁渐渐放缓。 青禹睁开眼,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一道复杂图纹。那是他在研读《青囊玄经》时悟出的五行调和之法,结合了残剑诀中关于“势”的理解。灵力注入,图纹脱手而出,飘向湖面。 图落水沉。 刹那间,湖水翻涌,中央轰然炸开。一根巨木冲天而起,粗如殿柱,通体泛着青金光泽。它并未坠落,反而横跨湖面,稳稳搭在岸边与岛屿之间,形成一座天然木桥。更奇异的是,木筏表面浮起一层流动水幕,水与木交融,青金色纹路在其中缓缓游走,宛如活络的经脉。 “成了。”青禹松了口气。 小七扶着秦昭月,小心翼翼踏上木筏。每一步落下,水幕都会轻微荡漾,却始终稳固。走到岛心时,一座残破古亭出现在眼前,四角檐塌了一半,但尚能遮风避雨。 “放她进去。”青禹示意。 小七轻轻将秦昭月安置在亭内干草堆上。青禹随即取出一段藤蔓,缠上她的手腕,绿色微光再次渗入肌肤,压制那不断抽离灵气的禁制。 “还能撑一阵。”他说,“你去守着傀儡残件,万一有人靠近,提前示警。” 小七应了一声,转身翻出竹篓里的零件,双手结印,几块残板悬浮而起,在她面前组成简易侦测阵。 青禹走出古亭,立于木筏前端。他望着湖面,眉头未松。这阵法虽成,却只是防御之基,真正的威胁还未到来。 果然,不到半盏茶功夫,远处林间火光闪现。 三艘飞舟破雾而出,船头刻着季家徽记,甲板上站着十余名修士,手中法器齐齐对准木筏连接处。 “烧断它!”为首的黑袍人一声令下。 火球腾空而起,夹着烈焰呼啸而来。 青禹目光一冷,双手迅速结印。他引动湖水为媒,以木筏为基,催动水幕共鸣。刹那间,水幕表面青金纹路大亮,整座木筏仿佛活了过来,木与水相融之力在阵中流转。 火球撞上水幕,并未炸裂。 相反,能量被阵法吸收,随即转化。青金纹路如导流渠般将火灵之力重塑,反弹而出的不再是火焰,而是数道凝练的青金色剑气,速度快若惊雷,直刺第一艘飞舟龙骨。 “砰!” 龙骨断裂,飞舟倾斜,船上修士惊叫着跌入湖中,溅起大片水花。剩余两艘立刻分散阵型,绕向两侧。 “他们要包抄。”小七在亭内喊道。 青禹不语,双脚稳立木筏前端,双手再度掐诀。他感知着湖水的流动,木筏的震颤,以及体内缓缓苏醒的《残剑诀》全文。那功法自山巅觉醒后,一直潜藏于识海,此刻在阵法共鸣下,竟与木灵之力产生奇妙呼应。 第二波火攻再至。 这次是三枚连环火弹,分袭木筏两端与中段。 青禹猛然抬手,残剑出鞘三寸,剑身轻鸣。他以剑意引导阵法,水幕骤然拉高,形成弧形屏障。火弹撞击瞬间,青金纹路急速旋转,将部分能量导入木筏内部,积蓄成一股压缩剑气。 待火势将尽,他右手一挥,蓄势已久的剑气轰然反冲,呈螺旋状射出,直取第二艘飞舟中部。 剑气撕裂空气,带着水汽与木灵的厚重感,狠狠斩入舟体。 “咔嚓”一声,飞舟从中断裂,前后两截先后坠湖,激起滔天浪花。船上修士来不及逃遁,尽数落水。 最后一艘飞舟仓皇后撤,船头修士慌忙调转方向,试图远离这片诡异水域。 青禹站在木筏最高处,残剑完全出鞘,横于胸前。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残剑诀》全文如江河奔涌,经脉中灵力澎湃不息。剑身泛起青金交辉的光芒,与水幕中的纹路遥相呼应。 他缓缓举起剑,指向逃遁的飞舟。 “这才是完整的《残剑诀》!” 声音不高,却穿透雾气,落在湖面每一寸水波之上。随着他话音落下,湖心涟漪扩散,水幕中倒映出无数青金剑影,层层叠叠,如林立般指向四方。 飞舟上的修士浑身一僵,掌舵的手都在发抖。 下一瞬,青禹挥剑下斩。 一道青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夹着水汽与木灵之力,如虹贯日,直追飞舟尾翼。剑气掠过,舟尾当场炸裂,整艘飞舟失控打旋,歪歪斜斜地坠向湖岸,在泥沼中滑出数十丈才停下。 湖面重归平静。 青禹收剑归鞘,站在残筏之上,目光扫过三艘坠毁的飞舟残骸。火光在水中渐渐熄灭,浓烟缓缓升起,又被晨风吹散。 他转身走回古亭。 小七正坐在秦昭月身旁,手里摆弄着一块残破的齿轮,神情专注。听到脚步声抬头,眼里还带着一丝紧张后的余悸。 “他们……不会再来了?”她问。 青禹摇头:“这只是第一批。季家不会善罢甘休。” 他蹲下身,检查秦昭月手腕上的藤蔓。绿色微光依旧稳定,但藤蔓末端已开始发黑,显然压制禁制的消耗正在加剧。 “得想办法彻底解除她体内的东西。”他说。 小七低头看着手中的零件,忽然道:“爹爹留下的机关谱里,有一式‘断锁诀’,专门对付这类吞噬型禁制……可我还没学会。” 青禹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发:“等到了安全地方,我陪你一起看。” 亭外,湖面水幕仍未消散,青金纹路在晨光中微微闪烁。木筏连接着岛屿与岸边,像一道尚未闭合的门。 青禹站起身,望向远方雾霭笼罩的密林。他知道,敌人很快会卷土重来。 他握了握腰间的残剑。 剑柄上的藤蔓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一只乌鸦从树顶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划破寂静。 青禹的目光锁定在林缘一处晃动的枝叶上。 第135章 司殿揭秘·指挥使令 乌鸦飞起的刹那,青禹抬脚踩断一根枯枝。他没有抬头看那对翅膀划破雾气的轨迹,而是盯着林缘晃动的树影——那里空无一人,但泥土上有半枚被踩散的药渣印子。 他知道,有人来过,又退了。 小七从亭子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那块齿轮:“他们……走了?” “暂时。”青禹收回目光,声音很轻,“火攻不成,他们会换别的法子。” 秦昭月靠在草堆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手腕上的藤蔓边缘已泛出焦黄。她没说话,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道不断抽搐的黑纹。 青禹蹲下身,指尖拂过藤蔓末端。枯色蔓延得比预想快,说明禁制正在反扑。光靠压制不行,得找到源头。 “我进去一趟。”他说。 小七立刻站直:“去哪?” “镇魔司。” 亭内一时安静。湖面水幕还在流转,映着晨光微微发亮,可这光照不进地底。镇魔司最深处有座密室,只有持令者才能开启。若顾长风真是幕后之人,那里面一定藏着东西。 他不能等。 半个时辰后,三人抵达城外暗渠入口。小七留下接应,青禹背起秦昭月,顺着湿滑石阶潜入地下。通道狭窄,头顶滴水不断,脚下是常年未清的淤泥。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以藤蔓探路,避开埋设的感应丝线。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 第三道铁门出现在眼前时,门缝里渗出一丝微弱的青光。不是灵阵启动的光,而是某种符纸燃烧后的余烬。门没锁死,像是被人匆忙离开时留下的破绽。 青禹停下,将秦昭月轻轻放下。 “你能撑住?”他问。 她点头,手指抵住眉心,咬牙忍住一阵抽痛:“你快些……别碰中央柜子。” 他皱眉:“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她没回答,只抬起手,指向右侧角落的一块地砖:“真令牌不在明处。” 青禹不再多问,抽出残剑割开指尖,一滴血落在掌心。他闭眼凝神,体内残存的《残剑诀》意缓缓流动,与湖心岛那一战残留的水木共鸣相合,化作一层极薄的灵息覆盖全身。脚步落地无声,连呼吸都被压成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 密室不大,四壁刻满监察符文,正中是一座青铜柜,表面浮着三重封印。但他没靠近。按照秦昭月的提示,他走向右角,用剑尖撬起那块松动的地砖。 下面是个暗格。 里面躺着一枚黑色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镇魔”二字,背面却无署名,只有一圈细密如蛛网的裂痕。 他伸手取出。 就在触碰到的瞬间,令牌猛地一震,一道漆黑光芒自底部窜出,直射眉心! 青禹本能后仰,可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撞上识海。千钧一发之际,体内的《残剑诀》骤然自行运转,一股青金交杂的劲力从丹田冲起,在脑前形成一道无形屏障。黑光撞上屏障,发出一声闷响,像锈铁刮过石板。 他踉跄退后两步,右臂一阵发麻,整条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针扎透。 “这是……反噬?”他扶住墙,额头渗汗。 “它在传讯。”秦昭月靠在门口,声音沙哑,“告诉顾长风,有人拿了真令。” 青禹咬破舌尖,强行清醒,盘膝坐下。他左手按住胸口稳住心神,右手将令牌平放于掌心。不能再拖,必须立刻切断联系。 他闭目凝气,指尖泛起淡淡绿光。七根细若游丝的木针在他手中成形,每一根都带着细微的脉动,如同活物呼吸。 第一根刺入令牌左上角符节点时,表面浮现一道波纹。 第二根落下,黑光开始回缩。 第三、第四根接连刺入,原本死寂的令牌竟微微颤动起来,裂缝中透出点点微光,像是被封印多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别再继续!”秦昭月突然开口,声音陡然拔高,“毁了它你就找不到其他人了!” 青禹睁眼,见她站在三步之外,眉心黑纹剧烈闪烁,整个人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你说什么?” “这不是权力信物……”她喘了口气,手指掐进掌心,“是控制中枢。所有被种下禁制的人,位置都会通过它显现。只要你不动它,就能看到他们在哪。” 青禹沉默片刻,手中木针未收。 “那你呢?”他问,“你是想让我用它救你,还是怕我毁了它之后,顾长风会立刻察觉?”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青禹看着她挣扎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撤针,反而加快动作,第五、第六根木针接连刺入,最后一根直指令牌中心裂痕。 “我不需要靠它找你。”他说,“我要的是让你不再受控。”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七根针没入。 令牌猛然剧震,表面黑光炸开一圈,又被《残剑诀》硬生生压回体内。紧接着,无数细小光点从裂痕中浮出,在空中投映出一幅模糊的地图——九垣城各处都有红点闪烁,有些在巡街,有些在值勤,全都是镇魔司弟子。 而每一个红点下方,都连着一条黑色丝线,汇聚向同一个方向:城主府东院。 真相揭晓。 这不是命令令牌,是傀儡之核。 青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令牌两端,木针内灵力猛然爆发。 “咔——” 一声脆响,令牌从中碎裂,化作灰粉洒落。 秦昭月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肩头剧烈起伏。眉心黑纹退去半寸,露出原本的肤色,但她额头冷汗直流,像是承受着巨大痛苦。 “你……真的……”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毁了它?” “嗯。”青禹收手,气息微乱。强行催动木针破禁,耗损不小,指尖都在发抖。 他扶她起身,低声道:“走,先出去。” 两人一步步退回通道。刚走到铁门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追兵来了。 青禹将秦昭月背起,加快步伐。身后脚步越来越近,隐约还能听见喊话声:“封锁所有出口!有人闯入司殿核心!” 他们从暗渠另一侧爬出时,天已近午。阳光刺眼,照得湖面一片银白。小七早已等在岸边,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前。 “成功了吗?”她问。 青禹没说话,只是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块焦黑的残片,上面依稀可见半个“顾”字。 小七怔住。 青禹将残片收好,望向城主府方向。风穿过竹林,吹动他洗得发白的衣角。 他低声说:“该清算的时候了。” 第136章 竹林情深·誓言永固 风从竹梢掠过,带起一阵沙沙声。青禹靠在一根粗壮的竹节上,背脊贴着微凉的竹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碎裂令牌的焦痕,掌心微微发烫。 小七坐在他面前,草编履踩在落叶上,脚尖轻轻晃着。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绕着竹篓边缘的藤条打结。青丝盘在她肩头,鳞片泛着淡淡的青光,尾巴时不时轻扫一下她的脖颈,像是在安抚。 “过来。”青禹轻声道。 小七抬头看了他一眼,乖乖挪过去,背对着他坐下。青禹从袖中取出一把木梳,是用残剑碎片磨成的,边角圆润,梳齿细密。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慢慢将梳子插进她乱糟糟的黑发里。 动作很轻,一寸一寸往下理。遇到打结的地方,他就停下,用指腹小心揉开,再继续梳下去。 小七闭着眼,耳朵微微动了动。“你以前也这样给我梳头。”她说。 “嗯。”青禹应了一声,“那时候你在荒村捡药,回来总是满头叶子。” “你还记得?” “记得。”他声音低了些,“你摔伤膝盖那次,哭得厉害,我一边给你上药,一边梳头,你就睡着了。” 小七嘴角翘了翘,没睁眼。风穿过林隙,吹得竹叶轻响,阳光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梳到最后一缕发尾时,她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青禹哥,等我变强了,要保护你。” 青禹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笑,也没接话,只是把木梳收好,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玉色青碧,像是浸过晨露的竹叶,边缘刻着两个小字——“青丝”。 “这是我用它蜕下的鳞片做的。”他说,“融了点木灵进去,能感应危险。要是附近有杀意逼近,它会发热。” 小七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青禹抬手,将玉佩轻轻插进她发间,正好压住那根旧藤绳。玉坠垂下来,贴着她的耳侧,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别弄丢了。”他说。 小七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那枚玉,又移向他的手腕。她忽然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我才不会丢。”她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我说要保护你,就是真的。” 青禹望着她,片刻后笑了。不是那种应付的笑,也不是为了让她安心才挤出来的笑意,而是真正从心底漫出来的那种。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正要说些什么,肩头的青丝突然滑了下来。它没有落地,而是用尾巴一圈圈缠住两人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牢牢箍住,像一道看不见的誓言。 紧接着,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 声音不高,却穿透竹林,惊起几只栖鸟。那鸣叫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示警,反倒像是欢喜,像是见证。 小七被它缠得手腕发痒,忍不住笑出声。“它是不是听懂了?” “大概。”青禹低头看那缠绕的尾尖,“它一直都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青丝松开尾巴,重新盘回他肩上,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然后安静伏下,像在守夜。 林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远处仍有飞舟轰鸣的余音,但离这里还远。这片竹林偏僻,少有人至,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他们暂时安全。 小七靠在他肩上,发间的玉佩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你说顾长风会不会已经发现令牌碎了?” “会。”青禹说,“但他现在顾不上追我们。” “为什么?” “因为他要掩盖真相。”青禹目光沉了沉,“一个镇魔司指挥使,私藏控制禁制的中枢,这事一旦传出去,整个九垣城都会动荡。他得先稳住局面,清理痕迹。” 小七点点头,又问:“那秦姐姐呢?她的禁制……还能撑多久?” 青禹沉默了一瞬。“只要不再被那东西牵引,应该不会再恶化。但要彻底解开,还得找到源头。” “所以我们得回去?” “迟早。”他抬手抚了抚她发间的玉佩,“但现在不行,太危险。得等你学会新的傀儡组装法,等我能把《残剑诀》和木灵完全融合。” 小七“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听。 青禹仰头看了看天色。日影偏西,竹林里的光开始变暗。他知道不能久留,可这一刻,谁都没提离开。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样子吗?”小七忽然问。 “记得。”青禹说,“你蹲在药田边,脸上沾着泥,手里攥着半株断掉的灵草,看见我就跑,结果被藤蔓绊倒。” “我不是跑,是想躲!” “躲什么?” “怕你把我赶走!”她扭过头,“我以为你是医馆的人,会嫌我脏。” 青禹笑了。“那你后来怎么敢跟着我?” “因为你蹲下来扶我。”她声音低了些,“你还用袖子擦我脸上的泥,说‘草药不分干净脏,救人也不分出身’。” 青禹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些。 小七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所以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青禹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青丝在他肩上轻轻抖了抖鳞片,像是在呼应什么。 良久,青禹低声说:“我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被人保护。” “你现在就有。”小七认真地说,“我会拼装更快的傀儡,炼更强的器,等你受伤的时候,我来治你;你冲在前面的时候,我在后面守你。” 青禹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不是轻松,也不是释然,而是一种久违的踏实。像是走了很久的夜路,终于看见一盏不灭的灯。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碰到了那枚玉佩。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那你得快点长大。”他说。 “我已经不小了!”她嘟囔。 “还不够。”他笑着摇头,“等你能一个人挡住季家死士的时候,才算真长大了。” “那你等我。”她盯着他,“你不准提前老。” “我不老。”青禹望向林外渐沉的天光,“我还得带你把这世道,一点点改过来。” 小七没再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青丝缓缓抬起脑袋,碧玉般的眼睛映着暮色,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轻轻卷住两人的衣角,像是怕他们走散。 远处,一声鹤唳划破天空。 青禹立刻坐直身体,眼神恢复清明。他把手按在腰间短木剑上,指节微微收紧。 小七也察觉到了异样,悄悄握住了竹篓里的零件。 风停了。 竹林静得能听见叶尖滴落的水珠声。 青禹缓缓站起身,将小七挡在身后。青丝已悄然滑落,伏在地上,鳞光微闪,随时准备出击。 林子边缘,一道影子掠过地面。 不是飞舟,也不是追兵的脚步。 而是一片落叶,被无形的气流托起,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第137章 药庐研发·解毒新方 落叶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青禹盯着那片叶子,指尖微动。一道细藤从袖口滑出,轻轻卷住叶柄,将它拉近眼前。他伸手拂过叶片背面,指腹沾上一层极淡的灰粉。小七立刻凑过来,鼻尖轻嗅了一下:“不是追踪香,是风带过来的尘。” “不是自然落的。”青禹低声说,“有人用气流托着它,试探结界波动。” 话音未落,藤蔓一抖,叶子落地。四周再无动静。 他转身,一手扶住小七肩头:“走。” 三人穿过竹林边缘的乱石堆,沿着一条被荒草掩住的小径下行。半山腰处,一道石门嵌在岩壁里,表面爬满藤条,只有门缝透出一丝陈旧药香。青禹抬手,在门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按了三下,节奏缓慢而精准。石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间不大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个药柜,角落立着一座古旧丹炉。墙上挂着几束晾干的草药,炉边摆着一套洗净的研钵与量匙。青禹进门后第一件事,便是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玉色青碧,微微发暖。 “还带着温度。”小七轻声说。 “它感应到杀意才会热。”青禹解下肩上的青丝,让它盘在炉沿休息,“现在没事了。” 小七点头,放下竹篓,开始整理药材。她的动作比从前稳了许多,取药、称重、分类,一气呵成。只是当她拿起星纹藤心时,手指还是轻微颤了一下。 青禹走过来,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手上。两人一起捏着那截深紫色的藤芯,慢慢碾碎。 “这味药不能多,也不能少。”他说,“它像一把钥匙,开错了锁,门反而会塌。” 小七低头看着研钵里的粉末,轻声问:“那……我来称?” “你来。” 她屏住呼吸,用角勺舀起一点,倒入小瓷碟。手刚抖,青禹就轻轻扶住了她的腕子。 “别急。”他说,“感觉药粉的重量,也感觉它的‘活’劲儿。死了的药,救不了人。” 小七闭了闭眼,重新开始。这一次,她放得极慢,直到瓷碟里堆出一座小小的紫山。 青禹看了看,点头:“差半分。” “我能补吗?” “能。” 她立刻取出一根细针,蘸了点清水,轻轻粘走些许粉末。再看时,碟中之量恰好落在刻度线上。 “对了。”青禹嘴角微扬,“这就是调衡。” 他将处理好的药粉倒入丹炉,随即点燃炉底灵火。火苗呈淡绿色,缓缓舔舐炉身。药香渐渐升腾,初时清冽,继而转为微苦。 小七站在一旁记录:“寒髓草三钱,阳火芝两钱半,星纹藤心——零点三分。” 青禹听着,忽然皱眉:“你刚才称的是零点三二?” “是……但我减掉了。” “为什么?” “怕多了。” 青禹停下添火的手,转头看她:“你觉得我会怪你?” 小七咬了下嘴唇:“我不是怕你怪我。我是怕……炼坏了。” 屋里静了一瞬。 青禹走过去,把她的笔记翻到第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要做出能救青禹哥的药。” 他指着那行字:“你还记得写这个的时候,连研钵都拿不稳?” 小七点点头。 “那时候错十次也没停。”他说,“现在怎么反而怕了?” 小七抬起头:“因为现在不能错。秦姐姐等着这药,外面的人也在等。” 青禹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更不能慌。药不会听你有多急,它只认准你的手是不是稳。” 他回到炉前,打开第七个药包。里面是一撮银白色的绒毛,触之即化。 “月露霜衣。”他低声道,“最后一味辅引,用来锁住药性。” 刚投入炉中,异变陡生。 原本平稳燃烧的绿火猛地一跳,炉内药雾骤然翻涌,化作七彩光流,在炉腔中疯狂冲撞。炉盖剧烈震颤,缝隙里喷出缕缕红色烟气,带着灼人的热浪。 小七往后退了半步,却被青禹一把拉到身后。 “别怕。”他说,“是藤心反应太强,药魂失控了。” 话音未落,一股彩色气流冲破封印,直扑屋顶。青丝猛然睁眼,张口喷出一道青焰,如网般罩住逸散的光雾。火焰与彩气相触,发出细微的嘶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甜味。 “它在净化。”青禹盯着炉心,“但还不够。” 他并指如剑,三根木针凭空凝成,泛着淡淡绿光。他手腕一抖,三针齐发,精准刺入炉盖上方三处光芒最盛的位置。那光团像是被钉住一般,剧烈挣扎了几下,终于收敛下来。 炉火由杂乱转为稳定,颜色也由七彩归于金黄。一声轻响,炉盖自动弹开。 三颗浑圆丹丸缓缓升起,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细微的纹路,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搏动。药香随之弥漫开来,不浓烈,却让人心神一振。 小七睁大眼睛:“成了?” 青禹没答,而是伸出手,让一颗丹丸落入掌心。他闭目感受片刻,睁开时目光清明。 “能化解禁制残留。”他说,“而且不会伤本源。” 小七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下,被青禹扶住。 “累了?”他问。 “还好。”她摇头,“就是心跳得太快了。” 青禹笑了笑,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玉盒,将三颗金丹小心放入。盒盖合上前,他特意让小七看了一眼内部铭文:“这是我娘留下的封药盒,能保药性三年不散。” 小七伸手碰了碰盒角,指尖微微发烫。 “下次……我想自己试一次。”她说。 “可以。”青禹把盒子放进怀里,“但得先练稳手。” “我已经练了。”她不服气地掏出随身小本子,“你看,我每天早上都称十遍星纹藤心,误差不超过五毫。” 青禹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符号,页角还画了个笑脸。 他忍不住笑出声:“画得还挺像你。” “当然像!”她抢回本子,“我还记了每次失败的原因呢!上次是因为呼吸太重,把粉末吹跑了;前天是因为研磨太久,药性散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我只是不想再拖后腿了。” 青禹看着她,忽然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你什么时候拖过后腿?湖心岛布阵是你提醒我水脉走向;密室探查是你做的傀儡鸟;现在这药,是你一点点称出来的。” 他顿了顿:“我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你是拼图,不是累赘。” 小七眼眶有点发热,用力眨了眨眼:“那你以后不准一个人冲前面。” “我尽量。”他站起身,“但你也得答应我,炼药时别想着救人,先想着把药炼好。” “嗯。” 青丝这时缓缓滑下炉沿,绕到两人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小七的鞋面,像是在安抚。它气息略显虚弱,鳞片光泽也不如平时明亮。 青禹察觉,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小瓶灵液,滴了几滴在它唇边。青丝舔了舔,慢慢闭上眼。 “它耗了不少力气。”小七轻声说。 “但它知道必须这么做。”青禹摸了摸它的头,“就像你知道必须把药炼好一样。” 屋外夜风渐起,吹得窗纸沙沙作响。药庐内灯火未熄,映着桌上的研钵、玉盒和那本摊开的笔记。 小七忽然想起什么,从竹篓底层翻出一块薄铁片,递给青禹:“这是我昨晚做的新零件,能让傀儡更快响应指令。” 青禹接过一看,边缘打磨得很细,中心有个微型齿轮槽。 “你打算装在哪?” “我想试试装在护腕上。”她说,“万一你出事,它能自动释放警戒藤。” 青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沉默几息,然后点头:“好,明天我们组装。” 他把铁片收进怀中,顺手将桌上玉佩重新挂回她脖子。玉色温润,贴着她的皮肤,不再发烫。 “今晚好好睡。”他说,“明天还有事要做。” 小七“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她抬头看着他,忽然问:“你说……这药要是真能解开秦姐姐的禁制,她会不会离开?” 青禹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别人说过,镇魔司的人一旦恢复自由,就会回去履职。”她声音很轻,“我不想你又变成一个人。” 青禹看着她,良久才说:“我不知道她会做什么选择。但我知道,不管谁走谁留,我们都得继续往前走。” 小七低下头,手指绕着玉佩穗子打结。 青禹弯腰拾起地上的研钵,准备清洗。就在他转身时,小七突然开口: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第138章 山巅论剑·道心无瑕 小七的手还停在半空,话没说完。 青禹转过身,看着她。药庐的灯映在她眼里,像落了两粒星子。 “你说,你答应我一件事。”她终于把话说完,声音很轻,却稳。 “说。”他应道。 “以后不管去哪儿,都带上我。”她盯着他的眼睛,“我不怕危险,也不怕累。我只是……不想再回头找你的时候,发现你已经走远了。” 青禹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盒,又摸了摸胸前那块铁片。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桌上的笔记,纸页沙沙响。 片刻后,他点头:“好。” 小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去收拾研钵。青禹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提起外袍披上,推门而出。 夜色正浓,山风渐起。他一步步往山顶走,脚边的青丝无声滑行,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到了山巅,他停下,望着远处九垣城的方向。飞舟的影子在云层间穿梭,像是未熄的火点。 他盘膝坐下,将残剑横放在膝上。剑身冰凉,纹路斑驳,早已不复当年锋芒。可他知道,这把剑还在等一个人。 “你来了。” 声音不是从身后,也不是从耳边。它像是从风里生出来的,带着旧日的重量。 青禹抬头,看见前方雾气缓缓聚拢,凝成一道人影。断臂,拄拐,眼神如刃。 “师父。”他开口。 陆九剑的残魂站在三步之外,目光沉沉压下来:“你今晚来此,不是为了避风。” “不是。”青禹握紧剑柄,“是为了想明白一件事。” “说。” “小七问我,能不能一直陪着我。”青禹低声道,“她怕我又一个人往前冲。我答应了她。可我得先知道——我走的这条路,值不值得他们跟着。” 陆九剑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你以为守护就是道心?多少人打着‘为别人’的旗号,最后走成了魔。” “我知道。”青禹抬头,“可我不是为了复仇走到这里的。父母的事,我一直记得。但这些年,我救的人,都不是因为我姓青,也不是因为他们能帮我什么。” “那你为何而战?”陆九剑逼近一步,声音冷了下来,“若无执念,修行为何?若无恨意,剑从何出?” 青禹闭上眼。 他想起湖心岛那一夜,小七趴在丹炉边睡着,手里还攥着药匙;想起秦昭月被禁制折磨时咬破嘴唇,却仍不肯交出镇魔司布防图;想起青丝一次次扑向黑雾,哪怕鳞片剥落也不退后。 他睁开眼:“因为我身后有人等着我回去。” 陆九剑皱眉。 “我不是非得赢。”青禹继续说,“但我不能输。小七想变强,我想让她看到希望;秦姐姐还在挣扎,我不想她独自承受;青丝从未开口,可它一直在替我挡刀。” 他伸手抚过剑身:“您教我《残剑诀》时说过,剑断,道不断。可我一直不明白,道到底是什么。现在我想通了——道不是孤身一人斩尽天下敌,而是有人愿意等你回来吃饭,有人会因为你受伤而哭。” 陆九剑盯着他,许久未语。 风掠过山巅,吹乱了他的衣角。残魂的身形开始微微晃动,像是随时会散。 “你不怕吗?”他忽然问,“不怕他们有一天离你而去?不怕你护不住?” “怕。”青禹坦然点头,“每次他们受伤,我都怕。可正因为怕,我才更要走下去。我不求无敌,只求下次危险来时,我能挡得更稳一点。” 陆九剑缓缓抬起仅存的手,指向他:“那你告诉我,若有一日,你必须在救一人和救百人之间选择,你如何做?” 青禹没有犹豫:“我会想办法,让所有人都活。” “天真。”陆九剑冷哼,“世上哪有两全?” “以前没有。”青禹站起身,手按在胸口,“但现在有。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小七会提醒我漏了药性,秦姐姐会看穿敌人布局,青丝会在关键时刻喷出青焰。我们都在学,都在变强。” 他看向陆九剑:“您当年若是肯信别人多一点,或许就不会独守一城,到最后只剩一把断剑。” 陆九剑瞳孔一缩。 “我不是指责您。”青禹语气平和,“我是说,您的道是对的,但太重了。我把它接过来,不是为了背同样的包袱,而是为了让它走得更远。” 残魂怔住。 山风骤急,卷起碎石与枯叶。残剑忽然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鸣。 青禹察觉,低头看去。剑身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像是春水初融。紧接着,光影浮动,三个人影依次浮现—— 小七蹲在药炉前,眉头微蹙,正用角勺称药; 秦昭月立于黑雾之中,手中短刃燃起火纹,冷眼直视前方; 青丝腾空而起,口中喷出青焰,如网般罩住失控的药雾。 三幅画面流转不息,最终化作两个古字,悬于剑脊之上:守护。 陆九剑望着那二字,身体剧烈一晃。 “这……是《残剑诀》的真意共鸣?”他声音微颤,“只有持剑者心念纯粹,且所守之人皆诚,才能引动……” 青禹点头:“它认的不是力量,是心意。” 陆九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守了一辈子规矩,斩了无数邪修,到头来,却被冤案困死。我以为道就是守住秩序……可你告诉我,道原来是守住人心。” “秩序会变。”青禹轻声说,“人心不会。” 陆九剑抬起头,目光复杂:“若我当年能明白这一点,或许就不会逼走那些愿意帮我的人。或许……也不会死得那么不甘。” “您没死。”青禹单膝跪地,行弟子大礼,“您的剑断了,可您教的东西一直在我心里。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有您留下的影子。” 风忽然静了。 陆九剑的残魂开始变得透明,轮廓一点点消散。他望着青禹,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 “好。”他说,“很好。你能走到这一步,比我强。” “师父……” “记住。”陆九剑抬手虚扶,“道不断,不在剑,而在人心。你不必替我完成遗憾,你只需走好自己的路。” 话音落下,残魂如烟散去。 最后一缕光影飘至残剑之上,融入剑身。刹那间,整把剑泛起柔和青光,随即归于沉寂。 青禹仍跪在地上,久久未动。 青丝缓缓游上来,盘绕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搭上他的小腿,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良久,青禹才慢慢起身,将残剑收回背后。他望向远方,九垣城上空的飞舟突然拉响警报,红光一闪而过。 他刚要转身下山—— “你真的以为,”一个声音再次响起,却已不再冷硬,“凭这份心意,就能挡住接下来的风暴?” 青禹顿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我不知道能不能挡住。” 风穿过山石缝隙,发出低啸。 “但我知道,”他握紧肩上的剑柄,“只要我还站着,就没人能从我身边把他们带走。” 第139章 谷底幻阵·前世今生 青禹站在山巅,九垣城上空的警报红光刚熄,风从崖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动。肩上的残剑还残留着方才与陆九剑残魂共鸣后的余温,那股青光已沉入剑脊,不再外显。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青丝。腾蛇安静地盘着,鳞片在夜色中泛出淡淡的微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走。”他说。 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言,他转身朝山后那条隐没在雾里的小径走去。脚步落下时,地面的碎石微微震动,仿佛整座山脉都在呼吸。 山谷入口窄而深,两侧岩壁如刀削般直立,越往里走,空气越沉。灵气在这里不规则地流动,有时凝滞如泥,有时又猛地窜起一缕,刮过皮肤带着轻微刺感。青禹放慢脚步,手掌贴在岩壁上试了试,掌心传来一阵断续的震颤——这地方的地脉被人动过手脚。 青丝滑到前方,尾巴轻轻摆动,鼻尖微动,像是嗅着某种只有它能察觉的气息。忽然,它停下,整条身子绷紧,背脊的鳞片次第亮起幽蓝的光。 青禹立即驻足。 脚下土地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圈暗纹,像是被埋藏已久的符阵苏醒。他退半步,避开最近的一道裂痕状刻线,正要绕行,却发现那些纹路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转动,如同活物在调整位置。 他闭了闭眼,手按胸口。体内木灵流转,顺着经络蔓延至足底,轻轻探入泥土。刹那间,大地的脉动清晰起来——左三寸,有空隙;前两尺,气流下沉处可通行。 他抬脚,一步步踩在无形的节奏上。 青丝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尾尖微微翘起,随时准备示警。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阔。谷底中央立着一方石台,灰白无瑕,表面布满断裂铭文,中央凹槽形状奇特,像是一块缺失了另一半的圆盘。 青禹走近,伸手欲触。 指尖尚未碰到石面,四周光线骤然暗沉。天光消失,风停,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下一瞬,景象变换。 他站在一片焦土之上。远处是崩塌的城墙,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黑口,翻涌着墨色雾气。无数黑影从中爬出,形如人却无面,四肢扭曲,所过之处草木枯死,岩石化粉。 一道银白身影立于高台之上,战甲残破,手中短刃燃着火纹。她割开掌心,鲜血滴落星盘,整座装置轰然启动,金光如网罩向天穹。 是秦昭月。 千年前的秦昭月。 她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封印。每一次挥刃,都是将魔潮逼回裂缝的过程。她的动作极稳,眼神极冷,但青禹看得清楚——每当她心头闪过一丝犹豫,比如想到某个未能救下的人,或是怀疑自己是否真能守住这一界,星盘的光芒就会剧烈波动,封印出现裂痕。 直到她咬牙,将所有杂念压下,只留下一个念头:我必须挡住。 那一刻,星盘才真正稳定下来。 画面继续推进。她独自守在废墟中,身边无人支援,身后无路可退。药王谷的弟子早已战死,同门背叛,盟友溃散。她靠着一口执念撑到最后,用尽生命力催动最终封印。 最后一刻,她望着远方低语:“唯有道心无瑕者,方可引动星盘共鸣……愿后来之人,不负此托。” 光影消散。 青禹仍站在原地,心跳未乱。他知道刚才所见并非虚幻,而是被封存在遗迹中的真实记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原来如此。” 不是修为高低,也不是血脉纯度,更不是身份地位。谁能启动星盘,取决于心是否纯粹——有没有私欲,能不能放下仇恨,敢不敢承担而不逃避。 他想起小七说“要保护你”的样子,想起她在药庐里认真记下每一味药量的模样;想起秦昭月宁可被误解也不交出布防图的倔强;想起青丝一次次扑向黑雾,哪怕伤痕累累也不回头。 这些人,都不是为了利益走到他身边的。 他也从未要求他们付出什么。 可他们还是来了,留下来了。 因为他值得信任。 因为他的心,没变过。 石台突然震动。一股力量自地下升起,压迫识海,像是有一双古老的眼睛正盯着他。 “你既见真相,可敢承此重担?” 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不带情绪,却重如山岳。 青禹膝盖微弯,却没有跪下。他抬起右手,用力掐了一下虎口,疼痛让他头脑清醒。 “我姓青,父母死于血案,仇人还在台上掌权。”他开口,声音平稳,“但我一路走来,救的人,是因为他们该活,不是因为他们能帮我报仇。” 他顿了顿,继续说:“小七怕黑,但她敢一个人去丹房找证据;秦姐姐背负千年记忆,痛苦不堪,却从没放弃寻找真相;青丝不会说话,但它每次都在替我挡刀。” “我不是完人,也会怕,也会累。”他抬头,目光直视虚空,“但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他们白白受伤。” 话音落下,石台中央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青光升起,凝成一块玉佩。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两个字:青禹。 背面隐约浮现星图纹路,与他在古籍上见过的星盘结构完全一致。 青丝游上前,用尾巴轻轻卷起玉佩,递到他手中。 青禹接过,触感微暖,像是被人长久贴身携带过。 他握紧玉佩,望向九垣城方向。那里灯火未熄,飞舟仍在巡逻,一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知道,顾长风不会等太久。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路,不能再靠躲藏和周旋。 必须正面迎上。 必须让星盘重新启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忽然觉得这一切不是巧合。这块玉佩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刻着他的名字。除非—— 有人早就知道他会来。 有人,在很久以前,就相信他会走到这一天。 他正要收起玉佩,忽然察觉青丝全身绷紧,鳞片瞬间泛出刺目的蓝光。 几乎同时,他背后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不是杀意,也不是敌意。 而是一种熟悉的气息,微弱却清晰,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穿透了时间和尘埃。 青禹猛地转身,看向石台另一侧。 那里本该空无一物。 但现在,地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影子。 影子很小,像是个孩子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 青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姿势,他认得。 那是小七第一次被他从荒村背回来时的样子。那时她浑身发抖,一句话不说,就这样蜷在墙角,整整三天。 他向前迈了一步。 影子没有动。 他又走一步,离得更近了些。 这时,那影子缓缓抬起头。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昏暗中。 脏兮兮的头发,大大的眼睛,脸上还沾着泥。 是小时候的小七。 但她开口的声音,却不像孩童。 “你终于来了。”她说。 第140章 城楼决战·三系融合 小七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泥,眼睛却亮得像星子。她看着青禹,声音不大,却清晰:“你终于来了。” 青禹站在原地,心跳没有乱,呼吸也没有停。他只是向前一步,将残剑横在身前,剑柄贴着胸口,像是护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还记得我背你回药庐那天吗?”他问。 小七没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风从谷底卷起尘土,在两人之间掠过。青禹握紧剑柄,指尖触到一道细疤——那是十年前父母闭眼前,用最后一丝灵力刻在他皮肉上的符痕。如今它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命定时刻。 他不再等待回应。 脚下一踏,身形如箭般冲出山谷。青丝瞬间腾空而起,绕着他肩头盘旋,鳞光流转。身后,小七的身影悄然消散,但那一句“你终于来了”却像种子落进心田,生根发芽。 九垣城楼已在眼前。 飞舟悬于半空,舱门大开,黑衣死士如潮水涌下。地面魔气翻滚,凝成巨掌拍向城墙支柱。轰然巨响中,石柱裂开蛛网状纹路。 青禹落地未稳,便听一声冷笑自高处传来。 “青家余孽,也敢登台?” 季寒山立于城楼顶端,白发狂舞,右臂魔骨泛着幽光。他抬手一指,三具高达三丈的魔傀迈步而来,关节处镶嵌着血色晶核,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 与此同时,顾长风站在主殿门前台阶上,手指轻点腰间玉佩,一道无形波纹扩散开来。空中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禁制符线,如同蛛网罩向整个城楼区域。 青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星盘玉佩,然后将其按在残剑剑脊之上。 嗡—— 一声低鸣自剑身传出,青光顺着纹路蔓延,竟与玉佩背面的星图隐隐共鸣。刹那间,体内木灵奔涌而起,沿着经脉直冲剑锋。 他左手掐诀,右手引剑划地。 “青木生!” 藤蔓破土而出,缠住两根将倾的支柱,暂时稳住结构。青丝察觉敌袭临近,张口喷出青焰,将扑来的黑雾烧成灰烬。 可敌人太多。 季寒山冷哼一声:“你以为凭一条蛇、一块破玉,就能逆天改命?” 话音未落,三具魔傀已逼近城楼边缘,拳风砸下,砖石崩裂。 青禹咬牙,转身对小七喊:“能撑多久?” 小七已经打开竹篓,双手飞快拼接零件。“五息!”她说,“但需要掩护!” “秦昭月!”青禹传音,“借你火纹一用!” 不远处,银发女子微微颔首,刀锋划过掌心,鲜血滴落刃面。刹那间,冰晶短刃燃起赤红火纹,她猛然挥刀,一道火焰轨迹直射青禹剑尖。 青禹深吸一口气,将水汽自湖面引来,缠绕剑身。水幕刚成,火纹便撞入其中,蒸腾起滚滚白雾。木灵随之注入,绿光如丝,织入水火之间。 三系灵力首次交汇。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只有一股沉稳的力量自剑心升起,仿佛久违的归位。 “成了。”他低声说。 下一瞬,剑斩而出。 剑气呈螺旋状扩散,裹挟水流、烈焰与藤蔓绞杀之力,迎面撞上三具魔傀。接触瞬间,魔傀关节爆裂,晶核炸开,整具身躯轰然解体。冲击波掀翻半座城楼,烟尘四起。 青禹立于断檐之上,衣袍猎猎,残剑斜指天空。 季寒山瞳孔微缩:“不可能……《残剑诀》怎会融合三行?” “这不是《残剑诀》。”青禹平静道,“这是属于我的路。” 他回头看向小七。女孩正完成最后一块铆钉的嵌合,两具三丈高的木傀儡缓缓站起,一持巨盾,一握长矛。 “守好侧翼。”他说。 小七点头,双手结印。木傀儡立即移动,盾傀挡在前方,矛傀扫荡四周,逼退包抄的死士。青丝盘旋高空,青焰如雨洒落,焚尽靠近之敌。 顾长风站在远处,眼神不动。他轻轻抚过玉佩,又悄然后撤一步。 青禹察觉异常,立刻传令:“别让他们干扰灵流节奏!” 话音刚落,脚下大地忽生异样。原本平稳运行的三系灵力出现滞涩,水汽凝结,火纹暗淡。 “禁制阵眼被激活了。”秦昭月跃至身旁,眉头微皱。 “交给我。”青禹闭目,舌尖轻抵上颚,随即咬破。 一口精血喷在剑锋,血雾弥漫。他以剑为引,画出古老符阵,正是当年父亲刻在他掌心的《青囊引灵图》。血光融入地面,断裂的地脉重新连接,三系灵力再度贯通。 头顶浮现巨大青木阵图,中央燃起青金火焰,外围水幕流转不息。 “你们掌控恐惧太久。”青禹睁眼,目光如刀,“今日,该换人定规矩了。” 他抬脚上前,残剑插入断裂的城砖缝隙。灵力沿地脉迅速蔓延,形成环形压制场,逼得季寒山连连后退,魔骨发出刺耳摩擦声。 顾长风已退至主殿门前,手扶门环,却未推开。 青禹一步步走向城楼最高处,风吹动他的药袍,左耳垂的细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青丝落回肩头,尾尖轻颤,蓄势待发。 小七操控傀儡守在侧后方,额角渗汗,手指却稳如磐石。秦昭月持刃而立,火纹隐现,气息绵长。 季寒山怒极反笑:“就算你能压我一时,又能如何?魔核一旦引爆,整座城楼都会塌!” “那你试试。”青禹淡淡道,“看看是你先炸,还是我的剑先到。” 他抬起右手,残剑离地三寸,三系灵力在剑尖凝聚成一点耀眼光芒。 顾长风终于开口:“青禹,你真以为自己是在救人?你不过是在重复千年前的错误。” “我不需要你认可。”青禹盯着他,“我只知道,有人该活,就值得我去挡这一剑。” 话音落下,他猛然挥剑。 一道融合水之柔、火之烈、木之生的弧光撕裂空气,直逼季寒山咽喉。 季寒山双臂交叉,魔骨迎击。 轰! 气浪掀飞数名死士,城楼残垣簌簌掉落。 青禹稳住身形,剑未收。季寒山嘴角溢血,魔骨出现裂痕。 顾长风眼神骤冷,手指缓缓收紧。 小七突然惊呼:“小心背后!” 青禹猛地转身,只见一道隐藏符线自地面窜起,直袭心口。 他来不及闪避,只能侧身硬接。 嗤—— 符线擦过肋骨,带出一道血痕。 第141章 司殿对峙·令牌真相 青禹的右肋还在渗血,那道符线划开的伤口像被烧红的铁丝来回拉扯。他没停下,左手攥紧残剑剑柄,借力撑起身子,一脚踹开了镇魔司主殿的大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动,尘灰从梁上簌簌落下。殿内烛火微晃,顾长风正站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玉佩。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神色未变,仿佛早知他会来。 青禹一步步走进去,脚步不稳,却每一步都踩得结实。他走到案前,右手猛地一扬—— “啪!” 半块破碎的指挥使令牌摔在案面上,裂口朝上,正好映出顾长风的脸。 “你戴了这面具多久?”青禹声音不高,也不抖,只是冷,“从什么时候开始,镇魔司的令旗,是冲着修士自己挥的?” 顾长风低头看着那块残牌,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压了回去。他缓缓坐回椅中,手指轻敲案角:“你受伤了。先治伤,再说话,不迟。” “不必。”青禹站着没动,左手按住肋侧,血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腕子流到剑柄上,湿滑黏腻,“我爹娘死前,也说过同样的话。他们说,只要放下仇恨,就能活。” 他顿了顿,盯着顾长风的眼睛:“可他们还是死了。” 顾长风终于抬起了头:“所以你是来报仇的?” “不是。”青禹摇头,“我是来拆台的。” 话音落,他左手掐诀,指尖泛起一抹淡绿光晕,轻轻点在令牌裂痕处。一滴血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渗入缝隙。刹那间,令牌微微震颤,一道模糊光影自其上浮现—— 画面里,几名镇魔司弟子跪伏在地,额头渗血,眉心浮现出与季寒山如出一辙的裂纹状印记。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顾长风,手中玉佩散发幽光,口中低语不断。 光影只持续了几息便消散,但已足够。 顾长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慢慢站起身,袖袍无风自动:“你以为这点残影,就能定我的罪?镇魔司三千弟子,谁没见过我巡查训诫?你说那是控制,我说那是传承。” “那你现在就毁了它。”青禹冷冷道,“当着我的面,把它砸了。” 顾长风没动。 青禹冷笑:“不敢?因为你清楚,一旦毁掉,那些被你种下印记的人,会立刻反噬。” 他喘了口气,肋骨处的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仍挺直脊背:“你在怕。怕真相露出来,怕你披了这么多年的皮,被人一层层剥开。” 顾长风终于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暗流,空气随之扭曲。整座主殿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纹,地底传来低沉嗡鸣——镇邪锁灵阵全面激活,压制一切外来灵力。 青禹脚下一软,体内木灵运转骤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咬牙,将残剑插入地面,借剑身传导《青囊引灵图》的残意,引动地脉微流,勉强维持经络通畅。 就在这时,肩头一暖。 青丝悄然腾起,盘绕在他颈侧,鳞片泛起淡淡青光。一股温润气息自她身上扩散,竟与残剑共鸣,形成一圈薄如蝉翼的护体灵光,将锁灵阵的压迫稍稍推开。 “原来如此。”青禹忽然明白,“不是功法护我……是你和剑一起,在替我撑着这条路。” 他抬头,目光更稳。 顾长风眼神微凝,忽然抬手,袖中飞出三道符令,直射主殿四角铜铃! 铃若响,全司清剿令即启,所有无令者皆为敌。 青丝反应极快,瞬间离肩腾空,张口喷出青焰,两枚符令在半空化作焦灰。第三枚眼看就要触铃,一道银光横斩而来—— “铛!” 冰晶短刃劈中符令,火纹自刃面炸开,气流爆燃,最后一枚符令也在烈焰中碎成粉末。 秦昭月从殿后走出,银发垂落肩头,眉心那道禁制裂痕已然消失,只余一道浅痕,像旧日伤疤。 她收刀入鞘,走到青禹身旁,低声问:“还撑得住?” 青禹看了她一眼,没答,反而伸出手,指尖轻搭她手腕。 秦昭月没躲。 他闭目,运起木灵探脉术,感知她经脉流转。没有滞涩,没有黑气,唯有熟悉的药王谷印记如溪水般自然运行。 良久,他睁开眼:“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昭月望着他,目光清明:“我不是解开了它。是我终于不再逃了。” 她顿了顿:“从前我以为,忘记过去就能解脱。可那天在城楼,看到你用血画阵,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不能靠逃避来结束。” 青禹静静听着,终于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再无需多言。 顾长风站在阴影里,手指紧紧扣住玉佩,指节微微发白。他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以为,揭穿我就够了?这天下,早不是靠几句真话就能扭转的。” “我不需要扭转天下。”青禹拄剑向前一步,“我只要这片刻的清醒,守住该守的人。” 他抬眼,盯着顾长风:“接下来,轮到你回答了——你到底是谁?千年前,药王谷覆灭那一夜,你在哪儿?” 顾长风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手,玉佩悬在掌心,幽光流转。 “我在……”他低声道,“等着一个能走到这里的年轻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合掌,玉佩光芒大盛! 主殿地面剧烈震动,四角铜铃虽未响,但底座裂开,钻出四具黑甲傀儡,手持长戟,直扑青禹二人。 青丝怒吼一声,腾空喷焰,逼退两具。秦昭月拔刀迎击,火纹缠刃,与第三具傀儡硬拼一记,火星四溅。第四具直取青禹咽喉,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青禹强提一口气,残剑离地横扫,青光乍现,藤蔓破砖而出,缠住傀儡双腿,将其拽倒在地。他顺势翻身,剑锋划过傀儡颈甲,绿光透入,瞬间腐蚀其核心机关。 傀儡轰然倒地,冒起黑烟。 其余三具也被接连重创,青丝一口青焰焚其关节,秦昭月一刀斩首,最后一只被藤蔓绞碎。 烟尘未散,青禹却已单膝跪地,脸色发白。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肋伤崩裂,血浸透半边衣袍。 秦昭月赶忙扶住他肩膀:“别硬撑。” “我没……”他喘了口气,“只是得站稳。” 他抬头看向顾长风,声音沙哑:“你说等我……那你等的是什么?是我的死,还是这个结局?” 顾长风站在原地,玉佩光芒渐弱。他望着青禹,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吐出一句: “你可知,为何星盘会选择你?” 青禹一怔。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穿透殿门: “发现非法入侵者,执行清除程序。” 第142章 密道逃亡·傀儡大军 青禹的膝盖刚触地,右手便猛地一撑,残剑在砖石上划出刺耳声响,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拽向前半步。身后四具黑甲傀儡正从烟尘中站起,关节处黑气缭绕,眼中红光一闪即亮。 “走!”他低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七没回头,背着竹篓就往殿后冲。秦昭月扶着墙退了两步,手中冰晶短刃余温未散,火纹在刃面微微跳动。她抬手一抹唇角血痕,转身跟上。 青丝盘在青禹肩头,鳞片骤然发烫。下一瞬,她腾空而起,一口青焰喷出,直扑最近那具傀儡脚底。地面符纹被烧断的刹那,傀儡动作一顿,左腿僵住。青禹趁机挥剑,藤蔓自剑锋窜出,缠住其腰身猛然一拉,傀儡轰然倒地,砸塌了一角供桌。 另两具已逼近秦昭月背后。她旋身挥刃,火纹炸开,逼退一具,却被另一具甩出的长戟扫中肩头,踉跄几步。青禹咬牙,残剑点地,木藤破砖而出,如鞭抽向戟杆,将其荡开。他顺势跃起,一把抓住秦昭月手腕,借力拖行。 “后面!”小七在暗门前回头喊。 三名死士已从侧廊杀至,手持魔气锁链,链头泛着幽蓝寒光。青禹左手掐诀,指尖绿光微闪,藤蔓贴地蔓延,在三人脚下骤然绞紧。其中一人摔倒,锁链脱手飞出,擦过青禹耳侧,在墙上划出火星。 小七双手拍在暗门机关上,石墙轰然滑开,露出向下阶梯。三人连滚带爬冲入,青丝最后一个跃进,回身喷出一道青焰,封住入口。 身后整座主殿在一声闷响中塌陷,碎石封死了通道。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青丝鳞片泛着微弱青光,勉强照出前方几尺路。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息。青禹靠墙喘息,肋骨处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留下断续痕迹。 “还能走吗?”秦昭月低声问。 “能。”他抹了把脸,掌心沾了血,“别停。” 小七走在最前,脚步轻快却稳。她一边跑,一边从竹篓里摸出零件,手指翻飞,像是在拼什么。金属与木片相扣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格外清晰。 青禹用残剑撑着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敢深呼吸,怕牵动伤口。秦昭月一只手扶着他左臂,另一只手按着自己腹部,指缝间渗出血丝。 “你伤得不轻。”青禹察觉到她的颤抖。 “没事。”她摇头,“比上次好。”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撞击声。石墙在震动,碎石簌簌落下。追兵到了。 青禹立即停下,单膝跪地,残剑插入地面,左手按住胸口,试图引动木灵。可体内经脉干涩,灵力滞涩难行。他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漫开,神志清醒了些。 “堵路的事交给我。”小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她将整袋零件抛向前方空地,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口诀。零件在空中悬浮,瞬间组装成型——十具三丈高木傀儡拔地而起,列成弧形阵势,巨臂横展,正好卡住通道最宽处。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光影映在墙上,晃动如鬼影。 第一波死士冲出拐角,迎面撞上木傀儡巨掌,当场被拍进墙里。后续几人挥动锁链,缠住傀儡手臂猛扯,却被另一具傀儡横臂扫中,摔作一团。 小七站在阵后,双手维持结印姿势,额头渗出细汗。傀儡每动一下,她眉心就轻轻一跳,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 “够了吗?”秦昭月问。 “还不够。”青禹盯着前方,“这只是前锋。” 果然,片刻后,更多脚步声传来,节奏整齐,显然是主力已至。火光下,一名黑袍死士举旗挥动,身后十余人齐齐拉开强弩,箭头泛着紫光。 “毒弩!”秦昭月脸色一变。 青禹立刻挥手,藤蔓自地缝钻出,迅速织成一面厚网,挡在傀儡阵前。毒箭射来,钉入藤网,发出“嗤嗤”轻响,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小七咬牙,双手猛然下压。十具傀儡同时踏步向前,巨足踩碎地面石板,双臂交错成墙,硬生生顶住新一轮攻势。一具傀儡肩部被箭雨贯穿,机关受损,动作迟缓,立刻被旁边傀儡补位挡住。 “它们撑不了太久。”小七喘着气,“神识耗得太快了。” 青禹点头,扶着秦昭月继续前行:“我们走。” 两人一蛇加快脚步,绕过傀儡防线。身后厮杀声渐远,通道也逐渐变宽,空气流动起来,隐约能听见水声。 “快到出口了。”青丝轻鸣一声,落在青禹肩头,鳞光微亮。 青禹却突然停下。秦昭月脚步一软,靠在了墙上。 “怎么了?”她问。 青禹没答,而是伸手握住她手腕。指尖泛起淡淡绿光,顺着脉络探入。片刻后,他眉头皱紧。 “还有东西。”他低声道。 “什么?” “禁制。”他看着她,“没清干净。有一根丝线藏在神魂深处,像根刺,一直没断。” 秦昭月闭了闭眼:“我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我能帮你。”青禹从袖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木针,通体泛青,是用百年沉木芯削成,“现在只能暂时封住它,等找到安全地方再彻底拔除。” 她点头:“随你。” 青禹凝神,指尖轻点她眉心,木针缓缓没入。秦昭月身体一颤,却没有叫出声,只是手指紧紧抠住墙面。 “疼吗?”他问。 “习惯了。”她睁开眼,目光平静,“比起千年前那一刀,这不算什么。” 青禹收回手,木针已消失不见。他扶她站稳:“走。” 三人继续前行,通道尽头出现微弱光亮,水声更清晰了。凉风拂面,带着湖水特有的清新气息。 小七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虚浮。她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竹篓。 “累了吗?”青禹回头看她。 “还好。”她笑了笑,眼睛却有些发暗,“就是有点晕。” 青禹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咳嗽打断。他扶住墙,呕出一口血,混着黑色杂质。伤口的毒素开始扩散了。 “你不行了。”秦昭月扶住他,“再撑下去,你会倒在路上。” “那就快点走。”他抹掉嘴角血迹,“湖心岛不远了?” “前面就是暗河出口。”青丝轻鸣,“出去就能看到水面。” 又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一道石拱门后,是地下暗河的出口。夜色笼罩湖面,波光摇曳,远处湖心岛轮廓依稀可见。 青禹靠着残剑站定,呼吸沉重。他低头看了看剑柄,上面沾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小七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我还能再拼一次傀儡,守岸边。” “不用。”他摇头,“到这里就够了。” 秦昭月望着湖面,忽然道:“你说你能帮我彻底祛除禁制……是真的吗?” “真的。”他看着她,“我不骗你。” 她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那我信你。” 青禹扶着残剑,一步步走向岸边。石阶湿滑,他的脚踩在最后一级时,剑柄忽然一滑。 他用力握紧,指节发白。 剑没有掉下去。 第143章 湖心疗伤·情愫明晰 青禹的手终于稳住了残剑的剑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滑的冷汗。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低着头,看着石阶边缘渗出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入湖中,荡开细小的涟漪。 “到了。”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小七站在他身后,喘息仍未平复。她没说话,只是默默从竹篓里取出一块干布,蹲下身,一点一点擦去青禹袖口上的血渍。那布早已发灰,边角磨得起了毛,却是她随身最干净的一块。 秦昭月靠在一棵歪斜的老树旁,脸色苍白如纸。她闭着眼,呼吸微弱,眉心那道细痕却时不时跳动一下,像有东西在皮肉下蠕动。 青禹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指尖刚触到皮肤,就感觉到一股阴寒顺着经络往上爬。他皱了皱眉,低声说:“它还在动。” “拔。”秦昭月睁开眼,声音沙哑,“拖得越久,越难清。” 青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根沉木针。针身泛青,细若发丝,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他用指尖轻轻拂过针尖,确认无损后,才缓缓抬手。 “会疼。” “我知道。” 青禹将针尖抵在她眉心,另一只手搭上她手腕,绿光自掌心渗入。他闭上眼,神识顺着灵力探进她的识海。 里面一片混沌,黑雾翻涌,中央一道金纹若隐若现——那是药王谷的印记,正与一团扭曲的黑丝缠斗不休。那黑丝极细,却坚韧异常,像一根扎进骨髓的刺,死死勾连着她的神魂。 青禹咬牙,指尖微颤,沉木针一点点推进。每深入一分,秦昭月的身体就轻轻一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撑住。”他低声说。 她没应,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绿光在识海中蔓延,如藤蔓缠绕,慢慢将黑丝包裹。青禹的额头也沁出汗珠,呼吸变得急促。他自己体内的毒素已经开始侵蚀经脉,此刻强行催动木灵,无异于雪上加霜。 可他不能停。 “再……一点。”他喃喃。 忽然,秦昭月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僵直起来。她的眼瞳瞬间泛起银白,口中溢出一句古老的话:“封门令下,血祭三更——” 话未说完,她剧烈颤抖,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青禹立刻收回部分灵力,改用温和的引导之法,让绿光如细雨般洒落,安抚她的神魂。片刻后,那团黑丝终于松动,被缓缓剥离出来,缠在沉木针上,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夜风之中。 秦昭月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起初有些空茫,随后慢慢聚焦,落在青禹脸上。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我记起来了……那一夜,我也曾想护住一人。” 青禹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在火里站着,背对着我。我想冲过去,可有人从背后刺了我一刀。”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那一刀,和刚才的感觉,一模一样。” 青禹缓缓收起沉木针,放进衣袋。他坐到她旁边,靠着树干,长长吐出一口气。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 “嗯?”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他侧过头,看着她,“你有我们。” 秦昭月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动。她没说话,但肩膀放松了些。 小七在一旁看着,忽然小声问:“你还记得他是谁吗?那个你想护的人?” 秦昭月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穿的衣服,是药王谷的长老服。可那时候,我已经……背叛了他们。” “你没有。”青禹说,“你是被利用的。” “可我还是没能守住。” “这一次,你可以。” 她抬头看他:“你能保证吗?” “不能。”青禹坦然回答,“但我可以保证,我会站在你前面。” 夜风拂过湖面,吹动岸边芦苇,发出沙沙的响。远处湖心亭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安静。 小七从怀里摸出几粒丹药,递给两人:“这是我最后的清毒丹和养神丸,你们先吃。” 青禹接过,道了声谢,便吞下一颗。苦味在舌尖化开,但他已经习惯了。他盘膝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开始调息。体内的毒素仍在扩散,但他暂时压住了它的势头。 小七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竹篓,低着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篓边的一道裂痕,声音很轻:“要是我能再快一点拼好傀儡,也许你们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青禹睁开眼,看向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我还是倒下了。” “你没倒。”青禹认真地说,“你一直都在。哪怕只剩一口气,你也把零件拼成了防线。那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小七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别说了。”秦昭月忽然开口,“你们两个,都别再自责了。我们活着出来了,这就够了。” 青禹笑了笑,没再说话。 三人静坐着,只有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青丝从他肩头滑下,游到两人之间,尾巴轻轻一卷,分别搭在青禹和秦昭月的手腕上。她的鳞片温润,带着一丝暖意。 秦昭月低头看着那只缠绕的手腕,忽然问:“你说……千年前的那个人,会不会也有一条这样的蛇?” “不知道。”青禹看着湖面,“但我觉得,他会希望她活下来。” “那你呢?”她转头看他,“你希望我活下来吗?” “当然。”他答得很快,“不只是你。小七,青丝,陆前辈教我的每一个人,我都希望他们活着。” 秦昭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青丝尾巴又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鸣,像是笑。 小七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她靠在石头上,慢慢闭上了眼。 青禹见状,轻声对秦昭月说:“你也休息一会儿,我守着。” “你不睡?” “我还得压制毒素。”他按了按肋下的伤口,“等天亮前,得想办法解毒。” 秦昭月没再劝,只是点点头,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心的纹路也消失了。 青禹望着湖面,夜色深沉,倒映着稀疏星辰。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残留的绿光,已经暗淡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但他不能倒。 他伸手握住残剑的剑柄,指尖用力,确认它还在。剑身沾着干涸的血,粗糙而真实。 湖风忽然大了些,吹乱了他的发。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试图引动最后一丝木灵之力。 就在这时,秦昭月忽然睁开眼,低声说:“青禹。” “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我又被控制了……”她看着他,“你会杀了我吗?” 青禹看着她,很久,然后摇头:“不会。我会像今晚一样,把你拉回来。” 她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出真假。 青禹没有回避。 “我相信你。”她终于说。 青丝的尾巴依旧缠在两人手腕上,微微发烫。 远处,一只水鸟掠过湖面,翅膀划破寂静。 青禹深吸一口气,靠回树干。 他的手指仍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第144章 药庐总结·毒方大全 青禹睁开眼时,天光已经透过药庐的窗纸照进来,灰白中泛着一点淡黄。他坐在靠墙的矮榻上,背脊贴着冰凉的木板,手指还搭在残剑的柄上。昨夜湖边的冷风似乎还在耳边刮着,但他知道那已经是几个时辰前的事了。 他动了动手腕,体内那股游走的滞涩感仍在,像是有细沙卡在经络里,但比昨晚已好了许多。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残剑轻轻放回身侧,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 小七正蹲在屋子中央的矮几旁,手里捧着一堆杂乱的药签,眉头皱得紧紧的。她把一张写着“赤线藤”的签条塞进标着“麻痹类”的玉匣,刚要合盖,青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拿出来。” 她手一抖,连忙抽出签条。 “赤线藤本身不麻,只是引毒的媒介。”青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真正致麻的是它配伍的‘霜叶粉’。你要是不分主次,将来用反了,害人的是自己。” 小七低头看着手中的签条,小声说:“我是按颜色分的……红色的归一类。” 青禹没笑,也没责备,只拿起另一张签条,轻轻放在桌上:“你看这个——‘腐骨散’,药材里也有红丝草,但它主性是蚀,闻起来有一股焦糖似的甜味,烧出来却是黑烟带腥气。这些细节,不能光看名字和颜色。”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支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然后递到她鼻下:“你再闻闻。” 小七凑近,轻轻一嗅,立刻皱眉:“这味道……有点恶心。” “对,就是这种恶心。”青禹点头,“记住了,下次别让它混进解毒方子里。” 小七认真地把签条重新归类,又拿出一块旧布,在上面画了几笔歪歪扭扭的图样:一根藤,旁边写了个“红”,下面画了一缕烟,标注“黑腥”。 青禹看了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画的图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凡毒,辨其源,察其变,观其燃色,审其气味,方可定类。” 小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念了一遍,把布收进怀里。 屋梁上的青丝轻轻动了动尾巴,从高处滑下来,盘在青禹肩头。她的鳞片微温,像是刚晒过太阳。她没说话,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耳侧,像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调息。 青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我知道,还没好透。” 他重新打开竹简,开始一笔一笔誊录。每写一行,指尖就泛起一丝绿光,顺着笔尖流入竹片,将那些零散的记忆固定下来。他的动作很慢,中间停了好几次,闭眼调匀呼吸,才继续往下写。 小七在一旁默默整理剩下的药签,这次不再乱放,而是每拿一张,都要先问一句:“这个算哪一类?” “噬魂类。” “这个呢?” “幻神,但偏寒性,归在第三格。” 她渐渐熟练起来,分类的速度也快了。等到太阳升到屋顶正中时,四个玉匣都已经整齐封好,只留下最中间的那个空着。 “还差一个。”小七抬头看他。 青禹点点头,翻开最后一页竹简,上面写着三个字:“蚀心蛊引”。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最后一段解析。笔尖落下的瞬间,指腹突然一热,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他皱眉抬头,发现中间那个空玉匣正在微微震动。 一道金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活物一样在空中扭动。 小七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矮几。青禹立刻抬手示意她别动,自己慢慢站起身,走到玉匣前。 金光越来越亮,空气中浮现出几道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禁制正在苏醒。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股排斥的气息,逼得人不敢靠近。 青禹盯着它看了片刻,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的一句话:“真传不落恶手,唯心正者得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 血珠落在匣盖上,没有滑落,也没有蒸发,而是被金光缓缓吸了进去。那一瞬,光芒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试探。 青禹回头对小七说:“退到门口去。” 小七抿着嘴,抓起竹篓就往后退。青丝从他肩头跃起,腾空而起,在梁上盘成一圈,随即张口喷出一缕青焰。火焰不炽烈,却极纯净,直扑金光核心。 就在青焰触碰到光团的刹那,青禹抬起手,将一根木针刺入光中最密集的地方。 三股力量交汇——血为引,焰为净,针为导。 金光猛地一缩,随即向内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玉匣“咔”地一声自动开启,一本玉册静静悬浮其中,封面刻着四个古体字:《毒方大全》。 青禹伸手接过,入手微沉,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人脸。他翻开封页,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数百种毒方,不仅有季家所用的,还有许多早已失传的配方,甚至包括“反毒九章”与“解厄十三方”的完整推演。 他一页页看下去,越看心跳越快。这不是一本害人的书,而是一本救人的典籍。每一个毒方后面,都附有对应的解法、试药记录和警示批注,字迹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那是他母亲的笔迹。 小七站在门口,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轻声问:“找到了吗?” 青禹没抬头,只低声说:“找到了……不只是季家的东西,是更早以前,有人想藏起来的真相。” 他合上玉册,双手捧着,像是怕它碎了一样。他知道,这份东西不能留在这里。它太重要,也太危险。 屋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哗作响。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玉册边缘,映出一道淡淡的青痕。 青禹站起身,把玉册小心地放进怀里,外面再裹上一层油布。他转身看向小七:“我们该走了。” 小七点点头,背上竹篓,顺手把地上散落的笔墨收进角落的箱子里。青丝从梁上落下,重新缠回他的肩头,尾巴轻轻绕住手臂,像是在确认他还稳着。 青禹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药庐。墙上挂着几串干药,桌上还摊着未收的竹简,火盆里的炭已经熄了,只剩一点灰。 他伸手关门,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门外,山道蜿蜒向上,通往山顶的方向。晨光洒在石阶上,映出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得不快,却很稳。 快到半山腰时,小七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远处的峰顶:“你说……山顶上会有什么等着我们?” 青禹没回答,只是握紧了胸前的玉册。 第145章 山巅誓言·道心永固 青禹的脚步踏在最后一级石阶上,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很轻,但落在秦昭月耳中,像是某种回应。她站在崖边,背对着他,银发被风卷得翻飞,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山道尽头的风比半山来得更硬,吹得人脸颊发凉。青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停下片刻,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本玉册的轮廓。它不再只是沉甸甸的一本书,而是一条路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她身侧站定。 “你走得很稳。”秦昭月没看他,声音随风散了一半,“换了别人,拿到那种东西,要么藏起来,要么疯掉。” “我不是别人。”青禹说,“我也不是为了它才走到这里的。”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心那道旧痕微微跳了一下,像是记忆深处有什么在叩门。“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让那些死的人白死。”他说,“也不让活着的人再被蒙着眼往前走。” 秦昭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药王谷最后一个人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青禹摇头。 “他说,‘道统不在典籍里,在人心中’。”她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我曾以为守住一本经书就是护住了道,后来才发现,真正断掉的,是愿意相信它的人。” 青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残剑。剑鞘已经斑驳,藤蔓缠得有些松了,但他一直没换。这把剑陪他逃过血夜,穿过密道,也曾在湖心岛上为秦昭月引出禁制黑气。它不完整,可也没断。 “所以现在呢?”他问,“你还信吗?” 她转回头,迎着风,声音清晰起来:“我不信命定的大劫,也不信轮回注定失败。如果千年前有人该死,那是因为他们孤身一人扛到最后。但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因为你在这里。”她说,“你手里有《毒方大全》,肩上有陆九剑的托付,背后还有小七和青丝一路跟着。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也不是。” 青禹怔了一下。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他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轻了一些,不是因为放下什么,而是因为有人愿意一起扛。 “你说得对。”他慢慢抬起手,将残剑拔出寸许。青金交映的剑身映着初升的日光,泛起一层薄雾般的光晕。“我不能再只想着报仇。父母传我《青囊玄经》,不是让我躲在暗处翻旧账的。” 秦昭月看着他,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我青禹,自此誓断魔源,重启灵脉。”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像是刻进石头里,“纵死不悔。” 话音落下,残剑嗡然一震,竟自行脱鞘半尺,整把剑如活物般轻鸣起来。剑面之上,光影浮动,竟缓缓浮现出一幅虚影——山川河流、城池山脉逐一显现,最终一道红光锁定在极北海域深处。 “这是……”秦昭月瞳孔微缩。 “残剑给的指引。”青禹握紧剑柄,“以前它从没这样反应过。只有当我心里真正定了方向,它才动。” “那地方……”她喃喃道,“我在梦里见过。黑色的海,没有星月,只有一座沉没的塔尖露出水面。每次我想靠近,就会被一股力量推开。” “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她扭头看他:“你不问我是不是愿意?” “你刚才的话就是答案。”他嘴角微扬,“而且,你早就站在这儿等我了。” 她没笑,可眼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就在这时,盘在青禹肩头的青丝忽然昂起头,鳞片在朝阳下泛出碧玉色的光泽。她没发出声响,只是尾巴轻轻一甩,跃入空中。 风托着她的身体缓缓上升,身形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到了半空,她忽然停住,尾尖轻轻点向残剑上方的地图投影,正正落在那片被红光标记的海域。 紧接着,她口中传出一声清越的嘶鸣,不似以往低沉警惕,反倒像是欢庆。 青禹仰头看着她,心头一动:“你也感应到了什么?” 青丝没有回答,只是在空中绕着两人缓缓盘旋三周,每转一圈,背脊上的鳞片就亮一分,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星辰排列的轨迹。 第三圈结束时,她悬停不动,头朝北方,尾指那片海域,一动不动。 “她在指路。”秦昭月低声说,“不只是认得那个地方,她是……被召唤了。” “星盘之力。”青禹想起墨无锋留下的只言片语,“小七的父亲说过,真正的器灵能感知天地运转的节点。青丝不是普通的腾蛇,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他收剑入鞘,拍了拍肩头,“但我们得先准备。那片海不在地图上,连补给都难找。而且……”他顿了顿,“我不能让她们再因为我冒不必要的险。” “她们?” “小七,还有你。”他直视她的眼睛,“你们都不是我的工具,也不是必须陪我赴死的人。我可以一个人去探路。” 秦昭月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说就能把我推开?” “我是认真说的。” “我也一样。”她抬手按住自己腰间的冰晶短刃,“这一战,我不只是为你,也不只是为了弥补前世。我是为自己活着的这一刻。如果你敢擅自走掉,我就追到海底把你抓回来。” 青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青丝这时落回他肩上,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她依旧不说话,可那股坚定的意味谁都感觉得到。 “看来你们都决定了。”青禹苦笑,“连她都不给我反悔的机会。” “因为她比你更清楚。”秦昭月望向远方,“你的道,从来就不属于你自己。” 青禹没接话,只是把手放在残剑上,感受着那尚未平息的震颤。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再有回头的机会。一旦踏入那片海域,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更深的黑暗,也可能是熄灭已久的火种。 但此刻,站在这山巅,身边有并肩之人,肩上有守护之灵,他第一次觉得,前方的未知并不可怕。 “走。”他说,“我们该下山了。” 秦昭月转身跟上,脚步刚迈出一步,却又停下。 “青禹。”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又被控制了,记不起你是谁……”她声音很轻,“你会怎么做?”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我会像上次那样,用木针封住禁制源头,然后一遍遍告诉你,你是秦昭月,是我的同伴。” “要是没用呢?” “那就继续试。”他说,“一百次,一千次。直到你睁开眼为止。”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轻轻点头。 三人沿着山脊缓步而行,身影被朝阳拉得很长。风依旧猛烈,却再也吹不乱他们的脚步。 快到下山口时,青禹忽然驻足。 他从怀里取出那本玉册,指尖抚过封面,然后缓缓将其递向秦昭月。 “拿着。” “你不怕我拿走?” “怕。”他坦然道,“但我更怕一个人守着它到最后。” 秦昭月接过玉册,抱在胸前,没再说话。 青禹转身继续往下走。青丝伏在他肩头,尾巴轻轻缠住他的手臂,像一道不会松开的誓言。 山道蜿蜒,通向山谷深处。晨光洒满石阶,映出三个人影,走得不快,却一步也没有迟疑。 青禹右手扶着残剑,左手插进袖中,指尖触到一片干枯的藤叶——那是昨夜从小七整理药签时掉落的,他顺手收了起来。 他没拿出来,只是攥紧了些。 第146章 谷中教学·萌妹出师 青禹的脚步落在山谷入口的碎石上,鞋底碾过一片干枯的藤叶,发出细微的响声。他停下片刻,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两人。小七背着竹篓,额角还带着下山时出的汗,却抿着嘴不喊累。青丝盘在他肩头,鳞片微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抬了抬头。 “就在这儿。”他说,声音不高,却稳。 小七四下看了看。这处山谷隐蔽,两侧山壁陡峭,林木遮天,只有一线阳光斜斜照进来。她知道,不能再往深处走了——追兵离得不远。 青禹从怀中取出玉册,翻开一页,递到她面前。“这是‘凝神九转丹’。”他的手指点在纸面,“能稳神魂,抗禁制,是你之前练过的所有技法的总和。现在,你自己来。” 小七盯着那页图解,呼吸慢了下来。她接过玉册,低头默念药材名,一样样从竹篓里取出。青禹没再多说,只退后一步,靠在一块岩石边,静静看着。 炉火燃起时,风从谷口吹来,火苗猛地一歪。小七立刻伸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绿光,一道细若游丝的木灵缠入火焰底部,托住火心。青丝见状,张口喷出一小缕青焰,轻飘飘落在炉底,火势顿时稳定下来。 “火候要匀。”青禹提醒,“前两转温养药性,第三转才开始融合。急不得。” 小七点头,双手贴在炉壁两侧,闭眼感受内部气流。她的手有些抖,但没停。第一味主药投入,炉内响起轻微的“滋”声,随即腾起一层薄雾,呈淡金色。 “成了第一转。”她睁开眼,眼里亮了一下。 第二转更难。三味辅药需在特定时机依次加入,稍有迟缓,药性便会失衡。她屏住呼吸,手指掐准节奏,一一投入。炉内雾气渐浓,颜色由金转青。 到了第三转,她咬了咬唇,将最后一株药材并入。刹那间,炉火猛涨,火舌几乎窜出炉口。她脸色一白,立刻催动体内灵力,木灵自掌心涌出,缠住炉身,强行压住火势。 “用意引,别用蛮力。”青禹的声音传来,“你想控它,它就反噬你。让它顺着走。” 小七深吸一口气,松开紧绷的肩膀,指尖灵光流转,不再压制,而是轻轻牵引。火焰渐渐驯服,炉内传出低沉的嗡鸣,七彩光晕自缝隙透出,映得她脸上光影浮动。 青禹看着,嘴角微微松了些。 当最后一道光华升腾而起,整炉丹药成形的瞬间,山谷里的草木轻轻晃了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波动拂过。小七缓缓撤手,整个人脱力般往后一仰,差点坐倒。青禹一步上前,扶住她的肩。 “成了。”他说。 小七喘着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打开炉盖,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心,通体流转七彩光泽,香气清冽,闻之神清。 “真……真的成了?”她声音发颤。 青禹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空玉瓶,示意她自己装进去。小七小心翼翼捧起丹药,指尖触到那一丝温润的暖意,忽然鼻子一酸。 她想起第一次炼丹,药材放错,炉子炸了半边;想起青禹蹲在废墟旁,一边给她包扎烫伤的手,一边说:“再来。” 想起那些夜里,她抱着竹篓在林子里跑,只为找一味他提过的药;想起他从不夸她,却总在她失败后默默重复一遍步骤。 现在,她终于做到了。 “你不再是只会捡药的小竹篓了。”青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从今天起,我可以教你《残剑诀》。” 小七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要学剑?”她声音有点抖。 “不是让你当剑修。”他摇头,“但你要保护自己,也要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残剑诀》不只是剑法,是活命的本事。” 她怔了几息,忽然用力点头,把玉瓶紧紧攥在手里:“我要学!我要变得更强,以后……换我来护着你们!” 话音刚落,青丝从他肩头滑下,在地上一绕,尾巴轻轻扫过丹炉,又分别缠上两人的手腕,发出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嘶鸣,像是在应和。 青禹笑了下,正要说什么,眉头忽然一皱。 远处,一阵低沉的号角声顺风传来,断断续续,却越来越近。 “追兵。”他立刻收起笑容,迅速将丹炉、玉册、剩余药材全部收进随身布袋,动作利落。小七也赶紧背好竹篓,把几具备用傀儡零件塞进夹层。 “原地静息。”青禹低声下令,“闭气藏灵,别动。” 三人迅速靠向岩壁阴影处,各自伏下。小七蜷着腿,手搭在竹篓边缘,指节微微发白。青丝缩回青禹肩头,鳞片暗沉,呼吸几乎不可闻。 不多时,谷口传来脚步声,个黑衣人影掠入,手持长刀,目光扫视四周。一人蹲下,指尖抹过地面残留的火灰,眉头一皱。 “刚走不久。” 另一人冷哼:“他们跑不了多远,继续搜。” 几人在谷中转了一圈,最终无果,带队那人挥手,众人退出山谷,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青禹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 “走?”小七小声问。 他没答,反而盘膝坐下,拍了拍身前的空地:“先不急。你刚炼完丹,灵力不稳,得调息。而且——”他看了她一眼,“我说要教你的,现在就可以开始。” 小七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也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紧张。 青禹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沉静。“《残剑诀》第一式,不在手上,在心上。它叫‘立刃如松’。” “不是出招?”她问。 “是站姿,也是心境。”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舒展,然后缓缓握拳,又松开。“人在险境,最容易乱。心一乱,动作就破。所以第一课,是学会站着不动,也能守住自己。”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极简,却有种说不出的稳。 “你来。” 小七依样照做,双手抬起,慢慢握拳,再松开。起初还有些僵硬,练了几次后,动作渐渐顺畅。 青禹看着,点头:“不错。记住这个感觉。哪怕刀架在脖子上,手也不能抖。” 她认真点头,又练了几遍,额头沁出汗珠。 “再试一次。”他说,“闭眼做。” 小七闭上眼,双手抬起,呼吸放慢。就在她即将完成动作时,青禹忽然抬脚,轻轻一勾她脚边的碎石。 石子滚出,发出轻微声响。 她眼皮一跳,手顿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也没有停下,继续完成动作,收手,归位。 “很好。”青禹语气松了些,“刚才那一下,是试探。敌人不会给你安静的环境。你能稳住,就是进步。” 小七睁开眼,脸上露出一点笑。 青禹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察觉肩头的青丝身体一紧。她没出声,但尾巴倏地竖起,鳞片微微泛亮。 他也立刻警觉,抬手示意小七别动。 远处,风向变了。 原本散去的脚步声,竟又隐隐传来,比刚才更密,方向也不同了——不止一路人马,正从两侧山脊包抄而来。 青禹眼神一沉,迅速收起玉册,低声道:“不能留了。” 小七立刻起身,竹篓背稳,手已按在腰侧零件袋上。 青禹最后看了眼这片山谷,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小七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他回头。 她站在那儿,脸色还有些白,却挺直了背,声音清晰:“你说过,心乱则破。我现在不怕。” 青禹看着她,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刚要迈步,青丝突然从他肩头跃起,飞至半空,尾巴笔直指向北侧山壁的一处岩缝——那里爬满藤蔓,看似寻常,却与周围格格不入。 青禹立刻明白。 他拉着小七快步过去,拨开藤蔓,果然露出一条狭窄的石道,幽深不见底。 “走!” 第147章 密道突围·傀儡终极 青禹的手掌贴在岩壁上,指尖一缕木灵悄然渗入石缝。藤蔓迅速生长,缠绕着碎石层层叠叠堵住入口,最后几块大石滚落,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收回手,转身看向密道深处。 小七已经背着秦昭月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有些踉跄。秦昭月脸色仍显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一只手搭在小七肩头,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能走?”青禹低声问。 小七点点头,“她刚才说没事了,让我别停。” 青禹没再多话,走到最前面,手掌轻抚过通道内侧的石面。这里年久失修,苔藓湿滑,空气里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他能感觉到脚下微微的震动——追兵正在靠近。 “别出声。”他说完,抬手在空中划了三道弧线,七根细如发丝的木针无声嵌入转角处的石缝。一旦有人触碰,它们会轻轻颤动,提醒他们危险临近。 三人继续向前,脚步放得极轻。通道狭窄,只能一人通行,两侧石壁冰冷,偶尔有水珠从头顶滴落,砸在肩膀上凉得刺骨。小七咬着牙,一步不落地跟紧。她的竹篓随着步伐晃动,里面零件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青禹忽然停下。 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撞击声,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动静。藤封被破开了。 他回头看了眼小七,又望向前面幽深的甬道,“还有多远?” “不知道。”小七喘了口气,“但我感觉……快到岔路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声响。那些人进来了。 青禹眼神一沉,“加快速度。” 他们开始小跑起来,秦昭月伏在小七背上,双手却慢慢握紧。当最后一段平路结束,前方果然出现三道分岔口,黑漆漆地通向不同方向。 “哪边?”小七气喘吁吁地问。 青禹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尘土。中间那条道上有新鲜的刮痕,像是不久前有人拖着重物经过。 “不是这边。”他站起身,“走左边。” 刚迈步,身后震动骤然加剧。一道强光撕裂黑暗,照进通道尽头——有人点燃了照明符。 “来不及了。”小七突然松开背上的秦昭月,将竹篓重重放在地上,双膝跪地,双手猛地掀开盖子。 零件倾泻而出,在她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青禹没有阻止,反而退后半步,挡在两人身前。 金属与木料在空中飞旋,彼此咬合,关节咔咔作响。小七十指翻动,像是在弹奏一首看不见的曲子。她的额角渗出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却燃起从未有过的光亮。 十息不到,一个巨大的身影矗立起来。 它高达十丈,躯干由粗壮的硬木拼接而成,四肢覆盖着青铜护甲,肩部镶嵌着一圈可旋转的刃轮。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眼——两团青色火焰静静燃烧,映得整个通道都泛起微光。 “成了。”小七声音沙哑。 傀儡王缓缓转头,看向主人。下一瞬,它猛然踏地,整条密道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它提起靠在墙边的巨大战斧,大步冲向来路。 轰——! 第一波追兵刚拐过弯口,就被迎面劈下的巨斧逼得四散而逃。一名死士举起手中锁链甩出,银光如蛇扑向傀儡关节。可链子还未触及,就被傀儡肩部旋转的刃轮绞断。 第二根、第三根接连射来,全被挡开。 傀儡王怒吼一声,声音如同雷鸣滚过石壁,震得人耳膜生疼。它横斧一扫,将整段通道彻底封死,碎石泥沙倾泻而下,瞬间掩埋了敌人的去路。 青禹拉着小七就跑,“快!趁现在!” 小七腿软了一下,被他一把拽起。秦昭月自己站稳,扶着石壁前行,脚步虽慢却不曾停下。 通道越来越低矮,空气也愈发潮湿。前方终于出现一道厚重铁门,表面刻满古老纹路,中央凹陷一处掌印形状。 “打不开。”青禹伸手试了试,纹丝不动。 小七靠在墙上喘气,眼睛盯着那扇门,“是不是要灵力激活?” 话音刚落,秦昭月走上前,抬起右手,轻轻按在门心。 刹那间,她眉心闪过一道银光,与门上的纹路同时亮起。一声清脆的“咔”响从内部传来,铁门缓缓下沉,露出后面的阶梯。 她站在原地,呼吸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的禁制……彻底消失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湖。青禹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你能行。” 秦昭月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动,没说话,但眼神已不再迟疑。 阶梯向下延伸,尽头是一片朦胧水雾。越靠近,越能听见水流拍打石岸的声音。空气中有淡淡的湖腥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湖心岛就在下面。”青禹低声道。 他取出一段藤蔓,缠住三人腰间,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岩钉上。刚做完这一切,身后传来剧烈震动。 傀儡王回来了。 它全身布满裂痕,左臂断裂,右肩的刃轮只剩半圈,青焰在眼中忽明忽暗。但它仍一步步后退着走进密道,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追兵没有再跟上来,显然已被彻底阻挡。 傀儡王走到众人面前,低头看了看小七。她仰起脸,伸手摸了摸它残破的膝盖。 “谢谢你。” 它轻轻晃了晃身子,像是回应,然后缓缓单膝跪地,背部降到了最低点。 “骑上去。”青禹说。 小七爬上傀儡王的肩头,秦昭月紧随其后。青禹最后一个跃上,抓住一根垂下的藤条。 “准备好了吗?” 没人回答,但他知道他们都明白。 傀儡王站起身,迈步走向阶梯尽头。水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前方。当它的脚踏入水中那一刻,整座湖底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 水面开始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出去,远处隐约浮现出岛屿的轮廓。 青禹握紧了腰间的短木剑。 藤蔓绷直,傀儡王开始涉水前行,每一步都激起巨大的浪花。湖水冰冷刺骨,打湿了他们的衣角,却没人喊冷。 秦昭月忽然抬头,望向湖面上方。 夜空被一层薄云遮蔽,唯有几点星光洒落。她抬起手,指尖掠过眉心旧伤的位置,那里曾经有一道裂痕般的印记,如今已完全消褪。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冰刃般锐利。 “我不会再被人操控了。” 青禹听着这句话,没有回头,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些。 湖心渐近,岛屿边缘的礁石清晰可见。岸边停靠着一艘黑色小舟,船头插着一面残破的旗帜,随风轻轻摆动。 傀儡王踏上浅滩,发出沉重的脚步声。沙石在脚下碾碎,发出咯吱的响声。 青禹跳下地,先扶小七下来,再转向秦昭月。 她自己跃下,落地时稳稳站住,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我能战。”她说。 青禹点头,正要开口,忽然察觉脚下的土地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他猛地抬头,看向岛中央那座倒塌一半的石殿。殿门前,站着一个人影。 黑袍,白发,右臂泛着诡异的暗光。 季家老祖。 那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嘴角扬起。 “你们以为,逃到这里就算安全了?” 第148章 湖心决战·三系神威 湖水在脚下轻轻拍打,岸边的沙石被傀儡王沉重的脚步碾得咯吱作响。青禹落地后没有片刻停顿,立刻扶稳小七,又转身看向秦昭月。她站得笔直,衣角微扬,眼神已不再有半分犹疑。 他刚要开口,一股沉闷的压迫感从岛中央压来。 那道黑袍身影立在残破石殿前,白发无风自动,右臂泛着幽暗光泽,像是某种活物在皮下蠕动。季寒山嘴角微扬,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你们以为,逃到这里就算安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小七膝盖一软,几乎跪倒,青禹伸手将她拽到身后。秦昭月呼吸一滞,体内残余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她咬牙掐住掌心,才没让气息乱窜。 青禹没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贴入手心,熟悉的触感让他心跳稳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湖水,水面平静,但深处有极细微的灵气波动——这地方不对劲,死寂得太彻底,连水底的藻类都枯了大半。 可偏偏,湖心的位置,曾是古阵眼所在。 他闭了口气,舌尖猛然一咬,鲜血混着灵力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双手迅速结印,血雾洒向湖面,木系灵力顺着水波扩散,如同根须扎进淤泥。 一圈青光自湖心荡开,涟漪层层推远。紧接着,木质纹理从水中浮现,一块块粗壮的巨木凭空生长,交错拼接,转眼间形成一座直径十余丈的圆形木筏。筏面刻满符文,绿芒流转,稳稳托住三人身形。 还没完。 青禹抬手一招,残剑轻震,水幕自湖面升起,如透明屏障将木筏包裹其中。与此同时,他指尖轻点筏心,一道微弱青焰腾起——那是青丝留下的火种,虽小,却极纯粹。火焰顺着符文蔓延,与木系灵力交织,再被水幕折射,竟在表面浮现出跳动的火纹。 水、火、木三系灵力首次完整交融,彼此支撑,互不相冲。 季寒山瞳孔微缩,终于变了脸色:“你竟能融三系?” 青禹没理他,只将残剑横于胸前,左手按在木筏中心。灵力不断注入,三系共鸣渐强,整个湖面开始微微震颤。 天边忽有破空声传来。 数艘黑色飞舟撕开云层,从高空俯冲而下。甲板上站满季家死士,齐齐抬手,掌心黑气翻滚,凝聚成一只只巨大的魔掌,朝木筏猛拍而来。 掌风未至,水幕已剧烈晃动。 “稳住!”青禹低喝一声,闭目凝神。 陆九剑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剑不在锋,而在心。”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引木灵扎根湖底,右手催动残剑,将《残剑诀》运转到极致。水幕随他呼吸起伏,火焰依节奏升腾,三系之力在他掌控下协调如一。 第一道黑掌撞上水幕的刹那,青禹睁眼暴喝:“水火木——合!” 三色灵光在幕中交汇,反弹出一道螺旋剑气,青金裹烈焰,速度快得肉眼难追。轰然一声,正中领头飞舟核心部位。整艘船猛地一震,护罩崩裂,内部灵枢炸开,船体从中断裂,坠入湖中激起巨大浪花。 第二道剑气紧随其后,第三、第四接连爆发。六艘飞舟接连被贯穿,爆炸声此起彼伏,黑烟滚滚升空,残骸坠湖溅起层层浊浪。 湖面一片狼藉,唯有木筏稳如磐石。 季寒山站在原地,脸上笑意早已消失。他盯着青禹,眼神阴冷:“不错……可惜,你还差得远。”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暴涨,魔骨延伸出三尺长的利爪,黑气缭绕,宛如实质。下一瞬,巨爪凌空挥下,目标直指木筏边缘的小七与秦昭月。 青禹反应极快,侧身跃出,残剑斜举,木藤自剑柄疾射而出,瞬间织成一张巨网,缠住巨爪关节缝隙。同时他左掌拍向湖面,低喝:“青木生!” 湖水翻涌,数根粗壮树根破水而出,如巨蟒般缠住季寒山下半身,将他钉在原地。 秦昭月趁机后撤,一把扶住摇晃的小七。小七脸色发白,但手仍紧紧攥着竹篓里的备用核心,指节泛白。 “我没事。”她喘着气说,“还能撑住。” 秦昭月点头,双掌缓缓抬起,银发无风自动,周身浮起淡淡寒意,随时准备出手。 青禹站在木筏中央,残剑高举过顶。剑身青金光芒大盛,隐约浮现出两张面孔——一张温和慈祥,是父亲的模样;另一张坚毅冷峻,正是陆九剑的轮廓。 他看着季寒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一剑,为所有被蒙蔽的真相。” 剑光落下。 三系合一的剑气如天河倾泻,裹挟木之生机、水之柔韧、火之炽烈,直斩而去。季寒山怒吼一声,魔爪横挡,黑气疯狂涌出。可那剑气势不可挡,硬生生将他逼退三步。 脚下的地面龟裂,他踉跄站定,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笑了,笑得狰狞:“你以为这就赢了?我不过是……开始罢了。” 青禹没动,残剑垂地,剑尖插进木板,微微震颤。他呼吸略重,额头渗汗,可目光始终未移。 湖面硝烟未散,飞舟残骸还在下沉。水幕依旧环绕,火纹未熄,木筏稳稳浮着。 小七靠坐在边缘,手摸了摸竹篓底部,指尖触到一枚温热的核心零件。 秦昭月站在青禹侧后方半步,掌心寒气凝聚,银发拂过肩头。 季寒山抹去嘴角血迹,右臂魔骨发出细微的裂响,黑气翻涌不止。 青禹抬起残剑,指向对方。 剑尖滴下一滴血,落在木筏上,迅速被符文吸收,化作一抹青光。 第149章 司殿终结·指挥使败 剑尖滴落的血在木筏上化作青光,还未散尽,青禹已抬步向前。湖水在他脚下分开,木藤自掌心蔓延而出,缠住残剑剑柄,将那股躁动的魔气彻底压下。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等我信号。”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借着湖面尚未消散的水雾,身形如箭般射向岸边。小七想喊,却被秦昭月轻轻按住肩膀。两人望着那道背影冲入黑烟滚滚的城门,消失在断瓦残垣之间。 九垣城中心,镇魔司主殿矗立如山。石阶断裂,檐角崩塌,可大殿本身却完好无损,表面浮着一层暗红纹路,像是活物的脉络,在夜色中微微跳动。 青禹落地时,脚底传来一阵震颤。地面裂开细缝,黑气从缝隙里渗出,带着灼热的气息。他知道,地脉已被扭曲成阵眼,只要再进一步,整座城都会被灵源之力撕碎。 他站在石门前,呼吸平稳,手指缓缓抚过残剑剑格。那里还残留着陆九剑留下的刻痕——一道斜划的短痕,不深,却贯穿整个护手。 指尖一用力,划破掌心。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浸入符文。刹那间,剑身轻鸣,仿佛有风穿过枯林,又似有人在远处低语。 石门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青禹一步踏入。 殿内昏暗,只有中央祭坛亮着幽光。星盘残片悬浮半空,被两股力量拉扯着旋转。季寒山站在左侧,右臂魔骨暴涨至五尺,黑气缠绕如锁链,直连地底深处。另一侧,顾长风盘坐于高台之上,身穿指挥使战甲,眉心裂开一道漆黑竖纹,双手紧扣一颗墨色魔核,周身灵气紊乱。 “你来得正好。”顾长风开口,声音沙哑,“亲眼看看秩序如何重建。” 青禹没应声,脚下青木生根,木藤如蛇般迅速蔓延至大殿四角,扎进石缝。每一条藤蔓触碰到红纹,便泛起微弱绿光,压制那股躁动的魔气。 “还想拖延?”季寒山冷笑,右臂猛然挥动,魔爪横扫而来。 青禹侧身避过,残剑顺势劈出一道弧光。三系灵力瞬间汇聚——木之韧、水之柔、火之烈,在剑刃上交织成青金光芒。剑气撞上魔爪,爆发出刺耳轰鸣,石柱崩裂,碎石飞溅。 顾长风双手一压,全城禁制骤然启动。空中浮现无数铁链虚影,朝青禹缠绕而去。他脚步一顿,体内灵力竟被强行压制了三成。 “镇魔司的规矩,不是你能破的。”顾长风冷声道。 青禹咬牙,左手结印,体内《残剑诀》自行运转。经脉中灵力逆流而上,冲开封锁。他记得陆九剑说过:“真正的规则,不在令牌里,而在人心中。” 他睁眼,眸光清亮。 木藤自足底暴起,缠住冲来的铁链虚影,同时青丝留在体内的那一缕青焰骤然点燃,顺藤而上,将黑气烧成灰烬。 季寒山怒吼一声,双掌拍地。地面炸裂,一具高达十丈的傀儡破土而出——通体由黑铁铸成,关节处镶嵌着百枚晶石,每一颗都映着一张痛苦的人脸。 “这是最后的灵源傀儡。”他狞笑,“用一百名镇魔司弟子的神魂炼成,你能挡几次?” 傀儡迈步而来,每一步都震得大殿摇晃。它抬起巨拳,朝青禹当头砸下。 青禹跃身闪避,残剑横斩,剑气斩在傀儡手臂上,只留下浅痕。对方竟将剑气吸收,反手又是一击,威力更胜先前。 他皱眉,迅速后退。这傀儡不仅能抗伤,还能复制攻击方式。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对付。 目光扫过祭坛,锁定星盘残片与魔核之间的连接点。那是阵法枢纽,必须一次性摧毁。 他闭目凝神,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湖心之战积蓄的力量被尽数调动,三系合一的灵流在经脉中奔涌。片刻后,他睁开眼,残剑高举,剑尖指向穹顶。 木藤自地面疯长,缠绕剑身,形成巨大螺旋。水汽从四面八方汇聚,裹住火焰,再被木系牵引,层层叠加。最终,一道万丈青金光柱冲天而起,直贯殿顶。 “你要做什么?!”顾长风厉喝,手中魔核猛力催动。 禁制再度收紧,青禹肩头一沉,几乎跪倒。但他没有停下,剑势继续下压。 光柱凝聚成形,化作一把巨剑虚影,悬于祭坛上方。 季寒山怒吼,操控傀儡跃起拦截。可就在巨剑落下瞬间,青禹左手疾点,一缕细若游丝的绿光射出,精准刺入顾长风眉心禁制节点。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翻白,手中魔核松脱。 巨剑轰然斩落! 青金剑气贯穿祭坛中心,正中魔核。轰的一声,黑球炸裂,冲击波席卷整个大殿。季寒山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右臂魔骨寸寸断裂,黑气四散。 他挣扎着爬起,嘴角溢血,却仍嘶吼:“我不可能输!这世界需要新的主宰!” 青禹落地,残剑拄地,缓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木藤就多蔓延一分,将逸散的魔气尽数吸附净化。 “主宰?”他声音平静,“你连自己为何而战都不清楚。” 季寒山瞪着他,眼中满是不甘。忽然,他仰天狂笑:“那就一起毁灭!” 双手猛拍地面,最后一丝魔力注入地脉。整个主殿开始剧烈震动,星盘残片急速旋转,眼看就要引爆核心。 青禹眼神一凛,残剑高举,全力劈下。 第二道青金剑气如天河倾泻,贯穿季寒山胸膛。魔骨彻底粉碎,神魂湮灭,尸体倒下时已化为焦炭。 主殿轰然崩塌。 屋顶砸落,石柱断裂,烟尘冲天。青禹单膝跪地,残剑插进裂缝,稳住身形。四周废墟中,黑气逐渐消散,被新生的青藤缠绕、吞噬。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东方。 天边已有微光。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小七和秦昭月冲进废墟,停在他面前。小七满脸尘土,手里还紧紧抱着竹篓。秦昭月银发凌乱,眼神却清明。 “结束了?”小七问。 青禹点点头,伸手拔起残剑。剑身嗡鸣,似有回应。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城墙。百草阁方向,一面白幡悄然升起,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顾长风倒在祭坛残骸旁,身躯正缓缓化作黑灰。临散前,他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 “我只是……想守住秩序。” 话音落时,风起,灰烬飘散。 青禹转身,朝城外走去。肩伤渗血,染红药袍一角。小七快步跟上,秦昭月落后半步,三人影子被初升的阳光拉得很长。 海风从东面吹来,带着咸湿气息。 青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手中的残剑突然轻颤了一下。 第150章 无光启航·星盘指引 海风扑在脸上,带着咸腥和焦土的气息。青禹站在断崖边缘,残剑还握在手里,剑身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动,只是低头看了眼肩头渗血的布条。木藤已经缠了两圈,止住了血,但每走一步,肋骨下面还是传来一阵阵闷痛,像有东西在慢慢撕扯筋络。 小七从后面赶上来,药篓背得歪歪斜斜,脸上沾着灰,手里攥着一把刚采的草叶。她没说话,蹲下身就把草叶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轻轻按在青禹的伤口上。凉意瞬间透进来,那股撕扯感缓了些。 秦昭月站在稍远的地方,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边。她抬起手,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光,顺着青禹的手臂缓缓流入体内。那光很弱,像快熄的灯芯,但确实让他呼吸顺畅了一点。 三人谁都没开口。九垣城的方向只剩下一截断墙,冒着余烟。他们知道,那里再没有要回头的事了。 青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了两步。脚下是碎石坡,通向海边。路不好走,但他走得稳。小七紧跟着,一只手始终虚扶在他胳膊肘附近,随时准备撑他一把。 秦昭月走在最后,脚步轻,目光却一直盯着前方海面。雾很大,黑沉沉地压在水面上,连浪声都听不真切。可她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在等。 快到岸边时,青禹忽然停住。 袖口一动,一道青影滑了出来,盘上他的肩。青丝伏在那里,鳞片在微光中泛出浅绿,尾巴轻轻卷住他手臂,像是确认他还站得住。 “你还记得路吗?”青禹低声问,不是对着谁,更像是在问自己。 青丝没回应,只是缓缓转过头,面向东方。它的背甲忽然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一道细纹从脊背中央裂开,浮现出一圈圈复杂的刻痕,层层叠叠,像星子排布的轨迹。 青禹怔了一下。 那图案他见过——在药王谷废墟的墙上,在秦昭月昏迷时喃喃念出的梦话里。当时他不懂,现在却明白过来,那是星盘。 光从青丝背上蔓延而出,形成一道细长的灵线,直指海平线尽头。雾被这光划开一道缝隙,远处隐约可见一片深暗水域,静得不像活海。 秦昭月走上前,站到青禹身边。她盯着那道光,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就是这个方向。”她说,“我梦见自己站在船上,有人一直在说……‘星盘指引,归途不在西,而在东’。” 小七仰头看着两人,又看看青丝背上的光,忽然咧嘴笑了:“那还等什么?咱们不是一直想找答案吗?” 青禹没笑,但握剑的手松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残剑,剑尖朝下,插进沙地里试了试深浅。沙子湿的,底下是硬石。他拔出剑,转身朝最后一段斜坡走去。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海风越来越大,吹得衣角啪啪作响。小七背着药篓跟在后面,脚步比刚才快了些。秦昭月走在中间,一手拢着头发,目光始终没离开那道指向远方的光。 等他们真正踏上滩头,海面依旧死寂。没有浪,没有鸟,连鱼跃的声音都没有。整片海域像一块凝固的墨。 青丝突然昂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鸣叫。它背上的星盘纹路猛地一亮,光芒变得更清晰,也更急促。 就在这时,小七指着远处喊了一声:“有船!”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浓雾深处,一点微光缓缓移动。起初只是个模糊的影子,接着轮廓渐渐清晰——是一艘古旧的船,船身斑驳,像是沉过水又被人捞起来修过,到处都是补丁般的符纸和铁钉。 船头嵌着一块半圆的金属片,表面刻满裂痕,形状残缺,却与青丝背上的星盘纹路完全对应。每当青丝发光,那块金属就闪一下,像是在回应。 船没有帆,也没有人划桨,却稳稳破浪而来,速度不快,但毫不迟疑。 “灵烬纪年的船。”秦昭月低声说,“这种船早就没人用了,传说只有星盘认主,才会自行靠岸。” 青禹盯着那船,心跳慢了一拍。 他知道这船不该存在。千年前那一场劫难后,所有能横渡无光海的舟楫都被毁了。可眼前这艘,不仅活着,还带着半块星盘,像是专门等在这里。 船越来越近,最终停在离岸十丈处。海水自动分开一条道,露出几级石阶,通向甲板。 小七第一个迈步,却被青禹伸手拦住。 “等等。”他说。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船身。石头穿过空气,眼看要砸中船板,却在触碰的瞬间化成粉末,随风散了。 不是幻象。 青禹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剑柄一步步走下浅水。水刚没过脚踝,冰冷刺骨,但他没停下。 小七紧跟其后,秦昭月殿后。青丝盘在他肩上,背甲的光一直亮着,与船头星盘遥相呼应。 踏上石阶时,青禹感到脚下传来轻微震动,像是船体内部有东西在运转。他抬头看向甲板,空无一人,只有一面褪色的旗子挂在桅杆上,上面画着一个残缺的圆环。 “这就是我们的路了。”他说。 小七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那面旗:“你说,这船会带我们去哪儿?” 青禹没回答。他只是把残剑重新握紧,目光投向茫茫雾海。 秦昭月站到船边,伸手触了触那半块星盘。金属冰凉,但她指尖刚碰到,上面就浮起一层微光,映出几个古老的字迹: “东极,归墟。” 她念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却让三人都顿了一下。 青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整个背甲的纹路瞬间全亮。船身随之轻震,石阶缓缓收回,海水合拢。 甲板上的旗子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青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地。九垣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藏在灰雾里,像一场快要醒来的噩梦。 他转过身,走向船舱入口。 小七紧跟着上了甲板,脚步有点晃,但眼睛亮得惊人。她摸了摸药篓,确认里面的草药还在,然后抬头看向秦昭月:“咱们真要这么走?连目的地都不知道?” 秦昭月站在星盘前,手指还贴在那几个字上。她没看小七,只说了一句:“我知道那个地方。” 青禹停在舱门前,听见了这句话。 他回过头,看见秦昭月闭着眼,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听谁低语。 青丝猛地昂起头,全身鳞片炸开,背甲的光骤然暴涨。 整艘船剧烈一震,开始转向。 雾在退,海面裂开一条通道,通向更深的黑暗。 青禹抬脚跨进舱门,木剑在掌心留下一道压痕。 船头半块星盘嗡鸣一声,光芒与青丝背上的纹路彻底连成一线。 第151章 古舟现世·星盘引途 青禹抬脚跨进舱门,木剑在掌心留下一道压痕。船身轻震,甲板上的旗子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刚站稳,眼前忽然一暗,一股腥腐气息扑面而来。 黑雾般的菌丝从舱内深处涌出,像活物般贴着墙壁爬行,迅速覆盖地面,朝三人脚下蔓延。青禹立刻后退半步,左手横挡在小七身前,右手握紧残剑,剑尖微垂,随时准备格挡。 “别往前。”他低声说。 小七屏住呼吸,往后缩了半步。秦昭月站在侧后方,手指刚触到星盘的余温还留在指尖,此刻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爬上来。 青丝伏在青禹肩头,鳞片微微颤动,背甲上的星盘纹路忽明忽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它尾巴卷紧青禹的手臂,头微微昂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示音。 青禹盯着那些蠕动的黑色丝线,眉头一皱。这东西不像是自然生长,反倒像是某种灵阵被污染后滋生的异变之物。他想起百草阁古籍中提过一句:“灵气枯竭之地,邪秽自生;若遇古器复苏,则污浊先动。” 看来这船虽能自行靠岸,却也藏了隐患。 他闭了闭眼,体内木灵缓缓流转。指尖泛起一层淡绿光晕,随即张开五指,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青木净尘术。” 绿光如细雨洒落,在空中化作无数微小藤丝,交织成网,向前推进。藤网触及菌丝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声,那些黑丝像是被灼烧一般迅速萎缩、碳化,化作灰烬飘散。 通道一点点打开,露出舱壁原本的模样——斑驳石砖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残迹。再往里,隐约可见一幅巨大壁画嵌在深处,只是表面仍覆着薄薄一层菌膜。 “能清掉吗?”秦昭月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得小心些。”青禹缓步向前,每走一步都用木藤探路,确认脚下无异样才继续前行,“这些菌丝有禁制残留,硬破会引发反噬。” 小七蹲下身,从药篓里翻出一块干枯的叶子,凑近鼻尖闻了闻,又撕下一小片放进嘴里嚼碎。她吐出渣滓,捏成小团贴在手腕内侧,这才站起来:“我没事,这味儿我能扛住。” 青禹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脚步放得更慢了些。 他们一步步深入主舱,空气中那股腐味渐渐减弱。青禹走到壁画前,伸手欲触,却被一层微弱的灵力弹开。他收回手,指尖有些发麻。 “有封印。”他说。 秦昭月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壁画右下角的一道裂痕上。“那里。”她指向裂缝,“禁制的核心应该在那儿。” 青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挑破指尖,将血滴在剑尖。残剑轻颤,血珠顺着剑脊滑落,接触到壁画表面时,竟沿着某些看不见的轨迹缓缓流动。 他眯起眼,顺着血流方向看去——果然,所有线条最终都汇聚于右下角那道裂口。 “避开主阵眼,用柔力剥离。”他低声自语,随即扯下一段腰间藤蔓,小心翼翼缠住裂缝边缘,轻轻一拨。 菌膜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他又加了一分力,缓缓掀开。随着最后一层遮蔽脱落,整幅壁画终于显露出来。 九位修士围立星盘四周,双手结印,头顶上方天穹崩裂,一道巨大的灵气洪流倒灌而下,直入地底。他们的身影模糊,唯有中央一人轮廓清晰——那人背对画面,长发披散,腰间佩着一柄冰晶短刃。 秦昭月猛然捂住额头,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 “你怎么了?”小七赶紧扶住她。 “那个……那个人……”秦昭月喘了口气,眼神有些失焦,“我见过……我在梦里……参加过这场仪式。” 青禹转头看她,还没开口,就见她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向壁画中的星盘。 “他们在重启灵气……可最后失败了。”她的声音变得极轻,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复述某段深埋的记忆,“那天……天火从地底升起,把所有人都吞了进去……” 话音未落,船头方向传来一声嗡鸣。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甲板上的半块星盘正剧烈闪烁,光芒明灭不定,与青丝背甲的纹路共鸣频率越来越快,竟开始自行旋转起来。 青丝全身绷紧,鳞片根根竖起,尾巴死死缠住青禹肩膀。它的嘴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股细微的震颤顺着接触点传入青禹体内。 “它想告诉我们什么。”小七仰头看着青丝,又望向星盘,“是不是……还有什么没看清?” 青禹盯着那不断旋转的星盘残片,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每当光芒闪动一次,壁画上那九位修士的手势就会微微变化,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他快步退回壁画前,凝神细看。这一次,他注意到每位修士结的手印都不相同,而他们的脚下,各自踩着一个符号。 “这不是普通的结阵图。”他低声说,“这是指引。” “什么指引?”小七凑过来。 “方向。”青禹指着壁画下方一处几乎被菌膜完全覆盖的角落,“你看这里,有个箭头,指向东边。而且……”他顿了顿,“这个符号,我在《青囊玄经》的夹页里见过。意思是‘归墟之门’。” 秦昭月扶着墙慢慢走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归墟……传说中是天地尽头,也是灵气源头。”她喃喃道,“如果当年他们真的试图重启灵气……那,很可能就在那里。” 舱内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星盘仍在嗡鸣,光芒透过舱顶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痕。 小七忽然拉了拉青禹的衣角:“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等它自己带我们过去,还是……主动做点什么?” 青禹没回答。他转身走向甲板入口,脚步沉稳。推开舱门的刹那,海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发。 星盘悬在船头,静静旋转。青丝背甲的光与之相连,形成一条稳定的灵线,直指东方海面。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青丝的头。后者稍稍放松了些,但背上的纹路依旧亮着。 “先稳住船体。”青禹说,“这艘船既然能响应星盘,说明还有运转机制。我们得弄清楚它是靠什么驱动的。” 小七点点头,重新背上药篓:“我去看看有没有残留的灵核或者符阵核心。” “我和你一起。”秦昭月跟上去。 青禹留在原地,低头看向手中的残剑。剑身微震,似乎也在感应着什么。他将剑插入甲板缝隙固定,双手结印,引导木灵缓缓渗入船体内部。 藤蔓顺着地板缝隙钻入下方,一路延伸。片刻后,他眉头一动。 “下面有东西。”他说,“像是机关室,里面还存着一点灵力。” 话音刚落,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紧接着,整艘船轻轻一晃,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缓缓调转了方向。 星盘的光芒骤然增强,映得舱内一片青白。 青丝昂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整个背甲的纹路瞬间全亮,与星盘彻底连成一线。 青禹抬头望向舱外——浓雾正在退散,海面裂开一条笔直的通道,通向远方的黑暗深处。 他拔起残剑,正要迈步返回主舱,忽然听见小七在下面喊了一声。 “这里有字!” 他立刻转身,快步朝声音来源走去。 秦昭月已经点亮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着一面锈蚀的金属板。上面刻着几行模糊的文字: “若见星盘启,勿触中枢令。 舟行凭心引,命系执灯人。” 青禹盯着那几行字,手指轻轻抚过刻痕。 “执灯人……是谁?”小七小声问。 没人回答。 船身再次轻震,开始缓缓前行。 青禹站在机关室门口,手中残剑微微发烫。 第152章 壁画谜云·前尘初现 青禹的手指还停在那块刻字的金属板上,残剑插在身侧甲板缝隙里,微微发烫。船身轻晃,像是被海流推着前行,又像某种机关仍在运转。他刚想转身回主舱,脚下忽然一沉。 木板裂开的声音极短,像是骨头折断。小七惊叫一声,整个人往下坠去,药篓甩飞出去,草药撒了一地。青禹几乎是本能地抽出腰间藤蔓,手腕一抖,藤条如蛇般窜出,缠住头顶横梁后猛地甩下,精准卷住小七的手腕。 她悬在半空,离下方黑乎乎的裂缝不过两三尺。腐臭味从底下涌上来,混着铁锈和湿土的气息。 “别动。”青禹单膝跪地,一手撑住断裂边缘,另一手缓缓收力。藤蔓吃紧,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闭了闭眼,木灵顺着经脉游走,感知着脚下每一块木板的承重。片刻后,他一点点将小七拉了上来。 小七瘫坐在地上喘气,脸色发白。秦昭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扶住她肩膀。青禹没说话,低头看向裂缝深处,眉头皱紧。 刚才那一瞬,他看见了——半块骨片露在外面,上面刻着一个熟悉的纹样:三叶交错,中间一点星芒。那是季家的徽记。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探入裂缝。没有毒雾喷出,也没触发符阵波动。确认安全后,小七翻出药篓里最后一点荧光粉,撒了下去。 光点缓缓飘落,照亮了下面堆积的尸骨。层层叠叠,少说有几十具,全都穿着黑色战袍,胸口绣着同样的季家标志。有些骨架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烧过;有些则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膜,像是还在缓慢蠕动。 “他们……是最近才死的?”小七声音发颤。 青禹没答。他盯着那些灰膜,忽然想起《青囊玄经》里提过的一句话:“死而不化者,魂寄秽质,非亡也,乃囚。” 话音未落,肩头一沉。青丝不知何时爬了过来,正用嘴轻轻咬住他的衣袖,尾巴指向主壁画旁一道隐蔽的暗门。它喉咙里发出低鸣,碧色的眼睛盯着那边,不肯移开。 青禹愣了一下。自从它孵化以来,从未主动引导过方向。以往都是跟在他身边,靠本能护主。可现在,它的眼神分明带着催促。 “你想让我们过去?”他低声问。 青丝点了下头,随即又仰起脖子,背甲上的星盘纹路忽明忽暗,与船头星盘的光芒隐隐呼应。 青禹站起身,对秦昭月说:“你们留在这里照看小七。我去看看。” “我也去。”秦昭月扶着墙站起来,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刚才那壁画里的身影……我得弄清楚是谁。” 小七揉了揉手腕,捡起散落的草药塞回篓子:“我不怕,我能帮上忙。” 三人跟在青丝身后,绕过主壁画。那幅描绘九人围阵的画面依旧散发着微弱灵光,但此刻没人再去看它。暗门由整块石板制成,表面布满裂痕,中央贴着一张褪色符纸,边缘焦黑,像是被人强行撕过一半。 青禹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符纸,一股黑烟立刻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刺鼻的腥味。他迅速收回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净毒囊,专用来封存邪秽之物。 “这是‘锁魂符’的残片。”他说,“贴在这里,不是为了封印尸体,是为了防止它们……醒来。” 小七瞪大眼睛:“你是说,这些人都没真正死?” “至少,他们的魂还在被控制。”青禹深吸一口气,指尖划破掌心,将血滴在右手掌心,同时引动木灵流转,在皮肤上勾画出一道古印。 绿光微闪,破妄印成形。他轻轻按向符纸一角。 “嗤”的一声,符纸瞬间焦裂,黑烟被吸入净毒囊中,发出轻微的嘶鸣。石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里面比想象中干净。没有菌丝,也没有腐烂气味,只有整齐排列的尸堆,一直延伸到尽头。每一具都面朝上,双手交叠于胸前,像是被精心摆放过。 小七蹲在一具尸体前,伸手探了探它的胸口。其他人早已冰冷僵硬,但这具的胸腔位置,竟还有些余温。 “不对劲。”她回头,“这人……死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青禹走过去,用银针挑开尸体胸口的腐肉。一枚巴掌大的传音符嵌在皮下,正微微震动,像是在接收什么信号。 他刚要取出来,青丝突然窜上前,张口喷出一缕青焰,直接将符咒烧成了灰烬。 “你做什么!”小七吓了一跳。 青禹却松了口气:“它做得对。这种符若是中途截取,很可能触发远程感应,暴露我们的位置。” 秦昭月站在角落,忽然身子一晃,扶住了墙壁。她额角渗出冷汗,手指紧紧掐住手臂。 “又来了……”她咬牙,“那个画面……我又看见了。” 青禹立刻过去扶她。她呼吸急促,眼神失焦,嘴里喃喃念着什么。他将木灵缓缓渡入她体内,温和的生机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不是仪式。”她喘着气说,“是献祭。他们把反对的人钉在星盘上,用血启动阵法。那天……天火从地底冲出来,所有人都被吞了进去……” 她说完,整个人几乎脱力。青禹扶她在一具尸骨旁坐下,目光却落在她腰间的冰晶短刃上。 那形状,和壁画中央那人佩的刀,一模一样。 他沉默片刻,转向小七:“你刚才说这人死了不到三天?” 小七点头:“体温还在,而且传音符还在工作,说明他是执行任务时突然暴毙的。” 青禹弯腰捡起烧尽的符灰,捏在指尖。灰末很细,但在光线下能看到一丝残留的灵纹——那是季家内部才有的加密印记。 “季寒山虽死,但他的人还在活动。”他声音低沉,“三天前,有人来过这艘船。目的不明,但绝不是偶然。” 就在这时,秦昭月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一具头骨滚落在地,颈后朝上。 小七凑近一看,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这里有烙印!” 青禹拨开碎发,看清了——皮肤上刻着一个反写的“季”字,像是用烧红的铁条烙上去的。 “叛徒标记。”秦昭月声音发涩,“凡是不听命于季家核心的,都会被打上这个印记,死后也要示众。” 青禹盯着那具尸体的脸。虽然腐烂严重,但依稀能看出年纪不大,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他忽然觉得熟悉。 记忆一闪而过——几个月前,在黑岩城外的山谷里,他曾救下一个重伤的年轻人。那人临死前只说了一句:“星盘不能现世……他们会回来……” 当时他以为对方只是疯言乱语。现在想来,或许正是这支队伍的一员。 “他们早就知道这艘船的存在。”青禹缓缓站直,“季家不仅参与过当年的净化计划,还在暗中派人守护这艘古舟。三天前,这些人突然死亡,说明……有什么东西提前杀了他们。” 舱内一片寂静。唯有星盘的微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尸堆上投下斑驳影子。 小七抱紧药篓,声音很小:“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也在被人看着?” 没人回答。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的灰烬,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灰末中夹杂着一点极细的金粉,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他捻了捻,指尖传来轻微的刺感。 这不是传音符本身的材料。这是……某种追踪留下的痕迹。 他猛地抬头,望向主舱方向。那幅壁画静静立在那里,九位修士的身影仿佛凝固在时间里。中央那人依旧背对着画面,长发披散,佩刀未出鞘。 可就在这一瞬,青禹似乎看到,那人的肩膀……动了一下。 第153章 菌潮暴动·木盾坚守 青禹的手指刚从灰烬上抬起,残剑还插在甲板缝隙里,那股刺感尚未散去。他正要开口,脚下的木板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紧接着,四周的墙壁开始渗出细密的白色丝线,像蛛网般迅速蔓延,眨眼间爬满了整面舱壁。 小七猛地后退一步,药篓撞在墙上发出轻响。“它们……在动!”她声音发紧,指着那些丝线——每一根都在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像是人脸,又像是某种未闭合的眼睛。 青禹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右手五指张开,木灵自掌心涌出,瞬间织成三层交错的绿网。绿光微闪,最先探出的一根菌丝触须刚碰到屏障,便“嗤”地一声焦黑萎缩,化作碎屑飘落。 秦昭月拔刀欲上前,却被青禹抬手拦住。 “别砍。”他低声道,“它在试探我们。” 话音未落,所有菌丝骤然收缩,齐齐向中央聚拢。一道裂口从中撕开,露出背后幽暗的通道。一个声音顺着菌丝传了过来,沙哑沉重,如同铁器刮过石面: “把星盘交出来。” 青禹瞳孔一缩。 那声音他听过无数次——在逃亡路上,在父母血泊旁,在季家追杀者的临终呓语中。白发黑袍,右臂魔骨,眉心裂纹。哪怕不见其人,这气息也如寒霜压境,令人骨节发僵。 “你还活着?”青禹盯着那道裂缝,声音平稳,没有半分动摇。 “死?”那声音冷笑一声,“我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这船上的每一条菌丝,都是我的耳目。你们以为烧了传音符就能藏住行踪?可笑。” 青丝猛然从青禹肩头窜起,鳞片泛起青光,喉咙深处滚出低吼。它尾巴一甩,直扑菌墙中央,张口喷出一道炽烈青焰。 火焰撞上菌丝,爆燃而起,灰白组织瞬间碳化崩解,通道被强行撕开更大缺口。火光映照下,尽头站着一人——白发披散,黑袍猎猎,右臂膨胀如兽爪,森然魔骨外露,指尖滴落着墨绿色黏液。 季寒山。 他站在那里,脚下踩着层层叠叠的菌簇,仿佛与整艘古舟的腐朽融为一体。眉心裂纹缓缓蠕动,像是有活物在皮下穿行。 “你早就在等这艘船启航。”青禹终于明白,“你不只是追杀我,你是想借星盘重启什么。” 季寒山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那只魔骨巨爪,对着青禹的方向虚握一下。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菌丝如潮水般暴起!无数触须破墙而出,带着腥臭扑向三人。青禹双足钉地,木灵全开,绿网瞬间增厚五层,将小七和秦昭月护在其中。 “砰!” 一声巨响,最外层屏障被一只魔气凝聚的黑色巨刃劈中,当场碎裂。冲击波震得青禹喉头发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踉跄后退两步,脊背撞上壁画边缘,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第二击紧随而至。 那柄黑刃再度斩下,势如破竹。绿网接连崩断三层,最后一层堪堪挡下余劲,但也已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小七蜷在角落,双手死死攥住藤编药篓边缘,指节发白。她想掏药,却发现篓子里只剩几根干枯的草茎。刚才掉落时,大半药材都撒进了裂缝。 秦昭月咬牙提刀,正要冲出,却被青禹伸手拦住。 “别出去。”他喘了口气,目光落在脚边的残剑上,“他还不能碰这船的核心。” 他说完,反手抽出残剑,毫不犹豫地将其重新刺入脚下那道裂缝深处。剑身没入一半时,他咬破指尖,在剑脊上快速画下一枚血符。 刹那间,残剑嗡鸣震颤,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剑气自剑身逸出,与环绕周身的木灵产生共鸣。淡青色光芒自地面升起,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形成半球形光幕,将四人笼罩其中。 魔气巨刃再次斩来,撞上光幕,发出刺耳摩擦声。青烟腾起,光幕剧烈波动,但终究未破。 “这是……陆九剑的残意?”秦昭月低声问。 青禹没答。他能感觉到,那缕剑气极为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可正是这点微光,与他的木灵契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 季寒山站在通道尽头,魔骨手臂微微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滴落黏液的指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他声音低沉,“你以为靠一把断剑、一点残灵,就能挡住我?” 他缓缓举起右臂,魔骨开始膨胀变形,关节错位重组,竟在掌心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嘴。那嘴无声开合,吐出一团漆黑雾气。 雾气落地即燃,化作一条扭曲的菌蛇,猛地扑向光幕。 青丝低吼一声,再次喷出青焰迎击。火焰与黑雾相撞,爆出轰然声响,热浪掀得众人衣袍翻飞。可那菌蛇并未完全焚毁,残骸仍在地上抽搐,不断分裂出新的触须,试图钻入光幕缝隙。 “撑不了太久。”青禹察觉到木灵流转的速度正在变慢。他的体力在流失,每一次维持屏障,都要消耗大量精气。 小七忽然从药篓底部摸出一块暗绿色的硬块——那是她从荒村带出来的老树心,原本打算留着应急。她没多想,直接咬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碎后含住,随即凑近青禹后颈,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股温和的生机随之涌入经脉。 青禹身体一震,木灵顿时顺畅几分。他知道这是小七在用自己的感知力帮他调息,不敢耽搁,立刻引导灵力加固光幕。 秦昭月则盯住季寒山的动作,忽然发现对方虽然气势逼人,但左脚始终未曾移动。她眯起眼,仔细观察那片区域——地面的菌丝比别处稀疏,且颜色偏灰,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他的伤还没好。”她低声说,“右臂虽强,但支撑不住连续爆发。” 青禹闻言,目光一闪。 就在这时,光幕外的菌蛇残躯猛然弹起,一头撞在残剑插入的裂缝旁。木板应声炸裂,碎片四溅。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裂缝深处,赫然露出半具被菌膜包裹的尸体——正是他们在暗门里见过的那个三天前暴毙的季家人。 尸体胸口的皮肤正在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青丝全身鳞片炸起,发出尖锐嘶鸣。 下一瞬,一只苍白的手从尸体内猛地伸出,五指成钩,直抓光幕薄弱处! 青禹挥掌拍出一道木刺,将那只手钉死在地板上。可更多的古洞出现在其他尸体位置,整个舱底仿佛成了孵化场,随时会爬出更多怪物。 季寒山站在高处,冷冷看着这一切。 “你们守得住一时,守不住命。”他说,“星盘注定归于掌控者。而你,青禹,从来都不是那个命定之人。” 青禹抹去嘴角血迹,握紧残剑。 “命定?”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十岁孤身逃命时,没人说我命定。我靠医术活下来,靠木藤杀出去,靠自己的路走到今天。你说我不是命定之人?” 他抬头,目光如刃。 “那我就用这非命定之手,打断你的魔骨。” 第154章 海兽低语·幼崽羁绊 青禹的手还握着残剑,可脚下木板已经撑不住重量。裂缝像蛛网般炸开,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刺骨。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小七搂进怀里,掌心绿光一闪,薄薄一层灵膜贴上皮肤,勉强隔住水流。 秦昭月紧咬牙关,右手按住冰晶短刃,整个人被卷入下坠的旋涡。耳边只剩呼啸水声,眼前光影迅速变暗,压力从四面挤压而来,胸口闷得发疼。 就在他们即将被深海吞没时,一道青光自上方炸裂。青丝发出一声尖锐长鸣,鳞片猛然张开,身躯急速拉长,转眼化作十余丈巨蛇,尾巴一甩便缠住三人腰身,硬生生止住下坠之势。它口中喷出一缕青焰,在周围划出短暂光圈,几条黑影刚扑近就被烧得退散。 水流依旧湍急,但有了青丝护持,三人不再随波乱撞。青禹借着微弱光线看清四周——古舟已彻底崩解,碎木与菌丝在头顶缓缓下沉,像一场腐烂的雪。而他们正落在一处海底裂谷边缘,岩壁缝隙中透出淡淡灵光,映得沙石泛青。 青丝盘成一圈,将三人围在中央。它呼吸略显急促,鳞片也不如先前明亮,显然强行进化耗力不小。青禹轻轻拍了拍它的颈侧,低声说:“辛苦你了。” 小七从他臂弯里抬起头,药篓还在背上,只是边角破了个口。她伸手摸了摸,发现里面还有几味干草和一块树心,松了口气。“咱们……没丢东西。”她小声说。 秦昭月站稳后立刻环顾四周,手指始终没离开刀柄。她抬头望向裂谷深处,隐约看见一群庞大身影在远处游动,彼此撕咬,激起大片泥沙。中心位置悬浮着一颗发光卵石,拳头大小,表面浮着细纹,像是某种符印。 “那些不是普通海兽。”她压低声音,“它们在抢那块石头。” 青禹眯眼细看,却发现那些争斗并不像争夺猎物。一只背部带伤的成年海兽明明占据优势,却始终用身体挡住卵石,不让其他同类靠近。另一只年轻些的则不断冲撞,动作狂躁却不致命。 “它们不是为了抢。”青禹忽然开口,“是在守。” 小七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它在保护那颗石头?” “嗯。”青禹点头,“那只受伤的,一直在挡。” 话音未落,一只体型稍小的海兽突然调转方向,朝他们这边猛冲过来。水波震荡,裂谷震动,沙石纷纷扬起。秦昭月立刻抽出短刃,横身挡在前头。 青丝低吼一声,青焰再度凝聚于喉间。 “别动手!”青禹抬手制止。他迅速解开药囊,从里面挑出一枚淡绿色丹丸——那是他用《青囊玄经》改良过的“生肌续络丹”,专治内外创伤。他指尖轻碾,药粉随着水流缓缓扩散,散发出温和的生命气息。 那头海兽冲到半途忽然停住,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迟疑片刻,缓缓靠近,用鼻尖试探性地碰了碰青禹摊开的手掌。 青禹没动,任它触碰。 药香继续弥漫,更多海兽陆续停下争斗,纷纷转头望来。那只领头的伤兽终于离开卵石,慢慢游近。它体型比其他同类大出一圈,额上有道旧疤,眼神浑浊却透着警觉。 它停在青禹面前,低头嗅了嗅,又看了看他掌心残留的药粉痕迹。 青禹轻声道:“你受伤了,我可以帮你。” 他再次取出一小撮药粉,这次没有碾碎,而是托在掌心,缓缓推向对方鼻端。那海兽犹豫了一下,竟低下头,轻轻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它身上几处溃烂的伤口开始泛起微光,血流减缓,肌肉微微抽动,似有修复迹象。 周围的海兽安静下来。 青丝伏在地上,尾巴仍护着小七和秦昭月,双眼警惕扫视四周。小七悄悄从药篓里取出一点灵药粉,撒在青丝鳞片边缘。那点粉末遇水即溶,渗入细微裂痕,青丝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些。 青禹察觉到它的状态好转,心里稍安。他转回头,见那领头海兽正静静看着他,眼神中的戒备淡了许多。 “你们也懂痛。”他低声说,“也知道护崽子。” 那海兽忽然抬起宽阔的额头,轻轻顶了顶他的手背,动作小心,近乎恭敬。随后,它缓缓转身,朝卵石方向游去,中途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像是在等他们跟上。 秦昭月皱眉:“它让我们过去?” “应该是。”青禹站起身,“它让我们靠近那颗石头。” “太冒险了。”秦昭月握紧刀柄,“我们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它刚刚接受了疗伤。”小七插话,“而且你看,别的海兽也没再攻击了。” 青禹看了眼青丝,后者轻轻摆尾,表示同意前行。他点点头:“我们小心点走,别离太远。” 三人一蛇缓缓向裂谷深处移动。海兽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没有一只上前阻拦。那颗发光卵石悬在岩缝中央,周围水流异常平稳,符文随着呼吸般明灭闪烁。 青禹走近几步,发现那些纹路竟与古舟壁画上的星盘图有些相似,只是更加原始,像是最初的模样。 他正要细看,忽然感觉脚下一震。青丝瞬间绷紧身体,尾巴猛地扫过地面,将小七卷到身后。 所有海兽同时低吼,目光齐刷刷转向裂谷另一侧。 黑暗中,一团黑影缓缓浮现——是残留的菌丝,顺着海底岩层蔓延而来,末端还挂着半截腐烂的船板。那些菌丝微微颤动,仿佛仍在传递某种指令。 青禹脸色一沉。 季寒山的气息虽已消散,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追。 “不能让它靠近卵石。”他说。 小七立刻打开药篓,翻找可用之物。秦昭月拔刀在手,目光锁定菌丝动向。青丝张口酝酿青焰,却被青禹抬手拦下。 “别烧。”他蹲下身,从药囊最底层掏出一小包灰白色粉末——这是他在荒村时收集的枯藤灰,混合了数种辟秽药材,遇水可凝滞邪气流动。他将粉末捏在指尖,轻轻洒向菌丝前端。 粉末融入海水,迅速形成一道淡色屏障。菌丝触碰到那层水膜,顿时停滞不前,表面开始缓慢碳化。 青禹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颗发光卵石忽然轻轻一震,符文骤亮。一道微弱波动扩散开来,所有海兽同时低下头,包括那只领头的。 青禹感到胸口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他的心神。 紧接着,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鸣叫——不像来自外界,更像是从心底响起。短促,稚嫩,带着一丝委屈和依赖。 他猛地回头。 青丝正望着他,碧玉般的眼瞳微微闪动,尾巴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是你……”青禹喃喃道。 那声音再没出现。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声,是青丝传来的。 第155章 星盘异变·记忆残影 青禹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方才洒出枯藤灰时的微涩感。海水静静流动,那道由药粉形成的屏障仍在缓缓侵蚀菌丝前端,黑影如冻住般僵在岩缝边缘。小七蹲在一旁,正将最后一撮灵药粉轻轻抹在青丝鳞片的裂痕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秦昭月站在星盘残片前,目光落在那颗悬浮的卵石上。符文明灭之间,她忽然抬手,速度快得连风都未起。青禹只觉眼前一晃,她已伸手抓向星盘。 “别碰!”他猛地催动木灵,掌心绿光一闪,数根细藤自袖中窜出,在水中划出柔韧弧线,缠向秦昭月手腕。可她动作毫无迟滞,仿佛根本没感受到阻拦,硬生生将星盘按入眉心。 藤蔓断裂,碎成点点光屑。 刹那间,星盘爆发出刺目灵光,青禹瞳孔一缩,视线骤然模糊。眼前的海水像是被抽离,四周化作一座古老大殿——玄纹石柱撑起穹顶,炉火在中央鼎中翻腾,映得四壁泛青。一名女子背对而立,银白长发垂至腰际,战甲肩角刻着熟悉的冰纹。她手中托着一枚丹药,指尖微微发颤,却仍缓缓将其投入炉中。火焰猛地一跳,转为幽青,整座大殿响起低沉嗡鸣,似有无数人在同时叹息。 青禹心头一震,幻象倏然消散。 现实里,秦昭月双膝跪地,额头抵住卵石底座,身体剧烈颤抖。她双手死死扣住太阳穴,指节泛白,嘴里反复呢喃:“我是谁……我在哪……”声音沙哑,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青禹强压脑中余晕,正要上前,眼角忽然掠过一丝寒光。 岩壁阴影处,一只机械眼正缓缓转动,镜面折射出冷光,直直盯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它嵌在一块凸起的礁石后,表面覆满海藻,若非那一瞬的反光,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青丝碧瞳骤缩,尾巴猛地一甩,缠住秦昭月掉落的冰晶短刃,反手掷出! 短刃破水疾驰,无声无息。下一瞬,“噗”地一声,钉入机械眼中心。黑液自裂口喷涌而出,混着金属碎片缓缓下沉。残骸抽搐两下,彻底静止。 青禹迅速扫视四周,掌心再次泛起绿光,几缕藤蔓悄然延伸,在三人周围织成半圈隐秘屏障。他低声问:“小七,你还好吗?” 小七紧贴在他身后,双手仍攥着药篓边缘,脸色有些发白,却用力点了点头。“我没事。”她从篓中取出一小包淡黄色粉末,那是她用夜露草和安神藤调制的镇魂散,“秦姐姐这样下去会伤到神识,得让她冷静下来。” 青禹看着秦昭月蜷缩的身影,眉头紧锁。她额角渗出血丝,顺着鼻梁滑下,在海水里晕开淡淡红雾。星盘残片仍贴在她眉心,灵光未散,反而随着她的呼吸忽明忽暗。 “她在……读取什么?”小七小声问。 “不是读取。”青禹盯着那枚星盘,“是回应。星盘认出了她。” 话音未落,秦昭月突然抬头,双眼空洞,瞳孔却泛着微弱青光。她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向裂谷深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错了。当年……全都错了。药不能烧,火一起,灵脉就断了……”她说一句,喘一口气,像是每一个字都在撕扯神魂。 青禹心头一震。他想起壁画上那些被钉在星盘上的身影,想起季家尸骨颈后的逆纹烙印,想起陆九剑临终前说的那句“有些路,走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你记得什么?”他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稳,“慢慢说。” 秦昭月嘴唇翕动,刚要开口,身体却猛地一僵。她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整个人向后一仰,重重撞在卵石上。鲜血顺着后脑流下,染红了一片沙砾。 “秦姐姐!”小七扑上前,迅速打开药粉包,将镇魂散轻轻洒在她额头。粉末遇水即融,形成一层薄雾般的保护膜,秦昭月的颤抖稍稍减轻,但意识仍未恢复。 青禹伸手探她脉搏,跳动紊乱,如同受惊的鸟。他收回手,转向青丝:“刚才那一击耗力不小?” 青丝伏在地上,呼吸略显沉重,鳞片光泽比之前黯淡几分。它轻轻摆尾,表示还能支撑,随后缓缓盘绕成圈,将三人护在中央,双眼始终盯着岩壁各处阴影。 小七低声说:“她刚才说‘药不能烧’,是不是……当年净化灵气的时候,用了不该用的方法?” 青禹望着那颗发光卵石,符文流转的节奏竟与秦昭月的心跳逐渐同步。“也许,所谓的净化仪式,本身就是一场焚毁。”他顿了顿,“而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小七咬了咬唇:“可她现在这样,万一再有人来……” 话未说完,远处海底忽然传来一阵细微震动。青禹立刻警觉,指尖轻点地面,木灵感知蔓延出去。数十丈外,岩层下方似乎有东西在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朝他们逼近。 “不止一个。”他站起身,将残剑握在手中,“刚才那只魔傀不会单独行动,后面还有。” 小七迅速翻找药篓,挑出几味驱邪药材塞进随身布袋。青丝喉咙里滚出低吼,青焰在口中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出击。 青禹看了眼昏迷的秦昭月,又望向星盘残片。这东西不能留,也不能带走。他伸手欲取,指尖刚触到边缘,星盘忽然一震,灵光再次暴涨。一道细小光束自其表面射出,直投秦昭月眉心。 她身体猛然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随即软倒下去。 “不能再让它接触她。”青禹果断抽出腰间藤蔓,缠住星盘,用力一扯。残片脱离卵石,被他牢牢握在掌心。光芒瞬间减弱,秦昭月的呼吸也趋于平稳。 远处的震动越来越近。 青禹将星盘塞进内袋,转身扶起秦昭月。“先离开这里,找个掩体。” 小七背起药篓,紧跟其后。青丝收拢身躯,缓缓后退,始终面向威胁来源的方向。就在他们即将挪移位置时,青禹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沙地。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金属拖行所致。他蹲下身,拨开表层泥沙,露出半截断裂的铁链,锈迹斑斑,末端连着一块残破的皮革护腕——上面赫然印着季家徽记。 小七也看见了,呼吸一紧:“他们来过……不止一次。” 青禹盯着那截铁链,眼神渐冷。三天前的尸骨、传音符、魔傀侦察……所有线索终于串在一起。季寒山的人早已抵达此处,甚至可能已经带走了一些东西。 “他们在找什么?”小七问。 青禹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裂谷深处,那里黑暗浓重,连海兽都不敢轻易靠近。而就在那一片死寂中,他似乎看到一抹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像是某种阵法正在重启。 青丝突然低鸣,尾巴猛地绷直,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青禹缓缓站起身,将秦昭月交给小七。“你带她往左侧行,找块凸岩躲好。” 小七急道:“那你呢?” “我去看看。”他握紧残剑,指尖绿光微闪,“那地方,有人在启动什么东西。” 第156章 尸骨疑云·季家现踪 青禹的手刚收回,指尖还沾着些许泥沙。那截刻有季家徽记的铁链静静躺在掌心,锈迹斑斑,却压得人心发沉。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沙地,划痕延伸的方向已被海流冲淡,但痕迹确实存在——有人来过,不止一次。 小七蹲在岩凸后,怀里抱着昏迷的秦昭月,手指轻轻搭在她腕上,眉头微蹙。“脉还是乱的。”她抬头看向青禹,“你要去哪儿?” “那边。”青禹目光扫向侧舱深处,尸骨堆叠的地方仍在幽光下泛着冷白,“那些人死了三天,可他们身上还有东西没烧干净。” 小七没再问,默默将药篓往肩上提了提。青丝伏在他脚边,鳞片微微起伏,碧瞳映着远处昏暗的舱壁,尾尖轻轻摆动,像是在感知什么看不见的波动。 青禹转身走向尸骨堆,残剑握在手中,星盘残片贴身藏好。木灵悄然散开,沿着地面蔓延,触碰到每一具枯骨时都带回一丝残留的气息。腐朽、焦黑、魔气灼烧后的余烬味混杂在一起,但其中有一股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某种秘术燃烧到最后留下的回响。 他蹲下一具尸骨旁,手指拨开干裂的衣角,在腰间摸到一块硬物。黑玉腰牌,边缘磨损严重,正面无字,翻过来却刻着一枚细纹印章——“季无尘”。 青禹眼神一凝。 他又查了两具尸体,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腰牌,同样的私印。三块,全是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随从,也不是外围弟子。这是季寒山之子亲自带进来的人马。 “季无尘……”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腹摩挲着腰牌边缘。季家不仅来了,而且分了两路。一路明攻古舟入口,吸引注意;另一路悄无声息潜入,直奔核心区域。这些人死在这里,说明他们的行动失败了,但在此之前,他们找到了什么? 小七悄悄靠近,从药篓里取出一小包淡黄色粉末,轻轻撒在其中一具尸骨胸前的裂口处。粉末遇腐肉泛起微弱荧光,显出一道被缝合过的痕迹,线头已经腐烂,但能看出是人为掩盖。 青禹立刻抽出一根银针,小心挑开表层腐皮。指尖触到底部空腔时,察觉到一丝异样震动——像有东西在里面微微跳动。 “退后。”他低声道,袖中藤蔓轻甩,将小七拉到身后。 银针深入,轻轻一挑,一张折叠符纸被夹了出来。它卡在胸腔缝隙中,表面泛着暗红光泽,正以极慢的频率震颤,仿佛在接收某种讯号。 青禹还没来得及动作,那符纸忽然自燃。 火焰不是橙红,而是血色,升腾瞬间凝聚成一道虚影——白发黑袍,右臂扭曲膨胀,眉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季寒山的脸在血雾中浮现,嘴角咧开,声音沙哑如铁器相磨:“青禹小儿,你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 话未落,青丝猛然昂首,口中青焰喷涌而出,直扑那血影。火光撞上虚影的刹那,发出一声闷响,如同布帛撕裂。血雾迅速焦黑、卷曲,连同符纸一起化作灰烬,随水流缓缓飘散。 舱内重归寂静。 青禹盯着灰烬消逝的方向,呼吸平稳,心跳却沉了下来。刚才那句话虽断,但他听清了前半句——“你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对方以为他们取走了某样关键之物,而这件东西,要么就在这堆尸骨之中,要么已经被先来者带走。 他重新蹲下,逐个检查尸骨的手部。多数已风化断裂,唯有其中一具右手食指骨节内侧,嵌着半粒细砂。他用银针轻轻拨出,放在掌心细看。 砂粒晶莹,泛着淡淡紫晕,在幽光下几乎透明。 这不是海底自然生成的矿物。这种色泽,只出现在无光海深处,由镇魔司密探携带用于标记路径的“灵引砂”。普通人接触会引发经脉灼痛,唯有持令者才能安全使用。 青禹缓缓合拢手掌。 季家的人来了。 镇魔司的人也来过。 而这艘古舟,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接近当年真相的核心。 “你在想什么?”小七轻声问,蹲在他身旁,目光落在那粒砂上。 “他们在找一样东西。”青禹低声说,“季无尘带人强闯,用了催动魔气的秘术,说明他们时间不够,只能强行突破。这些人死后,尸体没被带走,说明后续接应出了问题。但他们临死前,至少有一人成功传递了消息。” “所以……东西还在?”小七眼睛亮了些。 “或者已经被带走了。”青禹站起身,将灵引砂收进药囊夹层,“但不管怎样,他们留下的痕迹越多,越证明那东西重要。” 小七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药篓底层摸出一块碎布,递给青禹。“这个……是从其中一具衣服上扯下来的,和其他不一样。” 青禹接过一看,布料厚实,呈深灰色,边缘有轻微灼痕,像是被高温短暂接触过。他指尖轻抚,察觉到一丝极淡的药香——不是寻常疗伤丹药,而是炼制高阶护体符时才会用到的“凝神膏”残留气味。 这种膏药,只有镇魔司高层或任务特使才会配备。 “镇魔司的人不仅来过,还和季家的人碰上了。”青禹眯起眼,“也许……打了一架。” 小七咬了咬唇,“那秦姐姐呢?她现在这样,会不会是因为……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青禹沉默片刻,“星盘认出了她,但她还没准备好接受那些记忆。就像一把锁,钥匙插进去了,可门还没开。” 他说完,回头看了眼岩凸方向。秦昭月仍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小七带来的镇魂散起了作用,但她额头的血迹尚未完全止住。 “我们不能久留。”青禹握紧残剑,“他们随时可能回来。” 小七点头,背起药篓。青丝缓缓起身,蛇身盘绕一圈,将三人护在中央,碧瞳扫视四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示音。 青禹最后看了一眼尸骨堆。三块腰牌静静躺在地上,季无尘的私印在幽光下泛着冷色。他弯腰拾起一块,塞进怀中。 线索越来越多,方向却越来越模糊。季家为何要冒险派子嗣亲至?镇魔司为何秘密介入?那枚星盘残片,到底指向什么? 他刚迈出一步,脚底忽感异样。 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极其短暂,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落地。紧接着,侧舱尽头的一根断裂横梁突然滑落,砸在尸骨堆旁,溅起一片泥沙。 青禹猛地停步,残剑横挡身前。 小七屏住呼吸,手摸向药篓。 青丝鳞片骤然绷紧,青焰在口中蓄势待发。 那堆尸骨中,原本倒伏的一具骨架,右手食指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第157章 菌核争夺·生死时速 地面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沉。 青禹脚下一滑,残剑在掌心转了个方向,立刻撑住身侧岩壁。头顶碎沙簌簌落下,尸骨堆旁那根断裂的横梁晃了两下,轰然倒向另一侧,露出背后一道狭窄裂口。一股温热气流从缝隙里涌出,带着淡淡的腥甜味,像是陈年药渣混着湿木腐烂的气息。 他瞳孔一缩。 小七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秦昭月的肩,指尖微微发抖。“里面有东西醒了。” 青丝伏在地上,蛇尾紧绷,碧瞳直盯着那道裂缝。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不是警告,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确认的回应——就像听见了某种召唤。 青禹没再犹豫。他抬手一挥,腰间藤蔓瞬间抽出,在空中延展成网,将小七和秦昭月牢牢护在岩凸之后。木灵顺着地面蔓延过去,刚触到裂缝边缘,便猛地回缩——里面不是空的,而是充满了流动的灵压,像心跳一样规律搏动。 “走!”他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裂缝骤然扩大。石屑飞溅中,一条幽深通道显露出来,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圆形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团巨大球体。那东西通体灰白,表面布满褶皱,如同干枯树皮缠绕而成,可内部却透出淡绿色光晕,一明一暗,宛如呼吸。 菌核。 它正在苏醒。 青丝率先冲了出去,蛇身贴地疾行,青焰在口中凝聚。她张口喷出一道火线,直射菌核表面。火焰撞上那层光晕时,竟被扭曲拉长,分成三股,反向折射回来,正照在通道两侧岩壁上。 光影交错间,三道人影浮现。 黑袍白发,右臂如兽爪般膨胀扭曲,眉心裂纹泛着暗红光——季寒山站在最前,身后跟着两具全身包裹铁甲的魔傀,关节处伸出细长金属触须,缓缓摆动。 “终于到了。”季寒山声音沙哑,目光扫过青禹,落在悬浮的菌核上,“你们替我开了路,省了不少力气。” 青禹没答话,残剑横在胸前,左手迅速从药囊抓出一把粉末,撒向自己脚下。绿光微闪,几根嫩芽破土而出,沿着墙壁攀爬,瞬间织成一道屏障。 季寒山冷笑,右臂猛然抬起,魔骨暴涨,化作巨爪朝菌核抓去。 就在他出手刹那,菌核表面龟裂声陡然加剧。咔嚓一声,整颗外壳炸开,无数丝状物如触手般甩动,一股狂暴灵流冲天而起。星盘残片从菌核中心激射而出,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季寒山面门。 青禹反应极快,咬破指尖,鲜血顺着手腕流下,在残剑上快速画出一道符纹。木灵与剑身残存的剑意交融,剑锋顿时泛起青光,凝成一柄半透明光剑。 “拦住它!”他吼道。 青丝张口喷出大团青焰,直扑那两具魔傀。火焰撞上铁甲,发出滋滋声响,金属关节开始发红变形。小七趁机从药篓抓出最后一包紫灰色药粉,扬手洒向菌核残骸。药粉遇空气即燃,爆出一团小型火浪,逼得季寒山不得不偏移身形。 可星盘残片速度太快。 眼看就要落入他手中,一道身影忽然从岩凸后跃出。 是秦昭月。 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踉跄,却用尽全力扑向那道飞掠的灵光。双臂张开,整个人挡在星盘前方。 轰! 灵光击中她胸口,发出一声闷响。她的身体猛地弓起,随即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越过菌核废墟,坠入后方深坑,溅起一片泥水。 “秦姐姐!”小七尖叫。 青禹瞳孔骤缩,翻身跃起,光剑横斩,逼退逼近的魔傀。同时袖中藤蔓疾卷而出,试图勾住秦昭月下坠的身影。藤条擦过她的衣角,撕下一块布料,终究没能抓住。 她消失了,只留下坑口一圈涟漪。 季寒山站在菌核残骸之上,低头看着自己空荡的手掌,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勾起一抹笑。“她替我试了路。”他抬头看向青禹,“现在我知道了——星盘认的是药王谷的血脉。” 他一步步走来,魔骨手臂再次抬起,这次目标不再是星盘,而是深坑方向。“只要把她体内的灵识抽出来,我不需要星盘也能掌控它。” 青禹稳住呼吸,光剑斜指地面,木灵在脚下悄然铺开。他知道硬拼不行,对方修为远超自己,魔傀也未完全损毁。但现在不能退。 小七蜷在岩凸后,手伸进药篓底部,摸出最后一个小布包。药粉所剩无几,但她没抖,也没哭,只是慢慢将粉末倒在掌心,准备随时掷出。 青丝盘踞半空,鳞片已有几处焦黑,口鼻渗出血丝,可她依旧昂着头,死死盯着那两具魔傀。她知道它们会从哪个角度扑来。 季寒山踏出一步,地面震动。 就在这瞬间,青禹动了。他猛蹬地面,借力冲向侧方,光剑直取左侧魔傀关节。与此同时,小七扬手将药粉撒向空中。粉尘弥漫,魔傀视觉受阻,动作迟滞半息。 这半息足够。 青丝怒啸一声,蛇尾重重抽击地面,借反冲之力腾空而起。她用尽全身力气,以头颅为锤,狠狠撞向悬停在半空的星盘残片。 啪! 一声脆响,星盘被顶飞数尺,偏离原轨,最终停在菌核废墟上方,微微旋转,灵光闪烁不定,尚未落地。 三方僵持。 季寒山站在高处,魔骨手臂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撞引发的灵波震伤了他。他盯着空中星盘,眼神阴冷。 青禹立于中央,光剑微垂,气息略显紊乱,但站姿未变。他眼角余光扫向深坑,那里依旧安静,没有动静。 小七靠在岩壁,手指抠进沙地,掌心药粉随时准备出手。 青丝盘在半空,蛇身微颤,却仍维持着防御姿态,碧瞳映着星盘微光,一眨不眨。 时间仿佛凝固。 季寒山忽然开口:“你以为她还能活?那一下冲击足以震碎经脉。” 青禹没看他,只低声问:“你还记得陆九剑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什么?”季寒山一顿。 “他说,剑断,道不断。”青禹缓缓抬起光剑,指向对方,“你夺不走的东西,从来就不属于你。” 季寒山冷笑:“那就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他右臂猛然张开,魔骨膨胀至极限,如同巨兽之口,朝着空中星盘狠狠抓去。 青禹立刻跃起,光剑迎上。 小七扬手掷出最后一点药粉。 青丝张口,青焰再度凝聚。 星盘在上方轻轻一颤,灵光忽明忽暗。 坑底的水面泛起一圈波纹,一只苍白的手指缓缓破水而出,指尖沾着泥,微微弯曲。 第158章 残剑认主·青木共鸣 坑底的水面泛起一圈波纹,一只苍白的手指缓缓破水而出,指尖沾着泥,微微弯曲。 青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根手指上,喉咙发紧。他没动,也没喊,只是握着残剑的手更紧了些,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剑柄滑下,在剑脊上留下一道湿痕。 就在这时,掌中一轻。 残剑竟自己脱离了手心,悬在半空,微微震颤。剑身原本斑驳的裂纹里,忽然渗出一丝绿意,像是有生命般沿着金属纹理蔓延开来。紧接着,一串古老符文自剑体浮现,流转不息,如同活字般排列组合,最终凝成一段心法——“残而不灭,借势化形;以灵养锋,万法归一。” 小七睁大眼,贴着岩壁往前挪了一步:“这……这是……” 话没说完,就被青禹抬手止住。他盯着那浮空的剑,呼吸渐沉。脑海里闪过陆九剑最后站在断崖边的身影,断臂处血流不止,却还笑着说出那句话——剑断,道不断。 原来不是安慰,是传承。 季寒山站在菌核废墟之上,魔骨手臂已伸至半空,距离星盘不过尺许。他察觉异样,猛然回头,正看见那柄残破短剑悬浮而起,绿光与残存剑气交融,映得整个舱室一片清辉。 他眼神一凝:“你竟敢碰它?” 青禹没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木灵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涌入右臂。那一瞬,仿佛有股温润之力从剑中反向流入体内,与他的灵根相融,如春雨入土,无声无息,却让全身筋络都舒展开来。 再睁眼时,眸光清澈如洗。 他双手迅速结印,低喝一声:“青木生·融剑!” 地面猛地窜出数十根藤蔓,粗如臂膀,疾速缠绕残剑。青光暴涨,藤条交织成网,竟在空中凝出一柄巨大的十字形木剑虚影。剑身通体泛绿,边缘锐利如刃,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与草木气息。 季寒山脸色骤变,立刻收回魔爪,转身欲退。 迟了。 青禹纵身跃起,双臂横推,十字剑光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呼啸。绿芒交错,精准斩向对方魔骨手腕。 轰! 一声巨响,魔骨应声断裂,黑气如雾喷涌,带着腥臭味四散。季寒山踉跄后退三步,左肩剧烈起伏,低头看着断口处翻卷的黑色骨骼和流淌的浊液,脸上第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不可能!”他咬牙,“那把破剑早该死了!它凭什么还能动?” 青禹落地,单膝触地,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汗珠。但他稳住了身形,伸手一招,残剑脱开藤蔓束缚,轻巧落回掌心。剑身余光未散,映着他左耳那道细疤,也映出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 小七终于忍不住冲了过来,蹲在他身边,声音发抖:“青禹哥……你还好吗?” “没事。”他摇头,指尖轻轻抚过剑脊,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共鸣,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回应。 青丝缓缓降下,蛇身轻绕他肩头,碧瞳盯着季寒山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低低的警示音。她身上几处鳞片焦黑,口鼻仍有血丝渗出,但依旧挺直了颈项,不肯倒下。 星盘仍在空中缓缓旋转,无人敢动。 季寒山站在三步之外,右手断口处黑气翻腾,似在试图再生。他死死盯着青禹手中的残剑,声音沙哑:“你……你竟然参透了陆九剑的残缺?” 青禹没回答。他慢慢站起身,将残剑横于胸前,左手按在剑身上,感受着那股来自剑内的微弱脉动。不是力量,是意志。一种宁折不弯、宁碎不屈的东西。 就像陆九剑临终前的眼神。 “这不是残缺。”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舱室,“是你不懂。” 季寒山瞳孔一缩。 青禹抬手,指尖轻点剑锋,一道绿芒顺着剑身游走,最终停在断裂处。他低声念出刚浮现的心法最后一句:“万法归一,不在力,而在心。” 话音落下,残剑嗡鸣一声,剑身裂纹中绿光流转,竟隐隐有愈合之势。 小七屏住呼吸,看着那柄看似随时会碎的短剑,此刻却像有了自己的心跳。 季寒山冷笑,左臂猛然抬起,黑气凝聚成新的爪形,指向青禹:“你以为这就赢了?一把旧剑,一个重伤的蛇,还有一个快死的女人?你也配谈‘心’?” 青禹没争辩。他只是缓缓抬剑,指向对方。 两人对峙,气氛绷紧如弦。 突然,深坑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水面再次波动,那只手指微微蜷起,似乎想抓住什么。接着,另一只手也探出水面,撑在泥泞的坑沿。湿发贴在脸上,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秦昭月半个身子爬上了岸,可动作僵硬,眼神涣散,像是意识尚未回归。 小七惊呼:“秦姐姐!” 青禹心头一紧,眼角余光扫去,却发现她虽睁着眼,却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向前爬行,手掌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不对劲。 他刚想提醒,季寒山却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他盯着秦昭月,语气竟带了几分了然,“难怪星盘认她。药王谷的血脉,哪怕转世千年,骨子里还是会被召唤。” 青禹眉头一皱。 季寒山抬起完好的左臂,掌心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符印,低声念了一句咒语。刹那间,秦昭月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骤然转为赤红,缓缓站起,转身,面朝星盘方向,一步步走向废墟中央。 “住手!”青禹怒喝,提剑欲冲。 季寒山冷哼:“她现在听的是我的令。” 青禹脚步一滞。他不能贸然过去,一旦靠近,秦昭月可能成为对方控制的武器。可若不动,星盘一旦落入季寒山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僵持之际,残剑忽然再次震颤。 青禹低头,发现剑身上的绿光竟开始流向他的手臂,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聚于心口。一股暖流扩散开来,仿佛有某种东西在体内苏醒。 与此同时,青丝突然昂起头,喉咙发出一声低吟。她的眼睛与残剑的光芒交相呼应,仿佛彼此感应到了什么。 青禹猛地明白了。 他迅速抽出腰间藤蔓,往地上一插,低声道:“小七,护好自己。” 下一刻,他双手握剑,剑尖朝下,重重插入地面。 嗡—— 整片废墟震动起来。以残剑为中心,无数细小的绿芽破土而出,迅速生长,缠绕上四周的岩壁、尸骨、断裂的梁柱。每一根藤蔓都带着微弱的光,像是地下有脉络被唤醒。 青丝张口,吐出一团青焰,不攻人,而是落在残剑插入的地面上。火焰瞬间融入泥土,顺着藤蔓蔓延,最终汇入剑身。 绿光与青焰交融,残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季寒山脸色终于变了:“你做什么?!” 青禹抬头,目光如炬:“你说它残,我说它生。”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裂开一道缝隙,直通星盘下方。一根粗壮的木藤破土而出,顶端托着残剑,如同举旗般高高扬起。剑身光芒大盛,竟引动空中星盘微微震颤,灵光闪烁不定。 季寒山怒吼一声,左臂魔爪再度扑出。 青禹双目一凛,手中残剑猛然挥下。 十字剑影再现,绿芒撕裂空气,直斩而来。 季寒山仓促格挡,可这一次,剑光未止于魔骨,而是穿透黑气,直击其胸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飞数丈,撞在岩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青禹喘着气,单膝跪地,手掌撑在藤蔓覆盖的地面上。他知道这一击耗尽了刚刚获得的力量,短时间内无法再用。 但他赢了这一招。 星盘还在空中,未落。 秦昭月仍站在废墟中央,双眼赤红,一动不动。 小七爬到他身边,扶住他肩膀:“青禹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青禹望着那枚悬浮的星盘,又看了看深坑边缘湿漉漉的脚印,低声道:“等。” 青丝盘绕在他脚边,碧瞳映着残剑微光,蛇尾轻轻摆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远处,季寒山缓缓从碎石中站起,抹去嘴角黑血,眼神阴鸷如毒蛇。 第159章 青焰进化·翼蛇腾空 季寒山靠在碎裂的岩壁上,嘴角的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砸出几团暗斑。他盯着那道破水而出的青光,眼中怒意翻涌,却未再追击。 青禹单膝跪地,右手撑着残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刚凝聚的灵力,胸口像被压了块铁石,呼吸沉重。他没敢回头,只低声对小七说:“快走。” 小七咬着嘴唇,一手抓着药篓,一手扶住秦昭月僵直的身体。她知道这时候不能犹豫,可看着秦姐姐空洞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 青丝盘在废墟边缘,蛇身微微颤抖,碧瞳紧盯着水面。那里,一滴幽绿色的液体正缓缓下沉,像是有意识般避开所有黑气,悬浮在坑底中央。 “那是……”小七喃喃。 “灵烬液。”青禹喘了口气,“菌核爆开时溅出来的,能清魔根。” 话音未落,岩缝里又爬出几具魔傀,动作僵硬,眼窝燃着灰火。它们朝青丝逼近,试图扑向那滴液体。 青丝低吼一声,张口喷出青焰。火焰刚离口,就被周围的黑气缠住,越缩越小。 青禹猛地抬手,将残剑往地上一插,左手结印,木藤从袖口窜出,缠住两具魔傀的头颅,狠狠撞向岩壁。碎石飞溅,傀儡脑袋当场裂开。 但他来不及松口气,背上冷汗直冒——秦昭月动了。 她脚步机械,朝着星盘方向迈出一步,脚踩在湿泥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青禹眼神一沉。不能再拖了。 他一把抽出残剑,翻身跃上青丝背部。青丝立刻会意,蛇尾一卷,将小七连人带篓裹到颈侧凹陷处。 “抱紧!”青禹低喝。 青丝昂首,长啸一声,蛇身猛然弹起,冲向深坑出口。水流在她身侧划出弧线,那滴灵烬液竟自行脱离水面,追着她飞去。 就在她们跃出废墟的瞬间,灵烬液“啪”地融入青丝脊背。 骨节断裂般的响声从她体内传出。青禹伏低身子,感觉到她脊椎处有东西在顶破鳞片。一道裂痕自尾椎向上延伸,紧接着,一对半透明的薄翼缓缓展开,如蝉翼般轻盈,泛着青光。 魔傀扑到坑边,伸手抓去,只捞到一片水花。 青丝双翼一振,狂澜炸开,将追兵尽数掀翻。她不再停留,蛇身一扭,冲入古舟外的海流,翅膀拍打水流,竟借力腾空而起,贴着海底岩层疾驰。 小七趴在她颈边,死死抱住药篓,脸颊被风刮得发麻。她低头看去,只见青丝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会在水中留下淡淡的青色轨迹,像是一道活着的符。 “它……真的飞起来了?”她声音发颤。 青禹没答。他盯着前方越来越深的海渊,眉头紧锁。海底裂谷的入口已在远处浮现,像一张沉默巨口。但更让他警惕的是——头顶云层中,三道黑影正迅速逼近。 “准备迎击。”他握紧残剑。 话音刚落,三艘黑铁飞舟破云而下,船首刻着狰狞兽面,甲板上站满持弩傀儡。为首一人披玄鳞重铠,手持双环刃,目光冰冷。 “季无尘。”青禹认出了那枚腰牌上的私印。 季无尘站在船头,冷笑:“逃得倒快。区区腾蛇,吞了点残液就敢称翼?” 他抬手一挥,飞舟两侧射出数十根锁链箭矢,带着刺耳尖啸直扑青丝。 青禹挥剑格挡,残剑斩断数根锁链,但更多的箭矢从死角袭来。青丝翅膀尚不熟练,闪避间险些被钩中尾部。 “往左!”青禹低喝。 青丝猛然侧身,贴着海面滑行,翅膀擦过礁石,激起一串水花。飞舟紧追不舍,第二轮攻击已至。 “他们想逼我们进裂谷。”小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你看那些礁石,排列太整齐了,不像自然形成。” 青禹眯眼望去——果然,裂谷两侧的岩石呈环形分布,像是某种阵法的引线。 他心头一紧。 “不进去。”他咬牙,“绕过去。” 青丝调转方向,翅膀猛振,蛇身在水中划出s形轨迹。飞舟一时跟不上节奏,被甩开一段距离。 季无尘脸色微变,猛地抽出腰间令旗,厉声下令:“合围!给我钉死它!” 三艘飞舟呈品字形包抄,箭雨再度倾泻。 青禹左手掐诀,木藤从袖中疾射,缠住两支箭矢,借力将青丝拉向右侧。可第三艘飞舟已绕到后方,一杆带钩长矛直取青丝尾椎。 千钧一发之际,青丝突然俯冲,蛇身几乎贴上海床。下一瞬,她双翼猛然上扬,借助水压反推之力,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拔高。 长矛擦尾而过,只勾下几片鳞甲。 季无尘站在船头,还未反应过来,眼前青光已至。 青丝调转蛇身,翅膀前端凝聚起一团青焰,尖端如矛,直刺而来。 “铛——!” 一声巨响,青焰翼刺狠狠贯入季无尘胸前护心镜。镜面瞬间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却未破碎。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退三步,撞在船舷上,喉头一甜,强行咽下。 他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中那条腾蛇。 “这畜生……竟能破我的甲?” 青禹回望一眼,见对方阵型已乱,立刻低喝:“走!” 青丝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青光,冲向海底裂谷深处。 飞舟在后方停滞,无人敢追。 季无尘抹去嘴角血迹,盯着护心镜上的裂痕,眼神阴冷。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烟丸,轻轻一捏。 烟雾升腾,迅速沉入海流,朝着裂谷入口蔓延。 “进去。”他低声,“毒雾已经布好。” 青禹伏在青丝背上,感受到她翅膀的震颤越来越弱。刚才那一击耗力极大,进化尚未稳定,飞行难以持久。 “还能撑多久?”他问。 青丝喉咙滚出一声低鸣,尾巴轻轻摆动,示意还能坚持一段。 小七从药篓里摸出一枚种子,放在掌心。种子外壳呈暗褐色,表面有细微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图腾。她不知何时从古舟残骸中捡到,一直没舍得丢。 “这个……有用吗?”她递给青禹。 青禹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种子微微发热,似乎与残剑有某种共鸣。 他正要说话,前方海水忽然变得浑浊。 海底裂谷入口近在眼前,可那里的水色不对——不是深蓝,而是泛着诡异的紫晕,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 青丝减速,翅膀缓缓扇动,悬停在入口前十几丈处。 “不对。”青禹皱眉,“水里有东西。” 小七屏住呼吸,盯着那片紫色区域。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低:“青禹哥,我看过一本旧药典,说‘紫雾蚀魂,遇光则燃’……如果真是毒雾,得想办法避开。” 青禹点头,正要下令绕行,忽然察觉脚下的青丝身体一僵。 她碧瞳骤缩,死死盯住裂谷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160章 毒雾陷阱·以药破局 青禹伏在青丝背上,手指刚触到她颈侧鳞片,便察觉温度异常升高。蛇身僵硬,呼吸急促,翅膀边缘泛起一层灰紫色的斑痕,像是被什么腐蚀了。 他立刻抽出残剑,将剑身轻轻卡进青丝颈部两片较厚的鳞甲之间。木灵顺着剑柄流入她的经脉,缓慢疏导紊乱的气息。这一招是他从《青囊玄经》里悟出的应急之法,借外物导引自身灵力,为伤者稳住心神。 小七抱着药篓挪到前方,声音压得很低:“雾不对劲。” 前方海水依旧浑浊,那层紫晕并未散去,反而随着水流缓缓翻涌,像有生命般贴着岩壁蠕动。几缕雾气飘过一块碎石,石头表面立刻冒出细密气泡,随后裂开一道缝隙。 “是幽瘴藤提炼的毒。”青禹低声说,“我父亲提过,这种毒遇阳金之气会自燃。” 小七眼睛一亮,从药篓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我记得药典上写‘紫雾蚀魂,遇光则燃’,是不是只要让它烧起来就行?” “对,但得控制火势。”青禹扫了一眼风系加速符,原本是用来提升速度的,现在得改造成携带药雾的装置。他撕下符纸一角,在背面重新画了一道牵引阵纹,又用指尖蘸了点药粉按在中心。 “三叶解毒散能中和毒性,让火焰只烧毒雾不伤人。”他说着,把布包递给小七,“快配。” 小七迅速打开药篓,取出三种颜色不同的干草,放在掌心揉碎。她动作熟练,边搓边吹去杂质,最后合掌轻拍,一团淡绿色粉末落在符纸上。 青禹接过,将粉末嵌入阵纹核心。他抬头看了眼青丝,轻声道:“借你一口火。” 青丝微微点头,张口吐出一小簇青焰。火焰刚出,就被他用符纸接住,边缘瞬间卷曲发黑,绿芒一闪,旋风凭空生成,裹着药粉朝前推进。 药雾撞上紫雾的刹那,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一点火星迸出,迅速蔓延成一圈微弱的火环。火光映在水面上,照出几具半透明的傀儡轮廓,藏在裂谷两侧的岩缝里。 “有埋伏。”青禹眼神一冷。 他没有继续扩大火势,反而掐诀收窄风力,让绿焰仅维持在通道中央。他知道季寒山不会轻易设空局——这些傀儡是耳目,一旦发现他们强行突破,必定引爆预埋的魔核。 果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机关启动的前兆。 “他在等我们冲进去。”青禹收回手,符纸已烧成灰烬,“想用毒雾困死我们,再引爆炸药。” 小七咬唇:“那怎么办?绕路肯定会被飞舟围住。” 青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袖中抽出两张未使用的风符,叠在一起,重新刻画阵纹。这一次,他把解毒散加得更多,几乎盖住了整个符面。 “我们不冲。”他说,“我们把它送回去。” 小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反推?” 青禹点头:“他以为我们要突围,其实我们可以反过来用他的毒,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将重组后的符咒贴在青丝尾部下方的一块岩石上,然后再次点燃青焰。这次火势更大,绿雾迅速膨胀,形成一股螺旋气流,开始吞噬周围的紫雾。 毒雾被卷入旋风中心,浓度越来越高。青禹屏息凝神,等到最后一刻,猛然掐诀逆转风向。 轰—— 一股混杂着紫绿二色的狂流倒卷而出,顺着原路冲向裂谷深处。几声闷响接连传来,夹杂着金属断裂的声音,显然是那些傀儡被高浓度毒雾反噬,内部结构崩毁。 远处黑影晃动,似乎有人在撤退。 青禹没追,只是静静看着那片逐渐稀薄的紫雾缓缓沉降。水面恢复了些许清澈,裂谷入口终于露出本来面貌——一道倾斜向下的岩道,通向更深的海底。 “成了?”小七松了口气。 “暂时。”青禹摇头,“这只是第一道关。” 他转头检查青丝的翅膀,发现之前沾染毒雾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渗出少量透明液体。他让小七取来止毒膏,一层层涂在伤口上。青丝忍着痛,尾巴轻轻摆动,表示还能支撑。 就在这时,靠在小七肩上的秦昭月忽然动了动眼皮。 她嘴唇微启,声音极轻:“这雾……我见过……” 话音落下,她又闭上眼,呼吸重回平稳。 小七怔住:“她刚才说话了?” 青禹盯着她片刻,没回应。他记得秦昭月曾隶属镇魔司,若真接触过这类毒雾,或许意味着她体内残留的记忆正在松动。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站起身,扶着残剑走到前方探查。水底岩层呈现出不自然的平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浅浅的刻痕,像是人为开凿过的路径。而裂谷内部仍有黑气游走,并非完全清除。 “不能贸然进去。”他回身说道,“里面还有机关。” 小七点点头,继续为青丝处理伤口。药膏敷完后,她顺手把空布包塞回药篓,指尖无意间碰到一枚硬物——是之前捡到的那颗种子。 她拿出来看了看,外壳依旧暗褐,但纹路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些。她正想递给青禹,却见他突然抬手示意安静。 水底传来细微震动。 青禹蹲下身,手掌贴住岩面。震动来自裂谷深处,频率稳定,不像是爆炸或坍塌,倒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余波。 “有人在操控。”他说。 小七收起种子,低声道:“会不会是季寒山?” “应该是。”青禹握紧残剑,“他刚才说话了。” 小七一惊:“什么时候?我没听见。” “就在毒雾最浓的时候。”青禹目光沉静,“他用魔气传音,只有我能听清。” “说什么?” “他说——‘你以为破了一层雾,就能看见真相?’” 小七心头一紧,下意识抱紧药篓。 青禹没再多言,只是将残剑横握胸前,站在青丝前方,面向裂谷深处。水流轻轻拂过他的衣角,药袍下摆已经磨得发白,袖口还沾着方才调配药粉时留下的绿痕。 青丝缓缓合拢双翼,趴伏在海床上,尾尖轻轻点地,保持随时能动的姿态。她的青焰已黯淡许多,但双眼仍紧盯前方。 小七坐在她颈部凹陷处,一手搭着秦昭月的肩膀,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药篓最底层。那里还藏着最后一包定神散,虽然不多,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水底寂静无声,唯有岩层间的震动仍在持续。 青禹忽然开口:“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你们别离开青丝身边。” 小七刚要应声,前方岩道突然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光纹,像是某种阵法被激活。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救得了她们一时,救不了一世。” 第161章 灵烬成池·地动预警 青禹的手还按在岩面上,指腹能感觉到那股震动越来越急。他没动,眼神落在前方那圈暗红光纹上,光纹正沿着岩道边缘缓缓流转,像是某种阵法被唤醒的前兆。 “别过去。”小七压低声音,抱着药篓往后缩了半步。秦昭月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嘴唇泛白。 青禹没答话,只是慢慢收回手,转头看向青丝。她的翅膀已经撑不住了,边缘的灰紫色斑痕不断扩散,鳞片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泛着湿气的肉。蛇身微微颤抖,却仍努力维持着趴伏的姿态,尾巴轻轻点了点地,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 “降下来。”青禹轻声说,“到池边。” 青丝低鸣一声,拖着身子向前挪了几寸,终于停在灵烬液池旁一块凸起的岩台上。池水幽青,表面浮着一层灰膜,像死水结出的痂。靠近岸边的地方,有几缕液体正缓慢蠕动,仿佛有意识地避开他们。 青禹蹲下身,撕开衣袖一角,浸进随身携带的药瓶里。药水呈淡绿色,是他早年调配的护脉散,专用于缓解灵力侵蚀。他小心地将布条敷在青丝翅根溃烂处,动作很轻,生怕碰碎了那层薄皮。 小七从药篓里翻出一个小瓷罐:“三叶解毒散加凝胶,可以做成隔离罩,试试再取样?” 青禹点头,抽出残剑插进地面。木灵顺着剑身渗入岩层,他闭眼感知地脉流向——震动确实来自池底深处,节奏规律,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余波。 “不是自然波动。”他睁开眼,“是人为驱动的。” 小七已经把药粉和凝胶调好,递给他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膜。青禹用木藤编了个小漏斗状容器,覆上药膜,慢慢探向池面。 就在藤器触到液体的瞬间,池心猛地一颤。 一道青灰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射海底穹顶。水流剧烈震荡,岩壁上的刻痕骤然亮起,一圈圈向外扩散,如同被点燃的符线。 青禹迅速收回藤器,但还是晚了一步。几滴灵烬液黏在药膜边缘,刚离开池面就开始冒烟,腐蚀得藤条发黑卷曲。他立刻掐诀,木灵涌出,在掌心形成一层屏障,将残留液滴封进藤芯深处。 “拿到了?”小七问。 “一点。”他收起藤芯,眉头没松,“但这不是取样的反应。” 话音未落,池中液体开始急速凝固。原本流动的液面像被冻住,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晶体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岩石崩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秦昭月突然抖了一下,眼皮颤动,嘴唇微启:“星盘……不能留在这里……” 声音很轻,几乎被水流吞没。 青禹立刻转身,一手扶住她肩膀,另一手引动木灵织成柔韧屏障,将她和小七一起护在青丝腹侧凹陷处。屏障刚成,一道晶刺从池边暴起,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扎进后方岩壁。 “撑住!”他对青丝说。 青丝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心脏位置还有微弱绿光跳动,那是她体内残存的青焰火种。她没退,头颅低垂,双眼盯着池心,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迫。 青禹拔出残剑,在地面快速划出一道符纹。《青囊玄经》里的“止流诀”,本是用来阻断毒脉扩散的,现在他试着用来引导能量偏移。木灵顺着剑尖流入岩层,符纹亮起微光,暂时拦住了晶体向他们方向的延伸。 小七抓起一把镇灵粉,撒在屏障外围。粉末遇空气即化,形成一层薄雾,减缓了结晶的速度。 “只能拖一会儿。”她说。 青禹盯着池心。光柱正在收缩,池底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核心即将闭合。他忽然想起什么——之前在古舟废墟看到的那些刻痕,和眼前这些纹路,走向一致,频率也吻合。 这地方不是天然裂谷。 是人工造的能源中枢。 灵烬液就是驱动阵法的媒介。现在它在固化,说明能量失衡,整个系统正在崩溃。 “我们得稳住这里。”他说。 小七咬唇:“可青丝撑不了多久。” 青禹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虎口。刚才取样时震得太猛,伤口裂开了。血滴落在符纹边缘,被木灵吸收,符光微微一颤,竟比之前亮了些。 他心头一动。 没有多想,直接割开另一道口子,让血顺着剑柄流入地面。木灵与血液交融,符纹迅速延展,像树根般扎进四周岩缝。晶体蔓延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声音穿透水流,带着魔气的震颤,一字一句砸进耳中: “你们激活了古舟自毁阵!” 是季寒山。 青禹没抬头,也没回应。他知道对方看不见这里,这只是传音挑衅。但他能感觉到,青丝的鳞片在那笑声响起的瞬间剧烈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神识。 “别听。”他伸手抚过她的颈侧,“我在。” 青丝的眼眨了眨,没闭上。 池心的光柱彻底缩回,整片裂谷陷入短暂的黑暗。下一瞬,地底传来更强烈的震颤,岩层发出金属扭曲般的尖鸣,脚下的平台开始晃动。 青禹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岩面,一手紧握残剑维持符纹不散。小七死死抱住秦昭月,药篓被甩到了角落,但她顾不上捡。 “要塌了?”她喊。 “还没。”青禹咬牙,“只是阵法失控,能量在反冲。” 他必须做决定——是继续查源头,还是先保住眼前这些人。 青丝的呼吸越来越浅,翅膀上的溃烂已经蔓延到脊背。若再不处理,她体内的青焰会彻底熄灭。 他闭眼,回想陆九剑临终说的话。 “剑断,道不断。” 睁开眼时,他已经有了选择。 不再深挖。 先稳核心。 他抽出最后一张风符,不是用来加速,而是贴在残剑剑脊上。然后将藤芯中的灵烬液滴挤出,落在符纸上。木灵注入,符纸燃起一团绿火,火光照亮了池边三人一蛇的身影。 “小七,把剩下的解毒散都给我。” 小七愣了一下,立刻翻找药篓,把所有药包倒出来,挑出三叶散和护心膏,全塞进他手里。 青禹将药粉混合,用指尖抹在青丝心口那点绿光周围。然后引动绿火,一点点烘烤,让药性渗入体内。青丝疼得身体绷紧,却没有挣扎。 震动仍在持续。 岩壁上的刻痕忽明忽暗,像是在倒计时。 青禹额头沁出汗珠,手却稳得住。他知道,只要这团火不灭,青丝就不会彻底沉下去。 突然,秦昭月又动了。 她抬起手,指向池心,声音断续:“……机关……逆齿轮……停它……” 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 青禹望着她,片刻后转向池面。 逆齿轮? 他猛地记起,在古舟底层见过类似的结构——两组铜环反向转动,控制能量输出。如果这里也有,或许能手动暂停自毁程序。 但他不能走。 他一走,屏障会破,青丝会死。 小七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低声说:“你去,我守着她们。” 青禹摇头:“不行。” “我可以撑住!”她抓起一把药粉攥在手里,“你不去,谁都活不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股倔劲,终于点头。 把残剑交到她手中:“按这个节奏往符纹里输灵力,别停。” 小七接过剑,手指发抖,但握得很紧。 青禹最后看了青丝一眼,转身冲向池心。 脚下岩台崩裂,水流翻涌,他踩着断裂的石块跃入池中。 灵烬液已大半凝固,踩上去像踏在脆冰上。 他奔向池心最亮的那一点,那里有一块凸起的金属盘,表面刻着交错的齿纹。 双手按上去的瞬间,盘面开始转动。 第162章 记忆回溯·前世之约 青禹的手刚离开金属盘,脚下岩层又是一阵剧烈晃动。他踉跄一步,迅速回身跃向池边,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插入裂缝边缘稳住身形。秦昭月的身体正往崩裂的岩壁撞去,他抬手一引,木藤从袖中疾射而出,缠住她腰身轻轻一拉,将人接进臂弯。 她脸色惨白,额头渗着冷汗,手指还保持着指向池心机关的姿态,却已无力维持。青禹将她平放在青丝腹侧凹陷处,顺手以木灵织成薄网覆在其上,防止碎石砸落。小七靠在另一边,喘得厉害,手里仍攥着那张风符,指尖发青。 “她怎么样?”小七抬头问。 青禹没答,只伸手探向秦昭月腕脉。指腹刚触到皮肤,便觉一股紊乱灵气自她体内冲出,直撞神识。他眉头一紧,立刻运起《青囊玄经》中的调息法,稳住心神。 就在这时,秦昭月猛地睁眼。 她的瞳孔泛白,像是蒙了层霜,嘴唇微启:“拿着它……阻止大劫……我信你。” 声音低哑,却不似她原本的声线,倒像隔着千年风沙传来。话音未落,她眉心忽然浮现一道银纹,细如蛛丝,却隐隐发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束缚。 青禹心头一震。这纹路,他在古舟底层见过一次——那时她盯着星盘,也是这般突兀浮现银光,随后昏厥。 他不再迟疑,一手按住她手腕,另一手覆上她额际,缓缓注入木灵。温和的绿光顺着经络游走,试图梳理那团乱麻般的神识波动。 可刚一深入,那股力量猛然反扑。青禹只觉脑海轰然一响,眼前景象骤变。 灰烬漫天,残垣断壁间站着一名银发女子,战甲破碎,肩头插着半截断刃。她面前是个少年,面容模糊,却穿着与他同款的青布药袍。女子颤抖着手,将一块完整的星盘掰成两半,塞进少年掌心。 “此约跨越轮回,唯信者能续。”她说完,转身走向火海,背影被烈焰吞没。 画面消散。 青禹猛然抽手,呼吸一滞。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那是他。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千年前的模样。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秦昭月眼角淌下泪水,嘴唇微微哆嗦,像是刚从极寒之地醒来。 “你看见了?”她轻声问,声音虚弱,却清醒。 青禹点头:“我看见你把星盘交给我。”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的混沌已然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坚定。“那是最后一夜。药王谷毁于‘天火焚界’,我拼死护下星盘,只为留下一线生机。我知道你会再来,也知道唯有你能重启灵源。” 小七听得怔住,抱着药篓的手不自觉收紧。“所以……你们早就认识?” “不是认识。”秦昭月望向青禹,“是约定。跨越生死的约定。” 青禹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半块星盘。青铜质地,边缘磨损严重,中央刻着复杂的星轨图纹。这是他十岁逃亡时,母亲缝在衣领里的遗物,一直不知其用。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不是信物,是钥匙。 他低头看着秦昭月摊开的掌心,缓缓将星盘放上去。 两片残缺的铜片刚一接触,便剧烈震动起来。银光自缝隙迸发,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它们竟自行悬浮而起,在空中旋转、拼合,最终化作一枚完整圆盘。 嗡—— 一声清鸣荡开,星图投影自盘面升腾,浮现在众人头顶。一条光路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延伸而出,笔直指向东方,终点落在万兽山脉深处。 “那里……”小七喃喃道,“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青禹凝视着光路,没有回答。但他知道,这条路不会错。就像当年父母将修为传给他时,眼神里也没有犹豫。 地底的震动仍未停止,岩层不断剥落,池边的结晶仍在缓慢蔓延。可此刻,谁都没有急着离开。 青丝虚弱地抬起头,尾巴轻轻卷住青禹的衣角,朝星图方向点了点。她的翅膀依旧溃烂,呼吸微弱,但那双碧玉般的眼睛,终于有了光。 秦昭月靠着岩壁,气息不稳,却努力撑起身子。“我没事了。”她看向青禹,“刚才那些记忆……不再是碎片了。我能掌控它们。” 青禹蹲下身,将残剑重新别回腰间。“那你记得接下来该做什么吗?” 她点头:“星盘指引的不只是地点,还有时间。我们必须在‘月蚀之刻’前抵达山脉核心,否则灵源彻底封闭,再无重启可能。” 小七翻出药篓里剩下的几包药粉,仔细收好。“还剩不到五天。” “够了。”青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碎屑,“只要命还在,路就走得通。” 他说完,转向秦昭月,伸出手:“你还能走吗?” 她望着那只手,干净、有力,掌心有旧伤疤,也有新裂口。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搭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星盘轻轻一颤,光芒微闪,仿佛回应某种古老契约。 青禹将她扶起,动作稳健。小七也爬起来,背好药篓,顺手把一张备用风符塞进青禹手里。 “这次换我断后。”她说。 青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没推辞。 三人一蛇立于池边,背后是即将崩塌的裂谷,前方是星图所指的未知之路。 秦昭月忽然开口:“青禹。” “嗯?” “你说……前世我信你,所以把星盘交给你。”她顿了顿,“那这一世,是你先救了我。所以这一次,换我信你。” 青禹转头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远处,一块巨岩轰然坠入池中,激起浑浊浪花。灵烬液表面再次泛起涟漪,映出星图的倒影,微微晃动。 青禹收回视线,握紧了残剑。 他的虎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剑柄滑落,在岩地上砸出一个小红点。 星图的光路忽然闪烁了一下。 青禹皱眉,正要细看,秦昭月突然抬手按住胸口。 她的脸色变了。 第163章 魔骨重生·十面埋伏 秦昭月的手还搭在青禹掌心,指尖微颤。她忽然闷哼一声,身体一歪,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岩壁上倒去。 青禹立刻松开手,侧身扶住她肩膀。她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左手死死按着心口,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那半块星盘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岩石上发出清脆一响。 “不对。”青禹低声道,迅速探向她脉门。一股狂乱的波动顺着经络直冲神识,像是有东西在她体内撕扯。他眉头一拧,从药篓里翻出一枚青皮小丸,塞进她嘴里,“咽下去。” 小七也冲了过来,蹲在一旁盯着秦昭月的脸:“是不是星盘出了问题?” 话音未落,头顶水面猛地一暗。原本透过海水洒下的微光被大片黑影遮蔽,像是有巨物正从上方逼近。裂谷边缘的菌丝突然抽动起来,像活了一样沿着岩壁快速蔓延。 青禹抬头,瞳孔骤缩。 远处海流翻涌,二十道身影踏浪而行,步伐整齐地落在裂谷入口的礁石上。为首那人右臂断裂处缠满黑雾,断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森白骨节,一根根扭曲如刺的魔骨缓缓成型。 是季寒山。 他站在高岩上,低头俯视,嘴角扬起冷笑:“你们倒是把星盘点亮了,省得我再费工夫找。” 青禹没应声,一把将残剑插进灵烬池边缘的泥层。池水微微荡开,一圈淡绿色的涟漪自剑尖扩散。他低声对小七说:“护好她,别让星盘离身。” 小七点头,迅速把星盘塞进怀里,背起药篓挡在秦昭月前方。秦昭月靠着岩壁喘息,虽意识尚存,却已无力站起。 季寒山抬起新生的魔臂,轻轻一挥。地面菌丝瞬间暴起,化作数道锁链射向众人。青禹双手结印,木灵自剑身涌出,引动池底沉寂多年的枯藤。那些干瘪的藤蔓仿佛复苏般扭动,缠绕残剑形成一道弧形光盾,将三人一蛇圈在其中。 轰—— 锁链撞击光盾,激起一阵气浪。小七被震得后退两步,膝盖磕在石头上,但她咬牙撑住,没有倒下。 “这些傀儡不简单。”她盯着敌阵,“动作太齐了,不像受控,倒像是……有魂。” 青禹目光扫过那二十具魔傀。它们面容模糊,双眼空洞,可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压迫感,像是踩在人心上。更诡异的是,它们身上竟浮着淡淡的火纹,与秦昭月战斗时浮现的纹路极为相似。 他心头一沉。 季寒山站在高处,冷笑着举起魔臂:“这可是我用千具尸体炼出来的‘归墟战偶’,每一具都融了镇魔司死士的残念。你说,他们会不会认出你?” 秦昭月靠在岩壁上,听到这话猛然睁眼。 青禹没理会他的挑衅,转头看向肩头蜷伏的青丝。她双翼溃烂,鳞片黯淡,可碧玉般的眼中仍透着警觉。他伸手轻抚她额头:“还能撑住吗?” 青丝低鸣一声,尾巴轻轻卷住他手腕,像是在回应。 “好。”青禹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印。 “青木千刃术!” 无数藤蔓自光盾内破土而出,瞬间分化成密集木刺,如暴雨般射向敌阵。几具魔傀被钉入岩壁,可更多的直接拔出身上的刺,继续逼近。一具傀儡甚至抬手接住飞来的藤刺,反手掷回。 青禹侧身避过,藤刺擦着耳垂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不行,数量太多。”小七紧攥药篓,“得想办法打乱他们的节奏。” 话音刚落,季寒山已跃下高岩,魔骨手臂横扫而来。光盾应声碎裂,残剑剧烈震颤,几乎脱土而出。青禹猛力压住剑柄,脚底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痕。 “退!”他喝了一声,拉着秦昭月往池边撤。小七背着人,青丝勉强展翅,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落在稍远的岩台上。 季寒山一步步逼近,身后魔傀呈扇形围拢,封锁所有退路。他看着青禹,声音低沉:“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这海底裂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青禹没答,只是将残剑重新插稳,手指在剑格上轻轻一抹。那是父亲留下的习惯动作——只要剑还在,路就没断。 他忽然察觉异样。 池底深处,那些枯藤似乎有了反应。不是被动被引动,而是主动顺着木灵往他这边靠拢。他闭眼感应,仿佛听见细微的生长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小七,帮我争取三息时间。”他说。 小七明白过来,迅速从药篓掏出三包药粉,混在一起捏成一团。她咬破指尖,滴上一滴血,猛地朝空中一抛:“风来!” 药团炸开,化作一片赤雾。风符牵引之下,赤雾迅速扩散,笼罩前方五步范围。魔傀们动作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感知。 就是现在。 青禹双手合印,低喝:“引灵——缚阵!” 残剑嗡鸣,池底枯藤疯狂抽出,缠绕剑身形成新的屏障。与此同时,几根粗壮藤蔓破水而出,顶端凝成尖锐木刃,在绿光包裹下悬浮于半空,宛如光剑。 季寒山眼神一冷:“雕虫小技。” 他大步冲来,魔骨手臂高举,一掌劈向最近的光剑。木刃崩裂,碎片四溅。可就在他破开第一道防线的瞬间,青丝猛然腾空而起,拖着伤翼直扑而去。 她没有攻击,而是用尽全力卷住季寒山腰身,硬生生将他拽向灵烬池中心。两人一同坠入翻涌的灰液,激起巨大浪花。 “青丝!”小七惊呼。 池面剧烈晃动,黑雾升腾,隐约可见两道身影在深处纠缠。片刻后,一切归于沉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自裂谷上方疾射而下,落在池边高岩。来人一身黑袍,面具覆面,胸前挂着一面青铜护心镜。 是季无尘。 他冷冷扫视全场,最后目光停在秦昭月身上:“星盘呢?” 没人回答。 他向前一步,护心镜忽然发出嗡鸣,表面浮现细密裂纹。下一瞬,轰然炸开。 碎片四散,一道寒光从中跌落。 青禹瞳孔一缩。 那是一枚令牌,边缘刻着鹰首火焰纹,正面写着三个字——镇魔司。 令牌落地时沾了池水,映出模糊倒影。 第164章 同生共死·木灵链接 池面翻涌的灰液渐渐平息,黑雾如退潮般向四周缩去。青禹跪在池边,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抹温热的血迹。他望着池心,水波下一道模糊的影子正缓缓下沉,青鳞黯淡,尾翼拖出一缕缕暗红。 小七踉跄着扑到秦昭月身边,手指颤抖地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她抬头看向青禹,声音发紧:“她还在流血……星盘也快压不住了。” 话音未落,水面猛地炸开。一道身影破浪而出,右臂缠绕黑气,骨节扭曲再生,重重踏在池畔岩石上。季寒山甩去身上灰液,目光直直落在秦昭月怀中那枚半透明的星盘残片上。 “东西归我。”他一步跨来,魔骨手臂高高扬起。 小七挡在前面,双手空空,药篓早已干瘪。她咬住下唇,从袖口抽出一根断针,横在胸前。 青禹没有动。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腕裂口仍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入池中,泛起微绿涟漪。他闭了闭眼,忽然将残剑插进泥地,双手合拢于胸前,掌心朝上,像是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以吾之血,唤汝之魂。” 声音不高,却像钉入岩层的藤根,稳而深。他右手猛然收紧,伤口撕裂,鲜血顺着经脉倒灌而上,涌入心口,又自天灵冲出。额头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枝蔓游走,泛出淡淡绿光。 池底传来响动。 那些沉寂多年的枯藤开始抽搐,一根接一根扭动身躯,朝着深处某一点聚拢。它们缠上青丝的身体,一圈、两圈,将她从腐蚀性的液体中一点点托起。 季寒山脚步一顿,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他抬手一挥,剩余魔傀齐步向前,脚步震得岩台碎裂。三具冲在最前,拳头裹着黑焰,直扑青禹后背。 小七冲上去,用肩膀撞开第一具。第二具挥臂扫来,她侧身避让不及,肩头被划出三道深痕,整个人摔在地上。她翻身想爬起,第三具已逼近眼前。 就在此时,青禹头顶浮现出一棵虚幻巨树的影子,枝干蔓延,根须扎入池底。一道藤鞭自水中暴射而出,贯穿第一具魔傀胸膛,将其钉死在岩壁上。第二道藤索缠住另一具的脖颈,猛然收紧,咔嚓一声扭断脊骨。 第三具刚要落地,地面骤然裂开,一根粗藤破土穿刺,从它腹部直贯而上,顶出体外时带出大团黑渣。 季寒山瞳孔一缩。 整片灵烬池轰然隆起。浑浊的液体被巨力推开,一株参天青木自池心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如殿柱,枝条伸展如龙爪,通体流转着生机般的绿芒。它不似生长,更像是从远古记忆里挣脱而出,带着压抑千年的怒意。 青木横扫,数具魔傀被藤蔓卷住,拉入池中瞬间化为碎块。又有几根枝条垂落,缠住尚未靠近的傀儡,绞杀无声。 唯有季寒山跃身后撤,踩上高岩,怒吼:“你竟敢引动古木之灵?这力量不是你能驾驭的!” 青禹没回应。他双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呼吸沉重得像背着整座山。那株巨树虚影在他头顶摇曳,光芒渐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季寒山盯着他,眼中闪过狠厉。他不再看那些被毁的傀儡,而是转向秦昭月——星盘还在她怀里,虽已被震动震松,却仍未离身。 他纵身一跃,直扑过去。 小七想拦,却被一块飞溅的石块击中额角,跌坐在地。她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衣角。 季寒山的手已经触到了星盘边缘。 就在指尖即将扣住的那一瞬,池面再度炸开。 一道焦黑的身影破水而出,全身鳞片几乎尽毁,双翼只剩焦骨残架,可那双碧玉般的眼睛却燃起了青色火焰。青丝借着最后一股冲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弧线,张口咬下—— “咔!” 新生的魔骨应声断裂,黑血四溅。季寒山惨叫一声,抱着断臂翻滚出去,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 青丝坠落。 青禹伸手接住她,身体因反冲力向后滑出半尺。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心跳。他抬起右手,轻轻抚过她焦裂的额头,低声说:“回来了。” 两人交叠的手臂处,鲜血混在一起,缓缓浮现出细密的绿色纹路,如同藤蔓缠绕,一圈圈延伸至腕部。那纹路微微发亮,又慢慢隐去,像是某种契约悄然成立。 小七爬过来,看着青丝焦黑的身体,眼眶发红:“还能……救吗?” 青禹没说话,只是把青丝往怀里收了收。他低头看着她闭着的眼睛,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共鸣,从她体内传来,与自己的心跳同步。 季寒山撑着岩壁站起,断臂处黑雾缭绕,却再不敢上前。他盯着那株尚未完全消散的青木虚影,又看了看青禹怀中的蛇形生灵,声音低哑:“你以为这样就能赢?这池子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你们能控制的。” 青禹缓缓抬头,眼神平静:“我不是要控制它。” “我是要让它醒来。” 季寒山脸色一变。 青禹一手搂着青丝,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握住了插在泥中的残剑。剑柄上的藤蔓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小七靠着岩壁喘息,忽然注意到池底的变化。原本死寂的深处,有一道裂缝正在缓缓张开,里面透出幽幽绿光,像是大地睁开了眼睛。 季寒山后退一步,转身欲逃。 可就在这时,青丝在青禹怀中轻轻动了一下。她的尾巴无力地卷住他的手臂,头部微微偏转,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确认他还在这里。 然后,她彻底陷入沉眠。 青禹低头看着她,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慢慢将星盘从秦昭月怀中取出,握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风从裂谷上方吹下来,拂动他破损的药袍。远处,那株青木的虚影仍在空中摇曳,虽已模糊,却未消散。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怀中那微弱的搏动,渐渐合拍。 第165章 星图指引·古舟自毁 风卷着咸腥的水汽扑在脸上,青禹伏在青丝背上,手臂紧紧搂住昏迷的秦昭月。他能感觉到怀中人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几乎难以察觉。身下的腾蛇双翼残破,仅靠骨架撑起,在气流中艰难滑行。每一次振翅都像撕裂了皮肉,可她没有停下。 古舟的甲板正在塌陷,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舱口,发出沉闷的轰响。裂谷深处那道幽绿的光越来越亮,像是地底睁开了眼睛,又像是某种古老阵法即将引爆前的最后征兆。 青禹低头看了眼手中紧握的星盘碎片,指尖沾着血,把冰凉的玉面染出一道红痕。刚才那一瞬,当青丝咬断季寒山魔骨、坠入池心时,他几乎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就在他以血引灵、唤动青木共鸣的刹那,池底枯藤缠绕而上,将她托出灰液。那时她的鳞片焦黑剥落,翅膀只剩焦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知道,不能停。 “坚持住。”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青丝尾部轻轻一卷,勾住了从岩壁抽出的藤蔓,借力腾空跃起。就在他们离地的瞬间,脚下平台轰然断裂,整片灵烬池翻涌如沸,黑色液体喷溅数丈高。几具残存的魔傀沉入其中,转眼化作黑渣。 季寒山站在倾斜的船头,右臂断口处黑雾缭绕,新生的魔骨尚未完全成型。他盯着空中那道青影,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你们以为夺回碎片就能逃?这星图指向的不是生路,是死劫。” 青禹没回头。 他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弃。那储物袋里不仅有半块星盘,还有他多年来收集的丹方、地图,甚至包括父母遗留的一枚旧符——那是他唯一能确认过往的东西。 而现在,那袋子还在季寒山腰间。 青丝掠过低空,身形一顿,竟调转方向朝沉船边缘飞去。青禹心头一紧,正要阻止,却见她尾部如鞭横扫,精准卷住季寒山腰间的皮袋。对方怒吼一声,抬手欲召魔气,却被一根断裂的桅杆砸中肩胛,踉跄后退。 袋子被猛地扯下,落入青禹手中。 他迅速打开,翻找片刻,终于摸到那熟悉的玉质触感——另一块星盘碎片。两片残玉并置掌心,忽然自行旋转,贴合在一起。光芒暴涨,空中浮现出完整的星图:九颗星辰连成弧线,终点清晰指向东方万兽山脉腹地。 季寒山脸色骤变。 “不可能!”他嘶吼,“那部分星图早已被封……你怎么可能解开?” 青禹没答。他只将星盘小心收进贴身暗袋,用藤蔓重新固定秦昭月的位置,又撕下衣角浸了灵泉水,一点点喂进青丝口中。她的体温很低,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心跳仍在,与自己手腕上的脉搏隐隐同步。 这是“青木共鸣”的延续。 只要他还活着,她就不会彻底消散。 身后传来剧烈震动,古舟开始整体下沉。船体扭曲变形,金属构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海面漩涡逐渐扩大,吞噬着漂浮的残骸。季寒山站在即将倾覆的甲板上,左脚已没入水中,却仍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青禹!”他的声音穿透风雨,“你以为你是在拯救世界?你只是在重复千年前的错误!灵源不该重启,灵气终将枯竭——这是命数!谁都逃不掉!” 话音未落,一块崩塌的船舷砸落,激起巨浪。等水花散去,那人已不见踪影。 青禹闭了闭眼,抬手抚过左耳垂上的细疤。那里隐隐发烫,像是某种记忆在皮下流动。他不再多想,轻拍青丝侧颈:“走。” 巨蛇振翼,破开浓雾,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云层之上,晨光初现。星图余晖映照在海面,划出一条淡淡的光路,仿佛天地为他们留了一线生机。风越来越大,吹得药袍猎猎作响,也吹乱了秦昭月额前湿透的银发。青禹用袖子替她擦去脸上的水珠,发现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或许快醒了。 他取出一枚安神丹含在嘴里,慢慢化开,再渡入她唇间。这是小七教他的法子,说是比直接服用更易吸收。虽然她不在身边,但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青丝飞行的速度渐渐放缓。她的气息越发微弱,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显得吃力。青禹察觉到不对,低头查看,发现她尾部有一处伤口正在渗血,那是被魔傀锁链划破的旧伤,一直没能愈合。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伤口上。绿光微闪,血肉稍稍凝结。他知道这只能暂时维持,真正疗伤还得等找到安全落脚点。但现在,他们还不能停。 远处,海岸线隐约可见。再往前,便是连绵群山,万兽山脉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青禹抬头望了一眼星图投影的位置,确认方向无误。他收紧手臂,确保秦昭月不会滑落,又伸手摸了摸青丝的头,低声说:“再撑一会儿,我们快到了。” 就在这时,怀中的秦昭月突然咳嗽了一声。 青禹一怔,低头看去。她眼皮颤动,似乎想要睁开,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星……盘……” “别说话。”他轻声安抚,“都在我这儿,没事了。” 她没再开口,只是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袖角,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青丝忽然发出一声低鸣,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青禹立刻警觉,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下方海面,一圈巨大的涟漪正缓缓扩散,中央位置,正是古舟沉没的地方。 那不是普通的漩涡。 水底有东西在动。 青禹瞳孔微缩。他记得池心裂缝里的绿光,记得那些缠绕枯藤的根系,记得季寒山临死前说的话:“这池子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你们能控制的。” 难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青丝猛然加速,拼尽全力向上攀升。她的翅膀已经无法完全展开,只能依靠残存的灵力强行推进。风更大了,夹杂着潮湿的咸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腐朽气息。 青禹将秦昭月护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青丝的尾巴无力地垂落,擦过一片低云,带起一串细碎水珠。 第166章 毒发危机·以命换命 青禹落地时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半步,才勉强站稳。他左手撑住一块礁石,右手却迟迟没有收回——那手僵在半空,皮肤灰白,像是被风干的树皮裹住,指尖微微发硬,动弹不得。 小七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看,眉头越皱越紧。“哥,你这手……碰过灵烬池底的东西?”她声音压得很低,手指轻轻按在那片灰白上,触感冰冷而粗糙。 青禹喘了口气,摇头:“只是引动共鸣时沾了些液气。”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音未落,整条右臂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痛,像有无数细针从骨缝里往外扎。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小七二话不说,转身打开药篓,将里面剩下的药瓶药包全倒在地上。她翻找片刻,挑出几味清毒散、凝络丹,又取出一小撮泛着微光的草粉洒在青禹手臂上。粉末刚一接触皮肤,立刻泛起幽蓝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顺着经络向上蔓延。 “是灵烬反噬。”她咬着唇,声音有些抖,“毒素已经进脉了。” 青禹想抬左手施针,可刚捏住银针,右手的麻木感猛地窜上肩头,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他靠在岩石边坐下,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闷的滞涩。 就在这时,秦昭月睁开了眼。 她原本靠着另一块礁石静息,此刻猛然坐直,目光落在青禹身上。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托着那枚完整的星盘。玉面微亮,一道柔和的光自她指尖溢出,轻轻覆在青禹心口。 光芒渗入衣衫,顺着他胸前的经络缓缓游走。青禹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心脏扩散开来,原本堵塞的血脉仿佛被一点点疏通,呼吸渐渐平稳。他抬头看向秦昭月,她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握着星盘的手指微微发颤。 “别……太耗。”他低声说。 秦昭月没理他,嘴唇微动,口中念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星盘光芒骤然增强,那道灵光顺着青禹右臂一路攀爬,最终停在肩窝处,形成一圈淡淡的光环。灰白的皮肤不再继续蔓延,僵在肘部以下。 片刻后,光芒渐弱,秦昭月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她扶住岩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它认你。我也……能借一点力。” 青禹看着自己的右手,虽未恢复,但至少没再恶化。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星盘接过来,收进怀里。 小七松了口气,转头去查看青丝的情况。腾蛇蜷缩在不远处的沙地上,鳞片黯淡无光,尾巴无力地垂着。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脊,指尖突然顿住。 “不对。”她喃喃道。 青禹立刻挪过去,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搭上青丝的脖颈。木灵探入体内,刚一触及内腑,心头猛地一沉——那五脏六腑竟像是泡在腐蚀性的液体中,边缘已经开始溃烂,而一股熟悉的浊气正沿着经络逆向侵蚀。 “它吞了太多灵烬液。”秦昭月也走了过来,声音低沉,“当时以为是机缘,其实是毒。” 青禹盯着青丝的眼睛,那双碧玉般的瞳孔此刻蒙着一层雾,却仍努力眨了眨,像是在回应他。他伸手抚过它残破的翅膀,触到一处温热的湿意。掀开鳞片一看,一道血色纹路正从背部缓缓扩散,像蛛网般向腹部延伸。 “原来是你替我扛了。”他嗓音沙哑。 小七红着眼眶,翻出最后几包药粉,混合灵泉水调成糊状,小心翼翼涂在那些血纹上。药膏刚敷上去,青丝全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疼吗?”小七哽了一下,手没停。 青丝没挣扎,只是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又缓缓转头,用鼻尖顶了顶青禹的手腕。 青禹看着它,忽然抬手割破左腕,鲜血滴落,想要渡入它口中。小七一把扣住他的胳膊:“你刚压住毒,不能再耗!” “我能撑。”他说。 “你撑不住!”小七第一次提高了声音,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你现在倒下了,谁带它活?谁带我们走?” 青禹没再争,任由小七包扎好他的伤口。他低头看着青丝,那双眼睛一直没闭,静静望着他,尾巴慢慢卷上来,轻轻缠住他的手腕。 夜色悄然降临。 海风变凉,潮水一波波拍上岸边,远处的山脉轮廓已完全隐入黑暗。营地里只剩下篝火微弱的噼啪声,和青丝断续的呼吸。 小七守在它身边,不断更换降温的湿布。秦昭月靠在礁石旁,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青禹坐在青丝身旁,一手搭在它脖颈,感受着那越来越微弱的脉动。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忽然想起裂谷深处那一幕——青丝挣脱锁链,扑向季寒山,毫不犹豫地拖着他坠入池心。那时她翅膀已经残破,却还在最后一刻把他甩向岸边。 现在,轮到他了。 他慢慢解下腰间的藤蔓短剑,取下剑柄上缠绕的一段老藤。那是当年逃亡时,父母留给他的唯一信物,曾救过他无数次。他咬破手指,在藤上划出一道血痕,然后轻轻贴在青丝心口。 “你还记得这个吗?”他低声说,“小时候你总抢它当玩具。” 青丝的眼皮动了动,尾巴稍稍收紧。 青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将残存的木灵之力尽数注入藤中。绿光微闪,那根老藤竟缓缓融化,化作一道光流,顺着青丝的伤口渗入体内。 小七惊得站起身:“你在做什么?!” “以命换命。”他说得平静,“它替我挡了毒,我拿这条根脉补它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身体晃了晃,却仍坐着不动。那股力量持续输送,青丝背上的血纹停止了蔓延,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 秦昭月睁开眼,静静看着这一幕,没阻止,也没说话。 许久,青禹缓缓松开手,那根藤已彻底消失,只在他掌心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他低头看了看,又抬手摸了摸青丝的头。 “再撑一会儿。”他轻声说。 青丝缓缓睁开眼,碧瞳中映着篝火,也映着他疲惫的脸。它用尽力气,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尾巴依然紧紧缠着他的手腕。 海风拂过,吹动药袍一角。 远处浪声轻响,像在数着时间。 第167章 海兽报恩·幼崽跟随 海风贴着礁石刮过,吹得药袍下摆猎猎作响。青禹靠坐在一块凹陷的岩壁里,左掌心那道焦黑印记还冒着细微的热气,像是被火燎过的树皮,一碰就碎。他没动,只是把残剑横在膝前,剑柄上的藤蔓沾了夜露,湿漉漉地缠着指节。 小七正蹲在青丝身边,手里攥着最后一块湿布,轻轻按在它背部的血纹上。那纹路已经不再蔓延,可腾蛇的呼吸依旧微弱,每一次吐纳都带着沉闷的颤音。秦昭月靠着另一侧礁石,闭着眼,指尖搭在自己脉门上,脸色仍是灰白的。 忽然,远处海面泛起一圈涟漪。 不是浪,也不是潮,是某种东西从深处缓缓浮上来时带起的动静。小七抬起头,耳朵微动。青禹睁眼,目光落在水面上。 一道庞大的影子破开黑暗,无声无息地游进浅滩。是那只曾被他撒药救下的领头海兽,通体漆黑如墨,脊背高耸出水面,像一座移动的小岛。它身后跟着一只体型小得多的幼崽,蓝灰色的身躯略显笨拙,额顶有一圈银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青丝的尾巴轻轻抽了一下,发出一声低鸣。 海兽停在离岸三丈远的水中,低下头,用鼻尖轻触水面,像是行礼。幼崽却不敢靠太近,缩在母兽身后,鳍部有一道擦伤,边缘渗着淡红的血丝。 小七看了青禹一眼。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立刻起身,踩着湿滑的礁石走到岸边,蹲下身,把手慢慢伸进水里。幼崽猛地往后缩,却被母兽用尾鳍轻轻推向前。小七的手稳稳停在半空,等了几息,那小家伙才试探着靠近,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 “它疼。”小七低声说,“伤口有点深。” 青禹撑着残剑站起来,右臂垂着,皮肤灰白僵硬,动不了。他用左手从药篓底摸出最后半枚丹药,捏碎后混进一捧海水,递过去。 小七接过,轻轻涂在幼崽的鳍上。药液一沾伤口,泛起一层极淡的绿光,像是春芽初绽时的颜色。幼崽抖了抖身子,却没有躲,反而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鸣,像是在道谢。 母兽这时缓缓游上前,直到鼻尖几乎碰到青禹的靴尖。它抬起一只前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动作小心得像怕惊扰什么。 青禹低头看着它的眼睛——深黑、温润,映着天上的星。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在南湾渡口,自己往海里撒了一把清络散,只为阻止两群海兽因争夺鱼群而死斗。那时这头巨兽就在岸边静静望着他,没冲上来抢食,也没发动攻击,只是低吼了一声,带着族群缓缓退开。 原来它一直记得。 “你们……是来帮我们的?”青禹声音沙哑。 母兽没回应,却转头看向幼崽,又用鳍在沙地上划了几道痕迹——三艘船,箭头直指营地方向。 小七倒吸一口气:“它说有敌人要来。” 秦昭月这时睁开了眼,望向海平线。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发,也带来了远处极细微的破水声。她没说话,但握住了腰间的短刃。 青禹盯着那几道沙痕,又看了看母兽坚定的眼神,终于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鼻尖。 “谢谢。” 小七突然笑了。她从背上取下那个空了的小竹药囊,翻找片刻,找出一根细藤,小心翼翼绑在幼崽颈侧。药囊随风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小药师啦。”她摸了摸幼崽的头,“我教你认药,好不好?” 幼崽歪着脑袋看她,忽然张嘴咬住药囊一角,轻轻扯了扯,像是在玩。 小七咯咯笑出声,伸手揉它额顶的银纹。 青禹靠着残剑,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稍稍松了些。他低头看青丝,腾蛇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尾巴轻轻卷上来,搭在他脚边。 就在这时,青丝全身鳞片猛地一竖,喉咙里滚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所有人瞬间警觉。 青禹抬头,顺着它尾尖所指的方向望去—— 海面尽头,数十艘黑船正破浪而来。船身狭长,漆成暗铁色,桅杆上挂着黑色旗帜,纹着季家徽记,而旗角边缘,竟缠绕着一丝幽绿色的雾气,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 魔域战船。 “它们来得好快。”秦昭月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仍挡在青禹前方。 小七迅速收拢药具,把药篓背好,又将几包备用的药粉塞进袖中。她抱起幼崽,轻声说:“别怕,待会儿跟紧我。” 幼崽没挣扎,只是紧紧贴着她,鳍微微颤抖。 青禹没有动。他盯着那些逼近的战船,一艘、两艘、五艘……数量远超预估。他右手无法发力,左手掌心的焦痕还在隐隐作痛,体内灵力近乎枯竭。若正面交战,三人加一头重伤腾蛇,撑不过半刻。 母兽这时沉入水中半圈,随即浮出,用头轻轻撞了撞青禹的小腿,又朝深海方向游了两尺,再回头。 是在示意他们上它的背。 青禹低头看它,又回头看青丝。腾蛇虽已苏醒,却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飞行。若强行赶路,恐怕还没逃出十里,就会彻底断绝生机。 唯有海路可走。 他弯腰,将残剑插入沙地,支撑身体,一手扶住秦昭月,一手去抱青丝。小七抱着幼崽紧跟其后,踩着礁石一步步走向浅水。 母兽静静等着,脊背露出水面的部分宽阔平坦,足以承载数人。它的眼神始终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青禹刚踏上它的背,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左手本能地抓向旁边,却被幼崽用头轻轻顶住,稳住了身形。 “你还挺机灵。”他低声说。 幼崽眨了眨眼,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小七和秦昭月也陆续上来。青丝被安置在中央,蜷缩着,尾巴无力地垂在边缘。母兽感受到重量,缓缓转身,朝着远离战船的方向游去。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青禹回望营地,篝火已被潮水吞没,只剩几缕黑烟飘在空中。那些战船的速度在加快,最前方的一艘已经开始升起弩阵,甲板上有黑影在移动。 “再快一点。”他低声说。 母兽似乎听懂了,尾鳍猛然一摆,整片海域都被划开一道波痕。速度骤然提升。 小七抱着幼崽,蹲在青禹身旁,手指轻轻抚过它颈间的药囊。药囊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响声。 “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对?”她抬头看他。 青禹没回答。他望着前方茫茫海面,夜色浓重,星图早已隐没。但他知道,只要还活着,就有路可走。 风卷起他的药袍,左耳的疤痕隐隐发烫。 幼崽忽然挣脱小七的怀抱,爬到腾蛇身边,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它焦黑的翅膀。然后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像是在呼唤什么。 远处海面,接连响起回应的低吼。 青禹眯起眼——不止一头海兽在靠近。 更多的影子从深海浮现,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形成一道护航的弧线。 母兽低吼一声,队伍加速前行。 战船上的弩箭刚刚落下,射在空荡的礁石滩上,溅起一片碎石。 青禹站在海兽背上,左手按住青丝的脖颈,感受着那微弱却持续的心跳。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幼崽头顶的银纹。 “走。” 第168章 青焰破甲·翼刺显威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青禹左手紧抓残剑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战船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近,弩阵的寒光在甲板上闪动,像一群毒蛇吐出了信子。 他站在海兽宽阔的脊背上,脚底随着浪涌微微晃动。小七蹲在中央,一手扶着蜷缩的青丝,另一手按住幼崽的头,不让它乱动。秦昭月靠在后侧,指尖搭在短刃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旗舰。 就在敌舰距离不足百丈时,一道黑影破空而起——是锁链!粗如儿臂的玄铁链从主舰两侧飞射而出,链身刻满季家徽记,末端带着倒钩,直扑腾蛇而来。 “低头!”青禹低喝。 小七立刻伏下身子,将青丝和幼崽护在身下。锁链呼啸着掠过头顶,一根缠住青丝脖颈,另一根卡进它双翼断裂处的骨桩,金属摩擦鳞片发出刺耳声响。腾蛇猛然一挣,却因体内伤势未愈,动作迟滞,被硬生生拖得前倾,半个身子几乎坠入海中。 青禹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左手本能地撑住海兽背脊。那掌心的焦痕又开始发热,像是有火苗在里面窜动。他咬牙稳住身形,反手抽出插在沙地中的残剑,剑柄上的藤蔓沾了海水,湿滑难握。 “想抓它?”他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没有退意,“先问过我。” 他借着海兽前行的冲势猛然跃起,残剑横斩,正中缠绕青丝脖颈的锁链。剑锋与铁链相撞,火花四溅。那一瞬,他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震颤——徽记下方,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魔气波动,阴冷、熟悉,和十年前那个雨夜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瞳孔一缩,但没有停手。 “青木生·断!” 最后一丝木灵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左臂,再传至剑身。绿光骤然暴涨,如同藤蔓炸裂,沿着剑刃蔓延开来。咔的一声,锁链应声而断,碎成数截坠入海中。 可另一根仍死死扣住青丝的翼桩。腾蛇痛苦地扭动身躯,鳞片翻起,渗出血丝。敌舰上已有修士高声下令,第二波锁链正在升起。 “撑住!”青禹落地时单膝跪地,左手撑剑才没摔倒。他抬头看向青丝,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还没输。” 青丝缓缓抬头,碧玉般的眼瞳映着远处战船的火光。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不是哀叫,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怒意。 忽然,它全身鳞片竖起,背部残破的翼膜剧烈鼓动。在众人注视下,四根尖锐骨刺从翼根暴突而出,每一根都泛着幽幽青光,火焰般的纹路在表面游走。 那是它吞噬菌核后孕育出的青焰之刺,从未真正用过。 “要上了。”青禹低声说。 话音未落,青丝猛然仰头,嘶吼一声,双翼强行展开。剧痛让它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但它没有停下,反而借着锁链的拉力,猛地向下俯冲——像是主动迎向深渊。 三艘主舰已完成弩阵蓄能,弓弦绷紧,只待一声令下便万箭齐发。 可就在这刹那,青丝双翼一振,四根翼刺离体飞出,划出四道燃烧的轨迹。 第一根贯穿左侧战船动力舱,青焰瞬间点燃燃料库,轰然爆炸,火光冲天;第二根穿透中间舰体,舱内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烈焰吞没;第三根钉入右舷水线之下,船体直接裂开大口,海水倒灌;第四根余势未尽,在空中拐了个弧,击中一艘侧翼部位的小型战舰,将其掀翻沉没。 接连四声巨响,黑船接连化作火球坠入海底。热浪席卷海面,逼得其余战船慌忙转向规避。原本严密的包围阵型顿时大乱。 海兽群抓住机会,纷纷潜入深水,用尾鳍掀起巨浪,阻挡敌舰航道。母兽更是猛然调头,用庞大的身躯撞向一艘试图包抄的战船,将其撞得偏移方向,差点撞上自家同伴。 “干得好!”小七抬起头,眼中闪过亮光。她轻轻拍了拍青丝的颈侧,“你还能行吗?” 腾蛇喘息粗重,双翼因过度使用而微微抽搐,但它依旧昂着头,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臂,像是在回应。 就在这时,旗舰高台上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季寒山立于风浪之中,右臂魔骨完全展开,黑雾缭绕,眉心裂纹状魔印闪烁不定。他抬手指向这边,声音穿透风暴:“青禹,你以为这点伎俩就能逃出生天?今日便是你青霜城余孽的葬身之日!” 秦昭月脸色一变:“他在结印,要封锁海域!” 青禹握紧残剑,正欲上前,却见青丝突然转头望向他。那双碧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它张口,喉间泛起浓郁青光,一颗凝若实质的丹丸缓缓浮现——通体翠绿,表面流转着火焰般的纹路,仿佛凝聚了它全部精魂。 “不要……”小七伸手想去拦,却被秦昭月轻轻按住肩膀。 “这是它的选择。” 青丝不再犹豫,猛然一吐,本命丹化作一道青虹,撕裂夜空,直射季寒山胸口。 对方似乎察觉不妙,胸前护心镜骤然亮起黑光,形成屏障。可那丹丸速度太快,力量太强,轰然撞上镜面,只听“咔”一声脆响,护心镜当场龟裂,碎片四散飞溅。 季寒山身形猛震,整个人被反冲力击退数步,右臂魔骨光芒骤暗,口中溢出一口黑血。他刚要出口的咒言戛然而止,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怒。 青禹趁机召回残剑,横臂挡在众人前方,目光冷峻地望向敌舰。 “这一击,”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替我父母收的利息。” 海面短暂安静下来。残存的战船停滞在远处,不敢轻易靠近。火光映在水面上,晃动着破碎的倒影。 青丝缓缓趴回海兽背上,气息微弱,双眼半闭。小七连忙靠过去,用手轻轻抚着它的鳞片。秦昭月靠坐在后方,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一瞬的灵力共鸣让她耗损不小。 青禹拄剑而立,左手掌心的焦痕已经发黑,像是烧透的木炭。他低头看了眼残剑,剑身上的藤蔓不知何时断了一截,垂落在风里。 母兽低吼一声,缓缓调转方向,继续向深海游去。其他海兽也重新聚拢,形成护航之势。 风还在吹,带着硝烟和海水的味道。 青禹望着远方,忽然感觉到青丝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勾住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发现腾蛇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慢慢合上。 就在这时,海面某处,一圈无声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 第169章 幻境困局·道心考验 海面的涟漪扩散得越来越快,一圈接一圈地荡向远处。青禹还站在海兽背上,脚底传来轻微的震颤,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刚想开口提醒众人戒备,眼前忽然一暗,仿佛整片海域被某种力量拉入了深渊。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已不在海上。 风停了,浪静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他站在一条熟悉的石板路上,两旁是倒塌的屋梁和烧焦的门框。这是青霜城,是他十岁那年逃离的地方。夜雨未歇,檐角滴水的声音格外清晰,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前方院中,两个人影跪在泥水里。父亲胸口插着一根黑骨,母亲抱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指尖颤抖地塞进一个孩子的怀里。那孩子满脸泪水,却发不出声音——正是幼年的自己。 “别回头……”青禹喉咙发紧,双腿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父母缓缓倒下,血混着雨水流成细线,蜿蜒到他脚下。 就在他几乎要陷进这记忆的泥沼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穿破幻象:“记住,道心不灭。” 那声音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是陆九剑。不是幻影,也不是回响,而是实实在在的提醒,像当年他在山洞里握着他手腕传功时那样真切。 青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神志瞬间清明。他双手迅速结印,掌心绿光涌出,如同春藤破土,层层撕裂眼前的虚影。 “青木净尘术!” 绿光如雨点洒落,所触之处,景象寸裂。石板路崩塌,火光熄灭,父母的身影化作烟尘消散。他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整个人靠在一堵粗糙的岩壁上才没跌倒。 眼前不再是大海,而是一个封闭的岩窟。头顶悬着几颗幽绿色的晶石,光线昏暗,映得四周影影绰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夹杂着铁锈与腐草的气息。远处有铁链拖地的声响,节奏缓慢,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依旧灰白石化,左手掌心的焦痕隐隐作痛,像是被火燎过的树皮。体内灵力几近枯竭,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丹田深处的空虚感。 “青丝。”他低声唤道。 一道微弱的回应从身旁传来。腾蛇蜷缩在角落,双翼破损处渗着血,鳞片黯淡无光,但听到声音后仍努力抬起头,碧玉般的眼瞳望向他,尾巴轻轻扫了下地面,示意自己还能行动。 青禹伸手抚过它的颈侧,感受到一丝残存的温热。他知道,刚才那一击本命丹耗尽了它太多精元,如今能维持清醒已是极限。 他正欲起身查看周围,忽听另一边传来细微动静。小七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坐着,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动:“爹爹……别走……” 秦昭月则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岩面,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额头,嘴里反复念叨:“丹炉要炸了……快关阵眼……” 两人显然还未完全脱离幻境影响,意识仍被过往纠缠。 青禹强压住身体的不适,挪到小七身边,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木灵,轻轻点在她眉心。绿光一闪,小七浑身轻颤,猛然睁开眼,眼神从迷茫转为清明。 “我……怎么了?”她声音沙哑。 “刚才你被困在幻象里了。”青禹低声说,“现在没事了。” 他又转向秦昭月,同样以木灵安抚其神识。片刻后,她也缓过神来,抬头看了青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四人聚拢在一起,气氛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陷阱。”青禹环顾四周,“我们被带进了某种阵法核心。外面的大海、敌舰,可能都是假的。” 青丝忽然竖起鳞片,耳朵般的鳍微微抖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说这里有阵?”秦昭月靠着岩壁,气息仍有些不稳。 “不止是阵。”青禹抬手摸了摸岩壁,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外层是诱敌的幻境,专攻人心最痛之处。内层则是心魔试炼,让人沉沦于执念,直到神魂溃散。” 小七攥紧了药篓的藤绳:“那……我们怎么出去?” 青禹沉默片刻,闭目感受体内的木灵流动。虽然灵力枯竭,但他与青丝之间的感应仍在,那是多年共生形成的默契。他将手贴在地面,借由木灵感知气流的细微变化。 “幻阵再强,也有破绽。”他说,“它靠的是人心动摇。只要我们不乱,它就无法彻底困住我们。”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拉动机关。紧接着,岩壁两侧浮现出数道模糊的人影,缓缓移动,却没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秦昭月握紧短刃,尽管她此刻连站稳都有些吃力。 “不是人。”青禹盯着那些影子,“是傀儡,受阵法驱动的守卫。它们不会主动攻击,除非我们触碰禁制。” 他缓缓起身,扶着残剑支撑身体。剑身上的藤蔓断了一截,垂在风里,像一条干枯的根须。 “跟着我,别碰墙,也别踩地上那些发亮的纹路。” 他率先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极轻,试探着地面的承重。青丝勉强撑起身子,紧跟在他脚边。小七扶着秦昭月,三人一蛇缓缓前行。 通道狭窄,越往里走,空气越闷。两侧岩壁上的晶石越来越多,光芒交错,投下扭曲的影子。偶尔有风从缝隙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也让人心头更紧。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三道岔路。中间一条笔直向前,地面平整;左边一条向下倾斜,隐约可见铁笼轮廓;右边一条略高,尽头挂着一串铜铃。 “选哪条?”小七低声问。 青禹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中间路径上有极淡的灵息残留,像是不久前有人走过;左侧则布满灰尘,唯有几道拖痕;右侧的铜铃下方,沙土中有浅浅的脚印,但方向杂乱,像是故意伪造。 “走右边。”他说。 “可那铃铛一响就会暴露!”秦昭月皱眉。 “正因为会响,才说明它是幌子。”青禹抬头看她,“真正的出口,不会设在最容易发现的地方。” 他迈步踏上右侧通道,其余三人紧随其后。青丝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但它始终没有停下,尾巴轻轻勾住青禹的脚踝,像是怕跟丢。 越接近铜铃,空气越冷。青禹伸手拨开垂下的藤蔓状矿根,忽然察觉脚下地面略有松动。他立刻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低头细看,发现脚前一块石板边缘微微翘起,与周围严丝合缝的地面格格不入。 “陷阱。”他低声道。 正欲绕行,头顶铜铃忽然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刹那间,整个通道亮起红光,岩壁两侧的孔洞中射出数道黑线,直扑而来。 “趴下!”青禹一把将小七按倒在地,残剑横扫,挡开两根飞索。秦昭月翻滚避让,却被一根缠住手臂,瞬间被拽向墙壁。 青丝猛然跃起,用残存的躯体撞开另一根索线,自己却被狠狠抽在侧腹,鳞片崩裂,鲜血溅出。 “够了!”青禹怒喝,双手猛拍地面,最后一丝木灵自掌心爆发,化作数根藤蔓破土而出,缠住所有飞索,硬生生将其扯断。 红光渐退,通道恢复昏暗。 他喘着气站起,看向秦昭月。她手臂被抓伤,但并无大碍。小七正扶着青丝检查伤口,眼中含泪却没哭出声。 “你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采药迷路吗?”青禹忽然对小七说。 她一愣,点点头。 “那天我也找不到你,急得满山喊你的名字。最后是在一处塌方的岩缝里找到的。你说,‘我不怕,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小七抬头看他,嘴唇微微发抖。 “现在也一样。”他说,“不管多难,我们一起走出去。” 前方通道尽头,一道石门虚掩着,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门外传来海浪声,还有战船引擎的轰鸣。 他们离出口不远了。 青禹拄剑前行,脚步虽慢却坚定。青丝挣扎着站起来,尾巴再次勾住他的脚踝。 石门后是一条斜坡,通向一处半露天的平台。远处海面上,几艘黑舰静静停泊,桅杆上飘着魔域旗帜。岸边立着一座灰黑色哨塔,墙上刻满符文,正中央写着三个字—— “囚心阁”。 第170章 毒血交融·性命相系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青禹扶着残剑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刚从石门后走出来,脚底踩着湿滑的礁石,耳边是远处战船引擎低沉的轰鸣。秦昭月靠在断墙边喘息,肩头一道箭伤渗着血,她没吭声,只是抬手按了下伤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青丝蜷在地上,鳞片一片片剥落,像枯叶般散在身侧。它的呼吸断断续续,嘴角不断涌出黑血,脊背抽搐着,仿佛体内有东西在撕咬。 青禹立刻蹲下,撕开袖口抽出银针,手指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他闭眼听脉,三根针依次扎进腾蛇心口附近的穴道。针尾轻颤,绿光微闪即灭——木灵刚入体就被那股黑气绞碎。 “不行。”他低声说,“压不住。” 秦昭月撑着墙走近几步:“还有别的办法吗?” 青禹没回答。他盯着自己左手手腕,皮肤下青筋隐约跳动。幼年时父亲说过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碧落青木体与至亲之血交融,可启共生之契。” 他咬破手腕,鲜血顺着掌缘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 “你要做什么?”秦昭月察觉到他的动作,声音一紧。 青禹没理会,俯身将手腕凑近青丝嘴边。血珠落入它口中,瞬间被吞咽下去。起初毫无反应,接着,腾蛇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身体猛地一震。 黑血从七窍中涌出更多,但它的心跳却开始回升。 青禹继续放血,脸色一点点变白。他能感觉到体内力气正随着血液流失,双腿发软,只能靠残剑支撑才没倒下。可他知道不能停,一旦中断,之前的努力就全废了。 秦昭月忽然单膝跪在他身旁,一只手扶住他肩膀:“再流下去你会死。” “那就一起死。”他声音很轻,却没半分犹豫,“它活,我活;它死,我也走不远。” 话音落下,青丝的身体骤然绷直,背部皮肤裂开一道细缝,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紧接着,一对半透明的青色羽翼缓缓展开,边缘带着木质纹理,像初春新抽的嫩枝,表面流转着淡淡灵光。 风起了。 羽翼轻轻扇动,带起一阵清冽的气息,吹散了岩台上弥漫的硫磺味。青丝的眼瞳重新亮起,碧玉般的色泽恢复清明。它抬起头,看了青禹一眼,然后慢慢站了起来,四足稳稳踏地,翅膀微收,护在三人前方。 青禹终于松了口气,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已经没力气去包扎。他靠着残剑慢慢滑坐在地,脑袋昏沉得厉害。 秦昭月迅速撕下衣角,一把攥住他手腕,用力勒紧:“别硬撑了。” 青禹摇摇头:“它好了就行。”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为了救它,把自己命都不要了?” “不是为了救它。”他望着那对新生的羽翼,嘴角扯出一点笑,“是为了我们一起活下去。” 秦昭月怔了一下,没再说话。她低头替他缠好伤口,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他。远处海面传来金属摩擦声,几艘黑舰正穿过雾气逼近岸边,桅杆上飘着魔域旗帜,火光映在水面,拉成长条晃动。 青丝低鸣一声,转身走到青禹身边,低下头,示意他爬上背。 “还能飞吗?”青禹问。 腾蛇轻轻点了下头,翅膀再次展开,迎风而立。 秦昭月扶着他站起来,手臂搭在他肩上:“我来背你,你没力气了。” “不用。”青禹推开她,一手抓着残剑,一手撑地,硬是自己站了起来。他脚步虚浮,但一步步走向青丝,翻身坐上它的背脊。秦昭月咬了咬牙,也跟着跃上,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袍。 青丝四肢发力,双翼猛然一振,带着两人腾空而起。 就在升空刹那,一道锁链从侧面战船上射出,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扑而来。青丝侧身避让,锁链擦过羽翼边缘,划开一道浅痕,几点血珠洒向海面。 它没有回头,翅膀拍打节奏加快,朝着外海方向疾飞。 身后,“囚心阁”的石门在爆炸中轰然倒塌,火光冲天而起。追兵登岸的脚步声杂乱响起,有人高喊指令,弩机上弦的声音接连不断。 青禹伏在青丝背上,感觉冷风刮过脸颊,耳朵嗡嗡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礁石平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过的手腕。血已经止住,但指尖仍是凉的。 “你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迷路的事吗?”他忽然开口。 秦昭月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不是说你。”他笑了笑,“我是说……它。” 腾蛇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小腿。 “那时候它还巴掌大,躲在药篓里啃草根。我把它揣怀里带回百草阁,结果半夜它醒了,爬到我脸上,用舌头舔我的眼睛。” 秦昭月听着,忍不住也笑了下:“真恶心。” “可它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再也不肯离我十步远。” 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海平线上,几艘熟悉的身影正快速接近——是之前报恩的领头海兽和幼崽,它们在前方水域来回游动,像是在等待接应。 青丝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回应同伴。 战船上的弓弩手已经瞄准,数支火箭同时离弦,划出弧线朝空中袭来。 青丝猛然俯冲,贴着海面飞行,羽翼掀起水浪。一支箭擦过秦昭月肩头,带起一串血珠。她闷哼一声,仍死死抓着青禹的衣服。 “前面交给你了。”青禹低声说。 腾蛇点头,翅膀骤然张开到最大,体内灵力涌动,青焰自羽根燃起,沿着纹路蔓延至翼尖。 一艘战船加速逼近,甲板上站着几个持盾修士,正准备抛出第二轮锁链。 青丝仰头嘶鸣,双翼猛然合拢又骤然展开,两道青焰如刀光斩出,直劈而去。 火线划破海雾,击中战船动力舱。一声巨响,火焰冲天而起,整艘船剧烈倾斜,开始下沉。 其余战船纷纷减速规避,阵型大乱。 青禹靠在腾蛇颈后,呼吸沉重。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道焦痕,又看了看右手尚未消退的灰白石化。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可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倒。 海兽母子游近,围绕在他们下方,形成保护圈。幼崽仰头叫了一声,脖子上的小药囊晃了晃。 青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药篓还在,里面只剩两枚丹药,都是强提灵力的禁药。 他没拿出来。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和火焰的焦。远方天际微微发亮,像是黎明将至。 青丝振翅,带着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封锁线,飞向外海深处。 残剑插在岩台上,藤蔓垂落,沾了血,一滴一滴落在沙中。 第171章 海兽智谋·声东击西 风还在吹,带着海面的湿气和未散的焦味。青禹伏在青丝背上,呼吸浅而急,手臂搭在腾蛇颈侧,指尖冰凉。秦昭月抓着他背后的衣袍,肩上的伤被冷风一激,渗出血来,但她没出声。 前方主船轮廓渐渐清晰,黑铁外壳上布满符文刻痕,桅杆倾斜,动力舱冒着浓烟。几艘小型战舰正从左右包抄,但主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受了重创。 “它撑不了太久。”青禹低声道,声音沙哑,“得靠近。” 青丝翅膀微收,贴着浪尖滑行一段后,轻轻落在一处破损的装卸平台边缘。金属板歪斜断裂,下方海水涌动,露出被腐蚀的船底裂缝。三人一兽悄然落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远处,领头海兽浮出水面,用脑袋轻轻撞了下幼崽,随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成年海兽们立刻分散游开,激起大片水花,朝东南方向快速移动。幼崽也跟着母亲游动,时不时发出短促的哀鸣,像是受了重伤。 追击的战船果然调转方向,三艘迅速脱离编队,朝着海兽群逼近。雷达光点闪烁,主船上的守卫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成了。”小七蹲在平台角落,望着那一片混乱的海面,小声说。 青禹点点头,靠在残剑上缓了口气。他左手掌心那道焦痕仍在隐隐作痛,右手石化部分虽未消退,但已不再蔓延。他抬头看向货舱入口——一道厚重的合金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几盏幽绿的灵灯忽明忽暗。 “进去。”他说。 秦昭月走在前头,短刃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四周。小七紧随其后,手里攥着药囊,眼睛不断打量着地面和墙壁上的符阵痕迹。青丝化作人形,穿一袭青纱裙,发间藤环轻晃,默默护在青禹身侧。 货舱比想象中宽敞,数十枚椭圆形的卵悬浮在半空,浸泡在绿色液体中,表面流转着暗红纹路。每一枚都有半人高,外壳坚硬如铁,内部隐约可见扭曲的肢体轮廓。 “是魔傀。”秦昭月压低声音,“还没孵化。” 小七走近最近的一枚,伸手探了探温度,又凑近闻了闻。“外面涂了催熟药剂,加了血引粉……它们快醒了。” 青禹皱眉:“强行破卵会引爆灵液?” “嗯。”她点头,“但如果不处理,等它们全出来,我们走不出这层。” 青禹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泛起微弱绿光。木灵顺着地面蔓延,像细根般攀上卵体外围,形成一张无形的网。他闭眼感知每一处药剂分布的位置。 “你有办法?”他问小七。 她从药囊里倒出一点灰白色粉末,放在掌心。“这是我调配的‘断息散’,能扰乱孵化平衡。只要均匀洒上去,它们会在壳内自爆,不会连锁反应。” “我来送药。”青禹说。 他控制木灵将药粉托起,缓缓铺展,如同织网一般覆盖所有卵体。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都被精准触及。时间一点点过去,货舱里只剩下轻微的嗡鸣声,那是温控阵法运转的声音。 突然,一枚卵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接连不断。 “退后!”秦昭月一把拉住小七,闪到墙边。 轰!第一枚卵炸开,绿色黏液喷溅而出,碰到金属壁面立刻发出“嗤嗤”声响,冒出白烟。其他卵也相继爆裂,黏液四散流淌,迅速腐蚀地板,渗入船体底层。 青禹扶住残剑稳住身形,看着脚下逐渐扩大的破洞。海水开始从缝隙涌入,货舱微微倾斜。 “走。”他说,“上面还有人。” 他们刚要动身,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通讯咒音:“b区货舱失压!有入侵者!启动二级封锁!” 金属通道尽头,几道人影出现,手持长戟,迅速逼近。 “分两路。”青禹迅速判断,“秦昭月,你带小七往东侧管道走,那里通向能源室;我和青绫去舰桥,必须切断指挥系统。”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秦昭月皱眉。 “我没力气硬拼。”青禹苦笑,“但还能布阵。只要拖延几分钟,船体会因底部腐蚀失去平衡,他们自己就得撤。” 秦昭月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点头:“我们在出口汇合。” 两人带着小七转身奔向东侧暗道。青禹则扶着残剑,沿着中央楼梯向上。青绫跟在他身边,脚步轻盈,目光始终警觉地扫视四周。 爬到第三层时,警报声骤然响起,红光闪烁。头顶通风口落下金属闸门,前方走廊被封死。 “绕路。”青禹低声说,转向右侧维修通道。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他走得缓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右手僵硬,左手掌心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停下。 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道控制面板,连着上方的监控阵列。青禹停下,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巧的木符,贴在面板接口处。绿光一闪,画面切换成舰桥实况——几名修士正围在主控台前,大声下令调度。 “还有三分钟。”他喃喃道,额头渗出汗珠。 青绫忽然伸手拦住他,耳朵微动。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他们迅速躲进旁边工具间。门缝外,两名守卫走过,交谈着:“听说刚才的爆炸是药剂失控?” “谁知道,反正命令是清场。要是抓到入侵的,直接押去试验舱。” 等脚步远去,青禹才松了口气。他靠着墙慢慢坐下,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青绫:“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 她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他比划了一下,“躲在药篓里啃草根,我还以为是只野猫。” 青绫嘴角微微扬起,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现在你都能帮我挡刀了。”他笑了笑,声音很轻,“真快。” 外面警报仍未停歇。货舱方向传来更大的响动,整艘船明显倾斜了几度。 “该走了。”他说着,扶着墙站起来。 他们重新出发,穿过最后一段通道,来到舰桥下方的服务间。透过观察窗,能看到主控室内一片混乱,有人正在呼叫支援,有人检查动力数据。 青禹取出最后两张木符,贴在通风管道两侧。这是他仅剩的灵力布置,一旦触发,能让整个区域陷入短暂瘫痪。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结印。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震动,整条走廊剧烈摇晃。一块天花板塌落,砸在地上,扬起灰尘。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崩裂。 “船体撑不住了。”青绫开口,声音清冷却稳定。 青禹望向窗外——海面波涛翻滚,原本追击海兽群的战船已经开始返航,主船的动力彻底中断,正在缓缓下沉。 “够了。”他说,“我们走。” 他们转身准备撤离,刚迈出一步,服务间的门突然被一股力量撞开。一名黑袍修士冲了进来,手中长戟直指青禹胸口。 “找到你们了。” 青禹没有后退,只是缓缓抬起残剑,剑柄上的藤蔓微微颤动。 那人冷笑一声,戟尖前推。 就在这时,整艘船猛然一沉,向右倾斜超过三十度。金属结构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走廊里的灯全部熄灭,只剩应急红光闪烁。那名修士站不稳,踉跄几步撞向墙壁。 青禹抓住机会,一脚踢开长戟,反手将残剑横在对方脖子上。 “谁派你来的?”他问。 那人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青绫走上前,指尖轻点其眉心。片刻后,她回头看向青禹:“他在等信号,一旦失去联系,就会引爆炸弹。” 青禹眼神一凝。 货舱深处,最后一枚未破裂的魔傀卵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壳内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第172章 星盘密语·古文破译 残剑抵在黑袍修士的脖颈上,那人挣扎不得。青禹喘着气,额角渗出冷汗,右手石化部分传来一阵阵胀痛。他没再追问,只低声对青绫说:“快看星盘。” 青绫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星盘,表面刻满断裂的纹路,中央凹槽干涸发暗。她指尖微颤,将刚才沾上的血迹轻轻抹入其中。星盘一震,像是被唤醒般泛起幽光。 秦昭月靠在墙边,肩头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她咬牙撑着没动,可那滴落的血恰好落在星盘边缘。刹那间,整块铜面亮了起来,三行扭曲如藤蔓缠绕的文字缓缓浮现,在红光闪烁的走廊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这是……古篆?”小七凑近看了一眼,皱眉,“我爹以前留下的器谱上有类似符号,但没见过这种排列。” 青禹接过星盘,手指抚过那些弯折的笔画。他立刻察觉到不对——这些字形虽陌生,可结构走势与《青囊玄经》附录中的“地脉图注”极为相似。那是记载灵源分布、药性走向的古老记号,专用于标记天地灵气汇聚之所。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残卷,一页页翻找。纸张早已泛黄,边角破损,但他记得父亲曾用朱砂圈出一段批注:“万兽之脊,藏气于渊;藤走龙脉,根系天心。” 目光扫过经文,他又找到一组对应的符文。比对之下,发现第三行末尾那个螺旋状的收笔,正是“源头”的标识。而第二行中间那个分叉如枝杈的字符,则是“山脉深处”的通用写法。 “有了。”他低声说。 小七立刻递来一支炭笔和一张空白符纸。青禹一笔一划临摹下三行古字,再对照经卷逐个解析。他的动作很稳,可额头的汗越积越多,左手掌心也开始发烫——那是木灵透支的征兆。 “第一个字,‘万’,代表数量极多,常用于形容群兽聚居之地;第二个字像‘兽’,但多了个底座,应该是‘万兽’合体的简写……”他一边念,一边写,“第三行这个回环结构,是‘脉’的意思,前面两个点,指的是‘灵’。” 秦昭月听着,忽然开口:“中间那行,是不是有个倒三角?那是‘深’的变体,我在镇魔司的禁书里见过。” 青禹点头:“对。所以整句话是——‘万兽山脉深处,灵脉源头’。” 话音落下,星盘上的文字微微颤动,随即沉入铜面,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般的余光。几人沉默了一瞬。 “原来不是随便乱飞的坐标。”小七轻声说,“它是真要带我们去那儿。” “那里有东西。”青禹收起星盘,贴身放好,“要么是季寒山的目标,要么就是能阻止他的关键。” 秦昭月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差点摔倒。青绫眼疾手快扶住她,却发现她肩头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她的力气,此刻连站稳都难。 “你得包扎。”青绫说。 “先离开这儿。”秦昭月摇头,“这船快塌了,说不定还有埋伏。” 青禹正要说话,忽觉脚下地板传来一丝异样震动。极轻,却规律得不像船体倾斜该有的动静。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金属板上,闭眼释放一丝木灵探入缝隙。 刹那间,灵感知觉延伸出去——下方并非实心结构,而是纵横交错的空腔网络,如同蜂巢。更深处,无数细小的生命信号正快速移动,外壳坚硬,节肢分明,沿着壁面攀爬而来。 “不是人。”他猛地睁眼,“是虫。” 小七立刻趴在地上,扒开一道接缝查看。她伸手一抹,带回一点黏稠的黑色液体,凑鼻轻嗅。“不是油,也不是海水……有种铁锈混着腐草的味道。”她脸色变了,“它们在打洞上来。” “多少?”秦昭月握紧短刃。 “数不清。”青禹站起身,把残剑横在胸前,“通道四通八达,全通向货舱和动力层。它们已经在下面织网了。” 青绫已悄然化作腾蛇本体,青鳞泛光,口中凝聚一团幽焰。她低嘶一声,尾巴扫过地面,示意大家退后。 四人迅速背靠背围成一圈。青禹守住前方通道,藤蔓自剑柄缓缓缠出,贴着地面蔓延,随时准备绊住来袭之物。秦昭月倚墙而立,短刃凝出一层薄霜,寒气逼人。小七打开药囊,将几种粉末分别装进小布袋,捏在手里。青丝则伏在地上,耳朵微动,紧盯地板每一丝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船体仍在下沉,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头顶灯管噼啪作响,应急红光断续闪烁。远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尖鸣,像是某种支撑架正在崩塌。 突然,脚下的震动停了。 一片死寂。 “走了?”小七屏息问道。 没人回答。 青禹盯着地板接缝,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真正的袭击往往发生在安静之后。 就在这时,一块地板边缘微微拱起。紧接着,另一处也动了。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顶上来。 “准备。”青禹低声道。 第一块金属板轰然炸开,一只巴掌大的黑虫跃出。它形似蜈蚣,却生着六对金属般的节肢,背部覆盖甲壳,口器张开时露出环状利齿。落地瞬间便疾冲而来。 青禹挥剑,藤蔓如鞭抽下,直接将其缠住甩向墙壁。虫体撞上钢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竟未碎裂。 “皮很硬!”他说。 话音未落,更多地板接连爆裂。数十只、上百只黑虫涌出,密密麻麻爬满墙壁与天花板,速度极快,直扑四人所在位置。 小七扬手抛出两袋药粉。白烟散开,几只靠近的虫子顿时动作迟缓,甲壳表面冒出细泡,像是被腐蚀。可后面的虫群毫不停留,踩着同伴继续冲锋。 秦昭月短刃横扫,霜气席卷而出,三只虫子瞬间结冰坠地。但她体力不支,一击之后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 青绫喷出一口青焰,火舌掠过地面,烧焦七八只虫体。焦臭味弥漫开来,可虫群依旧源源不绝。 “它们不怕死。”青禹咬牙,接连斩断三只扑来的黑虫,可每砍一只,就有五只补上。 地板下的通道仿佛无穷无尽。 “不能硬拼。”他说,“找出口!” “东侧管道已经被堵死了。”小七喊,“刚才震动时塌了!” “那就往上!”秦昭月指向楼梯口,“舰桥还有控制台,也许能启动紧急弹射舱!” 青禹刚要点头,忽然看见青绫猛地抬头,望向天花板通风口。她瞳孔收缩,口中青焰再次凝聚。 他也察觉到了——上方传来细微的刮擦声。 抬头一看,通风栅栏正在松动。 下一瞬,一大团黑影从上方倾泻而下。 第173章 木剑染毒·以毒攻毒 通风口炸开的瞬间,黑虫如暴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噼啪声。青禹横剑挡在三人前方,木剑一挥,藤蔓自剑柄缠出,贴着地板迅速蔓延,织成一张交错的网,将最先扑来的几只虫子绊住。虫体猛烈挣扎,六对节肢刮擦金属,发出刺耳声响。 他左掌微颤,木灵已近枯竭,右臂石化的部分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骨头里来回拉扯。头顶的通风栅格还在不断震动,更多的黑虫正从深处爬出,层层叠叠压在一起,仿佛没有尽头。 “撑不住了!”小七退到墙边,手里最后两袋药粉捏得死紧,声音发抖,“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埋在这儿。” 秦昭月靠在舱壁上,短刃凝霜未散,可她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记寒气扫过,几乎耗尽了她残存的灵力。她抬眼看向青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青绫伏在地上,青鳞泛光,口中青焰明灭不定。她刚喷出一口火,烧掉了半空中的几只虫子,可火焰刚熄,又有新的虫群填补上来。她的尾巴微微抽搐,显然是体力不支。 青禹咬牙,目光扫过满地虫尸。那些被斩断的虫体并未立刻死去,断口处渗出黑色黏液,在地上缓缓蠕动,竟还能向前爬行一段距离。他忽然想起什么——父亲留下的《青囊玄经·毒篇》中曾提过一种“反噬之理”:毒物相克,若以毒攻毒,反而能激发生机崩裂之势。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木剑,剑身依旧翠绿,但纹路已经开始泛暗。这是他用山间老藤主根雕成的剑,自幼随身携带,早已与他的木灵相通。若将体内所学的腐性之力注入其中……或许能破局。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鲜血顺着藤蔓纹理迅速渗透,原本温润的木色开始泛起一丝紫意。他双手握剑,闭目调息,将体内仅存的毒脉真元缓缓导入剑心。 刹那间,剑身震颤,一股隐晦的腥气自剑锋扩散开来。那紫芒由内而外透出,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他睁开眼,眼中清明依旧,却多了一分决然。 “退后。”他低声道。 小七立刻拉着秦昭月往角落退去。青绫也强撑着挪开几步。 青禹踏前一步,木剑横扫。剑锋划过三只正在爬行的黑虫,只听“砰”地几声闷响,虫体竟从内部炸开,黑色黏液四溅,溅到旁边的虫子身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那些虫子触碰到飞溅的毒液,动作骤然迟缓,外壳出现裂纹,随后也接连爆裂。 有效! 他不再迟疑,收剑回旋,低空横斩。每一剑都控制在离地不足半尺的高度,确保毒劲不向上扩散。紫芒掠过之处,地面虫群纷纷炸裂,黑液如雨点般洒落,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腥臭。 “小心呼吸!”他对小七喊道,“别吸入太多。” 小七点头,迅速从药囊里取出一块布巾捂住口鼻。她蹲下身,伸手沾了点地上的黏液,指尖搓了搓,眉头越皱越紧。“这毒……不是单纯的腐蚀,它在激活虫体内的某种反应,像是催熟剂遇上烈火。” 青禹一边出剑一边应道:“正是如此。它们体内本就有催化药剂,我的毒只是引子。” 他又是一记斜劈,将一只跃起的黑虫从中斩断。虫首刚落地,便轰然炸开,碎片四射。余波震得他手臂发麻,但他稳住身形,继续推进。 就在这时,青绫突然抬头,瞳孔微缩。她仰望着天花板右侧的一处角落,那里嵌着一枚圆形金属镜,表面漆黑,却隐约闪过一丝红光。 她在战斗间隙早就察觉不对——每当他们移动位置,虫群的进攻节奏就会微妙调整,仿佛有人在远处观察。 “有眼睛。”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青禹眼角一跳,立刻明白过来。他来不及细想,只匆匆传音:“三点钟方向,灯罩上方,打碎它。” 青绫一点头,四肢猛然发力,腾蛇之躯如离弦之箭冲出。她借着一根垂落的电缆缠绕腰部,身体腾空翻转,尾巴如鞭般甩出,重重抽击在金属镜框上。 “铛!” 镜面应声碎裂,火花四溅。但她并未停下,尾尖顺势探入裂缝,精准卷住一块薄玉简,迅速收回。 落地时,她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额头渗出冷汗。那一下冲击对她已是极限。 青禹快步上前,接过玉简。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符文,尚未激活,看不出内容。他迅速将其塞进怀里。 此时,虫群攻势明显减弱。残留的黑虫在毒雾与青焰的双重压制下,行动迟缓,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空中飘散的毒气遇紫光即燃,已被青绫先前喷出的微弱青焰点燃,形成一道弧形火墙,阻断了下方通道的入口。 舱内终于安静下来。 焦臭混着腥毒的气息令人作呕,地面遍布虫尸残骸,黑液流淌如溪。青禹拄着木剑站在中央,剑身紫芒仍未消散,反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加幽深。他的呼吸沉重,左手掌心烫得厉害,那是毒劲反噬的征兆。 小七蹲在一具完整的虫尸旁,用银针挑开甲壳,仔细查看内层结构。她的眼神变得专注,手指轻轻拨动虫体中枢的一团暗红色组织。“这些虫……不是自然生成的。它们的神经节被改造过,像是被人强行植入了某种指令。” 秦昭月靠着墙,一直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青禹那把染紫的木剑上,眼神复杂。那紫色让她想起很久以前见过的一种禁术——不是魔修所用,而是药王谷失传的“蚀心引”,以自身精血为引,炼毒入器,伤敌亦损己。 她张了嘴,最终只问了一句:“你还撑得住吗?” 青禹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还能走。” 他说完,弯腰捡起一块掉落的金属片,用剑尖在上面划了几道痕迹。这是他临时画的路线图——从货舱通往舰桥的最近路径。船体仍在倾斜,说明动力系统受损严重,但还没沉。只要能抵达控制台,或许能找到撤离方式。 “我们不能久留。”他说,“刚才那一战动静太大,敌人很快会察觉异常。” 小七站起身,药囊已经空了,只剩一个布袋挂在腰间。她拍了拍手,看向青禹:“接下来去哪儿?” 青禹收起木剑,紫芒缓缓隐去,但剑身温度仍高。他正要开口,忽然感到怀里的玉简微微一震。 不是震动。 是发热。 他急忙掏出玉简,发现表面符文开始流动,像是即将激活。他心头一紧,正要将其封存,却发现最边缘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信号已接驳,坐标上传中】 他猛地抬头,望向破碎的监控镜。 原来不是被动监视。 是实时传输。 “快走!”他一把抓起小七的手腕,“有人已经在等我们了!” 第174章 前世残影·丹炉之谜 青禹迅速抓住小七的手腕,刚要往舱门方向冲,秦昭月却猛地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她双目紧闭,整个人剧烈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心脉。 “丹炉……要炸了……”她嘴唇发白,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属于此刻的冷意,“快阻止他……火种不能离炉……” 青禹脚步顿住。他回头,只见秦昭月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紊乱,指尖微微抽搐。这不是普通的昏迷,更像是神魂被什么强行拖入深处。 星盘突然从她掌心浮起,悬在半空,表面符文流转,散发出灼人的热意。那热度不似火焰,反倒像沉睡多年的东西开始苏醒。 “小七!”青禹低喝,“稳住她气息!” 小七立刻扑过去,一手按在秦昭月后背灵脉交汇处,另一手从空药囊中捻出最后一点灰白色粉末,轻轻洒在她眉心。粉末遇皮肤即化,形成一层薄雾般的护膜。她的眉头皱得极紧:“她里面乱得很,像是有两段记忆在打架。” 青绫悄然游到青禹身边,鳞片微光闪烁,尾巴轻轻搭上他的肩。一股温和的木灵之力顺着接触点流入体内,替他分担左臂传来的钝痛。 青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一丝淡绿光芒,缓缓点向秦昭月眉心。《青囊玄经》中的“通幽引神术”讲究以灵为桥,不伤本源。他不敢用力,生怕稍有不慎便撕裂对方神识。 就在触碰的瞬间,眼前景象骤变。 烈焰焚天,山石崩裂。一座巨大的山谷被火海吞没,焦黑的草木在风中碎成灰烬。远处,一座青铜丹炉矗立于高台之上,炉身铭刻着繁复纹路,正不断震颤,仿佛内里封印着活物。 一名身穿绿袍的身影背对而立,双手捧着一只玉盏,缓缓将其中碧绿色液体倒入炉口。那动作极其熟悉——手腕微转,指尖轻压盏底,正是青禹自幼炼丹时养成的习惯。 他心头一震。 那人转身的刹那,火光遮蔽了面容,只留下一道模糊轮廓。可那一瞬,青禹清楚地看到,对方左耳垂上,有一道细疤。 和他一模一样。 幻象猛然破碎。 青禹踉跄后退一步,喉头泛起腥甜,急忙咬牙压下。他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呼吸急促。识海探查耗神极重,更何况对方神魂深处竟藏着如此激烈的残影。 “你看见什么了?”小七扶着秦昭月,声音压得很低。 青禹没答。他盯着悬浮的星盘,那热度依旧未散,反而越发明亮,缓缓转动着,指向货舱角落。 海兽幼崽蜷缩在一堆破损的金属箱后,脖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挂坠,在星盘光芒映照下,正微微发烫。 青禹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小七跟在他身旁,轻轻拍了拍幼崽的脑袋,示意它别怕。青禹伸手,小心取下那枚挂坠。 入手冰凉,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暖意。它不过拇指大小,外形竟是一尊微型丹炉,炉身有明显裂痕,材质非金非玉,触感温润中带着粗粝,像是某种凝固的灰烬重新塑形而成。 “这是……灵烬凝晶?”小七凑近看了一眼,瞳孔微缩,“传说中大劫之后,天地灵气枯竭时留下的残渣结晶,极难成型,更别说雕成器物了。” 青禹没说话,只将挂坠贴近胸口。刹那间,星盘嗡鸣一声,投射出一道虚影——正是幻象中那座青铜丹庐的全貌。炉底一圈铭文缓缓浮现: 秦氏承火,青氏献木,季氏窃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小七倒抽一口冷气。青绫尾尖猛地绷直,口中青焰悄然燃起。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的家传玉佩,犹豫片刻,将其贴向挂坠裂口。玉佩背面原本光滑无痕,此刻竟浮现出半个古老符印,线条曲折如藤蔓缠绕,与虚影中丹炉底部的“启灵阵眼”完全吻合。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父母从未提过家族与丹炉有关。他们只说《青囊玄经》是祖上传下,医修之道重在济世,而非争权夺势。可这铭文、这符印、这动作……哪一处不是指向他? 他试着靠近挂坠,体内的木灵竟自行涌动,顺着经脉流向左手,仿佛在呼应某种久远的召唤。那感觉不像强制牵引,倒像是游子归乡,血脉共鸣。 “青氏献木……”小七低声重复,目光落在青禹脸上,“你是木灵之体,天生能引百草生机,若千年前真有三人共持丹炉之事,你说不定……就是那个‘献木’的人。” 话音未落,秦昭月忽然睁开眼。 她眼神空茫了一瞬,随即聚焦,死死盯住那枚挂坠。嘴唇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梦见……你站在炉前,穿的也是青布衣,手里端着那碗碧液。你说——”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个刻入骨髓的画面,“‘这一炉,烧的是劫根’。” 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星盘还在缓缓旋转,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然后呢?”青禹问,声音很稳,却藏不住一丝波动。 “然后……”秦昭月慢慢坐起身,靠在箱壁上,手指紧紧掐着手心,“你说完这句话,就把药倒进去了。火苗窜上来的时候,你回头看我一眼。下一瞬,炉爆了。整个山谷塌了,火雨落下,我把最后一道封印压上去,可还是晚了……” 她抬头,直视青禹:“那是我的终点。但我现在想起来了——你没死。你在火里消失了,像一缕烟。” 青禹沉默良久。他低头看着玉佩与挂坠相贴之处,那半个符印仍在微微发光,似乎等待另一半出现。 “所以这不是巧合。”他说,“季寒山要集齐灵源,顾长风在背后操控一切,魔傀卵、虫群、星盘……这些都不是孤立的。它们都指向同一个东西——那座丹炉。” 小七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可它已经毁了。” “也许没毁。”青禹抬起眼,“也许只是被人藏了起来,或者……改成了别的样子。” 他想起那些魔傀卵外涂抹的催熟药剂,绿色黏液腐蚀船底的场景。那种配方,他曾在《青囊玄经》附录里见过一次,名为“伪灵引”,本是古时用来激发残缺灵脉的偏方,但若用量失控,便会引发爆燃。 就像……炸炉。 “有人在模仿当年的过程。”他缓缓道,“只是这次,他们不要修复,而是想让它再炸一次。” 话音刚落,星盘突然剧烈震动,光芒暴涨。挂坠也随之发烫,裂痕处竟渗出一丝极淡的绿意,如同活物呼吸般一闪即逝。 青绫低嘶一声,全身鳞片竖起,尾尖猛然扫向地面,将几滴从虫尸残骸中渗出的黑色黏液拨开。那黏液接触到挂坠散发的微光,竟开始缓慢蠕动,朝着裂痕方向爬去。 小七迅速抽出银针,挑起一滴黏液细看。她的脸色变了:“这不是单纯的腐蚀液……它里面混了微量灵烬凝晶粉末,和挂坠材质一样。” 青禹盯着那滴黏液,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弯腰,用指尖蘸了一点地上残留的毒液,再沾了些挂坠裂口溢出的绿光,轻轻混合。 刹那间,两者交融处泛起细微涟漪,像是水下暗流涌动。紧接着,一小团黏液突然膨胀,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青烟。 那烟不成形,却在空中短暂凝成一个字—— 炉。 第175章 黏液爆发·木灵护甲 青禹的手指还停在那滴黏液上方,空气中凝出的“炉”字尚未散尽,便已开始扭曲变形。那团绿意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扯,随即“啪”地炸开,溅起细密如雾的腐蚀液。 他迅速后撤一步,袖口已被擦到的液体蚀出几个小洞,布料边缘卷曲发黑。脚下的金属板发出“滋滋”轻响,表面泛起一层灰白泡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溃烂。 “退!”他低喝一声,转身将小七往墙角推去。小七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手中药囊紧攥,脸色发白。 秦昭月靠在箱壁上,呼吸仍有些不稳,但她已强撑着站起,短刃横于胸前,目光死死盯住那滩扩散的黏液。青绫盘在她脚边,鳞片微微鼓动,口中青焰明灭不定。 那黏液不再只是流动,而是像有了知觉般贴着地面疾速蔓延,所过之处,舱壁发出刺耳的剥落声。几根支撑梁柱开始倾斜,头顶的灯管接连爆裂,舱内光线忽明忽暗。 “它在找东西。”小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三人同时侧目,“不是随机扩散……它是冲着挂坠来的。” 青禹低头看向胸前——那枚丹炉形状的挂坠仍在发烫,裂痕处渗出的绿光比刚才更盛,仿佛与黏液之间存在某种牵引。 他立刻抬手将挂坠塞进衣襟深处,可为时已晚。中央那团黏液猛然隆起,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随后分作数股,沿着四面八方的裂缝钻入船体结构,又从另一侧破壁而出,形成一张交错纵横的网。 “不能让它连成一片。”青禹咬牙,双手结印,一缕木灵自掌心溢出,化作藤蔓向最近的一道黏液流缠去。可藤条刚触碰到表面,就被一股吸力拉近,转瞬溶解,连残渣都未留下。 “青木生不行。”他皱眉,“这东西吃灵力。” 秦昭月抬手挥出一道霜气,试图冻结前方通道。寒气确实让黏液迟滞了一瞬,但不过眨眼工夫,那冰层便被内部蠕动撑裂,碎片混入黏液中,反倒成了新的载体。 小七迅速从药囊里抓出一把淡黄色粉末,撒向海兽幼崽鼻尖。幼崽打了个喷嚏,随即张口喷出一股高压水柱,直冲前方黏液集群。 水流撞上黏液,发出剧烈的“嗤嗤”声,腾起大片酸雾。部分区域被冲散,露出短暂的空隙,但更多的黏液从侧壁涌下,填补缺口,攻势反而更加密集。 青禹盯着那不断聚合的中心点,脑中闪过陆九剑当年的话:“灵技不止是放出去伤人,也能收回来护己。你若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何救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左臂旧伤,鲜血渗出,顺着经脉引导至全身。体内的木灵随之躁动,不再向外释放,而是沉入血肉,沿着皮肤缓缓爬升。 绿色光晕自胸口扩散,贴着肌肤铺展,如同树皮般层层凝结。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每一下都带动护甲微弱起伏,像是有生命在 beneath生长。 第一波黏液触手袭来时,正撞上这层光膜。腐蚀液飞溅,发出焦灼的声响,可护甲表面只留下浅浅凹痕,并未破裂。 “成了!”小七脱口而出。 青禹没回应,额头已渗出冷汗。这护甲耗神极重,每一息都在抽取精血与灵力,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但他没有退路。 第二波、第三波接连扑来,全被挡在身外。他借势向前踏出一步,手臂一扬,藤蔓自护甲缝隙延伸而出,扎入天花板,将三人所在的角落彻底封锁。 “暂时稳住了。”他喘了口气,回头看向同伴,“别碰地面,也别让皮肤暴露在外。” 秦昭月点头,将星盘收回袖中。小七蹲下身,用银针挑起一滴掉落的黏液残渣,仔细观察。青绫则悄然游至舱底,尾巴轻轻探入一处裂缝,感知下方动静。 就在这短暂的平静中,中央那团黏液终于完成聚合。 轰—— 整艘船剧烈一震,黏液拔地而起,化作一个三丈高的巨人,通体泛着幽绿光泽,表面不断滴落腐蚀液,落地即燃。它的形态粗粝,却隐约能看出四肢与头颅的轮廓,胸口位置浮现出一圈复杂的符文,正随着脉动闪烁。 而在那巨人的头顶,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黑袍翻飞,右臂漆黑如骨,眉心裂纹状印记幽幽发亮——正是季寒山。 他俯视着残破的船舱,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像是在搜寻猎物的气息。手中握着一块残缺的星盘碎片,边缘参差,与青禹怀中的另一半隐隐呼应。 “找到了。”他低声开口,声音透过黏液巨人的躯体传出,沉闷如雷。 青禹瞳孔一缩,立即意识到对方能感知星盘波动。他抬手按住胸口,试图压制挂坠的热度,可那绿光依旧透过衣料透出一丝微芒。 季寒山嘴角微扬,抬起左手,指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黏液巨人迈步前行,每一步落下,地板便塌陷一片,酸雾弥漫。距离越来越近,藤蔓屏障开始出现裂纹。 “撑不住了。”青禹低声道,护甲上的光芒已有些黯淡。 小七忽然抓住他的手腕:“青绫有办法!” 话音未落,青绫猛地昂首,张口吐出一团青碧色光晕。那光迅速扩张,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球形空间,将三人和海兽幼崽尽数包裹。 紧接着,她的身体竟如活门般裂开一道缝隙,内部显露出一个温润的腔室,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进去!”她虽未言语,眼神却无比坚定。 青禹没有犹豫,一手揽住虚弱的秦昭月,一手扶起小七,带着幼崽跃入其中。几乎在同一瞬间,青绫闭合身躯,外部鳞片紧密交叠,将所有人完全遮蔽。 外界的声音顿时变得模糊,只剩下轻微的震动透过鳞片传来。 他们在青绫体内——一个从未见过的空间。 四周呈青碧色,似有微光流动,脚下柔软如苔藓铺地,空气湿润却不憋闷。抬头看去,上方半透明的鳞片如同窗纸,清晰映出外面的画面。 黏液巨人已逼近原地,双拳砸下,整片区域瞬间坍塌成坑。季寒山站在高处,眉头微皱,显然失去了目标踪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星盘碎片,又缓缓举起,对准空中某一点。 嗡—— 碎片忽然共鸣,射出一道微弱光束,直指青绫伏卧的位置。 季寒山嘴角勾起。 第176章 玉简传讯·各方云动 青禹背靠着柔软的内壁,呼吸尚未平复。秦昭月靠在他身侧,气息微弱,小七的手还抓着他的袖角,指尖冰凉。外面的震动时断时续,黏液巨人的脚步沉重,每一次落下都让这方寸空间微微震颤。 青绫闭合的身躯将他们完全包裹,四周泛着青碧色的微光,像是被裹进了一片活的森林深处。空气湿润,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却压不住众人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片寂静中,一道幽蓝的光忽然亮起。 那枚从监控镜夹层中夺来的玉简,竟自行从青绫尾部的缝隙滑出,悬浮在半空。它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边缘微微发烫,随即一道光幕展开,声音清晰传出—— “季老,青禹身上的星盘……务必在子时前截获。” 青禹浑身一僵。 那是顾长风的声音。镇魔司指挥使,曾在百草阁外巡查时对他点头示意的人,也曾在他初入城时递过通行令。那双眼睛总是平静温和,可此刻听来,却像一把缓缓抵住咽喉的刀。 画面一闪,季寒山的身影浮现,黑袍猎猎,右臂漆黑如骨:“他活不过今晚!” 玉简骤然熄灭,余音却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不散。 小七下意识往青禹身边缩了缩,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秦昭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手指悄悄按住了藏在袖中的星盘。 青禹没说话,只是伸手将玉简握入掌心。它已经不再发光,但温度未退,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段对话的余热。 原来不是巧合。 那些看似无意的巡查,那些恰到好处的“提醒”,全都是监视。顾长风早就知道他的行踪,甚至可能从他踏入百草阁第一天起,就在等这一刻。 他缓缓收紧五指,玉简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在利用季寒山。”秦昭月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季寒山要的是星盘和灵源,而顾长风……他要的是整个局势的崩塌。” 青禹点头。季寒山狂妄,但不至于蠢到公然与镇魔司高层联手。唯一的解释是,对方早已被渗透,甚至根本就是棋子。 可这盘棋,到底是谁在执子? 他正欲再探玉简是否有残留灵息,小七忽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别碰了,它可能还会传讯。”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那声音穿透海水,自万兽山脉方向滚滚而来,如同大地深处的脉搏震动。空间内的微光随之轻颤,连青绫的身体都微微抖了一下。 “是王级妖兽。”秦昭月闭了闭眼,“不止一头……它们醒了。” 青禹透过青绫半透明的鳞片望出去。外面,黏液巨人仍伫立原地,季寒山站在其头顶,目光扫视四周,手中星盘碎片不断闪烁微光,似乎在搜寻什么。 可那道光束,并未指向他们藏身的位置。 青禹心头一动——青绫的庇护空间,竟能隔绝星盘感应? 他还来不及细想,又一声兽吼自海底深处传来,比之前更近,更沉。整艘战船的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中渗出的海水开始翻涌。 “不只是妖兽。”小七忽然睁大眼睛,“我听见了……好多声音,像是在回应什么。” 青禹一怔:“你听到了?” 她点点头,耳尖轻轻抖动:“有狼群在奔袭,有蛇类在破土,还有……铁蹄声。它们不是乱动,是在集结。” 秦昭月神色凝重:“天地灵机紊乱,星盘的气息扩散得太远了。不只是人族势力,妖族、荒脉、隐修地,全都被惊动了。” 青禹低头看向怀中那枚丹炉挂坠。它依旧温热,裂痕处的绿光虽弱,却始终未熄。他忽然意识到,这东西不只是线索,更像是一个信标——一个能唤醒沉睡记忆、牵引古老存在的信标。 而此刻,它正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空间内陷入短暂沉默。外面的脚步声再次逼近,黏液巨人抬起巨足,重重踏下,整片区域塌陷成坑。尘雾弥漫中,季寒山冷笑一声,手中碎片再度亮起。 青禹立刻屏息,将星盘与挂坠一同压进衣襟最深处。 “他还在找。”小七低声说,“但他找不到我们。” “不一定。”秦昭月盯着那道光束,“青绫能藏一时,可如果他们用更强的探测手段,或者调来更多傀儡……我们撑不了太久。” 青禹看着手中的玉简,忽然道:“也许,我们不用一直躲。” 小七抬头看他。 “顾长风以为季寒山能替他拿到星盘。”青禹声音很轻,“可如果季寒山失败了呢?如果消息反过来传回去,让他觉得计划有变呢?” “你是说……用这玉简?”秦昭月明白了什么。 “它能传一次,就能传第二次。”青禹指尖划过玉简表面,“只要我们能让它‘回应’一下,哪怕只是一瞬的信号波动,就足够让顾长风怀疑季寒山是否失手。” 小七眼睛亮了:“就像……冒充季寒山给他回话?” “不。”青禹摇头,“不是冒充。是让他自己产生怀疑。只要他心里有了缝隙,动作就会迟疑,季寒山就会察觉不对。他们本就不是一条心,只要推一把,就能让他们互相猜忌。” 秦昭月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青禹也笑了笑,可眼神依旧冷。 他知道,这场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在走。父母的死、百草阁的封锁、陆九剑的陨落、小七的记忆缺失——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更大的黑幕。 而现在,他终于摸到了那根线头。 他正要将玉简收起,忽然间,青绫体内微光剧烈波动起来。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玉简竟再次浮空,表面裂纹重新亮起幽蓝光芒。这一次,没有影像,只有一段文字缓缓浮现: 【目标锁定,执行清剿。】 六个字,冰冷如霜。 青禹瞳孔一缩,立刻伸手去抓,可玉简瞬间炸开一道强光,随即化为灰烬,飘散在空中。 “它自毁了。”小七喃喃。 外面,季寒山猛然抬头,目光直直射向青绫伏卧的方向。 他手中的星盘碎片嗡鸣不止,光束凝聚成一线,精准指向这片残骸角落。 “找到了。”他低声说,嘴角扬起。 青绫的鳞片外,黏液巨人缓缓抬起了手臂,掌心凝聚起一团幽绿色的能量球,表面符文流转,隐隐与星盘共鸣。 青禹一把将小七和秦昭月护在身后,指尖已悄然缠上藤蔓。 可就在这时,百草阁深处,一间密室门无声开启。 徐百草站在药炉旁,手中茶杯碎裂,血顺着手腕滑落。他低头看着掌心伤口,忽然笑了。 “星盘现世了……青家的小子,终于走到这一步。” 他袖袍一挥,一道符令飞入暗室,机关沉响,地下阵法缓缓启动。 同一时刻,万兽山脉最深处,一座被封印千年的石门前,尘土簌簌落下。 门缝中,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瞳,缓缓睁开。 第177章 声波攻击·药囊破局 青禹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残留着玉简化作灰烬的温热。那六个字——“目标锁定,执行清剿”——像钉子扎进脑海,还没来得及收拢思绪,整片空间猛地一震。 青绫体内泛起的青碧微光剧烈晃动,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秦昭月闷哼一声,扶住壁膜才没摔倒;小七扑向海兽幼崽,将它死死搂在怀里。外面,黏液巨人高举双臂,掌心幽绿能量球骤然收缩,随即爆开一道无声的波纹,横扫而来。 空气扭曲了,金属舱壁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层层卷曲如纸片。青禹瞳孔一缩,立刻将星盘和挂坠压进胸口,左手疾挥,木灵顺着经脉涌出,在青绫体内壁上织成一层薄而坚韧的绿网。可那声波不带风、不生火,却让每一寸空间都在颤抖,绿网眨眼间布满裂痕。 “撑不住!”小七喊出声,声音刚出口就被震得变了调,“这东西钻进骨头里,像是要把人从里面撕开!” 秦昭月咬牙掐诀,可她脸色发白,指尖灵光闪了两下便熄灭。先前神识受损未愈,此刻连凝聚术法都难。 青禹低头看怀中的海兽幼崽。它耳朵贴头,浑身发抖,但喉咙深处却有一丝低鸣在滚动——那是它被救下时第一次发声驱散虫群的频率。 他猛地抬头,一把抓过小七背上的药囊。“清心宁神散还在吗?” 小七一愣,随即点头:“还有底,混着灵音草!” “够了。”青禹扯开药囊口,塞进幼崽嘴里,“含住,用力叫——现在!” 幼崽睁大眼,本能地抗拒,可青禹一手抚上它脖颈,掌心血气渗入,轻轻一引。那一瞬,药囊里的残粉遇血激活,混合着幼崽体内纯净水灵之气,自喉间迸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音浪如钟振荡,环形扩散。 两股声波撞在一起,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黏液巨人的次声波被硬生生推了回去,远处舱体轰然塌陷,碎片飞溅。青禹脚下一软,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但他仍撑着手臂,盯着那道反冲的音波屏障。 “成了。”他喘了口气,“它怕同频。” 小七连忙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摸了摸幼崽脑袋。那小家伙吐出药囊,舌头有点发麻,但眼神亮了起来。 外面,季寒山站在黏液巨人头顶,眉头紧锁。他右臂魔骨微微颤动,显然刚才的冲击也传到了他身上。他冷眼看去,只见那片残骸角落泛起一圈圈波动的声纹,像湖面涟漪,竟将他的攻击稳稳挡在外面。 “倒是有点门道。”他冷笑,“可惜,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黏液巨人双臂合拢,胸前重新凝聚出一颗更大的能量球,幽绿色更深,表面浮现出细密符文,隐隐与星盘共鸣。这一次,不只是震荡,而是要直接引爆整片区域。 青禹察觉到异样,立刻传音:“青绫,三息之内,送我们出去!” 青绫没有回应,但她体内空间猛然收缩,如同心脏一缩,将三人弹射而出。他们刚落地,身后“嘭”地一声,青绫本体破空而起,蛇身舒展,新生的青色羽翼在夜色下缓缓展开,每一片羽毛都透着温润木光,边缘隐有青焰游走。 季寒山眯起眼:“腾蛇化翼?你竟在这种地方突破?” 青绫不答,双翼一振,身形如箭俯冲而下。她没冲向季寒山,而是直扑黏液巨人心脏位置——那颗跳动的能量球。翼尖数十根木刺凝聚成束,锐利如针,带着旋转之势,狠狠刺入核心。 “轰!” 能量球炸裂,绿色黏液四散喷射,其中一股正中季寒山右臂。魔骨发出刺耳的“咔嚓”声,裂纹瞬间蔓延至肩胛。他踉跄后退,脸上首次露出惊色。 “不可能!我的魔骨已融九重煞源,岂是你这残灵能破?” 青禹站稳身形,抹去嘴角血迹,冷冷道:“你忘了,木克土,土生湿,湿蕴毒。你的黏液,本就是腐朽之物。” 他抬起左手,掌心伤口尚未愈合,却再次划破,鲜血滴落在地上残留的声波节点上。那圈由幼崽鸣叫形成的屏障并未完全消散,此刻被血气一激,嗡鸣再起,竟短暂凝固成一道弧形光壁,挡住飞溅的黏液。 秦昭月趁机跃前一步,手中冰晶短刃脱手而出,直取季寒山咽喉。他抬臂格挡,魔骨与刀锋相撞,火星四溅,可旧伤未愈,动作迟滞半拍,被逼得连退数步。 小七迅速从竹篓里翻出几包药粉,撒在青禹脚边。绿芽破土而出,迅速缠绕成一道矮墙,加固防护。她又抱起幼崽,轻拍它背部:“再来一次,咱们一起喊!” 幼崽仰头,喉咙鼓动,与小七同时发声。一个清亮,一个柔和,两股声流交汇,再度激起共振。那层光壁随之扩张,竟将整个战场边缘笼罩其中。 季寒山怒吼一声,想要强行催动魔骨,可裂纹处渗出黑雾,反噬之力让他膝盖一沉。他死死盯着青禹,眼中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你以为……这就赢了?” 他猛然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漆黑令牌,就要捏碎。 青禹眼神一凛:“别让他动手!” 青绫双翼一展,尾部横扫而出,一道青焰掠过,将令牌击飞。紧接着,她俯冲而下,翼尖木刺再次凝聚,直指季寒山心口。 季寒山终于变色,转身跃下黏液巨人残躯,借着浓雾一闪,身影迅速后撤。巨人失去支撑,轰然倒塌,化作一滩腥臭液体,缓缓渗入甲板缝隙。 战场安静下来。 青禹拄着木剑喘息,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被什么反复刮擦。他低头看去,星盘仍在衣襟内发热,挂坠贴着皮肤,裂痕处的绿光忽明忽暗。 小七走过来,把空药囊塞回竹篓,轻声问:“他还回来吗?” “不会马上。”秦昭月捡回短刃,插回腰间,“他受了伤,魔骨裂了,短时间内不敢再用全力。” 青禹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滩正在蒸发的黏液上。原本浑浊的液体中央,竟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是个倒置的炉形图案,边缘刻着三个小字,已被腐蚀得模糊不清。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印记。 指尖还未触及,挂坠突然剧烈震动,裂口处绿光暴涨。 第178章 挂坠谜底·丹炉再现 青禹的手指刚要触到地上那圈炉形印记,挂坠突然剧烈震颤,裂口处的绿光猛地暴涨,像是被什么从内部狠狠撞击。他本能地缩手,可指尖已被一道细小的光丝扫过,皮肤瞬间发麻,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游走。 “别碰!”秦昭月低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他前方,短刃横于胸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滩正在蒸发的黏液。小七也立刻蹲下,一把抓住青禹的手腕往回带:“这光不对劲,和药王谷古器出世时的灵压一样!” 青禹没挣脱,只是低头看着掌心——刚才被光丝扫过的地方,正缓缓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像是一截断开的符线。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还悬在半空的挂坠。它已不再只是泛光,而是不断震动,外壳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它快撑不住了。”青禹沉声说,左手迅速划破食指,一滴血珠渗出。他并指为引,将木灵顺着指尖导出,缠上挂坠表面。柔韧的藤丝一圈圈绕上去,像是给即将炸裂的容器打上箍条,勉强稳住它的震颤。 小七立刻从竹篓里翻出一本残旧的小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正是她随身携带的《百草残录》。她快速翻动,停在一页绘有青铜器纹的页面,比对着挂坠上的裂痕走向。“这里……这个回旋纹,是药王谷三品以上丹器才有的封印标记!”她抬头,“有人把它封在里面很久了。” 秦昭月没说话,只将短刃轻轻一转,刀尖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珠落下,不偏不倚滴在挂坠裂缝中央。那一瞬,血竟没有滑落,而是像被吸进去一般,迅速消失不见。 “咔。” 一声脆响,挂坠从中裂开,两半外壳坠地,露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残片。它静静躺在甲板上,正面三个古篆清晰可见:药王谷。背面则刻着细密阵纹,线条交错如脉络,隐约还能看到一个微型凹槽,形状与星盘边缘吻合。 青禹屏住呼吸,伸手将碎片拾起。入手微凉,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像是小时候父亲药炉旁那块镇纸的味道。 “这是……丹炉的一部分?”小七凑近看,眼睛睁大,“可这么小一块,怎么用?” 青禹没答,只是盘膝坐下,将碎片平放在膝头。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残存的木灵,沿着《青囊玄经》中“灵络归源”的路径缓缓推进。绿色微光自指尖溢出,如织网般覆盖碎片表面。 片刻后,光影浮动。 空中浮现出一幅三维图景:九位修士围立一座巨炉,每人手中结印,灵力汇成环流注入炉心。星盘悬浮上方,投下一束青光,照进炉口。炉内液体翻涌,呈现出纯净的翠绿色,正被缓缓注入一支玉管中。画面中央浮现一行小字:“聚三源之力,启灵烬返生阵”。 “三源……是灵脉、星轨、还有活体药引?”小七喃喃道,忽然转头看向青禹腰间挂着的药瓶,“这颜色……这不是你炼的‘生髓露’吗?配方几乎一模一样!” 青禹睁开眼,脸色微变。他取下药瓶,拔开塞子看了一眼——里面淡绿的药液正微微荡漾,与投影中的液体几乎无异。 “不可能。”秦昭月声音发紧,“这套仪式千年前就中断了,最后一炉药还没完成,整个药王谷就塌了。如果这真是返生阵的核心流程……那为什么后来没人提起?” 话音未落,她忽然闷哼一声,扶住额头。眉心一阵抽痛,眼前画面疯狂闪回——火焰冲天,丹房崩塌,一位身穿白袍的女子站在主炉前,手中捧着一份丹方。一名老者悄然靠近,袖中滑落一小包粉末,无声掺入药材堆中。 “火候……提前三刻……”她嘴唇微动,声音断续,“丹方被换了……不是失控……是故意的……季家……他们在等炉爆……” 青禹察觉不对,立刻出手。他并指如针,点向秦昭月手腕太渊穴,木灵轻送,稳住她紊乱的神魂波动。小七也赶紧掏出宁神散,吹入她鼻息。 几息之后,秦昭月猛然睁眼,一把抓住青禹的手臂:“我看见了!当年主持仪式的是我!可季家老祖动了手脚,在辅药里加了魔引粉——那东西遇高温会逆燃,直接引爆炉心!他们根本不想净化灵气,他们是想借仪式失败,把整个药王谷炸成死地!” 空气骤然凝滞。 青禹瞳孔微缩。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丹炉碎片,又想起父母临终前传下的只言片语——“丹不成,世必乱”“真正的方子,藏在孩子身上”…… 原来如此。 不是失传,是被毁;不是意外,是谋杀。 就在这时,空中忽地亮起一道微弱光幕。是那枚之前被青绫卷回的通讯玉简残核,此刻竟自动激活。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出: “游戏该结束了,青禹。” 是顾长风。 “你以为你在追寻真相?你只是在完成重启的最后一步。星盘、丹炉、还有你体内的碧落青木体——缺一不可。很好,现在全都齐了。” 光幕一闪即灭,余音消散在夜风里。 小七脸色发白:“他一直在看着我们……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青禹没说话,只是迅速将丹炉碎片贴身收好,又用布条裹住星盘,压进衣襟。他抬头望向远处海面——风浪渐起,黑影逼近,至少三条战船正全速驶来,桅杆上挂着镇魔司的暗纹旗。 “不能留在这儿。”他说。 青绫早已伏在一旁,蛇身微曲,腹部鳞片泛起涟漪。她没开口,只是轻轻摆尾,示意众人进入。 青禹抱起海兽幼崽,一手扶住仍有些恍惚的秦昭月,对小七点头:“走。” 小七拉着药篓紧跟其后。三人一兽依次踏入青绫腹中,空间闭合的刹那,外面风暴已至。巨浪拍击残骸,甲板在重压下发出呻吟,整片区域再度陷入动荡。 腹中空间依旧温润,青碧色的腔壁微微起伏,带着草木清香。小七靠在角落喘息,秦昭月闭目调息,指尖仍紧攥着短刃。青禹坐在最深处,掌心贴着胸口,感受着丹炉碎片传来的微弱震动。 外面,浪声轰鸣。 里面,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青禹忽然开口:“季家毁了药王谷,顾长风藏在镇魔司背后操纵一切……可墨无锋呢?他当年为什么要造出能承载魂印的傀儡?小七的记忆,真的是意外丢失的吗?” 小七抬起头,眼神有一瞬的茫然。 青禹没再问下去。他只是慢慢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外面的风浪更大了。 第179章 腹中密谈·生死抉择 青禹靠在腔壁边,掌心仍贴着胸口。丹炉碎片紧挨着皮肤,那股熟悉的药香还在,只是比先前更微弱了些。他缓缓将手抽出,指尖轻抚过碎片表面的裂痕,那些交错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缺了一道活水。 “这东西……还能用吗?”小七坐得离他不远,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块青铜残片。 青禹没立刻回答,而是并指为引,再度催动木灵。绿光从指间渗出,顺着碎片边缘游走,试图唤醒沉寂的阵纹。可刚触到背面的凹槽,光便断了,像风吹熄的烛火。 “差一步。”他收回手,“它需要火。” “火?”小七皱眉,“普通的火焰不行?” “不是凡火。”青禹摇头,“是能与古器共鸣的灵火。纯净、有源、带着祭礼的气息。我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只有特定血脉或传承者才能点燃。” 小七低头翻动《百草残录》,纸页沙沙作响。她停在一页泛黄的图谱前,指着上面一个火焰图腾:“这里写着,‘魂火启封’。说是药王谷主祭司代代相传的秘法,以自身精魄为引,燃起不灭之焰。” 话音落下,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秦昭月睁开了眼。她靠着壁,手指还搭在短刃上,此刻却抬起另一只手,猛地扯开衣领一角。锁骨下方,一道暗红纹路浮现出来,形状如跃动的火焰,边缘微微发烫。 “用我的。”她说。 青禹抬眼看向她。那纹章他认得——在星盘投影中,在千年前的幻象里,站在丹炉前的那位白袍女子,颈侧也有同样的印记。 “你能点燃?”他问。 “我能。”秦昭月声音平稳,“但它会烧掉一部分记忆。每一次使用,都会让我离前世更远一点。” 小七咬住嘴唇:“那要是……全烧没了呢?” “那就全烧了。”秦昭月看着她,眼神没有闪躲,“我本就是为这一天存在的。如果这是代价,我认。” 青禹沉默。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又抬头望向秦昭月。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脊背挺直,像一根不肯弯的针。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炼丹失败后说的话:“有些药,不是为了治好谁,而是为了不让病蔓延。” 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整个世界的病。 “什么时候能试?”他终于开口。 “随时。”秦昭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只要你们准备好了。” 青禹正要说话,青绫突然低鸣了一声。 蛇身微震,腹中空间的壁膜泛起一圈涟漪。三人立刻噤声,目光齐齐转向半透明的鳞壁外。 远处海面,黑影浮动。黏液巨人的轮廓在浪涛间若隐若现,而它的肩头上,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披着黑袍,右臂泛着幽光——是季寒山。另一个身穿暗纹战甲,面容模糊,但周身缠绕着浓重魔气。 他们正在交谈。 声音隔着海水传来,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 “……星盘气息已锁定,就在残骸区。”季寒山的声音冷硬,“只要他们不出来,我们就等。” 那魔域将领低笑一声:“你确定那小子身上有碧落青木体?若只是传言,浪费时间不说,还会惊动上面。” “我亲眼见过他疗伤时木灵自生。”季寒山语气笃定,“而且刚才那股声波反击,绝非普通修士能做到。他体内有古老血脉,只要炼化,就能成为新世界的容器。” “容器?”魔将冷笑,“你们这些所谓‘人族强者’,总想着掌控。我们魔域只需要毁灭,然后重建。” “毁灭太粗暴。”季寒山淡淡道,“我要的是秩序。以魔骨重塑灵根,让所有修士臣服于新的法则之下。而他——”他指向残骸方向,“是最后一块拼图。” 两人话语落下,海面仿佛都静了一瞬。 青禹的手慢慢握紧了木剑。剑柄上的藤蔓被汗水浸湿,变得滑腻。 小七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他们迟早会查。”秦昭月低声说,“只要我们动用灵火,气息就会泄露。” “那就不能等。”青禹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彻底封锁前,激活丹炉投影。哪怕只看到一眼仪式流程,也能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 “可你现在动手,等于主动暴露位置。”小七声音发紧,“外面不止季寒山,还有那个魔将。青绫撑不了太久的。” 青禹没答。他转头看向青绫。蛇首微点,碧玉般的眼中映出他的身影。她没说话,但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默契。 他知道她在说:我可以护住你们,但只能一次。 “我不需要太久。”青禹看着秦昭月,“你点燃灵火,让投影重现。我记下关键步骤,然后立刻中断。尽量减少波动。” “你会记住所有细节?”秦昭月问。 “我会。”他说,“从小我就记得父亲熬药的每一个时辰,每一味药的投放顺序。这种事,我不会忘。” 小七忽然伸手,从药篓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淡绿色的药丸:“这是我昨晚配的宁神散,能稳住神魂波动。你俩含一粒,万一灵火反噬,不至于当场昏过去。” 秦昭月接过药丸,没犹豫,直接吞下。青禹也照做。 空气里多了些苦涩的味道。 青禹盘膝坐下,将丹炉碎片放在膝头。秦昭月靠在他斜前方,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呼吸渐渐放慢。她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吟诵,像是远古传来的祷词。 锁骨处的火焰纹章开始发亮,温度迅速升高。红光顺着皮肤蔓延,如同活物爬行。 青禹屏息凝神。 就在光芒即将达到顶峰时,青绫再次低鸣。 外面,季寒山突然抬头,目光直直射向这片海域。 “有动静。”他冷声道,“往这边来了。” 魔将冷笑:“看来不用等了。” 青禹猛地睁眼。 秦昭月额头渗出汗珠,火焰纹章已燃至脖颈,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仍在坚持。 “来不来得及?”青禹盯着她。 “够……三秒。”她咬牙。 青禹立刻将手覆上碎片。木灵与灵火交汇的刹那,空中光影一闪—— 九位修士围炉的画面再度浮现,星盘悬空,翠绿药液翻涌。但这次,视角拉近,聚焦在炉底一处隐秘符阵上。三条脉络汇聚,分别标着“天轨”、“地脉”、“人引”。 画面只维持了一瞬,便轰然溃散。 秦昭月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被小七一把扶住。 “你怎么样?”小七急问。 “没事。”她喘息着,“看到了吗?” 青禹点头,眼神沉了下来:“三条路径。星盘只是钥匙,真正启动仪式,还得找到另外两个支点。” “地脉好说。”小七翻着册子,“各大灵山都有记载。可‘人引’是什么?活人当药引?” 没人回答。 青禹低头看着掌心——刚才接触灵火的瞬间,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像被热铁擦过。 他缓缓握拳,将痕迹藏进掌心。 外面,浪声更急。 青绫的身体微微弓起,像是察觉到了逼近的威胁。 青禹站起身,木剑横在胸前。他看向秦昭月,又看向小七:“我们不能再躲了。” 小七抓牢药篓,点了点头。 秦昭月扶着壁站起来,衣领重新掩住纹章,只露出一丝红边。 青禹伸手按在青绫腹部的鳞片上。温润的触感传来,像是回应,腔壁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声说:“准备突围。” 第180章 羽翼遮天·逃出生天 青禹的手掌还贴在青绫腹部的鳞片上,温热的触感正一点点变凉。他察觉到那层薄薄的壁膜在轻微抽搐,像是呼吸变得吃力。小七靠在他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药篓边缘,指节泛白。 “它撑不了多久。”秦昭月低声道,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青禹点头,没说话。他将丹炉碎片收进怀里,布包裹得严实,压住了最后一丝微光。木剑握在手中,剑柄上的藤蔓已被汗水浸透,滑腻中带着一丝黏连。他深吸一口气,把毒术引至指尖,缓缓注入剑身。绿意渐起,又混入一抹暗紫,像是叶脉里渗进了淤血。 青绫轻轻晃了下尾巴,腔壁开始泛出涟漪。她没回头,但脊背微微弓起,像是准备跃出水面的鱼。 外面的海浪声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踏在水面上,每一步都震得海水翻涌。季寒山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黑袍翻飞,右臂泛着幽绿的光。他身旁的魔将抬起手,几条粗壮的黏液触须从海底钻出,朝着藏身区域缠绕而来。 “走!”青禹低喝。 青绫猛然一震,腹中空间瞬间张开。三人连同海兽幼崽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下一瞬,蛇身腾空而起,新生的青色羽翼自背部展开,如同两片巨大的云盖,拍打间掀起巨浪。 风猛地灌进来,带着咸腥和焦灼的气息。青禹站在蛇首前端,脚底传来剧烈的颠簸。他回头看了一眼——黏液巨人已经扑至,一只巨掌狠狠拍向青绫尾部。鳞片崩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一缕血线顺着尾尖滴落,在空中拉出细长的红痕。 “右翼被缠住了!”小七喊。 青禹立刻转身,木剑横扫而出。一道绿色剑气斩断主触须,可断口处迅速再生,新的黏液如藤蔓般卷来,死死咬住羽翼边缘。青绫发出一声闷鸣,飞行轨迹偏斜,几乎撞上翻倒的战船残骸。 “普通木灵不行。”青禹咬牙,额头渗出汗珠,“这东西能自我修复。” 他闭眼一瞬,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在药庐里说的话:“腐生之毒,生于湿热,盛于滞气,若反其道行之,以毒攻毒,反倒能破其根。” 睁开眼时,他已将毒劲逆转,不再压制,而是引导它与木灵交融。经脉一阵发烫,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剑身紫芒暴涨,整把剑像是被一层暗雾包裹。 “十字斩!” 剑落如雷,不是劈砍,而是刺入。剑尖先破开表层黏液,随即毒劲爆发,紫雾顺着裂缝蔓延,所过之处,黏液迅速干枯、龟裂,像晒干的泥地般剥落。整条触须轰然断裂,沉入海中。 青绫借势振翅,羽翼全展,卷起滔天浪柱。她驮着众人直冲高空,穿过浓雾,冲破云层。下方海域一览无余,破碎的战船漂浮在漆黑海面,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海底传来低沉的震动。 黏液巨人稳稳站定,双足扎入海床深处,两条粗壮的手臂化作长鞭,猛然抽击空中。劲风撕裂空气,逼得青绫不得不降低高度。她的左翼擦过一道鞭影,鳞片被刮落一片,鲜血洒在甲板上。 “它要我们下来。”秦昭月扶着羽翼边缘,脸色发白,“想把我们拖进水里。” 青禹站在蛇首前端,木剑高举。体内木灵与毒劲疯狂流转,经脉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他想起陆九剑教他的最后一招——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断势。 “剑不在快,也不在狠。”那时老人拄着铁木拐,眼神如刀,“你要斩的是它的势头,是它的根基。” 他低头看向巨人双膝。那里有两处符阵,幽光闪烁,显然是支撑其行动的关键。 “小七,掩护我!” 小七立刻会意,从药篓里抓出一把淡黄色粉末,用力撒向空中。粉末遇风即散,形成一片迷雾,遮蔽了下方视线。虽然只能拖延片刻,但足够了。 青禹双脚蹬地,借着青绫俯冲之势,整个人跃至最高点。木剑举过头顶,全身灵力汇聚于一点。绿色剑气冲天而起,又融合紫雾,化作十道交叉剑罡,呈网状落下。 “青木十方斩!” 剑罡精准斩入双膝符阵,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碎裂,像是冰层断裂。黏液双腿瞬间崩解,巨人失去平衡,轰然跪倒,随即被海水吞没。 青禹落回蛇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他喘着气,右手掌心发黑,毒素已经开始侵蚀皮肉。他迅速用左手按住手腕,阻止扩散。 “它……下去了?”小七趴在边缘往下看,声音还有些发抖。 “暂时。”秦昭月盯着海面,“但季寒山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话音未落,远处战船残骸中亮起数点红光。几具魔傀被激活,肩部伸出锁链炮,对准空中目标。链条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 青禹刚想抬剑,却被青绫轻轻一摆头,挡在他前方。她展开羽翼,形成屏障。链条撞上鳞片,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火花四溅。 “不能硬扛。”青禹抹去嘴角血迹,“得离开这片海域。”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翻涌起来。 不是风暴,也不是巨浪,而是一种有序的波动。一圈圈波纹自远方扩散,节奏稳定,像是某种信号。 紧接着,一头庞大的海兽浮出水面。正是之前救下的幼崽的母亲,背甲宽如岛屿,双眼泛着温和的蓝光。在她身后,数十头海兽接连现身,排列成阵,主动游向青绫下方。 “它们来了。”小七眼睛亮了起来。 青绫缓缓收拢羽翼,借着海兽群的托举,慢慢降落。她盘身于中央,气息虚弱,但仍维持着半化形的姿态,守护着众人。 小七从药篓里掏出最后一包灰色药粉,撒入水中。药粉遇水即溶,引发洋流紊乱,干扰了魔傀的锁定系统。几道锁链偏离方向,钉入空处。 青禹回望那艘魔域战船。船体已经开始倾斜,内部火光闪动。刚才那一战,黏液失控蔓延,已侵入火药舱。只需一点火星…… 轰! 一声巨响撕裂夜空。火焰从船腹炸开,黑烟冲天而起。整艘战舰在剧烈爆炸中倾覆,残骸四散飞溅。火光映红了半边海面,也照亮了浪尖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季寒山站在翻滚的波涛上,黑袍猎猎。他抬头望着空中,右臂的魔骨布满裂纹,脸上却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执念。 “你逃不掉的。”他的声音随风传来,清晰得如同耳语。 青禹握紧木剑,没有回应。他知道,这一战结束了,但远未终结。 海兽群开始移动,载着他们缓缓驶向远处的漂浮残骸区。夜幕低垂,星河倒映在海面,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秦昭月靠在青绫侧翼,闭目调息。锁骨处的纹章微微发亮,似有记忆碎片在动荡。小七清点着剩下的药材,神情疲惫,却透着安心。 青禹站在最前端,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黑色仍在缓慢蔓延。他没去管它,只是望着前方。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硝烟和海水的味道。 他的剑尖滴下一滴血,落在海面上,晕开一圈暗红。 第181章 纹章觉醒·火焰疗伤 海风卷着硝烟味扑在脸上,青禹单膝跪在一块倾斜的铁板上,右手掌心发麻,黑线沿着经脉往上爬。他咬牙用左手按住手腕,木灵顺着指尖渗出,在皮肤表面结成一层薄绿膜,暂时压住毒素扩散。 小七靠在断裂的船梁边,怀里抱着海兽幼崽,手指微微发抖。她刚把最后一包清心露敷在秦昭月额头上,却被一股热浪掀得后仰,差点撞上青绫的鳞尾。 “姐……姐?”她喘着气唤了一声。 秦昭月躺在那里,肩上的箭伤还在渗血,衣襟被染红了一片。可更奇怪的是她锁骨处那道火焰纹章,正一明一暗地闪着微光,像是有东西在皮下流动。她的呼吸急促,嘴唇泛白,嘴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火候……不可提前……丹心……守正……” 青禹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察觉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昏迷,也不是中毒或外伤引发的症状。他慢慢挪过去,将两指搭在她腕间,木灵探入经脉。 一股灼热猛地从她体内冲上来,震得他指尖发烫。那股力量不是乱窜,而是沿着特定路线循环,源头正是那枚纹章。它正在抽调秦昭月自身的灵力,形成一个闭合回路。 “不是攻击,是激活。”青禹低声说。 他收回手,转头对小七道:“别再用药了,这伤现在不能压,得顺着它的节奏来。” 话音未落,秦昭月身体忽然一颤,锁骨处的纹章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像一层薄焰贴着皮肤蔓延。一道温润的火流从纹章中心涌出,缓缓缠上她的肩部伤口。 三人屏息看着。 焦黑的皮肉开始褪色,溃烂边缘收拢,新生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过几息工夫,原本深可见骨的创口竟已愈合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青禹盯着那火焰,眼神渐渐凝重。他记得在药王谷遗址的壁画上见过类似的图案——九人围炉,中央一人手持星盘,锁骨处燃着同样的火纹。那是主持净化仪式的主祭司标记。 “你是……药王谷的人?”他喃喃道。 火焰渐渐隐去,纹章也沉回皮肤之下,恢复平静。秦昭月长出一口气,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摸了摸肩膀,一脸茫然:“我怎么了?伤……好了?” 没人回答。青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脑子里翻腾着千年前的记忆碎片。那场失败的净化仪式,被篡改的丹方,还有顾长风最后那句“你只是在完成重启的最后一步”。 原来线索一直就在眼前。 天色渐暗,残阳映在海面,把漂浮的残骸照成一片锈金色。这片区域位于无光海边缘,常年毒雾弥漫,此刻却因风向改变而变得稀薄,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建筑轮廓。 青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臂。毒素已被封在掌心,暂时不会蔓延,但不能再久拖。他望向远处一片塌陷的平台,那里隐约有金属反光。 “得找点能用的东西。”他说。 小七点点头,抱紧药篓站起来。青绫撑着身子缓步跟上,羽翼破损处结了层暗痂,走动时还能看出吃力。海兽幼崽从她身边游过,尾巴轻轻拍水,发出短促的叫声。 一行人踩上第一块铁板,脚下传来轻微震动。青禹立刻抬手示意停下。他抽出木剑,剑尖轻点地面,藤蔓从剑柄延伸而出,迅速织成一张网,铺在前方几块松动的金属板上。 “走慢点,这里不稳。” 他们一步步往前挪。小七顺手撒出一把荧光孢子,淡绿色的光点飘落在裂缝和悬空的梁柱上,标出危险区域。 突然,海兽幼崽挣脱小七的手,游到秦昭月脚边,咬住她的衣袖就往斜前方拖。 “它怎么了?”小七愣住。 青禹眯眼望去。那是一处半沉的石台,上面堆着焦黑的碎砖和断裂的木架。幼崽用力扒拉着其中一块石板,发出急切的鸣叫。 众人走过去帮忙。青禹用手拨开碎石,指尖触到一块冰冷的金属。他心头一跳,加快动作,将整块炉体挖了出来。 是一座青铜丹炉。 炉身布满刮痕和烧灼印记,三分之一已经融化变形,但正面刻着的五个字仍清晰可辨——“药王谷秦氏”。 青禹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抚过那行字,木灵轻轻探出。刹那间,一股熟悉的气息从炉壁传来——纯净、温和,带着一丝暖意。这是曾经承载过大量灵火的法器,而且不是普通火焰,是能引动古阵共鸣的那种。 “这就是……仪式要用的炉?”小七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擦去炉盖上的灰烬。 青禹点头:“它没毁干净,核心阵纹还在。” 他正要细看,忽觉身后一紧。青绫低鸣一声,尾尖扫过地面,发出警示。 远处海面波纹微动,不是风浪,也不是海兽游动的痕迹。那是一种规律的震动,像是某种机关仍在运转。 “下面有东西。”秦昭月低声说。 她走到丹炉旁,伸手摸了摸炉腹。指尖刚触及表面,锁骨处的纹章又是一跳,泛起微弱红光。她皱眉,下意识按住那里。 青禹看着她,忽然问:“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什么?” “药王谷,或者……有人教过你用火?” 秦昭月摇头:“我记得自己是在镇魔司长大,别的……都很模糊。只知道每次靠近古器,心口就会发热。” 她说着,目光落在丹炉上,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就在这时,海兽幼崽再次游上前,围着丹炉转了一圈,然后停在炉口前,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青禹蹲下身,仔细查看炉底。在厚厚的积垢之下,他发现了一圈细密的符文环,形状与星盘背面的脉络极为相似。 “这不是随便埋在这里的。”他说,“它是被特意留下的,等某个能唤醒它的人出现。” 小七扶着炉身,小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青禹没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天色,暮色正一点点吞没海平线。风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炉壁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他伸手握住木剑,掌心的黑线仍在缓慢蠕动。他知道,毒素迟早会破封,而他们现在没有解药。 但他也知道,这座炉,这条纹章,这些线索,都不是偶然凑在一起的。 他抬起头,看向秦昭月:“你能再让它亮一次吗?” 秦昭月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丹炉侧面,闭上眼,试着引导体内那股热流。 起初毫无反应。她眉头越皱越紧,额头渗出汗珠。 忽然,锁骨处一烫,纹章再次浮现,比之前更亮一分。一道火丝顺着她的手臂流入炉体,丹炉内部嗡地一震,仿佛有东西被唤醒。 青禹立刻将木灵注入炉壁,试图稳定能量流转。可就在火流即将贯通核心阵眼的瞬间,地下震动加剧,整片残骸区猛然一晃。 一块断裂的钢梁从上方坠落,砸在丹炉边缘,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火光熄灭,纹章隐去,秦昭月踉跄后退,脸色发白。 青禹一把扶住她,抬头望向震动来源。 在塌陷的地基深处,一道幽蓝的光缝正缓缓裂开。 第182章 毒雾变异·木灵净化 幽蓝的光缝在残骸地基深处缓缓裂开,像一道未愈的旧伤被重新撕开。青禹扶着秦昭月后退半步,木剑横在身前,藤蔓顺着剑柄蔓延而出,在三人周围织成一圈低矮的屏障。雾气从裂缝中涌出,浓稠如墨汁,却不散开,反而在空中凝滞、扭曲,渐渐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有的张口无声嘶吼,有的眼眶空洞,随着呼吸般的一胀一缩,发出低沉的嗡鸣。 小七下意识抱紧了海兽幼崽,指尖发凉。她没说话,只是将药篓往前挪了半寸,随时准备取出驱雾的药粉。 青禹盯着那团雾,眉头微皱。他抬起手,掌心绿光浮现,轻喝一声:“青木净尘!”灵光如波纹扫过,雾气短暂退散,人脸崩解成丝线状的黑烟。可不过眨眼工夫,那些黑烟又缠绕聚合,比先前更加密集,甚至有一缕直接扑向他的手腕,像是活物般试图钻入皮肤。 他迅速收手,木灵回卷,在体表形成一层薄障。冷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这毒雾不怕纯木灵,反而像是……在吸收。 “不对劲。”他低声说,“它变了。” 秦昭月靠坐在丹炉旁,肩伤虽已愈合,但脸色仍有些发白。她抬眼看了看那团不断重组的雾,又低头摸了摸锁骨处,那里安静如常,没有一丝发热或异动。 青绫站在他身侧,羽翼微微展开,挡住后方可能袭来的暗流。她的鳞片泛着冷青色,尾尖轻轻摆动,警觉地盯着地面与雾气交界处。忽然,她瞳孔一缩,翼刺猛然挥出,斩断一根从地下窜出的黑藤——那藤粗如手臂,表面布满瘤状突起,断裂处喷出腥臭的黑液。 青禹眼神一沉。他蹲下身,用剑尖挑起一滴黑液,木灵探入其中。刹那间,一股混杂着腐烂与焦灼的气息反冲而来,几乎让他呼吸一滞。 “魔气渗进毒里了。”他收回剑,声音低了几分,“普通的净化术压不住。” 小七咬了咬唇:“那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青禹没答话,而是闭上眼,回忆父亲当年在药庐中讲过的一段话:“毒非尽恶,亦可为药。若遇顽毒不化,不必强克,当引其势,逆其根,以毒制毒。” 他睁开眼,指尖微动,从掌心逼出一丝黑线——那是之前战斗时侵入体内的毒素,一直被木灵封在右手经脉末端。如今他小心翼翼将其抽出,控制在指尖一点,不让它扩散。 然后,他将木灵缓缓注入其中。 绿光与紫芒交织,在他掌心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双色旋涡。那不是纯粹的灵力,也不是单纯的毒,而是一种新的东西——带着侵蚀性,却又蕴含生机。 “试试这个。”他说。 他抬手推出,掌心光芒如涟漪荡开。所过之处,毒雾不再是被驱散,而是像冰雪遇阳般彻底消融。那些人脸发出短促的哀鸣,扭曲着溃散,连重组的机会都没有。一圈圈波纹推进,雾气节节后退,直至全部缩回幽蓝光缝之中。 裂缝边缘的黑色菌丝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静止。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小七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成功了?” 青禹却没放松。他盯着那道光缝,眉头依旧紧锁。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心神,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那缝隙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看”着他——不是视线,而是一种被锁定的压迫感。 “暂时退了。”他说,“但源头还在。” 他正要上前查看,青绫突然低鸣一声,腾身跃起,翼刺再次斩出。又一根毒藤破土而出,直扑他的脚踝。这次藤条更粗,表面还生出了细小的倒刺,差点就缠上他的腿。 青绫落地时动作略显迟缓,羽翼破损处渗出淡青色的液体,但她还是挡在了最前面。 “你别硬撑。”青禹伸手扶住她,感受到她体内灵力波动微弱,显然是之前突围消耗太大,还没恢复。 青绫轻轻摇头,目光坚定。 他叹了口气,转头对小七说:“照看好秦姑娘和幼崽,我去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小七点头,迅速从药篓里取出几粒驱邪丸分给两人含住,自己则捏了一把荧光孢子撒在周围,标记出安全区域。 青禹握紧木剑,一步步靠近光缝。每走一步,地面都传来轻微震动,仿佛下面有东西在呼吸。他蹲下身,将木灵探入缝隙边缘,想要感知内部结构。 就在灵力接触的瞬间,裂缝猛然一颤,数根毒藤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朝他绞杀而来! 他反应极快,木剑横扫,藤蔓应声断裂。可断口处立刻再生,速度比之前更快。 “烦人。”他低骂一句,正要再次施展“青毒净灵术”,却见青绫已抢先一步冲上。她猛地撞向旁边一块半埋的金属残壁——那是战船解体后坠落的装甲板,锈迹斑斑,足有数丈高。 轰! 巨响震得碎石飞溅。铁板被整个撞飞,砸入远处海水中,激起巨大浪花。而原本被遮掩的位置,露出一个隐蔽的空间——里面躺着一具尸骨,穿着褪色的镇魔司旧制战甲,胸口已被腐蚀大半,但腰间挂着的令牌却保存完好。 青禹快步走过去,拾起令牌。 青铜质地,正面刻着四个字:“镇魔司·执律”。背面则有一枚暗纹——三道交错的裂痕,形似枯枝,正是季家独有的家族印记。 他眼神一冷。 “季寒山的人……百年前就安插进镇魔司了?” 小七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令牌,声音轻了些:“难怪他们总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行踪。不只是叛逃,是早就……埋好了路。” 秦昭月扶着丹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具尸骨:“这个人死在这里,不是偶然。他是守炉人。” 青禹点头:“铭文还在。”他用木灵拂过令牌表面,一段微弱的文字浮现出来:“元年三月,奉命守炉,禁令不得外传。” 空气仿佛凝住了。 良久,青禹才缓缓将令牌收进怀中。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找到丹炉。”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怕我们发现,这座炉从来就不该被封印。” 小七抬头看他:“那我们现在……还要继续修它吗?” “当然。”他回头看了眼那座焦黑的青铜丹炉,炉身上“药王谷秦氏”五字依旧清晰,“既然有人费尽心思藏它,那就说明它真能打破他们的计划。” 秦昭月忽然开口:“可我们现在连火源都没有。刚才那次尝试失败了,我不确定下次能不能再唤醒那股力量。” 青禹沉默片刻,望向幽蓝光缝。它已经不再脉动,但边缘的黑色菌丝仍未消失,像是蛰伏的根系,等待时机再度蔓延。 “火源的事先放一放。”他说,“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这里。毒雾虽然退了,但这些菌丝还在吸收地气,早晚还会再起。” 他蹲下身,从药篓中取出几包药粉,混合后洒在裂缝周围。又割破指尖,将几滴血融入其中,再以木灵催动,让药泥沿着缝隙渗入。 绿色的光纹在地面蔓延,形成一个简单的封阵。 “只能撑一段时间。”他站起身,擦了擦手,“等风向变,毒雾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小七环顾四周:“这片残骸太大了,我们不可能处处设防。” 青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沉没建筑轮廓,忽然问:“你还记得那晚在荒村,我教你用‘青木生’救那株枯树吗?” 小七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让木灵自己长出来?” “对。”他点头,“不是我们去净化每一处,而是让净化之力自己扩散。” 他闭上眼,将剩余的木灵凝聚于掌心,同时再次抽出一丝毒素,与之交融。这一次,他不再控制范围,而是将融合后的灵力注入脚下的一块断裂木架。 绿中带紫的光纹顺着木质迅速蔓延,如同活物般钻入地下,沿着残骸区的地脉悄然延伸。 几分钟后,远处一处正在冒烟的裂缝中,忽然钻出一株细小的嫩芽。紧接着,第二株、第三株……越来越多的绿意从废墟中破土而出,叶片舒展间释放出淡淡的清气,所触之处,残留的黑雾纷纷退散。 小七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成了!” 青禹却没笑。他看着那些新生的植物,低声说:“它们撑不了太久。这只是延缓,不是根除。” 他转向青绫:“你能再撞一次那边的墙吗?我想看看下面是不是还有别的空间。” 青绫点头,正要行动,忽然整个残骸区剧烈一震! 地面裂开一道新缝,离丹炉不足三尺。 第183章 火焰共鸣·丹炉重启 地面裂开的刹那,碎石滚入幽蓝光缝,溅起一圈涟漪。那道裂缝离丹炉不过三尺,黑气翻涌中,几根带刺的菌藤猛地窜出,藤身粗如手臂,表面鼓起瘤状凸起,一接触到空气便迅速膨胀,朝着炉脚缠绕而去。 青禹反应极快,左手一扬,掌心血珠飞出,落在断裂的木架边缘。他右手握剑往地上一插,木灵顺着剑柄蔓延,与血液融合成一道淡绿色符纹,瞬间封住裂缝口。菌藤撞上光纹,发出滋滋声响,前端焦黑萎缩,却仍不死心地扭动着,试图寻找突破口。 “撑不了太久。”他低声道,指尖在剑柄上轻敲两下,藤蔓再度延展,在丹炉周围织成半圈护障。 青绫站在他侧后方,羽翼微张,尾尖轻轻扫过地面,将一根悄悄探出的细藤碾入泥土。她鳞片泛青,呼吸略显滞重,方才那一撞耗力不小,此刻伤处隐隐渗出淡色液体,顺着脊背滑落。 小七蹲在一旁,从药篓里翻找止血草粉,手有些抖。她抬头看了眼秦昭月,见她靠坐在一块残碑上,脸色发白,锁骨处那道火焰纹章安静如常。 “秦姐姐……”她轻声唤。 秦昭月睁开眼,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有种说不出的闷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了很久,正一点点松动。 青禹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你能再试一次吗?这炉需要火。” 秦昭月看着他,又望向那座焦黑的丹炉。炉身上“药王谷秦氏”五字依旧清晰,仿佛刻进了岁月深处。她记得昨夜纹章发热时的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召唤,来自血脉深处的牵引。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外衣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火焰纹章。指尖轻轻贴上丹炉表面,沿着那五个字的刻痕缓缓移动。 起初毫无反应。 风掠过废墟,吹动她的银白长发。远处海面波澜不惊,唯有残骸间偶尔传来金属锈蚀断裂的轻响。 忽然,指尖一烫。 纹章微微发亮,赤金色光芒自皮肤下浮现,如同沉睡的火种被唤醒。她咬住唇,集中精神,将体内残存的灵力一点一点引向纹章中心。 光晕渐强。 丹炉开始震颤,细微的嗡鸣从炉腹传出,像是回应某种久远的誓约。炉口处浮起一层薄雾,雾中隐约有影子晃动。 青禹立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掌心绿光流转,木灵顺着经脉注入她的体内。他用的是“青木生”的引导法,以生命之力稳住对方神魂,防止因力量反噬而受伤。 秦昭月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像春水融冰,助她撑住即将溃散的灵流。 轰—— 一声低沉的鸣响自丹炉内爆发。 整座炉体腾起半丈高的虚影,轮廓模糊却庄严。一位女子立于烈焰之中,身穿玄纹长袍,手持星盘,双目紧闭。她周身火焰不灼物,反而带着净化般的暖意,映照得四周残垣断壁都染上了一层金红。 小七屏住呼吸,连手中的药粉洒了一地都没察觉。 青绫缓缓收拢羽翼,仰头望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虚影开口,声音似从极远之地传来,却又字字清晰: “后世者,欲重启灵气需集齐三要素……” 话音未落,天际一道黑影疾掠而至。 那是一支箭,通体漆黑,箭身缠绕着扭曲的暗纹,飞行时不带风声,却让空气为之凝滞。它精准无比地贯穿虚影胸口,火焰瞬间崩散,星盘碎裂成光点,女子的身影如沙画般瓦解,消散在空中。 “不!”青禹猛地扑向丹炉,双手按压炉壁,试图留住那一丝共鸣余波。 可力量已断。 丹炉剧烈一震,炉体倾斜,轰然坠入幽蓝光缝之中。水面翻滚数息,随即归于平静,只剩一圈涟漪缓缓扩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跪在裂岸边缘,手掌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指尖残留着木灵熄灭后的余烬。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咸腥,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秦昭月跌坐在地,肩头微颤。她低头看去,锁骨处的纹章已完全黯淡,皮肤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可她知道,那不是假的。那句话,那个身影,那份沉重的责任——全都真实存在过。 小七慢慢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青绫缓步上前,停在青禹身边。她低头看他,见他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凸,像是要把地面抓出痕迹来。她伸出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终于动了动。 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幽蓝的水面。 “它沉下去了。”他说,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执拗,“但它还在。” 小七低声问:“我们还能找回来吗?” 他没回答。 远处海面依旧平静,雾气比之前稀了些,露出几块半淹的石台。一只海兽幼崽从水下浮出,围着沉炉的位置游了一圈,发出低低的鸣叫,像是在确认什么。 青禹缓缓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尘土。他弯腰拔起插在地上的木剑,藤蔓自动收回剑柄,缠绕如初。剑身沾了泥,他随手在衣角擦了擦。 “先守住这里。”他说,“只要炉还在,就还有机会。” 小七点点头,重新整理药篓。她取出一小包药粉,撒在裂缝边缘,又用荧光孢子标记出新的危险区域。做完这些,她抬头看向秦昭月:“你还好吗?” 秦昭月扶着残碑站起来,点了点头。她拉好衣领,遮住锁骨,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废墟堆,似乎在寻找什么。 青禹注意到她的动作,皱了皱眉:“你在找什么?”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记得……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过一种火引石,能承接古老灵火。如果能找到,也许下次不会再这么被动。” “在哪?” “不确定。只说是在‘旧祭坛附近’。” 青禹环顾四周。这片残骸区范围极大,沉没的建筑层层叠叠,哪一处才是所谓的祭坛? 他正要开口,忽觉脚下震动。 不是地裂,而是来自水下的波动——有东西正在靠近。 海兽幼崽突然发出警告的叫声,迅速潜入水中。紧接着,几道庞大的身影从深海浮现,缓缓围拢到残骸区外围。它们体型巨大,背鳍高耸,双眼泛着幽蓝光泽,行动间竟带着几分守护之意。 青禹眯起眼。 这些海兽,不是偶然来的。 他刚想走近查看,耳边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抬头望去,只见一艘战船的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船体漆黑,桅杆顶端挂着一面残破的旗帜,旗面上依稀可见一个断裂的枝桠图案。 季家的标志。 小七也看到了,她抓紧了药篓:“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 青禹握紧木剑,目光冷了下来。 “不是追。”他说,“是早就等着。” 他转头看向秦昭月:“你刚才说的祭坛,有没有可能就在下面?” 秦昭月望向那片幽蓝水域,眉头微蹙:“如果纹章真是从那里来的……那它一定在等一个人。” 话音未落,水底忽然泛起一圈金光。 那光芒极淡,一闪即逝,却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青禹一步跨到岸边,俯身盯着水面。 金光没有再出现。 但就在那一瞬,他分明看见,水底某处,有一块石板正对着上方,上面刻着半个残缺的符号——与秦昭月锁骨处的纹章,轮廓一致。 第184章 幼崽守护·海兽结盟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湿冷的气息。青禹站在浅滩边,目光没有离开那片幽蓝的水域。水底金光早已消失,可他记得清楚,那石板上的符号和秦昭月锁骨处的纹章轮廓一致。 小七蹲在一块半沉的石台上,手里抓着一把刚采的荧光孢子,撒在裂缝边缘。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几只海兽幼崽正围在丹炉沉没的位置打转,发出低低的叫声。 “它们好像不想走。”她说。 青禹没动,只是把手按在岸边一块礁石上。木灵顺着指尖探出,沿着海底蔓延。他感觉到一些微弱的波动,像是某种生命痕迹,断断续续地传来。 远处,那艘漆黑战船还在靠近,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不是巡逻。”秦昭月靠在残碑旁,声音有些哑,“是冲我们来的。” 青禹点点头。他转身走向那只背鳍断裂的成年海兽。它躺在浅水区,伤口已经发黑,鳞片脱落了一大片。青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滴血,混着掌心泛起的绿光,轻轻覆在伤处。 绿光渗入鳞片,腐肉开始脱落,新的组织慢慢长出来。海兽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你不怕我?”青禹低声问。 海兽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 小七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看着。突然,她手指一抖:“我感觉到了……它的体内,有种熟悉的东西。” 青禹抬眼。 “就像我能听见草药说话一样,”小七指着自己的胸口,“它这里,也有那种‘声音’。” 青禹立刻集中精神,木灵顺着伤口深入海兽经脉。果然,在靠近脊椎的一处节点,他察觉到一股奇特的灵力残留——那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被人强行注入后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伤。”他说,“有人在它身上做过实验。” 话音刚落,水面一阵晃动。领头的海兽缓缓游近,体型比其他大了一圈,背鳍如刀锋般竖立。它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停在浅滩边缘,用鳍慢慢划动沙地。 一道深痕被划出。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然后是几个小圈,分散在大圈周围。它用尾鳍猛地击碎其中两个小圈,再抬起头,望向季家战船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青禹盯着沙地上的痕迹,脑子一点点理清。 “大圈是你们自己,”他慢慢说,“小圈是幼崽……他们抓走了孩子?” 海兽重重点头,眼中泛起幽蓝的光。 小七捂住了嘴。她忽然想起什么,飞快翻找药篓,掏出几颗包裹好的药丸,塞进一只幼崽嘴里。“它们可能也中毒了,和那些傀儡一样……只是没人发现。” 青绫悄无声息地滑到青禹脚边。她仰头看他,眼神安静,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季家不只是炼丹。”青禹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在拿活物试药,连海兽都不放过。” 秦昭月扶着石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所以这些海兽才会出现在这里。它们不是偶然来的,是在逃命。” “也是来找东西的。”青禹看向水底,“也许那块刻着符号的石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海兽群开始躁动起来。几只成年个体在水中来回游动,鳍背高耸,明显进入了警戒状态。幼崽们聚在一起,躲在浅滩最内侧。 青禹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脱下药袍的衣角,撕成一条布带。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种子——那是他用木灵温养多年的青木籽,能生根于死土,也能传讯于百里。 他把种子放进布条里,绑在青绫的尾尖上。布条随风轻轻摆动,露出里面淡绿色的种壳。 “我们救你们的孩子。”他对领头海兽说,“你们守这片水域。我们一起对付他们。” 海兽静静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 忽然,它仰头长啸。那声音低而远,像从海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所有海兽同时回应,声浪叠起,震得水面波纹四散。 它们迅速分开,成年个体在外围列阵,鳍尾扬起水流,形成一道环形屏障。幼崽被护在中央,几只还戴着小七刚系上的小药囊。 青禹握紧了木剑。 秦昭月站到了他左侧,手按在冰晶短刃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站得很稳。 小七抱着药篓,蹲在一块高出水面的石板上。她把剩下的药粉分装成小包,摆在身边,随时准备扔出去。 青绫盘上他的肩头,尾尖的布条在风中轻晃。她没有发出声音,但全身鳞片都微微张开,像是绷紧的弓弦。 战船越来越近。 船头站着一个人,身穿黑袍,袖口绣着断裂枝桠的纹路。他没有下令进攻,也没有喊话,只是静静望着这片残骸区。 “是季无尘。”秦昭月说。 青禹没有回答。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水下。 忽然,他感觉到一丝震动——不是来自战船,而是从海底传来的。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再次出现,比刚才更清晰。 他低头看去。 水底,那块刻着半枚纹章的石板,正在缓缓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更深的地方把它往上推。 一只海兽幼崽突然跃出水面,扑向那块石板。它用嘴咬住边缘,拼命往上游。其他成年海兽立刻响应,纷纷潜入深处,用身体托举石板。 几分钟后,石板被推上了浅滩。 上面除了那个残缺符号,还有几行模糊的铭文。青禹蹲下身,用手抹去泥沙。 “……火引之基,血脉为钥……” 字迹断续,但意思足够明白。 “火引石不在别处。”他抬头看向秦昭月,“就在这些海兽守护的东西里。” 秦昭月走过来,伸手触碰石板。她的指尖刚碰到表面,锁骨处的纹章忽然一热。 她皱了皱眉,却没有退开。 石板上的符号开始发光,很微弱,一闪一灭,像是在回应她体内的力量。 海兽群全都安静下来,围着石板低鸣,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季无尘站在船头,终于动了。他抬起手,身后甲板上十几名黑衣修士同时举起手臂,手中握着一种奇特的装置——像是弩机,但发射的不是箭矢,而是一团团黏稠的黑雾。 青禹立刻察觉到危险。 “准备迎战!”他喝了一声。 青绫腾空而起,翼展张开,挡在石板上方。小七抓起一把药粉,朝着空中撒去。药粉遇风即燃,形成一片淡黄色烟幕,暂时遮蔽视线。 秦昭月单膝跪地,将手掌按在石板上。她的呼吸变得沉重,额角渗出汗珠。纹章的光芒越来越强,竟与石板上的符号渐渐同步。 水下的震动加剧了。 整片残骸区都在摇晃,断裂的梁柱接连倒塌。一只海兽被落石砸中,发出一声惨叫,却仍死死守住阵型。 青禹冲到秦昭月身边:“你能撑住吗?”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石板上的铭文全部亮起,那句残缺的话终于完整浮现: “火引之基,血脉为钥,幼崽之血,方可重启。” 青禹猛地抬头。 他看向那些蜷缩在一起的幼崽,又看向秦昭月苍白的脸。 下一秒,战船上的黑雾弩同时发射。 数十团黏液破空而来,划出诡异的弧线,直扑石板所在位置。 青绫率先俯冲,青焰自鳞片间燃起,撞向第一波黑雾。小七扔出药包,炸开一片刺鼻白烟。青禹挥动木剑,藤蔓从地面暴起,缠住几团即将落地的黏液。 可数量太多。 有一团突破防线,狠狠砸在石板边缘。腐蚀声响起,石头迅速变黑,裂开一道缝隙。 秦昭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青禹扑过去扶住她,却发现她的手仍死死按在石板上。 “不能松。”她喘着气,“它快醒了……” 第185章 黏液陷阱·反制为攻 黏液团砸在石板边缘,腐蚀声刺耳。青禹立刻单膝跪地,将秦昭月护在身后。他抽出腰间木剑,用力插入地面,掌心一压,藤蔓从根部暴起,迅速交织成弧形屏障,挡住又一团扑来的黑雾。 秦昭月的手仍按在石板上,指尖发白,呼吸微弱。她的锁骨处纹章还在发光,但光芒断续,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火苗。石板上的铭文只亮到一半,“幼崽之血,方可重启”几个字悬在空中,未完全浮现。 小七蹲在侧边石台上,药篓里的药粉已经撒出大半。她盯着水面,看到那些黏液落地后并未停止扩散,反而像活物一样沿着沙地爬行,逐渐连成一张网,把浅滩中心围了起来。 “它们想困住我们。”她低声说。 青禹没有回头,声音很稳:“传音海兽群,让它们往深处游,逆时针绕圈。” 小七立刻抬手,指尖泛起微光,轻轻点在自己额角。这是她和灵药沟通的方式,如今也用在了海兽身上。几秒后,水下传来一阵低沉的鸣叫,领头的海兽带着族群潜入更深的区域,庞大的身躯划开泥沙,开始逆向游动。 黏液网仍在蔓延,已经缠住了两块残碑的底部。青禹感觉到脚下的震动在增强,海底的暗流正被海兽搅动起来。他知道时间不多。 “再加一把力。”他对小七说。 小七抓起最后几包药粉,全部倒进水中。药粉遇水即化,散发出淡淡的腥味。附近的鱼群突然躁动起来,成千上万条银鳞鱼开始绕着漩涡外围打转,速度越来越快。 水流开始旋转。 起初只是轻微波动,随后越来越急。海底的泥沙被卷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螺旋线,从中心向外扩散。黏液网被水流带动,边缘开始扭曲、拉长。 季无尘站在旗舰高台上,手中玉符微微发烫。他眉头皱了一下,察觉到水下的异常。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身后修士立刻调整黏液弩角度,准备发射第二波。 可就在这时,战船底部传来一声闷响。 螺旋桨被卷入的黏液缠住,转动变得迟缓。整艘船晃了一下,甲板倾斜,几名修士站不稳,差点摔倒。 季无尘眼神一冷,低头看向玉符。符面裂开一道细缝,灵力传输受阻。 水下的旋涡越转越快,已经形成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漏斗。黏液网彻底失控,一部分被水流拽回,竟反向缠上敌舰船底。黑色黏丝死死裹住推进装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成了。”青禹低声道。 小七喘了口气,靠在石台边。她看着水面上翻滚的波浪,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喊:“青绫!现在!” 青绫一直盘在青禹肩头,鳞片紧贴皮肤,静静等待时机。听到声音,她猛地腾空而起,翅膀展开,划破空气直冲上空。 她的尾尖还绑着那条布带,青木籽在里面轻轻晃动。 她飞向旗舰,速度极快。甲板上的修士反应过来,举起武器瞄准。可还没等他们出手,青绫已俯冲而下,翼尖凝聚出一根锐利的刺,带着青光狠狠扎进了望塔顶部。 咔嚓一声,塔身断裂。 季无尘抬头,只见一道青影掠过,紧接着脚下剧烈一震。他稳住身形,目光锁定半空中的腾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能操控海流,还能指挥灵兽……你比情报里难对付得多。”他低声说。 青禹没听见这句话,但他看到了青绫那一击的效果。了望塔倒塌瞬间,旗舰的指挥系统出现短暂混乱。操纵黏液弩的修士失去协调,攻击节奏被打乱。 他抓住机会,双手按地,木灵顺着沙层渗入海底。他不是在加固防御,而是在引导——将漩涡的力量进一步集中,推向敌舰核心部位。 水下轰鸣声不断,战船摇晃得更厉害了。螺旋桨完全卡死,船体开始缓慢后退,像是被无形的手推着离开浅滩。 小七趁机爬到更高的石块上,从药篓最底层摸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这是她用三种剧毒海草炼制的“乱神散”,平时舍不得用。她咬牙扔进水里。 药丸溶解,腥臭味迅速扩散。 原本只是被引动的鱼群变得更加狂躁,成群结队撞击旗舰船体。砰砰声接连响起,铁皮外壳出现凹痕。有几处焊接处甚至开始渗水。 青禹站起身,抹掉额头的汗。他知道这一轮反击奏效了,但战斗远未结束。季无尘还没动真格,对方手里一定还有后手。 秦昭月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青禹立刻转身扶住她。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手依然死死按在石板上。 “撑住。”他说。 石板上的铭文还在闪烁,那句“幼崽之血,方可重启”始终没能完整显现。青禹知道,只要仪式中断,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看向水中的海兽群。幼崽们挤在一起,躲在最内侧。其中一只背部有伤的小家伙正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要它们的血。”他喃喃道,“是信诺。” 他松开扶着秦昭月的手,退后一步,从怀里取出一枚种子。那是他最后的青木籽,温养多年,从未舍得用。 他蹲下身,轻轻放在石板边缘。 “若你们愿与人族共守此地,我以木灵为誓,护尔后代平安。” 话音落下,种子微微颤动。 石板上的光芒突然增强,铭文逐一亮起,最终连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火引之基,血脉为钥,信诺为引,方可重启。” 与此同时,秦昭月锁骨处的纹章猛然爆发出赤金光芒,与石板共鸣。整片水域安静了一瞬。 季无尘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看着这一幕,终于变了脸色。 他抬起手,想要下令撤退,却发现玉符已经碎裂,无法传递指令。战船被困在旋涡边缘,进退不得。 小七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笑。她抓起最后一撮药粉,准备再补一次攻势。 青绫悬在半空,翅膀缓缓扇动,目光紧盯敌舰。 青禹站在石板前,看着光芒流转的铭文,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海面波涛翻滚,旗舰一侧船舷开始下沉。 第186章 令牌溯源·镇魔往事 海面还在翻腾,敌舰一侧船舷明显下沉,漩涡的力量将它牢牢困住。青禹站在石板前,呼吸略显沉重,额头渗出细汗。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从残骸中拾到的令牌,边缘已经生锈,表面刻着模糊的“镇魔”二字。 小七靠在秦昭月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肩膀。秦昭月脸色苍白,指尖微微发抖,刚才维持仪式消耗太大。但她没闭眼,目光一直盯着青禹手中的东西。 “这令牌……是从哪儿来的?”她声音很轻。 青禹抬头看了她一眼,“沉船舱底捞上来的,和其他碎铁混在一起。我本来以为只是普通信物,可刚才碰它的时候,指腹有点麻,像是有灵流在动。” 他说完,把令牌放在膝盖上,双手合拢包住它。闭眼默念几句后,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顺着指缝渗进金属缝隙。 令牌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灰影突然从令牌表面浮起,像水波荡开。画面里是一座石殿,灯火昏暗,墙上挂着几面破损的旗。一个黑袍男子背对着镜头,右臂裸露在外——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漆黑如骨的异肢,关节扭曲,泛着冷光。 小七屏住呼吸,“那是……季寒山?” 画面继续。男子转过身,眉心一道裂痕状印记清晰可见。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黑雾,缓缓压向跪在地上的一名年轻弟子。那人浑身抽搐,嘴里发出低吼,双眼翻白。 “这不是现在的事。”秦昭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他的衣领样式……是百年前镇魔司的制式。” 话音刚落,画面猛地晃动,仿佛被人强行中断。紧接着,一股刺痛从青禹太阳穴炸开,他闷哼一声,手一松,令牌差点掉落。 青绫立刻飞下来,绕着他手臂盘了一圈,体温微凉,帮他稳住气息。 “别硬撑。”小七赶紧凑近,“你脸色不对。” 青禹摆了摆手,“没事,记忆封印比我想象的强。刚才那一段,应该是被刻意抹掉又残留下来的片段。” 他重新握住令牌,这次放慢速度,木灵一丝丝推进,不再急于突破。绿光逐渐深入,令牌上的裂纹开始同步发光,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有了水流。 第二段画面浮现。 依旧是那座石殿,但这次多了几个人影。三名镇魔司执事模样的人围住季寒山,其中一人举着令符大喊:“你勾结魔域,残害同门,罪证确凿!交出令钥,束手就擒!” 季寒山冷笑,右臂魔骨暴涨,直接贯穿最近一人的胸口。另外两人拔刀反击,却被他挥手击退,撞在墙上不动了。 最后镜头定格在他手中握着的一块令牌上——和青禹手里这块,一模一样。 画面消失。 青禹睁开眼,额角已有冷汗滑下。他喘了口气,把令牌放在地上。 “他早就背叛了。”他说,“不是最近才投靠魔域,而是在百年前就已经动手杀人夺权。” 小七咬着嘴唇,“那为什么没人知道?镇魔司当年难道没有追查?” 没人回答。 这时,秦昭月突然抬手抱住头,身体剧烈一颤,整个人往后倒去。小七急忙扶住她,发现她额头渗出血丝,像是血管崩裂。 “昭月姐!” “我看到了……”她喘着气,眼神涣散,“那个房间,我梦见过很多次。火盆边上的裂纹,墙角那道斜劈的剑痕……我都记得。那些被改造的弟子,他们在叫,一直在叫……”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青禹伸手搭上她的手腕,木灵缓缓输入,帮她平复体内紊乱的灵脉。过了好一会儿,秦昭月才慢慢缓过来,靠在石台上,脸色依旧惨白。 “这不是巧合。”她低声说,“我的记忆里有这些事,说明前世……或者更早之前,我就在现场。” 青禹皱眉,“你是说,药王谷覆灭那天,你也见过季寒山?”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望着远处起伏的海面,像是在等某个答案自己浮上来。 小七看了看天色,乌云压得很低,风也开始变急。她抓紧药篓,“我们现在怎么办?单凭一段残像,没法让别人相信季寒山是百年叛徒。” 青禹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背后空气一动。 青绫从半空俯冲而下,尾尖卷着一本湿透的本子,轻轻落在他面前。皮质封面已经发黑,边角磨损严重,但中间三个字仍能辨认——陆九剑。 青禹的手僵住了。 他慢慢伸手碰上去,指尖触到那熟悉的笔迹时,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这不是第一次见这名字。师父最后一次教他《残剑诀》那天,也是用这种墨色,在竹简背面写下口诀要点。那时他还问,为什么要写得这么小,不怕看不清吗? 陆九剑只说:“字少,人才会记住。” 他翻开第一页,纸页脆得几乎要碎。扉页上有一行小字,墨色淡了大半: “若你见此书,吾魂已散,然道不可亡。” 下面还有一句:“令牌非信物,乃罪证。持之者,当知真相。” 青禹一口气卡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小七蹲下来,看着那两行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这是……陆前辈留给你的?” 青禹没回答。他翻到下一页,纸上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三月十七,季寒山私自调走北境囚犯十二人,称用于‘试药’,实则炼化为傀。我已上报总部,未获回应。” “四月初九,再查其居所暗室,发现魔骨残片与镇魔令钥。此人早已堕魔,却仍掌刑狱大权。疑有内鬼包庇。” “五月初三,我欲当面质问,反遭诬陷通敌。丹田被废,令符剥夺。他们说我疯了,说季寒山是镇魔功臣……可我知道,我不是疯。” 一页页翻过去,字迹由工整渐趋潦草,到最后几页,几乎难以辨认。 “我藏身外岛,暗中收集证据。令牌上有他亲手留下的血印,只要用纯木灵激活,便能映出当日场景。若后人得见,请代我揭此伪面。莫让忠骨蒙尘,莫使邪徒掌道。” 最后一页写着日期——正是青禹父母遇害的那一天。 青禹的手停在那里,久久没动。 小七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只是紧紧攥着那本书,指节发白。 “原来他知道。”青禹终于开口,声音很哑,“他知道季寒山是魔,也知道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可他报不了案,翻不了案,只能把真相藏起来,等着有人捡到。” 秦昭月慢慢坐直身子,“所以他才会教你《残剑诀》,让你学会追溯灵流的方法。他早就在等你了。” 风更大了,吹得药袍猎猎作响。远处敌舰还在挣扎,但动静小了很多,像是放弃了突围。 青绫轻轻蹭了蹭青禹的脸颊,然后盘回他肩上,静静守着。 小七伸手摸了摸日记本的边角,“接下来呢?我们拿这个去镇魔司吗?” 青禹低头看着那行“莫使邪徒掌道”,沉默了几息。 他合上书,抱在怀里。 “先看完。”他说,“他写了这么多,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没说。” 第187章 日记真相·道心抉择 风还在吹,青禹的手指贴在日记本的封面上,没有松开。那三个字像钉进他心里,陆九剑。 小七蹲在一旁,看着他低垂的脸,没说话,只是把药篓往他这边挪了挪,像是怕他突然倒下时没人接住。 青禹慢慢翻开下一页。 纸已经脆得不能再碰,他用木灵轻轻托着,一点一点渗入纤维,让墨迹不再脱落。字是歪的,有的被水泡过,有的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 “三月二十,我藏身外岛第七日。季寒山派人在北境清查逃犯踪迹,实则搜寻《星盘图》下落。他们知道那东西能引出灵脉源头,一旦启动,魔骨将无法隐藏。” 青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远处还在挣扎的敌舰。火焰纹旗已经倒了,但船还在动。 他继续读。 “四月初五,我联络旧部三人,皆失联。其中一人是我亲信,临死前传讯‘火盆翻了’。我知道这是暗语——镇魔司内部已乱,有人动手灭口。” 小七轻声问:“火盆翻了……是什么意思?” 青禹没回答,手指往下移。 “我曾想揭发他。可证据不足,令符被夺,身份成疑。若强行上报,只会被当成疯子关押。更怕的是,一旦打草惊蛇,那些还活着的弟子、被囚禁的孩子,都会死。” 秦昭月靠在石台边,听到这里,呼吸重了几分。 青禹念出下一段:“所以我选择藏起来。把线索埋进令牌,把真相写进这本日记。只要有人找到它,哪怕百年后,也能知道谁在说谎,谁在流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最后几页几乎看不清,笔画断续,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撑不住。 “若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已不在。带着星盘去……” 后面只剩一道划痕,再无字迹。 青禹盯着那半行字,一动不动。 小七伸手摸了摸残页边缘,“你看得出他想写哪儿吗?” 青禹闭眼,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木灵顺着纸纹探入,捕捉残留的笔锋走向。片刻后,他睁开眼,“不是地名开头,是中间部分。那一笔拉得很长,向下弯,像‘源’字的最后一捺。” “灵脉源头?”小七说。 青禹点头,“父母临终时也提过星盘。他们说,木心不灭,路就不会断。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想来,他们也不是让我报仇,是让我走下去。” 秦昭月忽然开口:“可你真要走吗?季寒山背后还有人。百年前就能操控镇魔司,现在势力只会更大。你拿着日记,等于拿着一把刀指向他们的喉咙。”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的本子,“陆前辈当年也有退路。他可以逃,可以隐姓埋名活下来。但他没走。他留下来写这些东西,哪怕没人相信,也要留下火种。” “可你现在去,就是送死。”秦昭月声音紧了些,“你不只是一个人,还有小七,有青绫,我们都跟着你。” 小七抬起头,“我不怕。” 青禹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海面。 青绫一直盘在他肩上,这时轻轻动了动尾巴,像是在回应。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鳞片,“你说呢?” 青绫没动,只是把头靠在他颈侧,体温微凉。 青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如果我不去,谁去?如果都等别人先出手,那这件事就永远不会有结果。陆前辈等了一辈子,我不能让他白等。” 他说完,把日记本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风卷起他的药袍一角,他握紧了腰间的木剑。 小七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青禹说,“我们现在就在源头附近。刚才那块令牌里的画面,石殿的地基裂纹,和这片海底岩层走向一致。我们没离开过目的地,只是没认出来。” 秦昭月皱眉,“你是说,灵脉源头就在残骸区下面?” “不然海兽怎么会聚集在这里?它们感应到了什么。季家抓它们做实验,也是为了探测地底能量波动。”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湿沙上。木灵缓缓下沉,穿过泥层,触到坚硬的岩面。再往下,有一丝极微弱的震感,像是心跳。 “这里有通道。很深,被封住了,但没死透。” 小七也把手放下来,“我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说话’,像草木枯萎前的那种叹息。” 秦昭月沉默了一会儿,“你要下去?” “必须下去。但不是现在。”青禹收回手,“我们得准备。丹药、符纸、照明玉都要检查。青绫,你熟悉水路,待会潜下去看看有没有新的入口。” 青绫点点头,尾巴轻轻摆动。 就在这时,浅滩那边传来扑腾声。 一只海兽幼崽从水里冲出来,嘴里叼着一块布,直奔青禹而来。 它把布放在他脚边,喘着气,鳍还在抖。 那是一块黑布,边缘烧焦,上面印着红色火焰纹,角上有个“季”字。 布上有血,已经干了,但颜色还鲜。 青禹捡起来,用木灵探进去。 “三天前沾的血。伤口来自背后,是逃跑时被划伤的。追兵用了毒,那人没活过一夜。” 小七凑近看,“这不是普通标记。这是猎杀令的随身信物,只有季家核心护卫才带。” 青禹把布翻过来,背面有一道刻痕,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箭头,指向东南方向。 “他们在找什么东西。不是我们,是别的目标。这块布出现在这里,说明追兵离得不远,而且正在靠近。” 秦昭月扶着石台站起来,“我们必须决定下一步。是继续查源头,还是先避开追兵?” 青禹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礁石高处,望向海平线。乌云压得很低,天色昏沉。敌舰还在原地,动力没恢复,但甲板上有人影走动。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们不躲。”他说,“他们想找的东西,很可能和星盘有关。既然他们往这边来了,说明这条路没错。我们反而要加快动作。” 小七抓紧药篓,“那营地怎么办?海兽群需要保护幼崽。” “就地加固。”青禹转身走回,“把庇护阵法范围扩大,用藤蔓缠住四周礁石做支撑。小七,你把‘安神散’混进水中,让鱼群保持安静。秦昭月,你还能维持石板共鸣吗?” 秦昭月摇头,“刚才耗得太狠,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恢复。” “够了。”青禹说,“两个时辰内,我们要做完三件事:第一,清理所有物资,确认下潜装备齐全;第二,让青绫探明海底是否有新裂口;第三,把海兽幼崽转移到最深处的安全区。” 他顿了顿,“另外,把陆前辈的日记再抄一遍。原件太脆弱,不能带下去。” 小七点头,“我用特制药水写在防水皮上,半个时辰就好。” 青禹看着她,“辛苦了。” 小七笑了笑,“你才是。” 青禹走回石台旁,坐下,从怀里掏出日记本。他一页页翻过去,直到最后那行未完成的话。 “带着星盘去……” 他用指尖描摹那个残缺的笔画,很久没动。 然后他拿出随身的小刀,在膝盖上铺开一块干净布条,开始誊写。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稳。 写到一半时,青绫突然从水中跃出,落在他身边,尾巴急促拍地。 青禹抬头,“发现什么了?” 青绫用尾尖指向海底某处,那里水波异常涌动,像是有什么在下面移动。 青禹站起身,看向那片区域。 小七也察觉到了,“水里的味道变了。有铁锈味,还有……烧焦的肉味。” 秦昭月眯起眼,“不是自然现象。那是人为打开封印的痕迹。” 青禹握紧木剑,“看来他们比我们快一步。” 他转向小七,“抄录停下。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青绫,你带路,我们去水下看看。” 小七抓起药篓,“我也去。” “你留在岸上守阵。”青禹说,“万一有敌人从陆路接近,你需要第一时间示警。” 小七咬唇,没争辩,只是把一瓶绿色药水塞进他手里,“小心点,水下看不见的地方最容易出事。” 青禹点头,把药水别在腰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日记本,把它放进防水袋,绑在胸前。 然后他蹲下身,将木灵注入脚底沙地。藤蔓从裂缝中钻出,缠住他的小腿,提供抓力。 青绫率先入水,身影一闪就没入深蓝。 青禹深吸一口气,跟着跳了下去。 海水冰冷,光线迅速变暗。 他顺着青绫留下的气泡轨迹前进,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游了约十丈,前方岩壁出现一道新裂口,宽约一丈,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炸开。 青禹靠近,伸手摸了摸。 石头还在微微发烫。 他正要进去,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一股水流不对劲,像是从侧面悄悄逼近。 他猛地转身,木剑横挡。 一道黑影擦着他手臂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水痕。 青禹浮在原地,心跳加快。 他知道,里面已经有人了。 第188章 毒箭来袭·以身为盾 海水冰冷,光线昏暗。青禹刚游到裂口边缘,手还搭在焦黑的岩壁上,忽然感到头顶水流剧烈震荡。 他抬头的一瞬,数十支泛着幽绿光芒的箭矢破水而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青绫!”青禹猛喝一声,木剑横扫,青光炸开,震偏三支直冲面门的毒箭。同时左手掐诀,藤蔓从海底沙层暴起,卷住远处小七的腰身,猛地将她拽回岸边。 箭雨密集落下,砸在浅滩激起片片气泡。一支擦过青禹肩头,布袍瞬间腐蚀出焦痕,皮肤火辣作痛。 青绫双翼展开,化作青色屏障挡在秦昭月与小七前方。羽翼交叠的刹那,三支毒箭穿透防御,钉入鳞片缝隙。黑气顺着伤口蔓延,边缘迅速发黑溃烂。 “退后!”青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混着木灵在空中轰然铺展成一片半透明血雾——“青毒血幕”成形,后续箭矢尽数被拦下。 血幕微微颤动,像一层薄纱悬在半空。青禹站在最前,右臂垂落,指尖滴血。 “你受伤了?”小七趴在地上喊。 “没事。”青禹没回头,“待在原地别动。” 话音未落,第二波箭雨袭来。这次箭矢更细,通体漆黑,飞行时无声无息。 血幕被击中的瞬间,表面浮起细微裂纹。 “蚀灵箭……”青禹瞳孔一缩。这类箭专克血能类护盾,靠吞噬施术者生命力维持杀伤。 他左手按地,深埋岩层的木藤根系暴起,缠住三人脚下的礁石,稳住身形。 “青绫,收翼。”他低声道,“护住她们背后。” 青绫会意,双翼收缩,将秦昭月和小七围在中间。她尾巴轻轻摆动,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青禹掌心划开一道口子,再次注入精血。血幕震动加剧,裂纹暂缓蔓延。 “还能撑多久?”秦昭月靠在石台边问,声音虚弱。 “看他们什么时候停。”青禹盯着上方水面,“他们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有没有别的底牌。”他冷笑,“也试探这血幕能不能一直维持。” 小七翻着药篓,“我这里有‘清浊散’,可以帮你压一下毒性,但得近身才能用。” “别过来。”青禹厉声,“现在每一步都可能触发陷阱。等我找到他们的位置再说。” 他闭眼感知,木灵顺水流扩散。箭矢轨迹、风向变化、云层厚度——所有信息在他脑中拼凑。 片刻后,他睁开眼,“东南高空,同一发射点。至少三艘飞舟编队,主控在中间那艘。” “你能打中吗?”小七问。 “距离太远,普通攻击够不着。” “那就让他们靠近。”秦昭月扶着石台站起,“我可以引他们下来。” “不行。”青禹断然拒绝,“你现在连站稳都难,别逞强。” “我不是逞强。”她盯着他,“我是说,我能激活纹章共鸣,制造假信号,让他们以为石板就在岸边。只要他们降低高度,青绫就能突袭。” 青禹沉默几息,“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前提是你们能掩护我完成引导。” “好。”他点头,“按计划来。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秦昭月伸手按在锁骨处,纹章微光闪动。她盘膝坐下,双手交叠于腹前,开始调动残余灵力。 青禹转向青绫,“准备好了告诉我。” 青绫尾尖轻点地面两下。 就在这时,云层中传来一声冷笑。 “游戏结束。”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残骸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耳膜。 季寒山的身影并未出现,但那股压迫感已笼罩全场。 青禹握紧木剑,“他还真敢开口。” “他在吓唬我们。”小七低声说,“想让我们慌。” “不是吓唬。”青禹摇头,“他是真的觉得胜券在握。” 话音刚落,第三轮箭雨降临。数量更多,速度更快,全部集中轰向血幕中央。 血幕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扩散。一支箭尖刺穿薄弱处,险些擦中青禹胸口。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青禹!”小七惊叫。 “闭嘴!”他低吼,“别分心!” 他右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陆九剑留下的“断脉丹”,能短暂封闭痛感神经,代价是事后经脉撕裂。 他倒出一粒,吞下。 药效立刻发作,脸上血色褪去,但眼神更冷。 “青绫,等我信号。” 青绫点头,翅膀微微张开,蓄势待发。 青禹从腰间解下一枚浸染过解毒散的微型符纸,贴在青绫尾尖。“升空后引爆,在最高点。” 青绫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一刻,青禹猛然跃起,木剑高举,主动冲向血幕缺口处,像是要强行突破。 飞舟上的箭手果然反应,立刻调整角度,集中火力封锁他的退路。 就在这一瞬,青绫借力腾空,尾尖带着符纸直冲云层。 升至半空,符纸爆开,一团白烟炸裂,伴随刺目闪光。 云层缝隙被照亮,三艘悬挂火焰纹旗的飞舟轮廓清晰显现。中间那艘最大,船首站着一名黑袍男子,右臂漆黑如骨,眉心裂纹状印记若隐若现。 “看到了。”青禹落地,单膝跪地喘息。 “要不要动手?”小七问。 “不行。”青禹摇头,“距离还是太远,青绫飞不到那么高。而且……”他看向血幕,“这东西快撑不住了。” 血幕已经薄如蝉翼,边缘不断剥落,像灰烬般消散在水中。 “只剩一次机会。”他说,“必须一击致命。” “那就让我去。”秦昭月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不是要去拼命。”她看着青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还有一次共鸣机会,能把石板的能量短暂投射出去,伪装成星盘启动的迹象。他们一定会靠近查看。” “然后呢?” “然后你带青绫绕后突袭,打断操控玉符。只要中断一次发射,我们就有时间反击。” 青禹盯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失败,你会被反噬致死。”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是一个人决定的。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这些画面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为什么我会记得那些被改造的弟子的惨叫?也许……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青禹没说话。 小七把手放在秦昭月肩上,“我相信你。” 青禹缓缓站起,“好。按你说的做。但记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终止。” 秦昭月点头。 她再次闭眼,双手覆于石板边缘。锁骨纹章亮起,淡金色光芒顺着指尖流入石缝。 几秒后,整块石板嗡鸣震动,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铭文图案,如同星河流转。 “成了。”小七轻声说。 上方飞舟明显骚动起来。主舰甲板上,那名黑袍男子抬手打出一道法诀,箭雨骤然停止。 紧接着,飞舟缓缓下降,离海面不足百丈。 “就是现在。”青禹低喝。 青绫展翼疾冲,借着烟雾掩护,直扑主舰。 可就在她接近的瞬间,黑袍男子忽然抬头,嘴角扬起。 一道红光从他袖中射出,正中青绫侧翼。 青绫惨叫一声,身形歪斜,坠入海中。 “青绫!”小七扑到岸边。 青禹冲过去将她拉回,“别出去!” 血幕终于彻底崩解,碎片如尘埃般飘散。 青禹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呼吸沉重。他抬头望向逐渐逼近的飞舟,眼神没有动摇。 “你还撑得住吗?”秦昭月问。 青禹没回答。他慢慢站起,左手握住木剑,右手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匕。 “你说过,如果没人出手,这件事就永远不会有结果。”他看着她,“现在,轮到我了。” 他走向海边,脚步坚定。 小七抓起药篓追上去,“我跟你一起。” “不行。”青禹停下,“你留在这里,照顾青绫。” “可你——” “听话。”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保护好自己,就是帮我。” 小七咬着嘴唇,最终停下脚步。 青禹转身,踏入海中。海水漫过膝盖、腰际、胸口。 他举起木剑,剑柄藤蔓缠绕,绿光微闪。 飞舟越来越近,黑袍男子立于船首,目光冰冷。 青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朝着那艘主舰冲去。 海浪翻涌,他的身影在水光中一闪而逝。 匕首划破掌心,鲜血滴落海面。 第189章 火焰净化·纹章升级 青禹跃入水中,朝着主舰冲去。 海水冰冷,灌入口鼻。他咬紧牙关,右臂带动木剑向前推进。距离主舰还有三十丈,飞舟甲板上的黑袍男子抬起左手,袖口红光一闪。 一道魔能冲击波从空中劈下,砸在海面。水浪炸开,青禹被震退数丈,后背撞上礁石。肋骨处传来钝痛,嘴里涌出一股腥甜。他咳出一口血,右手垂了下来,动弹不得。 主舰缓缓下降,离海面只剩百丈。船首的操控玉符开始发亮,箭雨即将重启。 岸边,秦昭月靠坐在石台边,脸色苍白。她看见青禹坠入水中,挣扎着想站起,却双腿发软。就在这时,锁骨处的火焰纹章突然发热,皮肤像被火燎过一样刺痛。 她低头看去,那枚纹章正由暗红转为金红,光芒越来越强。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出,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要烧起来了。”她喃喃一句。 小七听见声音,立刻转身扑到她身边。“怎么了?” “不知道……但它自己动了。” 话音未落,秦昭月全身腾起一层金红色火焰。火势不向外扩散,而是凝成半透明的盾形,挡在三人前方。 空中落下的蚀灵箭撞上火盾,瞬间化作黑烟。残留的魔气也被火焰吞噬,周围空气变得干净清明。 “它在吃那些黑东西。”小七睁大眼睛。 青禹趴在礁石上,抬头望向岸边。他看见那层火盾,也看见秦昭月闭着眼睛,额头冒汗,嘴唇发白。 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他用左手撑地,试图起身。骨头错位的痛让他额头冒汗,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左脚踩稳,右腿拖行,一步一步往浅滩走。 每走一步,伤口就渗出血来。 他走到秦昭月身边,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但他没有松开。残余的木灵从指尖流出,顺着血脉进入对方体内。 绿色光芒与金红火焰接触,没有排斥,反而缠绕在一起,像藤蔓绕着火柱向上攀爬。 “你能听到我吗?”青禹低声问。 秦昭月睫毛颤了颤,点了点头。 “别让它烧太旺。控制它,引它往下走,到手臂,再到手掌。” 她呼吸急促,但照做了。火焰顺着引导下沉,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旋转的光球。 青禹将左手贴在她手背上,加大木灵输出。绿与金交织的能量在他掌中成型,形成螺旋状的气流。 他抬头看向空中残留的魔雾,低喝一声:“青火净魔术。” 能量脱手而出,撞上黑雾。 刹那间,黑雾消散,海底焦岩表面浮现出细小的绿芽。连沉船边缘的锈迹都开始剥落,露出原本的金属光泽。 “成了。”小七轻声说。 岸上海风卷起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青禹喘着气,靠着石台坐下。他右臂已经肿胀变形,碰都不敢碰。 秦昭月倒在他肩上,意识模糊。 “她没事?”小七摸着秦昭月的额头。 “只是耗尽了力气。”青禹说,“让她休息。” 话刚说完,海面上传来异动。 三艘飞舟仍在空中,但主舰的操控玉符光芒减弱,箭雨迟迟未发。两侧飞舟开始调整角度,准备从左右夹击浅滩。 青禹抬眼看向海中。 一道青影从水下疾速游来,靠近岸边时猛然跃出。青绫双翼展开,湿漉漉的鳞片反射天光。她落在青禹身前,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询问下一步行动。 “他们乱了阵型。”青禹说,“现在是机会。”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微型符纸,贴在青绫右翼尖端。“这是最后一张爆裂符,别浪费。” 青绫点头,翅膀收拢蓄力。 “先断主舰的链。”青禹指着空中,“再扫两边引擎。动作要快。” 青绫展翼腾空,直冲云层。 主舰甲板上的黑袍男子察觉异常,立刻打出一道法诀。操控玉符亮起,准备重新启动攻击系统。 但就在这一刻,青绫俯冲而下,翼尖贯出一道青焰,精准斩断连接玉符的灵链。玉符失去支撑,从空中掉落,砸在甲板上发出闷响。 男子怒吼一声,挥手召出魔刃。 可青绫已调转方向,双翼横扫,分别射出两道青焰,击中侧翼飞舟的引擎舱。 轰—— 两声巨响接连响起,火焰从引擎口喷出。飞舟失去平衡,开始倾斜。 主舰见状想拉升高度,但为时已晚。青绫第三次俯冲,用翼刺猛击船尾推进器。金属扭曲断裂,整艘飞舟剧烈晃动,最终失控坠海。 三艘船先后砸入水中,激起巨大浪花。残骸漂浮在海面,冒着黑烟。 就在这时,水下涌出数道黑影。海兽群从深处游来,围着残骸打转。它们用鳍拍打船体,用牙齿撕扯外壳,一点点将飞舟拖向海底。 青禹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抽搐。木剑插在脚边的沙地上,剑柄沾了血,藤蔓有些发蔫。 小七蹲在秦昭月身旁,给她喂了一口水。秦昭月眼皮动了动,却没有醒来。锁骨处的纹章还在微弱发光,像是睡着的心跳。 青绫降落在浅滩,翅膀收起,走回青禹身边。她用头轻轻顶了顶他的肩膀,像是在确认他还站着。 “我知道。”青禹伸手摸了摸她的鳞片,“你也累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注入木灵时,指尖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经脉流了回来。不是魔气,也不是普通的灵力,更像是一种温热的波动。 他没多想。 小七站起身,走到青禹面前。“药粉用完了,伤得重的人得马上处理。” 青禹点头。“先看青绫。” 他转向青绫,掀开她右侧翅膀根部的鳞片。那里有一道新伤,边缘泛黑,像是被魔能灼伤。他从药篓里取出一小包粉末,撒在伤口上。 青绫身体抖了一下,但没叫出声。 “忍一下。”青禹说,“这药有点刺。” 他处理完伤口,又检查了自己的右臂。骨头明显断了,必须接回去。他让小七扶住自己,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 咔的一声,手臂复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撑住了。 “接下来怎么办?”小七问。 “等。”青禹靠着石台坐下,“等她们醒,等消息,等下一个动作。” 他抬头看向海面。飞舟坠毁的地方只剩一圈涟漪,偶尔有碎片浮上来。海兽群已经离开,像是完成了任务。 远处天空开始放亮,云层缝隙透出淡光。 秦昭月的手指动了动。 青禹注意到,她掌心还残留着一点青金色的光点,像是没散尽的能量。那光点慢慢移动,沿着手腕爬到小臂,最后停在纹章下方,融了进去。 纹章轻轻闪了一下。 青禹盯着那个位置,忽然觉得不对劲。 刚才释放“青火净魔术”时,他明明只输入了木灵,可为什么火焰会和木灵融合得那么自然?而且那种温热的反哺感,也不像是单纯的灵力回馈。 他想起小时候在医典上看过一句话:真正纯净的力量,不会互相排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有一道旧疤,是早年练功时留下的。此刻,那道疤正隐隐发热。 还没来得及细想,秦昭月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句话是:“我梦见了一个地方。” 青禹看着她。 她说:“有山,山顶是平的,上面刻着星图。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第190章 残舟密室·星盘碎片 秦昭月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铺满了海面。她躺在石台上,身上盖着一件旧布袍,是小七拿来的。耳边有水声,还有金属断裂的轻响,像是从海底传来。 青禹正站在浅滩边缘,盯着三艘沉没的飞舟残骸。主舰断成两截,斜插在礁石之间,一半露出水面,舱门扭曲变形,隐约能看到内部通道。他右臂吊在胸前,用藤条绑着固定,左手握着那柄木剑,剑尖点地。 “你要进去?”小七走过来,手里拎着药篓,声音压得很低。 青禹点头。“里面可能有东西。” “你一个人不行。”她说,“我跟你去。” “你不许去。”青禹看了她一眼,“你在外面守着秦昭月,等我们消息。” 小七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药粉塞进他腰间的布袋里。她知道劝不动他,也没再开口。 青绫游到岸边,鳞片上还挂着水珠。她抬头看着青禹,眼神安静。青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沿着湿滑的礁石走向残骸入口。 海水漫过小腿,冰冷刺骨。他一步步走进断裂的船体,木剑贴在身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舱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裂缝透进来,照出漂浮的尘埃和锈蚀的铁架。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符纸和断裂的法器零件。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刻有镇魔司纹路的玉牌,翻看背面——上面写着“季”字标记。 这不是普通的追杀队伍,而是季寒山直属的行动编制。 他继续往里走,脚下踩到一处松动的地板。木灵顺着指尖探出,轻轻一震,整块铁板塌陷下去,露出向下的阶梯。 台阶很窄,两侧墙壁布满符文,有些已经发黑脱落。青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压力在增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监视着他。 到底层时,眼前出现一间密室。门是青铜材质,中间有一道裂缝,被藤蔓缠住大半。他认得这种藤,是百草阁后山才有的青络藤,只有活物靠近才会生长。 他让青绫留在外面警戒,自己推开门缝挤了进去。 密室不大,四壁空荡,中央悬浮着一块青铜圆盘碎片,大约巴掌大小,表面刻着星轨图案,六根光链从地面升起,将它牢牢锁住。地面刻着一行古字:“血启非亲者亡”。 青禹皱眉。他割开手掌,滴下一滴血。 血珠落在铭文上,没有被吸收,反而凝成黑色小球滚落在地。 不是他的血脉能开启的东西。 他退后半步,正想另想办法,身后传来轻微震动。青绫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尾巴轻轻碰触碎片边缘。 光链微微颤动,却没有发动攻击。 青禹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他收回木剑,双手合拢,将木灵缓缓释放出去。绿色光芒包裹住碎片,像是一层薄雾缠绕其上。禁制开始松动,光链一根接一根熄灭。 最后一根光链消失时,碎片缓缓落下。 他伸手接住,入手冰凉,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微弱的跳动,像是脉搏。 他把碎片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住。 碎片贴着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温热感。他掏出来一看,表面原本光滑的铜面,竟浮现出淡淡的星图轨迹,与他怀中另一块星盘的形状完全吻合。 只是两者靠近时,能量互相排斥,无法拼合。 他记起陆九剑日记最后那句话:“带着星盘去……” 原来指向的根本不是某个模糊的方向,而是一个确切的地点——灵脉源头。 可为什么季寒山的人会把星盘碎片藏在这里? 他走出密室,回到浅滩。小七立刻迎上来,秦昭月也挣扎着坐起身。 “找到了什么?”小七问。 青禹没说话,把碎片拿出来放在地上。 三人围过去看。铜片静静躺着,星轨微光流转。 “它好像认识你。”小七忽然说,“刚才你进去好久,它一直在抖。” 青禹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小七却没听他的,蹲下身,从药篓里取出一小撮药粉,轻轻撒在碎片表面。 药粉接触铜片的瞬间,泛起一层淡光。接着,三个篆体古字慢慢浮现出来—— 青霜城。 小七倒吸一口气。“这是你家的名字!” 青禹猛地盯住那三个字,手指收紧。 记忆一下子翻上来。父母临终前,母亲紧紧抓着他的手,父亲把玉佩塞进他怀里,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守住故土……不能丢……”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他低头看着碎片,喉咙发紧。这么多年逃亡,行医,练剑,以为是在追寻真相,其实一直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地方在哪?”秦昭月靠在石台边,声音还有些虚弱。 “万兽山脉深处。”青禹说,“灵脉源头。” “那就得去。”小七抬头看他,“不管有没有危险。” 青禹没回答。他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季寒山不会只派一支队伍,后面一定还有更强的追兵。而且,能让星盘碎片出现在敌方飞舟上,说明对方早就在布局。 他看向青绫。她站在水边,目光一直停留在碎片上,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你也感觉到了?”他低声问。 青绫没动,只是闭了下眼睛。 他把碎片收好,站起身。右臂还在疼,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先处理伤。”他说,“等天黑之前离开这片海域。” 小七去翻药篓,找出止血散和接骨膏。青禹坐在石台边,让她重新包扎手臂。骨头虽然接上了,但经脉受损严重,短时间内不能再用力。 秦昭月靠在一旁,看着海面。“我梦见的那个山顶……是不是就在那里?” 青禹顿了一下。“你说有星图的地方?” 她点头。“风很大,站都站不稳。可我看不清山下是什么。” 青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如果梦境是真的,那座山很可能就是星盘真正的终点。而青霜城,或许是通往那里的钥匙。 “等到了就知道。”他说。 小七包扎完,抬头看他。“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 青禹沉默片刻。“没有。” 小七盯着他,没再说什么。 太阳渐渐偏西,海风变冷。沉船残骸在浪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声。青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他走到主舰断裂处,用木剑撬开一块铁板,翻找里面的物资。 找到几张未激活的防御符,半瓶聚灵液,还有一个小型阵盘。他把这些收进布袋,准备带走。 青绫突然低鸣一声,转向海底方向。 青禹立刻警觉。“怎么了?” 她没回应,只是盯着水下某处,身体微微弓起。 小七也察觉不对。“水里有东西在靠近。” 青禹把秦昭月扶到高处岩石上,对小七说:“你照顾她,别下来。” 说完,他提剑走向浅水区。青绫游在他前方,尾鳍划开水流。 海底沙层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他停下脚步,左手按地,木灵渗入岩层。一瞬间,感知传回信息——水下三十丈,有金属移动的痕迹。 不是海兽。 是船。 他回头看向岸边。小七正把药篓背好,秦昭月撑着石头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 “准备走。”他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海底传来一声闷响。 一道黑影从深处掠过,直奔残骸而来。 青禹握紧木剑,站在原地不动。青绫浮出水面,双翼展开,挡在他身前。 水波剧烈翻涌,一艘小型潜舰破浪而出,撞上海底礁石,外壳裂开一道口子。舱门弹开,里面滚出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 那人趴在地上,抬不起头,右手死死攥着一块染血的布片。 青禹走近几步,看清那人的脸。 是个年轻修士,穿着破损的镇魔司外门服饰。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青禹,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小心……” 第191章 追兵标记·声东击西 青禹盯着那块染血的布片,手指微微收紧。布面粗糙,边缘已经破损,上面沾着暗红发黑的血迹。他认得这血,是自己昨天疗伤时滴在礁石上的。没想到竟被人收集起来,炼成了追踪之物。 小七蹲在一旁,看着青禹的脸色变了。她没说话,手却已经伸进药篓,摸出一个小瓷瓶。瓶口刚打开,一股淡淡的草木味就飘了出来。 “隐息散。”她低声说,把粉末撒在青禹肩头,又绕到秦昭月身边抹了一圈。最后她走到青绫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鳞片,将剩下的药粉均匀洒下。 青禹点点头,抬手按住地面。木灵顺着掌心渗入岩层,向四周蔓延。不多时,他眉头一皱。海底有东西在动,不止一艘,至少三艘飞梭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水面之上也有异样,空气里浮着极轻的震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悬在高空。 “还有人在看。”他说。 青绫抬起头,眼瞳泛起微光。她缓缓滑入水中,身影很快消失在深蓝之下。 青禹转身看向躺在地上的年轻修士。那人呼吸微弱,胸口起伏不大,右手还死死抓着那块布片的一角。他伸手轻轻掰开对方手指,将布片完全取下,放进怀里。 “不能留在这里。”他说。 小七扶着秦昭月站起来。秦昭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醒。她看了青禹一眼,什么也没问。 青禹走到岸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刚才海兽群拖走了沉船残骸,现在那些大家伙还在附近游荡。他知道这些海兽认得他身上的气息,也记得他曾救过它们的幼崽。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丝木灵。绿光闪了一下,像是一颗星点落入水中。几秒后,水下传来轻微的回应波动。 一头体型庞大的海兽破水而出,背甲宽如平台,双眼幽黄。它低鸣一声,靠向浅滩。 青禹指着东南方向。“我需要你带几个人走那边。”他说,“带上这个修士,还有些物资。走得越远越好,路上尽量制造动静。” 海兽听懂了,缓缓靠近。小七迅速收拾药篓,取出几瓶会释放灵压的药液绑在竹篓外侧。她又从里面翻出一块星盘碎片,犹豫了一下,递给青禹。 青禹接过,看了看,然后放进那个修士怀中。“让他们以为目标在他们那边。” 小七点头。 两人一起把修士抬上海兽背部。海兽沉下一些,稳稳托住。小七又放上几个装满药粉的布袋,确保移动时会有灵力泄露。 “去。”青禹拍了拍海兽的头。 海兽低吼一声,转身潜入水中,朝着东南方快速游去。水花翻腾,波浪被刻意搅乱,灵力痕迹一路扩散。 青禹立刻拉着小七退后几步。他蹲下身,左手按地,木灵再次探出。这一次,他引导藤蔓从岩缝中生长出来,缠住秦昭月的腰和腿,再固定在青绫身上。青绫伏低身体,让秦昭月能贴着她的背脊。 “抓紧。”他对小七说。 小七抓住青绫的尾巴根部。青禹最后看了一眼海面,确认假队伍已经拉开距离,便一手握剑,一手按住青绫的颈侧。 青绫猛然发力,冲入水中。 水流瞬间包裹全身。他们顺着海底一道狭窄的裂谷下滑,那里暗流汹涌,方向难辨。普通修士不敢轻易进入,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深渊。 但他们别无选择。 越往深处,光线越少。周围只剩下幽蓝的微光,映照出嶙峋的礁石和扭曲的海草。青禹闭着眼,靠木灵感知外界。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任何灵力波动都会被放大,必须保持安静。 可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 青禹猛地睁眼。 那是监控镜的声音。季寒山的人惯用的手段,一面悬浮在高空的铜镜,能捕捉百里内的灵力变化。只要锁定目标,立刻就能调集追兵。 他传音给青绫:“准备。” 青绫的身体微微弓起,尾鳍轻轻摆动,调整姿态。她知道要做什么。 上方的嗡鸣越来越清晰。监控镜已经开始聚焦,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海兽群的踪迹。一旦确认那是主力,真正的他们反而会被忽略。 就是现在。 青禹点头。 青绫仰头,喉咙深处亮起一点青光。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她修炼多年的本命丹,蕴含精魄之力。她张口一吐,一道青焰裹挟着冲击波直射水面。 轰的一声,水面炸开一道巨浪。 高空中,那面铜镜正在缓缓旋转,镜面泛起涟漪般的光纹。下一瞬,青焰命中镜体,整面镜子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紧接着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坠落。 监控中断。 青禹松了口气,但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标记还在,敌人迟早会发现真相。 他拍拍青绫,示意继续前进。 他们顺着暗流前行,穿过一段狭窄的岩缝。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稳,但压力增大。青禹感觉右臂的伤处又开始发麻,骨头虽然接上,但经脉还没恢复。 小七察觉到他的动作变慢,低声问:“你还行吗?” “没事。”他说,“还能撑住。”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带,海底有一道天然形成的沟壑,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他们贴着一侧缓缓移动,尽量避开可能存在的探测法阵。 突然,青绫停下。 她竖起耳朵,尾巴轻轻贴住岩壁。 青禹立刻明白有情况。他让小七护住秦昭月,自己慢慢靠近岩壁,再次释放木灵。 感知传回的信息让他心头一紧。 东南方向,也就是假队伍离开的地方,灵力波动骤增。不止是飞梭,还有更大的战舰正在集结。显然,监控虽毁,但敌人已经根据残留痕迹锁定了那支队伍。 他们上当了。 至少现在是。 青禹低声对小七说:“他们信了。” 小七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我们安全了?” “暂时。”青禹摇头,“标记还在,他们早晚能找到新线索。”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布片。布面已经开始发烫,边缘微微卷曲。这是追踪符即将激活的征兆。 他把它交给小七。“你能处理吗?” 小七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里面有魂丝,很难彻底清除。但我可以让它失效一段时间。” 她打开药篓,翻找片刻,拿出一个黑色小瓶。倒出一点灰粉,撒在布片上。布片立刻冒起白烟,血迹颜色变淡。 “只能撑两个时辰。”她说。 青禹点头。“够了。” 他们继续前行。沟壑逐渐变窄,最终汇入一条地下海流通道。这里的水流速度极快,普通人根本无法逆流而上。但青绫熟悉路径,带着他们在岩壁间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水压开始减轻。光线依旧昏暗,但能感觉到上方有出口。 青禹抬头望去。一道细长的光柱从裂缝中透下,照在青绫的鳞片上,泛出淡淡的青色。 他们快要出去了。 就在这时,青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青禹立刻警觉。他抬头,只见上方岩壁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银线从高处射下,直奔秦昭月而去。 第192章 血幕弱点·毒术升华 青禹的手臂还压在青绫颈侧,水流从上方冲刷而下,带着碎石和泥沙。那道银线擦过秦昭月的肩头,在岩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迹,随即断裂成灰。 他没时间多想,左手一抬,木灵混着精血喷涌而出,在众人头顶织成一片半透明光幕——“青木血幕”瞬间撑开,像一层泛着绿光的薄膜,将四人笼罩其中。 箭来了。 不止一支,是一片。 黑紫色的魔箭破水而至,箭尖燃着幽焰,撞上血幕后发出刺耳的声响。光膜剧烈震颤,表面迅速出现蜂窝状的小孔,边缘开始剥落,绿与紫交织的地方像是被虫蛀过的叶子,一块块溃散。 小七立刻蹲下身子,从药篓里抓出一把淡黄色粉末,撒向四周。她拉着秦昭月往后缩了缩,贴紧青绫的鳞片。秦昭月想抬手,指尖刚凝聚出一点火纹,就被青禹拦住。 “别动。”他说,“你现在撑不住。” 话音未落,第二波箭雨已经逼近。 青禹咬紧牙关,右臂传来一阵钝痛。昨天接上的骨头还没完全愈合,刚才强行催动木灵又撕裂了经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隐隐浮现出几道暗色纹路,那是旧伤未愈的征兆。 追兵已经靠得更近了。十多个身影踩着水底岩石缓缓推进,手中连弩对准血幕缺口。他们穿的是黑岩城制式铠甲,但肩甲上的符文却透着邪气,不是普通修士该有的装束。 第一排的人举起弩机,第三轮齐射即将发动。 青禹闭上眼。 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那本残卷突然在脑海中浮现。纸页泛黄,边角烧焦,上面只有一行字:“血非止于流,可化瘴,可成网,可噬敌。” 他猛地睁眼,抽出腰间短木剑,左手握住剑刃,反手在右臂外侧划下一圈。皮肉翻开,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顺着皮肤蔓延,自动勾勒出一道扭曲如蛇形的纹路——九曲毒脉阵。 这是青家祖传的禁术,用自身血液为引,将毒素封存在经络中循环激发。他曾听父亲说过一次,从未练过,现在只能凭记忆硬刻。 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停下。 纹路完成的瞬间,伤口周围的血液忽然变得粘稠,颜色由红转紫,表面浮起一层薄雾般的腥气。他将手臂对准血幕最薄弱的位置,低喝一声:“引血入幕,毒随气走!” 整片光幕猛然一震。 绿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紫色的膜层,表面泛着油光,像某种活物的黏膜。它不再只是防御,而是开始蠕动,沿着魔箭残留的轨迹反向攀爬。 第三波箭雨撞上来时,异变发生。 箭身刚触到血幕边缘,那层紫雾就顺着金属杆倒流上去,眨眼间覆盖整支箭。持弩的修士惨叫一声,手掌发黑脱落,连带着半截小臂都烂成了空洞。另一名修士试图扔掉武器,可毒已侵入骨节,整个人抽搐着沉向水底。 剩下的人全退了半步。 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水流搅乱,听不清内容。但他们显然不想再靠近这层诡异的屏障。 青禹喘了口气,右手颤抖着收回木剑。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毒血维持不了太久,而且每多留一分,对他自身的侵蚀就越重。 他转头看向小七。小七会意,从药篓深处摸出一个小瓷罐,掀开盖子抹了一圈膏状物在三人衣领内侧。那是封灵膏,能掩盖气息波动,防止毒味外泄引来更多敌人。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了秦昭月一眼。秦昭月一直盯着自己袖口溅到的一滴毒血,眼神有些失焦。 “这种颜色……”她低声说,“和当年药王谷地牢里的一样。” 青禹听见了。他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药王谷的事是禁忌。千年前那一场大火烧尽了所有典籍,也埋葬了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那种能腐蚀灵力、逆噬施术者的毒术,早就该绝迹了。 可现在,它出现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撕下一块布条,紧紧缠住右臂伤口,压住还在渗出的紫液。布条很快被浸透,但他没换,只是把袖子拉下来遮住。 “你说什么?”他问秦昭月。 她回过神,摇头。“没什么。”声音很轻,但语气变了,“只是觉得……这不该存在。” 青禹看着她。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刚才那一句更像是无意识的呢喃。但她的眼神不像在说谎。 他没再追问。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规矩也好,禁忌也罢,等他们走出这条水道再说。 他拍了拍青绫的背。青绫低鸣一声,尾巴轻轻摆动,开始向前游动。水流在这里变得更急,两侧岩壁收窄,头顶几乎贴到石顶。光线完全消失,只有青禹指尖凝聚的一点绿光,勉强照出前方几尺的距离。 小七紧贴着青绫的尾部,一手扶着秦昭月,一手护住药篓。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来。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漂浮的泥沙和断裂的箭杆缓缓下沉。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通道略微开阔了些。岩壁上出现了天然形成的凹槽,像是远古时期水流冲刷留下的痕迹。青禹让青绫放慢速度,自己伸手摸了摸那些沟壑。 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 他立刻停住。 “有东西在动。”他说。 小七马上屏住呼吸。秦昭月靠在青绫背上,手指悄悄搭上腰间的冰晶短刃,虽然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战斗。 青禹没动,继续用木灵感知岩层中的波动。震动来自上方,频率很规律,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他想起镇魔司飞舟底部的驱动阵盘,那种嗡鸣与此极为相似。 追兵没走。 他们在布置新的东西。 他正要开口提醒,忽然感觉右臂一阵刺痒。缠着的布条开始发热,渗出的毒血竟在布料内部缓慢移动,像有生命一样往指端爬。 他猛地攥紧拳头。 不能再用了。再用下去,毒会反噬心脉。 他低声对小七说:“等会如果我失去意识,你带她们走。” 小七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倒下,你就带着秦昭月往前走。青绫认得路。”他的声音很平静,“别管我。” 小七摇头。“我不可能丢下你。” “这不是选择。”青禹打断她,“这是命令。” 小七张了嘴,还想说什么,却被秦昭月按住了手。秦昭月看着青禹,眼神复杂。 “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她问。 青禹没回答。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那种毒术不可能凭空而来。要么是传承,要么是偷学。而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曾接触过不该碰的东西。 他只是说:“只要能活着出去,代价我自己算。” 青绫忽然抖了一下。 它的鳞片微微张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紧接着,头顶岩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青禹抬头。 一道微弱的红光从上方裂缝中透下来,照在他右臂的布条上。那块布正在融化,紫黑色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流,滴入水中后迅速扩散成一片雾状区域。 他低头看去。 水里,有影子在动。 第193章 纹章共鸣·记忆复苏 水里的影子在动。 青禹的手还贴着秦昭月的手腕,指尖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不稳。他没松开,反而把左手往下滑了些,掌心压住她手背,木灵顺着经络缓缓送进去。那股从右臂蔓延上来的灼痛还在,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爬,但他顾不上了。 小七蹲在青绫背上,一只手按着岩壁,另一只手抓着药篓边缘。她抬头看了眼上方,水流浑浊,什么都看不清,可她知道有什么正从深处靠近。 “它动了。”她说。 青禹没应声。他正盯着秦昭月锁骨处的纹章——那道火形印记开始发亮,颜色由暗红转为赤金,温度也在升高。与此同时,他怀里的星盘碎片轻轻震动了一下,自己滑了出来。 碎片浮在水中,缓缓旋转。 一道光从它边缘射出,直直打向秦昭月胸前的纹章。两束光在半空相接,交织成一个古老的符文,像是刻在水中的烙印,泛着微光。 秦昭月身体一僵,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眼瞳突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声音。她的手指猛地回握,反手抓住青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青禹没退。 他知道她在挣扎。记忆压下来的时候,没人能轻松承受。他只把木灵再送进去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我在。” 这句说完,秦昭月整个人抖了一下。 她的眼底闪过一片光影——不是现在的海底通道,而是一座高台,四周燃着不灭的火焰。一个穿白袍的女人站在丹炉前,手里拿着一块和眼前一模一样的星盘碎片。她大声说着什么,可听不清内容。下一瞬,黑影围上来,刀光落下,火焰熄灭。 画面断了。 秦昭月喘了口气,额头全是冷汗。她的手还在抖,但眼神变了,不再茫然。 “那是我。”她开口,声音哑,“我见过这块星盘。千年前,我就站在药王谷的主殿里。” 青禹点头。“我知道。” “你不该信的。”她看着他,“这种事……不可能有人信。” “我信。”他说,“你要是不说,我才不信。” 小七悄悄挪到他们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青禹肩上。这是他们之间的习惯——只要碰一下,就知道对方还在。 青绫一直伏在岩壁边,鳞片紧贴石面,尾巴卷着青禹的腰,随时准备后撤。它的头微微抬起,鼻尖对着前方黑暗,耳朵似的鳍轻轻颤动。 “不对。”小七忽然说。 她低头摸了摸脚边的水流。温度降了。不止是冷,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寒意,连药篓外层的符纸都开始发皱。 “苔藓。”她指着墙角。 原本贴在岩壁上的绿苔正在变黑,一片片脱落,沉入水底。有些地方甚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岩石,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青禹抬眼看去。就在那一瞬,他右臂缠着的布条裂开一道口子,紫黑色的液体渗出来,在水中缓缓扩散。 他来不及处理。 星盘碎片还在发光,符文没散。秦昭月的纹章热度不减,反而越来越强。她的手指慢慢抚过胸口那道印记,嘴里吐出几个字:“血脉承火,木引归源。” “什么意思?”小七问。 没人回答。 青禹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这句话像是在哪里听过,很早以前,父亲临死前抱着他,嘴里念的最后几句口诀里,就有类似的音节。 他没时间细想。 前方百丈外的黑暗中,第一个水母出现了。 它漂得极慢,伞盖透明,内部有幽蓝的光脉流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触须很长,垂在身后,随着水流轻轻摆动。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十几只排成一列,缓缓向前推进。 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青绫低鸣一声,尾巴收紧,把青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不能过去。”小七贴着岩壁往后缩,“它们堵住了路。” 青禹盯着那些水母,右手慢慢移到腰间短木剑上。剑柄上的藤蔓有点干枯了,他没管。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伤势,别让毒血影响判断。 “你刚才看到的记忆,”他对秦昭月说,“是真的?” 秦昭月点头。“我没全想起来,但那座高台,那块星盘,还有那句话……都是真的。我不是第一次找它。” “那你记得怎么走吗?”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定了。“往前,穿过这片区域,下面有一条下沉裂谷。那里有门。” “门?” “通往灵脉源头的门。”她说,“但守门的……就是它们。” 青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水母。它们还在原地,没有逼近,也没有散开。 “你说它们是守门者?” “嗯。”秦昭月的手仍贴在纹章上,“它们不杀闯入的人,只拦。除非……你能证明你是‘归源之人’。” “怎么证明?” 她看向青禹,眼神很静。“我不知道。但刚才的共鸣,也许是个信号。” 青禹沉默几秒,伸手把星盘碎片收回怀里。布条又裂了一道,他干脆扯下来扔进水流,任由紫液顺着手臂流下。皮肤已经开始发烫,但他没包扎。 “那就试。”他说。 小七急了。“你现在这样还能撑住?” “我不用动手。”青禹看着前方,“只要它们认得出这股气息。” 他往前游了一段,离水母群还有五十丈时停下。青绫紧跟在他侧后,尾鳍轻摆,保持平衡。秦昭月扶着青绫的背,也跟了上来。 水母没有反应。 青禹抬起左手,掌心朝前,木灵缓缓凝聚。绿色的光点从指尖溢出,在水中漂浮起来,像一群萤火虫。他没用力,只是让气息自然散发。 一秒,两秒…… 第一只水母的伞盖忽然颤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水母的光脉同时亮起,颜色由蓝转金,触须缓缓收拢。它们开始缓慢旋转,像是在行某种仪式。 青禹没动。 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如果判断错了,下一瞬就会被魔气侵蚀。 一只最小的水母脱离队伍,慢慢飘近。它停在青禹面前三尺处,伞盖完全展开,中心显现出一个微小的图案——是一棵树,枝叶繁茂,根系深入大地。 青禹认得这个图。 小时候,父亲书房的铜锁上就刻着一样的纹样。他说那是“青木归源印”,只有碧落青木体才能激活。 他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那层半透明的膜,整只水母突然爆发出强光。光芒顺着水流扩散,其他水母也随之震动,触须齐齐扬起,像是在行礼。 然后,它们动了。 整齐划一向两侧退开,中间让出一条通道,直通前方深不见底的裂谷。 青禹收回手,呼吸松了一拍。 “成了?”小七游上来,声音带着不敢信。 青禹没答。他转头看秦昭月,发现她的纹章还在发光,但比刚才暗了些。她脸色更白了,像是耗尽了力气。 “你还行吗?”他问。 她点点头。“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不该忘的事。” 青禹没再问。他知道有些记忆一旦回来,就不会再轻易放手。 他拍了拍青绫的颈侧。青绫会意,尾巴一摆,载着三人缓缓向前。水流变得平稳,通道两侧的岩石颜色更深,像是被长久浸泡在某种液体里。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斜向下的裂缝,宽仅容一人通过。裂缝口立着两根石柱,上面长满黑色藤蔓,中间挂着一块残破的匾额,字迹模糊,只能辨出下半部分写着“源”字。 青禹正要靠近,忽然感觉脚下一沉。 不是岩石松动,是整个海底在动。 他立刻回头。远处那片水域,刚才水母退开的地方,水面开始翻涌。一团巨大的阴影从深处升起,比之前的水母大了十倍不止,伞盖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 青绫猛然甩尾,将所有人往裂缝里推。 青禹最后一个进去。他回望一眼,那只巨物已经完全浮出,触须如山脉般延展,缓缓朝着入口方向移动。 他的右臂还在流血,毒液混入水流,却不再扩散。相反,那些紫黑色的痕迹在接近石柱时,竟被藤蔓吸收了一部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血的颜色,似乎变了。 第194章 水母围攻·声波对决 青禹刚踏进裂缝,身后轰的一声炸开。水流猛地向内挤压,岩壁上的黑色藤蔓剧烈抖动,像是被无形巨锤砸中。他回头,那只巨型水母已经堵在入口外,伞盖边缘的紫光一圈圈荡出,每波动一次,海水就震得人耳膜生疼。 小七抓着青绫的鳞片,整个人被甩得贴在石壁上。她张了嘴,却听不见自己说话。秦昭月靠在青绫腹侧,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手指死死按住太阳穴,嘴唇发白。 青禹立刻抬手,木灵从掌心涌出,在三人前方撑起一层薄薄的绿膜。可那声波撞上来,绿膜只撑了两息就裂开细纹,啪地碎成光点,消散在水中。 “不行。”他低声道。 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紫黑色的血顺着皮肤往下淌,混进水流。他没空包扎,转头对青绫喊:“把她们收进去!” 青绫明白他的意思,张口吐出一团柔和的青光,将小七和秦昭月缓缓卷入体内空间。那是它修炼多年凝成的护命之所,能隔绝外界冲击。做完这些,它横身挡在裂缝口,双翼半展,像一扇活门封住退路。 青禹游到它身边,指尖在水中快速划动,画出一道残缺的符阵。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符纹瞬间亮起微光。 远处海面传来几声低鸣,紧接着,一群海兽从暗流中浮现,领头的是一只背甲长满珊瑚的老龟。它们感受到召唤,慢慢聚拢过来。 “叫。”青禹传音过去,“就像上次对付黏液巨人那样。” 老龟仰头,喉咙震动,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其他海兽跟着响应,声音高低错落,在水中形成一片震荡的音浪。 两股声波撞在一起,水层像被撕开一般剧烈翻滚。巨型水母释放的次声波出现短暂紊乱,扩散速度减慢。岩壁崩裂的声响停了下来。 青禹松了口气,但很快发现不对劲。水母群没有后退,反而调整了频率,声波由连续变为断续的脉冲,一下一下敲击着人的神经。海兽的鸣叫声开始错乱,有两只幼崽翻着白眼漂了起来。 他想再画一道符,可右手刚抬起,经脉里就像有针在扎。毒性顺着血液往上爬,木灵运转变得滞涩。他强行催动灵力,结果胸口一闷,喉头泛腥。 青绫察觉到他状态不对,翅膀猛然一振,整片羽膜展开,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绿色光膜。那是它用自身精气与青禹的木灵共同构筑的屏障。 “对!”青禹眼睛一亮,“反射!” 他强撑着游到青绫翼下,引导海兽群的鸣叫声波对准羽膜。声浪打在弧形的翅膀上,被折射成一道集中的音束,直射水母核心。 “砰!” 一只靠近的中型水母当场炸开,触须断裂,墨绿色的液体喷洒而出。其余水母立刻躁动起来,纷纷调频自保,彼此的声波互相干扰,反倒形成了内耗。 裂缝前的水域陷入混乱。 青禹抓住机会,从腰间抽出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早已干枯,但他还是握紧了。他将最后一点木灵注入剑身,转身递给青绫。 青绫低头衔住剑柄,双翼高高扬起,猛然向上一掀。水流随之旋转,形成一道垂直的漩涡气墙,把几只逼近的水母狠狠甩向两侧岩壁。碎裂声接连响起,几只水母撞得伞盖破裂,瘫软在地。 可那最大的一只依旧悬浮在外围,紫光越来越盛,整个伞盖开始收缩,像是在积蓄力量。 青禹喘着气,靠在石柱边。他已经出不了手了。体内的木灵几乎耗尽,右臂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他抬头看向青绫腹中——小七还醒着,正透过那层光膜望着外面。 她看见了那只即将发动总攻的巨物。 也看见了青禹靠在石柱上,剑都拿不稳的样子。 她没犹豫,伸手摸向药篓底部。那里只剩最后一包粉末,灰白色,带着淡淡的苦味。这是她早年在荒村捡药时配的“乱神散”,原本是用来驱赶嗅觉灵敏的毒蛇,原理是扰乱生物的神经感知。 现在,或许能用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药粉倒在掌心,然后闭上嘴,用鼻腔缓缓呼气。药粉随着气流雾化,变成极细的尘埃,顺着水流向外扩散。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直到那些微粒碰到水母的触须,才见其表面泛起轻微抽搐。一只小型水母突然转向同伴,触手猛地缠上去,另一只立刻反击,两者扭打成团,最终双双爆裂。 连锁反应开始了。 更多的水母吸入药雾,感应系统失灵,误判周围为敌。有的自相残杀,有的胡乱发射声波,整个阵型彻底崩溃。那只最大的水母试图维持秩序,可它的指令已被混乱覆盖,连自身的频率也开始不稳定。 青禹看准时机,一把夺回短木剑,将残余灵力全数灌入。 “青绫!” 青绫会意,双翼猛拍水流,载着他冲出裂缝。两人一兽在混乱的声波间隙中穿梭,避开横飞的触手和爆裂的躯体,直扑裂谷深处。 身后,最后几只水母仍在挣扎。其中一只猛然调转方向,触须如鞭抽来。青禹挥剑格挡,剑身与触须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虎口震裂,差点脱手。 青绫回身喷出一口青焰,逼退敌人。火焰在水中迅速熄灭,但那一瞬的高温让对方迟疑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他们冲进了裂谷主道。 水流陡然变急,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青禹指尖残留的一丝绿光勉强照亮前方。青绫减缓速度,小心地贴着岩壁前行。小七从它体内出来,扶住秦昭月,发现她已经昏睡过去。 “她没事?”小七问。 青禹摇头。“撑得太久,纹章共鸣加上声波冲击,她耗尽了。” 小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药粉用完了,掌心还留着灰白色的痕迹。她轻轻擦了擦,没说话。 青禹靠在青绫背上,右臂的血不再流,但皮肤下的紫痕还在蔓延。他试着运了运气,木灵像沙漏里的沙,只剩薄薄一层。 “接下来……只能靠走。”他说。 青绫低鸣一声,继续向前。裂谷越走越窄,有时需侧身才能通过。岩壁湿滑,布满未知年代的刻痕,有些像是文字,有些则像某种图腾。 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带。水底平坦,立着三根断裂的石柱,中间堆着一堆锈迹斑斑的金属残骸,依稀能看出是飞舟的一部分。 青禹游近查看。残骸上覆盖着厚厚的水藻,但他还是认出了镇魔司的徽记。这艘船应该是在多年前某次行动中坠毁的。 他正要绕行,忽然察觉脚下震动。 低头一看,那些残骸正在微微颤动。不是水流带动,而是从内部传出的节奏性震动。 “不对。”他低声说。 下一秒,所有残骸同时炸开。铁片四溅,水波翻腾,十几只小型水母从碎片中升起,排列成半圆,将他们围在中央。 它们的伞盖不再是透明,而是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触须末端生出尖刺,像是被什么改造过。 青禹握紧剑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战。 就在这时,怀里的星盘碎片轻轻震动了一下。 第195章 碎片显踪·灵脉指引 青禹靠在青绫背上,右手搭在左肩,指尖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右臂的皮肤下有东西在爬,像是细针一寸寸扎进骨头。刚才那一战耗得太狠,木灵几乎抽空,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小七从青绫体内出来,脚刚踩到水底碎石就踉跄了一下。她扶住旁边岩壁,抬头看秦昭月还昏着,眉头皱得紧紧的。她伸手探了探对方手腕,脉搏弱但稳,这才松了口气。 “她只是累过头了。”小七低声说。 青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他把左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块星盘碎片。碎片表面原本黯淡,此刻却在微微发热。他抬头看了看上方,一道银白的光斜斜照下来,是月光穿过海面折射进来的。 光落在碎片上,它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青禹屏住呼吸,将碎片平托在掌心。水流静了一瞬,碎片缓缓升起,悬在水中。接着,一道光从它中心射出,旋转着展开成一张立体图——九条发光的线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像树根扎进泥土,最终汇聚在一个点上。 那个点,标记着一座城的名字:青霜城。 小七凑近了些,眼睛睁大:“这是……地图?” 青禹盯着那标记,心跳快了一拍。他记得那个地方。小时候母亲牵着他走过中央广场,父亲站在药堂门口等他们回家。那天风里有药香,还有远处溪流的声音。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挂着一枚青玉吊坠。从小戴到现在,从未取下。就在指尖碰到玉佩的瞬间,它忽然亮了一下,微弱的绿光一闪而逝。 碎片与玉佩之间,似乎有什么在呼应。 青禹闭了闭眼。记忆翻上来——某个深夜,父亲坐在灯下翻一本旧书,母亲站在窗前,手里握着这块玉佩,轻声说:“若有一日星月同照,便是归途。” 那时他不懂,只当是句诗。 现在他明白了。父母早就留下线索,藏在血脉里,藏在信物中,等着他走到这一天。 他睁开眼,声音很轻:“原来你们知道我会回来。” 小七听见了,转头看他。青禹的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变了,不再是逃亡时的紧绷,而是像找到了路的人。 上方的海水忽然变得清澈。原本浑浊的裂谷口外,水波如镜,月光直落到底。紧接着,虚空中浮起一片影子。 先是屋檐,飞翘的角挂着铜铃;然后是街道,铺着青石板,两旁种着老槐树;再往后,整座城一点点浮现出来,楼阁林立,雾气缭绕,灵光在屋顶流转。 是青霜城。不是废墟,不是残垣,而是千年前的模样,完整、辉煌。 小七抓住青禹的袖子,手指发白:“那是……你家的方向!” 话音未落,城中央的广场上,一块巨碑缓缓升起。碑面刻满符文,和星盘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一道光柱从碑顶冲天而起,直通海面,仿佛连接着天与地。 青绫低鸣一声,双翼展开半圈,将三人护在身后。它的鳞片泛起淡淡青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秦昭月在这时睁开了眼。 她靠在青绫腹侧,目光落在那幻影上,久久不动。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沙哑:“这不是幻象。” 小七回头:“你说什么?” “这是‘灵忆回响’。”秦昭月慢慢坐直,“只有当关键物品齐聚,血脉共鸣,才能唤醒的记忆投影。这座城……它还记得自己是谁。” 青禹看着那块碑,没有动。他知道那不是终点,而是。父母死前将《青囊玄经》传给他,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他走完这条路。 “它在等我们。”他说。 小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药粉用完了,掌心还留着灰白的痕迹。她没再说话,只是把竹篓背好,站到了青禹身边。 秦昭月扶着青绫的鳞片站起来,火焰纹章在锁骨处微微发烫。她看了眼青禹手中的星盘碎片,又看向那座碑,忽然道:“去不了太近。这种回响只能维持片刻,一旦靠近,就会崩解。” “我知道。”青禹点头,“但现在我们知道了方向。” “青霜城已成废墟,底下埋着什么没人清楚。季寒山的人早就搜过无数次,什么都没找到。” “因为他们没有这块碎片,也没有这块玉佩。”青禹握紧了胸前的吊坠,“他们找不到真正的入口。” 话音刚落,巨碑上的光忽然闪了一下。碑面的符文开始转动,像轮盘被启动。紧接着,整个海市蜃楼轻微震颤,边缘开始模糊。 “要消失了。”小七说。 青禹盯着那块碑,直到最后一道光熄灭。城市的影子一点点淡去,海水重新变得浑浊。四周恢复黑暗,只有他指尖还残留一丝绿光,微弱地照着前方。 他收回星盘碎片,放进怀里,动作很慢。右臂的紫痕还在,但毒素已被压住,暂时不会蔓延。他靠着青绫,喘了口气。 “接下来怎么走?”小七问。 “往前。”青禹说,“顺着这条裂谷出去,找最近的出海口。” “然后呢?” “回青霜城。”他说得平静,“去中央广场,找那块碑真正存在的地方。” 秦昭月靠在青绫身上,没再质疑。她知道这不只是寻根,而是一条命定的路。她看着青禹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在昏迷中看到的画面——丹炉炸裂,火光照亮祭坛,一个穿白袍的女人站在高台上,手里握着一块玉佩,和青禹胸前的一模一样。 她没说出口。 青绫缓缓向前游动,贴着岩壁,避开碎石堆。裂谷逐渐变宽,前方隐约能看到一片开阔水域。月光透过海面洒下来,在水底划出几道银线。 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他们来到裂谷尽头。出口就在前方二十丈处,海水流动加快,带着一股向外的吸力。 青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些战斗的痕迹还在,破碎的金属残骸散落在地,几只死去的水母漂在角落,触须无力地晃动。 他转回头,正要催促青绫加速,忽然察觉怀里的星盘碎片又热了一下。 他停下动作,把它拿出来。 碎片静静躺在掌心,表面没有任何变化。可就在他准备收起时,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中,渗出一缕极淡的光。 那光飘了出来,在水中凝成一个字: 开。 第196章 水母毒刺·木灵护体 青禹的手刚把星盘碎片塞进怀里,指尖还贴着布料下的微热。他抬头时,前方水域忽然翻起一阵浑浊的旋涡。裂谷尽头原本平静的洋流开始剧烈搅动,水压骤增,耳膜嗡鸣作响。 小七扶着岩壁站稳,脸色一变:“不对劲。” 话音未落,三道半透明的影子从深海两侧疾射而来。它们伞盖泛着幽蓝光泽,边缘锯齿状突起不断开合,像是某种活体机关。青绫猛然弓身,尾部横扫将三人护在身后,鳞片瞬间绷紧。 第一只水母触须一抖,一根细长黑刺破空而出,直取青禹面门。 他侧头避让,左手结印,藤蔓自掌心抽出,缠住毒刺末端将其甩偏。可第二根、第三根接连射出,速度快得几乎连成一线。他来不及再闪,右臂旧伤处紫痕猛跳,木灵自发凝聚,在体表形成一层淡绿光甲。 毒刺撞上护甲,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绿光摇晃,甲面出现一道裂纹。第四根刺穿透防御,擦过肩头,划出一条血口。伤口刚现,血液立刻变得浑浊,像被什么东西迅速侵蚀。 “有毒!”秦昭月低喝。 青禹抬手按住伤口,指缝间渗出的血已呈暗紫色。他咬牙,左手快速点向右臂几处经络节点,压制毒素扩散。这动作他做过多次,熟练得如同呼吸。可这一次,那股寒意顺着血脉往心口爬,比之前更狠。 小七从竹篓里抓出一把灰粉,正要撒出,却被水流冲散大半。她皱眉:“这里的水在动,药效压不住。” 青绫低鸣一声,双翼展开半圈,试图挡住后续攻击。但它刚一动作,四面八方又浮现出十几只同类,排列成环形阵列,将出口完全封锁。每只水母腹部都鼓胀异常,显然体内藏有更多毒刺。 青禹喘了口气,盯着那些缓缓逼近的生物。它们游动轨迹整齐划一,不像是野兽本能,倒像是被人操控。他想起刚才星盘碎片浮现的那个“开”字——不是开启什么门,而是开启了某种陷阱。 “它们是冲我们来的。”他说。 秦昭月靠在青绫身上,锁骨处纹章微微发烫。她想调动火焰之力,却发现神识被一股无形压力压制,根本无法凝聚灵力。她摇头:“用不了。” 青禹没再说话。他闭眼一瞬,舌尖突然传来血腥味。那是他咬破的地方。痛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些。他回忆起小时候父亲教过的《青囊毒经》里的一段话:“毒入血脉,不可强驱,当引其势,借其力,反为己用。” 他右手撑地,左手掌心朝上,将残留在体内的毒素一点点逼向指尖。紫黑色液体在他皮肤下游走,最终汇入掌心。与此同时,他调出最后一丝木灵,缠绕在毒素周围。 绿与紫交织在一起,像是两种力量在角力。他的手臂开始发抖,额头冷汗混入水流。可就在下一刻,那团混合物突然稳定下来,形成一层薄薄的护膜覆盖在他右臂外侧。 他睁开眼,抬手一挥。 新的护甲成型,颜色不再是纯绿,而是带着暗纹的紫绿色。表面光滑如釉,隐隐有符路流转。一只水母再次射出毒刺,撞上护甲后竟被黏住,随即“砰”地炸开,碎片四散。 “成了。”他低声说。 小七眼睛亮了一下:“你把毒和木灵混在一起用了?” “暂时管用。”青禹站直身体,“但这东西撑不了太久。” 果然,话刚说完,他胸口就是一阵闷痛。强行融合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对经络负担极大。他能感觉到左臂也开始发麻,木灵运转越来越滞涩。 包围圈仍在收缩。水母群没有因同伴受损而退缩,反而加快了节奏。第五波毒刺齐射,密如雨下。 青禹挥手召出藤网,配合新护甲勉强挡下大部分攻击。可就在这时,中央那只体型最大的幽蓝水母缓缓升起,伞盖张开,露出腹腔中央一根粗壮黑刺,上面刻着细密符文。 青绫猛地转头,盯住那只水母。它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警戒,而是锁定猎物的锐利。它尾巴一摆,载着三人直冲过去。 “别靠近!”青禹喊。 可青绫没有停下。它知道那是什么——整个阵型的核心。 距离拉近到十丈时,那只水母终于发动。黑刺离体飞出,速度远超之前所有攻击。青禹抬臂格挡,护甲发出刺耳摩擦声,硬生生接下这一击。但他也被冲击力震得后退数尺,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就在这一刻,青绫俯冲而下,利爪撕开对方腹腔。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团纠缠的金属丝线和一颗正在闪烁红光的小珠。它的爪子一勾,将那根黑刺扯了出来。 刺身冰冷,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沉重。最显眼的是靠近尾端的位置,刻着一个徽记:三叶交错,中间一点裂痕——季家的标志。 青禹接过毒刺,手指抚过那个印记。他认得这个符号。十年前青霜城血案当晚,他曾在一个闯入者腰带上见过同样的纹样。那时他还小,不懂意味着什么。现在他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魔物袭击。 是季寒山的人,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他们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他说。 小七看着那根刺,声音很轻:“所以这些水母……是傀儡?” “不止是傀儡。”秦昭月伸手碰了碰刺上的符纹,“这是控灵装置,能把活物改造成兵器。手段很老,但改良过。” 青禹握紧毒刺,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可眼神已经变了。之前的疲惫和忍耐全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种沉到底的冷静。 他知道季寒山不会无缘无故布这种局。这根刺不只是警告,更是试探——试他能不能扛住毒,试他会不会死在半路。 他低头看了看右臂。紫痕还在蔓延,新做的护甲已经开始出现裂纹。时间不多了。 “我们不能停。”他说,“出口就在前面。” 青绫振翅,带着三人向前推进。水母群见核心被毁,动作明显迟缓,但仍不死心地围拢上来。青禹一边指挥藤蔓断后,一边盯着手中毒刺。那上面的符纹似乎还能激活,只是能量耗尽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把刺递给小七:“你能看出这里面的药引吗?” 小七接过,凑近细看。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符路,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单纯用来控制的……它还能收集东西。比如……气息,或者血。” 青禹心头一沉。 他们在逃亡途中换过几次方向,但从没暴露过真实身份。如果这刺真能采集修士气息,那就说明——他们的行踪,早就被人掌握了。 秦昭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看向青禹:“接下来怎么办?” 青禹望着前方动荡的海水。出口近在眼前,洋流强劲,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只要穿过这段水域,就能进入开阔海域。可他也清楚,一旦离开海底地形,他们将彻底暴露在明处。 他收回目光,把短木剑握得更紧了些。 “往前走。”他说,“但现在起,所有人闭气三息,换位三次,路线不许重复。” 小七点头,立刻照做。秦昭月扶着青绫鳞片调整位置。青禹最后一个行动,他把那根毒刺狠狠插进岩缝,转身时,袖口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绿光。 青绫游向出口,身形贴着岩壁起伏。水流越来越急,头顶的光斑逐渐扩大。二十丈的距离,走得格外缓慢。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裂谷的瞬间,青禹忽然回头。 那根插在岩缝里的毒刺,尾端符纹一闪,红光微现。 第197章 海市蜃楼·真相之门 青禹收回视线,手指从岩缝边缘滑下。那根毒刺还插在石隙里,尾端符纹的红光一闪即灭,像是某种信号已经传走。他没再看它第二眼,转头对小七和秦昭月说:“走。” 水流正从裂谷出口向外涌,带着一股向上的推力。青绫化作巨蛇形态,身躯横跨在前方扭曲的阶梯之上。那些台阶半悬在水中,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塌陷进虚空中。海市蜃楼中的古城依旧悬浮在头顶上方,飞檐清晰可见,但每过几息,光影就轻微晃动一次,像是被洋流撕扯。 “这台阶不稳。”小七贴着青绫的鳞片往前挪,“踩上去的时候得快,不能停。” 秦昭月点头,抬手按了下额角。她的火焰纹章还有些发烫,但神识已经恢复。她将一丝灵力注入掌心,微弱的光映在最近的一级台阶上,石面浮现出几道浅刻的符文,断断续续,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 “是禁制。”她说,“还没完全失效。” 青禹走在最前,右臂垂在身侧。刚才强行封住毒素,让整条手臂都麻木了。他没去碰伤口,只是把短木剑握紧了些。踏上第一阶时,脚下传来轻微震动,像踩在薄冰上。他一步跨过两阶,迅速向前。 身后三人紧跟而上。青绫用尾巴扫了一下最后的台阶,那块石头瞬间崩解,沉入下方黑暗。他们没有回头路了。 阶梯尽头是一道拱门,门框由整块黑石雕成,表面布满星盘纹路。中央空缺一块,形状与青禹怀中的碎片完全吻合。他伸手取出碎片,轻轻嵌入凹槽。咔的一声,纹路接通,整座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陈旧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金属混合的味道。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光晶石,微弱却不熄。他们一步步走入,身后的门无声合拢。 地底空间比想象中开阔。圆形大厅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形如展开的星图,九条沟壑从中心辐射而出,末端分别刻有不同符号。石台边缘环绕着三处凹槽:一处为星盘形状,一处为血槽,最后一处则雕刻着一株古树的轮廓。 “这是……仪式阵?”小七低声问。 青禹走近石台,指尖划过那些沟壑。纹路深处有极淡的绿光残留,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启动过。他抬头看向四周墙壁,上面布满壁画。 第一幅画着九条灵脉汇聚于青霜城,天空中有星辰坠落,一道光柱贯穿大地。第二幅是许多人跪拜在石台前,中央站着一名身穿长袍的祭司,手中高举星盘。第三幅画面突变——祭司倒下,星盘碎裂,天地间灵气骤然枯竭。 “千年前的事。”秦昭月站在另一侧,声音低沉,“那天,他们想重启灵气,但失败了。” 她说这话时,额头微微抽动,像是有什么记忆在撞击她的意识。她抬起手,按在血槽位置。指尖渗出一滴血,落入凹槽。刹那间,石台亮起半圈符文,光芒只延伸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血脉是对的。”她看着未激活的部分,“可差一样东西。” 青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他调动木灵,绿色光晕浮现。将手放在古树形的凹槽上,灵力缓缓注入。石台再次震动,符文继续点亮,可到了某个节点,光芒停滞,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推进。 “还是不行。”他收回手,眉头皱紧。 小七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忽然停下。“你们看这里。”她指着壁画最深处的一行小字,“‘三源归一,缺一则崩’。星盘为引,祭司之血为契,碧落青木体为承……前两个都有了,第三个是什么?” 青禹沉默片刻。他知道答案。碧落青木体,是他体内的特殊灵根,能承载并净化庞大灵力。可为什么连他也无法完成仪式? 秦昭月盯着石台中央的星盘基座。“也许不是人的问题,是方式不对。当年他们可能漏了什么。” 话音刚落,壁画突然泛起微光。原本静止的画面开始流动,重现仪式最后时刻。祭司滴血,星盘升起,木灵涌动。就在三股力量即将交汇的瞬间,一股黑气从地底冲出,击中断仪式。能量反噬炸开,整个大厅剧烈摇晃,石壁崩裂,画面定格在那一瞬。 余波扩散,地面震颤。青禹一把扶住石台边缘,才没摔倒。他注意到,在反噬发生前的最后一刻,壁画中那名祭司身旁站着一个模糊身影——蛇形轮廓,缠绕在祭司手臂上。 “青绫。”他猛地转身。 青绫一直守在门口,听到名字后缓缓游近。它的眼神平静,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仿佛它也曾站在这里。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青禹走近它,声音放轻。 青绫没回答,只是抬起前爪,轻轻触碰石台上的古树凹槽。刹那间,台面嗡鸣,残留的木灵竟与它体内气息产生共鸣。绿光比刚才更亮,持续时间也更久。 小七眼睛一亮:“等等!它吞过灵烬液,渡过无光海,又一直跟你在一起……它早就不是普通的灵宠了!它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你的木灵每一次提升,它都在场!” 青禹怔住。 他想起这些年。每次他受伤,青绫都会靠近,用自己的体温护着他;每次他突破境界,青绫也会随之进化;它曾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燃烧本命丹救他性命。他们的生命早已纠缠在一起。 “真正的碧落青木体……不是一个人。”他喃喃道,“是共生。” 秦昭月看着两人一兽,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当年仪式失败,不是因为祭司或星盘有问题,而是缺少那个愿意共命的存在。没有人敢把自己的命交给另一个人去托付。” 小七点点头:“现在我们三个要素都在,而且不止是拼凑,是真正连在一起的。” 青禹深吸一口气,走向石台中央。他取出星盘碎片,放入第一个凹槽。咔哒一声,纹路亮起。秦昭月再次割破手指,鲜血流入血槽,第二圈符文点亮。最后,他看向青绫。 “你能进来吗?” 青绫低头,轻轻碰了碰古树形的凹槽。它的身体开始发光,鳞片泛起柔和青辉。它缓缓将前半身搭上石台,像是主动融入阵法。 绿光大盛,几乎照亮整个大厅。九条沟壑全部亮起,星图完整运转。石台中央浮现出一道虚影——一棵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枝叶伸展,连接天地。 可就在仪式即将启动的瞬间,地面猛然一震。青绫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排斥,鳞片冒出白烟,它闷哼一声,被迫后退。 “不行。”青禹冲上前扶住它,“阵法不认你。” “因为它要的是‘献祭’。”秦昭月声音发紧,“不是参与,是牺牲。当年那个模糊的身影,可能根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小七咬着嘴唇:“难道……必须有一个死?” 没人说话。青禹低头看着青绫,它的呼吸平稳,眼神依旧坚定。它没退,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蹲下身,手掌贴在青绫的额前。“如果这条路一定要有人走到底,我不允许是你。” 青绫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 小七忽然跑向壁画,手指顺着最后一幅图的边缘划过。“等等!这里有个细节!”她指着祭司倒下的那一刻,“你们看,那股黑气是从地底冲出来的,但它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被人引上来的!有人在下面打开了什么东西!” 众人齐齐望向地面。 青禹站起身,走到石台边缘,用力敲击地板。声音空旷,下面是空的。 “下面还有空间。”他说。 秦昭月皱眉:“你是说,真正的仪式核心不在这里,而在更深处?” “也许。”青禹看向青绫,“也许我们一直搞错了方向。不是谁要牺牲,而是我们要找到那个被掩盖的真相。”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砸向地面一角。裂缝蔓延,露出下方漆黑的洞口。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和他小时候在青霜城老宅地下室闻到的一样。 那是药香混着铁锈的味道。 青绫忽然低鸣一声,游到洞口边缘。它望着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青禹握住短木剑,站在洞前。 “下去看看。” 第198章 青丝献祭·灵体共鸣 青禹站在洞口前,短木剑握在手中。风从地底吹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他没再犹豫,抬脚迈了进去。 脚下是倾斜向下的石阶,比外面的更完整,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小七跟在他身后,手指一直贴着墙。秦昭月走在最后,火焰纹章在她掌心微微发热。青绫游在最前面,鳞片映着微光,像一道流动的影子。 石阶尽头是一扇青铜门,上面刻满了星盘纹路。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和青禹怀里的碎片一模一样。他伸手取出碎片,轻轻放进去。咔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个圆形大厅,比他们之前进过的还要大。中央立着一座石台,九条沟壑从中心延伸出去,末端分别刻着不同的符号。墙壁上全是壁画,画面连成一片,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这地方……”小七低声说,“和刚才那个不太一样。” 青禹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石台边缘的三个凹槽上——一个星盘形,一个血槽,还有一个雕刻着古树轮廓。他记得这些。 秦昭月走到壁画前,手指划过其中一幅。画中一名祭司站在石台中央,手里举着星盘,身旁缠绕着一条青色的蛇。下一幅里,黑气从地底冲出,蛇影挡在祭司面前,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它早就知道。”秦昭月转头看向青绫,“这不是第一次。” 青绫静静地看着那幅画,然后慢慢游向石台。它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当它靠近古树凹槽时,整个石台突然亮起一圈绿光。 青禹心头一紧。他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青绫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它的鳞片从尾部开始褪色,一点点变成半透明状,像是阳光下的薄冰。 “停下!”青禹冲上前去。 一股力量将他推开。那不是攻击,却让他无法靠近。小七扑到石台边,双手按进古树凹槽,想切断灵力流动。但阵法已经启动,根本不受控制。秦昭月抬手打出一道火纹,击向星图边缘,结果被反弹回来,整个人踉跄后退。 青绫升到了空中,悬在石台正上方。它的眼睛泛起银白色,体内浮出一颗跳动的光核,青焰包裹着它,缓缓脱离身体。 那是它的本命丹。 “不要!”青禹跪在地上,十指抠进石缝。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可心里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想起很多事——雨夜孵化的小蛇蜷在他掌心,荒野中毒时它咬破自己喉咙喂他饮血,无光海上它用翅膀把他护在怀里,宁愿自己被魔气侵蚀…… 每一幕都在提醒他,它从来就没打算活到最后。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他的声音哑了。 一只前爪轻轻落在他肩上。没有声音,但他听到了那句话:同生共死,从未更改。 青禹猛地抬头。眼泪还在眼眶里,但他已经不再挣扎。他知道阻止不了,也不想让它走得不安。 他割开手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把血抹在短木剑上,剑柄上的藤蔓立刻抽出嫩芽,绿色的光顺着茎叶蔓延开来。他抬起手,让自己的木灵顺着经脉流出,迎向青绫残存的气息。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形成一条循环不断的纽带。青绫的身体越来越淡,可星图的光芒却越来越强。九条沟壑逐一亮起,符文接连点亮,直到最后一道也贯通。 石台中央浮现出完整的星图,不再是平面投影,而是立体展开,像一张覆盖整个世界的网。所有灵脉清晰可见,干净的呈绿色,被污染的泛着暗红。 所有的红线最终汇聚一点——青霜城地心深处。 那里有一道人形黑影,被九重锁链缠住,正在吞噬灵脉本源。它的脸缓缓抬起,五官分明,正是季寒山的模样。 虚空中响起一句话:“祭品已启,真源可现。” 青禹还跪在地上,一手握着短木剑,一手抱着几乎看不见的青绫。它的头部还能勉强辨认,眼睛闭着,呼吸若有若无。他把它搂近了些,额头抵住它的鼻尖。 小七坐在石台边上,双手沾了血,药囊翻倒了一半。她看着青绫,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秦昭月站着没动。她的火焰纹章一直在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盯着星图中的季寒山影像,眼神变了又变,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她脑子里苏醒。 青禹抬起头,看着悬浮的星图。他的木灵还在与星图共鸣,绿色的光沿着手臂爬升。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不能停。 也不能回头。 青绫最后睁开了眼睛。它看了他一眼,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整个身体化作流光,融入星图中心。那一瞬间,整座大厅震动了一下,像是大地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星图稳定下来,静静地悬在空中。 青禹慢慢站起身。他的右臂还在痛,伤口渗出血丝,但他顾不上了。他伸手触碰星图边缘,指尖传来的信息让他瞳孔一缩。 原来季寒山不是在控制魔气。 他是被钉在那里,被迫吸收灵脉本源,再转化成污染扩散出去。真正的操控者,另有其人。 “我们被骗了。”他说。 小七扶着石台站起来:“什么意思?” “季寒山也是囚徒。”青禹收回手,“有人把他当成容器,用来腐蚀灵脉。而那个人……一直藏在镇魔司。” 秦昭月猛然抬头:“指挥使。” 话音刚落,星图突然抖动。一道裂痕从中心蔓延开来,像是被人从另一端干扰。紧接着,地面传来震动,远处的通道口传来碎石掉落的声音。 有人来了。 青禹迅速把短木剑插回腰间,转身扶起小七。她的腿还在发软,但他不能再等。他看向秦昭月:“能走吗?” 秦昭月点头,抬手按住纹章。她的脸色有点白,但站得很稳。 青禹最后看了一眼星图。季寒山的脸还在那里,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他抱起青绫留下的藤环,塞进怀里。 四个人朝着另一侧出口移动。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他们回头,看见石台崩塌,星图剧烈晃动,一道黑影从裂缝中伸出手指,直指天空。 青禹拉着小七快步离开。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的左手紧紧攥着剑柄,右手护在小七背后。 前方有一点光。 他们朝着光走去。 一块碎石从头顶落下,砸在青禹肩上。他没停。 又一块掉下来,擦过秦昭月的手臂。 通道越来越窄。 前方的光忽然熄灭。 青禹伸手摸向怀里的藤环。 一根毒刺悄无声息地插进了通道岩壁,尾端符纹闪过一丝红光。 第199章 毒刺来袭·生死一瞬 青禹的手刚摸到怀里的藤环,通道顶上的碎石突然炸开。一道黑影从裂缝中射出,速度快得看不清形状。他本能地侧身,短木剑横在胸前,绿光一闪,那东西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是毒刺。 它卡在剑刃中间,尾端还在颤动,符纹一明一灭。青禹盯着那点红光,呼吸一紧。刚才这根刺还插在岩壁上,现在竟直接穿过了他们的退路,直奔星图而来。 “小七!”他低吼一声,手臂发力将她推向秦昭月。两人踉跄后退,撞在石台边缘。青禹握紧剑柄,正要拔出毒刺,却发现剑身已经出现裂痕,缠绕的藤蔓发黑萎缩,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毒刺轻轻一震,挣脱剑锋,掉落在地。 但它没有停下。 落地瞬间,刺尖渗出一团黑雾,贴着地面朝星图中心滑去。那团雾气碰到沟壑边缘,石头立刻开始发黑、剥落,像被腐蚀了一样。 青禹冲上前,伸手想拦。可还没靠近,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秦昭月挡在了他前面。 她的手掌按在胸口,火焰纹章亮得刺眼。一道火环从她身上炸开,正正撞上黑雾。两者相碰时发出“嗤”的一声,黑烟迅速缩小,最后化成灰烬飘散。 冲击力把她推得后退几步,脚跟绊了一下,单膝跪地。嘴角有血迹渗出,她抬手擦掉,没说话。 “你怎么样?”青禹扶住她肩膀。 “没事。”她摇头,指节捏得发白,“刚才那一下……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念咒。” 小七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石台边。她低头看着空了大半的药囊,手指微微发抖。刚才那一撞让她摔在地上,膝盖破了皮,但她顾不上疼。 “青绫说过……药能通灵。”她低声说,把手伸进药囊最底层,抓出最后一点粉末。那是她一直留着的底子,混合了七种灵药的残渣,平时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走到星图基座前,蹲下身,把粉末撒在第一条沟壑的。 光流猛地跳了一下。 原本忽明忽暗的九条线路突然安静下来,接着泛起一圈蓝晕,顺着沟壑缓缓蔓延。那光芒不像之前那样稳定,反而像是水波一样荡漾着,带着某种节奏。 青禹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蓝光触碰到中央星图的刹那,整个大厅轻轻震动了一下。石台表面浮现出一个新的凹槽——不在原来三个的位置上,而是悬在半空,形状像一颗心。 边缘刻着四个古字:守者自愿。 没人出声。 小七抬头看向青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楚,青绫不是被迫的,它是自己选择离开。 现在,又来了一个一样的条件。 青禹慢慢走向那个虚影凹槽。他的右手还沾着血,是从右臂伤口流下来的。他抬起手,指尖离那颗心形印记还有半寸距离时,一股奇怪的感觉传了过来。 冷和热同时出现。 就像一只手按在冰上,另一只手握着火炭。他没缩回手,反而往前送了一点。那股感觉更清晰了,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震动,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 “这不是死。”他忽然说。 秦昭月抬起头:“你说什么?” “这不是要人去死。”青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是承接。像接住一把掉下来的刀,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七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那你得活着回来。” 青禹点头。 他弯腰把短木剑插进地面,剑柄上的藤蔓轻轻晃了一下,冒出一点新芽。他双手合拢放在胸前,闭上眼。 绿色的光从他指尖溢出来,顺着经脉爬上手臂,最后汇聚在胸口。那光不强,但很稳,一圈圈向外扩散,却没有冲向星图。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秦昭月站起身,走到星图另一侧。她的火焰纹章还在闪,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她盯着那颗心形凹槽,眼神有点恍惚。 “我记得……”她喃喃道,“千年前,也有一个人站在这里。他没犹豫,直接把手放了进去。” 小七问:“然后呢?” “然后大地裂开,灵气涌了出来。”秦昭月的声音低下去,“但他再也没站起来。”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青禹睁开眼,看向秦昭月:“你看到的是记忆,不是结局。” “可规则没变。” “人变了。”青禹说,“我们现在知道季寒山不是主谋,知道真正的人藏在背后。我们不是在重复过去,是在修正它。” 他说完,转头看向星图上方。 那里有一片微弱的光影,淡淡的,几乎看不见。只有他知道那是谁。 青绫最后一次出现。 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消散在空气中。那一瞬,星图的光流变得平稳,九条沟壑全部亮起,连最后一道断裂的线路也重新连接。 第四要素已现。 守护者必须自愿。 青禹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木灵光从他体内涌出,环绕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他的右臂还在痛,伤口裂得更深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小七蹲在地上,捡起一片从剑柄脱落的藤叶。叶子已经枯黄,但她还是紧紧攥在手里。 秦昭月退后一步,让出位置。她的手指按在纹章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青禹向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石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停在心形凹槽前,低头看着那团悬浮的光影。指尖再次靠近,这一次,灼热与寒意交织得更加明显。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等待,在呼唤。 不是死亡。 是责任。 他缓缓抬起手,准备落下。 就在这时,星图中心突然抖了一下。 一道裂痕从底部升起,直冲而上。紧接着,毒刺残留的黑灰在空中凝聚,重新拼成一根完整的刺,指向青禹的后心。 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青禹的手停在半空。 第200章 星盘归位·灵脉重生 青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那团心形光影只差一点距离。毒刺重新凝聚,直指他的后背,寒意贴着皮肤爬上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收回手。右臂的伤口裂得更深,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点。 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手掌落下。 一股力量从凹槽里涌出来,撞进胸口。不是疼痛,也不是麻木,像有东西在体内打开了一扇门。木灵顺着经脉往下沉,一直落到脚底,又从脚底往上翻,最后全压进了星图的沟壑里。 星图晃了一下,稳住了。 但还不够亮。九条线路只是勉强连上,光流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熄。青禹跪坐在地上,喘着气。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木灵已经快没了,再撑一次,可能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秦昭月站在另一侧,盯着那颗悬浮的心形印记。她抬起手,用指甲划破手腕。血滴下去的瞬间,火焰纹章亮了起来,一道红光顺着地面蔓延,接上了星图边缘的一条断裂线。 小七爬到石台角落,把药囊倒过来抖了抖。最后一点粉末落在第一条沟壑。她伸出手指,蘸着秦昭月流下的血,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那是她记得的唯一一个阵法形状,是小时候在墨无锋留下的残页上看过的“生息引”。 光流跳了一下。 星图中央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一道裂缝从底部裂开,直通地底深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 就在这时,空间扭曲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裂口里走出来。黑袍白发,右臂粗大扭曲,像一根烧焦的树干。季寒山站在星图边缘,嘴角咧开,声音沙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重启灵脉?太天真了。” 他抬起那只魔化的手臂,掌心朝天。一团黑雾在他手上凝聚,越胀越大,几乎要把整个大厅填满。那是他体内的魔核,正在准备自毁。 青禹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他伸手去摸腰间的短木剑,剑身冰冷,藤蔓早已枯死。他握不住剑柄,只能用手指抠住地面,一点点往前挪。 秦昭月还想上前,刚迈出一步就被反冲力掀翻在地。她的手腕还在流血,火焰纹章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灭。 小七扑到星图边缘,双手按在地上。她不知道怎么阻止,只知道不能让那团黑雾落下来。她咬破舌尖,把血喷在画好的圈上。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发生。 季寒山笑了。他举起手臂,就要将魔核砸向星图中心。 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波动。 一道青色的影子从星图上方落下。它一开始很淡,像是风吹散的烟,可落地时却踩出了清晰的脚印。影子站直身体,变成一个少女的模样,穿青纱裙,发间缠着藤环。 是青绫。 她回头看了一眼青禹,眼神安静。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季寒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季寒山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青绫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脚下就有绿芽钻出地面,迅速长成藤蔓,缠住她的脚踝,又顺着她的裙摆往上爬。那些藤蔓不是攻击,更像是在支撑她,把她一点点托起来。 她在季寒山面前停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那一瞬,季寒山脸上的狞笑消失了。他睁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哭,又像是叹息。 青绫的手掌贴在他眉心,掌心浮现出一颗小小的青丹。那是她最后的本命精元,泛着微弱的光。她把它按了进去。 季寒山的身体开始颤抖。魔骨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黑色的液体从右臂渗出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他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青绫转过身,展开双臂。 她的背后生出一对翅膀,像是青玉雕成,薄而透明。她飞起来,绕到季寒山身后,双翼合拢,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两人一起坠向地底裂缝。 下坠途中,青绫低头看了最后一眼青禹。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她闭上眼,身影随着季寒山一同消失在深渊之中。 轰—— 地面剧烈震动。裂缝闭合,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圈金纹从闭合处荡开,像水波一样扫过整个大厅。所有石台、沟壑、壁画都被扫过一遍,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光。 星图终于亮了。 不再是断断续续的微光,而是完整的金色光流,在空中缓缓旋转。九条线路全部贯通,中央的星盘缓缓上升,悬在半空,像一轮升起的太阳。 青禹趴在石台上,看着那道光柱一点一点变强。他想抬手,手指动了动,没力气。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小七爬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她的手还在抖,但脸上有了一点笑意。她低声说:“它走了。” 青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秦昭月躺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呼吸很轻。她的手腕上还流着血,但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伤口。火焰纹章沉入皮肤,看不见了。 大厅安静下来。 只有星图还在运转。金色的光柱忽然向上冲破岩层,直射天际。外面传来雷声一样的响动,接着是水流奔涌的声音。干裂的地缝中开始冒出金色的液体,带着清香,缓缓漫延开来。 小七伸手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她抬头看向青禹:“这是……灵液?” 青禹点点头:“活的。” 他扶着墙,想站起来。试了两次,终于撑住了。他走到秦昭月身边,蹲下身,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很轻,像是睡着了。 他抱着她往出口走。小七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片枯藤叶。走到通道口时,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星盘还在发光。那光不再冷,也不再远,像是屋檐下挂着的一盏灯,照亮了整个地下世界。 他们走出通道时,外面已经开始下雨。 不是普通的雨。雨滴是金色的,落在地上不散,反而汇成细流,顺着地势往低处走。每一滴雨落地,就会有一株小草从土里钻出来,迅速长高开花。 青禹站在山坡上,低头看着怀里的秦昭月。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醒。他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小七蹲在旁边,伸手接住一滴雨。雨水在她掌心停留片刻,化作一道微光,顺着指尖流入体内。她怔了一下,抬头看向天空。 远处的山脊线上,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照在一片枯死的树林上。树皮开始剥落,新的枝条从裂缝中伸出来,嫩绿的叶子一片片展开。 青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也有草木生长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伤口还在,但不再流血。木灵虽然微弱,但能感觉得到,它在慢慢回来。 小七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指着前方:“你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条金色的河流正从地底涌出,穿过荒原,流向远方。河边的石头上,爬满了新生的苔藓。 青禹抱着秦昭月,沿着河岸慢慢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停下。小七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他胳膊。 他们走到一处高地停下。 下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曾经干涸的河床现在灌满了灵液,水面泛着金光。岸边的植物疯长,藤蔓缠着树干往上爬,野花成片开放。 一只鸟从林中飞起,掠过水面。 青禹抬头看着它飞远。他把秦昭月往上托了托,确保她不会滑下去。小七站在他另一侧,轻轻拉住他衣角。 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暖意。 青禹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有一株小芽破土而出,两片叶子微微张开,像是在迎接阳光。 第201章 深渊回响·百草疑云 走出通道,雨幕模糊了视线,青禹抱着秦昭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等雨停时,才发现已来到了一片海边,青禹的脚踩在湿滑的礁石上,海水从肩头流下,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这片海不是从前的无光海。 水是紫黑色的,流动缓慢,像凝固的血。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冒出来,炸开后留下一圈圈泛着暗光的涟漪。青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青藤裹住。那是他用最后一点木灵结成的护膜,勉强挡住了海水的侵蚀。 他喘了口气,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这地方他曾来过一次,是通往地底灵脉的出口之一。可现在,整片海域都被涌动的灵液搅乱了流向,他们被卷出深渊后,已经不知道漂了多远。 小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脚边的水。她皱起眉头:“这水……不对。” 青禹没说话。他也感觉到了。水里有东西,不是魔气,也不是纯粹的灵气,而是一种混杂的气息,像是药味和腐烂的草根搅在一起。这种味道他熟悉——百草阁炼废的丹渣就是这个味。 远处传来风鼓帆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海平线上,一道模糊的影子正缓缓移动。一艘船,挂着宽大的帆,帆面上绣着一朵三瓣花,花瓣末端弯曲如钩。 小七也看到了。她拉了拉青禹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我们以前见过的旗子。” 青禹的心跳慢了一拍。 那不是百草阁的正旗。百草阁用的是五叶青莲图腾。而这朵三瓣花,边缘带刺,花心涂成黑点,是徐百草私用的标记。他曾在一个逃出来的药童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三叶毒花”,专用于运送禁药和活体试材的船只。 怎么会在这里? 他慢慢蹲下身,让秦昭月平躺在一块干燥的礁石上。她的脸色发青,嘴唇干裂,显然是中毒未清。青禹用指尖点了点她手腕的脉门,木灵微弱地探进去,只扫了一圈就退了出来。经脉里堵着一层黏腻的东西,不是普通毒素,更像是被人用药物强行压制过生机。 这不是路上出的问题。 是早就埋下的。 他看向那艘船。它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停在海流交汇处,像在等什么人。 小七凑到他耳边:“要不要过去?” 青禹摇头:“不能贸然上船。” 他知道徐百草是什么人。那个名字藏在他父母留下的残页里,写着“不可信”。当年青霜城出事前半个月,有一批药材从百草阁秘密运出,签章正是这朵三叶毒花。后来那批药出现在季寒山的丹房里,成了第一批魔化灵丹的引子。 可现在,他们没得选。 秦昭月撑不了太久。小七体力也快到极限。再拖下去,要么被海水里的东西侵蚀,要么被暗流卷回深渊。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半块星盘。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断裂的那一面一直无法修复。可就在刚才,当他靠近那艘船时,碎片突然发烫了一下。他盯着那艘船的底部,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船身上的一圈雕刻——缠绕的藤蔓,分出三支,每支末端都雕成花苞状。 和星盘缺口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屏住呼吸,把星盘举到眼前,对准船体投影。两者之间的空隙几乎没有,仿佛原本就是一体。更奇怪的是,星盘边缘浮起一丝极淡的绿光,顺着纹路爬向船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用星盘的一部分做船的符阵核心。而能拿到另一半的人,只有可能是…… 徐百草。 青禹立刻收回星盘,塞进内袋。他的手指有些抖。如果徐百草真的参与了当年的事,那他不只是叛徒,而是整个阴谋的之一。 小七看着他:“你发现了什么?” “别问。”他低声说,“待会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明白吗?” 小七点头。 青禹重新把秦昭月背起来,动作尽量轻。他沿着礁石群往船的方向走。海水越来越深,走到一半时只能游过去。他咬紧牙关,用仅剩的木灵在身后拉出一条细藤,缠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固定身体,防止被暗流冲走。 船比想象中大。靠近后才发现,它的锚链垂在水中,离水面不到两尺。甲板上没人走动,也没灯火,只有风拍打帆布的声音。船尾有个小梯,已经被腐蚀得只剩几根铁条。 他抓住锚链,一点点往上攀。右手伤口撕裂,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不敢停。爬到一半时,小七在下面轻轻拉了拉他的裤脚。 他低头。 小七指着船底一处裂缝。里面卡着一片布,颜色发灰,像是从人衣服上扯下来的。她伸手想拿,青禹立刻拦住她。 那布角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 是某种药渍,干涸后变成黑紫色,碰到水还会微微发光。他在一本禁书上见过这种描述——“蚀魂散”的残留物,能让人神志不清,任人操控。 船上有人被绑过。 或者,被试验过。 青禹不再犹豫。他加快动作,终于爬上甲板。脚踩上去的瞬间,木板发出轻微的响动。他立刻伏低身子,把秦昭月放下,靠在舱门边。小七随后爬上来,浑身湿透,牙齿打着颤。 整艘船静得出奇。 走廊两侧是封闭的舱室,门缝里透不出光。唯有最里面一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淡淡的药香。那味道他认得——安神引,用来压制剧痛,但用多了会让人昏睡不醒。 他贴着墙往前挪。小七紧跟在后。走到那扇门前时,他停下,侧耳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翻纸的声音。 还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 一个背影坐在灯下,穿着灰色长袍,袖口绣着三叶花。那人正在写什么,手很稳,字迹工整。桌上摆着一只瓷碗,里面盛着半碗黑色药汁,表面浮着一层银光。 青禹的手慢慢移向腰间的短木剑。 剑身早已枯死,藤蔓焦黑,但他还是握住了它。只要能近身,他可以用木灵突袭。但现在不能动手。秦昭月需要解药,他们需要知道这船的目的地。 他退后一步,拉着小七躲进隔壁舱室的阴影里。 里面的书写声停了。 那人站起身,走向门口。脚步很轻,像是常年习惯隐藏行踪。门开的一瞬,灯光洒出来,照在地板上。青禹看清了那人的鞋——一双旧布靴,右脚底裂了一道口子,用粗线缝过。 这个细节让他瞳孔一缩。 他记得这双鞋。 小时候在百草阁外,他曾看见一个老药师蹲在墙角煎药,鞋底就是这么补的。那人背着药箱,从不与人交谈,只收留流浪的孩子做药童。后来那些孩子一个个失踪,有人说他们被送进了地窖。 那个人,叫徐百草。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青禹等了几息,才慢慢走出藏身处。他回头看了小七一眼,指了指那间屋子。小七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守在门外。 他推开门,迅速进去。 桌上那碗药还在冒气。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除了安神引,还有另一种成分——来自一种深海苔,生长在无光海底部,能延缓死亡,但会让服用者产生幻觉。 这不是救人用的药。 是用来控制人的。 他扫视房间,墙上挂着一幅地图,用红线标出几条航线,终点都指向同一个岛屿。地图下方压着一张名单,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编号和状态记录。 “丙三十七,意识模糊,可用。” “戊十九,抗拒强烈,已处理。” “庚八,记忆清除完成,明日启程。” 青禹的手攥紧了。 这些不是病人。 是实验品。 他翻开桌角的册子,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星盘归位之日,便是真源开启之时。届时以九阴体质者为引,献于渊底祭坛,可通古脉。” 他的目光落在“九阴体质”四个字上。 秦昭月就是九阴之体。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在镇魔司激活火焰纹章。而这些人,一直在找这样的体质。 他猛地合上册子。 门外,小七突然抬手示意。 有人回来了。 第202章 哑童入局·毒雾迷踪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青禹拉着小七缩进舱底暗格,木板缝隙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屏住呼吸,指尖微微颤动,一缕极细的木灵顺着地板爬向门口,感知着外面的动静。 那人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青禹等了半炷香时间,才轻轻推开暗格盖板。小七从后面跟出来,脸上还带着湿冷的海风留下的水汽。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他,眼睛里有询问的意思。 他摇头,做了个“走”的手势。 两人贴着船壁移动,避开巡逻的守卫。甲板上多了几个穿灰袍的人,腰间挂着药囊,胸前绣着三瓣花。他们不说话,只低头做事,动作整齐得像傀儡。 青禹知道不能久留。 他撕下内袍一角,用随身带的青木针在布上写下“药童求工”四个字。字迹歪斜,像是孩子写的。他又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把头发弄乱,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小七扶着他走到甲板中央。 一个矮胖的男人走过来,脖子上挂着一块骨头牌子,手里拿着铁钳。他看了眼地上的布条,又盯着青禹的脸。 “哑的?” 青禹点头。 男人用钳子夹起一撮药渣,凑到鼻前闻了闻,忽然抬手掀开青禹的袖口。手臂上有伤,结着暗红的痂。 “懂药?” 青禹伸手,在地上画了几株草的样子——一种清火的叶,一种止血的根,还有一种能让人昏睡的藤。 男人眼神变了变,回头喊了一声:“来人,带这个小子去丹房,归丙字号。” 有人应声而出,领着青禹往船腹走去。 小七被留在甲板,远远望着他消失在舱门后。 丹房在船底第三层,四周封闭,只有顶部几盏油灯照明。九座丹炉排成一行,炉身漆黑,表面刻着符纹。每座炉子旁边都站着一个穿灰衣的童子,低着头,手里拿着刷子或钳子,机械地做着擦拭、添炭、记录的工作。 青禹被分到最边上的炉子,编号丙七。 管事递给他一套灰布衣和一把铜刷。“每日辰时到酉时值守,擦炉、清灰、运渣,不得靠近炉心三尺内。看清楚了就开工。” 青禹接过工具,低头走进岗位。 第一天,他只是按规矩做事。擦炉时,手指贴着炉壁滑过,掌心传来一阵闷热。那热里混着一股味道,像是肉放久了发出来的腥,又有点像烧焦的虫壳。 他不动声色,把气味记在心里。 第二天,他换了个方式。擦炉时故意慢了一拍,趁着没人注意,将一缕极细的木灵探入炉底缝隙。木灵如丝,顺着纹路钻进去,触到内壁残留的气息。 这一次,他察觉到了别的东西。 除了血腥,还有轻微的抽搐感,像是活物在挣扎。那感觉一闪即逝,却被他牢牢抓住。他想起以前在荒村见过的蛊虫,被人放进活鸡肚子里养,等到破体而出时,鸡已经干瘪如柴。 这炉子里炼的,不止是药。 第三天,他冒险更进一步。擦炉时袖子一滑,遮住了傀儡眼的视线。就在那一瞬,他将一根青木丝缠进炉底接缝处。木丝极细,颜色接近炉灰,轻易不会被发现。 他闭眼凝神,通过木丝感知炉内情况。 震动传来——微弱但持续,像是心跳。 温度恒定在人体体温左右。 而且,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次液体注入的波动。那液体带着生机,是活的血。 他睁眼,脸色不变,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这不是炼丹。 这是养蛊。 当晚收工,所有丹童被叫去运药渣。别人都是两人一组抬桶,管事却单独给了青禹一个黑袋,指了条通往后舱的路。 “你一个人去,倒进最里面那间舱室的焚化口。” 青禹接过袋子,很沉,表面渗出黏腻的液体。他刚提起来,一股浓烈的臭味就冲进鼻子——腐肉混合霉烂草药,还有一点甜腥,像是死人嘴里流出的涎水。 他低头走路,脚步稳定。 途中经过一道锈铁门,他假装脚下一滑,身子歪倒,顺势将一粒青木种按进墙缝。种子沾了湿气,立刻生出一丝极细的根须,牢牢扎进石缝里。 他起身继续走。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锁链挂在上面,却没有锁死。他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里面不是焚化室。 而是一条向下的石梯。 他提着药渣袋走下去,脚步轻缓。 石窟改建的地窖出现在眼前。三座铁笼并排立着,笼栏粗大,上面有抓痕,深深嵌进金属里。 笼中三人,骨瘦如柴,衣服破烂。他们靠在角落,眼神空洞,看到青禹也不反应。 青禹走近第一个笼子,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胸口。 那里有一片赤红纹路,从心口蔓延到肩膀,形状像蜘蛛网,边缘微微凸起,还在缓慢蠕动。 赤纹蛊。 他曾在一本残册上看过记载:此蛊以人血喂养,成熟后可控制宿主神志,最终吞噬五脏而亡。炼成之日,蛊虫通体赤红,能在体内游走,名为“血行者”。 而这些人,就是试验品。 他退后一步,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咳嗽。 是第二个笼子里的人发出的。 那人抬起头,嘴角裂开,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他的嘴唇干裂,牙齿发黑,说话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你也……逃不掉。” 青禹没动。 那人抬起手,指尖颤抖,指向自己的胸口。“它在里面……每天咬我一次……等到第九次……我就变成它们要的东西。” 说完,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青禹转身就走。 他沿着石梯返回,推开门,重新站在后舱走廊上。夜风从甲板吹下来,带着咸腥味。他把药渣袋扔进旁边的焚化口,拉紧衣领,一步步往回走。 回到丹房,其他童子已经散去。 他坐在炉边,拿起铜刷,开始清理地面残留的灰烬。动作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手很稳,稳得有些异常。 他知道这艘船在做什么。 也知道徐百草在等什么。 星盘归位,真源开启。 他们要用九阴体质的人做引子,献祭给渊底祭坛。 秦昭月就是目标之一。 而现在,他找到了证据。 地窖里的囚犯,炉中的活血,药渣里的腐息——全是线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有擦伤,是从船上爬上来时留下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颜色发暗。 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短木剑的剑柄。 剑身早已枯死,藤蔓焦黑,但他还是握住了它。 只要能近身,他可以用木灵突袭。 但现在不能动手。 他必须留下。 必须查清更多。 必须活着把消息带出去。 远处传来钟声,敲了七下。 值夜结束。 其他丹童陆续离开。 青禹没有动。他坐在炉边,靠着墙壁,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其实他在听。 听船底的水流声,听丹炉冷却的咔咔声,听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他在等下一个机会。 等一次能让他深入核心的命令。 等一次能让他接触到名单的机会。 他记得那本册子上的名字。 丙三十七,戊十九,庚八…… 这些人不是编号。 是活生生的人。 而现在,他们被困在这艘船上,等着被炼成药引。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丹炉。 炉火已熄,只剩余温。 但他知道,明天它还会再燃起来。 到时候,又会有新的血注入其中。 又会有新的蛊开始生长。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剑柄。 指尖划过一道细疤。 那是小时候留下的,父母用针线缝合伤口时不小心划到的。 那时候他还小,只知道疼。 现在他知道,有些伤,比疼更难熬。 他坐了很久。 直到天边泛出一点灰白。 第一缕晨光照进舱窗时,他站起来,拿起铜刷,走向丹炉。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低头开始擦炉。 手指贴着炉壁滑过。 忽然,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炉底缝隙里,那根青木丝还在。 但它传来的震动变了。 不再是缓慢的心跳。 而是急促的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第203章 血色丹方·壁间密语 晨光从舱窗斜照进来,落在丹炉边缘。青禹的手指还贴在炉壁上,那根埋入缝隙的青木丝正传来断续的震动。他闭眼感知,蛊体搏动比昨夜更急,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熟。 他收回木灵,指尖微颤。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拿起铜刷走向墙角。灰衣童子们已经开始添炭,炉火噼啪作响。他低头扫着地面残渣,动作缓慢,实则一缕细若游丝的木灵已顺着墙缝爬行。砖石之间有处隐秘夹层,触到时,皮膜浮现。 血字显现:活人精血为引,九阴之体为炉,魂魄九分,可成噬魂。 字迹泛暗红,每读一秒,颜色就淡一分。他知道这东西碰不得,一碰即化。 怀里还有最后一张药纸。那是他用青霜城老法子泡过的树皮,遇血文能显影。他不动声色,操控木灵将药纸送进夹层,贴住皮膜背面。片刻后,纸面微红,文字转印成功。 正要收回时,木灵察觉墙外有灵压波动。有人在靠近。 他立刻收手,低头继续扫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药纸还卡在夹层里,不能硬拔,否则声响会引来注意。 舱门忽然被推开。 小七冲了进来,脚步急促。她脸上沾着水渍,发丝凌乱,声音压得很低:“徐百草要见你。” 青禹没抬头。 “说是……你昨晚运渣时走错了路线。” 她说完,手指微微发抖。掌心有一抹淡紫药粉,干结在皮肤上,像伤口溃烂后的残留物。他认得那种颜色——和地窖囚徒胸口的赤纹蛊周围渗出的脓液一样。 他瞬间明白。小七不是自己来的。她是被带过来的,或者被迫接触了什么。 他慢慢直起身,把铜刷放进桶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然后走到小七身边,假装整理她的袖口。趁机将药纸连同那片即将消融的皮膜残片塞进她宽大的袖袋深处。 木灵轻轻一绕,封住开口。 两人对视。小七眼睛睁大,嘴唇抿紧,没说话。但她懂了他的意思。 别慌,别动。 他点头,示意她退后几步,回到门口位置。自己则提起药桶,做出准备去倒渣的样子。 就在这时,窗外掠过一道玄色衣角。袍边绣着三瓣花形图案,在昏光下一闪而没。 他没抬头,但脊背绷紧。 那人已经来了。 他拎着桶往外走,小七跟在后面半步距离。走廊狭窄,两侧是封闭的舱室,只有头顶几盏油灯摇晃。走过拐角时,他停下,借船体阴影挡住视线,迅速伸手搭上小七手腕。 木灵探入脉络。没有毒素扩散,只是表皮沾染。她没事。 他松了口气,低声说:“别说话,跟着我走。” 小七点头。 他们继续前行,但没往焚化口方向去。他绕了个弯,转入丹房后侧通道。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堆放着废弃的药筐和空炉架。他确认四周无人,才让小七靠墙站定。 “你在哪里碰到那东西的?”他问。 小七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甲板角落,手里拿着这个。”她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一小撮紫色粉末,包在破布里。 青禹接过,闻了一下。腥中带甜,和地窖里的气味一致。这是未炼化的噬魂丹原料。 “他们想让你带上痕迹。”他说,“好让人以为你偷了药。” 小七咬唇。“那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他看着她,“等他叫你,你就说是来找我的。别的别提。” “要是问起药粉呢?” “你说不知道来源,也没打开看过。” 小七重重点头。 他把破布还给她,让她重新藏好。“留着它。以后有用。” 远处传来钟声,敲了两下。辰时已过,管事快开始点名。 他拎起桶,继续往前走。小七紧跟其后。刚转出通道,迎面走来一个灰袍童子,胸前绣着三瓣花。对方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径直进了丹房。 青禹脚步没停,心里却清楚——监视已经开始了。 他们走到丹房尽头,一处偏僻角落。这里有扇小门,通向储药间。门锁着,钥匙挂在对面墙上。他放下桶,假装系鞋带,实则用木灵悄悄拨动钥匙扣环。 只要有机会,就能拿到钥匙。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徐百草既然点名要见他,说明怀疑已经开始发酵。他必须主动现身,不能躲。 “你先回去。”他对小七说,“待在甲板上,别进船舱。” “那你呢?” “我去见他。” “万一……” “不会有万一。”他打断她,“记住我说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认识那药粉,也没进过地窖。” 小七还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转身。 他沿着主廊往前行。两侧丹炉依次排列,童子们低头忙碌。空气中有股焦苦味,混着昨夜残留的腐臭。他走过丙七号炉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根青木丝还在炉底。 他没取出来。留着它,还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堂室在第三层尾端,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又敲一次。 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里面光线昏暗,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本册子。封面写着“丙字号丹童名录”。 他走进去,关门。 屋里没人。 但桌角有一杯茶,还在冒热气。显然刚刚有人坐过。 他没动,站在原地等。 过了片刻,背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转身。 一个身影从侧门走出。玄色长袍,袖口绣着三叶毒花。面容清瘦,眼神平静,像看一件死物般看着他。 徐百草。 “你迟到了。”他说。 青禹低头。“路上耽搁了。” “运渣不该走后舱东梯。那是禁道。” “我不认路。” “不认路?”徐百草走近一步,“那你怎么知道地窖在哪?” 青禹心跳一沉。 对方没再追问。而是转身拿起桌上册子,翻开一页。“丙七,青衣,十岁入船,哑症,擅辨药草。” 他合上册子。“你说你是药童?” “是。” “那我问你,三品止血藤配五钱煅石膏,加半滴龙涎露,能解什么毒?” 青禹沉默两秒。“解不了。龙涎露性烈,会激发毒性反噬。” 徐百草盯着他。“你知道得很清楚。” “学过的都记得。” “很好。”徐百草把册子放回桌上,“今晚子时,去丙字号库房领新药渣袋。这次别走错。” 青禹点头。 “去。” 他退出房间,关上门。走廊恢复安静。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快步返回丹房,想找小七。刚拐过弯,看见她站在炉边,手里抱着竹篓,像是在等人。 他走过去。 小七抬头看他,眼神不安。 他摇摇头,示意没事。 可就在这时,一阵风从舱窗吹进来,掀起了她的袖口。 那张染了血文的药纸一角露了出来,边缘微红,字迹清晰可见。 窗外,玄色衣角再次闪过。 第204章 针破迷障·木灵初现 窗外的玄色衣角一闪而过,青禹脚步未停,却已将小七护在身后。他抬手轻拂她袖口,木灵悄然缠上药纸边缘,封住那抹微红字迹。风从舱窗灌入,吹乱了炉边灰烬,也吹动了远处长廊尽头的一片衣袍。 那人来了。 徐百草站在丹房入口,身形清瘦,袖口三叶毒花纹路在昏光下清晰可见。他目光落在小七身上,一手抬起,扣住她的手腕。 “这丫头,带着未炼化的噬魂丹残粉。”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按阁规,当废去经脉,逐出船外。” 小七呼吸一紧,指尖发凉。她想抽手,却被牢牢钳制。 青禹往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小七拉到自己左侧,右手垂落身侧,指尖绿光微闪。三十六根细若发丝的青木针瞬间成形,藏于指缝之间,如同呼吸般无声流转。 “前辈。”他开口,声音不高,“青木生可解百毒,也能试真伪。若她真偷了药,体内必有残留毒性。让我查一查,再定罪不迟。” 徐百草眯眼看他。“你一个哑童,何时会说话了?” “我一直能说。”青禹直视他,“只是不想说。” 空气凝了一瞬。炉火噼啪作响,远处丙七号炉还在微微震动,那是昨日埋下的青木丝仍在传递蛊体搏动的频率。 徐百草冷笑。“好胆量。那你来试。” 话音未落,青禹出手。 三十六根青木针如雨点般刺出,快得只留下一道绿影。针尖精准点向徐百草周身要穴——肩井、曲池、膻中、命门……每一针都封死一条经脉通路。木灵入体,不是攻击,而是探查。 徐百草脸色骤变。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低阶药童,怎料木灵操控竟如此精细。更让他惊的是,那些青木针中蕴含的生机之力,竟引动了体内某种东西的反噬。 喉头一甜,他猛地咳出一口紫黑色血液。 血滴落地,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腐蚀了地板。 青禹眼神一凛。果然有毒。 他没有收针,反而催动木灵深入探查。绿色光丝顺着针体渗入对方经络,所到之处,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盘踞在肺腑深处,与魔气极为相似,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药性痕迹。 这不是单纯的魔化,是被人用药物强行融合的结果。 徐百草咬牙,双目泛起暗红。他猛然张口,喷出一团浓稠黑雾,瞬间笼罩整个丹房前区。雾气腥臭扑鼻,触到地面时冒出白烟,几株无意生长的藤蔓迅速枯萎。 青禹早有准备。他一把抱起小七,侧身翻滚,后背狠狠撞上丙七号丹炉。炉体本就因连日高温变得松动,这一撞直接倾倒,炉底朝天,砸出一片尘烟。 就在炉渣散开的刹那,一道刻痕显露出来。 一个古老的“季”字,烙印在炉底金属上,边缘缠绕着一圈细密灵纹。那纹路弯曲如藤,末端分三叉,与青禹怀中星盘碎片上的图案完全一致。 他瞳孔一缩。 星盘是他父母遗留之物,断裂当晚便失去联系。这些年它只在关键时刻共鸣,从未揭示全貌。如今这丹炉底部竟刻着相同纹路,且署名“季”——正是季家独有的标记。 原来从一开始,这一切就不是偶然。 徐百草站在黑雾边缘,嘴角溢血,却笑了。“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青禹没答。他缓缓站起,左手仍护着小七,右手五指张开,三十六根青木针悬浮空中,绿光映照着他沉静的脸。 “你说她是贼。”他声音平稳,“可真正炼噬魂丹的人,是你。而这炉子,是季家的产物。你们合作多久了?” 徐百草不语,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黑色符印,形如锁链,正一点点吞噬他皮肤上的青木针痕迹。 “你以为这点木灵就能困住我?”他低声道,“你在灵脉深渊见过真正的魔核自毁,却不知道,有些人活着,比死更痛苦。” 青禹盯着他眼中那一抹挣扎。那不是纯粹的恶,更像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扭曲。 但他不能心软。 他指尖微动,三十六根针同时震颤,木灵之力再度压制。徐百草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却硬撑着没有跪下。 “我不杀你。”青禹说,“但你要说出地窖里那些人是谁送来的,还有这丹方的源头。” “哈哈哈……”徐百草突然大笑,笑声嘶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站在这里,问我要真相。然后呢?他死了,他妻子也死了,只剩下你,像条狗一样逃进荒野。” 青禹呼吸一顿。 父母的名字从未在这艘船上提起过。这个人竟然知道。 “你到底是谁?”他问。 “我是谁不重要。”徐百草抹去嘴角黑血,“重要的是,你已经碰到了线。今晚子时,他们会来清理门户。你救不了她,也保不住证据。” 他说完,猛地挥手,黑雾翻涌,整个人退入浓雾之中。身影消失前,最后看了眼炉底的“季”字烙印,眼神复杂。 青禹没有追。 他知道对方留了后手,贸然深入只会落入陷阱。他转头看向小七,见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轻轻摇头表示没事。 “别怕。”他说,“我们还活着。”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炉渣,仔细查看那个烙印。手指抚过“季”字边缘,能感觉到灵纹深处有微弱的能量残留,像是曾经激活过的阵法痕迹。 这炉子不只是炼药工具,更是一个信标。 他取出怀中星盘碎片,贴近烙印。两者尚未接触,便已有轻微震感传来。绿光与暗金纹路交叠,仿佛即将拼合。 就在这时,小七忽然拉了拉他衣角。 她指向丹炉倾倒后露出的底座缝隙。那里卡着一块焦黑的木片,形状规则,像是从某本书上烧剩的一页。 青禹小心取出,拂去灰烬。木片背面残留半个印章图案,残缺部分恰好能与星盘另一侧缺口吻合。 他心头一震。 这是第二块线索。 他迅速将木片贴身收好,抬头环顾四周。丹房恢复安静,但空气中仍有黑雾余味,炉火熄了几座,其余还在缓慢燃烧。 他知道不能再等。 “你先回货舱。”他对小七说,“把袖子里的药纸和这块木片藏好。等我信号再出来。” 小七摇头,抓住他手臂。 “我不走。”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决,“上次你一个人去,差点没回来。” 青禹看着她眼睛,片刻后点头。“好。但你必须听我指挥,不能乱动。” 他站起身,走到丙七号炉旁,伸手探入炉腹。昨日埋下的青木丝还在震动,蛊体搏动频率加快,说明有人正在远程催熟。 他闭眼感知,木灵顺丝而入,沿着炉内管道延伸。一路向下,穿过三层隔板,最终连接到一处隐蔽舱室——正是地窖下方的控制室。 里面有两个人,正往容器注入红色液体。 他睁开眼,目光冷了下来。 他们以为藏得很好。 但他已经摸到了门。 他转身走向丹房角落的储药柜,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堆满废弃药签,他拨开杂物,取出一根空心竹管。这是他前日藏进去的工具,专为今日准备。 将竹管插入腰带,他又检查了一遍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依旧牢固,木灵随时可唤。 “走。”他对小七说,“我们去下面看看。” 两人刚迈出一步,头顶油灯忽地闪了一下。 紧接着,整座丹房的炉火同时跳动,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 青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花板。 风从舱窗吹进来,掀起了墙角一张旧布帘。 帘子后面,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此刻浮现出几道淡淡划痕。 那是新刻上去的。 三道竖线,交叉成网,中间写着一个字:禁。 他盯着那字,慢慢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第205章 噬魂夜袭·生死契约 风从舱窗吹进来,墙角的布帘晃了一下。青禹盯着那块新刻在墙上的“禁”字,手指慢慢松开剑柄。小七站他身后半步,呼吸很轻。 他没动。灯还在闪,炉火跳得厉害。空气里有一股味道,像是铁锈混着腐草,越来越浓。 “走。”他说。 两人贴着墙往外移。走廊尽头是通往地窖的暗梯,被一块铁板盖着,边缘有锁链缠绕。青禹记得那个位置,昨夜运药渣时路过三次,每次都能听见下面传来低沉的嗡鸣。 他摸出腰间的空心竹管,对着丙七号炉残骸底部轻轻一按。木灵顺着竹管探入,沿着昨日埋下的蛊丝一路向下。震动频率比之前快了两倍,说明控制室的人正在加速注入液体。 小七靠在墙边,手攥紧了袖口。药纸还在里面,她不敢松手。 青禹收回竹管,低声说:“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小七点头。她没说话,但眼神没躲。 他从怀里取出三根青木针,插进地面裂缝。绿光一闪即逝,像水波荡开。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静步阵,能遮住脚步声和气息波动。阵成后,两人缓缓向前移动。 转过拐角时,头顶油灯突然熄了一盏。 接着是第二盏。 第三盏还没灭完,左侧舱壁猛地炸开一个洞。黑烟涌出,三具铁傀钻了出来。它们全身漆黑,关节处泛着红光,眼眶里跳动着紫色火焰。最前面那一具抬起手臂,爪子张开,直扑小七。 青禹反应极快。他一把抓住小七腰间藤绳,用力甩出去。小七撞进一堆废弃药箱中间,滚了几圈才停下。她听见他在喊:“护好药纸!” 话音未落,短木剑已经出鞘。 剑身一震,缠绕的藤蔓瞬间舒展,如网般横在身前。第一具魔傀的利爪撞上藤网,发出刺耳摩擦声。青禹借力侧身,一剑刺向对方膝节连接处。木剑不重,但角度精准,直接卡进缝隙。傀儡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但他左边空门大开。 第二具魔傀速度更快,爪子划过他的左肩。衣服撕裂,皮肉翻卷,血立刻流了下来。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背靠墙壁。 伤口开始发麻。不是普通的痛,而是像有东西顺着血管往里爬。他试着催动木灵,指尖刚泛起绿光,就被一股黑气压了回去。 小七从药箱后探头。她看见他肩膀上的血正慢慢变暗,藤蔓也失去了光泽。 她咬牙,猛地冲了出去。 “别过来!”青禹吼了一声。 可她没停。她扑到他身边,右手食指放进嘴里,狠狠咬破。鲜血涌出,她抬手按在他伤口上。 “以魂为契,命同根!”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雷劈进空气。 两人脚下地面裂开细纹,青色光芒从裂缝中升起。那光像藤条一样缠绕他们的脚踝,往上蔓延,最后在胸口交叠成一个环状印记。光芒暴涨的一瞬,三具魔傀的动作同时僵住。 眼中的紫焰倒转方向,由内向外燃烧起来。它们不再攻击,反而调头冲向通风管道,撞开铁栅栏,一头扎进深处。 远处传来一声怒喝:“你们竟敢动用禁术!” 是徐百草的声音。带着惊怒,还有一丝慌乱。脚步声很快远去,像是急着撤离。 青禹靠着墙滑坐在地。左肩火辣辣地疼,木灵仍被压制,但那股侵蚀感退了些。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小七。 她脸色苍白,指尖还在滴血,衣服上沾了泥灰和药渣。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你怎么会这个?”他问。 小七摇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该这么做。” 她说的是实话。那个口诀不是学来的,也不是听谁说过。它像是从身体深处冒出来的,自然而然就喊了出来。 青禹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知道她身上有秘密,从小到大都是。但她从来没主动提起过过去的事。现在更不会。 他伸手抹掉她指上的血,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条,给她包扎。动作很轻。 “下次别这样。”他说,“我不让你冒险。” 小七没反驳,只是把头偏到一边。她靠着箱子坐下来,腿有点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风更大了。船体轻微摇晃,像是海浪变急。远处巡逻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皮靴踩在甲板上,节奏稳定。 青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他知道那些守卫快到了。现在不能留在这里。 他撑着墙站起来,左手扶着肩伤。短木剑还在手里,剑柄沾了血,有点滑。他用布条重新缠了缠。 “还能走吗?”他问小七。 她点点头,扶着箱子起身。虽然腿软,但站住了。 青禹弯腰捡起掉落的青木针,一根根收回指缝。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体内灵气有些紊乱。但他必须继续。 “地窖还没进去。”他说,“证据还在下面。” 小七望着铁板封住的入口。锁链还在,但刚才魔傀破壁时震松了固定钉。她走过去,伸手试了试,发现可以撬动一角。 青禹走过来,把剑插回腰间。他蹲下身,用手掌抵住铁板边缘。木灵缓缓渗出,顺着金属表面扩散,寻找结构最脆弱的位置。 “等我数到三,你用力掀。”他说。 小七站到另一侧,双手卡住缝隙。 “一。” 风吹动她的头发。 “二。” 远处脚步声更近了,至少两人,正从主通道走来。 “三。” 青禹猛推,小七同步发力。铁板发出刺耳摩擦声,终于被掀开一条足够人通过的口子。下面黑洞洞的,只有微弱红光透上来,像是某种仪器在运行。 青禹正要下去,忽然感觉胸口一紧。 那个刚刚形成的青色印记,开始发热。不是烫,而是一种熟悉的波动,像是有人在敲门。 他低头看去,印记边缘微微闪烁,像在回应什么。 小七也察觉到了。她伸手碰了碰自己胸口,那里也有同样的痕迹。 “它在响。”她说。 青禹没答。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契约不只是保命用的。 它还能连通下面的东西。 巡逻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火把的光映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 青禹深吸一口气,握住短木剑。 他一只脚踩上了梯子。 第206章 地牢真相·活体丹炉 青禹一只脚踩在铁梯上,冷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他没再犹豫,另一只脚也跨了进去,顺着锈迹斑斑的梯子缓缓下行。小七紧跟着下来,手一直抓着藤绳末端,指节发白。 地窖入口刚被掀开时的动静不小,但下面没有立刻传来脚步声。这反而让人心头发紧。青禹落地后贴墙站定,掌心按在地面,一缕木灵探出,沿着墙根向前爬行。远处有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是某种阵法在运转,节奏稳定。 小七靠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守卫在左边第三根柱子后面。” 青禹点头。他早察觉到了,两人呼吸之间,空气中有种沉闷的波动,那是傀儡符催动灵力时特有的震颤。他从袖中取出三根青木针,指尖轻弹,绿光一闪即没。木针无声滑出,在空中划出极细的弧线,直奔守卫后颈。 几乎就在同时,小七抖了抖袖中药纸。药粉飘散,混入空气。两名守卫原本挺直的背脊忽然晃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木针趁机刺入穴位,两人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小七迅速上前,用藤绳将他们拖进角落阴影里。青禹走过去检查铁笼锁扣。铁链粗如拇指,上面刻着细密符文,触手冰凉。他试着用力拉了拉,纹丝不动。 “有禁制。”他说。 小七从竹篓里翻出一块黑石,递给他。这是她平时捡药时顺手收的废料,质地松脆,但含微量灵性,能短暂干扰阵法运转。青禹接过,把石头贴在锁扣缝隙处,又取出昨日藏在炉底的蛊丝残片,缠在一根青木针尖上,轻轻扎进符文交汇点。 蛊丝微微颤动,模拟出守卫巡逻时的灵波频率。片刻后,“咔”的一声,铁笼弹开一条缝。 里面的人猛地扑出来,却被脚踝上的铁链拽回,重重摔在地上。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双手撑地,头抬起来时,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发黑。 “别……别过来!”他喘着粗气,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青禹蹲下身,没有靠近。“我是来救你们的。” 那人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他抬头盯着青禹看了几秒,忽然撕开胸前衣襟。 皮肤底下有一片暗红色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至胸口中央。那团纹路正在缓慢蠕动,表面凸起数根细小触角,正一点点钻进皮肉深处。 “每天……灌魔血丹。”他声音颤抖,“他们说我们是丹炉,要用活人烧出蛊种……炼出来的不是药,是虫!” 青禹瞳孔一缩。他认得这种症状。在深渊边缘见过类似的受害者,但那些人只是被丹毒侵蚀,而眼前这个,体内的蛊已经和血肉共生,开始变异。 他伸手探向对方脉门。指尖刚接触皮肤,就感觉到一股阴寒之力顺着经络反冲而来。他迅速收回手,掌心发麻。 “你还能说话吗?”他问。 那人点头,喘息急促。“三天前……还有八个……现在只剩我和另一个……快不行了……”他说着,突然抬手指向头顶——那里连着一根粗大的青铜管道,从上方丹炉延伸下来,表面刻满符文,正泛着暗红光泽。 “他们从上面送药液下来……直接打进身体……我听见他们在谈……说什么‘容器不够纯’……需要碧落青木体……才能完成最后一步……” 青禹心头一震。 他还未开口,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说得没错。” 灯火骤然亮起,昏黄的光洒满整个地窖。徐百草站在高台边缘,手中握着一枚血色玉符,指尖轻轻一按。四周地面震动,四根青铜柱从墙体内升起,每根柱子上都刻满吸灵纹路,正缓缓旋转。 青禹立刻后退两步,挡在小七和囚徒之间。短木剑已握在手中,藤蔓缠上手臂,随时准备迎敌。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他说。 徐百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扬。“我不但知道,我还等了很久。你可知道,这批丹炉为什么始终无法成形?缺的就是木系纯灵作为引子。而你——天生碧落青木体,气血纯净,经络通达,正是最好的容器。” 青禹没动。他盯着那四根青铜柱,心里飞快计算脱身路线。木灵运转仍受肩伤影响,刚才那一记撞击让经脉有些堵塞,强行施术会加重负担。 “所以你是故意放我们进来?”他问。 “不然呢?”徐百草轻笑,“你以为你能轻易打晕守卫、破解禁制?那些傀儡符本可以瞬间引爆,但我让它失效了。蛊丝能骗过锁阵?是因为我允许它生效。你们做的每一步,都在我的安排里。” 他抬起手,血色玉符光芒大盛。四根青铜柱同时震动,吸灵纹路开始流转,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绿色光丝,正从青禹身上被抽离。 青禹立刻催动体内残余木灵抵抗。藤蔓迅速缠住双腿,形成一层护膜。但那股吸力太强,护膜很快出现裂痕。 小七躲在铁笼阴影处,手里紧紧攥着药纸和藤绳。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机关位置。 囚徒甲突然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你们逃不掉的……他们都试过……有人想跑,结果被吊在管道上,活生生烧成了灰……” 青禹咬牙,左手按住左肩伤口。那里又开始渗血,湿透了半边衣裳。他不能倒在这里。小七还在,证据还没拿到手。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已经有些枯黄,那是木灵过度消耗的表现。但他不能停。 “小七。”他低声说,“记住右边第二根柱子上的纹路方向。” 小七点头。 青禹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踏地。一道极细的绿光从脚底窜出,顺着地面裂缝疾驰而去,直奔其中一根青铜柱底部。那是他刚才用木灵探查时发现的结构弱点。 绿光撞上柱体,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青铜柱晃了一下,吸灵速度减缓。 徐百草眉头一皱,手中玉符光芒更盛。另外三根柱子加速运转,吸力陡增。青禹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曲,差点跪下。 “别白费力气。”徐百草道,“你撑不了多久。等你的灵力被完全抽走,我会把你放进主炉位,和其他人一起炼化。这一次,噬魂丹一定能成。” 青禹抬头看他,眼神清明。“你说你需要碧落青木体。” “不错。” “那你应该知道,这种体质最怕的不是压制,而是断根。”他说着,右手忽然一翻,将短木剑插入地面。 藤蔓瞬间炸开,化作数十条细枝,沿着地板四散蔓延,全部连接到四根青铜柱的底座。木灵顺着纹路逆流而上,强行干扰运转节奏。 徐百草脸色微变。“你在做什么?” “我在告诉你。”青禹声音平稳,“木要活,就得有根。你把我当容器,却忘了容器也能反噬。” 话音落下,四根青铜柱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吸灵纹路开始错乱,绿色光丝倒卷而回。其中一根柱子甚至冒出黑烟,内部灵路崩裂。 徐百草猛地掐诀,想要稳住阵法。但就在这短暂混乱中,青禹一把抓起小七的手腕,将她往后推。 “快跑!去通风口那边!” 小七踉跄后退几步,却没有离开。她看着青禹站在阵心,肩上的血不断滴落,藤蔓一根根断裂,可他依然站着。 高台上的徐百草怒喝一声,举起玉符就要重新启动阵法。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头顶管道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轰的一声,一段管道炸裂,黑色药液喷涌而出,溅在青铜柱上,发出滋滋声响。整座地窖陷入短暂混乱。 青禹抓住机会,弯腰拔出短木剑。剑身已经发烫,藤蔓焦黑卷曲。他单手握剑,指向徐百草。 “你说我是个容器。”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地窖,“可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烧炉的人,也会被炉火烧死。” 第207章 赤纹噬心·以毒攻毒 青禹的手还握着短木剑,剑尖指向高台。他的左肩不断渗血,湿透了半边衣襟,每呼吸一次,肋骨就像被刀刮过一样疼。地窖里弥漫着黑药液的腥臭味,几根青铜柱冒着黑烟,其中一根已经歪斜,灵纹断裂处还在跳动电光。 徐百草站在高台上,脸色阴沉。他手中的血色玉符光芒微弱,显然刚才阵法反噬也伤到了他。但他没退,反而抬手一挥,三道铁链从墙内弹出,横在青禹面前,将他和小七隔开。 “你破了我的阵。”徐百草声音冷,“可你还在这里。” 青禹没答话。他盯着小七的方向。她靠在角落,背贴着冰冷的石壁,双手抱膝,头微微低着。刚才那阵爆炸让她躲过了直接冲击,但她没动,也没出声。 徐百草忽然伸手一抓,空中浮现出一道红绳,瞬间缠住小七的手腕,将她拖向高台边缘。她挣扎了一下,却被另一道符咒锁住喉咙,动弹不得。 “别碰她!”青禹往前冲了一步,脚下刚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头顶便落下一张火网,烧得地面焦黑。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徐百草捏住小七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要么放下剑,让我把你炼成主炉;要么——”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丹丸,表面爬满赤色纹路,“我让她先变成蛊母。” 青禹瞳孔一缩。 那枚丹药他认得。噬魂丹,融合魔血与赤纹蛊母炼制而成,入体即侵心脉,三刻钟内神识尽毁,沦为傀儡。 小七咬紧牙关,想往后退,却被红绳拉回。她的手指抠进地面,指甲翻裂,却仍不肯低头。 徐百草冷笑一声,手指一送,丹药抵住她唇缝。小七猛地偏头,但下一瞬,一道血线符咒缠上她脖颈,压迫气管,迫使她张开口。 “不——!”青禹怒吼,甩出藤蔓抽向高台。 徐百草早有准备,血玉符一闪,一道屏障升起。藤蔓撞上去,瞬间焦枯。 就在那一刹那,噬魂丹滑入小七喉中。 她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抓着胸口,呼吸急促起来。脸色迅速发青,额角渗出冷汗,眼白开始浮现细密赤纹,像蛛网般向瞳孔蔓延。 “小七!”青禹扑过去,却被火网挡住去路。他不管不顾,硬生生撞进火焰里,肩上的伤口被灼得滋响,皮肉焦卷。他翻滚而出,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小七蜷在地上,全身抽搐,嘴里溢出黑色泡沫。她的手指抠进泥土,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呜咽。 徐百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语气平静:“等她体内子蛊成型,就会自动感应我的命令。到时候,她会第一个扑上来撕碎你。” 青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颤,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怒。 他不能救所有人。他曾眼睁睁看着父母自尽,看着陆九剑倒下,看着无数人被炼成丹炉。但他还能救眼前这个人。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落在掌心。那是他体内最纯粹的木灵精血,带着微弱绿光。他将血抹在三十六根青木针上,抬手一扬。 针影如雨,环绕小七周身,刺入天灵、风府、神庭等要穴。绿色灵光顺着针尾渗入她的皮肤,沿着经络游走。 小七的身体剧烈抖动,口鼻同时涌出黑血。那些血落地后竟不停流淌,反而聚成一团,蠕动着分裂出数十只米粒大小的赤纹蛊虫,通体暗红,长着细足,嘶鸣着朝青禹扑来。 “现在她已是蛊母容器。”徐百草大笑,“你驱毒,就是在唤醒它们!” 青禹不动。他右手掐诀,左手按在自己胸口,再次逼出一口精血,混着木灵之力注入针中。绿光骤亮,小七体内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裂。 黑血喷得更猛。一只只赤纹蛊从她口中、耳中、指尖钻出,落地即扑。青禹腾出手,抽出短木剑横在身前,藤蔓缠剑,形成一道屏障。蛊虫撞上藤蔓,纷纷炸裂,溅出腥臭黑浆。 但越来越多。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精血耗损太快,视线有些模糊。肩上的伤也在恶化,血顺着胳膊流到剑柄,让藤蔓都变得滑腻。 可他还站着。 小七的抽搐渐渐减弱。赤纹从她眼中退去,呼吸虽然微弱,但不再紊乱。 可就在这时,徐百草抬手一指,血玉符爆开一道红光,直射小七心口。那是子蛊烙印的引爆符! 青禹反应极快,扑身挡在她前面。红光击中他的背部,穿透护体藤蔓,刺入脊椎。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嘴里涌出鲜血。 但他没松手。三十六根青木针仍在运转,绿光未灭。 他艰难地抬起手,从怀中掏出那块星盘碎片。它一直贴着他胸口,沾满了血,表面却隐隐泛出青纹,与地窖墙壁上的符文若有若无地呼应。 他想起在丙七号丹炉底部看到的“季”字烙印,想起星盘与船体灵纹共鸣的瞬间。也许……这东西不止是线索。 也许它是钥匙。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星盘碎片按在小七胸口正中。 刹那间,青光炸开。 不是火焰,也不是雷电,而是一种温和却不可阻挡的光,像春风吹过冻土。光流所至,地面爬行的赤纹蛊瞬间化为灰烬,空中残余的黑气被吸入碎片之中。 小七的身体轻轻一震,嘴角流出的最后一丝黑血变成了淡红色。 青光持续了几息,然后缓缓收敛。星盘碎片嵌在她的衣襟上,微微发烫,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小七闭着眼,呼吸平稳,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 青禹松了口气,终于撑不住,手臂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他用手撑地,才没趴下。背上那道伤让他几乎无法直起腰,嘴里全是血腥味。 徐百草站在高台上,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盯着星盘碎片,眼神震惊。“这不可能……它怎么会克制赤纹蛊?” 青禹抬起头,声音沙哑:“你说你需要碧落青木体。” 徐百草没动。 “你说我是最好的容器。”青禹慢慢站起身,一手扶墙,一手握剑,“可你忘了,真正的医修,不只是治病,还能破局。” 他一步步走向高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 徐百草后退半步,手中又凝聚出一枚血符。 青禹没停。他走到小七身边,蹲下,将她轻轻抱起。她的身体很轻,像小时候背着她逃出青霜城那样。 他抱着她,转身面对徐百草。 “你的蛊控制不了她。”他说,“因为你不知道,她从来就不是弱者。” 徐百草举起血符,指尖发抖。 青禹没有再说话。他抱着小七,站在地窖中央,背后是燃烧的火网,身前是持符的敌人,脚下是未干的血迹。 星盘碎片在他怀中微微发亮。 他的剑还握在手里,剑柄上的藤蔓焦黑断裂,只剩最后一圈缠绕在末端。 剑尖滴下一滴血,落在小七的袖口,晕开成一小片暗红。 第208章 灵潮暗涌·百草崩塌 青禹的手指还贴在小七的脉门上,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他靠着断裂的石柱,背上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凝成暗红块状,黏在衣料和皮肤之间。星盘碎片嵌在她胸前,微微发烫,像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铁。 他动了动手腕,把短木剑重新握紧。剑柄上的藤蔓焦黑蜷曲,只剩一圈缠在末端,摸上去粗糙扎手。他用这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一下,咬牙再起,终于直起身。 小七不能留在这儿。 他弯腰将她抱起,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一个梦。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呼吸微弱但平稳。他把她安置在一根还算完整的横梁下,抽出腰间的藤绳,绕过石柱打了个死结,又扯下外袍撕成条,固定住她的肩和腰,防止坍塌时滚落。 做完这些,他转身走向那三根歪斜的青铜柱。 每走一步,肋骨都传来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刮。他没停,走到第一根柱子前,伸手摸向底部。泥土松动,他扒开表层,露出一颗绿豆大小的绿色芽点——那是五天前他趁送饭时埋下的青木灵种。当时他故意打翻药碗,趁着守卫呵斥的空档,把混着灵力的种子洒进土里。 第二天他又来,补了一颗在第二根柱底。 第三天,第三颗。 第四天,他被徐百草叫去“问话”,实则是试探他是否还能动用木灵。他装作虚弱不堪,连站都站不稳,却在对方转身时,悄悄将最后一粒种子弹进主丹炉下方的裂缝。 今天是第五日。 他蹲下身,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滴在芽点上。嫩绿的藤须立刻抽动了一下,随即向上窜出半寸,贴着青铜柱表面蔓延,沿着原有的吸灵纹路爬行。 “生。” 他低声说。 地面轻微震动。另一侧的土壤裂开,第二颗灵种破土而出,藤蔓如蛇般贴墙游走,直扑第三根柱子。两股绿线在空中交汇,瞬间形成一张细密的网,连接三柱与炉基。 远处高台上,徐百草猛地抬头。 他站在残破的阵台边缘,右手紧握一枚新凝出的血符,脸色发白。刚才那一击反噬伤了他的经脉,此刻运转灵力格外吃力。他盯着地窖中央的动静,瞳孔收缩。 “你在干什么?” 青禹没理他。他一步步走向主丹炉,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湿印。炉体黝黑,表面布满赤纹,像是干涸的血迹。他伸手探入炉心凹槽,那里有个与星盘碎片形状吻合的缺口。 他回头看了眼小七。 她仍昏迷着,但胸口起伏规律。那块碎片曾救了她,现在,它还有别的用处。 他抬手,将碎片从她衣襟上取下。血痂粘连,撕开时带下一点皮肉,疼得他眉头一皱。但他没停,转身就往炉心插去。 “住手!”徐百草怒吼,扬手掷出血符。 符纸在半空燃烧,化作一道红光疾射而来。青禹侧身避让,红光擦过左臂,在布料上烧出一条焦痕。他借势扑进,将星盘碎片狠狠按进凹槽。 咔。 一声轻响。 紧接着,青光自炉心炸开,顺着地下藤网急速扩散。墙壁上的灵纹全部亮起,不再是魔气的紫黑,而是纯净的翠绿。那些原本吸收修士精气的青铜柱开始发出哀鸣,表面裂纹迅速蔓延。 第一根断了。 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尘烟。 第二根倾斜,藤蔓缠绕其上,像活物般用力一绞,应声折断。 第三根还在支撑,但底座已松动,摇晃不止。 地窖剧烈震动,头顶石块接连掉落。几具铁笼在灵流冲击下扭曲变形,锁链崩断,幸存的囚徒挣扎着爬出,有的跌倒在地,有的扶墙喘息。他们看到空中蔓延的绿藤,本能地顺着往上爬——那是青禹前夜悄悄搭好的逃生梯,从地窖通向顶层通风口。 徐百草踉跄后退,被飞溅的碎石砸中肩膀,单膝跪地。他想再画符,却发现手中血玉符光芒全无,竟自行碎裂。 他不信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试图激活体内魔源。可就在那一瞬,后颈皮肤突然鼓起,一道暗紫色裂纹浮现出来,形状如同破碎的符印,边缘泛着不祥的光。 青禹看到了。 他站在主丹炉前,目光沉静。那道纹路他见过——在季寒山眉心,一模一样。 “你不是主谋。”他说,“你是被控制的。” 徐百草猛地抬手捂住后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转为狰狞:“你知道什么!我只是……执行命令!百草阁必须完成炼蛊大计,这是为了修真界的未来!” “为了未来?”青禹冷笑,“把人当成炉子烧,这就是你的道?” 他不再多言,抬脚踹向主丹炉基座。这一脚用了全身力气,脚尖撞上金属发出闷响。炉体晃动,内部传出咕噜声,像是有什么液体沸腾。 青光越来越强,星盘碎片在炉心中旋转,带动整个灵网共振。地下传来低沉轰鸣,像是地脉被唤醒。 徐百草意识到不对,想要逃离。他转身扑向高台出口,可刚迈出一步,脚下地面裂开,一根粗壮藤蔓破土而出,缠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拉,将他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又被另一根藤抽中背部,整个人撞上断柱。他吐出一口血,抬头怒视青禹:“你会毁了一切!这艘船会塌!你们都会死!” “那就一起塌。”青禹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他退后两步,双手掐诀,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藤网。 刹那间,主丹炉发出刺耳嗡鸣,炉盖被从内部顶起,一道青火冲天而起,撞上顶部石板,炸出蛛网状裂痕。紧接着,轰然爆裂。 火焰夹杂着黑色残渣四散飞溅,热浪席卷整个地窖。青禹抬臂护脸,同时甩出一根长藤,卷住横梁上的小七,用力一拉,将她拽到身边。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剩余的墙壁,砖石如雨落下。徐百草被余波扫中,滚出数丈远,右臂发出咔嚓声响,整条手臂扭曲变形,黑气从关节处溢出。 青禹抱着小七,退到半塌的拱门下。他抬头看去,主殿屋顶已经塌陷,露出灰蒙蒙的天空。风灌进来,吹动他凌乱的头发。 地窖彻底崩坏。囚徒们有的逃出,有的倒在废墟中。青铜柱尽数断裂,丹炉炸成碎片,黑灰随风飘散。 他低头看怀中的小七,她眉头微皱,似乎梦见了什么。他伸手抚平她的额发,动作轻缓。 这时,徐百草艰难地撑起身子。他靠在断墙边,右臂垂落,脸上全是血污。他看着青禹,眼神复杂。 “你以为……你赢了?”他咳着血说,“季家不会放过你。他们早就布好了局,不只是百草阁,整个北域……都是饵。” 青禹没回答。他只是缓缓站起,将小七背在身后,用藤绳绑紧。然后他捡起地上的短木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他走向徐百草。 对方想逃,可双腿发软,爬了两步就瘫倒。他抬头,看见青禹站在面前,剑未举,眼却冷。 “你说你是执行命令。”青禹说,“那我问你,是谁给你下的令?” 徐百草嘴唇抖了抖。 远处,一声巨响传来,像是某处建筑彻底倒塌。灰尘弥漫,遮住了半边视线。 青禹等他开口。 徐百草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黑血。他抬起手指,指向自己后颈的魔纹,声音断续:“印记……会……指引……你找到……” 第209章 记忆残片·前世之影 青禹的后背重重撞在断墙根,碎石簌簌落下。他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腥甜,整个人陷进半塌的瓦砾堆里。小七还趴在他身下,被他用身体护着,没有被飞溅的碎块击中。 他想撑起身子,可双臂发软,指尖刚触到地面就滑了一下。耳边嗡鸣不止,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往脑子里扎。他闭了闭眼,再睁时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裂开的天空灰蒙蒙一片。 就在意识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一道光闪进了他的神识。 不是真正的光,而是一幅画面——一间古旧丹房,铜炉冒着白烟,药香弥漫。一个银发女子站在炉前,穿着素白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冰晶短刃。她正在研磨药材,动作极稳,手指修长干净。 青禹认得那把刀。 下一瞬,女子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望来,仿佛穿透了千年的距离。 “小心徐百草!”她的声音清冷,带着急迫,“他……” 话没说完,画面猛地碎裂,像被打翻的镜子,碎片四散消失。 青禹猛地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不知道刚才看到了什么,但那个女人的脸清晰地印在了脑海里——和镇魔司那个总是一言不发、眼神冰冷的秦昭月,一模一样。 这不是现在的她,是更早之前,久远得连气息都褪色了的模样。 他还没回过神,怀里突然传来一阵滚烫。他低头看去,那本一直贴身收藏的《青囊玄经》不知何时自己翻开了,书页哗啦作响,停在一页泛黄的纸面上。 “以魂养魂”。 这四个字他以前扫过一眼就跳过了,只记得师父说过这是禁术篇,不可轻动。现在整页纸正缓缓渗出暗红,墨迹像是活了一样扭动起来,最后凝成三行血字: 魂印将启,双生归位,逆命者亡。 青禹盯着那几行字,心跳加快。血色的笔画歪斜扭曲,可越看越觉得熟悉——那种收尾时微微上挑的弧度,竟和秦昭月写任务简报时的字迹几乎相同。 他伸手想去碰那页纸,指尖刚碰到边缘,一股寒意顺着皮肤爬上来,像是有人在背后吹气。他本能地缩手,却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废墟外传来窸窣声。 他勉强转头,看见徐百草从一堆碎砖里挣扎着爬出来。那人右臂已经变形,整条胳膊漆黑如焦炭,关节处裂开缝隙,不断溢出紫黑色雾气。他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睁不开,另一只却死死盯着青禹。 “你毁不了……计划。”他咬着牙,声音沙哑,“你以为炸了丹炉就结束了?这只是开始。” 青禹没说话。他试着调动灵力,可体内空荡荡的,连一丝木灵都聚不起来。他只能靠肘部一点点往后挪,把小七护在身后。 徐百草拖着残躯往前爬了几步,左手抠住一块断石,借力站起。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破符印,颜色暗红,边缘布满裂痕。 “你说你是执行命令。”青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那你告诉我,谁给你的命令?” 徐百草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痛极了的表情。他抬起手指,颤巍巍指向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道裂纹状印记,正微微发亮。 “印记……会指引你……找到……”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远处一声巨响,百草阁最后一座偏殿彻底倒塌,尘土冲天而起。风卷着灰扑进地窖废墟,吹得经书纸页猎猎作响。 青禹趁机抓紧经书,用力塞进怀中。可那三行血字还在眼前晃动,怎么也甩不掉。他忽然想到什么——秦昭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记忆里?她和百草阁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留下警告? 他记得有一次在镇魔司档案室翻记录,看到一份残卷提到,千年前药王谷覆灭前,有一位首席炼药师曾试图阻止一场大炼蛊,失败后自焚于丹房。那人姓秦,银发,擅用冰系符刃。 难道就是她? 念头刚起,胸口又是一阵刺痛。他低头发现,左肩伤口崩裂了,血顺着肋下流进腰带,湿了一片。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灰。 徐百草已经走到了三步之外。 他举起右手,魔气凝聚成爪,指甲暴涨成黑刺,直扑青禹咽喉。 青禹想拔剑,可右手刚碰到剑柄,才发现藤蔓早已烧焦脱落,剑卡在腰间动不了。他只能侧身一滚,险险避开那一抓,肩膀却狠狠撞在石棱上,疼得眼前发白。 “你逃不掉。”徐百草低吼,“你身上流着青霜城的血,天生就是容器!他们选中你,不是偶然!” 青禹靠着断柱喘气,脑子却在飞快转动。容器?什么容器?碧落青木体确实是稀有体质,但从未听说会被用来承载什么东西。 除非…… 他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银发女子在炼药。她炼的不是普通丹药,而是某种封印类的灵剂。而她回头警告他的那一刻,眼神里不只是警惕,还有……愧疚? 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正想着,胸口又是一热。那本经书竟然再次震动起来,自动翻动一页,露出背面一张模糊的人形图谱。线条很淡,像是被人刻意擦去过,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子盘坐的姿态,双手结印,心口位置画着一朵青莲。 青禹心头一震。 这姿势他见过。是在陆九剑留给他的残卷里,名为“魂契引”,是一种古老的献祭仪式,需两人血脉相连或命格相合,才能启动。一旦完成,一人死,另一人也能借其魂火续命。 可这图怎么会出现在《青囊玄经》里?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徐百草已扑到面前。 黑爪撕风而来,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 青禹猛地抬手格挡,左臂硬生生承受了一击。骨头发出脆响,整条手臂瞬间麻木。他闷哼一声,跌坐在地,背靠石柱,再也动不了。 徐百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你以为你在救人?”他冷笑,“你不过是在帮他们完成最后一步。等魂印觉醒,所有被埋下的种子都会醒来。到时候,你亲手打开的门,谁也关不上。” 青禹盯着他,声音很轻:“你说的‘他们’……是谁?” 徐百草没回答。他举起手,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青禹怀中的经书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弹开。那三行血字开始融化,重新组合成一个新的词—— “青绫”。 青禹瞳孔一缩。 这个名字不是现在才出现的。早在几个月前,他在一处废弃洞府里找到过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名字并列:青禹、青绫。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双生共命,一熄皆亡。” 当时他以为是巧合。 现在,经书主动显出这个名字,绝非偶然。 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角翻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流失,体温也在下降。但他还是抬起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短木剑。 剑柄沾了血,很滑。 他握住了。 第210章 断指为誓·生死时速 青禹的手指死死扣住短木剑的剑柄,血从掌心滑到剑刃,又滴在碎石上。徐百草抬手的那一瞬,他猛地将全身力气灌进右臂,手腕一抖,木剑脱手飞出。 剑身缠着的藤蔓在空中扭动,像一条活过来的青蛇,直刺徐百草抓向小七的手掌。 “啊!” 一声闷响,木剑贯穿了他的右手,钉在身后断裂的青铜柱上。徐百草整个人晃了一下,五指松开,小七的身体失去支撑,朝着主丹炉残存的火口坠去。 青禹咬牙撑地,左腿用力蹬出,整个人扑向前方。他在倒下的同时左手结印,三根青藤破土而出,缠住小七腰间,硬生生把她拉回半空。他用肩膀接住她的身体,两人一起摔进一堆瓦砾里。 后背撞上碎石,疼得他喉咙发紧,但他没松手。小七的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微弱,眼皮轻轻颤动,却没有醒来。 徐百草拔出木剑,甩在地上。他的手掌被洞穿,黑血顺着指缝流下,可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反而扬起。 “你还能动几次?”他声音沙哑,“骨头断了,血快流干了,连站都站不稳,还敢抢人?” 青禹没答。他把小七轻轻放在断墙角落,用烧焦的布条压住她肩头擦伤。然后他靠着墙慢慢站起来,右手摸向腰间——那里空了。木剑还在徐百草脚下。 风从塌陷的屋顶吹进来,卷着灰扑在脸上。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前方。 徐百草举起右臂,整条手臂已经完全扭曲,皮肤裂开,露出里面漆黑如铁的骨骼。他低吼一声,魔气翻涌,紫黑色火焰顺着残骸般的丹炉蔓延而起,化作一道火浪朝青禹扑来。 热浪打在脸上,衣服瞬间冒烟。青禹侧身闪避,可左臂还是被扫中。布料烧焦,皮肉发出“滋”的声响,一股焦味钻进鼻腔。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刮。 火焰没有停。徐百草挥手,火势转向小七藏身的位置。 青禹抬头,眼睛红了。他一把扯下左臂烧剩的衣袖,露出整条手臂。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像是地下暗河映着月色,隐隐流动。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说过一句话:“碧落青木,生而不灭。”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意思。现在,他把左臂狠狠按进地面一道裂缝里。那里埋着他五天前布下的最后一颗灵种。 指尖触到泥土的瞬间,青光骤然亮起。 一道细长的纹路从他肘部蔓延至手腕,形如古树根须,盘绕而上。光芒虽弱,却让四周枯死的藤蔓微微震颤,仿佛有了知觉。 魔火逼近小七的那一刻,那道纹路猛地一闪。 地面裂开,一根青藤破土而出,卷住小七的腰,将她拖回青禹身边。同时,另一根藤蔓缠住徐百草的脚踝,用力一拽,让他踉跄一步。 火势偏移,擦过墙角,在石砖上烧出一道焦痕。 徐百草站稳,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青禹裸露的手臂。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碧落青木体……竟然真的醒了。”他喃喃一句,随即冷笑,“可惜太晚了。你以为这点力量能救她?” 青禹喘着气,额头全是汗。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可灵力依旧空乏,连抬起手都费劲。 但他没退。 他把小七往怀里搂了搂,右手撑地,一点一点站直。 “你说她是我的累赘。”青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护她,不是因为她弱。” 徐百草眯眼。 “是因为她值得。”青禹盯着他,“你拿她威胁我,以为我会怕。可你错了。我怕的从来不是失去她,而是看着她在我面前死,却无能为力。” 他说完,左手再次结印。 地底残存的灵种微微震动,回应他的召唤。虽然只有一丝波动,但足够让藤蔓再生。 徐百草冷笑着抬起右臂,魔焰重新凝聚。 “那就看看,是你先倒下,还是她先烧成灰。” 火焰再次腾起,比之前更猛。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青禹将小七护在身后,自己挡在前面。左臂上的纹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 火舌扑来,他闭眼,准备硬扛。 就在这时,小七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她手指勾住青禹的衣角,轻轻一拉。 青禹察觉到动作,低头看她。她仍闭着眼,可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两个字: “别……丢。”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盖过。 可青禹听清了。 他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再无迟疑。 他右手抓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反手划向左手小指。 血立刻涌出来。 他将带血的手指按在地上,沿着裂缝画出一道符线,嘴里低声念出《青囊玄经》里那段从未敢用的咒言。 “以血为誓,命不弃人。” 话音落下,左臂灵纹猛然亮起,青光顺着地面扩散,所过之处,枯藤抽芽,碎土翻动。 徐百草脸色变了。“你疯了!这是禁术!” 青禹没理他。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向对方。 “你刚才说,我只是个容器。” “现在我告诉你——” “我不是谁的容器。” “我是她的医者,是她的同伴,是她活着的理由之一。” “你要动她,先问过我这条命。” 话落,他掌心青光炸开。 一道藤鞭自地底暴起,直抽徐百草胸口。对方仓促抬臂格挡,却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倒塌的梁柱上。 青禹喘着气,手指还在流血。他低头看小七,见她眉头微皱,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灰,动作很轻。 “等你醒,我带你走。” “咱们不去什么镇魔司,也不回百草阁。”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点药,晒晒太阳。” “你说好不好?” 小七没回答。但她的一只手,悄悄握住了他的衣角。 青禹笑了笑,转头望向徐百草。 那人正扶着断柱站起来,右臂魔骨发出咔咔声响,眼中杀意沸腾。 “你还想打?”青禹声音平静。 徐百草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符印,边缘布满裂痕,像要碎裂。 青禹握紧拳头,左臂灵纹再次亮起。 两人对峙,废墟中只剩下风声和余火燃烧的噼啪声。 远处,一片烧焦的纸页被风吹起,打着旋落在青禹脚边。纸上残留着半个图样,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残角。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徐百草已跃起扑来。 第211章 古籍残页·木灵觉醒 青禹在仓促躲避徐百草的攻击时,顺势翻滚到一旁,待徐百草一时没扑到他而停顿之际,他的手刚触到那片焦黑的纸页,指尖就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他低头看去,残页边缘裂痕纵横,像被火舌舔过又踩进泥里,可那纹路竟与他左臂上的灵纹隐隐呼应。 他没多想,用还在流血的左手将纸角压住。血渗进焦灰,青光从指缝间透出,微弱却稳定。 风停了。废墟里只剩下余火燃烧的轻响。 他慢慢撑起身体,膝盖压着碎石,一点一点往前挪。每动一下,肋骨就像有东西在刮,但他顾不上这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力气,现在只能靠意志撑着。 前方是倒塌的药柜,木架断裂,药材散了一地。他记得那里原本放着几本旧册子,父亲以前说过,有些东西藏得越浅,反而越没人注意。 他爬过去,用手扒开断木和瓦砾。手指忽然碰到一本硬壳书,半截埋在土里,封面烧去了大半,只剩“青囊”两个字还勉强可辨。 他心头一跳,赶紧抽出来。书页残缺不全,翻了几下,一张铁灰色布条夹在中间滑落。他捡起来,上面绣着一把断剑,线条粗粝,却熟悉得让他呼吸一滞。 陆九剑的信物。 那人断臂拄拐,说话声音不大,但从不退让。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山道边的小屋,他说完“剑断,道不断”,便再没站起来。 青禹把布条贴在胸口,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他已经翻开残书,找到刚才那张焦纸对应的位置。两页拼在一起,隐约能看清一段文字轮廓。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然后将左手按在纸上。 青光顺着掌心蔓延,渗入纸背。 字迹一点点浮现出来:“碧落青木体,生于劫灰,承天地之仁,可涤魔瘴,正五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不是累赘。 原来这具身体,从来都不是为了杀人或自保而生的。 它是用来净化的——就像春雨落在枯枝上,让死地重新长出绿芽。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百草阁地窖里的灵种为什么会活下来,为什么能在魔气中扎根生长。那些藤蔓不怕污染,是因为它们本就是为清除污浊而存在。 他抬手摸了摸左臂,灵纹还在微微发亮,像是回应他的念头。 远处传来一声低笑。 “你以为找到破解之法了?” 声音不是从正面来的。四面八方都有回音,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青禹立刻合上书,把残页塞进怀里,紧贴经书原来的位置。他拖着身子往小七那边靠,右臂撑地,一点一点挪过去。 她还躺在那儿,脸色苍白,呼吸很轻。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跳得慢,但还算稳。 他松了口气,随即抬头环顾四周。 地面开始震动。 一道裂缝从主丹炉残骸处裂开,一直延伸到他脚边。紫黑色的液体缓缓涌出,带着刺鼻的腥气,像熬干的药渣混着铁锈水,冒着细小的泡。 魔血丹汁液。 他知道这东西有多毒。碰一下皮肤就会溃烂,吸入蒸汽会让人神志混乱。上次在地窖,徐百草就是用它来控制活体丹炉的修士。 他不敢迟疑,右手结印,三根青藤破土而出,缠住两人脚底,在周围拉出一层薄薄的藤网,隔开渗来的黑液。 汁液碰到藤蔓,发出“滋”的声响,冒出白烟。藤条边缘迅速发黄卷曲,但没有断裂。 他还剩一点灵力,够维持这个屏障。 他靠在断墙上,喘着气,眼睛一直盯着那道裂缝。 “你藏在下面?”他开口,声音沙哑,“季寒山派你来的?还是你自己就想这么干?” 没有回答。 只有更多的黑液从地底涌出,顺着裂缝漫开,像一条条蛇朝他们围拢。 青禹握紧拳头,左臂灵纹再次亮起。这一次,他不再压制体内那股力量,而是试着引导它流向指尖。 青光顺着经脉游走,比之前顺畅了一些。 他抬起手,对准最近的一股汁液,轻轻一划。 一道细藤破土而出,直插黑液中央。藤身泛着淡青色,接触到毒液的瞬间,竟开始吸收那些紫黑色的物质。 周围的气味变淡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木灵之力不仅能阻挡,还能净化。 他加快动作,接连打出几个印诀。更多的藤蔓钻出地面,形成一圈环形屏障,将黑液逼退数寸。 小七突然咳嗽了一声。 他立刻回头,看到她睫毛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说话。 “别怕。”他低声说,“我在。”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一震。 裂缝扩大,一股浓稠的汁液喷射而出,直扑藤网。冲击力太强,两根藤条当场断裂,黑液溅到他的鞋面,布料立刻冒烟。 他迅速后撤,抱着小七缩到墙角。剩下的藤蔓剧烈晃动,勉强撑住最后一道防线。 “你想让她死在这里?”他盯着那道裂缝,声音冷了下来。 依旧无人回应。 但他感觉到,空气变了。温度下降,呼吸变得困难,仿佛整个废墟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住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经书,残页贴着胸口,还在发热。 这时,耳边响起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风吹过树叶的缝隙。 “……活下去。” 他猛地抬头。 不是幻觉。 那声音像极了陆九剑平时说话的语气,短促、直接,没有多余的话。 他攥紧了那本残书。 左臂灵纹忽然一热,青光从皮肤下透出,比之前更亮。 他站起身,把小七轻轻放在身后角落,用最后完好的藤蔓把她围住。 然后他走向那道裂缝,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但很稳。 黑液还在往外冒,越来越多。 他抬起左手,掌心对准地面。 青光汇聚在指尖,顺着血脉往下沉,最终注入泥土。 刹那间,裂缝边缘的藤蔓开始疯长,像活了一样缠绕上去,把喷口一点点封住。 汁液被逼回地下,发出“咕噜”的闷响。 青禹站着没动,额头全是汗,手臂抖得厉害。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 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 他转头看了眼小七,确认她还在安全位置,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地面又是一震。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语:“你救不了所有人。” 声音不再是回荡,而是清晰地从正下方传来。 青禹盯着那道裂口,左手再次抬起。 青光在他掌心凝聚,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即将发芽。 第212章 青焰再生·以命换命 青禹的掌心还压着地面,青光从指尖渗入泥土,藤蔓死死缠住裂缝边缘。黑液被逼回地底,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可他手臂已经发麻,灵力像被抽干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慢慢收回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喘气。左臂上的灵纹暗了下来,只有一点微弱的光还在皮肤下闪动。他转头看向墙角,小七还躺在那里,竹篓翻倒在一旁,几根枯草散落在碎石上。 他爬过去,手指搭上她的手腕。脉搏比刚才更弱了,但确实还在跳。他刚松一口气,忽然觉得怀里那本残书烫得厉害。 他低头一看,经书封面没有变化,可那股热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往外冲。 他没来得及细想,地面猛地一震。 “轰——” 主丹炉的位置彻底塌陷,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张开,紫黑色的液体从中翻涌而出,迅速汇聚成一片池子。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都被染成了暗色。 青禹咬牙站起,右手结印,最后一根完好的藤蔓破土而出,横在小七面前。可这道屏障刚撑起来,就被池中喷出的一股黑液击中,瞬间枯黄断裂。 他后退一步,背靠断墙,把小七往里拉了拉。他知道挡不住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抬手的力气都在流失。 池面开始沸腾,黑液像活物一样扭动,朝他们蔓延过来。 他盯着那片毒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她涉险。 他抬起左臂,灵纹勉强亮起一丝青光。他准备走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去吸收那些魔血。哪怕会被腐蚀殆尽,也要给她争取一条生路。 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小七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清,不像刚醒来的样子,反倒像早就醒了,一直在等这一刻。 她伸手,轻轻推开了他的胳膊。 “这次,换我护你。” 声音不大,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还想说什么,可一股力量突然将他推开。那不是攻击,也不带恶意,就像一阵风把他轻轻送到了墙边。他踉跄几步才站稳,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魔血池。 “小七!回来!”他喊了一声,想追上去,却发现双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她走到池边,停下脚步。风吹起她的乱发,补丁裙角微微摆动。她抬起双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下一刻,青焰燃起。 火焰从她体内冒出,不是从外面烧进来,而是由内而外迸发。幽青色的火苗顺着她的手臂爬上肩头,又蔓延到全身。那火不烫人,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力量。 青禹瞪大了眼睛。 “这是……青丝的焰?不对……是你自己的?” 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些年来,小七一直能感知灵药,能在绝境中找到生机,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她体内本来就藏着这种力量。只是它一直沉睡着,直到现在才被唤醒。 青焰落下,砸在魔血池上。 “嗤——” 黑液瞬间汽化,腾起大片白雾。池面剧烈翻滚,仿佛有东西在下面挣扎。更多的毒液往上涌,可每冒出来一点,就被青焰蒸发成灰烟。 青禹站在远处,感觉胸口发闷。他看到小七的身体开始颤抖,嘴角渗出血丝。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可那双眼睛始终看着前方,没有移开半分。 “别再烧了!”他冲她喊,“够了!快回来!” 她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然后,她笑了。 “记得带我去看真正的星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双手合十,将所有青焰收进胸口。她的身体亮得像一颗星,青光从七窍中透出,连发丝都泛着微芒。 接着,她猛然张开双臂。 “轰——” 整片魔血池炸开,青焰冲天而起,形成一道螺旋火柱直贯云霄。冲击波横扫废墟,青禹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断墙之后。他撞上石堆,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耳朵里全是嗡鸣,眼前发黑。他用手撑地,想爬起来,可四肢像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烟尘缓缓落下。 他抬起头,望向魔血池的方向。 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坑,地面龟裂,中心一圈青焰余痕还在缓缓熄灭。池水没了,黑液也没了,连一丝毒雾都没剩下。 小七不见了。 只有她的竹篓静静地躺在坑边,布满裂痕,像被火烧过又踩碎了一样。 青禹喘着气,一寸一寸往前挪。碎石划破手掌,他没感觉。他只知道必须过去,必须拿到那个竹篓。 他终于爬到坑边,伸手捡起竹篓。指节碰到裂口时,发现里面还有一小块布条,沾着点暗红,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它攥进手心。 抬头望着那圈快要消失的青焰痕迹,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风停了。 废墟安静得可怕。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篓碎片,指腹蹭过边缘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小七小时候用小刀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家”字。 他闭上眼,又睁开。 远处,一片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向天空。 他的左手突然抽搐了一下。 灵纹原本已经黯淡,此刻竟又闪了一下微光,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他慢慢抬起手,看向掌心。 一道极细的裂纹从虎口延伸到腕部,正缓缓渗出血珠。血滴落在竹篓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擦,也没动。 只是盯着那滴血,直到它完全浸入编织的缝隙里。 第213章 血书真相·前世今生 青禹的手还按在竹篓上,指尖微微发抖。风已经停了,废墟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圈青焰烧过的痕迹还在缓缓暗下去。他盯着地面,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他知道不能停下。 小七用命换来的空隙,他不能浪费。 他慢慢站起身,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但他撑住了旁边的断石。左臂上的灵纹忽明忽暗,像快熄的火苗。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道裂口,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没去擦,只是把竹篓紧紧攥进怀里,然后弯腰开始翻动焦坑边缘的碎石。 他记得刚才那一炸,有东西从地下飞了出来,落在梁柱后面。 一块青玉匣半埋在灰土里,表面刻着扭曲的古纹,裂缝中渗出暗红的液体,像是干透又被重新浸湿的血。他伸手去拿,匣子冰凉,却在他触碰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用袖子擦掉表面的灰。匣盖没有锁,但打不开。他试着往里面灌了一丝灵力,没反应。他又咬破手指,把血抹在缝隙上。 “咔。” 一声轻响,匣子开了。 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纸,边缘焦黑,中间用血写着字。那些字不是写上去的,更像是从纸里长出来的,颜色深红,带着腥气。他认得这种手法——魂血书,只有临死前以神魂为引才能留下。 他小心地展开血书,第一行字刚入眼,脑袋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药王谷星盘,乃灵脉枢纽,不可轻授外人。徐长老私欲炽盛,欲借其引动地脉魔气,重塑灵源……” 字迹到这里断了,下面是一片模糊的血痕。 青禹呼吸一紧。他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更淡,像是书写者力气耗尽。可就在这时,眼前忽然一花。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 白衣长发,眉心一点朱砂,手里握着半块青铜星盘。她看着他,眼神很静,却又像藏着千言万语。 是秦昭月。 可又不像现在的秦昭月。她穿的衣服是古药师的样式,袖口绣着药草纹,肩上有一道旧伤,正往外渗血。 “你终于看到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那天我守在星盘室,知道他会来。我拦不住整个药王谷的背叛,但我能毁掉星盘。” 青禹没动,也没问。他知道这是幻象,是血书里的记忆。 “徐百草说要重启灵气,说这是为了天下修士。”她冷笑了一声,“可他真正想要的,是从地脉引出魔气,炼化所有人的神魂,做成‘活丹’。” 画面一转,变成一间密室。徐百草站在阵法中央,手里拿着完整的星盘,脸上没有现在那种癫狂,反而冷静得可怕。他把星盘放进一个石槽,地面立刻震动,一道紫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他说这是‘新纪元的开端’。”秦昭月的声音低下来,“我把半块星盘藏了起来,跳进了深渊。我以为只要星盘不全,他就无法完成仪式。可我还是晚了一步。药王谷的人,一个个变成了行尸走肉,连我自己……也成了轮回中的执念。” 她说完,身影开始变淡。 青禹猛地伸手,想抓住她,可手穿过了她的衣袖。 “等等!”他喊了一声。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下一秒,整个人化作一道光,融入了他的眉心。 他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没倒下。脑子里多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可他知道,那段记忆是真的。 他低头再看血书,最后几行字突然清晰起来:“……若后人见此书,务必毁去星盘残片,不可使其合二为一。徐氏已堕魔,其心非救世,实为灭世。余以魂血立誓,愿轮回百劫,终阻其谋。”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青禹把血书收进怀里,动作很慢。他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秦昭月。她没死,她的神魂一直被困在这片废墟里,等着有人能看见真相。 他靠墙坐下,喘了口气。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动一下都像在撕肉扯筋。可他还不能休息。 他刚把血书藏好,身后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 他没回头。 脚步声很轻,却一步步逼近。 “你看到了?”那个声音说,“那是她的罪。” 青禹慢慢抬头。 徐百草从坍塌的丹房深处走出来,右臂完全被黑色骨甲覆盖,一直延伸到肩膀,脖子上的血管凸起,像树根一样缠绕着皮肤。他的脸扭曲着,一只眼睛泛紫,另一只还是人瞳。 他站在五步之外,没再往前。 “她妄图封锁星盘,阻止灵气复苏。”徐百草声音沙哑,“千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你以为她是英雄?她才是害死药王谷的罪人!” 青禹没说话。 他慢慢把手伸进袖子,指尖碰到三根细小的木刺。那是他最后的青木针,藏在内袋里,随时能弹出去。 “你说她有罪。”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那你为什么藏起《青囊玄经》原本?为什么炼噬魂丹?为什么把活人关在地窖里,当成药材一样煮?” 徐百草脸色一沉。 “那些都是代价。”他说,“真正的灵气复苏,需要祭品。只有融合魔气与灵根,才能打破天地枷锁。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个背医书的小子,连丹田都没开全!” “我不懂大道。”青禹慢慢站起来,左手垂在身侧,悄悄结印,“但我懂人心。你嘴上说救世,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杀人。” 他话音未落,脚边泥土微微拱起。 三根青藤已经埋在地下,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能破土而出。 徐百草冷笑一声,抬起右臂。黑色骨甲发出咔咔的声响,指尖伸出三寸长的利爪。 “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伤我?”他往前踏了一步,“我现在已经是半魔之体,肉身堪比法宝。你呢?烧焦的胳膊,快断的腿,连站都站不稳。” 青禹没退。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怕这本血书?为什么要把它封在青玉匣里,埋在最深的地底?如果你做的事光明正大,何必藏它?” 徐百草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一瞬,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青禹抓住了。 他左手猛地一压,地面轰然裂开,三根青藤如蛇般窜出,直扑徐百草双膝和脖颈! 徐百草怒吼一声,右臂横扫,骨爪将两根藤蔓斩断。可第三根已经缠上他的左腿,用力一拽! 他身子一歪,单膝跪地。 青禹趁机后退两步,右手摸向腰间木剑。剑还在,虽然藤蔓焦了大半,但剑柄还能握。 “你不是要救世吗?”他喘着气,“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救世’,到底值不值得用人命去填!” 徐百草缓缓抬头,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 “你不明白。”他说,“等你亲眼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死去,你就会明白,只有我能救它。” 他撑地站起,左腿上的藤蔓被他硬生生扯断,碎片化作灰屑飘散。 他抬起右臂,黑色骨甲开始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现在,轮到我了。” 第214章 木灵化网·困龙之局 青禹站在断墙边,呼吸沉重。徐百草正缓缓站起,右臂的黑色骨甲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是石头在相互碾压。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青禹,眼里泛着紫光。 青禹动了。 他脚下一蹬,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三根藤蔓从土里钻出,直扑徐百草双腿。藤蔓缠上他的膝盖,猛地收紧。徐百草身体一歪,左腿刚要抬起,第二波藤条已经绕住小腿,用力一拉。 他单膝跪地。 青禹趁机后退七步,右手探入袖中,掌心三十六根青木针已排成环形。这是他最后的手段,早在昏迷前就用灵力封在皮肤下,只等这一刻。 他双指一弹,针影飞出,破空之声极轻,却精准刺入徐百草肩井、曲池、环跳、风市等三十六处大穴。每一根都卡在关节连接处,深入半寸,不伤筋骨,却锁住了经络流转。 针尾连着的细藤自动延展,在空中交织成网。青光顺着藤蔓流动,一张由木灵之力织成的束缚之网将徐百草全身裹住。他的右臂刚要挥动,却被藤条层层缠绕,动弹不得。 “你这点小把戏……”徐百草冷笑,体内魔气猛然翻涌,黑色血肉鼓胀起来,试图撑裂藤网。 可就在他发力瞬间,青禹左手按住胸口,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掌心那块星盘残片上。 星盘微颤,青光一闪。 他低声念道:“以碧落青木之名,缚。” 光芒顺藤而上,沿着针尾渗入徐百草体内。刹那间,他右臂的魔骨发出刺耳的崩裂声,黑色甲壳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焦黑溃烂的血肉。血管像树根一样扭曲跳动,又迅速干枯收缩。 徐百草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却被藤网强行拉回原地。 “你说你要救世。”青禹声音沙哑,“那你怕什么?” 他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藤网就收紧一分。徐百草挣扎着抬头,嘴角抽搐。 “我做的事,不是你能懂的。”他嘶声道,“这世界早就病了。灵气枯竭,修士自相残杀,凡人如草芥。只有融合魔气,重塑灵源,才能打破轮回。” “所以你就拿活人炼丹?”青禹打断他,“把他们关在地窖里煮?把小七抓去唤醒记忆?这就是你的‘救世’?” 徐百草没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青禹手里的星盘碎片,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青禹没再问。他知道对方不会回答。 他低头看向那块星盘,指尖轻轻抚过边缘缺口。刚才那一滴血落下时,它震动了一下,仿佛认得他体内的力量。他也记起了血书里的字——“碧落青木可净魔”。 原来从一开始,他的体质就不是累赘,而是钥匙。 就在他分神刹那,徐百草突然暴起。尽管被藤网困住,他仍猛地向前冲撞,脖颈处的藤环几乎断裂。一股腥臭的黑气从他口中喷出,直扑青禹面门。 青禹侧身避让,手中星盘一转,青光横扫而出。黑气触到光芒,立刻蒸发消散。 藤网重新收紧,三道主藤分别锁住徐百草双臂与脖颈,将他牢牢钉在地上。他的右臂还在抽搐,但魔气流动已被截断,再也无法凝聚。 青禹喘了口气,转身走向灰烬堆。 那本掉落的古籍静静躺在碎石之间,封面写着《青囊玄经》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年代久远。 他蹲下身,伸手捡起。 书入手微温,像是有生命般轻轻颤了一下。他翻开第一页,墨迹清晰,记载的是“青木生”最初的运行法门,与他从小使用的略有不同,更加完整。 他合上书,抱在胸前。 身后传来一阵闷响。徐百草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藤环死死压制。他抬头看青禹,眼神复杂。 “你以为拿到经书就能明白一切?”他说,“你以为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青禹没回头。他靠着断墙慢慢坐下,左手护着经书,右手搭在腰间木剑上。剑柄上的藤蔓焦了一半,但他握得很稳。 “我不需要明白你。”他说,“我只知道你做了什么。” 风从废墟上方掠过,吹起几缕尘灰。远处焦坑边缘,小七的竹篓还躺在那里,裂口处露出一点枯草。 青禹闭上眼,开始调息。 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左臂灵纹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但他还能撑住。只要藤网不破,只要经书还在,他就还有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 徐百草不再挣扎,只是仰头看着天空。他的右臂彻底瘫软,魔骨碎裂后未再生长。那双眼睛里的紫芒也淡了许多,只剩一只仍是正常瞳色。 “你父亲……”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曾站在这里,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青禹没动。 “他说我不该碰魔气,不该妄图改变天地规则。”徐百草嘴角扯了扯,“可你看,现在是谁活着?是谁还在想办法救人?” “你救的不是人。”青禹说,“你只是在造更多的死。” 徐百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疲惫。 “随你怎么想。”他说,“但记住,当你翻开那本书的第一行字时,你会知道,有些选择,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青禹没接话。他只是将经书贴紧胸口,另一只手悄悄结了一个印。 藤网并未撤去,反而在关键节点多加了三重缠绕。他知道这个人还没倒下,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可能反扑。 他靠墙坐着,目光扫过四周废墟。梁柱倒塌,药柜烧焦,曾经的百草阁早已不成样子。唯有脚边这片土地,还残留着些许生机——一株嫩绿的小芽正从裂缝中钻出,迎着微弱光线伸展叶片。 他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 天色未亮,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也不能放松。哪怕只是一瞬,都可能前功尽弃。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伤口。血已经止住,结了一层薄痂。他用拇指擦掉残留的污迹,然后缓缓闭上眼。 耳边只剩下风吹碎瓦的轻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某一刻,他忽然察觉怀中的经书又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睁眼,低头看去。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中间某一页。上面的文字原本模糊不清,此刻竟渐渐清晰起来。第一行写着: “若碧落青木现世,当引其血祭星盘,启灵脉之门。” 字迹浮现的瞬间,他感到眉心一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第215章 残剑决意·师徒传承 青禹低头看着怀中的经书,书页还在轻轻颤动。那行“若碧落青木现世,当引其血祭星盘,启灵脉之门”的字迹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从纸面浮起,像萤火般飘向空中。 他没动。 那些符文在半空停住,排列成一道残缺的剑形图案。剑身断裂处有裂痕般的纹路,却没有散开。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共九道相似的剑影浮现,围成一圈,静静悬浮。 风忽然停了。 废墟里的尘灰不再飘动,连远处焦坑边缘的碎石都安静下来。九道残剑虚影开始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阵法被唤醒。 青禹抬起手,指尖刚触到最近的一道剑影,一股刺痛立刻从眉心传来。眼前一黑,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献祭可启门,代价是命。” 画面闪现——父母站在火光中,背对着他。母亲的手按在父亲胸口,父亲将手掌贴上他的额头。他们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说了什么。只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随后是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坐直身体,左手压住经书封面,右手结印于胸前,掌心泛起微弱绿光。这光沿着手臂蔓延至肩颈,最后汇入眉心。神识渐渐稳定。 他盯着那圈剑影,低声说:“我不是来献祭的,我是来继承的。” 话音落下,嗡鸣声变了调。九道残剑虚影停止旋转,其中三道突然脱离阵列,化作青光直射而来,没入他的额头。 一瞬间,他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完整的口诀,也不是修炼步骤,而是三段断断续续的画面—— 一名断臂老者拄着铁木拐,在雪地中行走。他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一道剑痕,深入冻土。 老者停下,抬头望天。乌云翻滚,一道紫黑色裂隙正在成形。他举起拐杖,指向天空,口中吐出两个字:“残剑。” 第三幕,老者面对一群黑袍人,背后是燃烧的镇魔司大门。他没有后退,只是将拐杖插入地面,双手合十。九道残影自他体内飞出,环绕周身。下一刻,剑光炸裂,敌人尽数倒地。 画面结束。 青禹喘了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动。那些信息并未完全消化,但有一句话清晰地留在脑海里——“真正的剑,不在手中,在心中。” 他正要细想,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一个人影正从烟尘中走出。 断臂,拄拐,衣衫破旧却挺直腰背。面容苍老,眼神却锐利如刀锋。他一步步走近,在离青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青禹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哑:“陆前辈?” 老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您……不是已经……”青禹说不出后面的话。他记得那一战,记得老者为护他挡下致命一击,最后笑着说出“剑断,道不断”。 现在这个人站在这里,真实得不像幻觉。 陆九剑抬起仅存的那只手,指向空中那九道残剑虚影。“那是我留下的最后一道意念。”他说,“只有碧落青木体能唤醒它。” 青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向经书。“所以这本书里藏着您的传承?” “不是我藏的。”陆九剑道,“是你父亲安排的。他知道会有这一天。” 青禹心头一震。 “千年前,药王谷覆灭前夜,有人把《青囊玄经》分成两部分。”陆九剑继续说,“原本藏在百草阁地窖,副本由你父母带走。他们临终前,把副本之力注入你体内,只为等你回来。” 青禹握紧了经书。 “现在,你拿到了原本。”陆九剑目光落在他脸上,“接下来,你要决定走哪条路。” “什么意思?” “残剑诀不是完整剑法。”陆九剑抬手一挥,空中九道虚影重新排列,“它只教人如何在断裂中求延续,如何以残破之势斩出最强一击。你修的是木灵,本不该碰剑道。” 青禹沉默。 “但你体内有碧落青木体。”陆九剑看着他,“它能生万物,也能承载一切。只要你愿意,可以把残剑意融入木灵,走出一条新路。” 青禹抬头:“怎么走?” “闭眼。”陆九剑说。 他照做了。 耳边传来老者的声音:“不要想着补全剑招。残剑之所以强,是因为它不追求圆满。你的木灵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体系。以木为骨,以意为锋,便是你的剑。” 一股暖流从头顶落下,顺着脊椎流入丹田。左臂上的灵纹开始发热,绿色光芒由内而外透出皮肤。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像是种子破土,缓慢却坚定。 “现在,拔剑。”陆九剑说。 青禹睁开眼,握住腰间短木剑的剑柄。藤蔓缠绕的剑身微微震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缓缓抽出。 剑尖朝天,绿光顺着藤蔓爬满整把剑身。他按照刚才感受到的路线,将一丝残剑意导入木剑之中。 刹那间,剑尖迸发出一道青光。 那光笔直升起,撞上低垂的乌云,竟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云层翻滚,露出一片灰白天空。 远处地底传来轰鸣。 裂缝深处,紫黑色雾气再次涌出,比之前更浓、更急。那些雾气扭曲着向上攀升,似乎想要吞噬那道青光。 陆九剑脸色一沉:“他在催动地脉魔气,想强行打开灵源入口。” 青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双手握剑,将木剑插进地面。绿光顺着手臂涌入剑身,再通过剑尖传入大地。同时,他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引导碧落青木体的力量沿着经络流转全身。 九道残剑虚影在他头顶盘旋,一道接一道地融入木剑。 每一次融合,剑身就震一下,地面随之轻颤。青光越来越亮,最终形成一根贯穿天地的柱子,牢牢钉在废墟中央。 地底的轰鸣减弱了。 紫黑雾气被压制,慢慢退回裂缝深处。天空的乌云也开始消散。 青禹站着没动,双手仍握着剑柄。汗水浸透衣衫,呼吸沉重,但他撑住了。 陆九剑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青禹眼眶发热。 “记住。”老者说,“剑可以断,道不能断。” 青禹点头。 陆九剑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晨雾遇阳。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根青色剑柱,嘴角微扬。 “好孩子。”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青光,飞入木剑之中。剑身轻轻一震,藤蔓上的绿意更加鲜活。 青禹独自站在废墟中央,四周寂静。 剑柱仍在运转,压制着地底异动。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徐百草还没彻底失去意识,地脉深处仍有隐患。 他试着收回木剑,却发现剑身与大地之间有种奇异的连接,像是根须扎进了土壤。他不敢硬拔,怕中断压制。 就在这时,焦坑边缘的竹篓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那裂开的篓子里,一片枯黄的草叶微微颤动,随后泛出一点嫩绿。 第216章 魔气反噬·双生危机 青禹站在废墟中央,木剑插在身前,青光柱从剑尖直冲云霄。他双手紧握剑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浸湿了衣领。地底的轰鸣声渐渐减弱,紫黑雾气被压制回裂缝深处。他刚松了一口气,脚下大地猛地一震。 裂纹在地面迅速蔓延,像蛛网般朝四周炸开。一股强烈的冲击自地下爆发,整片废墟剧烈晃动。那根青色光柱突然扭曲,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青禹瞳孔一缩,立刻察觉不对。 小七还蹲在焦坑边缘,离裂缝最近。她正盯着竹篓里那片泛绿的草叶,眼神有些发直。震动传来时她没反应过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跌倒。 青禹来不及多想,一把将木剑横向推出。藤蔓瞬间延展,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屏障,挡在小七面前。下一瞬,裂缝中喷出一道黑焰洪流,如同巨兽张口,狠狠撞上屏障。 咔的一声,屏障碎裂。 黑焰没有停顿,直扑小七面门。青禹跃身冲出,整个人撞在她身上,将她扑倒在地。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黑焰之下。 灼热感瞬间穿透皮肉,沿着脊椎一路烧进经脉。他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腥甜。但他没松手,右手撑地,左手迅速结印。三道藤蔓从掌心射出,贴着地面绕成一圈,将两人围住。紧接着,一层半透明的青膜升起,勉强挡住后续涌来的魔气。 小七趴在地上,抬头看他。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灰,嘴唇干裂,额角不断渗出血丝。她伸手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别动。”他声音沙哑,“待在里面。” 他盘膝坐下,背对着小七,双手按在结界边缘。绿色微光从指尖渗出,维持着结界的稳定。可体内的魔气已经顺着经络乱窜,所过之处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他咬牙忍住,不敢分神。 小七蜷在角落,双手抱住膝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涣散。忽然,她的背后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那人影穿着宽大的旧袍,身形佝偻,手里似乎拿着一把锤子。 青禹余光瞥见,心头一紧。他想开口问,却发现喉咙火辣辣地疼,发不出声音。他抬起手,在地上划了三个字:小七安好? 那人影没有理会他,而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对准逼近的魔气。一道暗金光芒闪过,那些黑雾像是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退散。 青禹盯着那人影,心跳加快。这气息……和百草阁深处那些残破傀儡上的炼器手法一模一样。 人影转过头,看向青禹。他的面容逐渐清晰,眉骨高耸,眼角有道旧疤,正是失踪多年的墨无锋。他目光落在青禹脸上,又慢慢移到他左臂。那里的灵纹正在微微闪烁,颜色忽明忽暗。 “你身上……”墨无锋的声音低沉而遥远,像是从地底传来,“有我女儿的气息。” 青禹一怔,还想再看清楚些,体内却猛然一阵抽搐。魔气已经侵入丹田,碧落青木体的净化速度跟不上侵蚀的速度。他低头咳出一口血,手指颤抖着再次按向结界。 墨无锋皱眉,伸出手,指尖指向青禹眉心。他似乎想探查什么。就在这一刻,结界外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漆黑利爪撕裂空气,直贯而来。爪身由魔气凝成,表面布满裂纹,隐约能看到徐百草扭曲的脸。 结界剧烈震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青禹强提一口气,催动最后一丝灵力加固防御。可那爪子势如破竹,直接穿透青膜,朝小七抓去。 小七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日的清澈,而是透着一种近乎执念的光亮。她望着那只魔骨爪,嘴唇微微颤动,轻声说:“爹……我找到你了。” 她竟站起身,朝着爪子走去。 青禹瞪大眼睛,全身肌肉绷紧。他想冲过去拦她,可四肢像是被锁住,动弹不得。体内的魔气缠住经络,像铁链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小七!”他终于喊出声,声音嘶裂。 小七脚步不停,伸出手,像是要去握住那只爪子。距离越来越近,黑雾缠上她的手腕。 青禹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一丝行动力。他抬手一挥,一根藤蔓飞出,缠住小七脚踝,用力一拽。她踉跄一下,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墨无锋虚影怒喝一声,双掌推出。一道金光屏障挡在小七面前,硬生生接下魔骨爪的冲击。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 墨无锋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是风中的烛火。他知道撑不了多久。可他仍死死盯着青禹,嘴唇开合,留下最后一句话:“小心……血脉……” 话音未落,结界轰然破碎。 碎片般的青光四散飞溅,落在地上立刻熄灭。魔气趁机涌入,卷起一片尘浪。青禹被冲击波掀翻,背部重重撞在断墙上。他张嘴吐出一大口血,再也支撑不住,滑坐在地。 小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的手还伸着,指尖离那只魔骨爪只有半寸。 青禹抬起手,想爬过去。可手臂刚撑起,又无力垂下。他的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小七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那只魔骨爪缓缓收回,消失在裂缝边缘。片刻后,徐百草的身影从黑雾中走出。他右臂完全被魔骨覆盖,肩颈处裂开数道缝隙,紫光从中透出。他看了一眼小七,又看向青禹,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青禹靠着墙,喘着粗气。他的手指还在动,一点点挪向腰间的短木剑。剑柄沾了血,很滑,他握了几次都没抓住。 徐百草一步步走近。 小七慢慢坐起来,回头看了青禹一眼。她的眼神空荡荡的,像是不认识他了。 青禹终于握住剑柄。 他用尽力气,把剑横在胸前。 徐百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青禹仰头,声音几乎听不见:“你……动她试试。” 徐百草笑了。 他抬起魔骨手臂,缓缓举起。 第217章 药香迷魂·真假难辨 青禹靠在药柜边,手指贴着地面。他的呼吸很慢,胸口起伏微弱。血从嘴角不断流下,在下巴处滴落,砸在一块碎裂的青砖上。他没有擦,也没有动。 徐百草站在三步外,魔骨手臂高举,紫光在指节间跳动。他低头看着青禹,脸上带着冷笑。“你还能撑多久?” 青禹没回答。他的左手悄悄滑向袖口,指尖碰到了几根细长的针。那些针沾着黑血,已经发暗。他不动声色,将针夹在指缝里。 药柜后的灰烬堆里,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那味道起初很轻,像是陈年的甘草混着薄荷,可仔细闻又能察觉一丝腐味。风一吹,香气散开,笼罩了整片废墟。 角落里站着一个药童模样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他低着头,手里提着一只空竹篮。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那里,没说话,也没离开。 青禹眼角扫过那人。他的站姿不对,重心偏右,正好挡住了药柜后方的一道窄缝——那是通往地窖的秘道口。更奇怪的是,那人的袖口沾着一点灰白粉末,和星盘碎片上的纹路颜色一样。 青禹心里有了判断。 他忽然咳了一声,身体向前倾,像是支撑不住。这一动,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停,反而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伸手去够药柜最底层的一个抽屉。 “你在找什么?”徐百草问。 青禹喘着气,声音断续:“止……止魔散。我还能……救自己。” 徐百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你还想活?那你把经书交出来。” 青禹没回头,手指已经摸到了抽屉边缘。那下面有个暗格,藏着星盘碎片。只要再靠近一点,他就能拿到。 他用力拉开抽屉,里面只剩几包散药和一把铜勺。他伸手翻了翻,动作显得慌乱。实际上,他的指尖早已探入暗格缝隙,感觉到里面的东西还在。 徐百草一步步走近,魔气在手臂上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抬起手,准备一击致命。 就在他抬臂的瞬间,青禹猛地转身,右手一扬。 三根黑针破空而出,直射徐百草咽喉。针尾连着细藤,离体即涨,像活物般缠上他的脖子,狠狠收紧。 徐百草反应极快,左手立刻去抓藤蔓。可那藤条滑如湿绳,越挣越紧。他喉咙被勒住,脸色瞬间涨红,紫光在脖颈处炸开,却一时无法挣脱。 青禹趁机后退半步,背靠药柜站稳。他左手按住肋骨处,那里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他咬牙忍住,右手迅速结印,藤蔓再次延伸,将徐百草双臂也缠住,暂时固定在身侧。 “你!”徐百草怒吼,眼中紫芒暴涨,“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困住我?” 青禹不答。他盯着那个药童,声音沙哑:“你也想动手?” 药童没动,但手指微微张开,露出藏在掌心的一把短刀。刀刃漆黑,没有反光,像是用某种矿石打磨而成。 “季家的人。”青禹说,“你不是来取药的。” 药童依旧沉默。他缓缓抬起手,刀尖对准青禹。 青禹知道,不能再等。 他左手猛拍药柜,整排抽屉哗啦震响。柜中一本古旧经书突然飞出,书页自动翻动,哗啦作响。它横在青禹与药童之间,像一面盾。 药童挥刀刺去。 刀尖刚触到书页,一道幽光骤然亮起。墨迹泛出青蓝光泽,书页停在某一页,赫然写着“以魔制魔”四个字。刀锋撞上光芒,竟被弹开寸许,发出一声闷响。 药童手腕一震,差点脱手。他眼神一变,终于开口:“这书……认主?” 青禹没理他。他趁机将星盘碎片从暗格取出,塞进怀里。同时,他右手一收,缠住徐百草的藤蔓再度收紧,逼得对方膝盖微弯。 “你们两个。”青禹靠着柜子,声音不高,“一个想抢经书,一个想杀我灭口。可你们忘了,这里是百草阁。” 药童冷笑:“百草阁早就塌了。” “但药还在。”青禹抬起手,指向头顶悬挂的一串干草。那是驱瘴草,常年挂在药房梁上,遇魔气会变色。此刻,那草叶正由黄转黑。 药童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青禹继续说:“你身上有季家灰粉,说明你刚从地窖上来。你监视徐百草,等我们两败俱伤。可惜,你不知道这屋里每一味药都有记号。” 药童眼神闪了一下。 青禹慢慢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布。那布角上有墨点,是取药时留下的标记。“这布是你掉的。你拿过‘镇魂散’,可那药今天没人领。你是假药童。” 药童握紧刀柄,不再掩饰。“既然你知道,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他猛冲上前,刀走直线,直取青禹心口。 青禹侧身避让,动作迟缓,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他顺势跌坐在地,背靠药柜。那本《青囊玄经》仍浮在空中,书页翻动不止。 药童正要再攻,忽然听见身后异响。 徐百草正在挣脱藤蔓。他的脖子已经被勒出深痕,皮肤开裂,渗出黑血。可那黑血不落地,反而顺着藤蔓往上爬,腐蚀木灵之力。藤条开始发黑、枯萎。 “小心后面!”青禹喊。 药童回头,只见徐百草猛然发力,双臂一振,藤蔓断裂。他抬手一爪,直扑药童面门。 药童举刀格挡,却被一股巨力撞开,摔在地上。他还没起身,徐百草已转头看向青禹,眼中杀意沸腾。 “你以为赢了?”他一步步逼近,“我告诉你,你根本不知道这本书真正的用法。” 青禹靠在柜边,左手护着经书,右手握紧木剑。剑柄上有血,很滑。他握了几次,才勉强抓紧。 徐百草举起魔臂,紫光凝聚成刃。 就在这时,那本悬浮的《青囊玄经》再次翻页。纸张哗啦作响,停在另一段文字上。这次写的是:“血脉相引,魂归其主。” 青禹一愣。 徐百草的动作也顿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眼神忽然变得复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青禹,声音低了下来:“你……是不是见过她?” “谁?”青禹问。 “那个女孩。”徐百草说,“背着竹篓的那个。她身上……有种气息,和当年那个人一样。” 青禹心头一紧。他想起小七倒地前的眼神,还有她伸出手的样子。 药童这时从地上爬起,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道:“你们聊完了?那该我动手了。” 他再次扑来,刀光一闪,直刺青禹咽喉。 青禹抬剑格挡,木剑与黑刀相撞,发出刺耳声响。他力气不足,被震得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药童攻势不停,一刀快过一刀。青禹只能勉强招架,步步后退。他的背撞上药柜,退无可退。 徐百草站在原地,没有加入战斗。他盯着那本经书,嘴里喃喃:“血脉相引……难道真是她?” 药童抓住机会,一脚踹在青禹腹部。青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木剑脱手,滚到墙角。 药童举起刀,对准青禹后心。 《青囊玄经》再次飞起,横在两人之间。书页疯狂翻动,最后停在一幅图上——画着两个人影,一个持剑,一个捧炉,中间连着一条红线。 刀锋刺向书页。 光芒炸开。 药童被掀翻在地。 青禹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木剑。他的手指刚碰到剑柄,忽然听见徐百草的声音。 “等等。”他说,“我有话问你。” 青禹抬头。 徐百草站在原地,魔气仍在体内流转,可他的表情变了。他看着青禹,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知道小七的爹在哪,你会信吗?” 第218章 赤纹蛊王·变异之祸 青禹的手指刚触到木剑剑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撕裂皮肉的声响。他猛地抬头,只见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药童模样少年身体剧烈抽搐,脊背皮肤从中间裂开,两条泛着赤红纹路的骨翅缓缓撑出。 那双翅上布满细密裂痕,像烧裂的陶器,边缘不断渗出黑血。他的头猛然向后仰去,脖颈发出咔咔声响,眼珠翻白,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小七还跪在地上,离那人不过三步远。 青禹立刻扑过去,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同时右手一扬,三道青藤破袖而出,如活蛇般缠住那人的双脚。藤蔓刚贴上对方脚踝,表面就迅速变黑,像是被火燎过一般枯萎卷曲。 “退后!”青禹低喝一声,拉着小七连退数步。 那人却已完全失去神志。他猛然振翅,双臂张开,直接撞向屋顶。瓦片哗啦碎裂,天光倾泻而下,尘灰四散。他一手抓住小七肩膀,带着她直冲破口而去。 青禹来不及多想,抓起地上剩下的三根青木针,用力掷向横梁。针尖钉入木头,藤蔓瞬间生长,形成一条临时索道。他借力跃起,朝着屋顶缺口追去。 风从破口灌入,吹得废墟内残纸乱飞。他半空中伸手探出,指尖绿光闪动,准备施展“青木化雨”逼迫对方松手。可就在他即将触及那人衣角时,那人背后赤纹突然亮起,骨翅一扇,竟在空中强行转向,撞向另一侧残墙。 轰的一声,砖石崩塌。那人将小七压在身下,右手掐住她喉咙,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小七脸色迅速发紫,双手挣扎着去掰他的手指,却毫无作用。 青禹落地翻身,正要上前,却见小七突然咬紧牙关,猛地张嘴,狠狠咬在那人手腕动脉处。 鲜血喷溅。 下一刻,一道幽青火焰从小七口中涌出,顺着血液倒流而上,瞬间窜入那人手臂。火焰沿着血管蔓延,所过之处,皮肉焦黑,赤纹剧烈扭曲,发出刺耳尖啸。 那人终于松手,疯狂甩动胳膊,可那青焰如同有意识一般牢牢附着,一路烧进肩胛,直逼心口。他仰头嘶吼,骨翅剧烈震颤,裂缝扩大,最终轰然断裂,砸落在地。 整个躯体开始碳化,从四肢向中心收缩,最后蜷缩成一团焦黑硬壳,静止不动。 小七脱力跌坐在地,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唇边残留着微弱青焰余光。她双眼短暂泛起碧色,呼吸急促,整个人摇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倒下。 青禹冲上前扶住她肩膀,掌心贴地,释放出一丝木灵之力探查周围。地面没有魔气渗透的痕迹,反而有一缕极淡的青色气息流转,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 他蹲下来,声音放轻:“小七?” 小七缓缓抬头,眼神由涣散转为清明。她看着青禹,虚弱地笑了笑:“那东西……好脏,我把它烧了。” 话音落下,她身子一软,直接倒在青禹怀里。 青禹将她抱紧,左手搭在她后背,察觉她体内气息虽紊乱,但并无外邪入侵。只是那股力量的源头,与他记忆中某段模糊的感觉极为相似——就像多年前在荒村初遇那只小腾蛇时,那种温润又坚韧的生命波动。 他抬头看向废墟深处。地窖入口仍在渗出黑血,腥臭味混着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刚才那一幕不是偶然。那人体内的蛊毒已经进化,不再是普通魔血丹的产物,而是某种更高阶的存在被激活了。 他记得徐百草曾提到“血脉相引”,也记得经书浮现“魂归其主”的字样。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具尸体背后藏着季寒山真正的布局。 青禹把小七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完好的石板上,起身走向那具碳化的尸体。他蹲下查看,发现胸腔位置有一块未完全焚毁的甲壳状物,表面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封印符。 他刚伸手要去取,地面忽然轻微震动。 嗡—— 一声低沉鸣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某种生物在苏醒。紧接着,地窖方向的黑血开始逆流回缩,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空气中那股腥臭味也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焦灼感,像是铁器烧红后的气味。 青禹迅速退回小七身边,将她护在臂弯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窖入口,那里原本敞开的暗门正在缓缓闭合,缝隙中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就在这时,小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眼皮颤了颤,嘴唇轻轻开合,似乎想说什么。青禹俯身靠近,听见她断续呢喃:“……下面……有声音叫我……它说……我是它的容器……” 青禹心头一紧,正要追问,小七却又陷入更深的昏睡,呼吸变得平稳。 他不再犹豫,解开腰间水囊,倒了些清水在掌心,抹在小七额头降温。然后他取出最后一张安神符贴在她衣领内侧,确保她不会被地下异动惊扰。 他自己则盘膝坐下,调息恢复。左臂旧伤仍在隐隐作痛,新添的肩头划伤也在渗血。但他顾不上处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处地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顶残梁在风中发出吱呀声。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很快又消失。 大约半炷香后,地窖门口的红光消失了。暗门彻底关闭,仿佛从未打开过。四周恢复寂静,连风都停了。 青禹却没有放松。 他知道,刚才那一波变异只是开始。真正的危机还在下面。那个人说过“蛊王”,而现在看来,那不只是一个称号,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生命体。 而且它认出了小七。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孩,手指轻轻拂开她脸上沾着的灰烬。她的呼吸很轻,但体温正常,脉搏稳定。刚才那一击虽然耗尽力气,但她确实做到了净化蛊毒。 这意味着什么? 她体内的青焰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能精准找到蛊群核心?还有她说的“容器”……是谁在对她说话?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他只能守在这里,等她醒来。 又过了片刻,他忽然察觉脚下土地有些异常。原本坚硬的地面变得松软,像是被水泡过。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层黏腻液体。 是血。 但这血不是黑色,也不是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青色,带着微弱热度。 他顺着血迹看去,发现它正从地窖门缝下缓缓渗出,流向小七躺卧的方向。 青禹立即用青藤在地上划出一道隔离线,阻止液体继续流动。可那血竟顺着藤蔓往上爬,速度越来越快。 他果断斩断藤蔓,后退一步,将小七往高处挪动。 就在此时,那扇紧闭的地窖门突然震动了一下。 接着,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次震动都比前一次更重,门框周围的砖石开始掉落。门缝里的青色血液越流越多,汇聚成一小滩,在地上缓缓形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中间竖着一道裂痕。 青禹抱着小七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靠断墙。 他握紧了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因灵力注入而微微发亮。 地窖门终于承受不住内部压力,轰然向内爆开。 一股热浪夹杂着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爬出。 第219章 星盘共鸣·灵脉苏醒 热浪裹着腐臭扑来,青禹见小七要向前走去,一把将她拉住,抱着她猛地向后跃出。 脚下砖石崩裂,他背靠断墙,木剑横在胸前,藤蔓缠上手腕,随时准备迎击。 那扇爆开的地窖门内,黑雾翻涌,却没有东西爬出。地面的青血不再流动,像是被什么吸了回去。刚才那股压迫感消失了,但空气更沉了,压得人胸口发闷。 小七还在昏睡,脸贴在他肩头,呼吸微弱。她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指尖朝地底方向轻轻一勾。 青禹低头看她,又抬头盯着地窖深处。他知道不能久留。那东西要出来了,或者已经出来了。他必须走,必须找到安全的地方。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星盘碎片,放在掌心。这东西是陆九剑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能找到灵脉源头。另一块碎片,是他从徐百草药柜暗格里抢来的。两块从未合过,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第一块碎片上。碧落青木体的气息渗入其中,原本躁动的纹路慢慢平静下来。他又拿出第二块,缓缓靠近。 两块碎片相距三寸时,空中响起一声低鸣,像古钟轻震。碎片离手升起,在他面前悬停,缓缓旋转。一道青光自缝隙间溢出,越来越亮,最终炸开一片刺目光芒。 青禹抬手遮眼,等光芒散去,只见半空中浮着一幅巨大图影——纵横交错的脉络遍布其上,如同大地血管。中央一点微微跳动,像心跳,规律而沉稳。 那是灵脉核心。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小时候逃亡途中,他曾见过类似的景象。那时青丝受伤,沉入地下休眠,身上也泛起这种节奏的光晕。现在这图里的波动,和当年一模一样。 “青丝……你还活着?” 他低声说着,目光死死盯住那一点。如果那里真是青丝本体所在,或许能救小七。她体内那股青焰,还有她说的“容器”,说不定都和青丝有关。 小七忽然哼了一声,嘴唇微张:“下面……它在叫我……” 声音很轻,却让青禹心头一紧。她没醒,可手指又指向了灵脉图中心。 他伸手探她脉搏,发现木灵力刚送进去,就被一股微弱的共鸣吸走了。那感觉熟悉极了,就像多年前在荒村外,第一次碰到那只小腾蛇时的触感。 不是错觉。 青丝就在下面,而且和小七有联系。 他收起星盘碎片,一手护住小七,另一手抽出三根青木针,钉进高处地面,结成三角屏障。青血正沿着墙根往上爬,碰到藤蔓立刻被挡住。但这血太邪,藤蔓撑不了太久。 必须下去。 他把小七背到身后,用藤蔓绑牢。双手各握一块星盘碎片,贴在胸前。深吸一口气,朝着灵脉图标记的位置冲去。 脚下地面开始震动。 每一步落下,砖石都在颤。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般扩散。他不敢停,拼尽力气跃向中心点。 就在落地瞬间,脚下的地层轰然塌陷。 土石如潮水般倾泻而下,他抱着小七急速坠落。风在耳边呼啸,眼前一片黑暗。星盘碎片突然发烫,剧烈震动起来,与某种东西产生了强烈共鸣。 坠落持续了好一会儿。 终于到底。冲击让他膝盖跪地,手臂一阵发麻。他迅速翻身,将小七护在身下。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细微的滴水声。 他撑着站起来,掌心贴地,试探性地释放一丝木灵力。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某种坚硬的岩石,带着温热。灵力一接触,立刻被牵引着流向远处。 顺着感应望去,前方有一片开阔空间。 他扶着小七慢慢前行。走了几十步,视野豁然打开。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岩壁上布满发光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阵法。正中央,盘踞着一道庞大的身影。 鳞甲青黑,层层叠叠,覆盖全身。尾巴蜷曲如环,头部枕在石台上,双目闭合。哪怕静止不动,也能感受到那股沉睡中的威压。 是青丝。 比小时候大了不知多少倍。整条躯体几乎横贯整个洞窟,粗如屋梁,长不见尾。最奇怪的是,它身上缠绕着无数细藤,每一根都泛着淡淡绿光,像是在输送养分。 青禹一步步走近,心跳加快。他还记得那天在荒村外,自己捡到一只快死的小蛇,用最后一颗回春丹救活它。后来才知道,那是腾蛇一族的幼体。 “青丝……”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但他注意到,青丝的鼻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正要再靠近,背上的小七突然挣扎起来。她睁开眼,眼神空茫,嘴里喃喃:“它醒了……它在等我……” 话音未落,她竟自己挣脱藤蔓,踉跄着向前走去。 “小七!”青禹一把抓住她手腕,“你还没恢复,不能过去!” “让我去。”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它认得我。” 青禹愣住。她的眼神不像说谎,也不像被控制。那是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松开手,跟在她身后。 小七走到青丝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鼻尖。那一瞬,整座洞窟的光纹同时亮起,嗡鸣声由远及近,像是某种古老机制被唤醒。 青丝的眼皮颤了颤。 竖瞳缓缓睁开,幽深如井,倒映着两个渺小的身影。 它低头看着小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叹息,又像是呼唤。 小七仰头,嘴角扬起一丝笑:“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青丝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前爪,轻轻覆上她头顶。绿光从爪尖溢出,顺着她的发丝流遍全身。 青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小七和青丝之间,不只是感应那么简单。 她们早就认识。 或者说,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他正想着,地面突然再次震动。头顶碎石掉落,尘灰弥漫。那股焦灼的气息又回来了,比之前更浓。 星盘碎片在他怀里疯狂震颤。 青禹抬头看向洞顶,发现岩壁上的光纹正在变红。原本温和的能量流转变得急促,像是受到了外界干扰。 有人在破坏地脉。 而且来得很快。 他转身拉住小七:“我们得离开这里,上面不安全。” 小七却站着没动。她望着青丝,声音很轻:“它动不了。那些藤……是封印。” 青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些泛着绿光的藤蔓,并非在供养青丝,而是在压制它。每一根都深深扎进岩石,连着地下更深的地方。 这不是保护。 是囚禁。 他握紧了木剑。如果外面的人想引出蛊王,那真正的威胁可能不是从地窖爬出来的那个怪物,而是被困在这里的这条腾蛇。 “你能解开吗?”他问小七。 小七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试试。” 她说完,闭上眼,双手按在地上。片刻后,指尖渗出一滴血,落入裂缝。血珠刚接触岩石,就被吸了进去。 下一秒,整个洞窟剧烈晃动。 青丝发出一声长啸,身躯猛然绷直。缠绕全身的藤蔓一根根崩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绿光四散飞溅,像雨点般洒落。 青禹被气浪掀退数步,撞在岩壁上。他抬头看去,只见青丝的竖瞳完全睁开,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它动了。 头颅缓缓抬起,颈项伸展,发出关节摩擦的声响。它盯着两人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用鼻尖轻轻推了推小七。 小七笑了:“你要带我们走?” 青丝点头。 它转过身,尾巴扫开一堆碎石,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漆黑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青禹犹豫了一瞬。他知道一旦进去,就再也无法回头。 可眼下已无选择。 他扶起小七,跟在青丝身后。刚迈入通道,身后轰隆一声,巨石落下,彻底封死了来路。 黑暗中,只有星盘碎片还散发着微弱青光。 青丝走在前面,脚步沉稳。它的鳞片摩擦着岩壁,发出沙沙声。通道越走越窄,空气越来越暖。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丝亮光。 青禹加快脚步。当他走出通道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 湖心漂浮着一块圆形石台,台上立着一尊石像——一个女子背对众人,长发垂地,手中托着一颗散发着光芒的晶石。 青丝停下脚步,伏低身体,像是在行礼。 小七望着石像,忽然轻声说:“那是我妈。” 青禹猛地看向她。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砸在地面。 第220章 深渊对话·道心抉择 青禹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离小七的脸只有一寸。她刚才那句话像一块沉石砸进心里,让他一时说不出话。石像静静立在湖心,光芒微弱地闪烁着,映得水面泛起一层浅青。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小七扶稳,让她靠在石台边缘。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发白。青禹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青丝。 那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洞窟中央,鳞甲冷硬,缝隙间渗出淡淡的绿光。他单膝跪下,伸手轻轻抚上它的颈部。触感冰凉,却能感觉到底下有微弱的脉动,像是某种生命还在深处挣扎。 “是你吗?”他低声问。 没有回应。只有岩壁上的纹路忽明忽暗,像是随着某种节奏在跳动。 就在这时,左侧岩层裂开一道细缝,灰雾涌出,凝聚成一个人影。白发,黑袍,右臂扭曲变形,眉心一道裂痕般的印记缓缓浮现。 是徐百草。 可这身影虚浮不定,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影子,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气息波动。它站在那里,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你以为她在等你?”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她是被封在这里的祭品,千年前药王谷就想炼化腾蛇之魂,成就无垢木体。你救不了她,只会一起死。” 青禹握紧了腰间的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已被汗水浸湿。他没回头,也没动。 “杀了她。”徐百草继续说,“剖开她的灵核,你的碧落青木体就能彻底觉醒。到时候,别说季寒山,整个魔域你都能踏平。你父母的仇,小七的命,都不再是难题。” 青禹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个念头其实闪过一次——如果真能用这种方式变强,是不是就能少死几个人?是不是就能护住身边的人? 但他立刻压下了它。 “你说掌控木灵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它‘青木生’吗?” 徐百草没答。 青禹抬起头,目光直视那虚影:“因为它不是用来杀戮的根,是用来让万物重生的芽。” 话音落下,他掌心泛起绿光,顺着指尖流入青丝的鳞缝。那光芒不刺眼,却稳定,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 岩壁上的虚影猛地扭曲了一下,发出一声低笑:“天真!你以为守护就能改变什么?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只有力量才是真的!你救得了几个?若你有通天修为,父母何至于死?小七又怎会沦为祭品?”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他最深的地方。 青禹闭上眼。 陆九剑临终前的笑容浮现在脑海。断臂残躯,拄着铁木拐,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剑断,道不断。” 还有小七第一次咬破手指,把血滴在他掌心时的样子。她说:“我们是一伙的。”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连药炉都是捡来的破陶罐,可她笑得比谁都亮。 他睁开眼,眼神已经变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能守住眼前这些人。” 他抬起手,绿光更盛,源源不断地注入青丝体内。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藤蔓开始一根根断裂,掉落时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徐百草的虚影剧烈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击着。“你会后悔的!”它嘶吼,“等到你亲眼看着她们一个个死去,你会求着我要这份力量!” 青禹不再理它。 他盯着青丝,声音温和了些:“醒过来,我们一起走。” 洞窟突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青丝的竖瞳缓缓睁开。 幽深如井,倒映着他渺小的身影。它没动,只是偏过头,用鼻尖轻轻推了推青禹的肩头。 然后,一个断续的声音从它喉间传出:“别……信他……我们……不是工具……” 青禹怔住了。 这是第一次,青丝说出人言。不是兽吼,也不是共鸣,而是清晰的、带着意识的话语。 “你们……都被当成容器……”青丝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千年前……药王谷想炼无垢体……现在……他们还想重来……” 青禹心头一震。 难怪小七会说石像是她母亲。难怪她体内的青焰能净化蛊毒。她们之间,从来就不只是感应那么简单。 “你是说……”他喉咙有些发紧,“小七和你,早就认识?” 青丝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前爪,指向湖心的石像。那一瞬间,整座洞窟的光纹由红转青,像是某种契约被重新唤醒。 徐百草的虚影发出一声尖啸,随即崩解,化作灰烟散去。 可还没等青禹松口气,头顶传来轰然巨响。 碎石如雨落下,砸在石台上噼啪作响。湖面震荡,水花四溅。那尊石像微微晃动,手中晶石的光芒忽明忽暗。 有人正在强行破开地脉封印。 青丝缓缓起身,庞大的身躯带动气流翻涌。它低头看了眼小七,又看向青禹,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他们来了。”它说,“这次……不会只派傀儡。” 青禹站起身,抹掉脸上的灰尘,握紧木剑。藤蔓从剑柄延伸出来,缠上他的手臂。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外面的人不会放过这里。季寒山也好,还是藏在背后的真正主使也好,他们一定已经察觉到地脉异动。而青丝一旦完全苏醒,就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他走到小七身边,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脸:“醒醒,该走了。” 小七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她看到青禹,又看了看站起来的青丝,嘴唇动了动:“它……能动了?” “能。”青禹点头,“但我们得马上离开。” 小七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青禹一把扶住她,将她背到身后,用藤蔓绑牢。 “抓稳。”他说。 小七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上。她声音很轻:“你刚才……有没有想过动手?” 青禹脚步一顿。 “有。”他承认,“但只是一瞬间。” “我知道。”小七说,“我也怕。怕你为了救我,变成另一个他们。” 青禹没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青丝面前。 “你能带我们出去吗?”他问。 青丝低下头,鼻尖轻触他的额头。一股暖流顺着他经络蔓延开来,左臂上被魔气灼伤的地方不再刺痛。 “可以。”青丝说,“但出口不在上面。” 青禹抬头看了眼震动不止的洞顶:“那在哪?” 青丝转向湖心,目光落在石像手中的晶石上。 “在下面。” 话音刚落,湖水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阶梯。台阶漆黑,不知通向何处。 青禹正要迈步,背后传来一声巨响。 整块岩壁炸开,烟尘弥漫。一道人影从缺口跃入,落地时激起一圈气浪。 黑袍翻飞,右臂魔骨森然,眉心裂纹泛着暗红。 是徐百草。 这一次,是真身。 他站在废墟之上,目光扫过青禹、小七,最后落在青丝身上,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游戏该结束了。”他说。 青禹将小七往身后拉了拉,木剑横在胸前。 青丝低吼一声,挡在他前面,庞大的身躯完全遮住了两人。 徐百草抬起魔骨手臂,掌心凝聚一团黑雾。 “交出腾蛇之魂,我可以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第221章 木灵本源·生死相融 青禹的手掌还贴在青丝的额头上,指尖残留着那股暖流。小七被他安置在腾蛇腹下的阴影里,藤蔓一圈圈缠紧她的腰,固定在石台上。她脸色发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青禹没再看她,转头盯着湖心那尊石像,可眼角余光始终锁着破开的岩壁。 他知道,徐百草不会只说一句话就停下。 果然,黑袍翻动的声音响起。那人站在废墟高处,魔骨手臂抬起,掌心黑雾翻滚,像一团活物在蠕动。他的目光扫过青禹,最后落在青丝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你以为它能护住你?” 话音未落,三道黑线从他掌中射出,快得连影子都来不及拉长。青禹侧身想挡,但背着木剑的左肩被压着,动作慢了半拍。一道锁链擦过他的颈侧,皮肤立刻裂开,血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 他咬牙,右手一扬,三根青木针飞出,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钉入地面。藤蔓瞬间破土而出,缠向另外两根锁链。可刚一接触,藤蔓表面就开始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迅速枯萎。 “不行。”青禹低声道。 青丝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鳞片间的绿光忽明忽暗。它醒了,可力量没回来。徐百草这一击不是为了杀人,是在逼他分心,打断他和青丝之间的联系。 不能再等了。 青禹猛地抬手,用指甲在左手腕上划了一道。血涌出来,他直接将伤口按在青丝颈部的鳞缝上。温热的血渗进去的瞬间,他体内的木灵体突然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绿光从他全身经络透出,沿着手臂流向手腕,又顺着血液流入青丝体内。那光芒不刺眼,却越来越强,一圈圈扩散出去,像是水面上的波纹。 青丝的身体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它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映出青禹的脸。紧接着,一股青色火焰从它七窍中喷出,在空中交织成网,与青禹的绿光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整个洞窟震动起来。 湖水倒卷而起,化作一道水幕悬在半空。岩壁上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青红交错,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苏醒。地底深处传来闷响,仿佛有一条巨脉在跳动。 徐百草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青禹会用这种方式唤醒腾蛇——用自己的血,建立最原始的契约。这不是普通的灵力共鸣,是生死相连的绑定。一旦成功,两人一体,谁伤一个,另一个也会受创。 “蠢货!”他怒吼,“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又挥出手臂,三道更粗的锁链破空而来,直取青禹的心口和丹田。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道更重。 青禹没躲。 他另一只手死死按在青丝身上,鲜血不断滴落。剧痛从肩膀传来,那是之前被锁链划伤的地方在撕裂。但他不能松手,只要中断一秒,血契就会反噬,不仅他自己会重伤,青丝也可能再次陷入沉睡。 锁链逼近。 就在第一根即将刺入他胸口时,青丝猛然抬头,张口喷出一道青焰。火焰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面火墙,将三道锁链尽数挡住。火星四溅,其中一根被烧断,坠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青禹喘了口气,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皮肉翻卷,血流不止。可他顾不上包扎,继续把血往青丝身上引。 “再等等……再一下就好。” 青丝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它的鳞片泛起青金色,边缘像被火烤过一样微微翘起。脊背中央,一道复杂的纹路缓缓浮现,形状与星盘碎片上的核心图腾一模一样。那纹路亮起的刹那,青禹体内的木灵体轰然暴涨,经脉像是被重新打通,一股暖流冲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和青丝的脉动合在了一起。 徐百草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认出了那个纹路——那是千年前药王谷记载中的“木灵本源印”,只有承载世界最初生机的存在才能显现。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你们两个,一个是碧落青木体,一个是腾蛇真身,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木灵之核。” 青禹抬起头,眼神平静:“你说得对。但我们不是工具,也不是祭品。” 他慢慢站直身体,左手依然按在青丝身上,右手握住了腰间的木剑。藤蔓从剑柄蔓延出来,缠上他的手臂,一直延伸到肩膀,像一层绿色的护甲。 青丝缓缓起身,庞大的身躯撑满了整个洞窟。它的双翼从脊背裂出,青焰在羽膜边缘燃烧,推动气流形成旋风。它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了碰青禹的额头,像是在确认他还站着。 然后,它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声音穿透岩层,直冲云霄。 下一刻,青丝盘身而起,将青禹护在颈后,尾巴一甩,重重抽在地面。巨大的力量让整座石台崩裂,碎石飞溅。它借力腾空,双翼展开,猛然撞向头顶的岩层。 轰隆! 岩石碎裂,尘土如潮水般倾泻而下。阳光从裂缝中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青丝带着青禹冲出深渊,落地时激起一圈环形气浪,地面龟裂,杂草尽折。 废墟中央,一人一兽并肩而立。 风卷起青禹的药袍下摆,他站在那里,手腕还在流血,脸色苍白,但站得很稳。青丝趴在他身侧,青焰在鳞片间流转,背部的灵纹清晰可见,像一张打开的地图。 徐百草站在高台边缘,黑袍猎猎。他看着他们,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缓缓抬起魔骨手臂,掌心再次凝聚黑雾。 “你以为出来了就安全了?”他说,“这里不是你的战场。” 青禹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青丝的脖子,感受到那下面稳定的心跳。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直到距离徐百草只剩十步。 “你说过,力量才是真的。”他开口,“可你忘了,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重要。” 徐百草冷笑:“比如什么?” “比如信任。”青禹握紧木剑,“比如活着的意义。” 他话音刚落,青丝猛然抬头,尾鞭横扫而出,直取徐百草下盘。同时,青禹跃起,木剑前指,藤蔓如雨点般射向对方咽喉。 徐百草抬手格挡,黑雾化作盾牌。可就在碰撞的瞬间,青丝背部的灵纹骤然亮起,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照得整个废墟如同白昼。 青禹的身影在光中一闪,已绕到徐百草身后。木剑斜劈而下,藤蔓缠住对方右臂,用力一拽。 咔的一声,魔骨关节错位。 第222章 毒雾陷阱·逆转乾坤 青禹站在废墟中央,风卷着灰土从脚边掠过。他右手紧握木剑,左手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藤蔓缠了一圈又一圈,却压不住那股热流往外冒。青丝趴在他身侧,鳞片泛着青光,背部的纹路微微发亮,像是随时能再冲一次天。 徐百草站在高台边缘,魔骨手臂垂在身侧,掌心黑雾翻腾。他盯着青禹,眼神冷得像冬夜井水。突然,他抬手一挥,黑雾炸开,瞬间化作浓稠的紫色烟瘴,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空气变得浑浊,视线被一层紫雾遮住。青禹眯起眼,想用木灵视探查气流走向,可刚催动灵力,指尖的藤蔓就软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根脉。他心头一沉——这毒雾不光挡视线,还压制木系感知。 “小七!”他低声喊。 小七靠在青丝腹下,听见声音立刻抬头。她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清醒。她没说话,伸手从头上扯下发带,直接蒙住了眼睛。 青禹愣了一下。 “我能‘看’到。”她说,“药的气息……这雾里有三处味道最重,是引子。” 她站起身,朝青禹伸出手。 青禹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小七的手很凉,指节微微发颤,但她脚步很稳,拉着他就往前走。 紫雾翻滚,四周静得只剩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青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视地面。他知道徐百草不会只放雾等着他们撞上去。 小七忽然停步,轻轻一拽他的袖子:“左边有钉子埋着,铁锈味混着苦檀香。” 青禹低头,果然看见一块焦黑的石板边缘露出半截尖刺,漆黑如墨,表面刻着细密符文。他抬脚绕开,指尖悄悄凝聚三根青木针,藏在掌心。 “前面……”小七声音轻了些,“香气太浓,不对劲。” 话音未落,前方十步远的一堆断墙后,忽然飘出一股甜腻的药香,像是陈年桂花酿泡在温水里。青禹鼻尖一皱,那是钩魂散的味道,闻久了会让人神志涣散。 小七却已经迈步绕行,脚步没停。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离。青禹紧跟其后,手心汗湿,木剑贴着大腿外侧,随时准备拔出。 “再左一点。”小七低语,“对,就这样。” 他们贴着一片倒塌的梁柱走过,离那股香气越来越远。就在即将脱离范围时,小七猛地往后一拉青禹的手臂。 “别动!” 青禹立刻定住。 她指着脚下:“下面是空的。土松了,底下是坑。” 青禹蹲下身,用剑尖轻戳地面。表层泥土看着结实,可一碰就往下陷,下面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是机关阵。 他抬头看向高台方向。徐百草站在那里,黑袍鼓动,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瞎子带路?”他声音穿透毒雾,“真是找死。” 话音落下,左侧突然火光爆闪。一张悬在空中的符网被点燃,烈焰顺着铁丝蔓延,眨眼间烧向另一组埋在地下的雷符。 青禹反应极快,反手甩出三根青木针,钉入前方一根半倒的石柱。藤蔓破针而出,顺着石缝攀爬,几息之间就在上方搭起一道简易支架。 他拉着小七跃上支架,刚站稳,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火焰从裂口喷出,足足冲起两丈高。热浪扑面,连青丝的鳞片都被烤得发烫。 “你没事?”青禹问小七。 她摇头,脸上沾了灰,发带一角已被毒雾染成淡紫。她靠着支架边缘坐着,呼吸有点急,但眼神依旧清明。 “还能走。”她说。 青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毒雾依旧厚重,可他已经摸清规律——哪里药香浓,哪里就是陷阱。只要避开这些点,就能一步步靠近徐百草。 他正要开口,忽觉背后一凉。 青丝低吼一声,尾巴猛然横扫而出,将一块从天而降的铁镖打飞。那镖头泛着幽蓝,显然是淬了毒。 “想偷袭?”青禹转身,盯着高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把将小七抱起,送到青丝腹下:“待在这儿,别出来。” 小七抓住藤蔓,用力点头。 青禹深吸一口气,双脚猛蹬支架,整个人跃向空中。他没有冲向高台正面,而是斜斜掠向右侧一座残墙。落地瞬间,右脚一滑,差点摔倒——地上不知何时洒了一层滑粉,混着毒雾凝结的湿气,踩上去像踩在油布上。 他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左手撑地,掌心触到一块冰凉的碎片。 星盘。 他心头一动,迅速将碎片攥进手里。这是之前与青丝共鸣时掉落的,一直没来得及收好。 抬头望去,徐百草已不在原地。 下一秒,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来。一道自上而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一道贴地疾行,直取下盘;最后一道藏在毒雾深处,无声无息,却锁定了他的后心。 青禹咬牙,知道自己躲不开三面夹击。 他不做闪避,反而迎着上方那道虚影冲了上去。 双影相撞的刹那,他看清了——那是幻象。 真正的攻击来自右侧低空。 他借着冲势旋身,右手猛然探出,将星盘碎片狠狠刺向徐百草伸出的掌心! “你——!”徐百草瞳孔一缩,想收手,可已经晚了。 碎片扎进皮肉,发出一声闷响。绿光从伤口炸开,顺着魔骨手臂向上蔓延。那黑雾像是遇到克星,剧烈翻腾,竟开始倒灌回徐百草体内。 “啊——!”他仰头怒吼,整条手臂剧烈抽搐,魔骨表面浮现出裂纹般的痕迹,像是内部结构正在崩解。 青禹站在他面前,喘着气,右手仍死死按着星盘碎片。 “你说力量才是根本。”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可你忘了,有些东西不是靠抢来的。” 徐百草瞪着他,嘴角溢出黑血。他想抬手反击,可魔臂已经不听使唤,黑雾在经脉里乱窜,像是要把他自己吞噬。 远处,小七靠在青丝身边,手指紧紧抠着藤蔓。她的脸很白,嘴唇几乎没有颜色,可她一直睁着眼,看着战场中心。 青禹缓缓松开手,星盘碎片留在徐百草掌心,绿光仍未熄灭。他退后一步,木剑重新握紧。 徐百草踉跄后退,撞上断墙。他一只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颤抖着想去拔那碎片,可指尖刚碰到,就被绿光灼得缩回。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声音嘶哑,“我不过是……第一步。” 青禹没答话。他转头看了眼小七,见她还稳着,才又面向徐百草。 风忽然停了。 紫雾不再翻滚,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青丝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就在这时,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节奏缓慢,却越来越强。 青禹低头看脚下的土地。裂缝在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上顶。 徐百草也察觉到了,脸色骤变。 “不可能……它不该这么快……” 话没说完,一道青光从地下冲出,直破云霄。 第223章 青丝归来·灵兽护主 地面震动越来越强,裂缝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青禹站在原地,左手按住胸口,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气息让他心跳加快。他认得这感觉,是青丝。 头顶的紫雾还在残存一角,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在边缘。徐百草靠在丹炉旁,右手插在碎石里支撑身体,掌心的星盘碎片仍闪着绿光,魔骨手臂不断抽搐,黑雾在他经脉里乱窜。 他抬眼看向青禹,嘴角扯出一丝笑:“你以为……她还能回来?” 话没说完,一道青影猛然破土而出,挟着碎石与尘浪直冲天际。那是一条通体泛青的腾蛇,鳞片在阳光下透出微光,尾鞭横扫间带起一阵烈风。 徐百草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丹炉残骸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张口喷出一口黑血,右手松脱,魔骨爪“当啷”落地。 青丝在空中盘旋一圈,头颅低垂,看向青禹。她的眼睛还是碧玉色,但比从前更深邃,像是藏了千言万语。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像是在告诉他:我回来了。 紧接着,她张口喷出一道青焰,如水流般倾泻而下。火焰掠过地面,卷向四面八方,所到之处,紫雾尽数燃烧,化作灰烬飘散。空气重新变得干净,阳光照进废墟,落在青禹脸上。 他抬头看着空中的青丝,喉咙动了动,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 小七还趴在青丝腹下的藤蔓间,听见动静睁开眼。她看见青丝悬在半空,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安抚她一般扫过她的肩头。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冰凉的鳞甲,低声说:“你终于醒了。” 青丝没回头,但她尾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回应。 青禹握紧木剑,走向徐百草。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他知道这一战还没结束。 徐百草靠着丹炉坐起,右臂已经扭曲变形,魔骨裂开几道口子,黑雾正从裂缝中渗出。他盯着青禹,眼神阴冷,却没有再动。 “你输了。”青禹站定,离他三步远。 徐百草忽然笑了,笑声沙哑难听。他抬起左手指向丹炉底部:“你确定吗?” 话音落下,丹炉残壳猛地一震,内部传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炸裂。 青禹瞳孔一缩,立刻后退。可还没等他反应,整座丹炉轰然爆开。数百枚黑色丹药从废墟中弹射而出,像雨点般飞向四面八方。每一颗丹药表面都浮着暗红符文,空气中瞬间弥漫出一股腐臭味。 噬魂丹! 这些本该被封印的毒丹,竟全藏在丹炉深处。它们在空中划出弧线,有的直接冲向青禹,有的则炸成黑烟,释放出密密麻麻的蛊虫。 青禹迅速结印,指尖藤蔓疯长,瞬间织成一张网挡在面前。可刚成型,一颗噬魂丹就撞上网面,轰然炸开。冲击波将藤网撕裂,余力震得他胸口发闷,接连后退两步。 另一边,小七也被气浪掀翻,撞在石堆上。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那些蛊虫正朝她爬来,速度快得惊人。 青禹转身就要冲过去,却被另一波爆炸逼停。三枚噬魂丹同时在身侧炸开,热浪扑面,他抬起手臂挡住脸,皮肤立刻传来灼痛感。 就在蛊群即将扑到小七身上时,一道青影从天而降。 青丝俯冲而下,身躯舒展,在半空中猛然展开双翼。她周身青焰暴涨,火焰顺着鳞片蔓延至全身,最终在她身前凝成一道弧形结界。 轰——! 所有噬魂丹撞上结界,接连爆炸。火光冲天,黑烟翻滚,蛊虫在高温中瞬间化为灰烬。冲击波震得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青禹被气浪推得跪倒在地,但他仍死死盯着空中。青丝悬在半空,结界未散,青焰还在燃烧,可她的鳞片边缘,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赤纹。 那纹路像是烧过的痕迹,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正缓缓向内蔓延。 “青丝!”青禹喊了一声。 她没有回应,只是将结界维持得更稳。最后一波噬魂丹撞上来,炸出一团巨大的黑火,结界晃了晃,终究没有破裂。 烟尘散去,战场一片狼藉。 徐百草躺在丹炉边,浑身是伤,右手几乎看不出原形。他望着天空,嘴角还在笑,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青禹扶着木剑站起来,左臂被烧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看向青丝,发现她悬在空中的身形有些不稳,尾巴轻微颤抖。 他一步步走向她落地的位置,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 “你怎么样?”他抬头问。 青丝缓缓降落,四肢触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她转过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青禹伸手摸了摸她的颈部,指尖触到一片温热。他察觉到不对——她的体温比平时高太多。 再看那些赤纹,已经从边缘延伸到了背部中央,像是一张网正在收紧。 小七也爬了过来,站在青丝身边仰头看她。“你受伤了?”她伸手想碰,又不敢。 青丝低下头,用鼻尖轻轻推开小七的手,示意她别靠近。 这时,徐百草突然咳嗽起来,声音断断续续。“你们……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这些丹……只是开始……” 青禹猛地转头看他。 徐百草撑着地面,慢慢坐直,尽管脸色惨白,语气却带着笃定:“你们以为……毁了我就完了?还有更多人在等……等着把这个世界……变成炼狱。” 青禹一步步走过去,木剑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说完了吗?”他问。 徐百草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我说完了。但它们……还没完。”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堆碎石突然抖动了一下。 青禹眯起眼。 下一秒,一块焦黑的石板被掀开,一只干枯的手从地下伸了出来。那只手五指扭曲,指甲漆黑,表面布满赤纹,和青丝鳞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足足六只手破土而出,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伸去——正是青丝所在的位置。 青禹立刻拔剑,冲到青丝身前。小七也抓起地上一根断藤,挡在她另一侧。 那些手缓缓抬起,带动着埋在土里的身影。六个身穿残破黑袍的人从地下爬出,动作僵硬,双眼空洞,皮肤上爬满赤纹,像是被什么寄生已久。 他们站成一排,齐刷刷地转向青丝,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青丝低鸣一声,青焰再次燃起,可这一次,火焰明显弱了许多。她往前踏了一步,将青禹和小七护在身后。 徐百草靠在丹炉旁,看着这一幕,笑声越来越响。 青禹握紧木剑,指节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青丝,发现她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有汗珠滑落。 那些黑袍人开始移动,脚步沉重,一步步逼近。 青禹深吸一口气,将木剑横在胸前。 小七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我们得守住她。” 青禹点头。 第一个黑袍人扑上来,速度极快。青禹挥剑迎击,木剑与对方手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那人手臂被藤蔓缠住,青禹借力一拉,将其甩向地面。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另外三人同时冲来。 青丝张口喷出青焰,勉强逼退两人,但火焰刚熄,其中一人又扑了上来,直扑她的侧腹。 她来不及闪避,只能用身体硬扛。那人撞在她鳞片上,发出“铛”的一声,像是撞上铁甲,可他自己却被反震力掀飞。 青禹趁机冲上前,一剑劈在那人背上。藤蔓顺着伤口钻入,瞬间将其经脉绞断。那人倒地不动。 剩下的三个黑袍人停下脚步,围成半圆,缓缓逼近。 青丝喘息加重,青焰忽明忽暗。她身上的赤纹又蔓延了一圈,已经接近心脏位置。 青禹站到她身侧,低声说:“坚持住。” 她看了他一眼,眼睛依旧清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来自百草阁,也不是镇魔司的方向。那声音低沉悠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连那些黑袍人也停了下来,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青禹皱眉。 小七抓住他的袖子:“那是什么?” 青丝抬起头,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徐百草靠在丹炉边,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钟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 青禹感觉到胸口的灵纹开始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碧落青木体的纹路正在微微发光。 青丝也察觉到了,她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青禹的手腕。 他明白她的意思。 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他握紧木剑,站直身体。 远处钟声未歇,风卷起灰土,吹过废墟。 第224章 记忆残影·前世盟约 钟声还在回荡,地面微微震动。青禹站在废墟中央,木剑横在胸前,左手按着胸口。那块星盘碎片贴着皮肤,烫得像要烧穿皮肉。他呼吸一滞,眼前景象忽然扭曲。 灵气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细针扎进经脉。他咬牙稳住身形,藤蔓自脚底蔓延而出,缠住几块碎石,将自己固定在地上。耳边传来低语,不是风声,也不是徐百草的冷笑,而是一种更遥远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记忆。 一道光影缓缓浮现。 银白长发,玄纹战甲,腰间悬着冰晶短刃。她站在半空,脚下没有支撑,却稳如磐石。她的脸清晰可见,眼神冷,却又藏着一丝温度。 是秦昭月。 但又不像现在的秦昭月。她身上没有杀意,也没有迟疑,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像山巅积雪,不动声色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青禹盯着她,没动。他知道这不是真人,可那气息太真实了,和他在秘境里见过的残影完全不同。这一次,她完整得像是刚从千年前走来。 秦昭月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块完整的星盘。它通体流转着淡青色光晕,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他怀里那块残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沙,“我等这一刻,等了九百年。” 青禹喉咙发紧:“你是谁?” “我是守门人。”她说,“也是你前世的盟约者。” 话音落下,星盘突然亮起。一道光束射向天空,映出一片虚幻图景—— 荒原上矗立着一座巨阵,七根石柱环绕中央祭坛。一个身穿青袍的少年站在阵眼处,手中握着一柄木剑。他的脸模糊不清,但身形轮廓,竟与青禹一般无二。 另一侧,秦昭月披着药王谷主袍,双手结印,将最后一道灵力注入阵中。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同时点头。 画面一闪,魔域裂开,黑雾翻滚,无数怪物冲出。他们并肩而立,星盘悬浮于前,光芒连成屏障。那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裂缝闭合,天地归寂。 可代价也沉重。少年倒下时,木剑断裂,星盘碎成数块,散落四方。秦昭月跪在他身边,捧起他的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将一块碎片按进他心口。 影像消散。 青禹怔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那些画面不是幻觉,它们顺着星盘碎片流入他的意识,带着真实的痛感和决意。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残片,发现它正在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那段被封存的记忆。 “这不是巧合。”秦昭月的幻影望着他,“你体内有碧落青木体,那是当年封印者的血脉延续。而我,每一代转生,都会被牵引到你身边,只为完成未尽之誓。” 青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一阵狂笑打断。 徐百草靠在丹炉残骸上,嘴角淌血,眼里却燃着疯狂的光。他抬起左臂,猛地拍向地面。黑雾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是个老者,白发披肩,眉心有一道裂痕状印记。他穿着季家祖袍,手持一根骨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季寒山?”青禹瞳孔一缩。 “不。”幻影中的秦昭月神色凝重,“是季家第一代老祖——季无渊。” 徐百草咧开嘴,声音嘶哑:“你以为……只有你们能唤醒过去?我们等这一天,比你们更久!” 季无渊的虚影缓缓抬手,指向青禹。一股灵魂层面的压力瞬间压下,像是千万根线勒进神识。青禹脑袋一痛,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但他立刻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 藤蔓再次扎根地面,木灵体自发运转,绿光沿着经脉游走。他抬头,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睛。 “你们封印了魔域。”季无渊开口,声音如铁石摩擦,“可你们错了。真正的秩序,不该由修士决定,而该由强者重塑。” 青禹冷笑:“所以你就让后人炼噬魂丹,害死无辜?” “弱者本就该被淘汰!”徐百草吼道,“看看这个世界!灵气枯竭,宗门腐朽,镇魔司成了看门狗!只有彻底打破旧规则,才能重建新天地!” 秦昭月的幻影轻轻摇头:“你们所谓的‘新天地’,不过是把人间变成魔窟。” “闭嘴!”徐百草怒喝,催动魔气,季无渊的虚影向前一步,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火焰,朝青禹当头压下。 青禹来不及闪避,只能抬手结印。 “青木生!” 绿色光纹自掌心爆发,藤蔓交织成盾。可这道攻击来自灵魂层面,实体防御难以完全挡住。冲击波撞上他的胸口,整个人被掀退数步,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秦昭月伸手一引,星盘虚影旋转半圈,洒下一圈光幕,替他挡住了余波。 “你还不能倒。”她说,“契约未续,封印未稳。” 青禹扶着木剑站直,手指紧紧扣住星盘碎片。他看着秦昭月,又看向季无渊的虚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说盟约……”他声音低沉,“是不是只要我接下这份力量,就能真正启动星盘?” 秦昭月点头:“但你也必须承担那份代价——一旦重启封印,你可能活不到第二天。” 风卷起灰土,在三人之间打旋。 青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碎片,又摸了摸左耳垂上的疤。那是父母最后留给他的痕迹,也是他一路走到今天的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将碎片按在心口。 “若真有盟约,今日再续。” 话音落下的瞬间,碧落青木体全面激活。绿光自他体内冲出,顺着经脉直达指尖。他右手结印,左手持碎片,两股力量交汇,形成一道螺旋状光柱直冲云霄。 秦昭月露出一丝笑意,身影开始变淡。 季无渊怒吼一声,挥动骨杖,黑焰化作巨爪扑来。青禹不退,反而迎上前一步,木剑刺入地面,藤蔓暴起,缠住黑焰,硬生生将其扯碎。 徐百草咳出一口黑血,身体剧烈抽搐。他瞪着眼,还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反噬吞噬。 “不可能……这才刚开始……”他喃喃道。 青禹站在原地,呼吸沉重,但眼神清明。星盘碎片仍在发烫,与天上的光柱遥相呼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远处,风停了。 秦昭月的身影彻底消散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徐百草靠着丹炉,手指抠进泥土,指甲崩裂。他抬头望向青禹,嘴角仍挂着笑,可那笑容已经扭曲变形。 青禹缓缓拔起木剑。 剑尖滴落一滴血,落在星盘碎片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第225章 双生星盘·灵脉归位 青禹站在原地,木剑还插在地面,剑尖那滴血已经渗进裂缝。星盘碎片贴着掌心,烫得发麻,可他没松手。头顶的光柱还在往上冲,像是要把天刺穿。他知道不能停,刚才那一击只是开始,真正的重头还在后面。 他咬牙把另一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这块是小七之前在丹房角落找到的,边缘带着烧焦的痕迹。两块拼在一起,纹路刚好对上。他用力一压,咔的一声,碎片合拢,完整星盘出现在掌心。 绿光炸开,照得废墟一片通明。空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图,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树根一样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那是地下灵脉的全貌,主干粗壮,支脉交错,有些地方断了,黑气缠绕。 “这就是……灵脉?”青禹低声说。 小七从青丝身边爬起来,脚步不稳地走过来。她脸上还有毒雾留下的紫痕,额角也破了,可她顾不上这些。她盯着星盘,忽然伸手按在背面。 “我能听见。”她说,“它在动,在挣扎。” 话音落下,她指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光很弱,却顺着星盘纹路慢慢爬行。青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她掌心传过来,和自己的木灵力碰在一起,没有冲突,反而融合得很快。 星盘震动了一下,灵脉图中一条断裂的支脉突然亮了起来。位置就在他们脚下不远处,正是青丝沉睡的地方。 “原来你一直能感知到它。”青禹看着小七。 小七点点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从小时候起,我就觉得地底有东西在叫我。每次靠近这里,心里就特别难受,像是有人在哭。” 青禹没再说话。他明白过来了。小七不是偶然出现在荒村的孤女,她是被灵脉本身引来的。她的天赋不是巧合,是呼应。 他抬起手,将星盘举到胸前。碧落青木体全面运转,绿光从经脉里涌出,顺着手臂流入星盘。星盘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地微微颤动。 可就在这时,一股反冲之力从星盘传来,直撞神识。青禹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撑住木剑才稳住身体,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不行……一个人撑不住。”他喘着气。 小七立刻蹲下,双手撑地。她闭上眼睛,额头青筋微微跳动。片刻后,她睁开眼,声音发抖:“我来帮你锁住节点。” 她说完,指尖的金光变得更亮,顺着地面流向星盘。青禹感觉压力减轻了一些,赶紧集中精神,引导木灵力注入星盘中心。 两人合力,星盘终于稳定下来。一道青光射向地面,正中那条断裂的支脉。裂缝深处传来闷响,接着一股浑浊的黑气喷了出来,带着腐臭的味道。 “是魔息。”青禹皱眉。 他咬破舌尖,一口含着木灵精血的雾气喷在星盘上。青光骤然增强,如雨点般洒落,全部灌入地底。裂缝中的黑气被逼退,灵脉断口处开始缓缓蠕动,像是枯枝重新长出嫩芽。 徐百草靠在丹炉残骸上,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后颈的魔纹裂开,黑色液体从皮肉里渗出。右臂的魔骨发出刺耳的哀鸣,关节扭曲变形,最后“啪”地一声脱落,摔在地上化成灰烬。 他抬起头,眼神浑浊,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不可能……你们……毁不了……规则……” 青禹没理他。他和小七都没松手。星盘还在发光,灵脉还在接续。他们知道,只要中断一次,前面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小七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血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她的手开始发抖,可她没撤回灵力。她死死按着地面,像是要把自己钉进去。 “快了……快了……”她喃喃道。 青禹看着她,心里一阵发紧。他知道她在硬撑,但他不能停下。整个灵脉系统都在恢复,一旦中断,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发地脉暴动。 终于,最后一段支脉接上。整张灵脉图亮了起来,黑气被彻底驱散。大地深处传来细微的流动声,像是干涸多年的河床,终于有了水。 青禹松了一口气,刚想收力,徐百草突然扑了过来。 他已经不成人形,半边脸皮烂掉,露出森森白骨。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右手抓向星盘。 青禹来不及闪避,直接迎上去。他左手持星盘抵住对方胸口,右手结印于心口:“以碧落青木之名,唤天地清气——” 小七也抬起了手。她指尖燃起一丝青焰,轻轻点在星盘边缘:“我也在此。” 双股力量汇流,星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像晨曦照进黑夜。徐百草全身一震,体内残余的魔气被逼出体外,在空中凝成一团扭曲的黑影,发出凄厉的叫声,转眼就湮灭了。 他双膝跪地,身体晃了晃,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他看着青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向前倒去,脸砸在焦土上,不动了。 风停了。 青禹站着没动。星盘悬浮在胸前,还在发光,但亮度已经减弱。他呼吸沉重,左臂旧伤崩开,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他抬起手,想把它按住,可手指僵硬,抬到一半就落了下来。 小七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抓着星盘的一角。她脸色苍白,眼睛睁着,可眼皮一直在抖,像是随时会闭上。她没说话,只是把手往前伸了伸,轻轻搭在青禹脚边的藤蔓上。 青禹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撑不住了,但他也不能倒。他还得守着这颗星盘,直到它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的地底,那股流动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断断续续,而是连贯的、稳定的节奏,像心跳。 星盘的光终于暗了下去。 青禹伸手接住它,抱在怀里。他慢慢蹲下,靠着一块碎石坐下。他的视线有点模糊,可他还是盯着徐百草的尸体。 那人不会再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小七。她靠着青丝蜷缩着,眼睛闭上了,但手指还在微微动。青禹伸手过去,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靠得更稳些。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废墟上。 他低头,看见一滴血从指尖落下,砸在星盘表面,晕开一小片红。 第226章 残魂誓言·师徒永别 青禹靠在碎石堆上,手指还搭在星盘边缘。那滴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他没动,也不敢动。小七靠着青丝躺着,呼吸微弱,脸上没有一点颜色。他知道她撑得太久,现在只是睡过去了。 可他还不能闭眼。 星盘还在发烫,虽然光已经暗下来,但地底的动静没停。那股流动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他把手掌贴在地面,能感觉到一丝丝细微的震颤,像是脉搏,一下一下跳着。 他咬了咬牙,把星盘抱得更紧了些。木剑还插在不远处的地里,藤蔓缠着剑柄,软塌塌地垂着。他想站起来,腿却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亮。 不是刺眼的光,是淡淡的青色,从裂缝里渗出来,像水一样漫开。那光不冷也不热,照在脸上,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熬药时炉子里的火苗。 他抬起头,看见一道影子从地底缓缓升起。 那人穿着旧布袍,拄着一根铁木拐,右臂空荡荡的袖子随风晃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站在那里,没说话,可青禹一下子认出来了。 “师父……”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陆九剑没应他,只是慢慢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影子虚得很,风吹过去,边缘都在抖。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看人的时候能把人心看透。 他抬起左手,轻轻放在青禹头上。 这个动作让青禹鼻子一酸。他记得第一次见师父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天他浑身是伤,躲在镇魔司后院的柴房里,师父掀开门帘,一句话没说,就这么摸了摸他的头。 “你做得很好。”陆九剑开口了,声音低,但很清楚,“比我当年强。” 青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堵住了。他想说对不起,没能早点找到您;想说我不该让您一个人死在山道上;想说您走之后,我每天都在练您教的剑法…… 可最后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九剑收回手,转过身,面向那道还在发光的裂缝。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柄短剑的虚影。剑身残缺,断口参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那是他的本命剑,三年前被季寒山斩落时就碎了,只剩一道意念留着。 “灵脉刚通,根基不稳。”他说,“我这具残魂还能用一次。” 青禹猛地抬头:“不行!” 他伸手想去拉,可手指穿过了影子。那种感觉像抓了一把烟,什么都没抓住。 “您已经……不能再……” “这是我的选择。”陆九剑打断他,语气没变,还是那么平静,“当年我没能守住镇魔司,是因为心乱了。现在不一样。我知道该护什么,该信什么。” 他说完,举起那柄残剑,对准自己丹田位置,狠狠刺下。 没有血,也没有声音。可那一瞬间,整个废墟都静了。连风都不吹了。残剑没入影子体内,一圈银灰色的波纹扩散开来,顺着地面钻进裂缝。 青禹感觉到一股力量涌进来。不是木灵力,也不是魔气,是一种很干净的东西,像是雨后的空气,又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那股力量沿着他的手臂爬上胸口,最后沉进心口那团绿色的光里。 星盘突然震动起来。 地底的流动声变得清晰了,节奏也稳了。青色的光从裂缝中往上爬,越聚越多,最后形成一条光带,绕着灵脉节点转了一圈。 “师父!”青禹喊了一声。 陆九剑站着没动,影子比刚才淡了许多。他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记住,剑断了,道不断。” 青禹眼眶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想看清师父的脸。可那张脸已经开始模糊,像被风吹散的雾。 “您说过要看着我出师的……”他声音发抖,“您答应过……” 陆九剑没回答。他抬起手,指向青禹胸口。那里,碧落青木体的灵纹正在发亮,绿光越来越强,几乎要把整个人包住。 “你的路还长。”他说,“别回头。” 话音落下,他的影子忽然裂开一道缝,接着又是一道。银灰色的光点从裂缝里飘出来,像是萤火虫,缓缓升向天空。 青禹伸手去抓,可那些光点穿过他的手掌,一部分飞向远方,另一部分,轻轻落在他肩上,然后钻了进去。 他觉得心里多了点什么。不是记忆,也不是技能,是一种很沉的东西,压在胸口,却又让人踏实。 星盘在他怀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地底的光带突然暴涨,无数藤蔓从裂缝中钻出,粗的细的,缠在一起,像树根一样往四面八方延伸。它们爬过焦土,穿过碎石,最后在灵脉核心上方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茧。 青色的茧,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的光。 青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他能感觉到,每一根藤蔓都连着他的灵力,连着他的心跳。这个茧不是他刻意结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像是某种本能被唤醒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绿光,经脉里有东西在流动,比以前快,比以前深。碧落青木体在涨,不是一点点,是一下子冲上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放开了。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木修之道,不在控,而在生。”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他慢慢坐下来,背靠着一块石头,把星盘放在膝盖上。茧还在发光,藤蔓还在动,可他已经不累了。那种筋疲力尽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知道师父走了。 可他又觉得师父还在。 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一点湿气。云层裂开的地方更大了,阳光洒下来,照在茧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青禹闭上眼,听见地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种子破土。 第227章 蛊王现世·最终抉择 青禹睁开眼的时候,茧壳正在裂开。 那声音很轻,像是树皮在阳光下晒久了,自己崩出一道缝。他没动,手指贴在地面,能感觉到震动从地底传来,不是灵脉那种温和的跳动,而是更深、更沉,带着一股闷闷的压迫感。 他慢慢坐直身体,星盘还在膝盖上,表面那层青光已经暗了大半。可就在他准备收起它时,裂缝里突然涌出一股黑气。 那黑气不像风,也不像雾,是实实在在往上爬的东西,碰到藤蔓就发出“嗤”的一声,藤子立刻枯黄卷曲,断成几截掉在地上。 青禹猛地站起身,木剑顺势拔出,藤蔓缠上剑身,刚要挥出去,整片地面猛地一震。 轰—— 青木茧炸开了。 碎裂的藤条飞向四周,绿光四散,像被打碎的琉璃。一个庞大的影子从裂缝中缓缓升起,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背上驮着一具干尸,正是徐百草。那人形早已看不出五官,只剩一层焦黑的皮贴在骨头上,却被那怪物用几根粗壮的节肢牢牢固定在背脊上。 青禹后退一步,脚跟踩到一块碎石,滑了一下。 那怪物头颅转动,两团赤红的光点锁定了他。下一瞬,一张布满利齿的口器张开,喷出一团浓稠的黑雾,直扑面门。 他抬手召藤成盾,三道粗藤交叠挡在身前。黑雾撞上来,藤子瞬间腐烂,露出缝隙。他侧身翻滚,肩膀还是被擦到一点,火辣辣地疼,衣料直接烂了个洞,皮肤泛起紫黑色。 “小七!”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扭头看去,小七还靠在那边,但人已经站起来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他和蛊王之间,双臂张开,像是要把他挡在身后。 “这次换我保护你。”她说。 话音落下,她双眼忽然亮起青焰,不是从眼角溢出,而是整个瞳孔都被火焰填满。那火不烧她,却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指尖,最后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 蛊王低吼一声,前肢猛拍地面,冲了过来。 小七抬手将火球甩出。青焰划过空气,撞上黑雾,发出“滋啦”一声,硬生生在毒雾中烧出一条通道。火势未减,继续向前,砸在蛊王胸口,炸开一片青光。 那怪物发出一声尖啸,倒退几步,甲壳上留下一道焦痕。 青禹趁机冲到小七身边,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她脸色发白,嘴唇在抖,可眼神一点没乱。 “别撑太久。”他说。 “我不怕。”她摇头,“我能感觉到它……它怕这个火。” 青禹看着她指尖残留的青焰,心里一动。这火不是普通的灵火,也不是谁教的术法,是她自己觉醒的东西。就像她能听见灵脉哭,能感知青丝的位置一样,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 他把她轻轻往身后带了半步,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蛊王重新站稳,发出一阵低沉的鸣叫,像是某种召唤。它背部的赤纹开始扭曲,甲壳裂开,六根骨刺破体而出,展开成三对残缺的翼。每扇一下,周围空气都跟着震颤。 青禹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抬起右手,用牙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血滴落在地上,瞬间被地面吸收,紧接着,一圈绿色的波纹从他脚下扩散开来。 “以我之血,唤青木生!”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蛊王的嘶吼。 碧落青木体的灵纹在他皮肤下全部亮起,从手臂蔓延到脖颈,再到额头。绿光越来越强,地面开始震动,无数细小的藤蔓从裂缝中钻出,迅速生长,缠绕他的双腿、腰身、手臂,最后将整把木剑包裹进去。 藤蔓不再是普通的植物,每一根都像有了生命,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符文,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蛊王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张开嘴,一团比刚才更浓的黑气在口中凝聚,越滚越大,边缘已经开始扭曲空间,周围的石头无声无息地化为粉末。 青禹单膝跪地,把木剑插进地面,借力稳住身体。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得太快,他能感觉到血管在胀痛,骨头缝里像是有针在扎。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这一战躲不掉。 陆九剑用残魂稳住了灵脉,徐百草的魔骨被剥离,星盘归位,一切看似结束了。可真正的反扑才刚刚开始。这蛊王不是谁放出来的,它是千年来积压在地底的怨毒所化,是魔气与死者的执念融合而成的灾厄。 它必须由他亲手终结。 他抬眼看去,小七站在他右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抬起,青焰再次燃起。虽然微弱,但一直没灭。 “等下听我信号。”他说。 她点头。 两人没有再多话。一个在前,一个在侧,一绿一青两道光遥遥呼应,在废墟中央形成一道防线。 蛊王展翼腾空,悬在半空,背上的徐百草干尸突然动了一下,一只枯手抬起,指向青禹。那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却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接着,蛊王猛然低头,将干尸整个吞了进去。 它的腹部剧烈鼓动,赤纹疯狂蠕动,原本暗红的甲壳开始泛出金属般的光泽。胸口那道最深的裂痕缓缓张开,露出一颗跳动的赤核,像心脏,又像某种孵化中的卵。 青禹盯着那颗核心,手指收紧。 他知道那就是弱点。 可他也清楚,只要他发动攻击,蛊王一定会先对他下手。那种级别的毒雾,正面挨一下,不死也得失去战斗力。 他需要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小七的青焰精准命中核心的时机。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体内木灵力的流动。舌尖的血腥味还在,那是精血引动的代价。每一次使用“青木生”,都会消耗本源,但这一次,他没打算留余地。 他睁开眼,看向小七。 她也在看他。 他抬起左手,食指慢慢竖起。 她屏住呼吸,青焰在掌心压缩成一点极亮的光。 蛊王察觉到了异样,翅膀猛地一振,口中那团黑能球已经膨胀到一人大小,表面电光跳跃,随时可能射出。 青禹左手猛然挥下。 第228章 青焰焚天·木灵共鸣 青禹左手猛然挥下,小七掌心的青焰火球立刻飞出。那团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线,直奔蛊王胸口的赤核而去。几乎同时,青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木剑上。藤蔓瞬间缠满剑身,顺着地面疯长,形成一道密集的屏障,挡在两人前方。 蛊王双翼一震,黑能球脱口而出。那团能量撞上藤墙,岩石当场化作粉末,冲击波扫过废墟,碎石翻飞。可就在青焰即将命中赤核的刹那,蛊王侧身闪避,火球擦着它的甲壳掠过,炸开一片青光。 青禹瞳孔一缩。他知道这一击落空了。 但他也感觉到,小七体内的青焰波动和自己的木灵力在某一瞬产生了共振。那种感觉很微弱,像是两股水流轻轻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他没有犹豫,立刻将体内残余的精血全部压入地面,低喝一声:“同频共振!” 话音落下,他的双脚像是扎进了土里。绿色的波纹从他脚下扩散,速度快得惊人。小七站在原地,双手微微抬起,指尖的青焰忽然变得安静,不再跳动,而是缓缓向内收缩,最后凝聚成一点明亮的光。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 轰—— 一声巨响从地底传来。百草阁废墟中央的土地猛地隆起,一道粗壮的树干破土而出,眨眼间冲上半空。那树通体青绿,枝干扭曲如龙,根系像爪子一样四散抓地,瞬间缠住了蛊王的四肢。 蛊王发出一声怒吼,挣扎着想要挣脱。可那些根系越收越紧,深深扎进它的甲壳缝隙。树枝横扫而过,直接刺穿它背部的节肢关节,将它牢牢钉在地上。 青禹喘了口气,站稳身形。他知道这棵树不是普通的植物,是碧落青木体与小七青焰共鸣后催生出来的异象。它带着净化之力,正在一点点压制蛊王体内的魔气。 “还能撑住吗?”他回头问小七。 她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没乱。“我可以。” 青禹不再多说,跃上主干,一脚踩进树心位置。木剑插入其中,他闭眼引导灵力,让整棵巨树成为压制蛊王的媒介。树干内部传来沉闷的震动,那是蛊王在拼命反抗。 可它的动作越来越慢。 青禹睁开眼,看到蛊王胸口的赤核还在跳动,但频率已经紊乱。他知道这是机会。 “小七,烧它的中枢。”他大声喊。 小七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于胸前。青焰从指尖收回,沿着手臂流入心口,再被她缓缓抽出,凝成一条极细的火线。那火线轻飘飘地顺着树枝滑下,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蛊王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腹部剧烈起伏,想要腾空逃离。可根系死死缠住它,连翅膀都张不开。火线抵达终点,钻入赤核的瞬间,一声尖啸响彻天地。 赤核炸裂。 黑气四散,徐百草的干尸从蛊王背上掉落下来,滚落在地。几根燃烧的藤蔓立刻缠上去,将尸体卷起,火焰吞没腐骨,很快只剩下一撮灰烬随风飘散。 青禹松了口气,脚下的树干也开始缓缓停止震动。他正准备收回灵力,突然发现蛊王的腹部开始膨胀。 他心头一紧。 下一秒,蛊王整个身体爆开,一颗通体赤红、布满纹路的内丹激射而出,目标正是小七。 青禹反应极快,右手一扬,三十六根青木藤在半空中织成密网。他自己横身挡在小七前面,双臂张开。 内丹撞上藤网的瞬间爆炸。强光席卷四周,热浪扑面而来。青禹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左肩火辣辣地疼,衣衫撕裂,皮肤渗出血丝。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视线还有些模糊。烟尘慢慢散去,他第一眼就看向小七的方向。 她站着没动。 青焰已经熄灭,但她背后却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旧式炼器袍,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一股倔强。他一手轻轻搭在小七头顶,另一只手指向青禹,嘴唇微动,像是说了什么,却没有声音传出。 青禹盯着那张脸,心跳突然变慢。 他认得这个人。 三年前,在黑岩城外的废弃工坊里,他曾见过一幅残破的画像。画上的人手持铁锤,站在一堆碎傀儡中间,题字写着“墨无锋”三个字。那是失踪多年的炼器宗师,也是小七的父亲。 可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已经死了。 现在,他的虚影就这样出现在战场上,安静地看着他们。 青禹喉咙发紧,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还在发抖。刚才那一击不只是伤了肩膀,连经脉都被震得有些错位。他只能靠着手臂支撑,一点点往前挪。 小七转过头看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不像害怕,也不像惊讶,更像是在等什么人醒来。 “你看到了吗?”她轻声问。 青禹点头。“我看到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火……不是我放的。是他在帮我。” 青禹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那种级别的青焰操控,不可能出自一个从未修行过的女孩。那是传承,是血脉深处的记忆苏醒。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动巨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那棵树依然矗立在原地,根系深入地下,连接着新生的灵脉。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宣告——这场战斗结束了。 可青禹知道,另一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小七背后的虚影,终于开口:“你是谁?” 墨无锋的虚影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青禹腰间的木剑。 那把剑一直挂着藤蔓,看起来普普通通。可在这一刻,剑柄上的藤条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青禹伸手握住剑柄。 触感还是熟悉的粗糙,可他心里清楚,这把剑从一开始就不简单。它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在逃亡路上亲手削制的防身工具。后来他给它缠上藤蔓,当作陪伴。 但现在,它有了别的意义。 墨无锋的虚影渐渐变淡,手指仍指着木剑,直到最后一缕光影消散在空气中。 小七晃了一下,差点摔倒。青禹急忙上前扶住她。 “没事了。”他说。 她靠在他手臂上,呼吸有点急。“我想起来了……一点点。山里的屋子,炉火,还有他教我认材料的声音。他说,‘小七,这个不能碰’……” 青禹没接话。 他知道这些记忆会越来越多。而每一次浮现,都可能揭开更深的秘密。 地面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来自地底,而是从巨树内部传来的。树干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绿色的光从中溢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青禹扶着小七退后几步。 裂痕越来越大,一根新的枝条慢慢探出。那枝条颜色更深,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是铭文刻上去的。它弯曲生长,最终停在半空,顶端垂下一滴晶莹的液体。 那滴液体落下来,砸在青禹脚边的石头上。 石头瞬间变成绿色,接着长出细小的苔藓,蔓延开来。 青禹低头看着那块石头,又抬头看向巨树。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树。 这是灵脉复苏的标志,也是新秩序的。 小七抬起头,望着那根新生的枝条,轻声说:“它在等我们做决定。” 青禹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第229章 真相大白·身世之谜 青禹的手还握着剑柄,指尖能感觉到藤蔓在微微颤动。那不是风吹的,也不是地面震动带来的余波,而是一种从剑身内部传来的回应,像是有东西在等他触碰。 小七靠在他身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刚才墨无锋虚影消失的地方,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青禹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望向那棵破土而出的巨树。树干粗壮,枝叶伸展,绿色的光还在沿着根系缓缓流动。他知道这棵树不一样,它不是普通的木灵技产物,而是某种更深层力量催生出来的存在。 他慢慢松开剑柄,将手移向怀里。《青囊玄经》贴着胸口放着,布面发烫,像是被火烤过一样。他把它掏出来,封皮上的字迹依旧模糊,可就在他手指碰到书脊的瞬间,书页自动翻开了。 纸张哗啦作响,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才停下。 青禹盯着那幅画,心跳一下子变重。 画上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站在左边,手里拿着一把缠着藤蔓的短剑,眉眼清瘦,左耳垂上有一道细疤。右边是个小女孩,背着药篓,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很大,正笑着看向男孩。 那是他,也是小七。 小时候的模样,一分不差。 下方写着八个字:“青木双生,灵脉永续。”金光浮动,和星盘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他喉咙发紧,抬眼看小七。“你看到了吗?” 小七点点头,手指轻轻抚过画像边缘。“我们……以前就认识?” 青禹没回答。他的脑子很乱。从小到大,他只知道父母是青霜城医修世家的人,一夜血案后孤身逃亡。没人告诉过他,他和药王谷有关,更没人提过什么“青木双生”。 可现在,经书自己翻到了这一页,画也出现了,连墨无锋都回来了。 他回头看向空中,低声问:“您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话音刚落,那道虚影再次浮现。 墨无锋站在不远处,面容清晰了许多。他的眼神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温和。他看着小七,脚步向前迈了一步。 “小七。”他叫了一声。 小七身体一震,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爹……”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墨无锋伸手,虚影的手掌落在她头顶。那一瞬,小七体内的青焰又亮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失控,而是安静地绕着手腕转了一圈,像小时候被人牵着走路那样温顺。 “我一直没能护住你。”墨无锋说,“当年他们把你带走,我只能把最后一丝魂印留在火种里。等你能引动青焰那天,我才能回来见你一面。” 小七咬着嘴唇,拼命摇头。“我不怪你……我只是……想起来了。炉火边的声音,你说‘这个材料不能碰’,还有那个小锤子敲打铁片的声音……我都记得了。” 墨无锋笑了下,眼角有些湿润。 然后他转向青禹,目光沉了下来。 “你也不只是青霜城的孩子。”他说,“你的血脉来自药王谷。千年前那一战,最后活着的人把希望藏进了轮回阵。你是唯一成功转生的继承者,也是碧落青木体真正的主人。” 青禹愣住。“可我父母……” “他们是守护者。”墨无锋打断他,“把你从阵法中接出,用尽修为封住你的记忆,只为让你平安长大。他们知道,若魔域察觉你还活着,必会倾尽全力追杀。所以那一夜,他们选择了自尽,把所有力量传给你,也把《青囊玄经》的秘密交给了你。” 青禹的手指收紧,经书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他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话——“你本不该生于此世……是借命重生。”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终于明白了。 他是被送回来的,不是偶然出生在这世间。 墨无锋抬起手,指向天空。残月低悬,清冷的光照在废墟上。 “当年药王谷覆灭,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内部出了叛徒。有人勾结魔域,毁掉了灵脉核心。幸存者启动轮回阵,将火种分散藏入不同血脉。你承载的是主脉,而小七……”他顿了顿,看向女儿,“她是炼器一脉的延续,也是青焰的容器。” 小七抬起头。“所以……我和青禹,早就注定要一起走这条路?” “宿命给了你们。”墨无锋声音低缓,“但怎么走,走到哪里,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这把剑是他十岁那年亲手削的,后来缠上藤蔓,一直带在身边。他曾以为这只是个防身工具,现在才明白,它可能是轮回阵留下的信物。 他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剑身。 藤蔓立刻有了反应,轻轻卷住了他的手腕。绿色的光顺着剑柄爬上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正好连接到经书上的画像。 两股气息对上了。 青禹忽然感觉脑子里闪过一幕画面:焚天火雨中,一名女子抱着婴儿冲进一座石阵,身后追兵如潮。她高喊着“以血续根,以魂护脉”,然后点燃阵法,整个人化作青光,托着婴儿消失在旋涡之中。 他猛地喘了口气,眼前画面消失。 “那是……我的前世?”他问。 墨无锋点头。“她是药王谷最后一位长老,也是你真正的母亲。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生。” 风穿过废墟,吹动经书的纸页。那幅画像上的两个孩子仿佛活了过来,眼神明亮,像是在看着现在的他们。 小七伸手握住青禹的手。“不管以前怎么样,我们现在在一起。” 青禹反手抓紧她。“对。过去的事改变不了,但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是真的。你在黑岩城外捡药救我,在荒村守着我三天三夜,在百草阁替我挡下毒针……这些都不是命中注定,是你做的选择。” 小七笑了,眼角还有泪。 就在这时,两人脚下的土地开始发光。淡淡的青色纹路从地面升起,一圈圈向外扩散,最终交织成一个完整的环,将他们围在中间。 墨无锋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青木双生,不只是血脉相连。”他说,“更是心意相通。只要你们站在一起,灵脉就不会断。”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轮廓一点点消散。 “孩子。”他最后看了一眼小七,“回家了。” 光点飘起,像萤火般升空,随后彻底不见。 青禹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经书。他知道,墨无锋不会再出现了。 小七仰头看他。“接下来怎么办?” 青禹把经书收进怀里,重新握住木剑。 “先守住这里。”他说,“新生的灵脉不能出事。” 小七点头,站到他身边。 远处,巨树顶端的新枝仍在生长,那滴晶莹的液体已经凝成一颗小小的珠子,悬在枝头微微晃动。绿光映在两人脸上,安静而坚定。 青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纹环,又看向小七。 她的手还是暖的。 第230章 灵脉重生·双生契约 青禹把《青囊玄经》重新塞进怀里,布面贴着胸口,温度还没散。他低头看小七,她的手还握在自己掌心里,指尖微暖,呼吸平稳。 他没松开。 刚才墨无锋的身影彻底消散,那句“回家了”还在风里飘着。可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停在这里。 地面的青纹环还在亮,一圈圈往外扩散,像水波一样缓慢流动。巨树顶端那颗凝成的珠子突然晃了一下,随即炸开,化作一道气浪向四周冲去。 小七皱了下眉,抬手挡了一下脸。 “灵脉不稳。”青禹说,“它需要锚点。” 小七抬头看他,“你是说……我们?” 青禹点头。他从怀中取出两块星盘碎片,边缘粗糙,是之前在百草阁地底找到的残片。他把其中一块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另一块递到小七面前。 小七伸手接过,没有迟疑,直接贴在胸前。 碎片接触皮肤的瞬间,青光从两人胸口同时升起。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稳的震感,像是心跳被放大了数倍。 脚下的青纹环猛然一颤,随即离地而起,化作两条光带。一条缠上青禹全身,顺着经脉游走,最终停在心口位置;另一条绕住小七,青焰自她体内浮出,与光带交融,形成螺旋状的轨迹。 两股力量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相遇。 青禹闭眼,声音很轻:“以碧落青木为引,以青焰腾蛇为证,吾与小七,共承灵脉,同守元墟。” 小七跟着念:“心不分,命不离,双生契成。” 话音落下的刹那,光猛地收束,钻入两人掌心相连处。一股热流从手上传来,直通识海。青禹感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打开了某道门。 他知道,契约成了。 这不是普通的盟约,也不是简单的灵力共享。这是命魂之间的连接,一旦缔结,生死相依,气息共鸣。若一方陨落,另一方也会受重创。 但他不后悔。 小七睁开眼,眼神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青禹,“我感觉……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不是听见。”青禹摇头,“是感觉到。就像走路时知道下一步该迈哪只脚,不需要思考。” 小七试着动了下手指,青禹几乎在同一刻也微微曲了指节。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明白了。 这时,脚下传来震动。不是大地摇晃,而是灵脉本身在跳动,像有了生命一般。那棵巨树的新枝开始快速生长,根系深入地底,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在重新编织整个区域的灵气网络。 “它在稳定。”小七说。 “但我们刚才那一击太强。”青禹望向远方山脊,“肯定有人察觉了。” 话刚说完,三声短促的号角划破夜空。 呜——呜——呜—— 镇魔司的巡队。 小七眉头一紧,“他们往这边来了。” 青禹没动。他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力量。双生契带来的不只是联系,还有增幅。他的木灵力比以往更凝实,运转速度更快,甚至能感知到百丈内每一株草的细微颤动。 小七也在调整状态。青焰在她手腕上缓缓流转,不像过去那样暴躁,反而有种沉静的控制力。 “要走吗?”小七问。 “走了,灵脉就断了。”青禹说,“这里刚成型,离不开我们。” “那打?” “打。”青禹把手放在木剑柄上,“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不是一个人应战。” 小七笑了下,伸手抓住他另一边胳膊,“那就一起。” 两人同时转身,面向山脊方向。青禹迈出一步,脚踩在青纹环中心,绿光顺着他靴底蔓延出去。小七跟上,右脚落地时,一圈青焰自足尖荡开,与木灵力交织成网。 远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 青禹拔出木剑,藤蔓自动缠上剑身,绿光微闪。他不再隐藏气息,任由灵力外放。 小七双手抬起,掌心朝前,青焰在指尖凝聚成两点火苗。 他们并肩站着,中间的地面上,青纹环依旧明亮,像一个不会熄灭的印记。 第一道黑影出现在山脊上。 是个穿灰袍的人,手里提着铁链,脚步沉重。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出现,全都穿着镇魔司低阶巡卫的制式外衣,但动作僵硬,步伐一致得异常。 “不对。”小七眯眼,“他们走路不像活人。” 青禹盯着那几人,神识扫过。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波动,体内灵气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是傀儡。”他说,“有人用阵法远程驱使。” “顾长风?”小七低声问。 “还不确定。”青禹握紧剑,“但不管是谁,既然来了,就得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能随便踏足的地方。” 那人影已走下山坡,距离不足五十步。最前面的那个忽然停下,抬起左手,铁链哗啦一声甩出,直扑而来。 青禹侧身避过,同时挥剑,一道木藤从地面弹起,缠住铁链末端,用力一扯。 那人被拽得前倾,却没摔倒,反而顺势扑来,右手成爪,直抓面门。 小七出手,指尖火苗射出,化作一线火焰打在他胸口。那人衣服烧开一个洞,露出里面漆黑的金属骨架。 果然是傀儡。 青禹趁机跃前,木剑横扫,藤蔓配合发力,斩向对方脖颈。咔的一声,头颅飞出,身体僵在原地。 但另外两个已经逼近。 小七后退半步,双手合拢,青焰压缩成球,在掌心旋转。她抬手推出,火球轰然炸开,将两人掀翻在地。 可他们很快爬起,身上破损处冒出黑烟,伤口竟开始缓慢修复。 “有魔气注入。”青禹皱眉,“他们在靠外力续能。” “那就打断连接。”小七说。 她闭眼,神情专注。青焰自她周身升起,形成一层薄薄的火幕。她伸手向前,指尖划出一道弧线,空中留下燃烧的痕迹,像是一道符。 青禹立刻明白她在做什么。 他也将手伸出,木灵力顺着指尖流出,在另一侧补全符形。两人动作同步,一左一右,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符成刹那,天地一静。 然后,一道青绿色光柱从天而降,正中三个傀儡所在位置。 轰! 强光炸裂,泥土翻飞。等尘埃稍散,三人已化为碎片,残骸冒着黑烟,再不动弹。 小七喘了口气,膝盖微弯,差点站不稳。青禹伸手扶住她肩膀。 “没事?” “有点耗神。”她摇头,“不过还好。” 青禹点头,目光仍盯着山脊。那里暂时没了动静,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们会派更强的来。” “那就等他们来。”小七站直身子,重新抬手,“我们刚立了契,总得试试有多管用。” 青禹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他把木剑插回腰间,双手抬起,掌心相对。绿色光芒在他手中凝聚,渐渐拉长成一根藤条状的能量体。 小七会意,指尖燃起青焰,缠上藤条两端。 两者结合,瞬间延伸,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火藤长鞭,悬浮于半空。 远处,山风卷起碎叶。 青禹低声道:“准备好了吗?” 小七握紧他的手,“随时。” 他们同时催动体内力量,火藤猛地抽下,砸在前方空地,轰出一道深沟。泥土四溅,沟底燃起微弱青焰,久久不熄。 这是宣告。 也是警告。 他们站在废墟中央,背后是新生的巨树,脚下是未散的青纹环。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远处铁锈和焦土的气息。 青禹望着山脊线,瞳孔微缩。 又有五道身影缓缓走出。 步伐整齐,铠甲泛着冷光,手中武器皆为制式长戟。 这一次,不再是低阶巡卫装扮。 是镇魔司正规战队。 而且,他们的双眼泛着淡淡的红光。 第231章 魔傀来袭·初试锋芒 青禹盯着山脊上走来的五道身影,手指微微收紧。小七立刻察觉,掌心的温度随之升高了一点。 那五人穿着镇魔司正规战甲,步伐一致,每一步落地都像是量过一般。他们手里的长戟没有晃动,稳得不像活人能拿住的样子。最奇怪的是眼睛,红得发暗,像烧到尽头的炭火。 “不是巡卫。”青禹低声说,“是铁狱战傀改的。” 小七没问什么是铁狱战傀。她只知道这些家伙和刚才那些不一样。刚才那三个破烂傀儡走路拖沓,动作生硬,而这五个,走得稳,站得直,手里兵器随时能出招。 她把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指尖开始冒青焰。 青禹没动剑。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布袋,打开后倒出三十六根细长的木针。针身泛绿,是他用木灵力淬炼过的青木针,专打关节缝隙。 第一具魔傀突然提速,冲在最前,长戟横扫而来。 青禹侧身让开,同时甩手。三十六根针分成三波,一批射向膝盖,一批打肘部,最后一批直奔颈侧连接处。针尖破空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根都精准扎进金属接缝。 那魔傀脚步一顿,右腿明显歪了一下,挥戟的动作慢了半拍。 小七就在这个时候出手。她闭上眼,不是因为看不见,而是为了感知。双生契连着她的识海和青禹的灵力流动,她能感觉到空中有东西——细如发丝,却带着魔气波动的线。 那是控制傀儡的傀线。 她睁眼,嘴一张,喷出一道笔直的青焰。火焰不散,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瞬间切断了空中某处的联系。 冲在最前面的魔傀猛地停住,脖子上的木针掉了两根,身体晃了晃,但没倒。 另外四个立刻变阵。两个扑左,两个扑右,呈合围之势压来。 青禹脚下一蹬,地面藤蔓弹起,将他托到半空。他在空中转身,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吐出四个字:“青木化网!” 话音落,地底轰响。数十根粗壮藤蔓破土而出,不是乱长,而是交错编织,像一张巨网从地下升起,瞬间罩住五具魔傀。藤条缠上他们的手臂、腿、脖子,越收越紧。 金属与植物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七站在原地不动,双手抬起,掌心对准那张藤网。青焰从她指尖涌出,顺着藤蔓快速蔓延。火焰贴着藤条爬行,遇到魔气不但不弱,反而越烧越旺。 五具魔傀同时挣扎,但被藤蔓死死捆住。他们的铠甲开始发黑,裂缝里冒出黑烟。有个魔傀想挥戟砍藤,可手刚抬到一半,就被火焰烧断了操控链,整条胳膊僵在半空。 青禹落下地,站在小七身边。两人依旧靠着契约联通着气息,谁也没说话,但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火焰终于烧进核心部位。一声闷响,第一具魔傀炸开,碎片飞溅。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接连爆裂,剩下的两个还没完全毁坏,就被藤网裹着继续燃烧,直到彻底变成焦块。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烧糊的味道。 青禹没放松。他蹲下身,把手按在地上。木灵力顺着根系探入地底,扫描周围土壤。 小七也弯腰查看残骸。她拨开一块焦黑的胸甲,发现里面有一根细线正往土里钻。那线黑得反光,一碰到泥土就往下渗。 “他们在传消息。”她说。 青禹点头。他站起来,抽出木剑,一剑劈向地面。剑尖划过之处,一道裂缝出现,正好截断那根黑线的去路。黑线扭动了几下,像是活物受创,随即断裂。 小七伸手,掌心向下,释放一圈低强度青焰。火焰贴着地面扩散,像水一样流进每一条缝隙,把残留的黑线全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呼出一口气。 青禹收剑回鞘。他看了眼远处的山脊,那里再没人出现。号角声也没再响起。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巨树的新枝还在长,叶子微微晃动,像是在呼吸。 小七活动了下手腕。刚才那一连串操作耗了不少神,但她还能撑住。 “你觉得他们还会来吗?”她问。 “会。”青禹说,“这次派五个,下次可能十个。” “那就再来。”小七握了握拳,“我们守得住。” 青禹没说话。他低头看脚下。青纹环还在发光,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它贴着地面流转,像是有了自己的节奏。 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丢。灵脉刚成型,需要时间扎根。只要他们在这里,就能维持契约共鸣,帮巨树继续吸收天地灵气。 小七忽然抬头。 “有人在看我们。” 青禹立刻警觉。他转头扫视四周,没发现人影,也没感应到活人的气息。 “不是现在。”小七摇头,“是刚才战斗的时候。我感觉有一道视线,从很远的地方盯着这边。” 青禹皱眉。如果是远程观察,说明对方不只是想试探实力,更是在收集情报。 “下次来的不会这么简单了。”他说。 小七点头。她走到巨树底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树干微热,像是有生命在跳动。 “它认得我们。”她说。 青禹走过去,也把手放在树干上。绿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入,顺着纹理向上爬。树梢轻轻晃了一下,一片新叶飘落,正好落在他肩头。 他没拂去。 远处山坡上,一块石头滚了下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青禹回头望去。 那块石头是从半山腰滑下来的,后面没有脚印,也没有人跟上来。 但他注意到,石头落地的位置,正好是刚才第一具魔傀倒下的地方。 那里原本有一摊黑灰,现在却被新翻的土盖住了大半。 “有人动过现场。”他说。 小七走过来,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那种掩盖痕迹的方式很刻意,不是自然塌方能做到的。 “不是顾长风的人。”她说,“如果是他们,没必要遮掩。” “可能是第三方。”青禹看着山坡,“趁着混乱,偷偷捡东西。” “捡什么?废铁?” “也许是信号残留。”青禹蹲下,从灰烬里扒拉出一小块金属片。上面刻着半个徽记,已经被烧变形了,但能看出是镇魔司旧款制式编号。 他把碎片递给小七。 小七接过,指尖轻轻擦过表面。青焰微微一闪,映出金属内部一道极细的纹路。那不是普通铸造痕迹,而是一种微型符阵。 “他们在记录战斗数据。”她说,“这块芯片是用来存储信息的。” 青禹眼神一沉。 敌人不仅派傀儡来试探,还留了后手回收情报。这种周密布置,绝不是临时起意。 “得换个方式应对。”他说。 小七想了想,“我们可以反过来传假消息。” “怎么做?” “再造一个傀儡。”她说,“用我们的材料,灌入虚假战斗记录,然后让它‘逃’出去。” 青禹看了她一眼,“你能做到?” “试试看。”小七握紧那块芯片,“只要弄清编码规则,就能伪造数据流。” 青禹点头。这个办法冒险,但如果成功,能争取一点主动权。 他抬头看向巨树顶端。那里凝聚着一团青光,是灵脉核心逐渐成形的标志。 “先清理战场。”他说,“不能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 小七应了一声,开始动手。她把残骸集中到一处,用青焰彻底焚化,连灰都不剩。青禹则用藤蔓翻找每一寸土地,确保没有遗漏的零件或线路。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白。 两人回到青纹环中央,面对面坐下。小七拿出随身的小药篓,从夹层里取出一套工具——几根细针、一块磨石、还有一瓶透明液体。 “这是我以前捡来的破解器。”她说,“不知道能不能用。” 青禹没问她哪捡的。他知道小七总有办法弄到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把芯片放在地上,用针尖蘸了点液体,小心翼翼刮开表层。里面的符阵慢慢显露出来。 青禹在一旁护法。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比昨晚稳定多了。巨树的根系已经深入地下十几丈,正在一点点修复这片区域的灵脉断裂。 小七的手很稳。她一点一点描摹符阵走向,嘴里低声念着什么。突然,她停下动作。 “找到了。”她说,“这是传输协议的密钥段。” 青禹凑近看。那符阵中间有个缺口,形状像一把钥匙。 “缺的部分是什么?”他问。 “应该是启动凭证。”小七抬头,“得用真实的战斗数据激活。” 青禹想了想,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双生契还在运转,他能调出刚才战斗时的部分灵力轨迹。 “我来提供一段。”他说。 小七点头。她把破解器连上芯片,另一端轻轻搭在青禹手腕上。 绿色的光从他皮肤下浮起,顺着导线流入芯片。符阵缺口处开始发亮,慢慢补全。 就在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芯片嗡地一震,投射出一道微弱的光幕。上面滚动着文字和图像——正是他们刚才与魔傀交战的画面,角度来自傀儡双眼的记录视角。 小七迅速操作,删掉真实数据,替换成一段伪造影像:青禹受伤倒地,她独自支撑,最后被迫撤退。 她把时间线拉长,让整个过程看起来更真实。 “好了。”她拔下连接,“现在它以为我们败了。” 青禹看着那块芯片,又看向远处山坡。 “那就等他们信以为真。”他说。 小七把芯片放进药篓底层,盖上草垫。 风停了。巨树的叶子不再晃动。 第232章 药香诱敌·陷阱反制 风停了,巨树的叶子不再晃动。青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小七也从地上捡起药篓,轻轻抖了抖边缘的尘土。 “他们不会信。”青禹说。 小七点头,“一块芯片,一段假影像,不够。” “那就再加点料。”青禹走到废墟角落,从一堆碎瓦下抽出一口旧药炉。炉底有裂纹,边沿发黑,是百草阁早年熬药用的。 他把炉子架在青纹环中央,取出几味药材放在石板上。都是常见疗伤材料,但配比特殊,加入了一小撮从木剑藤蔓上剥下的纤维。 小七蹲在一旁看着,“这味道……会引来更强的?” “会。”青禹将药材投入炉中,注入一缕木灵力。火苗从炉底窜起,药香缓缓升腾。那香气初闻清淡,细嗅却带着一丝甜腥,像是伤口愈合时渗出的新血混合草汁的味道。 这种气息对魔傀来说,就像腐肉对秃鹫。 天刚亮,雾还没散。药汤在炉中翻滚,冒出淡绿色的蒸汽,顺着风往北坡飘去。 两人没说话,各自守着方位。青禹靠在巨树根旁,手搭在剑柄上。小七坐在药炉右侧,指尖贴地,闭眼感知地面传来的震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炉火稳定,药香越来越浓。 半个时辰后,远处山脊的轮廓开始清晰。一道影子贴着岩石移动,极慢,几乎看不出变化。但它每前进一寸,小七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来了三个。”她低声说,“脚步很轻,走法不像普通战傀。” 青禹睁眼,“绕后了吗?” “没有。正面对着我们,但压低身形,躲着视线。” “让他们靠近。”青禹手掌按进泥土,地下藤蔓悄然延伸,像蛛网般铺开,在药炉周围十丈内织成三层隐伏圈。 又过了片刻,第一道黑影出现在废墟入口。是个高瘦人形,肩甲残破,胸口嵌着一块暗红晶核。它走路没有声音,膝盖弯曲角度异常,显然是经过改造的高级魔傀。 第二具跟在左侧,手臂换成利刃,关节处泛着油光。第三具稍远,背着一根金属长管,像是远程攻击装置。 它们停在二十步外,不动,头微微转动,似乎在判断气味来源。 药炉还在冒烟。青禹坐着没动,故意让呼吸变得沉重,肩膀微塌,做出体力未复的样子。 小七则低头整理药篓,动作迟缓,像是疲惫不堪。 三具魔傀缓缓逼近。到十步时,突然加速,呈三角阵型扑来! 就在它们踏入陷阱范围的瞬间,小七猛地抬头,双手一掀—— 整锅滚烫药汁泼出,混着提前撒在炉边的青木粉,如雨洒向空中。液体溅在魔傀身上,发出“嗤嗤”声,金属外壳迅速变色,表面那层流动的黑气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第二具魔傀的利刃臂刚抬起,就被药液糊住关节,动作卡住半秒。 就是这半秒。 青禹出手。三十六根青木针早已握在手中,此刻同时弹出。针尖划破空气,分成三组,分别射向三具魔傀的颈、肘、膝三处连接点。 第一具刚躲开两针,后颈就被刺入一根。绿色藤蔓从针尾炸开,顺着缝隙钻进体内,瞬间撑裂内部结构。 它身体一僵,轰然倒地。 第二具利刃臂终于挥出,却被小七抬手喷出一道青焰,直击其胸口晶核。火焰顺着裂缝烧进去,内部传来爆裂声。它踉跄后退,又被地底弹出的藤蔓缠住脚踝,狠狠拽倒。 第三具背着重管,反应最快。它后跳一步,肩部机关启动,金属管对准青禹。 青禹没管它,反手抽出木剑,剑柄藤蔓一抖,直接甩出最后一波青木针,全部集中打向它的腿部枢纽。 三根针扎进膝盖,藤蔓爆开,金属腿当场扭曲。它失去平衡,重重跪地。 小七趁机冲上前,掌心凝聚一团青焰,按向那根金属管。火焰顺管道钻入,内部零件迅速熔断。一声闷响,整支武器炸成碎片。 三具魔傀全数瘫痪。 青禹走上前,木剑依次挑开它们胸口的护板。每具里面都藏着一块微型芯片,正在闪烁红光。 “记录战斗数据。”他说。 小七伸手,指尖燃起细小火苗,逐个将芯片烧毁。最后一块刚要动手,她忽然顿住。 “等等。”她把芯片捏近眼前,“这个频率不一样。” 青禹凑近看。那芯片上的光点跳动方式很特别,不是普通的信息采集模式,更像是在发送信号。 “有人在接收。”小七说。 青禹立刻回头看向北坡。刚才那道影子已经消失,但空气中残留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有人站在高处看过一场戏。 他没追。而是转身走到巨树根部,把手贴在树干上。绿色光芒顺着纹理向上爬,一直延伸到顶端新枝。那里凝聚的青光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平静。 他在用灵脉感知周边地形。 小七处理完所有芯片,走回来低声说:“刚才那一眼……不止是看结果。他在看过程。” “知道我们怎么配合,怎么设局。”青禹收回手,“下次来的,就不会是魔傀了。” 小七沉默片刻,“那你还要继续吗?” “当然。”青禹重新架起药炉,把剩下的药材倒进去,“明天还熬。” 小七愣了下,随即笑了。她坐回原位,从药篓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堆粉末。 “我加点料。”她说,“上次从铁狱残骸里刮下来的润滑膏,混进去能让药香多飘两里。” 青禹看了她一眼,“你留了不少东西。” “都是有用的。”小七捻起一点粉末,撒进炉中。火苗顿时转为青白色,药香里多了股金属锈味。 两人再次静下来。炉火噼啪作响,药汤咕嘟冒泡。 太阳升到头顶时,一切归于平静。三具魔傀的残骸被拖到远处焚化,连灰都没留下。药炉撤走,地面清理干净,只有青纹环还在缓缓流转,贴着土地发出微弱的光。 青禹盘膝而坐,调息恢复灵力。小七靠在树根上,闭眼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睁开眼。 “你还记得昨晚做的事吗?”她问。 “哪一件?” “伪造数据的时候,你把手搭在我手腕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你的记忆。” 青禹没动,“看到了什么?” “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你在保护什么东西,拼了命的那种。” 青禹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也是。” 小七抬头看他,“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分开才能活下来呢?” 青禹转过头,目光平静,“不会。”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说,“双生契立下了,就不存在‘分开’这条路。” 小七张了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远处的一丝动静打断。 山坡边缘,一块石头松动,滚落下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楚。 青禹没起身。他知道那不是自然滑落。 刚才那道视线又出现了。位置更高,藏得更深,但这一次,对方没有刻意隐藏全部气息。 他在试探他们的反应。 青禹慢慢站起,走到药炉原来的位置,弯腰捡起一片烧焦的树叶。他用手指碾碎,任灰烬随风飘走。 然后他抬头,望向山坡某处。 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照在岩石上,映出一道长长的斜影。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小七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片刻后,青禹从怀里取出《青囊玄经》,翻开最后一页。那幅双童画像静静躺在纸上,八字箴言泛着微光。 他合上书,递给小七。 小七接过,抱在怀里。 风又吹了起来。巨树的新叶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 青禹的手按在木剑上,指节微微发紧。 远处山坡的阴影里,顾长风站在断崖之后,双手负在身后。他盯着废墟方向看了很久,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袖袍一甩,身影淡去。 青禹忽然转身,快步走向巨树另一侧。他蹲下身,拨开一堆碎石,露出底下一根断裂的金属线。线头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刚刚被人切断。 小七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想连上来?” “试了。”青禹用手碾碎线头,“没成功。” 小七蹲下,指尖燃起一小簇火,把残线彻底烧成灰。 青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烬。 他望着北坡的方向,眼神沉静。 药香已经散尽。 但陷阱,还没有收。 第233章 赤纹再现·变异危机 风掠过废墟,卷起几片焦黑的叶子。青禹站在断墙边,手指还贴在树干上,绿色光纹顺着掌心流入地底。他刚收回灵脉探查,眉头忽然一紧。 小七正靠坐在一块石板旁调息,掌心微微发烫。她睁开眼时,看见青禹已经转身面向西侧残垣。 “有人。”他说。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喘息从碎石堆后传来。一个身影缓缓站起,是那个被救出的地窖囚徒——脸上的旧伤还没愈合,眼神浑浊,身体微微颤抖。 “是他?”小七扶着墙站起来。 那人没回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虫子爬行。接着,他的背脊发出“咔”的一声,裂开一道口子,六根漆黑骨刺破肉而出,扭曲地伸向空中。赤红色的纹路从伤口蔓延开来,如同活物般游走全身。 青禹立刻抬手,地下藤蔓暴起,缠住那人双脚。藤蔓刚接触皮肤,表面就开始发黑、溃烂,木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不行!”青禹松手,藤蔓断裂落地,迅速化作灰烬。 那人猛地抬头,双眼全红,喉咙里挤出嘶吼,直扑小七。 小七侧身闪避,却被一根骨刺划破衣袖。她退到青禹身后,呼吸加快。 “这赤纹……能吃灵力。”青禹挡在她前面,手中木剑已抽出,藤蔓重新缠绕剑身。 那人再次冲来,动作快得不像凡人。青禹横剑格挡,骨刺撞上剑刃,发出金属般的撞击声。冲击力让他后退两步,脚跟踩碎一块瓦片。 “不能再让它靠近。”青禹咬牙,双手结印,地面再次涌出藤蔓,这次改缠对方腰部和手臂。可藤蔓刚收紧,就被赤纹腐蚀,转眼断裂。 那人甩开残藤,一爪挥向青禹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小七冲了出来。她没躲,反而迎着那人扑上去,在他额头按下一掌。 鲜血从她指尖渗出,滴落在对方眉心。 “以血为引,散!” 青焰自她掌心爆发,顺着血液逆流而入。那人身上的赤纹剧烈扭动,仿佛有无数细线被强行抽离,全部涌入小七体内。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晃了一下,却死死撑住。 青禹伸手想拉她,被她摇头拦住。 “别打断。” 她闭上眼,体内青焰猛然暴涨。皮肤下泛起微光,像是火焰在经脉中奔腾。她的呼吸变得沉重,额头渗出冷汗,但手掌始终没有离开。 片刻后,她猛地睁眼,张嘴喷出一团青色烈焰。火焰在空中炸开,带着一股焦臭味,将那些被抽出的赤纹尽数焚毁。 那人身体一软,轰然倒地。 小七踉跄后退,青禹赶紧扶住她肩膀。她靠着墙滑坐下去,大口喘气,指尖还在冒烟。 “你感觉怎么样?” “疼。”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有火在里面烧骨头。” 青禹蹲下身,把手搭在她腕上探查。灵力传入后,发现她经脉中有残余热流仍在游走,但已被青焰包裹,正一点点炼化。 “没事了。”他说,“你在控制它。” 小七点点头,慢慢把手臂放下。 青禹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囚徒。那人背上骨刺已经萎缩,赤纹消失,只剩下一具焦黑的皮肉外壳。他伸手探鼻息,还有微弱呼吸。 “他还活着。” 小七喘匀了气,轻声说:“刚才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毒。它们会钻,会躲,还会学。” 青禹皱眉:“你是说,它们知道怕你的火?” “一开始不怕。后来才开始往深处藏。”她抬起手,“我用血引它们出来,它们以为能吃我,结果反被烧了。” 青禹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那人身边,从怀里取出一枚银针,轻轻扎进其颈部穴位。针尾泛起绿光,缓慢流转一圈后熄灭。 “魔血丹的残毒没清干净。”他说,“之前我以为只是压制就行,现在看,它在等机会。” “药香引来了魔傀,也刺激了他体内的东西。”小七靠在墙上,“我们设的局,把自己也套进去了。” 青禹点头,“下次不能只靠陷阱。” 他从腰间解下布包,取出几片干枯的叶片,盖在那人伤口上。又运起木灵力,让叶片慢慢融入皮肉,形成一层薄薄的结界。 “先封住,等稳定再想办法。” 小七看着他做完这些,忽然问:“你会怪我吗?刚才那样做,万一我没扛住……” “不会。”青禹打断她,“你做了该做的。” 他收起银针,坐到她旁边,“双生契连着命魂,你要出事,我也活不了。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在拼。” 小七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掌心渐渐恢复的温度。 夜色渐深,废墟里安静下来。远处山林没有动静,连风都停了。 青禹抬头看天,月亮半悬,洒下淡淡光晕。他从怀里摸出星盘碎片,放在掌心。碎片微微发热,边缘闪过一丝微光。 “它在反应。”他说。 小七凑近看了一眼,“方向变了?” “不是变。”青禹眯眼望着北坡,“是更清晰了。之前只能感应大概范围,现在……好像能指向具体位置。” 小七撑着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一烧?” “有可能。”青禹摩挲着碎片表面,“青焰净化了赤纹,也许打破了某种遮蔽。” 他试着注入一缕灵力,星盘突然震了一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光束,直指远方某处山坳。 光束持续了几息,随即消散。 “那里。”青禹记下方位。 小七盯着那方向看了会儿,忽然觉得肋骨处一阵抽痛。她低头按了按,发现皮肤下有一丝热流残留,正缓缓移动。 “它还没走完。”她说。 青禹立刻抓住她手腕,探查灵脉。果然,在她左臂经络深处,还藏着一小团未燃尽的赤纹残迹,正试图潜伏。 “我能处理。”小七摇头,“不用你动手。” 她盘膝坐下,闭眼凝神。掌心重新燃起青焰,沿着经脉逆行而上。火焰所过之处,残迹逐一爆裂,化作黑烟从指尖排出。 青禹守在一旁,直到最后一缕黑烟散去。 “好了。”小七睁开眼,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青禹把星盘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地上的囚徒。结界稳固,呼吸平稳。 “今晚不会再有别的事。”他说。 小七靠回墙边,闭上眼,“那你守前半夜,我睡一会儿。” “嗯。” 青禹起身,走向废墟边缘,木剑插回腰间。他站在一块高石上,望向星盘指引的方向。那边山势低洼,林木密集,平常很少有人去。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小七的手垂在地上,指尖蹭到了一撮灰烬。那是之前焚烧魔傀残骸留下的,混着药渣和焦土。 她没动,还在闭目休息。 青禹走回去,蹲下身,用手指拨开那堆灰。里面有一粒极小的金属颗粒,形状不规则,像是从芯片上崩下来的。 他捏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这不是镇魔司制式的材料。 第234章 星盘指引·灵源方向 青禹蹲在地窖口,手指轻轻拂过那粒金属颗粒。它很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生生崩下来的。他把它夹在指尖,对着月光翻了翻,能看出表面有细微的刻痕,但不是镇魔司常用的标记方式。 小七靠在墙边,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青禹正把那东西收进布包的夹层里。 “你留着它?”她问。 “有用。”青禹低声道,“不是他们的人。” 小七没再问。她知道有些事不用说透。她坐直身子,摸了摸肋骨的位置,那里还有一点温热,但不再胀痛。她抬手看了看掌心,皮肤下隐约还有微光流动,那是青焰在经脉里缓行,像水底的暗流。 青禹从怀里取出星盘碎片,放在掌心。刚才那一阵震动之后,它一直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他闭了闭眼,指尖缓缓注入灵力。这一次的灵力比以往更稳,带着木系特有的温和生机,一圈圈渗入碎片边缘。 碎片开始泛光,绿色的纹路一点点亮起,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有了水流。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正高,清冷的光洒下来。他举起碎片,对准月心。 一道细长的光束突然射出,在空中划出弧线。紧接着,更多的光线交织而出,形成一幅模糊的地图。山川、沟壑、断崖的轮廓慢慢浮现,虽然不稳定,但能看清大致地形——那是万兽山脉北麓的一片谷地,四周环山,中间一道裂谷贯穿。 青禹盯着图影,用木剑尖在地上轻轻描画。他记得这个位置。小时候陆九剑带他看过一次地图,说那里曾是古药园的遗址,后来因地动塌陷,成了无人敢进的死地。 “你看得见吗?”他侧头问小七。 小七看着空中那幅晃动的光影,眉头微皱。她闭上眼,手指按在胸口。片刻后,她忽然睁眼,指向图中一处:“那里。” 青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点在地图上并不显眼,可就在她说话的瞬间,星盘的光芒猛地一颤,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 “怎么了?”他问。 “有声音。”小七低声说,“不是真的声音……是感觉。像心跳,一下一下,从那边传过来。” 青禹盯着那个点。他知道这感觉不会错。小七天生能感知灵药的气息,越是古老的、纯粹的生命源,她越敏感。而那个地方,正是《青囊玄经》最后一页提到过的“双生共济”之地——传说中灵药本源沉睡的地方。 他立刻用藤蔓将地上的图案盖住,又把星盘收回怀里贴身放好。动作刚做完,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地面微微震动,火把的光从废墟外沿扫进来,映在残墙上,忽明忽暗。有人在靠近,而且不止一个。 青禹一把拉起小七,翻身跃入旁边坍塌的丹房。这里原本是百草阁炼药的地方,如今屋顶塌了一半,梁柱斜插着,底下有个地窖入口,被碎石半掩着。两人钻进去,蜷身躲在断梁后面。上方只剩一条缝隙,能看见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群黑甲人从四面围上来,动作整齐,手里提着火把和长刀。他们穿着镇魔司的制式战服,但腰带上的纹饰不对——标准编制的镇魔司士卒腰带是银线绣云纹,这些人却是黑线缠藤条,像是临时拼凑的队伍。 领头那人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他们藏身的方向。身形高大,披着黑色斗篷,一只手搭在腰间短刃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了一圈,似乎在感受什么。 青禹屏住呼吸,运起木灵视探查四周。他的视线顺着地面延伸,能看到那些人的影子投在瓦砾上,也能察觉到他们的灵压波动——都不是高手,最多筑基初期,但数量不少,至少二十人以上。 真正让他警觉的是那个人的气息。 站中间的那个首领,身上没有明显的灵力外溢,可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震动都比别人慢半拍,像是踩在时间之外。这种感觉他只在顾长风身上见过一次——那是远超常人的控制力,能把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却又无处不在。 “是冲我们来的。”青禹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 小七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她的手悄悄伸进竹篓,握住了一把青木粉。这是她平时收集药材时顺手备的,混合了七种低阶灵草的粉末,遇火能燃,遇水能蚀,关键时刻能干扰敌人行动。 外面的人开始分散搜查。有人踢开断墙,有人掀翻焦土,动作粗暴。一个士兵走到他们藏身的丹房前,举着火把往里照了照,看到一堆乱石堵着入口,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青禹没放松。他知道这种时候最怕侥幸。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首领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地窖。 “仔细搜。他们带伤,跑不远。” 是顾长风。 小七的身体轻微绷紧了一下。青禹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小七慢慢吐出一口气,手指松开了青木粉。 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密集起来。有人开始撬动倒塌的梁柱,碎石哗啦作响。火光在缝隙间晃动,照得两人脸上明暗交错。 青禹低头看着怀中的星盘位置。那热度还在,持续不断,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他必须在这些人彻底封锁这片区域之前离开。 但他不能现在动。 头顶又有脚步声逼近。这次是两个人,停在丹房门口。 “这边堵死了。”一人说。 另一人蹲下身,用手拨了拨碎石:“下面有空隙,要不要挖?” “算了。”第三人走过来,“头儿说了,只要人没出废墟,迟早会露头。我们守外面就行。” 脚步声渐渐远去。 青禹等了几息,确认没人再靠近,才缓缓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小七,发现她正盯着自己胸口的位置,眼神有点失焦。 “你还好吗?”他问。 小七回过神,点点头:“没事。就是……那个地方的心跳,越来越清楚了。” 青禹明白她的意思。星盘指引的方向,和她感知到的波动,完全重合。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灵药点,而是真正的源头——灵源秘境的入口。 只要到了那里,或许就能找到净化魔血丹残毒的办法,也能解开小七体内青焰的来历之谜。 但现在,他们被围住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木剑,又看了眼上方的缝隙。火光已经移走,外面安静了些,但巡逻的人仍在来回走动。强行突围风险太大,尤其是小七刚耗尽力气处理体内的残迹。 他闭上眼,开始回想这片废墟的结构。百草阁当年建在这里,是因为地下有一条隐脉,虽已枯竭,但仍有节点留存。如果能找到最近的出口,或许能借地脉的遮蔽绕出去。 正想着,小七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有人在动下面。” 青禹立刻静下来。他运起灵听,耳朵贴向地面。 确实有声音。不是脚步,也不是说话,而是一种极轻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里穿行。 他猛然想起什么——刚才清理战场时,他在魔傀残骸里发现的那根黑色丝线。那种东西会钻地,会传讯,说不定还没死透。 他迅速抽出一根青木针,轻轻插进地缝。灵力顺着针尾探入土层,不到三丈深,就碰到了一团蠕动的东西。那东西感应到灵力,立刻转向这边,速度极快。 青禹拔针,一把拽过小七,滚向角落。 下一瞬,地面炸开,一只漆黑的虫形傀儡破土而出,头部闪着红光,直扑他们刚才的位置。 它撞在断梁上,反弹回来,六足快速爬动,又要扑上来。 小七抬手就是一把青木粉撒出去。粉末落地瞬间燃烧,形成一圈火线。那傀儡撞进火中,外壳迅速发黑剥落,露出内部的金属骨架。 青禹趁机甩出三根青木针,钉入它的关节连接处。藤蔓立刻从针尾爆开,缠住它的躯干,猛地收紧。 咔的一声,傀儡被撕成两截,红光熄灭。 但青禹没有收手。他知道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单独行动。 他迅速检查残骸,从断裂的腹腔里抠出一块小小的芯片。和之前那块不同,这块上面有完整的镇魔司编号,但被一层黑膜覆盖,像是被人刻意改写过数据。 他把芯片塞进布包,抬头看向小七。她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把青木粉耗了不少力气。 “还能走吗?”他问。 小七点头:“能。” “等他们换岗,我们就往北坡走。”青禹说,“星盘指的地方,必须去。” 外面的火光依旧在晃动,人影来来回回。地窖里很暗,只有两人的眼睛在微光中闪着。 青禹握紧了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有些松了,他用手指绕了绕,重新扎紧。 小七靠在他旁边,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袖角。 第235章 暗夜突围·双影交错 青禹的手指还搭在木剑柄上,藤蔓缠得紧了些。小七的掌心贴着他袖角,没松开。地窖外火光晃动,脚步声来回走动,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布包,芯片和金属颗粒都在里面。星盘碎片还在发烫,热度没退。时间不多了。 “不能再等。”他低声说。 小七点头,慢慢抽回手,从竹篓里取出一个小陶瓶。瓶口用蜡封着,里面是之前从魔傀残骸里刮下的黑血,混合了腐液和碎肉,气味刺鼻。这是他们唯一能用来扰乱敌人感知的东西。 青禹接过瓶子,拔掉蜡塞,将液体均匀涂在三十六根青木针上。黑血遇空气立刻泛起泡,冒出淡淡的紫烟。他把针插进腰间的布袋,伸手扶住断梁边缘。 “跟紧我。” 他一跃而出,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小七紧跟其后,两人贴着倒塌的墙根快速移动。青禹选了个风向对的位置,抬手将第一根针插入焦土。灵力一催,针尾迅速生出细藤,钻入地下,随即一股浓烈的紫黑色雾气从地面升腾而起。 第二根、第三根接连插入。毒雾扩散得很快,顺着风往废墟外围卷去。几个巡逻的黑甲人刚走到边缘,猛地咳嗽起来,视线被遮住,慌忙后退。 “有动静!”有人喊。 “别乱跑!守住阵型!” 命令声从中央传来。顾长风站在高处断墙上,目光扫过弥漫的雾气,眉头微皱。他抬起手,十名修士立刻分散站位,手中结印,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废墟北侧悄然升起,封锁了通往山林的路径。 青禹拉着小七蹲在一处塌陷的屋檐下。雾气已经挡住大部分视线,但他们的行动也受限。木灵视探不出五步远,只能靠听觉和触觉判断方位。 “往北坡走。”他说。 小七没说话,解下头上的布带,蒙住了眼睛。她呼吸放慢,指尖轻轻点在胸口。片刻后,她抬手指向左前方:“那边。” 两人贴着残墙疾行。途中绕过三具倒地的黑甲人,都是吸入毒雾后昏过去的。青禹没停下检查,他知道这些人只是诱饵,真正的防线在前面。 快到北坡时,地面突然亮起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小七伸手去探,指尖刚碰到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就被弹了回来。她闷哼一声,体内青焰微微震动。 “是禁灵阵。”青禹低声道,“专克我们这种双生气息。”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灵力顺着掌心渗入泥土,察觉到结界的根基埋在三丈深的石脉里,连接着周围的七处节点。强行破坏会引发警报,引来围攻。 但他没时间找弱点。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碧落青木体瞬间激活,皮肤下浮现出淡青色的纹路,像是树根蔓延。他将灵力灌入脚下的藤蔓,根须如活物般钻入地底,沿着结界能量流逆向攀爬。 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小七靠在他身后,双手撑地稳住身体。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周围灵气的波动越来越强。青焰在经脉里加速流动,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快了。”她轻声说。 青禹没应声。他的额头渗出汗珠,手臂上的灵纹开始发烫。藤蔓已经触及结界核心,正在从内部撕裂结构。 咔—— 一声脆响,结界出现裂痕。紧接着轰然破碎,光屑四散。 就在那一瞬,青禹眼角扫过高处断墙。顾长风站在那里,黑袍猎猎,右袖翻起,一抹绿光从袖中闪过。那光芒他认得——和他怀里星盘碎片的光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细想,背后风声骤起。 “走!”他一把拽过小七,冲向北坡斜崖。 两人跌跌撞撞翻下断石,踩着碎土和枯枝往下奔。身后传来喝令声,火把的光在雾中晃动,追兵已经出动。 青禹喘着气,左手撑住一块岩石稳住身形。他回头望去,只见顾长风仍立于高墙之上,没有追来,也没有下令射箭,只是静静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小七靠在一旁喘息,脸色苍白。她摘下蒙眼的布带,抬头看向青禹:“你看见了什么?” 青禹没答。他摸了摸怀中的星盘碎片,那热度比刚才更明显。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光,不是错觉。顾长风身上,一定藏着和星盘有关的东西。 “先离开这里。”他说。 小七点头,扶着岩壁站起来。她的脚踝扭了一下,走路有些不稳,但没喊疼。青禹伸手扶她,两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穿透雾气,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青禹忽然停下。 他从布袋里抽出一根青木针,指尖一弹,针飞出数丈,钉入一棵枯树的树干。刹那间,藤蔓暴起,缠住树身,形成一道临时屏障。 “还能撑多久?”小七问。 “够我们再跑五十步。”他说。 两人再次启动。穿过一片乱石堆后,地势逐渐变陡。前方是一道窄谷,两侧峭壁耸立,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外面。 刚踏上小路,青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猛地回头,发现身后雾气中站着一个人影。 不是追兵。 那人穿着旧式镇魔司战服,断臂处拄着铁木拐,眼神锐利如刀。 是他。 陆九剑。 青禹脚步一顿。那人影只是静静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可他知道,这不是幻觉。这是记忆,是过去留下的痕迹。 小七察觉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青禹没回答。他盯着那道身影,喉咙发紧。 陆九剑缓缓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指向远方山谷深处。动作很慢,却无比坚定。 然后,身影渐渐淡去。 青禹站在原地,呼吸沉重。他知道那个方向意味着什么。那是星盘指引的终点,也是所有谜题的答案所在。 他转头看向小七:“我们不去躲了。” 小七望着他。 “去找源头。”他说,“这一次,我不逃了。” 远处传来呼喝声,火把的光已经逼近窄谷入口。 第236章 残剑断情·师徒遗愿 青禹的脚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他没停,伸手扶住岩壁稳住身体。小七跟在他身后,脚步越来越慢。她的呼吸声变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着腿。 窄谷入口就在前面,两边是陡峭的山岩,中间只容两人并肩通过。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味。远处火把的光还在移动,追兵没有放弃。 青禹停下,转头看小七。她脸色发白,额角有汗,一只手撑着膝盖喘气。脚踝肿起来了,走路时不敢用力。 “还能走吗?”他问。 小七抬头看他,点了点头。她没说话,但眼神很亮。她从竹篓里拿出一块布,撕成条,自己缠住脚腕。动作有点笨,但她坚持自己来。 青禹蹲下身,想帮她。她却往后缩了半步。“你别管我。”她说,“你得留着力气对付他们。” 他没再伸手,只是看着她把最后一圈布条打结。她的手指发抖,可结扎得很紧。 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剑不在手,意在锋前。” 那声音很冷,像铁片刮过石头。青禹一愣,眼前画面变了。 他看见陆九剑站在一片废墟里,断臂处拄着拐杖。那天刚下过雨,地上全是泥水。陆九剑穿着旧战袍,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干瘦的手臂。 “再来一遍。”他说。 青禹握着木剑,重新摆出起手式。他的动作僵硬,灵力卡在手腕处出不去。 陆九剑没骂他,也没纠正。只是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轻轻一推。 青禹倒在地上,后背沾了泥。 “你怕什么?”陆九剑问。 青禹爬起来,没答。 “你怕伤到人,也怕被人伤。”陆九剑说,“可剑修的第一课,就是明白——出手就没有回头路。” 他走过来,把木剑拿过去,用指尖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声音清脆。 “我不教你招式。”他说,“我教你怎么想。你想清楚了,剑自然会动。” 青禹盯着那把剑。藤蔓缠在剑柄上,绿意微微闪动。 画面又换。 那次是在北岭外的山谷。魔傀围上来,陆九剑挡在他前面。一道黑气劈下来,他没躲。丹田炸开的声音像瓦罐摔在地上。他倒下的时候还在笑。 “剑断,道不断。” 青禹站在原地,胸口闷得厉害。那天他抱着陆九剑的残剑往回走,一路没哭。他知道哭没用。可现在想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七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 “你怎么了?” 他摇头,闭上眼。那些画面还在,一幕接一幕。陆九剑把残剑插进地里,剑身裂开,一道青光钻进泥土。他说:“这地方有灵脉,能养剑意。以后你要是迷了路,就来这里听一听。” 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 不是逃,是迎上去。 他睁开眼,看向窄谷深处。那里黑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方向没错。 “师父。”他低声说,“我明白了。” 小七靠在岩壁上,看着他。她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她感觉到不一样了。刚才他还想着怎么带她跑出去,现在站得直了,肩膀也不塌。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躲进药铺后巷吗?”她说。 青禹点头。 “你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喘了口气,“那时候我们都快饿死了,你还给我留了半块饼。” 他记得。那天她在墙角缩成一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他把饼递过去的时候,她都不敢接。 “现在我不想躲了。”小七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从竹篓底摸出一个小瓶子,玻璃做的,里面是浓稠的液体,泛着青光。这是她最后一点青焰浓缩液,一直没舍得用。 她把瓶子塞进青禹手里。 “拿着。”她说,“我们一起打。” 青禹低头看着那瓶子。他的手心出汗,瓶身有点滑。他没说谢谢,也没说别冒险。他只是握住她的手,把瓶子攥紧。 然后他抽出腰间的木剑,横在胸前。藤蔓顺着剑身往上爬,一直到剑尖。绿光一点点亮起来。 小七闭上眼,开始调息。她的呼吸慢慢变深,胸口起伏平稳。体内的青焰被唤醒,顺着经脉流动,在皮肤下透出淡淡的光。 两人并肩站着,面向窄谷入口。 远处的脚步声近了。火把的光照在岩壁上,影子晃动。有人喊了一声口令,队伍停下整顿。接着又开始前进,速度比之前快。 青禹没动。他的耳朵听着地面传来的震动,判断距离。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他知道顾长风在后面。那个右袖藏着星盘碎片的人。他不想现在就对上,但他也不能再退。 小七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他点点头。 她抬手按在岩壁上,指尖微动。这是她从小练出来的本事——靠触觉感知远处动静。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脚步节奏,能分出谁走在前面,谁落在后面。 “七个。”她说,“最前面那个穿重靴,走得稳,应该是领头的。” 青禹记下位置。他把木剑插进腰带,从布袋里取出三根青木针。针身细长,顶端带钩,是他特制的。 他将一根针夹在指间,另一根咬在嘴里,最后一根握在掌心。这是他最快出针的方式。 小七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小石片,只有指甲盖大。她把它贴在左耳后。那是她从魔傀身上捡来的零件,经过处理后能短暂干扰神识探测。 “准备好了。”她说。 青禹点头。他不再看身后,只盯着前方黑暗。他知道等这些人进来,就必须一次解决。不能留活口,也不能让他们退回通风报信。 地面震动越来越强。 八步。 五步。 三步。 第一个黑甲人出现在谷口。他举着火把,左右张望。身后跟着六个人,排成两列。他们的腰带上都有暗纹,不是镇魔司正规编制。 青禹屏住呼吸。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他踏进谷中的瞬间,青禹动手了。 夹在指间的针飞出,直取对方咽喉。那人反应不慢,抬手去挡。针刺进他手腕,钩子卡住筋肉,猛地一扯,整个人失去平衡。 第二根针从嘴里落下,青禹抬手接住,甩向第二人眼睛。那人偏头躲开,针擦过脸颊,钉进岩壁。藤蔓立刻钻出,缠住他的脚踝。 第三人刚要结印,小七拍地一掌。提前埋在土里的三根伏针同时弹起,两根封住穴位,一根扎进小腿。那人当场跪倒。 青禹跃出,木剑横扫。第四人抽刀格挡,金属相撞发出响声。青禹借力翻身,一脚踹中对方胸口。那人撞在岩壁上,滑下来不动了。 剩下三人退后两步,靠在一起。领头的那个扔掉火把,双手结印。空中浮现一道符纹,正要激活。 小七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青焰暴涨,化作一道火线射出,直接击碎符纹。那人手掌烧焦,惨叫一声。 青禹趁机逼近,木剑点地,藤蔓从地下暴起,缠住三人腰部。他手指一勾,青木针收回,所有人被拉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火把滚在一边,照亮七具昏迷的身体。空气中弥漫着焦味和血腥气。 青禹喘了口气,收剑入腰。他走过去检查每个人的脉搏,确认都没死。然后用藤蔓把他们绑在一起,塞进一处岩缝里。 小七靠在墙边,脸色更白了。她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手还在抖。 “没事?”他问。 她摇头。“还能走。”她说。 青禹看着窄谷深处。黑暗依旧,但风里多了一丝气息。像是草木生长的味道,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在苏醒。 他摸了摸怀里的星盘碎片。它还在发热,热度比之前高。 “我们继续。”他说。 小七扶着岩壁站起来。她没再说要去哪里,只是跟在他身边。 两人一步步走进黑暗。 身后,一只黑甲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237章 青木化阵·双生结界 青禹的脚步没有停下,窄谷里的风贴着岩壁吹过来,带着湿气和泥土的味道。他能感觉到身后小七的呼吸越来越浅,但她还在跟。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厉害,走路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七正扶着岩壁往前挪。她抬起脸,冲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岩缝里那名黑甲人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藤蔓缠得再紧,也压不住人苏醒的本能。他立刻抬手,掌心绿光一闪,新的藤条从地底钻出,把那几具昏迷的身体裹得更牢。 “他们只是前哨。”他说,“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小七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竹篓,摸出了那个玻璃小瓶。瓶子里的青焰液体还在微微发亮。她咬开瓶塞,仰头一口喝下。液体滑进喉咙的时候,她身体抖了一下,但很快,皮肤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青禹抽出腰间的木剑,剑柄上的藤蔓轻轻颤动。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狭窄的天空,月光被山岩切成细条,照在地面碎石上。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跃起身形,手中三十六根青木针同时甩出。针尖划过空气,一根根扎进地面不同位置,落点精准,像是早就算好了距离。每一根针入土,周围就生出细小的藤蔓,迅速与其他针连接,形成一张网。 “你准备好了吗?”他问。 小七站直身体,双手抬起,指尖对准主阵针的位置。她闭上眼,体内残存的青焰顺着经脉涌向掌心。一道火线从她口中喷出,不长,却极稳,缠上最近的一根针尾。 绿光骤然亮起。 地面的藤蔓开始发光,由暗转明,一条接一条连成纹路。空中浮现出半透明的木质符阵,层层叠叠,像是一道门正在缓缓打开。 顾长风的声音从谷口传来:“终于不跑了?”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劈空而至,呈弧形斩向阵心。剑气撞上刚成型的结界,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砍在厚木上。整个阵法晃了一下,藤蔓剧烈震颤,连接处出现裂痕。 小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她没倒,反而将双手压得更低,青焰输出更强。 青禹单膝跪地,右手按在主阵针旁的岩石上。他调动体内灵力,碧落青木体的纹路在他皮肤下游走,绿色光芒从指尖渗入地面。他低声说:“合流。” 小七立刻响应,青焰猛然暴涨,顺着藤蔓爬满整个阵型。绿与青交融,结界颜色加深,由透明转为翡翠色,表面浮现出双螺旋状的纹路,像是两股力量缠绕共生。 剑气被完全挡住,余波反弹,震得两名冲在前面的修士后退数步,胸口发闷,差点跪下。 顾长风站在高处,目光落在结界中心。他看清了那双螺旋纹,眼神变了。 “双生共济……”他喃喃了一句,随即冷笑,“原来你们真有这本事。” 他没再出手,而是挥手示意身后三人进攻。 三名修士提剑冲上,一人持盾在前,两人绕侧包抄。他们靠近结界时发现无法穿透,便用武器猛砸。金属撞击木质屏障,发出刺耳声响,火花四溅。 青禹站在阵心,眼神平静。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主阵针微微震动。结界内部的藤蔓开始移动,像活了一样,在地下穿行,悄然绕到三人脚下。 小七靠在岩壁边,脸色苍白,但她一直睁着眼,盯着阵中动静。她突然抬手,指尖轻弹,一道微弱的青焰射出,打在其中一名修士肩头。那人动作一滞,被脚下的藤蔓缠住脚踝,猛地被拉倒。 另外两人反应极快,立刻跳开。可他们忘了头顶。 结界上方的藤蔓垂落下来,带着青焰,如鞭抽下。一人被扫中背部,当场摔在地上,挣扎几下没能站起来。另一人举剑格挡,却被三条藤蔓同时缠住手臂和腰,硬生生拖离结界范围,扔了出去。 三个人全废了。 顾长风终于动容。他盯着青禹,声音低了几分:“你一个药童,哪来的阵法传承?” 青禹没回答。他慢慢站直,左手扶着木剑,右手仍按在地面。他知道这一战还没完,但他也不怕了。 “前辈。”他开口,“青木不是用来逃的。” 他顿了顿,看着顾长风袖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微弱的光闪过,和他怀里的星盘碎片同源。 “它是用来守住该守的东西的。” 顾长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收回剑,转身走向黑暗深处。“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守多久。” 脚步声远去,火把的光也消失了。 青禹这才松了一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撑住木剑才稳住身体。体内灵力几乎耗尽,经脉发烫,像是被火烧过。 小七慢慢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你还好吗?”她问。 青禹点点头。“还能走。”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星盘碎片,它还在发热,热度比之前更高。指针微微转动,指向窄谷尽头更深的山影。 那里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小七从地上捡起一块碎布,重新绑紧脚腕。她动作慢,但没喊疼。绑好后,她抬头看向青禹。 “我们继续。”她说。 青禹把木剑插回腰间,握住藤蔓末端,轻轻一拉。地上的三十六根青木针逐一拔出,收回布袋。阵法消散,只剩下地面残留的焦痕和断裂的藤条。 两人一步步往前走。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丝草木生长的气息。远处,山影模糊,树影摇晃。 青禹的手按在岩壁上,指尖感受到一丝震动。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苏醒。 小七突然停下。 “怎么了?”青禹问。 她没答话,而是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过了几秒,她抬头看他,眼神变了。 “下面有东西。”她说,“不是人。” 青禹也蹲下来,将灵力缓缓注入地面。木灵视展开,视野穿过泥土和岩石,看到下方数十丈深处,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边缘长满了黑色藤蔓,但那些藤蔓正在枯萎,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引着向上延伸。 而在裂缝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形状和星盘碎片完全吻合。 他抬起头,望向窄谷尽头。 那里黑得看不见路,但星盘的热度告诉他,方向没错。 “走。”他说。 小七站起身,抓起竹篓背在肩上。她没再看脚下,也没再提累。两人并肩前行,脚步声在谷中回荡。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青禹摸了摸腰间的木剑,藤蔓缠得更紧了些。 前方,一道半塌的石门横在路中央,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第238章 灵源现世·秘境开启 青禹的手掌贴在石门边缘,指尖触到一道深深的裂痕。那裂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日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青白色微芒。他站直身体,回头看了小七一眼。她正扶着竹篓,额角还挂着汗,脚踝上的布条已经发黑,但她没有停下。 他们走到了尽头。 石门后面没有路,只有一块巨大的岩壁横在前方。岩壁中央立着一块石碑,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八个字——双生共济,灵脉永续。 青禹走近几步,心跳忽然慢了一拍。这八个字,他见过。在《青囊玄经》最后一页,父母留下的手迹中,就是这八个字,一字不差。那时他还小,看不懂其中含义,只记得父亲写完这行字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碑面,指尖刚碰到石头,体内的碧落青木体灵纹就微微发烫。不是疼痛,也不是排斥,像是一根线被轻轻拉了一下,连通了什么久远的东西。 小七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突然抬手按住额头。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嘴唇微微发白。 “怎么了?”青禹立刻转身。 “里面有东西。”她声音很轻,“它在叫我的名字。” 青禹皱眉。他知道小七的感知一向准确,可现在她脸色太差,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连站稳都吃力。 “先坐下。”他说着,扶她靠在旁边的岩石上。 小七摇头。“不是幻觉。我能感觉到……药的气息。很多很多,比百草阁地窖里的还要浓。但它不只是药,它还在动,像活着一样。” 青禹沉默下来。他重新看向石碑,从怀中取出星盘碎片。两块碎片并排放在掌心,刚一靠近石碑,立刻开始发热。指针疯狂转动几圈后,齐齐指向碑文中央。 他明白了。 这不是终点,是验证。 他蹲下身,把碎片举到小七面前。“你把手放上去。” “我?” “我们一起。” 小七没再问,抬起手,掌心对准石碑。青禹也将手掌贴了上去,两人分别站在石碑两侧,掌心相对。 一瞬间,石碑震动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光从碑底升起,沿着边缘缓缓爬行。那光是青色的,带着一丝火红的纹路,像藤蔓缠绕着火焰,在石面上蔓延开来。 青禹感到自己的灵力开始流动,不受控制地顺着掌心涌出。与此同时,小七的指尖泛起一点青焰,那火焰极小,却稳定地连接上了石碑表面的纹路。 绿光与青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流,从两人掌心之间穿过,注入石碑。 咔的一声,石碑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尘土簌簌落下,露出两个凹槽,形状和星盘碎片完全吻合。 青禹深吸一口气,将两块碎片同时嵌入。 地面猛地一震。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唤醒。整块石碑从中裂开,向两侧退去,露出背后一个巨大的拱形入口。 那门不是石头做的,也不是木头或金属。它由无数藤蔓交织而成,每一根藤条都泛着淡淡的青光,上面还缠绕着细小的青焰,像是火焰在藤上燃烧,却不毁其形。门框四周浮现出古老的符文,一圈圈扩散出去,照亮了整个山谷。 风从门内吹了出来。 不是冷风,也不是热风,而是一种带着生机的味道。像是春天刚来时,泥土松动,草芽破土的气息。又夹杂着一丝药香,清冽悠远,闻一口,体内残存的疲惫都被冲淡了几分。 青禹站在门前,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木剑。剑柄上的藤蔓轻轻颤动,仿佛也在回应这股气息。 小七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的脚还在疼,走路时身子微晃,但她没有退后。 “里面就是灵源。”她说。 青禹点头。“我们找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指节还在轻微发抖,那是灵力透支的反应。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短时间内很难恢复。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抬头望向门内。 雾气弥漫,看不清多远。但在那片迷蒙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些轮廓——像是树木,又像是建筑。更深处,有一点微光闪烁,像是有人提着灯在走动。 他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那个身影……有点像母亲。 但他没有说出口。 小七也没动,只是盯着那道门,眼神变了。她不是害怕,也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感,好像她曾经来过这里,只是忘记了。 “我们进去吗?”她问。 青禹看着她。她脸上有汗,有灰,脚踝肿得厉害,可她的眼神很亮。 “一起。”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话。 青禹迈出一步,跨过门槛。 脚踩在门内的地面时,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质地,柔软又有弹性,像是踩在厚厚的苔藓上。 小七跟上来,第二只脚刚踏入门内,身后的石门就开始缓缓闭合。 藤蔓收回,火焰熄灭,符文隐去。巨碑重新合拢,封住了入口。 外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 门内,雾气更浓了。空气湿润,能见度不到十步。但那股药香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种奇异的波动,像是灵气在流动,却又比寻常灵气更加厚重。 青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没有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鸟叫,也没有水流。一切都静得奇怪。 小七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那边。”她指向左侧。 青禹顺她指的方向看去,雾中有影子一闪而过。不是人形,也不是兽类,更像是一株植物在移动。下一瞬,那影子又消失了。 他没动,右手慢慢移到剑柄上。 就在这时,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一步一步,朝他们靠近。 青禹把小七拉到身后,抽出木剑。剑身刚离鞘,藤蔓就自动缠了上去,一直延伸到剑尖,形成一道绿色的刃光。 雾中,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它没有脚,下半身是扭曲的藤条,上半身隐约能看出人脸的轮廓,双眼位置空洞无光。它的手臂很长,垂到地面,指尖滴落着黑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地面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 青禹屏住呼吸。 那东西停在五步之外,不动了。 然后,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秘境深处。 像是在引路。 又像是在警告。 青禹没有收剑。 小七在他身后低声说:“它不怕我们。” 青禹点头。“它在等我们过去。” 两人站着,谁都没有后退。 雾气翻滚,远处那点微光还在闪烁。 青禹向前迈了一步。 地面震动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 这一次,不止一个方向。 第239章 幻境试炼·道心拷问 青禹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像有生命般微微颤动。小七紧跟在他身后,呼吸贴着他的背脊。雾气比刚才浓了,前方五步远的地方,那道黑影依旧站着,手还指向秘境深处。 他们没有选择。 青禹握紧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传来熟悉的触感。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地面上,像是踏进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堆。小七的手一直抓着他的衣角,指尖有点凉。 雾里开始浮出画面。 第一幕是火光。一栋屋子在燃烧,屋顶塌下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男人冲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名女子。他们的脸看不清,但青禹知道是谁。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喉咙发紧。 小七低声说:“别停下。” 他点头,继续往前。 画面越来越多。父母站在院中,背后是漫天魔气。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青禹听不到声音,但他认得那句话——杀了我们。 他的右手突然一紧,木剑被举了起来。 不是他自己做的动作。 剑尖慢慢转向,对准了小七的咽喉。她没躲,也没叫,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睛很亮。 “你还在里面。”她说。 青禹想说话,可嘴巴张不开。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只有那柄木剑稳稳地指着前方。他用尽力气去控制手指,可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全身,动一下都难。 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你要救谁?” 他没回答。 “如果必须杀一个才能活,你选哪个?” 还是沉默。 “你修道是为了救人,可若救不了身边的人,你还信这个道吗?” 青禹咬住牙。额头冒出汗,顺着脸颊滑下来。体内的灵力乱成一团,碧落青木体的纹路在皮肤下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炸开。 小七向前迈了半步,伸手握住剑刃。 血立刻流下来,顺着藤蔓滴到地上。她没松手。 “我知道你在挣扎。”她说,“但我信你。” 那一瞬间,青禹感觉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眼睛闭上了,又猛地睁开。 瞳孔里泛起青光。 体内那股压制他的力量开始松动。他把全部灵力集中在心口,顺着经脉往上冲,一路撞进手臂。肌肉抽搐,骨头像是要裂开,但他没停。 木剑剧烈震动。 咔的一声,剑身从中断裂,碎成几片木屑,散落在地。藤蔓迅速枯萎,化作灰烬随风飘走。 小七退后一步,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没管,只盯着青禹的脸。 他跪了下来,双手撑住地面,喘得很急。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刚才那一挣耗掉了太多力气,连抬手都觉得重。 可他的眼神清楚了。 四周的雾气忽然静止。那些闪动的画面停在半空,然后一块块碎裂,像玻璃被打碎一样。裂缝蔓延开来,露出后面的景象——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铺着青色石板,边缘长满苔藓。远处有一条小路,通向更深的地方。 风从四面吹来,带着药香和湿土的气息。 一个人影出现在空中。 不是实体,像是由光织成的,轮廓模糊,看不出年纪。它漂浮在那里,没有说话,但青禹能感觉到它的注视。 “你们通过了第一重试炼。”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不响,也不冷,像风吹过树林,“幻象能引出人心最深的恐惧。你看到了你想护的人受伤,也看到了自己失控。可你最终守住了底线。” 青禹慢慢站起来,扶着小七的肩膀。 “这不是真正的考验。”那声音继续说,“这只是开始。灵源不会轻易让人接近。后面还有三关,一关比一关难。有人死在第二关,有人疯在第三关,极少有人走到最后。” 小七轻声问:“为什么设这些试炼?” “因为灵源不是工具。”光影说,“它是活的。它要选能承担它重量的人。” 青禹低头看了看地上木剑的残片。只剩下一小段藤蔓还连着断口,轻轻晃着。他弯腰捡起来,攥进掌心。 “我们会走下去。” 光影没有回应。它缓缓下沉,融入地面。石板上浮现出一行字:心有所守,不惑于情,不堕于执。 字迹亮了几息,就消失了。 小七靠在他旁边,脚踝的伤让她站不太稳。她没喊疼,也没坐下,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还能走吗?”青禹问。 “能。”她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点点头,转身朝那条小路走去。 刚走出三步,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震动,是跳动。像心跳。 紧接着,周围的空气变了。温度没降,可人一下子觉得冷。石板缝隙里渗出淡红色的雾,贴着地面爬行。雾里浮出新的影子——这次是未来的模样。 青禹看见自己一个人站在山顶,背上背着药箱,手里拿着一把铁剑。天上下着雨,他的衣服全湿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远处是一座烧毁的村子,没人逃出来。 他又看到小七躺在一张石台上,身上盖着青布。她的手垂在边上,指尖已经发灰。一群修士围着她,有人说:“她把自己炼成了药引,换来了三天灵气复苏。” 再一闪,陆九剑站在废墟前,背对着他。青禹喊了一声师父,那人回头,脸上没有表情。“你选了这条路,就别回头。”他说完,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烟,散了。 这些画面不停切换。 青禹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这是假的,可每一幕都扎得他生疼。 小七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看的是可能,不是注定。” 他转头看她。 “你还没做决定,未来怎么定?”她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现在做的事,才是以后的因。” 青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空中。 “我不会放弃救人。”他说,“也不会为了救别人,就推开身边的人。痛会来,错会犯,但我得按自己的路走。这就是我的道。” 话音落下,整片空间猛地一抖。 所有幻象同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升上半空。石板裂开细缝,从中涌出绿色的光流,像水一样漫过地面。那条小路变得更加清晰,两旁浮现出矮矮的石灯,灯芯自动亮起,映出暖黄色的光。 风停了。 雾散了。 前面的小径笔直延伸,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塔的影子。 青禹低头,发现手中的藤蔓残片正在变热。他摊开手掌,那段枯藤慢慢舒展,重新泛出一点绿意。 小七看着前方,忽然说:“有人在等我们。” 青禹没问是谁。他把藤蔓收进怀里,拉着她往前走。 才走几步,地面再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来自脚下正下方。石板裂开一道口子,一股黑气喷了出来,直扑小七面门。 青禹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抬手打出一道木灵屏障。黑气撞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刮过石头。 屏障撑了三息,碎了。 黑气卷回来,在空中凝聚成一张人脸。嘴张开,发出低语:“你以为破了一关,就能安心前行?” 青禹没答话,护着小七往后退了两步。 那张脸笑了,眼角裂开,流出黑色的液体。 第240章 双生灵药·共生抉择 黑气在空中裂开的脸还未完全散去,青禹已经挡在小七身前。他的手还举着,掌心那截枯藤残片微微发烫,绿光一闪一闪,像是心跳。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冲击,而是缓慢、有节奏的起伏,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被唤醒。石板缝隙里的红雾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青光,从裂缝中渗出,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玉台从正中央升起。 它不高,只到膝盖位置,通体由整块玉石雕成,表面刻着交错的纹路,像是藤蔓缠绕,又像是火焰流转。台上生长着两株植物——左边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如翡翠打磨而成,散发出温和的生机;右边一株幽蓝如夜,茎干上浮现出细密的星点,仿佛把一片星空藏进了根脉里。 两株药草的根系紧紧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风停了,空气变得安静。一个身影在玉台旁浮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气息波动,就像他一直就在那里。他是光影凝聚的人形,面容模糊,却让人觉得熟悉,像是听过无数次的声音第一次响起。 “你们走到这里。”他说,“不是偶然。” 青禹没动,只是将小七往身后拉了半步。他的呼吸还在调整,刚才那一场幻境耗掉了太多力气,现在每动一下都觉得沉重。 小七却抬头看着那人,忽然轻声问:“你等了很久?” 光影点头。“千年。” 他抬起手,指向那两株灵药。“此物名为双生灵药。一株可续一人之命,哪怕魂魄将散,也能唤回三日生机;另一株可涤荡魔浊,若引其入灵脉核心,能重启天地灵气循环。”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压迫,也没有催促。 然后他看向青禹。“但只能取其一。你要救谁?” 这句话落下来,周围的空间似乎凝固了一瞬。 青禹没回答。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选择题。这是试炼的最后一关。前面那些幻象,那些未来的碎片,都是为了这一刻铺垫。有人会选天下,舍下身边之人;也有人紧握一人不放,任世界崩塌。可无论怎么选,都逃不开“失去”的结局。 小七的手慢慢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袖子。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面对玉台。 青禹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还是白的,脚踝上的伤让她站得不太稳,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躲。 他忽然笑了。 “你说过,我不是一个人走。” 小七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你也从来不是。” 他们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光影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他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青禹伸手,指尖触向那株碧绿的灵药。小七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手放在了幽蓝的那一株上。 接触的瞬间,玉台剧烈震颤。 一股力量从地下冲上来,撞进他们的身体。青禹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体内的碧落青木体灵纹猛地灼热起来,像是被点燃。小七眉心一跳,一道极淡的虚影闪过——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手持铁锤,背影佝偻,转瞬即逝。 “不要分开我们。”小七低声说。 青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落在双株灵药的根部。血滴入土,立刻被吸收,绿与蓝的光芒同时暴涨。 小七抬起手,用指甲划开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茎干上。她的青焰悄然燃起,不是攻击时的烈火,而是一缕温柔的光,缠绕住两株药草,将它们的枝叶轻轻拢在一起。 “我修之道,”青禹声音很轻,却清晰,“不弃一人。” “那便一起承担。”小七接道。 轰—— 一声闷响自地底炸开。 两株灵药猛然合拢,根系纠缠更深,茎干融合,叶片交叠,最终化作一株奇花。左瓣青翠,右瓣幽蓝,花心旋转如星图,光芒洒满整个空间。 花瓣表面浮现出画面。 年幼的青禹背着药篓在山间奔跑,脸上沾着泥,笑声清脆。小七赤着脚追在他后面,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朵野花。他们跑过溪边,穿过林子,最后一起倒在草地上,喘着气笑。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画面。 光影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声音低了下来:“原来如此……你们本就是一体,何须抉择?” 青禹站着没动。他的手还握着小七的手,掌心全是汗,也有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但他明白了。 所谓的双生共济,不是两个人并肩前行那么简单。而是从一开始,他们的命就绑在了一起。一个医修少年,一个荒村孤女,看似毫无关联,却因一场劫难、一段传承、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走到了同一个命运节点。 救一人,便是救天下;护一人,便是守大道。 这才是《青囊玄经》末页真正想说的事。 玉台上的双生花静静绽放,光芒不再刺眼,而是柔和地铺展开来,照亮前方的小路。远处那座古塔的影子更加清晰了,塔尖隐约有光流转,像是回应这朵花的苏醒。 小七靠在青禹肩上,轻声说:“我好像记起一点事了。” “什么?” “小时候,有人把我放进一个匣子,对我说‘等哥哥来找你’。然后我就睡着了……再醒来,已经在那个村子。” 青禹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些。 光影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晨雾遇阳。他最后看了一眼双生花,低声说:“双生已醒,灵脉可归。”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消散。 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药香和湿润的气息。双生花的光芒缓缓沉入地面,沿着石板缝隙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向秘境深处。 青禹低头看自己的手。胸前的灵纹还在微微发烫,但不再是压制般的疼痛,而是一种温热的流动,像是血液里多了某种东西。 小七仰头看他。“接下来呢?” 他望着前方。“往前走。”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玉台。 就在这时,双生花突然轻轻摇晃了一下。 一滴露水从花瓣边缘滑落,砸在青禹脚边的石板上。 露水没有渗入地面,反而在石头上留下了一个印记——那是一幅小小的地图,线条清晰,指向古塔下方某处。地图中央,刻着两个字:心源。 青禹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两个字。 字迹微光闪烁,随即暗了下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小七看着他。“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摇头。“但我们要去。” 第241章 灵脉核心·木灵进化 青禹站起身,手掌还残留着地图消散后的微温。他没有多言,只是转头看了小七一眼。小七点点头,脚步跟了上来。 他们沿着石缝中流淌的光往前走。那些青蓝交织的光线像是活的一样,在脚边轻轻跳动,仿佛在引路。地面渐渐变得透明,底下能看到无数细密的脉络,如同树根般蔓延向远方。越往深处,空气越暖,呼吸之间能感觉到灵气在皮肤上滑过,像春风吹过新叶。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拱门。它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而是由无数晶化的藤蔓盘绕而成,枝条交错间透出柔和的光。门内一片开阔,中央悬着一颗球形光核,缓缓旋转。无数光丝从它延伸出去,连接到四面八方的地底深处,像是整片大地的命脉都系于此。 青禹停下脚步。 他知道那就是灵脉核心。 他松开牵着小七的手,低声说:“我要靠近它。” 小七退后三步,掌心浮起一缕青焰。火焰很轻,却稳定地燃着,映亮了她的眼睛。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随时准备出手。 青禹一步步走向光核。每走一步,体内的碧落青木体灵纹就跳动一次,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等他站定在光核前,伸手触去,指尖刚碰到表面,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冲进身体。 他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那不是单纯的灵气,而是一股混杂着远古气息的能量洪流。它顺着经脉狂奔,撞得五脏六腑都在震。眼前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倒塌的殿宇,烧焦的药田,断裂的玉碑,还有人在喊,声音听不清,但那痛苦是真的。 他的牙咬紧了。 神识开始模糊,意识像是被撕成两半。一边是现在的自己,站在核心前;另一边却被拉进某个陌生的时空,看到从未见过的场景,经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小七立刻察觉不对。 她冲上前两步,双手迅速结印。眉心一颤,青焰猛然喷出,在青禹周身形成一层半透明的火罩。火焰不烫人,反而带着一种清凉感,像是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那些涌入的驳杂气息一碰上火焰,就被剥离、净化,只剩下最纯粹的灵气继续流入青禹体内。 青禹喘了口气,勉强稳住。 他在识海里默念经文:“根生于土,气归于林,我心如种,不摇不动。” 一遍又一遍。 随着呼吸加深,胸口的灵纹开始发烫,然后一路向下蔓延。手臂、腰腹、双腿,皮肤表面浮现出淡绿色的纹路,像藤蔓生长,缓慢而坚定。那些纹路亮起来时,体内的混乱也一点点平息。 他重新站直。 双手贴回光核,不再抗拒那股力量,而是试着去承接。就像一棵树伸展根须,主动扎进土壤深处。 光核的转速变了。 原本平稳的旋转开始加快,周围的光丝也随之脉动。每一次震动,都有更多灵气被推送出来,全都涌向青禹。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可身体却没有倒下。相反,他越站越稳。 就在这个时候,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种子破壳。 一株小小的幼苗在那里生了出来。通体翠绿,叶片上挂着露水一样的光点。它静静悬浮,随着光核的节奏缓缓转动。每转一圈,青禹的经脉就扩张一分,容纳更多的灵气。 外界的光也在变化。 原本只是围绕他的青色光晕,现在掺入了一丝金芒。青金交叠,像是晨光照在林间。整个空间的灵气流动都受到了影响,变得更有规律,像是有了心跳。 小七站在三尺之外,手仍维持着结印的姿态。她的青焰还在燃烧,但已经比刚才暗了许多。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她知道不能停,哪怕再累也不能松手。 她看着青禹的背影。 那个总是走在前面的人,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可他的背脊没有弯,肩膀也没有抖。哪怕全身都在发光,哪怕脚下地面因能量冲击裂开细纹,他依然站着,像一棵扎进岩石里的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光核的亮度越来越高,连接大地的光丝开始同步脉动,频率与青禹体内那株幼苗完全一致。每一次跳动,都有一波新的灵气注入。他的皮肤下泛起微光,血管像是变成了发光的藤枝,将能量输送到全身每一寸。 忽然,青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右手抽搐了一下,指尖离开光核半寸,又用力按了回去。那一瞬,光核剧烈震颤,一道强光炸开,扫过整个空间。小七被逼得后退一步,青焰晃了晃,几乎熄灭。 但她立刻稳住身形,重新催动灵力。 火焰再次亮起,护住青禹周身。她的嘴角渗出血丝,脸色苍白,可手没有放下。 青禹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可从他咬紧的牙关和绷直的手臂能看出,他在硬撑。体内的幼苗仍在成长,每一次伸展都带来撕裂般的痛。但他没叫出声,也没倒下。 他记得父亲最后的话。 记得母亲藏在书页间的字迹。 记得陆九剑拄着拐杖教他走第一条山路时说的那句:“疼就对了,说明你还活着。” 现在他也活着。 而且正在变强。 不知过了多久,光核的震动渐渐平缓。涌入的灵气不再狂暴,而是像溪流一样温和地汇入经脉。青禹的身体也不再僵硬,呼吸慢慢恢复均匀。 那株幼苗已经长到拇指高,叶片舒展,散发出淡淡的生机波动。它不再只是静止旋转,而是偶尔轻轻摆动,像在回应外界的变化。 青禹的手终于稳稳贴在光核上。 他的体温降了下来,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可体内却像燃着一团火,温暖而有力。碧落青木体的灵纹遍布全身,虽然光芒渐弱,但痕迹清晰可见,像是刻进了血肉。 小七松了一口气。 她慢慢放下双手,青焰缓缓熄灭。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扶住旁边一块石头才没倒下。她的手掌全是汗,指尖发麻,灵力几乎耗尽。 但她还是走到青禹身边,轻声问:“你还好吗?” 青禹没睁眼,也没回答。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体内,正感受着那株幼苗的每一次律动。它不只是力量的象征,更像是另一个“自己”在苏醒。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系建立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每一根纤维,每一条经络,甚至血液流动的速度。 灵脉核心仍在运转。 光丝脉动依旧,亮度比之前更强。整个空间的灵气浓度提升了不止一倍,连地面的裂缝中都渗出淡淡的绿光。 小七靠着石块坐下,抬头看着悬浮的光核。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可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青禹站在那里,双手贴着光核,全身笼罩在青金光晕中。他的呼吸很轻,胸口起伏缓慢。丹田中的幼苗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光一闪一灭,像在呼吸。 外面的世界还在动荡。 可这一刻,这里安静得只剩下光与脉动。 第242章 记忆传承·千年之约 青禹的双手还贴在光核上,体内的幼苗缓缓转动,像一颗微弱却稳定的心脏。他的意识开始下沉,不是昏迷,也不是晕眩,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往更深的地方去。眼前不再是灵脉核心的光芒,而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像是雾,又像是烟。 他站在一片废墟里。 脚下是碎裂的石板,缝隙中长出枯黄的草。远处有倒塌的殿宇,屋梁斜插进土里,一面残墙还挂着半块牌匾,字迹模糊,只能辨出一个“药”字。风从断壁间穿过,吹得那些干草沙沙作响。 一道人影站在不远处。 是个老人,穿一件破旧的青袍,袖口磨得发白。他背对着青禹,掌心托着一株花——一半绿,一半蓝,花瓣已经枯萎,只剩茎干还连着根。那花微微颤动,仿佛还在挣扎着活。 青禹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没有声音,他的脚步像是踩在棉花上。等他走到三步远时,老人缓缓转过身来。面容苍老,眼角有深深的纹路,眼神却不浑浊,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光。 “你来了。”老人开口,声音不响,却直接落在青禹心里。 青禹没问你是谁。他只是点头。 “我等了千年。”老人说,“不是等一个人,是等两个。” 青禹喉咙动了一下:“另一个……是小七?” 老人没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空中突然浮现出画面。 第一幅:夜空漆黑,地面裂开大口,黑色的气流从地底涌出。两个孩子手拉着手,站在裂缝前。他们都很小,穿着简陋的衣服,脸上沾着泥和血。男孩背着药篓,女孩赤着脚。他们一起抬手,掌心对准裂缝,一道青蓝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将魔气压了回去。 第二幅:大战结束后的废墟中,那两个孩子倒在地上,气息微弱。他们的手腕被一根藤蔓缠住,藤蔓另一端扎进地底,连着无数发光的根系。那株双生花从两人之间生长出来,越长越高,最后化作一道光,沉入大地深处。 第三幅:老人跪在一座祭坛前,双手结印,头顶升起一团金绿色的光团。他回头看了一眼远方,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青禹盯着最后一幕,心跳加快。 “那是你们第一次封印魔源。”老人说,“也是最后一次完整重启灵脉。” “我们……不是现在才出现的?”青禹问。 “你们一直都在。”老人看着他,“一个是木灵载体,一个是灵药本源。一个承道,一个承命。分开则衰,合则生。” 青禹摇头:“可我们是两个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路。” “融合不是抹去。”老人平静地说,“是连接。就像树根与土壤,看似不同,实为一体。你们之间的信任、陪伴、共同经历的一切,才是唤醒双生之力的关键。” 青禹沉默。 他想起小时候背着小七爬山采药,她坐在他肩上数星星;想起她在黑岩城外为他挡下毒针,昏过去三天都没醒;想起她在幻境中握住剑刃,只说了一句“我信你”。 这些不是巧合。 也不是安排。 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路。 他抬头:“如果这是使命,为什么让我们经历那么多苦?” 老人闭了闭眼:“因为只有痛过的人,才知道救人的重量。千年前我们太急,以为靠力量就能守住世界。结果失败了。这一世,我们选择等——等两个真正愿意为彼此付出一切的人回来。” 青禹的手慢慢握紧。 “我愿意承担。”他说。 话音落下,老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抬起手,将那株枯萎的双生花递到青禹面前。 青禹伸手接过。 花一碰触他的掌心,立刻化作一道光流,钻进他的胸口。紧接着,大量记忆涌入脑海——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种下第一株药草的喜悦,看见病人康复的笑容,同伴战死时的悲痛,还有无数次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前行的决心。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却又像原本就在他身体里沉睡。 他猛地睁眼。 现实中的光核剧烈震颤,一道翠绿色的光柱从中心射出,直直打在小七眉心。 小七原本跪坐着,双眼闭合,呼吸微弱。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轻轻一抖,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她的眼睛变了。 瞳孔中央浮现出一朵旋转的小花,两片叶子,一青一蓝,像是活的一样缓缓转动。那图案只存在了几息时间,便渐渐淡去,恢复如常。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目光穿过空间,仿佛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与此同时,青禹仍站在光核前,双手未离。他的额头渗出汗珠,脸色发白,但神情坚定。体内的幼苗比之前大了一圈,叶片更加饱满,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经脉中的灵气随之流转。 他感觉到自己和这片土地的联系更深了。 不只是灵脉,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药田、山林、溪流……甚至每一个使用草药治病的人,都在无形中与他相连。 这不是控制,是共鸣。 就像风吹过树林,每一片叶子都会回应。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他只能用神识在心中默念:小七,你还好吗? 几乎在同一刻,小七的头轻轻偏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她抬起右手,指尖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回应,却没有力气抬起来。 她的灵力耗尽了。 从青禹开始承接光核能量那一刻起,她就没停过护法。青焰烧掉了她大部分修为,现在连维持坐姿都很勉强。但她还是撑着没倒下,膝盖抵着地面,双手放在腿上,像是在等待某个信号。 青禹知道她在坚持。 他也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那个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们不是偶然相遇,也不是命运捉弄。他们是被选中的人,也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他闭上眼睛,再次沉入体内。 这一次,他主动引导幼苗吸收光核的能量,不再被动承受。灵气流入的速度更快了,但他的经脉已经适应,像一条拓宽的河床,平稳地承载着水流。 皮肤下的灵纹发出淡淡的光,从胸口蔓延到手臂,再到指尖。那些纹路不再是简单的图案,而是有了生命般的律动,随着呼吸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光核的震动变得柔和。 连接大地的光丝依旧脉动,频率与青禹体内的幼苗完全一致。整个空间的灵气流动趋于稳定,像是完成了一次校准。 小七的呼吸忽然深了一些。 她的眼皮又颤了颤,手指慢慢蜷缩,抓住了地面的一缕青苔。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听见了。” 青禹没动,但神识锁定了她。 “听见什么?” 小七没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光核的方向。她的瞳孔深处,那朵双叶花的印记再次浮现,比刚才更清晰,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像她平时那样清脆,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低缓而沉稳: “南宫丹阳……我没等到你们。” 第243章 顾长风现·终极对峙 青禹的手还贴在光核上,体内的幼苗缓缓转动。他慢慢睁开眼,意识从深处抽离。眼前不再是废墟与老人,而是灵脉核心那团旋转的光球。他的掌心仍能感受到能量的流动,但那种狂涌的冲击已经平息下来。 小七坐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垂落,指尖还有淡淡的青焰余温。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青禹身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站起。青禹脚步微晃,体内经脉仍有滞涩感,但他稳住了身形。他转头看向小七,伸出手。小七伸手握住,借力站起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可眼神依旧清明。 他们都知道该走了。 青禹将光核小心收进衣袖,那东西现在安静地贴在他胸口,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小七把背篓重新背上肩,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发间那朵花——青木永续,半青半蓝,花瓣未凋。 走出秘境石门时,天色正暗。 风从山谷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地面裂开几道细纹,像是被什么力量提前划过。青禹停下脚步,眉头一皱。 下一瞬,数十道银光破空而至。 那是镇魔司的灵锁,带着禁锢灵力的符文,从四面八方射来。地面裂开阵纹,形成一个巨大的困灵大阵,将他们围在中央。 高崖之上,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玄甲未损,腰佩长剑,面容冷峻。顾长风看着他们,眼神没有波动,像是在看两个早该被捕获的逃犯。 “把灵脉核心交出来。”他说。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耳中。 青禹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左手护住小七,右手缓缓按在腰间的木剑上。藤蔓缠绕的剑柄传来熟悉的触感,让他心跳稳了下来。 “你不是来救世的。”顾长风又说,“你们唤醒的是灾厄。” 青禹开口:“你说灾厄,是指这天地还能呼吸吗?” 顾长风不答。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块残片——半块星盘,表面刻满古老纹路,边缘泛着暗红光泽。 青禹瞳孔一缩。 他记得这块星盘。南宫丹阳的记忆里出现过它。祭坛前的那个老人,头顶升起金绿光芒时,手中握着的就是完整的星盘。而眼前这一半,正是当年断裂的那一部分。 原来他早就参与其中。 青禹低声对小七说:“把核心给我。” 小七摇头:“你现在撑不住。” “我有办法。”青禹从袖中取出那朵青木永续花,轻轻别在她发间,“你只要像以前一样,站在我身边就行。” 小七看着他,终于点头。 她将光核递出。青禹接过,放入怀中。随即,他抬手握住木剑,往前踏了一步。 顾长风跃下高崖。 落地时没有声响,可地面却龟裂开来,裂缝如蛛网般蔓延。他拔剑出鞘,剑身漆黑,隐约有黑雾缠绕。 第一剑,直取青禹胸口。 青禹横剑格挡。木剑与钢刃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逼退三步。他咬牙站定,掌心发热,藤蔓自剑柄延伸而出,在身前织成一道屏障。 第二剑紧随而至。 顾长风速度更快,剑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阵低鸣。青禹翻身后撤,借势滑步转身,勉强避开要害,但左臂仍被擦过,布料撕裂,皮肤渗出血丝。 小七立刻抬手,指尖燃起青焰。火焰顺着地面蔓延,化作一道火线阻断追击路线。顾长风停步,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这点力量能挡住我?”他说。 第三剑来了。 这一剑不同以往。剑未至,黑雾已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不是普通的剑招,而是融合了魔气的镇魔司秘技——锁魂斩。若是命中,不仅肉身会被撕裂,连神魂也会被困在符印之中百年不得解脱。 青禹知道躲不开。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抵抗,而是将全部感知沉入体内。那里有一株幼苗,正缓慢旋转。他想起南宫丹阳跪在祭坛前的模样,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是来取代谁的。 我是来走完我们没走完的路。 他张开双臂,任由木剑垂落身侧。 小七在同一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发间的花朵上。青木永续瞬间绽放,光芒扩散,与青禹体内的幼苗产生共鸣。 轰—— 一道环形气浪自两人为中心爆发开来。地面震动,阵纹崩裂,远处的岩石直接炸成碎屑。顾长风被逼退数丈,单膝点地,才稳住身形。 等烟尘散去,只见青禹和小七并肩而立。他们的脚下浮现出一圈模糊的印记,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一闪即逝。青禹的木剑仍在手中,剑尖朝下,插进土里。他的呼吸沉重,额角冒汗,但站得笔直。 小七靠在他右肩,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她的脸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可指尖仍有微弱的青焰跳动。 顾长风站起身,剑尖垂地。黑雾仍在缭绕,可他的神情变了。他盯着那朵花,盯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们是谁。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改变结局?”他问。 青禹抬头:“我们不是要改变结局。我们是要证明,有人愿意为别人活,而不是为自己活。” 顾长风冷笑:“千年之前,我也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们?” “因为我知道结果。”他抬起眼,“每一次重启,都只会让魔源更强。你们所谓的希望,不过是延缓毁灭的时间。” “那就再试一次。”青禹说,“哪怕只多活一天的人,也值得。” 顾长风沉默片刻。他忽然抬手,将星盘残片抛向空中。那东西悬浮着,缓缓旋转,发出低沉嗡鸣。 “既然你们不信,那就让我看看。”他说,“你们所谓的‘共生’,到底有多强。” 话音未落,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 双手结印,空中浮现一道黑色符阵。符阵中心凝聚出一团扭曲的光影,竟幻化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穿着破旧青袍,面容苍老,眼神沉静。 是南宫丹阳。 青禹心头一震。 那人影开口,声音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孩子,放弃。这条路走不通。” 青禹后退半步,手指收紧。 小七抓住他的手腕:“别信他。那是假的。” “是真的。”顾长风说,“这是千年前残留的神念投影。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劝后来者不要再试。” 青禹盯着那道影子。他想起老人递出枯萎花朵的画面,想起他说“我等了千年”。 “你说你等了千年。”青禹忽然开口,“那你等的是失败,还是等有人愿意继续走下去?” 影子微微一顿。 “如果你真是南宫丹阳,你就不会让我们放弃。”青禹往前一步,“你会告诉我们,怎么才能做得更好。” 那道影子开始晃动。 顾长风眉头一皱,手中印诀微变。可就在这一刻,小七猛地抬手,将发间的花摘下,用力掷向空中。 “我不认什么神念!”她喊道,“我只知道,我和他一起走过的路,不是假的!” 花朵飞入符阵中心。 光芒炸开。 影子破碎。 顾长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迹。他踉跄后退,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色。 青禹趁机上前,木剑横扫,藤蔓缠上顾长风脚踝。他用力一拉,对方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两人对视。 青禹喘着气:“你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救这个世界。你是不敢再试了。” 顾长风低头笑了下:“也许。” 他忽然松开手,任由星盘残片掉落。 青禹没动。他知道这不代表结束。 远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乌云翻滚,隐约可见更多人影正在逼近。镇魔司的大军,还在路上。 小七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接下来怎么办?” 青禹捡起星盘残片,握紧。 他把木剑重新绑回腰间。 然后握住小七的手。 我们走。 第244章 双生合击·灵爆天地 青禹握着星盘残片的手收得更紧,指节泛白。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裂口,血顺着纹路往下淌,滴在脚边的碎石上。小七还抓着他的另一只手,指尖冰凉,呼吸很轻,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可她没松手。 顾长风站在十步外,膝盖刚从地上抬起,黑袍下摆沾了尘土。他没去捡掉落的星盘碎片,也没再结印。只是盯着他们,眼神不像敌人,倒像在等一个答案。 “你不是要看看吗?”青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就看清楚。” 他把星盘残片翻过来,按在左掌伤口上。血立刻浸透了表面的刻痕,那些古老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微微发烫。他咬牙,将灵力往里压,一股灼热顺着经脉冲进胸口。 丹田里的幼苗猛地一颤。 青光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是有藤蔓在血管里生长。一道道绿色光纹爬上手臂、脖颈、脸颊,最后连眼睛都染上了淡淡的翠色。他脚下一震,地面裂开细缝,几根嫩芽破土而出,迅速长成粗壮藤条,缠住他的双腿,又向上延伸,在头顶交织成半透明的光铠。 小七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波动,猛地抬头。 青禹侧过脸,对她点了下头。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双膝微曲,手掌贴向地面。她的指尖开始发烫,青焰从掌心冒出来,顺着地面蔓延。火焰不烧石头,也不引燃草叶,而是像水一样渗进泥土,沿着藤蔓的根系往上爬。 顾长风察觉不对,抬手就想结印。 可晚了一步。 他脚下突然窜出一圈青焰,瞬间锁住双脚。他用力一挣,火焰纹丝不动。他抬头,看见小七正盯着他,眼里闪着微弱的火光。 “你说我们走不通。”她声音不大,却很稳,“那你现在动得了?” 顾长风没说话。 空中传来嗡鸣,那是镇魔司的禁术启动的声音。数十道黑铁锁链从虚空中刺出,带着符文寒光,直扑青禹周身要害。这些锁链专克木系灵技,一旦缠上,能直接切断灵脉连接。 青禹站着没动。 小七闭上了眼。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指尖血珠滚落,砸在发间的花上。那朵青木永续剧烈一颤,花瓣由蓝转红,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股热流顺着她的发丝冲进大脑,她整个人晃了一下,但还是撑住了。 她双手拍地。 青焰如网铺开,顺着藤蔓逆向攀爬,与青禹释放的木灵之力在半空交汇。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法,直径足有十丈。阵心处,青光与蓝焰不断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 镇魔锁撞上阵法边缘。 第一道锁链崩断,碎片四溅。 第二道被弹开,砸进岩壁。 第三道刚靠近就被火焰吞噬,化作黑烟。 可它们还在继续涌出。 一道接一道,密不透风,像是要把整个山谷封死。 青禹站在阵心,额头青筋跳动。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星盘残片,深吸一口气,将它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插进阵眼位置。 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浸满整块残片。 刹那间,残片上的纹路亮了起来,与阵法产生共鸣。一股远古频率扩散开来,像是某种沉睡的规则被唤醒。 “青木化针,爆!” 他一声低吼。 三十六根青木针从地下破土而出,每一根都缠绕着青焰,精准刺入镇魔锁的符文节点。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锁链,像是被抽走了力量,一根接一根断裂。 最后一声巨响炸开。 整套镇魔锁炸成黑色碎屑,冲击波横扫四方。顾长风被掀飞出去,落地时踉跄几步,终于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才没倒下。 青禹喘着气,腿有些发软。他拔出星盘残片,随手塞进怀里,抬脚往前走。每一步落下,脚边就有新的藤蔓生长,托住他的重量。 小七也动了。 她借着最后一股灵力跃起,足底喷出青焰,像箭一样冲向顾长风。她在空中双手下压,青焰如瀑布倾泻,牢牢缠住对方双腿,把他钉在原地。 顾长风抬头看她。 她落在他面前,半跪着,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指着他,指尖还有微弱的火苗跳动。 “现在该结束了。”她说。 青禹走到她身边停下。木剑从背后滑出,握在手中。剑柄上的藤蔓剧烈抖动,整把剑开始发光,一点一点,直到万道青芒炸开,照亮整个山谷。 天地灵气剧烈震荡。 以他们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灵爆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枯草返青,碎石悬浮,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远处的山壁出现裂痕,一道道延伸至山顶。 顾长风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人。 他嘴角带血,眼神却没有恨意。 反倒有一丝释然。 “你们……真的不怕吗?”他问。 青禹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木剑,剑尖指向对方咽喉。 小七缓缓站起,站到他身旁。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 顾长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火焰封锁的双腿,又抬头望向天空。乌云正在散开,一道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笑了下。 “那就来。”他说。 青禹握紧剑柄,体内木灵体仍在震颤。他能感觉到小七的呼吸就在耳边,平稳而坚定。 他往前踏出一步。 木剑带起一串青光。 剑尖离顾长风咽喉只剩三寸。 第245章 真相揭露·魔化根源 青禹的木剑停在顾长风咽喉前三寸,剑尖微微颤动。山谷里风声低沉,枯草被气流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小七站在他身侧,指尖还残留着青焰的余温,呼吸很轻,但没有后退。 顾长风仰着头,嘴角忽然抽了一下,像是想笑。血从他的鼻腔滑下来,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他没去擦,只是盯着青禹,眼神清明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你不动手?”他声音沙哑,“还是……你在怕?” 青禹没答。他收回剑,后退半步,木剑垂下,藤蔓缠绕的剑柄轻轻碰了地。他知道这一剑劈下去容易,可真相还在黑雾里藏着。 小七低声说:“他在等什么。” 青禹看着顾长风的眼睛,忽然道:“你不是为了权,也不是为了力。你是在等这一刻。” 顾长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带着血沫。“终于……有人看懂了。” 小七皱眉,手指微曲,像是随时要引火再起。青禹抬手拦住她,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三十六根细如发丝的青木针浮现在空中,泛着淡淡的绿光。 “我要进你的神魂。”他说,“不是为报仇,是为看清。” 顾长风竟点了点头,仰起头,露出脖颈与天灵交汇之处。“来。”他说,“让你们看看——千年前那场‘灵烬大劫’,究竟是谁点燃了第一缕魔火。” 青禹闭眼,深吸一口气,右手一引,青木针如雨落下,精准刺入顾长风头顶三十六处隐穴。绿色灵光顺着针尾游走,钻进皮肉,沿着经络直冲脑识。 刹那间,天地安静。 画面闪现。 一片荒原,夜空裂开一道黑缝,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地窟。年轻的顾长风穿着镇魔司战甲,肩上有伤,手里握着半块星盘,正一步步走向一座埋在土里的黑色祭坛。祭坛表面刻满扭曲纹路,和季寒山右臂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他伸手触碰星盘残片。 一道黑影从祭坛中心窜出,钻进他胸口。他跪倒在地,双手抓地,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那一瞬,他睁着眼,瞳孔却是全黑的。 时间跳转。 百年过去。顾长风已成镇魔司指挥使,站在议事殿中央,面前是各大宗门代表。他说话平稳,条理清晰,下令清剿魔修据点。可暗地里,他将一批批掺了黑晶粉的丹药送入百草阁,流入市井;他批准在九垣城邦铺设新的灵脉节点,而那些阵眼下方,都埋着微型祭坛。 他又一次站回那座地底祭坛前,手中多了另一块星盘残片。两块拼在一起,发出幽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既然无人能救这世,那就让它……彻底腐烂重生。” 记忆最后定格在他走进灵源秘境的那一夜。石碑前,他独自站立良久,转身时,袖中滑落一颗黑色种子,落入地缝。 青禹猛地睁眼,青木针一根根崩断,化作碎屑飘散。他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旁边一块岩石才没倒下。脸色发白,额角全是冷汗。 小七立刻上前扶住他肩膀。“你看到了?” 青禹没说话,只是喘着气,目光落在顾长风身上。 顾长风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出现裂痕,像干涸的泥土。黑气从裂缝中溢出,带着腐臭味。他撑着地面,硬是把上半身抬了起来,胸口的衣服被撕开,露出一道裂纹状的印记,和季寒山的一模一样。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他声音断续,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这印记……遍布九垣城邦……每一个宗门……都有我的‘种子’……” 小七的手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感觉到一股恶心的气息从对方身上扩散开来,像是腐烂的根须在地下蔓延。 顾长风抬头看着青禹,嘴角又扯出笑。“我不是始作俑者……我只是……第一个醒着堕落的人……”他咳出一口黑血,“整个修真界……早已被魔气浸透……从根上坏了……”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一震。 皮肤龟裂加剧,黑气疯狂涌出。下一瞬,整个人轰然炸开,化作一堆黑灰,随风卷走,只留下那半块星盘残片落在原地,还在微微震动。 山谷陷入死寂。 风掠过岩壁,带起几片枯叶。远处山体传来细微响动,像是石头滚落。 小七扶着青禹,声音发紧:“他说的……是真的吗?” 青禹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血还没止,混着星盘残片上的痕迹,黏在一起。他想起药王谷的记忆,想起南宫丹阳最后那句话——“双生共济,灵脉永续”。 如果修真界的根已经烂了,那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种下新根。 他慢慢站直身子,把星盘残片塞进怀里。木剑重新握紧,藤蔓缠绕的剑柄沾了血,有些滑。 “是假的,”他说,“我们只能继续逃。” 小七看着他。 “是真的……”他抬眼望向远处山脉,“我们才必须留下。” 风忽然大了些,吹动他洗得发白的药袍。小七站在他身边,背对着夕阳,影子拉得很长。 她问:“接下来怎么办?” 青禹没回答。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半块星盘残片,翻过来仔细看。纹路深处,有一点极微弱的光在闪,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小七察觉到不对,凑近看了一眼。那光芒一闪即逝,残片恢复平静。 但她记得刚才那一瞬——那光的颜色,和青禹丹田里的幼苗一样。 青禹把残片收好,手指划过剑刃。木剑嗡鸣一声,藤蔓微微抖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边的枯草忽然动了一下,一株嫩芽破土而出,迅速长高,缠上他的鞋面。 小七愣住。 青禹低头看着那根藤蔓,眼神变了。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绿光顺着叶脉一闪而过。 远处,山谷尽头,一片荒地上原本寸草不生的地方,突然有几点绿意冒了出来,接着是十几点,上百点,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小七抓住青禹的手臂。“你看那边。” 青禹没动。他盯着那片新生的绿,呼吸慢了下来。 他知道这不是自然生长。 这是共鸣。 是灵脉核心在回应他体内的幼苗。 也是整个世界,在发出求救的信号。 他站起身,面向那片荒地,木剑横在身前。 小七站到他身边,手掌贴上剑柄末端。一丝青焰顺着她的指尖流进藤蔓,整把剑开始发光。 青禹深吸一口气,将剑插入地面。 轰—— 大地震动。 第246章 灵脉净化·双生归位 青禹的木剑插在地面,裂痕从剑尖蔓延出去,像蛛网般扩散。泥土下传来震动,一道微弱的光顺着裂缝往上爬,映在他脸上。 他没动。 小七站在他身后半步,手还搭在他的肩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慢了,心跳却很稳。刚才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还在,没有退去,反而越来越强。 青禹抬起左手,掌心朝上。灵脉核心浮在空中,泛着温润的光。那光不刺眼,像是晨雾里的露水。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七,低声说:“准备好了吗?” 小七点头。她伸手摸了摸发间的双生花,花瓣已经有些枯黄,但根部还带着一点绿意。她用力掐了一下指尖,一滴血落在花蕊上。花身轻轻颤了一下,随即亮起一道青光。 两人同时蹲下。 青禹将灵脉核心按进地缝,小七把双生花插在旁边。两股光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种子破土时的那一声轻响。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刚才那种零散的颤动,而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像心跳。远处的荒地里,原本冒出来的嫩芽迅速长高,叶片展开,茎秆变粗。风刮过来,带来一股湿润的气息。 青禹闭上眼。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画面。父母倒在院子里,药炉翻倒,汤药洒了一地。陆九剑站在残雪中,断臂处还在流血,冲他笑了笑。百草阁的大门被砸烂,墙上写着“叛徒”两个字,墨迹未干。 这些事都发生过。 可他没有停下。他把那些画面一点点拆开,放进心里最深的地方。然后用《青囊玄经》里的法子,把这些记忆化成灵力。每一段痛楚都变成一根根细小的藤蔓,在体内生长,连接到丹田中的幼苗。 幼苗动了。 绿色的光从他身上透出来,顺着四肢蔓延到全身。皮肤下浮现出淡青色的纹路,像是树根扎进了土壤。那些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最后连成一片,覆盖了他的整条手臂。 小七也在运转灵力。 她的青焰不是从手上冒出的,而是从胸口升起来的。一开始只是一缕,后来越聚越多,缠绕着她的双臂向上攀爬。火焰颜色很特别,不是红也不是蓝,是青的,像春天刚抽出的柳条。 她咬住下唇,额头渗出汗珠。体内的记忆又来了——她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在敲打一块发烫的金属。那是她父亲。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幻象越来越重。 她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青焰暗了几分。 青禹察觉到了。他睁开眼,转头看她。小七的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他知道她在撑,也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一股暖流顺着接触的地方传过去。小七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睁大。她看见青禹的灵纹在发光,那光顺着他的手臂流向自己,进入她的经脉。 她重新站了起来。 两人背靠背坐下,手掌贴地。灵脉核心和双生花之间的光圈扩大,形成一个圆形结界,把整个山谷罩住。光圈上升,变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柱,直冲云霄。 天上的云开始转动。 黑压压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扑灭这道光。可每当它们靠近,就会被光柱外层的青焰烧成灰烬。那些灰烬随风飘散,落在地上,竟长出了小小的绿芽。 青禹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魔气不只是外面的,还有藏在世界深处的。它们是千年来积累下来的腐化,是无数人死去时留下的怨恨,是修士为了力量自相残杀时种下的毒根。这些东西缠在他的灵识上,试图让他放弃。 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停下来,没人会怪你。” 他说不出话,只能继续引导灵力。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泥土里。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始终没有松开地面。 小七的情况也不好。 她的青焰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极限了,但她不能停。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青禹的样子——他蹲在路边给一只受伤的鸟包扎,动作很轻,一句话也没说。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不会丢下任何东西。 她把手抬起来,再次咬破指尖,把血涂在双生花的茎上。 花突然亮了一下。 一股新的力量从花里传出来,顺着她的手臂进入身体。她睁开眼,瞳孔变成了青色,像燃烧的火焰。 她低声道:“我在。” 青禹听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按向地面。所有的灵力一次性释放出去。碧落青木体的灵纹彻底亮起,整片大地都在回应。灵脉核心剧烈震动,发出嗡鸣声。双生花的花瓣一片片脱落,化作光点融入地底。 魔气开始退散。 先是头顶的乌云裂开一道口子,阳光照下来。接着是远处的山林,枯死的树木抽出新枝,落叶堆里钻出野花。溪流重新流动,水面上漂着嫩绿的浮萍。 山谷里的石头缝中,草根破岩而出,藤蔓爬上石壁。一只蝴蝶从蛹里挣脱,翅膀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慢慢展开。 青禹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靠着小七的背,才没有倒下。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脸上的疲惫却没有消失。他知道还没完。 最后一丝魔气藏在地心深处,像一根黑色的线,缠在灵脉主干上。它不动,也不反抗,只是静静等着,仿佛在等他们耗尽力气。 小七察觉到了异样。 她抬起头,看向青禹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正缓缓往上爬。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冰冷的感觉。 “它还在。”她说。 青禹点头。“我知道。” “怎么办?” “让它进来。” 小七愣住。 “你说什么?” “让它进来。”青禹重复,“我不躲,也不挡。它要的是绝望,我偏不给。” 他说完,主动放松了防护。 那道黑线迅速爬上他的脖子,钻进天灵盖。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瞳孔收缩,脸色发青,手指抽搐。他看见无数画面闪过——有人跪着求他救命,有人举刀冲他砍来,有人在他面前自爆金丹。 可他笑了。 他低声说:“你们都错了。” “我不是来清账的。” “我是来种树的。” 话音落下,他体内的碧落青木体灵纹突然暴涨,青光由内而外炸开。那道黑线在经脉里扭曲挣扎,最终被层层藤蔓包裹,拉进丹田,缠在幼苗根部。 幼苗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长出一片新叶。 天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风吹过树林,叶子沙沙作响。溪水撞击石头的声音,野兽踩断树枝的声音,泥土松动的声音,全都清晰起来。 整个元墟世界,醒了。 青禹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清澈,像是雨后的林间小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灵纹已经定型,不再闪烁。他慢慢站起身,木剑还插在原地,藤蔓垂在地上,沾着露水。 小七也站了起来。 她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片新生的草地。她的青焰完全收回体内,脸上多了几分平静。她伸手摘下发间的双生花残瓣,轻轻放在地上。 花瓣落地时,底下钻出一株小苗。 青禹看着那株苗,没有说话。他弯腰拔起木剑,横在膝上。剑身干净,藤蔓缠绕如初。 小七坐回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两人的气息慢慢合在一起,像两棵树共用同一片根系。 山谷里灵气翻涌,持续不断。远方的山脊线上,一道淡淡的光晕升起,像是日出前的天边。 青禹闭上眼。 他感觉到大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小七靠着他,轻声问:“接下来呢?” 青禹没回答。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一滴汗从额角滑下,落在剑柄上,顺着藤蔓往下淌。 第247章 道心永驻·师徒重逢 青禹靠在小七肩上,呼吸很轻。他的手还贴着地面,掌心下的泥土不再震动,但能感觉到一丝温热的脉动,像是大地在缓慢呼吸。木剑横放在膝前,藤蔓缠着剑柄,沾了露水,湿漉漉地垂着。 小七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后背,指尖微微用力,确认他还醒着。 他们都没动。 山谷里安静下来,只有草叶破土的声音,细碎而清晰。远处的溪流重新开始流动,水声不大,却听得见每一道波纹划过石头的声响。一只蝴蝶从枯叶堆里飞出来,翅膀扑了两下,落在旁边一块石头上。 青禹闭着眼,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顾长风死前说的话一直回响着——“整个修真界早已被魔气浸透”。他不知道那是临死前的疯话,还是真的真相。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刚才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只是暂时压住了火苗?真正的根子还在,藏在每一个宗门,每一座城池,甚至每一个人的经脉里。 他睁开眼,看向掌心。 那道裂口还在,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星盘残片静静躺在指缝间,没有再发光,也没有消失。他知道它还在等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力气继续走下去。 小七察觉到他的动作,转头看他。 “你在想什么?”她问。 青禹摇头。“没什么。” 话刚说完,地面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那种剧烈的晃动,更像是某种东西被唤醒时的第一声心跳。灵脉核心的位置,原本裂开的地缝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光。那光不刺眼,是柔和的青白色,像晨雾刚散时天边的颜色。 接着,一道人影从光中走出来。 他穿着旧式的灰布袍,右臂空荡荡的,拄着一根铁木拐杖。脸上有几道旧伤,眼神却依旧锐利。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踩在地上,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 青禹猛地抬头。 小七也站直了身体。 来人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陆九剑看着青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叹了口气。 “你们都做到了。”他说。 青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陆九剑也没让他动,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放在他头上。 那只手很轻,却没有虚浮感。它实实在在地落下来,带着熟悉的温度和重量。 就像小时候,每次练剑出错,师父都会这样拍他一下,不说对也不说错,只是让他知道——你还在这儿,我还看着你。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陆九剑声音不高,“你也听见了那句话,说这世界早就烂透了,救不了。” 青禹点头。 “可你忘了。”陆九剑的手往下移,按在他肩膀上,“当年你逃出青霜城的时候,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怀里只揣着半本破书。那时候谁会信你能活下来?更别说走到今天。” 青禹低着头。 “我不是怕自己倒下。”他声音沙哑,“我是怕……我们做了这么多,最后发现一切都白费。” 陆九剑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很平常地笑了笑,像平时喝完一碗粗茶那样自然。 “那你告诉我,”他说,“种树的人会在意第一棵树能不能遮住整片荒原吗?” 青禹愣住。 “你已经把种子埋进土里了。”陆九剑看着他,“它发芽了,长叶了,还开了花。这就够了。后面的事,不该由你一个人扛。” 他转头看向小七。 “你也一样。”他说,“别总觉得自己得替谁活下去。你活着,本身就是答案。” 小七眼眶有点红,但她没低头,也没擦眼睛,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九剑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抬头看天。东方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没有变淡,反而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我该走了。”他说。 青禹猛地抬头:“师父……不能再多留一会儿吗?” 陆九剑回头看他,眼神温和。 “我已经看了太久。”他说,“该放手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发亮。不是燃烧,也不是消散,而是像清晨的露水遇到阳光,一点一点变成光点,升向空中。 那些光没有飞远,而是缓缓下沉,朝着青禹的胸口聚拢。 青禹感到一阵暖意从丹田升起。碧落青木体的幼苗轻轻颤动,根须舒展,吸收着那些落下来的光。灵纹在他的手臂上重新浮现,不再是战斗时的激烈闪烁,而是稳定地跳动,像脉搏一样。 最后一粒光点融入皮肤的瞬间,青禹闭上了眼。 他听见陆九剑的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心里。 “剑断了,没关系。” “道不断就行。” 睁开眼时,陆九剑已经不在了。 山谷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新长出的草叶,发出细微的响声。阳光铺在地面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脊线上,一群鸟飞了起来,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脆可闻。 青禹坐直身体,双手撑地,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软,但他没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但不再疼了。 小七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还好吗?”她问。 青禹看着前方,嘴角微微扬起。 “好。”他说,“师父还在。” 小七没再说话,只是靠近他一点,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两人并肩站着,没有立刻离开。 灵脉核心的裂缝边上,一株嫩芽正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卷曲着,但在阳光下一点点展开。青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蹲下身,伸手拨开旁边的碎石,让它的根能扎得更深些。 小七也蹲下来,从竹篓里取出一小撮药粉,撒在芽根周围。 “这是‘养灵散’。”她说,“我昨天剩下的。” 青禹点头。“它会活得久一点。” 他们就这样守着那株小苗,谁也没提接下来要去哪,也没说以后怎么办。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人身上。 青禹摸了摸腰间的木剑,藤蔓还是湿的,但他没去擦。他把剑握紧了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小七抬头看他。 “走吗?”她问。 青禹没回答。 他望着远处的山路,那里通向百草阁的废墟,也通向外面的世界。他知道,路还在,问题也没少。顾长风留下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但他现在不想拔它出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只要他还站着,就得往前走。 他迈出了第一步。 小七跟上。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新生的草地上,一步一步向前移动。 风吹过山谷,掀起了青禹药袍的一角。 第248章 归途风波·新敌现踪 青禹的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鞋底带起几片湿叶。山道两旁的草比来时高了些,叶片边缘泛着微光,像是被晨露洗过。他没回头看,但能感觉到小七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竹篓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们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不敢快。 刚才那道人影消散前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青禹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陆九剑走了,可路还得他自己走。 翻过一道矮坡,百草阁的断墙出现在视线尽头。焦黑的梁柱斜插在地上,一面残碑半埋在土里,字迹模糊。青禹停下脚步,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下腰间的木剑。藤蔓贴着手心,凉而湿润。 小七也停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背上的竹篓往前挪了挪,手指扣住边缘。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刮过树梢的声音,也不是鸟扑翅起飞的动静。那是金属蹭过石头的摩擦,短促、低沉,只出现了一次。 青禹立刻抬手,示意小七别动。 他盯着前方那片密林,眼睛微微眯起。三道影子正从不同方向靠近,步伐很轻,落地无声,但每一步都卡在同一个节奏上。这不是散兵游勇,是训练过的合击阵型。 三人同时现身。 为首的是个高瘦男子,穿着褪色的镇魔司战甲,肩部破损,左臂缠着黑布条,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他手里握着一柄改造过的长剑,剑身加宽,表面刻满暗红纹路,像干涸的血痕。另外两人站在侧后方,姿势一致,掌心朝内,似乎随时准备结印。 “交出核心。”那人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只要东西,不想杀人。” 青禹没动,也没答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指尖还残留一点晶莹的水珠——那是从灵源秘境带回的露水,沾在青木针上未干。他记得刚才触碰地面时,这滴水渗进泥土的瞬间,周围枯草突然抽出了嫩芽。 现在,这滴水还在。 他缓缓抽出一根青木针,夹在指间。藤蔓顺着剑柄滑下,轻轻搭在腿侧。 对方冷笑一声,忽然抬剑刺来。 剑未至,空气中已浮起一股腥气。那红纹像是活的一样,在剑身上缓缓蠕动。青禹侧身避过锋刃,左手甩出三根青木针。针尾掠过地面,沾起一星露水,绿光一闪,直射对方手腕。 那人反应极快,拧身收剑格挡。可青木针竟穿透了剑身红纹,钉入其掌缘。他闷哼一声,剑尖偏斜,擦着青禹肩头划过,割破药袍。 小七在同一时间喷出青焰。 火焰呈弧线飞出,不散不炸,精准落在长剑连接处。那里的金属瞬间发黑,咔的一声断裂。残剑落地,激起一圈尘土。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结印。 青禹立刻拽住小七手腕往后跃出。他们的脚刚离地,原地便炸开一团黑雾。雾中传出骨骼错位的声响,地面裂开细缝,涌出浓烈的腐臭味。 等烟尘稍散,三人已站成三角阵型,双手贴胸,口中念着古怪音节。他们的皮肤开始泛紫,血管凸起,像有东西在里面爬行。 青禹脸色变了。“退到墙后!” 他们刚靠上断墙,对面三人同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没落地,就被某种力量拉扯着升空,在空中交织成形。 一朵花出现了。 三片叶子歪斜扭曲,花瓣呈紫黑色,花心位置浮现出一个烙印般的字——“季”。 青禹瞳孔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标记。他曾在季寒山的衣襟内侧见过同样的图案,用魔血绣成,遇光则隐。 眼前这朵血花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它不动,也不散,就像在等人看清楚。 小七抓紧了他的袖子。“他们……死了吗?” 青禹点头。“全炸没了。这不是战斗,是送信。” 他盯着那朵花,慢慢往前走了一步。藤蔓缠着木剑,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再次碰到了那滴未干的露水。 这一次,他主动将指尖按进泥土。 绿光顺着根系扩散,一圈微弱的涟漪荡开。附近的焦土中,几株细小的绿苗钻了出来,叶片舒展,迎着阳光微微颤动。 血花猛地抖了一下。 青禹察觉到了异常。他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新芽。它们长得太快了,而且方向一致,全都朝着血花倾斜。就像是被什么吸引着。 他忽然伸手,指尖触向那“季”字边缘。 一股冰冷的东西顺着神经窜进脑海。 画面闪现——一座雪峰,石台孤立,风雪呼啸。一个人站在台上,背影挺直,手中托着一块残缺的星盘。那半块碎片,和他掌心藏着的一模一样。 影像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消失。 青禹收回手,呼吸略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旧伤裂口仍在,但不再流血。星盘残片静静躺在皮肉之间,没有任何反应。 小七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看到什么了?” “有人在等。”他说,“就在北边。” “去找他吗?” 青禹摇头。“现在不行。” 他站起身,望向百草阁废墟。断墙之后,有一块平整的石台,原本是晾药的地方。他记得小时候常在那里晒丹材,母亲会在旁边煮一壶姜茶。 他走过去,将灵脉核心轻轻放在石台上。核心表面泛起一层薄光,像是回应着什么。周围的空气变得柔和,连风都安静下来。 小七跟过来,从竹篓里取出双生花,小心翼翼地摆在核心旁边。花朵闭合着,但茎秆微微震动,仿佛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们会再来。”她说。 “会。”青禹说,“但他们不知道,这里已经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将剩下的青木针一根根插入石台四周。每插一根,地面就亮起一道浅绿色的纹路。这些纹路连成一个圈,把核心和花围在中间。 当他完成最后一针时,整座废墟的地表都浮现出了微光。那些死去的草根、断裂的树桩、甚至烧焦的木梁,都在缓慢释放出一丝生机。 小七看着这一切,忽然说:“刚才那滴露水,是不是让针变强了?” 青禹点头。“不只是针。是我整个人。这里的空气更清,灵流更稳。我们在灵源秘境做的那些事,真的留下了痕迹。” 他握紧木剑,藤蔓收紧,贴合掌心。 远处,血花终于开始消散。紫黑色的雾气被风吹散,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季”字印记,浮在空中片刻,然后彻底不见。 青禹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战还没完。顾长风死了,季寒山也死了,可那个躲在背后的人还在。他留下这个标记,不是为了恐吓,是为了确认——确认青禹是否拿到了核心,是否走到了这一步。 而现在,他已经做出了回应。 小七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她看了看四周,又看向青禹。 “接下来怎么办?” 青禹望着北面的山脊,那里云层厚重,遮住了阳光。 他刚要开口,忽然察觉到脚下震动。 不是大地的脉动,而是来自石台下方。灵脉核心正在发热,双生花的花瓣微微张开,露出内部淡青色的蕊心。 与此同时,他掌心的星盘残片突然发烫。 第249章 星盘归一·灵脉永续 青禹的手掌贴在石台上,能感觉到灵脉核心的温度正在升高。那股热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和他掌心的星盘残片产生共鸣。残片边缘微微发烫,像是被阳光晒透的石头。 他没有动,只是慢慢调整呼吸。体内的灵力沿着碧落青木体的纹路流转一圈,最终汇聚到左手。绿色的光从皮肤下浮现,不刺眼,却稳定。 小七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后背。她没说话,但青禹知道她在等。他知道她一直都在等这一刻。 “该让它回家了。”他说。 小七点头,把手覆上他的手背。她的指尖有些凉,可接触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经络传入。青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将藏在皮肉间的星盘残片取了出来。两块碎片一模一样,边缘参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玉佩。他把它们并在一起,对准缺口。 空气安静了一瞬。 咔的一声轻响,碎片嵌合。 整块星盘开始震动。不是剧烈的抖动,而是像心跳一样的搏动。青禹握紧它,指节泛白。一股力量从星盘深处涌出,直冲脑海。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干涸的河床、断裂的山脉、枯死的古树,还有那些跪在地上引气失败的修士。 小七突然闷哼一声,膝盖一软。 青禹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咬着嘴唇,“就是……头有点晕。” 青禹低头看她,发现她眼角泛红,像是强忍着什么。他明白过来,这是星盘在抽取他们的灵力。不只是他一个人承受,小七也在分担。 他想收回手,重新掌控节奏。可还没动作,小七已经先一步咬破指尖,血珠滴落在星盘中央。 青焰燃起。 火焰顺着星盘上的纹路蔓延,形成一道环形光阵。周围的空气变得柔和,原本躁动的能量也被稳住。青禹感受到压力减轻,不再需要独自支撑。 星盘缓缓升起,悬在半空。 一道光幕从中心展开,像画卷一样铺向天际。图中显现出整个元墟世界的地形,千条灵脉如血管般分布各处。大部分已经断裂,暗淡无光。可就在星盘完全融合的刹那,那些断点开始连接,一条接一条亮了起来。 荒原上长出绿芽,深谷里涌出清泉,山顶积雪融化成溪流。一座座城池的灯火重新点燃,修士们盘坐在外,终于能感应到天地灵气。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山林间。两个身影并肩而立,一个背着竹篓,一个手持木剑。他们面前是一片新开垦的土地,种满了药草和小树苗。 青禹盯着那幅画面,声音很轻:“你看到了什么?” 小七望着光影中的自己,说:“我看到我们在种树。” 青禹笑了。不是因为画面多美好,而是因为她看到的不是结局,是过程。 他伸手按在胸口,那里灵纹跳动,和星盘的频率一致。他知道这图景不是承诺,也不是预言。它是可能。只要他们继续走,这条路就能一直延伸下去。 他把星盘轻轻放在灵脉核心旁边。没有收起来,也没有封印。任由它的光芒洒在废墟上,照进焦土深处。 周围的草木开始复苏。烧黑的树桩冒出嫩芽,裂缝中的泥土钻出细根。双生花的花瓣缓缓张开,露出淡青色的蕊心。它不再闭合,也不再颤抖,只是安静地呼吸着这片土地重新流动的生机。 小七蹲下身,手指拂过一朵刚绽开的小花。她说:“这里也能活。” 青禹点头。“只要根还在。” 他们站了很久。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山间的湿气。远处的云层依旧厚重,遮住了阳光,可天空的颜色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压抑的灰黑,而是黎明前的深蓝。 青禹看着北方山脊。他知道那边有雪峰,有石台,还有一个等他的人。但他现在不想动。 小七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可握得很紧。 “他们会再来。”她说。 “会。”青禹说,“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地图了。” 话音落下,星盘忽然又亮了一下。光幕再次浮现,这次显示的是地下灵脉的走向。一条主脉从百草阁遗址直通北方,途中经过九座城邦,最后消失在雪峰之下。 那正是季寒山曾经站立的地方。 青禹盯着那条线,眉头微皱。他记得刚才的画面里,那个人手里托着的,也是半块星盘。原来不是巧合。那是另一半的钥匙。 小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问:“要去吗?” 青禹没回答。他弯腰捡起一根掉落的藤蔓,缠在木剑柄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绪。 片刻后,他把剑插回腰间,说:“得把这条路走完。” 小七点点头,转身去拿竹篓。她把双生花小心地放进篓子里,又从里面取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青禹接过,咬了一口。味道很淡,是普通的麦饼,可他吃得认真。吃完后,他拍了拍手,看向石台上的星盘。 光芒还在持续。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带走。它必须留在这里,继续唤醒沉睡的灵脉。就像一颗种子,埋进土里后,就不再属于播种的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光图。画中的两人依然站在山上,身后是一片新林。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现实中,风也吹了过来。 青禹抬起脚,踩在石台边缘。他的鞋底沾着泥,还有一片刚冒头的绿叶。 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竹篓轻轻晃动。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北面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光落下来,照在星盘上。 第250章 魔影再现·终战前夕 北风卷过山脊,吹得石台边的草叶轻轻晃动。青禹站在原地,脚底还沾着刚才踏过的泥土和一片嫩绿的新芽。他没有再往前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从远处山脉深处滚来,像是闷雷压着地面推进。 那声音不似寻常野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尾音,震得人耳膜发紧。小七猛地抬头,手已经搭在竹篓边缘。她没说话,但身体微微侧转,挡在了青禹左后方。 青禹皱眉,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木剑上。藤蔓缠绕的剑柄有些潮湿,是刚才露水留下的痕迹。他刚想开口,怀中忽然一动。 《青囊玄经》自己滑了出来。 书页被风吹开,哗啦啦翻动几下,停在某一页不再动。青禹低头看去,正是“控兽诀”那一章。墨迹清晰,符文图样旁边标注着几行小字:“金属之形,噬心之性,以血引魂,可驱万兽。” 他盯着那页纸,手指轻轻抚过“噬金”二字。这名字他听过,在陆九剑讲古时提过一次——一种生于极寒之地的凶兽,能咬碎灵兵,吞炼器残片为食。百年前曾出现在北境战场,后来销声匿迹。 又一声咆哮响起,比先前更近。 这次连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小七转身面向北方,眯起眼睛望向山巅。她的视线穿过稀疏林影,落在一道突兀的黑影上。 “有人。”她说。 青禹顺着她目光看去。夕阳正沉到山背后,最后一点光映在雪峰边缘,勾出一个静立的人形轮廓。那人站在高处一块平石上,背对晚霞,身影拉得很长。 他不动,脚下横着一具庞大的尸体。 青禹眯眼细看,认出了那兽的模样——虎身豹尾,通体灰白,皮毛间嵌着金属光泽的鳞斑。正是噬金虎。它双眼紧闭,脖颈处有一道整齐切口,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青光,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封住。 那光……有点像星盘的余韵。 青禹心头一紧。他记得把星盘留在了灵脉核心旁,从未带走。可此刻那伤口上的光纹,分明与星盘激活时流转的轨迹一致。 小七低声说:“他在等我们看见。” 青禹没答话。他伸手将《青囊玄经》收回怀里,动作很慢。书页合拢前,他又扫了一眼“控兽诀”下方的小注:“若见死兽而生异象,必有引魂之阵将启。” 他把书贴身放好,手重新握紧木剑。剑柄上的藤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抖了一下。 远处那人依旧站着,一只手搭在噬金虎额前,另一只垂在身侧。他的黑袍下摆绣着一道断裂的金线,弯弯曲曲,像一道愈合不了的旧伤。 这个标记青禹见过。季家死士的服制。不是普通弟子,而是专司葬仪与祭杀的执事。他们不出战,只随尸而行,被称为“送终人”。 现在这个人却站在山巅,面对百草阁遗址的方向,像是特意把这具尸体送来示众。 第三声兽吼响起,不再是来自山顶,而是四面八方。 东侧山谷传来狼嚎,西边密林里有爪子刮地的声音,南面断崖上飞起一群夜鸦,扑棱棱地乱窜。这些动静不像偶然,更像是被什么惊扰,或是……被召唤。 小七退了半步,靠在青禹身后。她的袖子里传出细微的响动,像是火种在布袋里滚动。她没拿出来,只是把手压得更紧了些。 青禹盯着山巅那人,发现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一瞬间,青禹感觉对方的视线穿透了空间,落在自己身上。 他左手掌心忽然一热。 那是碧落青木体的反应。每当靠近魔气或异常灵源时,皮肤下就会涌出温热感。现在这热度正在增强,像有一股暗流正从北方缓缓推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绿色纹路隐隐浮现,又很快隐去。 “你还记得陆九剑说过的话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到小七耳中。 小七点头:“他说,季家人不踏生地,只随死物而行。” “所以这不是巡逻,也不是搜捕。”青禹慢慢说,“这是宣告。” 宣告什么?他没说出口。但两人心里都明白——对方已经知道星盘归一的事了。而且不止知道,还在用这种方式回应:你们唤醒灵脉,我便送来死兽;你们点亮希望,我就让黑暗提前降临。 第四声吼叫撕破天际。 这一次,是从万兽山脉腹地传来的。低沉、悠长,带着某种节奏,像是号角。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混乱的共鸣。 青禹终于动了。他向前迈了一步,站到石台最前端,离小七半个身位的距离。木剑仍挂在腰间,但他右手已经握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看到山巅那人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噬金虎的伤口。那一抹青光骤然亮起,随即熄灭。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像是完成了某个仪式的最后一步。 然后那人转身,背着噬金虎的尸体,一步步走入雪雾之中。身形很快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只留下空荡的石台,和一地未散的寒气。 青禹没有追。他知道现在追上去也没用。那人出现的目的已经达到——传递消息,制造压力,扰乱节奏。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对方已经在布局。 他回头看了眼灵脉核心旁的星盘。光芒依旧稳定,照着四周新生的草木。双生花的花瓣完全展开,蕊心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 小七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他们会来多少?” 青禹摇头:“不知道。但既然敢把噬金虎送来,就不会只派一头。”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枚干枯的树叶。这是之前从老药园废墟里捡的,原本只是随手收着,现在却被他捏在手里反复摩挲。 “控兽诀里提到,要用同类之血唤醒凶兽。”他说,“噬金虎已死,但他们未必需要活的。” 小七明白了:“你是说……他们会用尸体?” “有可能。”青禹把树叶放进竹篓,“就像刚才那样,用星盘的力量激活残魂,再借控兽诀引导。”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压迫感,仿佛空气变得厚重起来。他抬头望天,发现北面云层正在缓慢移动,形成一道狭长的缝隙,直指百草阁方向。 风也变了方向。 原来是南风,带着复苏的气息。现在转成了北风,夹杂着冰雪的味道,吹得人脸颊生疼。 小七抓住他的袖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青禹摇头:“不能歇。他们选这个时候现身,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说着,又看了眼山巅。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积雪覆盖的岩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但他知道,那个人确实来过。噬金虎的尸体不会自己飞上去。那个伤口上的星盘灵光,也不会凭空出现。 这意味着一件事——敌方已经掌握了部分星盘之力,或者找到了模仿它的方法。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青囊玄经》的封面。书页安静地躺着,不再翻动。可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间,指尖碰到一丝湿意。 低头一看,是一滴血。 从他右手中指渗出来的,正好落在书角。血珠慢慢扩散,浸入纸页边缘,竟没有立刻蒸发,反而沿着某条细线缓缓爬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往深处钻。 青禹盯着那滴血,呼吸放轻。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血是从旧伤裂开的地方流出来的。 第251章 星盘灵光·万兽追袭 青禹的手指还沾着那滴血,书页边缘的墨迹微微发暗。他没再去看天边的云,也没回头望星盘,而是把《青囊玄经》往怀里塞了塞,动作很快,像是怕它再自己翻出来。 小七站在他侧后方,呼吸压得很低。她没问刚才那滴血是怎么回事,只是把手伸进竹篓,指尖碰到了几根干枯的草茎和一小块裹在布里的火种。 “有人在用控兽诀。”青禹开口,声音压得极轻,“不是普通的引兽术,是残篇里的那种。” 小七点头。她记得那一页,纸角破了一块,字迹被虫蛀过,只留下几个断续的符文。陆九剑说过,那是禁术,能借死物唤凶魂,但代价极大,施术者必须以自身精血为引。 可现在,书页上的季家印记正缓缓浮现,像是一道刻进纸里的暗痕,泛着冷光。这不是原本就有的。 青禹盯着那印记,左手掌心又热了起来。这次的热度比之前更清晰,顺着经脉往上爬,一直延伸到肩头。他知道这是碧落青木体的反应——有东西正在靠近,带着不属于这片山林的气息。 他抬眼看向北面山巅。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影,噬金虎的尸体也消失了。可风停了,连草叶都不再晃动,整个山坡陷入一种奇怪的静止。 “走。”他说。 两人刚退后几步,还没来得及绕到石台背面,空中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从山顶垂下,细长如丝,呈青白色,一节一节地连接成链,像是某种符纹在空中自行拼合。它落在原先噬金虎倒下的位置,轻轻缠住地面残留的一撮毛发。 光链开始收缩。 青禹立刻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根藤蔓,迅速缠在附近一棵断树的根部,另一端甩给小七:“抓牢。” 小七接住藤蔓,顺势趴在地上。她看到那道光链越缩越紧,最后猛地一颤,一团模糊的光影从毛发中被抽了出来,直奔山顶而去。 “是魂核。”她低声说。 青禹眼神一沉。噬金虎已死,按理说残魂早该散尽。但现在不仅有魂核存在,还被人用外力强行提取。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掌握真正的控兽诀残篇,要么……他们手里有星盘的一部分。 他想起伤口上的青光,还有那人黑袍下摆的断裂金线。 季家的人,从来不会空手而来。 “不能让他们带走。”小七咬牙。 青禹没说话,手指却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有些湿,是刚才露水留下的。他正要起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青绫出现了。 她从灌木丛深处滑出,身形贴地而行,鳞片在昏光下泛着微弱的青色。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抬头看了青禹一眼,然后缓缓张开嘴,舌尖上凝聚出一点火苗。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颜色更深,几乎接近墨绿,燃烧时几乎没有热气外泄。 青禹点头。 青绫立刻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她在接近光链末端时猛然喷出那簇火,火焰精准缠上光链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整条光链剧烈抖动,像是被切断了源头,瞬间黯淡。 山顶方向传来一声闷哼。 一个身影从雪雾中显现,站在原处未动,但手已经离开了噬金虎的额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熄灭的光点,又缓缓抬头,目光穿透树林,直直落在青禹藏身的方向。 青禹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走!”他一把拉起小七,转身就往密林深处冲。 三人几乎是同时行动。青禹在前,脚步踩在落叶层上几乎没有声音;小七紧跟其后,竹篓贴在背上,手始终没离开火种;青绫则腾空而起,翅膀展开,在树冠间低飞掠行,随时准备拦截追击。 身后,山顶的光彻底熄灭。 但他们没敢停下。林子越来越密,树干之间的距离变窄,地上开始出现裸露的岩石和断裂的藤蔓。空气里多了一股腥味,不浓,但持续不断,像是某种野兽长期活动留下的痕迹。 跑了大约半炷香时间,青禹终于放慢脚步,在一棵歪斜的老松后停下。他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右手撑着膝盖,左手仍紧紧按在胸口。 小七蹲在他旁边,从竹篓里取出一块干布,递过去:“擦擦手。” 青禹低头看去,才发现右手中指又渗出血了。不是很多,但一直在流,顺着指尖滴在衣摆上,晕开一小片红。 他接过布,简单包住伤口。这伤是旧的,裂口总在关键时刻崩开,像是某种提醒。 “他用了星盘的力量。”小七说,“不然不可能抽出死兽的魂核。” “也不是完整的星盘。”青禹摇头,“那道光太冷,没有生机,更像是模仿出来的。” 他说着,从怀里再次掏出《青囊玄经》。书页安静地合着,但刚才浮现的季家印记还在,只是颜色变淡了。 “他们在试。”他低声说,“用控兽诀配合仿制的星盘灵光,想建立一条引魂通道。一旦成功,不只是噬金虎,整个万兽山脉的妖兽都会被唤醒。” 小七脸色变了:“那我们不能继续往里走。” “必须走。”青禹抬头看她,“通道还没完全打通,说明他们还需要材料。既然选了噬金虎,就不会只用一头。我们要赶在他们完成仪式前,找到源头。”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来自山顶,也不是之前的山谷方向,而是正前方的林深处。那声音很短,像是压抑着发出的警告,紧接着,又有两声回应,一左一右,形成包围之势。 青禹握紧木剑。 青绫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他肩头,身体微微弓起,尾巴轻轻摆动,随时准备出击。 “它们来了。”小七抓住竹篓带子,声音很轻。 青禹没答话。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树影之外,目光扫过前方幽深的林道。地面开始出现爪痕,很深,边缘带着翻起的泥土,显然是刚刚留下的。 他抬起脚,正要踏上去查看。 就在这时,怀中的《青囊玄经》突然发烫。 第252章 噬金遗痕·血印追踪 青禹的手还按在胸口,那本书贴着心口发烫。他没再往前走,而是慢慢蹲下,盯着前方地面。 三道爪印陷在泥里,很深,边缘泛着暗红,像是用血画出来的。最前一道的尖端滴下一小团黏液,半凝不散,在昏光下微微反光。他抽出木剑,剑尖轻挑,黏液被带起一瞬,竟在空中扭动了一下才落回原处。 小七靠过来,鼻尖微动。她没有伸手碰,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低:“是蚀骨追踪。” 青禹没抬头,“你能确定?” “嗯。”她点头,“季家用活兽祭炼的东西,沾上它的人,十里之内都会被妖兽盯上。越强的兽,追得越快。” 话刚说完,林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树干晃了两下,落叶簌簌落下。不是吼叫,也不是奔跑,更像是什么重物踩断了枯枝后停了下来。 青禹把木剑收回腰侧,藤蔓缠着的剑柄有些湿。他看了眼溪流方向,水面窄而急,岸边石多草少,勉强能走人。 “青绫。”他低声唤。 青绫从他肩头滑下,落地无声。她仰头看他,眼睛清亮。 “你带小七走水路。”青禹说,“我从这边引开它们。” 青绫立刻张嘴,舌尖火苗升起。她尾巴一卷,就要靠近小七。 小七却一把抓住青禹手腕,力气不小。“不行。”她说,“我们一起走。” 青禹皱眉,“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也不是闹脾气。”她盯着他,“你说过,我们三个一起走完这条路。现在怎么能分开?” 林子里又响了一声,这次更近。地面轻轻震了一下,脚底能感觉得到。 青绫站在两人之间,火苗还在烧,但她没动。 青禹看着小七的眼睛。她脸上有泥,头发乱扎,可眼神一点没躲。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松了口气,“好,一起走。” 三人立刻转向溪边。青禹走在最后,木剑点地,灵力顺着剑尖传入泥土。岸边几根老藤应声垂落,搭在水面,像几条歪斜的绳索。 “小心点,水滑。”他对小七说。 小七抓着藤蔓,一脚踩上去。藤条晃了两下,她稳住身子,快速向前挪。青绫腾空而起,翅膀展开,在树冠间掠过,青焰扫过对岸草丛,几只藏在里面的虫子被烧成灰烬,掉进水里。 青禹正要跟上,忽然察觉靴底一沉。低头看去,右脚外侧的缝线里卡着一点黏液,正是从爪印边沾上的。他试着蹭了几下,没蹭掉。 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他不再犹豫,踩上藤蔓快步前行。刚踏上对岸,回头一看,一道黑影已经冲出林隙,停在溪边,低头嗅了嗅空气,随即抬头望来。 那是一头铁鬃狼,体型比寻常大两倍,肩背隆起,毛色发灰,双眼泛黄。它没叫,只是伏低身体,前爪抠进土里。 青禹拉住小七的手腕,“快走。” 三人沿着溪岸疾行。地势逐渐变陡,两侧岩壁收窄,头顶树冠密布,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也不平整,石头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摔跤。 小七一直没说话,但手始终没松开竹篓带子。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后面有没有追上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处断崖,溪水从高处跌落,形成一道两丈高的瀑布。下方是个深潭,水面平静,看不出深浅。 “绕过去。”青禹说。 他们贴着岩壁向左移动。这里长满了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青绫飞在前面探路,翅膀偶尔擦过石壁,发出轻微声响。 突然,小七停下脚步。 “怎么了?”青禹问。 她没回答,而是蹲下身,手指摸了摸岩壁底部的一块石头。那里有一道划痕,很新,边缘没有风化痕迹。 “有人来过。”她说。 青禹蹲下来查看。划痕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大小不一,有的深有的浅。其中一只鞋底纹路特别,中间断了一截,像是修补过的。 “不是季家的人。”他说,“他们走路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印子。” “那是谁?”小七抬头。 青禹没答。他想起百草阁废墟附近也有类似的鞋印,当时以为是自己记错了。现在看来,有人比他们早到了一步。 前方传来水声,比刚才更大。应该是瀑布下游的激流。 “先过潭。”他说。 三人继续前行。到了潭边,发现水并不深,最深处大概到膝盖。青禹先下水,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握剑,慢慢试探着前进。小七跟在后面,青绫则腾空飞过,在对岸等着。 走到一半,青禹忽然觉得脚下一滑。他赶紧稳住身体,低头看去,鞋底那点黏液遇水后开始融化,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气。 他心头一紧。 果然,没过多久,上游水面泛起波纹。几条黑影从水中浮现,游动速度极快,直扑而来。 “水里有东西!”小七喊。 青禹拔出木剑,一脚踢起水花,同时将小七往岸边推。青绫反应更快,青焰喷出,在水面划出一道火线。三条形似蜥蜴的生物被烧中背部,惨叫一声沉入水底。 剩下的几条立刻停下,围着火线打转,不敢靠近。 “快上岸!”青禹拉着小七冲过去。 刚踏上对岸,身后轰的一声,瀑布上方的岩石崩裂,一块巨石砸入潭中,激起大片水浪。烟尘散开后,七八头野兽出现在断崖顶端,全是大型猛兽,有獠牙猪、裂爪熊,还有两只翼蝠盘旋在空中。 它们没有立刻冲下来,而是低头嗅着空气,似乎在确认气味。 青禹知道是那点黏液暴露了位置。 “不能再往深处走了。”小七喘着气,“它们会越来越多。” “也不能回头。”青禹看着四周地形,“只能往上。” 他指向断崖侧面一条狭窄的岩缝。那里几乎被藤蔓遮住,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钻进去试试。” 三人迅速靠近岩缝。青禹用木剑拨开藤蔓,里面空间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他先进去,小七第二个,青绫缩小身形跟在最后。 岩缝曲折向上,走了十几步后渐渐开阔。前方透出一点光,像是通向山顶。 但他们还没走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整条岩缝都在震动。碎石从顶部掉落,打在肩膀上生疼。 “它们要撞进来了!”小七靠在墙边。 青禹回头,看见岩缝入口处的藤蔓剧烈晃动。一头裂爪熊正在外面用身体撞击岩壁,力量极大,每撞一次,裂缝就扩大一分。 “快走!”他推着小七往前。 三人加快脚步。出口越来越近,光也越来越亮。 就在即将冲出岩缝时,青禹忽然感觉到右脚一热。低头一看,鞋底的黏液完全化开,渗进了袜子里,皮肤接触到的地方开始发麻。 他咬牙继续跑。 冲出岩缝后是一片斜坡,长满矮灌木。远处能看到山脉轮廓,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那边有山洞!”小七指着左侧。 青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个洞口,不大,但足够藏人。 “先躲进去。” 他们奔向山洞。刚进洞口,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裂爪熊终于撞塌了岩缝入口,带着其他野兽涌了出来。 洞内干燥,地上铺着干草和碎骨,显然之前有动物住过。青禹让小七坐下休息,自己检查四周。洞壁上有几道抓痕,高度不同,说明不止一种野兽来过。 青绫趴在他脚边,翅膀收拢,眼睛睁着。 “你还好吗?”小七问他。 青禹摇摇头,“脚有点麻,应该是黏液渗进去了。” 小七立刻从竹篓里翻出几根草药,碾碎后敷在他脚踝上。凉意传来,麻木感稍微减轻。 “撑不了太久。”她说,“这种追踪咒会顺着血脉往上爬,等到腰腹,人就会发热昏迷。” 青禹靠着石壁坐下,“那就不能停下来。”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窸窣声。一只翼蝠贴着地面飞过,绕着洞口转了两圈,然后飞走。 “它们在找我们。”小七低声说。 青禹闭上眼,呼吸放慢。他知道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外面的兽群,而是体内正在蔓延的追踪咒。 他必须赶在失去行动能力前,找到破解的方法。 小七握住他的手,“别睡。” 他睁开眼,“我没想睡。” “那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走。”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外面风渐大,吹得洞口的藤蔓来回摆动。一道影子从地面掠过,很快消失。 青禹抬起左手,掌心朝上。碧落青木体的灵纹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第253章 兽语低吟·初探记忆 青禹靠在洞壁上,掌心贴着胸口。那本书还在发烫,和心跳贴得很近。他能感觉到右脚的麻木正在往上爬,小腿已经有些发沉。小七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几根草药,指尖微微发抖。 外面风声没停,藤蔓被吹得来回拍打洞口。一道黑影掠过地面,又消失不见。 青绫趴在他脚边,耳朵忽然竖起。她抬头看了眼洞外,尾巴轻轻摆动。 “它来了。”青禹低声说。 小七转头看他,“谁?”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地面震动,像是有庞然大物正穿过林子。每走一步,泥土都跟着颤一下。 一头铁背犀牛从树影里走出,体型比寻常大得多,背部隆起如山丘。它鼻孔喷出白雾,头顶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像烧过的痕迹。它没有冲进来,只是站在洞口外十步远的地方,低头嗅了嗅空气。 小七抓紧了竹篓,“它也被追踪咒引来的。” 青禹点点头,慢慢撑着石壁站起来。木剑还插在腰侧,藤蔓缠得紧。他左手按住《青囊玄经》,右手五指张开,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 “我要看看它脑子里有什么。” 小七猛地抬头,“你还没完全掌握这招,现在用会伤到自己。” “没时间了。”他说,“再不知道他们怎么操控妖兽,我们只能一直逃。” 他往前走了两步,铁背犀牛立刻低吼一声,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但它没退,也没冲上来。 青禹停下,呼吸放慢。他把短木剑拔出来,插进地面稳住身体。然后抬起右手,缓缓贴上犀牛前腿的皮肤。 青光顺着指尖渗入,像细线钻进皮肉。 一瞬间,脑海炸开画面—— 一个山洞,石壁潮湿。噬金虎幼崽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季无尘站在高处,手中星盘旋转,一道黑雾从盘心射出,直贯幼崽天灵。幼崽惨叫,额头裂开细纹,双眼由金变红。成年噬金虎疯狂撞击铁链,爪子崩断,喉咙撕裂,最后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 画面一闪,又是另一幕——数头妖兽被锁在地底石室,身上插满金属管,黑色液体不断注入体内。它们挣扎,哀鸣,有的已经睁不开眼。 最后一幕,是季无尘站在祭坛中央,将一块碎骨埋入土中,嘴里念着什么。地面裂开,无数魔气涌出,缠绕四周枯树。 青禹猛地抽手,喉头一热,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抓着石壁边缘。冷汗顺着额角流下,后背湿透。 “他们在改……改造王脉。”他喘着气,“不是控制,是撕开神魂,强行灌入魔气。” 小七赶紧扶住他肩膀,“别说了,先歇一会儿。” 青禹摇头,“来不及……那些妖兽不是自愿的。它们也是受害者。” 铁背犀牛站在原地没动,但鼻孔剧烈扩张,眼角渗出一丝血迹。它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像愤怒,更像是痛苦。 小七忽然抬手,按在自己胸口,“我能听见……它的心跳。” 她闭上眼,“不是杀意,是……悲伤。很深的悲伤,藏在骨头里。”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青禹抬头看她,发现她眼角有点湿。 就在这时,青绫猛然转身,嘴巴张开,一团青焰喷出,直射右侧岩壁。 “轰”一声响,火光炸开。一只影豹从岩石后翻滚而出,后腿着火,惨叫着跌下山坡。 更多兽影在远处晃动,正慢慢围拢过来。 青禹咬牙站起,抹掉嘴角的血。他望向铁背犀牛,抬手打出一道青藤,缠上它的背脊。 “我们借你一程。” 小七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抓着竹篓,几步攀上犀牛宽阔的背部。青绫腾空而起,在空中绕了一圈,确认方向后也跃上牛背。 青禹最后一个上去。他刚坐稳,铁背犀牛便低吼一声,迈开四蹄冲进密林。 树木飞速后退,风刮在脸上。青禹靠在犀牛背上,右手仍有些发麻。他低头看去,鞋底那点黏液已经干了,但皮肤接触的地方还是凉的。 小七坐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吗?” “还能撑。”他说。 前方地势逐渐变低,树木变得稀疏。灰绿色的雾气从洼地升起,弥漫在林间。空气中多了股刺鼻的味道,像是腐叶混合着铁锈。 “那边不对。”小七皱眉,“雾太浓,走不得。” 青禹眯眼看去,发现雾中有东西在动。像是水泡不断冒出,又破裂,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绕过去。”他说。 铁背犀牛没有停下,继续沿着山脊奔跑。蹄声震地,惊起一群飞鸟。 跑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身后追击的兽吼渐渐远了。只有风声还在耳边呼啸。 小七突然伸手抓住青禹的手腕,“等等。” 她盯着犀牛的背脊,声音变了,“它背上这道印子……不是魔气留下的。” 青禹低头看去,那道暗红印记边缘不规则,像是旧伤重新裂开。靠近看,能看到皮下有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这是……被什么东西烧出来的?”他说。 小七摇头,“不像火烧。倒像是……某种符文崩解时留下的痕迹。” 她伸手想碰,却被青绫拦住。青绫用尾巴轻轻推开她的手,然后低头嗅了嗅那道印记,碧瞳微微收缩。 “它以前不是这样的。”小七喃喃道,“它原本应该是自由的。” 青禹看着远方,“所有被他们抓走的妖兽,可能都经历过同样的事。” 话没说完,铁背犀牛忽然停下。 它站在一处斜坡上,前方是一片开阔地,雾气更浓,地面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绿色。几株枯树歪斜地立着,树皮剥落,枝干扭曲。 “毒沼。”青禹低声说。 他们还没进去,但已经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异样。呼吸变得滞重,喉咙有点发痒。 青绫飞到空中查看,翅膀扇动几下,很快落下。她眼神警惕,尾巴绷得笔直。 “不能从这儿过。”小七说,“沼泽底下有东西在动。” 青禹正要说话,忽然觉得胸口一烫。 《青囊玄经》又开始发热。 他连忙掏出来,书页自动翻开,停在一页泛黄的纸上。上面画着一种古老符文,形状像交错的藤蔓,中间有个缺口。 “控兽诀残篇。”他念出标题。 小七凑近看,“这符号……和犀牛背上的伤是不是一样?” 青禹对照了一下,摇头,“接近,但不一样。这个是完整的,犀牛背上的缺了一角。” 他手指抚过书页,忽然察觉页脚有一小块暗色痕迹。仔细一看,是个模糊的印记——断裂的金纹。 “季家的标记。”他说,“这本书被人动过手脚。” 小七盯着那印记,“他们早就盯上这些妖兽了,对?不只是现在。” 青禹合上书,塞回怀里。他知道,这件事比想象中早得多。季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布好了局。 铁背犀牛低吼了一声,前蹄在地上踏了一下。它不想往前了。 “我们得换条路。”青禹说。 他正要指挥犀牛转向,小七忽然拉住他胳膊。 “听。” 林子里安静下来。风停了,连虫鸣都没有。 然后,从毒沼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指甲刮过石头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多。 青禹握紧木剑,藤蔓自动缠上手臂。 小七把竹篓抱在胸前,眼睛盯着雾气深处。 青绫口中青焰燃起,照亮了三人脚下的土地。 那片灰绿色的雾开始翻涌,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浮上来。 第254章 沼泽迷踪·灵果危机 灰绿色的雾在眼前翻滚,像是水底有东西正慢慢往上浮。青禹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按在《青囊玄经》上。书页不再翻动,但热度没退,贴着胸口的位置发烫。 小七蹲在沼泽边缘,手指刚触到空气就缩了回来。她抬头看青禹,“这味不对,不是普通的腐气。” 青绫飞在半空,翅膀扇出微风,吹散一小片雾。她低鸣一声,落回青禹肩头,尾巴轻轻卷住他手臂。 “不能走水路。”青禹说。他盯着那片漂浮的紫茎绿叶,叶子边缘带着细密锯齿,在雾里泛着暗光。“那是蚀骨藤,季家养的东西。” 小七皱眉,“他们把毒藤种在这?” “不止是种。”青禹声音压低,“这是活的陷阱。根连着泥底,人踩上去就会惊动它。” 铁背犀牛站在后方,前蹄在地上踏了一下,不肯再往前。它背上那道暗红印记还在渗血,皮肉微微抽搐。 “我们得绕过去。”小七站起身,从竹篓里翻出一顶草帽。那是她捡药时常戴的,边沿已经磨破。 青禹拦住她,“别靠太近。” “我就试试脚下的苔。”她说着,弯腰把草帽轻轻放在一块看似结实的浮苔上。 草帽刚落稳,水面突然裂开。几条青黑色的藤蔓猛地窜出,像蛇一样缠住她的右脚踝。尖刺扎进布鞋,瞬间破皮。 小七大叫一声跪倒,冷汗从额头滑下。 “小七!”青禹冲上前,掌心拍地,一道青光顺着地面蔓延,缠住藤蔓根部。藤蔓剧烈扭动,越收越紧,黑血顺着小腿流下来。 青绫张口喷出青焰,火焰撞上藤蔓主根,焦臭味立刻弥漫开来。藤蔓断裂,其余迅速退回水中。 青禹一把抱起小七后撤,脚下泥土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半寸。他把她放在一块干燥的硬土上,低头看她脚踝——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青,血管像蛛网一样往小腿爬。 “疼吗?”他问。 小七咬着嘴唇摇头,手指抓着裙角,“不……不太疼。但我能听见它们的声音。” “什么声音?” “在笑。”她声音轻下去,“好多根须在底下动,它们知道我来了。” 青禹眉头皱紧。他伸手探她脖颈,指尖碰到皮肤时愣了一下。那里有一层淡青色脉络,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这不是普通中毒。”他说。 小七喘了口气,“我好像……能感觉到它的根在哪里。” 青禹没说话,手指搭上她手腕。脉搏跳得急,但不乱。他转头对青绫点头,“烧出一条路。” 青绫腾空而起,青焰连续喷出,在泥地上烧出一条焦黑通道。火光照亮前方十步远的一小片干地,再往前又是浮苔和死水。 “能走吗?”青禹扶小七站起来。 她试了试,右腿一用力就抖,“我可以撑住。” 两人一兽沿着焦土往前。青禹走在最前,木剑握在手里,藤蔓缠满剑身。每走几步他就用剑尖戳一下地面,确认是否结实。 身后雾气又开始涌动。刚才被烧断的藤蔓残枝正在缓慢蠕动,重新连接。 “它们在恢复。”青绫回头看了眼,低叫一声。 “快点。”青禹加快脚步。 小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可走到通道尽头时,她突然停住。 “等等。”她抬手按住太阳穴,“左边……三步外,下面有东西在等我们。” 青禹立刻停下。他看向她说的方向,水面平静,只有几片枯叶浮着。 “你确定?” “嗯。”小七闭着眼,“它比刚才那些大,根扎得很深,像树一样。” 青禹蹲下,将手掌贴在焦土边缘。青木生灵技缓缓释放,一丝丝青光渗入泥土。片刻后,他收回手,“她说得对。下面有个主根,直径快有碗口大。” “是母株?”小七问。 “可能是。”青禹站起身,“我们不能硬闯。” 青绫飞上去查看,一圈回来,翅膀收拢。她摇头,表示四周都被藤蔓封锁。 “只能从中间穿。”青禹说,“但得想办法让它动不了。” 小七靠着一棵枯树坐下,呼吸有些重。她脖子上的青脉又深了几分,皮肤摸上去冰凉。 “让我来。”她说。 “不行。”青禹直接拒绝,“你现在状态不对。” “可我能听懂它。”小七睁开眼,“它不是单纯的植物,有点像……被困住的妖兽。它不想动,但它被绑住了。” 青禹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就像我能闻到药性一样。”她声音弱下去,“现在它疼,所以攻击我们。但它其实怕光,怕火。” 青绫忽然低叫一声,尾巴指向右侧。一片浮苔正在移动,底下伸出新的藤蔓,悄悄朝他们延伸。 “没时间了。”青禹抽出木 剑,剑柄上的藤蔓自动绷紧。他俯身对小七说:“你待在这,别乱动。” 他走向那片浮苔,剑尖点地,青光顺着藤蔓炸开。泥土翻起,三条藤蔓被斩断,黑汁溅了一地。 可刚退回来,左侧又有动静。一根粗藤破水而出,直扑小七面门。 青绫抢先迎上,青焰喷出,将藤蔓烧成两截。但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翅膀边缘被刺划破,渗出血丝。 “你也受伤了。”青禹扶住她。 青绫摇摇头,重新飞起,在小七头顶盘旋守护。 “这样下去不行。”青禹回头看小七,“你还能坚持多久?” 她靠着树干,脸色发白,“还能……一会儿。但再不走,我就真的听不清了。” 青禹咬牙。他知道不能再拖。他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小七没推辞,趴上他背。青禹稳住重心,对青绫说:“你在前面开路,看到异动就烧。” 三人再次前进。青禹每一步都踩得极慢,生怕踏错。小七伏在他背上,呼吸喷在他耳侧。 “右边……再偏两步。”她低声指引。 青禹照做。脚下的地越来越硬,似乎接近一处石基。 突然,小七浑身一僵。 “怎么了?”青禹停下。 “它醒了。”她声音发颤,“那个大的……它知道我们在靠近它的根。” 话音未落,整片沼泽震动起来。水面炸开数十条藤蔓,像巨蛇般从四面八方扑来。 青绫喷出全力一击,青焰横扫,烧断七八条。可更多的藤蔓涌出,其中一条缠住青禹左腿,猛地一拉。 他摔倒在地,小七滚落一旁。木剑脱手,插在焦土边缘。 青禹挣扎着去抓剑,另一条藤已缠上他肩膀。他催动灵力,青光爆开,藤蔓断裂,但他也被甩出去两步远。 小七想爬起来,可刚撑起身子,一根细藤从背后缠住她脖颈,迅速收紧。 “小七!”青禹扑过去,掌心拍地,青木生爆发,地面裂开,数道藤蔓被掀翻。他扯断缠她脖子的那根,发现上面全是细小倒刺,划破了皮肤。 小七咳嗽着,抬手摸脖子,指尖沾血。 青禹把她拉到身边,“还能走吗?” 她点头,扶着树干站起。 青绫落在前方,青焰持续燃烧,逼退逼近的藤影。可火焰范围有限,外围的藤蔓仍在缓缓合围。 “前面有块石头。”小七指着雾中一处凸起,“像是人工堆的。” 青禹眯眼看去,确实有一堆灰白色石块,半埋在泥里,形成一个小台。 “去那边。”他说。 两人互相搀扶,一步步挪过去。青绫断后,不断喷焰阻挡藤蔓袭击。 终于踏上石台,三人暂时安全。藤蔓不敢靠近石头,只在外围游动。 青禹检查小七的伤。脚踝肿得厉害,黑血还在渗。脖颈也有划痕,青脉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小七靠着他,声音很轻,“我好像……看到了它的记忆。” “什么记忆?” “一个山洞,墙上刻着符文。有人把它种进去,用血浇灌……它本来是一株药草,后来变成了这个样子。” 青禹心头一震。 他低头看她,“你说它是药草变的?” 小七点头,“而且……它认识我。它叫我‘小姐’。” 青禹还没开口,青绫突然转身,青焰直射石台边缘。 一团藤蔓被点燃,发出类似惨叫的声音。其余迅速退开,水面恢复平静。 可就在这时,小七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睁大眼睛,瞳孔变得漆黑。 “它要出来了。”她喃喃道,“母株……要破土了。” 第255章 蚀骨真相·毒源暴露 小七的身体还在发抖,眼睛黑得没有一丝光。青禹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短木剑横在胸前。石台边缘的藤蔓缓缓后退,水面恢复平静,但那种被盯住的感觉越来越重。 青绫落在他肩上,尾巴紧紧缠住他的手臂。她的翅膀微微颤动,嘴里吐出的气息带着一丝焦味。 “它要出来了。”小七又说了一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青禹没回头,手指按在《青囊玄经》封面上。书皮烫得厉害,像是刚从火里拿出来。他翻开第一页,快速往后翻。纸页哗哗作响,指尖划过一行行小字。 翻到“毒草篇”末尾时,他的手停住了。 一行墨迹极淡的字浮现在泛黄的纸面上:“蚀骨藤非天生恶植,唯以噬魂兽之血浇灌三年,方可化药为毒,根连百里。” 他盯着那句话,呼吸慢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毒藤。它是被人用活物的血养出来的。而能被称为“噬魂兽”的,整个万兽山脉里只有一种——那种专门吞噬妖兽神魂的黑影兽,季家禁地里的东西。 他低头看小七脚踝上的伤口。黑血已经不再流动,在布条上凝成一颗颗珠子,像露水挂在蛛网上。他撕开一角衣袖,轻轻碰了下血珠。指尖传来一阵麻,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黑血珠上。 白烟冒了出来。 血珠迅速缩小,最后只剩一点灰烬粘在布料上。青禹盯着自己的血,又看向小七脖子上的青脉。那些纹路还在往皮肤深处钻,但速度变慢了。 “魔气和藤毒……会互相抵消?”他低声说。 他立刻从腰间取下药囊,倒出最后一颗清瘴丹。药丸通体青绿,是他前些日子连夜炼的,本来留着应急。他塞进小七嘴里,扶着她的头让她咽下去。 然后他转向青绫,把药丸沾了自己的血,递到她嘴边。 青绫迟疑了一下,还是吞了下去。 过了几息,她张口喷出一道青焰。火焰刚起,就有一缕黑烟混在里面,像雾一样飘散。她喉咙里发出低鸣,翅膀猛地张开,又迅速收拢。 青禹伸手摸她额头,温度比刚才高了些。 “你也有中毒。”他说。 青绫点头,尾巴卷得更紧了。 青禹沉默下来。青绫是纯木灵体,天生对毒素有抗性。连她体内都查得出黑烟,说明他们早就中了招。不是刚才踩进沼泽才中的,而是更早之前——可能是在穿过山道时,吸入了空气里的东西;也可能是在某处休息时,碰到了被污染的水源。 这不是一次袭击。是一张网。 他低头看自己的靴底。泥已经干了,但在右脚外侧,还粘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叶子。紫茎绿叶,边缘带锯齿,正是蚀骨藤的叶片。 这片叶子,是他们刚踏入沼泽时沾上的。 他把它抠下来,夹进《青囊玄经》里。书页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小七靠在石台角落,喘得厉害。她的手抓着裙角,指节发白。青脉爬到了锁骨下方,皮肤下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分叉。 “你还听得见吗?”青禹蹲到她面前。 她点点头,“它叫我小姐……一遍又一遍。它说……好疼。” 青禹握了握她的手,“忍住,别答应它。” “可是……”她的眼珠开始晃动,“我好像知道它在哪。就在下面,很深的地方。它的根缠着一块石头,上面刻了字。” 青禹抬头看向沼泽中心。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往上顶。 青绫突然低叫一声,扑到他背上。她的爪子勾住他的肩膀,头朝某个方向转去。 那边的水面鼓起了一个小包。 不大,也就碗口粗细,但正在慢慢变大。周围的藤蔓全都伏低,像是在避让什么。 青禹把小七往石台中间推了推,自己站到边缘。短木剑插进地面,青木生灵技顺着剑身蔓延出去,在石台周围形成一圈微弱的光晕。 光圈刚成,那处水面“砰”地炸开。 一条粗如手臂的藤蔓冲天而起,顶端不是尖刺,而是一个扭曲的人脸形状。嘴巴大张,却没有声音发出。它在空中扭了几下,猛地朝石台扑来。 青禹抬手,掌心拍地。青光爆开,藤蔓被掀偏,砸进旁边的水里,溅起大片黑水。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另一条藤蔓从背后袭来,直取小七脚踝。 青绫反应更快,一口青焰喷出,藤蔓半截烧焦,落进泥里。但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 “你也撑不住了?”青禹扶住她。 青绫摇头,重新飞起,绕着石台盘旋。她的火焰范围越来越小,每次喷出都只能烧断一两根藤蔓。 青禹知道不能再拖。他蹲下身,从药囊最底层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只剩三粒药粉,灰白色,是他用几种解毒草药混合研磨的。他倒出一撮,撒在小七伤口周围。 药粉刚接触黑血,就发出“嗤嗤”声。黑血开始收缩,青脉的蔓延速度再次减缓。 有效。 他立刻动手调配第二剂。加入一点自己的血,搅拌均匀后敷在她脖子上。这一次,青脉竟有后退的迹象。 “有用!”他低声说。 他把剩下的药粉分成两份,一份喂给小七,另一份混着血交给青绫。青绫吞下后,青焰重新亮了一些,虽然仍有黑烟溢出,但比之前少了。 青禹喘了口气,靠在石台边缘。 他们现在知道了毒源来自噬魂兽的血,也找到了用精血中和毒素的方法。但这片沼泽太大,母株一旦完全破土,他们根本挡不住。 而且……他看向小七。 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回应什么。青脉虽然退了一些,但还在皮肤下隐隐闪动。 “它还在跟你说话?”他问。 小七睁开眼,“嗯。它说……它记得我爹。它说……我是它最后一个见过的‘小姐’。” 青禹心头一震。 他还想再问,青绫突然俯冲下来,撞在他胸口。她翅膀展开,挡住他视线。 前方水面彻底裂开。 一根巨大的藤柱从泥底升起,表面布满瘤状凸起,像是无数张被压扁的脸。顶部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青禹抱起小七,退到石台最里面。青绫悬在半空,青焰在口中凝聚,随时准备喷出。 那藤柱停在半空,不动了。 几息之后,一条细藤从黑洞中探出,前端卷着一块巴掌大的石片,缓缓递向石台。 青禹没动。 细藤停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轻轻放下石片,又缩了回去。 他盯着那块石头。表面粗糙,背面似乎有刻痕。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捡起。 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几个字: “小姐勿近,血饲难停。” 字迹歪斜,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他手指抚过那些凹痕,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普通刻痕。这手法……和小七在药篓底部画标记的方式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沼泽深处。 那根藤柱还在原地,黑洞般的开口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小七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石台边缘。 “别过去!”青禹伸手去拉她。 她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它真的是在叫我。”她声音很轻,“它不是想害我。它是在求救。” 第256章 噬魂突袭·青木缚敌 青禹的手腕被小七抓得生疼,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涣散。她站在石台边缘,望着那根从沼泽深处升起的藤柱,嘴唇微微颤抖。 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力将她往后一拉。小七踉跄了一下,跌坐在石碑凹陷处。青禹顺势转身,背对着她半蹲下来,短木剑横在身前,剑柄上的藤蔓轻轻晃动。 《青囊玄经》贴在他的左掌心,书皮滚烫,像是有东西在催促他。他不敢回头,耳朵捕捉着四周的动静。风停了,水也不再翻涌,连刚才那股腥臭的气息都淡了下去。 可地面在震。 不是来自沼泽中央,而是身后——岩壁的方向。 青绫落在他肩头,翅膀收拢,呼吸急促。她的嘴角还带着血痕,尾巴缠住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三道黑影先冲出来。 贴着地面滑行,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它们落地无声,四肢着地,身形如豹,通体漆黑,唯有双眼赤红如燃尽的炭火。鼻孔一张一合,像是嗅到了什么。 紧接着又是两道。 一共五只,分散开来,呈扇形包围石台。它们没有立刻扑上,而是低伏下身子,爪子抠进石缝,目光齐刷刷盯住小七。 青禹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东西。《青囊玄经》里提过一句:噬魂兽,食神夺魄,循魔气而动。 小七脚踝上的毒是蚀骨藤所伤,而蚀骨藤以噬魂兽之血浇灌三年才能成毒……也就是说,这些怪物能感应到她体内残留的魔息。 “守住后方。”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青绫已腾空而起。她双翅展开,喉间凝聚一团青焰,却没有立刻喷出,只是悬在半空,挡住岩壁方向的死角。 第一只噬魂兽动了。 它猛地蹬地,身体化作一道黑线直扑小七。青禹早有准备,左手按地,青木生灵技瞬间催发。地面裂开,一根藤蔓破土而出,抽在那黑影侧腹,将其掀翻出去。 但它翻了个身就站稳了,毫发无损。 另外两只趁机绕向石台两侧。一只跃起扑向青禹后背,另一只直取小七藏身之处。 青禹咬破舌尖,一股清醒劲冲上脑门。他右手持剑,划出一道半月形剑弧。剑气落地,轰然炸开,泥土飞溅中数十条藤蔓冲天而起,像鞭子一样横扫四周。 正面那只被抽中肩胛,发出一声闷响,倒退数步。侧面那只也被逼得收爪后撤。 小七突然抬手,将药囊甩了出去。 袋子在空中散开,粉末混着药香弥漫开来。那些噬魂兽鼻子抽动,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青绫张口喷出整团青焰,火焰呈扇形扫过最近那只噬魂兽。它的皮毛瞬间焦黑,发出刺鼻气味,挣扎着后退,却被藤蔓缠住后腿,拖倒在地。 青禹双手结印,掌心青光涌动。他低喝一声:“缚!” 地面震动加剧,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粗如手臂,坚韧如铁。它们如活蛇般缠上五只噬魂兽的四肢、躯干,一圈又一圈收紧。那些黑影拼命挣扎,利爪撕扯藤蔓,却只能划出几道白痕。 藤蔓越缠越密,最终将五只噬魂兽全部裹进粗壮的绿茧之中,悬在半空,滴着黑液。 青禹喘了口气,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剑身才没倒下。他的指尖发颤,经脉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青绫落回他脚边,翅膀收拢,身体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喷火,却只吐出一口带烟的热气。 石台上安静下来。 只有绿茧表面渗出的黑液滴落在石面,发出“嗤嗤”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那些茧子还在轻微搏动,说明里面的家伙还没死透。 青禹缓了缓,站起身走到一只绿茧前,用剑尖轻轻挑了一下。黑液顺着剑刃流下,碰到石头立刻冒烟。 他皱眉:“没死,只是被压住了。” 转身看向小七。她靠在石碑角落,手里攥着空药囊,眼神清亮了些,但脖子上的青脉仍未完全褪去。 “别怕,”他说,“它们伤不到你了。” 小七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它们不是来杀我的。” 青禹一顿。 “是来找‘小姐’的。”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住了,像是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青禹盯着她,正要开口,脚下忽然一震。 不是来自绿茧,也不是沼泽中央。 是背后的岩壁。 裂缝深处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出来。那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黏腻的摩擦,像是爪子刮过湿石。 青禹迅速退回小七身边,把短木剑插进地面。藤蔓再次蔓延,在石台周围形成一圈屏障。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青光微弱,恢复得极慢。 青绫挣扎着站起来,尾巴勾住石碑裂痕稳住身体。她喉咙鼓动,又一次凝聚青焰,但火焰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 岩壁的震动更清晰了。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上方掉落,砸在绿茧旁边。紧接着,一道细长的黑影从裂缝底部缓缓探出。 不是噬魂兽。 那是一条藤蔓,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小的凸起,像是血管在跳动。它贴着岩壁向上攀爬,速度不快,但每移动一寸,空气里的腥味就浓一分。 青禹屏住呼吸。 那藤蔓爬到一半时,顶端忽然裂开,露出一个狭长的口器,里面伸出一条细长的触须,轻轻碰了碰最近的绿茧。 绿茧剧烈抖动起来。 里面的噬魂兽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音扭曲变形,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其他四个绿茧也开始震动,黑液流速加快,藤蔓表层出现裂纹。 青禹一把抓起短木剑,挡在小七面前。 那条红藤缓缓转向他们,口器张开,触须悬在空中,像是在感知什么。 小七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她的手指冰凉,声音却异常清晰:“别让它碰到那些茧……它们会被唤醒。” 青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 红藤开始移动。 它沿着岩壁斜向上爬,目标明确——正是悬在半空的绿茧群。只要它一接触,里面的噬魂兽就会彻底复苏。 青禹闭了闭眼,强行调动体内残余灵力。掌心青光微闪,地面又有藤蔓蠢蠢欲动,但他知道,这一轮撑不了多久。 青绫忽然低鸣一声。 她猛地冲向最近的绿茧,张口咬住包裹它的藤蔓,用力一扯。整团绿茧被她拽偏了几寸,险险避开红藤的触须。 红藤受惊,迅速缩回岩壁裂缝。 但绿茧晃荡之间,其中一只的外层藤蔓已经破裂,露出里面漆黑的兽爪。那爪子缓缓弯曲,指甲刮过藤蔓,发出刺耳声响。 青禹冲过去补上一层藤蔓,重新加固。他的额头渗出汗珠,呼吸沉重。 小七慢慢站了起来。她走到石碑边缘,低头看着那只破裂的绿茧,眼神复杂。 “它记得我。”她说,“我不认识它,可它记得。” 青禹回头看她。 她抬起手,指尖离绿茧还有三寸距离,却没有再靠近。 岩壁深处,窸窣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止一条红藤。 第257章 控兽残卷·木魔同源 地面塌陷的瞬间,青禹一把将小七拉到身后。裂口在石台边缘蔓延,碎石滚落下去,许久才听到沉闷的回响。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底涌出,带着腐朽和潮湿的味道。 青绫低鸣一声,翅膀贴紧身体,尾巴缠上青禹的手臂。她的眼睛盯着裂缝深处,火光在瞳孔里跳动。 “下面有东西。”小七靠在断碑旁,声音很轻,“不是活的……但也不算死。” 青禹没说话,把短木剑插进岩缝稳住身形,左手按地,试着催动灵力。掌心只泛起一丝微弱的青光,像风中的残烛,晃了两下就灭了。他喘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 “用不了‘青木生’了?”小七抬头看他。 “还剩一点。”他低头解下腰间藤蔓,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够我们下去。” 藤蔓垂进裂缝,三人顺着滑下。落地时脚下一软,踩进了湿泥。四周漆黑,只有青绫口中吐出的小团火焰照亮前方。洞壁布满扭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管,摸上去黏腻发凉。 小七走在最前面,一手扶着墙,一手探路。她的脚步忽然停住。 “那边。”她指向左侧岔道,“有药味……不干净,但也不是毒。” 青禹跟上去,看见一扇半掩的石门。门框歪斜,上面刻着残缺的符文,已经被苔藓盖住大半。他伸手推门,木屑簌簌掉落,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是个小室,中央摆着石台,台上有一卷泛黄的书册,被几根枯藤缠绕着。藤上有刺,却不敢靠近那本书。 “是它自己退开的。”小七蹲下身,指着地面,“你看这些灰,有烧过的痕迹。” 青禹走近石台,手指刚碰到藤蔓,那些刺藤就像活物般缩回墙角。书册自动翻开一页,露出几个褪色的字:“控兽诀·第三式”。 他伸手拿起书册,一张薄片从夹层中飘落。小七眼疾手快接住,翻来一看,猛地抬头。 “这是……”她转头看向青绫,“和你上次蜕下来的那片鳞一样!” 青绫原本盘在青禹肩头,这时突然僵住。她慢慢低下头,盯着那片碧绿的鳞片。它的颜色比她的鳞稍浅,但纹理完全一致,尤其是中间那道弯月形的印记,和她额心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青禹低声说,“你出生时就在我的药囊里,这片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七没回答,只是把鳞片轻轻放在石台上。她伸手碰了碰书页,指尖沾了一层灰。灰落在地上,竟微微发亮。 “这字迹,”她皱眉,“不是墨写的。是血混着药粉,年头太久,颜色变了。” 青禹重新翻开残卷,逐行看去。大部分内容残缺不全,只零星记着一些咒语和手势图。翻到最后一页时,纸面突然泛起一层暗红纹路,像被火点燃,又迅速熄灭。 “木灵为引,魔气为壤。”小七念出那行浮现的字,“二者同源,方可驭万兽。” 话音落下,青绫突然动了。她尾尖一卷,将残卷整个裹住,随即张口喷出一道青焰,火舌舔过书页,却没有烧毁它,反而让那些字迹更加清晰。 火焰映在青禹脸上,他看得清楚——那行字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以纯木之体饲魔根,可通万兽之魂。” 他的手抖了一下。 小七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他伸手接过残卷,迅速合上,塞进怀里,“先离开这儿。” 小七还想问,但他已经转身朝门口走。青绫落在他肩上,火焰收得只剩一点火星,尾巴紧紧缠住他的脖子。 走出石室没多远,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塌陷那种沉闷的响动,而是有节奏的,像是什么东西正从远处爬来。墙壁上的纹路微微发烫,渗出黑色液体,气味腥臭。 “不能再走原路。”小七贴着墙听了一会儿,“上面的声音变了,那些红藤……在移动。” 青禹靠着石壁站定,闭眼调息。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撑不了多久。灵力几乎耗尽,伤口隐隐作痛,连握剑的手都在发麻。 青绫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跳到地上,用尾巴指了指右侧一条窄道。那里没有光,但她刚才喷出的火焰照到尽头,似乎有台阶向下。 “你确定?”青禹问。 她点头,率先走进去。 三人沿着阶梯下行,空气越来越冷。通道两侧出现了一些石龛,里面放着破碎的陶罐和枯骨。有些骨头形状怪异,不像人,也不像常见的野兽。 小七路过一个石龛时忽然停下。她从药囊里取出一小撮粉末撒在地上,粉末遇风即燃,发出淡绿色的光。 “有人来过。”她说,“不久之前,带着铁器。” 青禹心头一紧。镇魔司的人用的都是制式兵刃,刀柄带钩,行走时会在岩壁留下刮痕。他回头看了眼来路,什么也没说,加快脚步。 下到底层,通道豁然开阔。一座圆形石厅出现在眼前,地面铺着黑石,刻着巨大的阵法图案。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子上绑着一截断裂的锁链,锈迹斑斑。 青绫走到石柱前,鼻子贴近锁链嗅了嗅,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认得这个?”青禹问。 她没回应,只是用爪子刨了刨柱子底部的灰尘,露出一块凹陷的印记——和她额心的纹路一模一样。 小七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早就知道你会来?” 青禹沉默。他摸了摸怀里的残卷,又看向那条锁链。断裂处整齐,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扯断的。 “不是被抓走。”他低声说,“是逃出来的。”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岩层上,震得石屑纷纷掉落。紧接着,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低沉的脚步声。 小七抓紧药囊,“有人下来了。” 青禹拔出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微微颤动。他把小七护在身后,青绫跃至前方,口中青焰再次燃起。 石厅入口处,一道黑影闪过。 那人穿着灰色斗篷,腰间挂着一枚铜牌,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光。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照不到脸,只能看见嘴角翘了一下。 “找到了。”他说,“果然是你。” 青禹没动,剑尖指向对方。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灯抬高了些。他的袖口露出半截手臂,皮肤下有黑色脉络游动,像活虫一般。 “你不该碰那本书。”他说,“更不该唤醒她。” 青绫猛然张口,一道青焰直射而出。那人侧身避开,火焰击中石柱,炸出一片裂痕。 趁这空档,青禹拉着小七往后退。通道狭窄,不适合正面交锋。他刚退到拐角,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你以为逃得掉?”那人的声音贴着岩壁传来,“她本就是为此而生的。” 青绫回头看了青禹一眼,眼中火光跳动。她突然冲向那人,尾巴卷起残卷,狠狠砸向地面。 第258章 顾锁现身·锁敌危机 青禹刚退到拐角,青绫的火焰还在空中划出残影。他正要拉小七往窄道深处走,头顶猛然炸开一声巨响。石壁崩裂,碎石如雨砸落,一道身影踏着烟尘落下,玄甲冷光映得整个石厅发青。 那人一手提灯,另一手握着一条暗金色锁链。锁链尽头缠着一只幼兽,通体金黄,额心有一圈暗红印记,四肢无力垂下,呼吸微弱。是噬金虎——青禹曾在万兽山脉边缘感应过它的气息,那是妖兽王族最后的血脉。 “顾长风。”青禹把小七往后一拽,短木剑横在身前。剑柄上的藤蔓轻轻颤动,顺着他的脚踝滑向地面,无声扎进裂缝。 顾长风站在断裂的石柱高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青禹怀中鼓起的位置。“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他说,“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走。” 小七靠在墙边,手指抠着药囊边缘。她听见了,不止是眼前这人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低吼,像是群山在颤抖。那些声音挤进她的脑袋,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它是活的。”她抬头,“你还抓它来干什么?” 顾长风没理她,只是抬手一抖。镇魔锁收紧,噬金虎幼崽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四肢抽搐了一下。 青禹瞳孔一缩,脚下的藤蔓瞬间暴起,贴着地面朝对方腿根缠去。几乎同时,青绫腾空而起,口中青焰如瀑喷出,直扑锁链连接处。 火光撞上金属的刹那,锁链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金光一闪,反震之力将青绫狠狠弹开。她摔在地上,腹部三片鳞片碎裂,青血从裂口渗出,在黑石地面上蒸腾起一层薄雾。 “青绫!”小七扑过去跪在她身边,手忙脚乱翻出药粉往伤口撒。可那血不止,反而越流越多,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让地面阵法纹路微微发亮。 青禹咬牙,剑尖点地稳住身形。他知道不能再等。灵力早已耗尽,但他还能拼一次。他左手按住胸口,指尖渗出血珠,滴在剑柄藤蔓上。藤蔓吸了血,颜色变深,迅速沿着地面蔓延,缠向顾长风脚下。 顾长风冷笑一声,抬脚踩断一根藤条。他俯视着青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这点手段能对付镇魔司?” “那你告诉我。”青禹声音很稳,“镇魔司什么时候开始杀未开灵智的幼兽了?” “它体内有魔种。”顾长风语气不变,“留着就是祸根。” “你也知道那是魔种?”青禹盯着他,“那你应该也清楚,魔种是从哪来的。季家的蚀骨藤,是不是你们默许的?” 顾长风眼神没变,但握锁的手紧了一分。锁链嗡鸣了一声,像是回应主人的情绪。 小七抱着青绫,抬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你们不是来抓我们的。”她说,“你是冲着这本书来的。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找到它。” 顾长风终于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知道得太多了。”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浮现一枚铜牌,上面刻着镇魔司徽记,边缘却泛着一丝暗红,“这不是普通的任务。这是命令。” 青禹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代表的,不只是镇魔司?” “我只做该做的事。”顾长风声音冷了下来,“最后一次机会。控兽诀,交出来。否则,这只妖兽,还有你的灵宠,都会死。” 话音落下,锁链又紧了一圈。噬金虎幼崽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声呜咽,眼皮半合,命悬一线。 青禹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残卷,布面粗糙,沾着灰和血。他知道这东西不能给。一旦落入对方手中,不仅他们会死,整个万兽山脉都可能沦为傀儡场。 他缓缓抬起剑,指向顾长风。“你要拿,自己来取。” 顾长风眯起眼。下一瞬,他手臂一扬,镇魔锁脱手飞出,直取青禹咽喉。那锁链快得看不见轨迹,只留下一道金线划破空气。 青禹侧身闪避,剑刃横挡。金属相撞,火花四溅。他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流下。可就在这一瞬,他脚下的藤蔓猛然收紧,缠住了顾长风的右腿。 顾长风皱眉,一脚踹断藤蔓。但他没再进攻,而是冷冷看着青禹。“你还剩多少力气?你能护住几个人?” 青禹喘着气,没答话。他转头看向小七,见她正用衣角压住青绫的伤口,指节发白。他又看向那只垂死的幼兽,听见它微弱的心跳,像风中残烛。 他知道不能再拖。 他忽然弯腰,从靴底撕下一片干枯的叶子。那是他们在沼泽带出的蚀骨藤样本。他将叶子夹在指尖,猛地拍向地面。叶脉接触黑石的瞬间,整片区域的阵法纹路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顾长风脸色微变。“你做了什么?” 青禹不答,反而将短木剑插入阵眼位置。剑身没入一半,藤蔓顺着剑柄疯长,钻进地下,与残存的木灵气息相连。 “你说魔气是祸根。”青禹抬起头,“可真正让它滋生的,是你们这些打着正义旗号的人。” 顾长风终于动了。他大步上前,镇魔锁重新缠回手臂,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二十名修士从入口涌入,封锁所有通道,刀锋齐指中央。 青禹站在原地,剑未收,藤未断。 小七扶着青绫站起来,踉跄一步,还是站到了他身边。青绫伏在地上,尾巴轻轻卷住青禹的衣角,没有松开。 顾长风停在三丈外,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最后问一次。”他说,“交不交?” 青禹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在燃烧,像干柴投入烈火。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但他还是开口了:“你抓不住真相。” 顾长风眼神一冷,抬手就要下令。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阵震动。不是来自通道,而是从石厅下方。阵法纹路再次亮起,这次是绿色的光,顺着裂缝蔓延,像树根生长。 顾长风低头看去,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青禹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你忘了。”他说,“这里曾经关着一个逃出来的灵兽。” 话音未落,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只爪子从中伸出,漆黑如墨,指甲泛着幽光。紧接着,另一只爪子破土而出,牢牢抓住石板边缘。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我说过……谁再碰我的孩子,我就撕了谁。” 第259章 锁链裂痕·青木化网 地底裂开的瞬间,那只漆黑如墨的巨爪破土而出,指甲泛着幽光,牢牢扣住石板边缘。整个石厅剧烈震动,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顾长风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波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裂缝,脚步微微后撤。 青禹没有错过这个时机。 他右手一抖,短木剑插入地面,藤蔓顺着剑柄疾速蔓延,钻入地底,沿着先前布下的根系直扑镇魔锁链。他将体内最后一丝青木灵力催动而出,那股力量如同细流渗进金属缝隙,悄然侵蚀符文结构。锁链表面开始浮现蛛网般的裂痕,一道接一道,迅速扩散。 小七立刻察觉到了变化。她低头看向药囊,手指快速翻找,抓出一把灰绿色粉末。这是她在沼泽时采集蚀骨藤提炼出的毒粉,能腐蚀魔器材质。她咬紧牙关,猛地扬手,毒粉如烟雾般洒向锁链中段。粉末附着在裂痕处,发出轻微“嗤”声,金属表面开始泛起焦黑斑点。 青绫趴在地上,腹部伤口不断渗血,但她仍撑起前肢,双翅用力一振,腾空而起。她张口喷出一道青焰,火焰不猛烈,却极为凝实,像一张细密的网缠绕住锁链另一端。火焰贴着金属缓缓流动,施加持续拉力,与青木灵力和毒粉形成三方夹击之势。 三股力量交汇于锁链中段。 青光骤然爆闪,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镇魔锁从中断裂!两截断链飞甩出去,一截砸在石柱上弹开,另一截撞上墙壁,火星四溅。 噬金虎幼崽失去束缚,重重跌落。青禹早有准备,脚下藤蔓如手臂般疾射而出,在半空中稳稳托住幼崽,轻轻放回地面。他立即蹲下身,伸手探向幼崽额头。那圈暗红魔印正在变淡,颜色由深转浅,边缘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墨迹。 “它在好转。”青禹低声说。 小七踉跄几步靠近,一手按住青绫的伤口,一边将药囊紧紧抱在胸前。她的呼吸还不稳,但眼神一直盯着顾长风的方向。二十名镇魔司修士站在通道口,刀锋齐指中央,却没有再上前一步。 青绫伏在地上,翅膀收拢,青焰微弱闪烁,却始终未熄。她尾尖轻轻卷住青禹的衣角,没有松开。 顾长风低头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镇魔锁,脸色铁青。他手指收紧,金属残片在他掌心留下几道划痕。他缓缓抬头,声音低沉:“你竟破了镇魔锁。” 青禹没回答。他把短木剑重新握紧,剑柄上的藤蔓已经枯黄卷曲,但他仍稳稳横在身前。他知道对方不会就此罢休。 顾长风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青禹脸上。“你以为毁了一条锁链,就能改变什么?” “我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什么。”青禹站起身,挡在幼崽前方,“但我清楚,有些事必须做。” 顾长风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修士。他们立刻向前逼近一步,阵型压来。 就在这时,地底又是一阵震动。那只巨爪完全探出,紧接着,一颗硕大的头颅从裂缝中升起。金黄皮毛覆盖全身,额心暗红印记如同烙印,一双虎目猩红如血,冷冷盯住顾长风。 整个石厅陷入死寂。 顾长风终于变了脸色。他后退半步,手臂微抬,示意队伍暂停前进。 青禹趁机将手掌覆在幼崽鼻尖,感受它的呼吸。心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体温也在回升。他心中一动——青木灵力不仅能破坏魔器,似乎还能净化魔种。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震,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小七扶着青绫慢慢坐下,从药囊里取出一块布条,撕成两半,用力按在青绫腹部的伤口上。血还是在流,但速度慢了一些。她抬头看了看青禹,轻轻点头。 青绫闭上眼睛,青焰在喉间微微跳动,像是随时会熄灭,却又倔强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温度。 顾长风盯着地上断裂的锁链,忽然开口:“你们救不了它。” “你说的是它。”青禹看着他,“还是你自己?” 顾长风沉默。 青禹继续道:“魔种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种下的。你们抓它,关它,用锁链压制它,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它也是受害者?” “它是危险源。”顾长风声音冷硬,“必须控制。” “那谁来控制你们?”青禹反问,“当你们用同样的手段对待无辜生灵时,你们和制造魔种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顾长风瞳孔一缩。 他没有答话,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断链。符文早已黯淡,裂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生命力从内部撕裂。这不可能。镇魔锁由千年玄铁打造,符阵层层嵌套,怎么可能被一个少年用木系灵力破解? 除非……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青禹腰间的短木剑上。剑柄缠着藤蔓,此刻正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你是碧落青木体。”他终于说出这句话,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确认。 青禹没有否认。 顾长风嘴角扯了一下,竟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笑。“难怪……季寒山一直在找你。” “他也快到头了。”青禹平静地说。 顾长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看了眼地底那只完全现身的噬金虎王,又看了看青禹怀中的幼崽,最终收回视线。 “今天的事,不会结束。”他说完,转身挥手。镇魔司修士缓缓后撤,退出通道入口,身影隐入黑暗。 石厅恢复安静。 青禹站在原地,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弃。但他也知道,刚才那一战,他们赢了关键一步。 小七靠在石碑旁,喘着气,手还按着青绫的伤口。她看着青禹,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青禹低头看着幼崽。魔印几乎消失,只剩下淡淡一圈痕迹。他伸出手,指尖泛起微弱绿光,轻轻按在幼崽额心。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注入。 幼崽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青绫睁开眼,青焰再次亮起,虽弱,却稳定。她抬起头,望向地底裂缝中那庞大的身影。噬金虎王也低下头,与她对视片刻,随后缓缓收回爪子,沉入地下,裂缝自行合拢,只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小七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石碑上,闭上眼睛。 青禹收手,发现指尖的绿光比以往更清晰了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原来青木之力不止能疗伤、催生草木,还能净化魔气。这个能力以前从未显现,或许是因为从未遇到如此纯粹的魔种载体。 他抬头环顾四周。石厅残破不堪,阵法纹路熄灭大半,只有几处还残留着微弱的绿光,像是地脉最后的呼吸。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说。 小七点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青禹连忙扶住她。 青绫勉强撑起身体,尾巴轻轻搭在青禹肩上,借力前行。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痛楚,却没有停下。 三人一步步朝出口走去。 幼崽被藤蔓轻轻托着,跟在青禹身后。它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四肢不再抽搐,耳朵微微抖动,像是在感知周围的声音。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石厅时,青禹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那块曾封存《控兽诀》残卷的石台。灰尘覆盖,看不出异样。但他记得,那本残卷上写着一句话——“木灵为引,魔气为壤,二者同源,方可驭万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幼崽额头快要消失的印记。 如果木灵与魔气同源…… 那么青木之力,是否不仅能净化,还能转化? 第260章 幼崽新生·共鸣治愈 青禹站在石厅出口前,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幼崽躺在他脚边,呼吸比刚才更稳了些,耳朵轻轻抖动,像是在听远处的风声。小七靠在墙边,手按着青绫的伤口,指节有些发白。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药囊里剩下的几株草药。 青禹蹲下身,把短木剑插进地缝,藤蔓顺着根系蔓延出去,在地面铺开一层柔软的绿草。草叶交织成垫,托住幼崽的身体。它四肢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额间那圈暗红印记虽已变淡,但仍未完全消失。 “还能撑住吗?”青禹问小七。 小七点头,“够用。” 她说完就伸手从药囊里取出三株灰绿色的小草,叶片带刺,根部泛着微光。她用指甲掐断根须,放在掌心碾碎,又撕下一块布条,将草泥敷在幼崽前腿的裂口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青绫伏在地上,腹部的鳞片缺了一块,青血已经止住。她抬头看了眼幼崽,张口吐出一缕青焰。火焰不烫,贴着幼崽皮毛缓缓流动,像一层薄雾裹住了它的全身。火焰经过的地方,那些细微的魔气纹路开始退散。 青禹抬起右手,用短木剑尖划过指尖。血珠涌出,带着一点碧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将血滴落在幼崽鼻尖,血珠没有滑落,反而像水渗进沙土一样,慢慢被吸收进去。 幼崽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低鸣。 青禹左手立刻覆上它额头,掌心绿光浮现。那股力量顺着经脉探入体内,沿着魔气盘踞的路线一点点推进。他能感觉到那些黑丝般的杂质在挣扎,却被青木之力层层缠绕,逐渐瓦解。 小七盯着幼崽的眼睛,轻声说:“它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像是说给它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青绫的青焰忽然跳了一下,尾尖微微卷紧。她感受到某种共鸣,来自幼崽体内,也来自青禹的血脉。那种联系不是语言能描述的,更像是根须扎进同一片土壤,彼此感知着对方的存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幼崽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四肢不再抽搐,耳朵也不再乱抖。它额间的印记像是被风吹走的烟尘,最后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痕迹,随后彻底消散。 青禹松开手,指尖微微发抖。他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连维持掌心绿光都变得困难。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将残存的力量送入幼崽体内,确保最后一丝魔气也被清除干净。 小七靠在石碑旁,喘了口气。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药囊里的草药只剩下两三种。但她还是把最后一撮粉末撒在幼崽后颈的伤口上,然后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不怕了。”她说。 青绫收回青焰,火焰在喉间熄灭。她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搭上青禹的肩头,借力支撑身体。她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幼崽的脸。 过了片刻,幼崽的眼皮动了动。 接着,它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纯净的金色,没有一丝猩红。它转过头,看向青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在回应什么。然后它试着动了动爪子,虽然还有些无力,但已经能自主活动。 青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幼崽没有躲,反而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 小七笑了下,眼角有点湿。 青绫闭上眼,尾巴稍微收紧了一点。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在靠近。不止一个,至少有五六个,正沿着通道一步步逼近。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节奏稳定,不急不缓。 青禹站起身,把短木剑重新握紧。剑柄上的藤蔓已经枯黄,但他还是把它横在身前。他知道是谁来了。 小七扶着青绫站起来,药囊挂在腰间,手指悄悄捏住最后一包药粉。她没说话,只是走到青禹身边。 青禹弯腰,一手托住幼崽的前肢,一手穿过它的腹部,将它抱了起来。幼崽很轻,身上还带着青焰留下的余温。它乖乖地缩在他怀里,耳朵贴着胸口,听着心跳。 “走。”青禹说,“去季家老巢。” 小七点头。 青绫撑着地面站起,一步一晃地跟上。她的尾巴始终没有离开青禹的衣服,像是怕自己倒下,也怕他看不见。 三人一兽朝出口走去。 通道狭窄,头顶岩壁低垂,偶尔有水珠滴落。青禹走在最前面,怀里的幼崽微微抬头,望着前方昏暗的路。小七扶着青绫,脚步有些虚浮,但没有停下。她们踩过碎石和干涸的血迹,走过曾经布满阵法纹路的地面,那些光痕早已熄灭,只剩几道浅浅的刻痕。 外面的风从缝隙吹进来,带着山林的气息。 他们离出口还有十步。 九步。 八步。 青禹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听见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不是镇魔司的制式铠甲,也不是普通修士的佩刀。那是铁链与锁扣相碰的响动,沉而钝,像是拖在地上。声音来自左侧岔道,距离不远,最多三十丈。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说:“慢点走。” 小七立刻放轻脚步,一只手紧紧抓住药囊边缘。青绫的鳞片轻微震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喷出青焰,只是把身体压得更低,贴着墙壁前行。 幼崽在青禹怀里安静下来,耳朵竖起,鼻子轻轻抽动。 六步。 五步。 通道尽头透进一丝天光,灰蒙蒙的,照在青禹脸上。他能看到出口外的岩石轮廓,还有远处树影的边缘。 四步。 三步。 左侧岔道的脚步声停了。 金属声也停了。 整个通道陷入短暂的寂静。 青禹迈出下一步,鞋底碾过一小块碎石,发出轻微的响动。 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时,一道黑影从左侧通道口闪出。 那人穿着深色长袍,袖口绣着暗金纹路,手里提着一截断裂的锁链。链节之间还挂着半块符牌,上面刻着镇魔司的标记。 他站在岔路口,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青禹停下脚步。 幼崽在他怀里轻轻抖了一下。 小七的手指收紧,药粉从指缝漏下一小撮,落在地上,瞬间被灰尘盖住。 青绫的尾巴猛地绷直,尾尖微微扬起,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 那人抬起手,把断链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说:“你们救不了它。” 第261章 季巢秘道·机关暗藏 青禹没有动。 那人把断链放下后,依旧站在岔道口,身影被岩壁遮去一半。他没再说话,也没有出手的意思,就像只是来送一句话的过客。 青禹的手握紧了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早已枯萎,但他的手指还是顺着熟悉的纹路缠了半圈。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幼崽,它已经不再发抖,耳朵贴着他胸口,呼吸平稳。 小七靠在墙边,药囊还护在胸前。她刚才漏下的那撮药粉已经被风吹散,地上只留下一点灰痕。她没去擦指尖残留的粉末,只是盯着那人袖口的暗金纹路——那种绣法她见过,在黑岩城外的废药田里,季家守卫的衣服上就有。 青绫伏在地上,尾巴绷得笔直。她没有喷火,也没有靠近,但全身的鳞片微微张开,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时间像是停了一瞬。 然后那人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沿着左侧通道慢慢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金属摩擦声再也没有响起。 青禹等了三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小七,“还能走吗?” 小七点头,“能。” 她说完便扶着墙站直了些,另一只手把药囊重新背好。虽然脸色还是白的,但她的眼神清楚。 青绫也动了。她用前爪撑地,一点点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但没有停下。她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像是在探查什么。 青禹抱着幼崽,往前迈了一步。出口就在眼前,天光从缝隙照进来,落在脚边的碎石上。 他们走出去。 外面是山腰一片荒林,树木稀疏,地面铺着干枯的落叶。风从林间穿过,吹起几片尘土。远处有鸟叫,但很远,听不真切。 青禹低头问幼崽,“记得这里吗?” 幼崽在他怀里抬起头,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轻轻“呜”了一声,爪子指向林子深处。 那是它出生的地方。 三人一兽顺着它的指引前行。林中没有路,只能踩着落叶和断枝慢慢推进。青禹走在最前面,手里始终握着短木剑。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一手扶着青绫,一手按着药囊。青绫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她一直跟着。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塌陷的岩壁前停下。 岩壁下方有个洞口,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着。洞口边缘刻着一些痕迹,像是人为凿出来的符文,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幼崽挣扎了一下,青禹把它放下来。它走到洞口前,用鼻子蹭了蹭地面,然后回头看了青禹一眼。 就是这儿。 青禹蹲下身,伸手拨开藤蔓。石壁露出来的一瞬间,他看清了上面的图案——一圈交错的纹路,左边是扭曲的黑线,像某种魔印,右边却是清晰的木系符文,走势与《青囊玄经》中的基础阵法极为相似。 这不是普通的入口。 这是季家用来藏东西的地方。 他退后半步,对小七说:“退两步。” 小七立刻拉着青绫往后移。她知道青禹要做什么。 青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上石门。 就在触碰到的刹那,脚下地面猛地一松。 他反应极快,立刻向后跃去。小七也拉着青绫往旁边滚开。 轰的一声,原本站立的位置塌了下去,露出一个深坑,坑底插满了钢针,针尖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毒。 还没结束。 四面石壁同时震动,三十根钢针从暗槽中弹射而出,带着破空声直冲中央。 小七大喊一声,甩手将药囊扔向前方。 药囊在空中展开,像是撑开了一层布网。钢针尽数钉入其中,发出密集的“叮叮”声。但下一瞬,针尖毒素与药囊内的药粉发生反应,“砰”地炸开一团浓雾,灰绿色的烟气迅速弥漫开来,遮住了视线。 青禹屏住呼吸,迅速后退。 青绫却迎着毒雾冲了上去。她张口喷出一道青焰,火焰呈扇形扩散,贴着地面席卷而过。烟雾遇到火焰立刻被烧尽,空气中传来一阵焦味。 毒雾散开了。 青绫伏在地上喘息,腹部的伤口又裂开了些。但她没管自己,而是盯着石门缝隙——那里正有一缕黑气缓缓飘出,碰到青焰后立刻缩了回去。 里面有魔气。 青禹走回石门前,从地上捡起短木剑。他没有再用手去碰门,而是将剑插入石门缝隙,顺着符文的走向缓缓推动。 剑身上的藤蔓接触到石门的瞬间,泛起一层微弱的绿光。青木灵力顺着符文脉络渗透进去,像是在解开一道锁。 片刻后,石门发出“咔”的一声,开始缓缓移动。 不是向内推开,也不是向上升起,而是像一块石板横向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门后没有火把,也没有灯光,但却能看到一片开阔的空间。 那是一片药田。 田地被整齐划分成数十块区域,每一格都种着不同的草药。有的叶子发黑,有的茎秆扭曲,还有的开出诡异的花,花瓣呈暗红色,形状不像自然生长。 药田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子上挂着一块残破的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季巢。 没有人声,也没有风声。整个空间安静得异常。 青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药田。他知道,这里不是用来种药的。 是用来试药的。 小七扶着青绫走近,目光扫过那些植物。她忽然伸手,从药囊残余里掏出一小撮白色粉末,撒在地上。粉末落地后微微颤动,然后全部朝药田右侧偏移了一寸。 那边有东西在吸引它。 青绫低低哼了一声,尾巴指向药田深处。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和之前从门缝飘出的魔气同源,但更强。 青禹把短木剑收回腰间。他弯腰抱起幼崽,低声说:“待在这儿。” 小七摇头,“我要进去。” 她不想留在外面。她知道这里面可能有她想找的东西——关于她爹的线索,关于那些她记不起来的日子。 青禹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人一起走进去。 脚踩在药田边缘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越往里走,空气越沉。那些药草像是死的,叶片不动,茎秆不摇,哪怕有人走过也没有反应。 小七忽然停下。 她蹲下身,伸手拨开一株枯草。下面埋着一块碎布,颜色褪得厉害,但还能看出是补丁裙的样式。她认得这种针脚——是荒村老阿婆常用的缝法。 这里来过孩子。 青绫突然抬头,望向药田尽头。那里有一道矮门,半掩着,门缝里透不出光。 青禹也看到了。 他正要迈步,脚下石板忽然下沉一寸。 他立刻抬脚,但已经晚了。 整片药田的地面同时震动起来,那些药草的根部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穿行。紧接着,药田两侧的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两个封闭的隔间。 隔间里站着人形。 不是活人。 是傀儡。 两个身穿灰袍的人影站在里面,脸被兜帽遮住,双手垂在身侧。它们的身体由木料和金属拼接而成,关节处缠着黑色丝线,脸上涂着一层蜡质,看不出表情。 但它们的眼睛是亮的。 泛着红光。 其中一个傀儡抬起手,指尖伸出一根细针,针尖滴落一滴黑色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的一声。 青禹一把拉过小七,将她护在身后。青绫挡在前方,口中青焰再次凝聚。 药田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滴黑液还在缓缓渗入石缝。 第262章 药田诡影·双生傀儡 青禹的手还挡在小七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尊从石壁隔间走出的傀儡。它们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药田的地面都会轻微震一下,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小七呼吸一紧。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从傀儡身上飘来的——腐肉混着药渣的气息,像是熬坏了的汤药底下结的黑痂,又像久未清理的药炉残渣。这味儿她熟悉,在百草阁地窖最深处,徐百草炼制禁药时就常有这种气味弥漫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药囊往怀里收了收。 青绫低吼一声,前爪在地上一撑,猛地喷出一道青焰。火焰贴着地面窜出,瞬间缠住持毒匕的傀儡脚踝。那傀儡动作一顿,黑液滴落地面,发出“滋”的轻响,腾起一丝白烟。 另一个手持药杵的傀儡却不管不顾,抬起手,药杵横扫而来,直砸青禹面门。 青禹侧身避开,短木剑顺势点出,刺向傀儡手腕。剑尖触到木质关节的刹那,他察觉不对——这具身体不是普通木料,而是某种泡过药水的老树根,表面光滑,内里却藏着细密符线。 他立刻变招,剑锋一转,直取眉心。 “铛!” 一声闷响,短木剑撞上一层蜡质屏障。傀儡头颅晃了晃,双眼红光骤然暴涨,像是被点燃的炭火。 青禹不退反进,左手并指为刃,贴着剑身送入,将青木灵力顺着剑尖压进傀儡体内。绿色微光从眉心裂痕处渗入,沿着它面部蜡层下陷的纹路蔓延开来。 另一边,青绫的青焰越缠越紧。持毒匕的傀儡开始挣扎,手臂扭曲转动,竟从肘部翻出第二节金属臂,匕首朝自己胸口狠狠扎下! 青绫早有防备,火焰猛然收紧。只听“噼啪”几声,傀儡肩胛处的丝线被烧断,整条手臂掉落下来,毒匕插进泥土,黑液迅速渗入地下。 青禹这边也有了动静。 他感觉到灵力传入后,傀儡颅内并非空腔,而是一团缠绕紧密的藤状物,像是活的,正试图吞噬他的灵力。他立刻抽剑后撤,同时催动灵力逆流回荡。 “轰!” 一声轻爆从傀儡头颅内部响起。它的双眼红光忽明忽暗,嘴角竟然咧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它喉咙深处传出—— “青禹,你逃不掉的。” 那声音沙哑阴冷,带着回音,分明不是徐百草的嗓音,而是季寒山! 青禹脸色一沉。他认得这个声音,曾在黑岩城外的山谷里听过一次。那时他还只是个背着药篓的少年,而现在,对方依旧在追着他,用这种方式现身。 小七咬住嘴唇。她看着那具掉落手臂的傀儡,忽然想起什么。小时候在荒村,老阿婆讲过一个故事:有人死了,魂被拘走,尸身拿去泡药水、接机关,做成会走路的药奴。那种人不会说话,只会重复主人留下的一句话。 难道……徐百草已经死了? 她抬头看向另一具傀儡,那药杵上的纹路她见过——和百草阁藏书阁第三排最下面那本《毒方辑录》封皮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那是徐百草亲手刻的记号。 “它们是替身。”她低声说,“真正的徐百草,早就没了。” 青禹没回头,只点了点头。他盯着眼前这具眉心裂开的傀儡,见其虽停住不动,但体内那团藤状物仍在缓缓蠕动,似乎并未完全损毁。 “还没完。”他说。 话音刚落,地上那滴黑液突然颤动了一下。 小七立刻后退半步,伸手摸向药囊。可指尖刚碰到布袋,却发现里面只剩下一点粉末。刚才挡钢针时,大部分药材都炸没了。 她心头一紧。 青禹察觉她的动作,侧身将她挡得更严实了些。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幼崽,早已把它留在入口附近。现在他们三人深入药田中央,前后再无退路。 青绫喘了口气,尾巴扫过焦黑的傀儡残躯。她发现那被焚毁的躯干内部,有东西在动。不是灵力,也不是机械运转,更像是……虫子爬行的声音。 她低鸣一声,提醒青禹。 青禹蹲下身,用短木剑挑开傀儡胸膛。木质外壳碎裂,露出里面一团缠绕的黑色丝线,中间裹着一颗核桃大小的茧,正微微起伏。 他眼神一凝。 这不是普通的傀儡构造。这是活体寄生。 茧壳上有细密纹路,呈赤红色,一圈圈向外扩散,像某种蛊虫的印记。 小七凑近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纹路——是在梦里,还是某次昏睡时看到的画面?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次醒来后,嘴里全是血。 “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她说。 青禹握紧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早已枯死,但他手指仍习惯性地绕了一圈。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将剑尖对准那颗茧。 就在他准备刺下的瞬间—— 另一具尚未完全焚毁的傀儡,突然抬起了头。 它只剩半边脸,蜡层烧得卷曲,露出底下漆黑的木骨。一只眼睛熄灭了,另一只却重新亮起红光,直勾勾盯住小七。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季寒山的,但语调变了,多了几分戏谑。 “小七,你爹当年也是这么看着我的。” 小七浑身一震。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具残破傀儡。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她记忆的最深处。她想不起父亲的脸,但她记得那个声音——低沉,疲惫,总在夜里咳嗽。她记得他曾把她抱在膝上,教她认药草的名字。 可这个人……怎么敢提她爹? 她猛地冲上前一步,却被青禹一把拉住。 “别过去。”他说。 “他说我爹!”小七声音发抖,“他知道我爹的事!” “他知道的越多,就越想让你靠近。”青禹盯着那具傀儡,“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那颗茧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青禹反应极快,剑尖猛地下压。 “嗤!” 一声轻响,茧壳破裂。 一道赤红细影从里面弹出,直扑小七面门! 青绫张口喷焰,火焰贴脸掠过,将那东西烧成灰烬。它只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双翅带纹,腹部有三道赤线。 但就在它被焚毁的瞬间,空气中飘出一股新的气味——和刚才的腐肉不同,这次是甜腥,像是糖浆混了血。 小七捂住鼻子,脸色发白。她忽然意识到,这片药田里的植物为什么都是死的。 它们不是用来种药的。 是用来喂虫的。 青禹盯着地上那团灰烬,又看了看两具傀儡的残骸。它们虽然倒下,但体内的丝线仍在微微颤动,仿佛还有指令正在传递。 他转身对小七说:“我们得快点。” 小七点头,强迫自己站稳。 青绫伏在地上,伤处又渗出血来。她没能完全挡住那只蛊虫,左前爪被擦过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 青禹蹲下,用手覆住她的伤口。绿光从掌心泛起,缓慢压制那股蔓延的黑气。他知道这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撑一会儿。 药田深处,那扇半掩的矮门依旧安静。 没有人知道门后是什么。 但他们都清楚,必须进去。 青禹站起身,扶住青绫。小七走在中间,一手按着药囊残袋,一手抓住青禹的衣角。 三人一步步朝矮门走去。 地面再次震动了一下。 那些死去的药草根部,又一次开始蠕动。 第263章 赤纹蛊现·灵火焚傀 青禹的手掌还贴在青绫的伤口上,绿光微弱地闪着。那股黑气像是活物,在她鳞片下缓慢爬行,碰到灵力就往后缩一截,可等光芒一弱,又继续往前。 小七站在旁边,手指压着太阳穴。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季寒山的声音,说她爹的事。她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但心口堵得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青绫低喘了一声,前爪抖了一下。火焰从她口中溢出,扫过地面残留的灰烬。那些灰是之前那只蛊虫烧毁后留下的,本该没了动静,可火光掠过的瞬间,灰里浮出几个扭曲的字迹: “青木体者,血肉可炼魔器。” 字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出来的,一闪就散了。但三人都看见了。 青禹眼神一沉。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尚未完全褪去的绿光,又看了看傀儡残骸里露出的黑色丝线。这不是普通的控制手段,有人盯上了他的体质,想把他变成某种东西的核心。 他没说话,只是把短木剑重新握紧。 剑柄上的藤蔓早就枯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绕了一圈手指。这把剑陪了他这么多年,从青霜城逃出来时就在身上,如今剑身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根金针。针身细长,是他平时用来施针疗伤的工具,此刻却被他轻轻探向那具倒地的傀儡后颈。 裂缝还在,蜡质外壳裂开一道口子。他将金针缓缓推进,挑破一层薄膜。皮下有东西在动。 一只赤红色的小虫露了出来,通体布满火焰状纹路,正顺着丝线往深处钻。 这就是赤纹蛊。 小七咬了咬牙,从药囊残袋里捏出最后一点粉末。她的手有点抖,脑袋里的刺痛越来越强,但她还是把药粉撒了下去。 粉末落在蛊虫背上,发出“嗤”的一声。那虫猛地扭动起来,身体膨胀一圈,紧接着“砰”地炸开,喷出大量透明黏液。 青禹立刻侧身,拉着小七后退半步。黏液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淡淡的白烟。 青绫张口喷焰,青色火焰贴地扫过,将所有溅出的液体尽数焚尽。火光映在她眼里,映出一片冷光。 青禹盯着那堆灰烬,又看向另一具尚在轻微颤动的傀儡。它的四肢已经断了,胸口也被烧穿,可体内那些丝线仍在微微抽动,仿佛还有指令在传递。 他站起身,将全部灵力灌入短木剑。 绿色光芒顺着剑身蔓延,直到剑尖凝聚成一朵半透明的青莲状火焰。那火不烫人,却带着一股净化之力,像是春风吹过枯枝,让死物也生出一丝生机。 他挥剑。 青莲火划过空气,落向那具残破傀儡。火焰触及的刹那,整具躯体开始自燃。不是外烧,而是从内部烧起。木质外壳迅速碳化崩解,藏在里面的藤状物和丝线一根根断裂,连同那些未孵化的蛊卵一起化为灰烬。 火光熄灭时,地上只剩下一摊灰。 可就在灰烬落地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其中渗出,像是血,又不像血。它蜿蜒向前,一路延伸到药田尽头那扇半掩的矮门之下,消失在门缝里。 小七看着那道痕,喉咙发干。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荒村见过的一种虫子,会留下发光的轨迹,引别的虫子跟着走。最后那些虫都钻进了一个洞,再也没出来。 她想开口提醒,可话还没说,脚下的地面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震动,是蠕动。 他们四周那些枯死的药草,根部全都在缓缓扭动,像是苏醒过来的蛇。有些地方的泥土已经开始隆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白色茧壳。 青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青莲火已经散了,但剑尖还残留着一丝热度。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现在体内灵力只剩下六成左右。 他转头看了眼小七。她脸色发白,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她没说话,可他知道她在忍。 青绫伏在地上,伤爪还在渗血。她努力撑起身子,尾巴扫过前方地面,确认没有新的蛊虫靠近。 青禹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矮门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就颤一下。那些根须像是在回应他,越动越快。但他没停。 小七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她不想拖后腿,可太阳穴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强。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靠走路的节奏分散注意力。 青绫走在最后,嘴里含着一团微弱的青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三人走到矮门前,停下。 那道血痕就从门缝底下流出来,一直延伸到他们脚边。门是旧木做的,低矮狭窄,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青禹抬起手,准备推门。 就在这时,小七突然伸手拉住他袖子。 “等等。”她说。 青禹回头。 她盯着门缝,声音很轻:“里面有味道……不是药味,也不是腐味。是铁锈混着花香,以前我在百草阁最底层闻到过一次。那天之后,三个药童不见了。” 青禹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回,换成了握剑的姿势。 他用剑尖轻轻顶开门板。 “吱呀——” 门开了条缝,里面依旧黑暗。但那股气味更浓了。 青绫往前挪了半步,口中青焰微微亮起,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地上有一块石板,边缘刻着模糊的符号,像是被人刻意磨过。 小七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些痕迹。她的指尖突然一顿。 “这不是符文。”她说,“是名字。有人在这里刻过名字,后来被刮掉了。” 青禹蹲下来,借着火光细看。那些划痕歪歪扭扭,但依稀能辨认出两个字的轮廓。 一个像“墨”,一个像“锋”。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七的手指停在那个“锋”字上,指尖微微发抖。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胀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可她抓不住。 青禹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逼,尤其是关于过去的事。 他站起身,正准备再推门进去,脚下忽然一滑。 地面松动了。 他低头一看,原本平整的泥土裂开一道细缝,一只白色的虫足从里面探了出来,带着湿泥,慢慢向上攀爬。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整片药田的根部全都翻了起来,无数白色幼虫钻出土壤,朝着矮门方向爬来。它们没有眼睛,但移动极快,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青禹一把将小七拉到身后,短木剑横在胸前。 青绫喷出一道火焰,烧掉最先扑上来的几只。可更多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太多,根本挡不住。 青禹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一手扶住青绫,一手揽住小七肩膀,直接撞开了矮门。 木门倒下的声音响起时,三人已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阶梯,石阶潮湿,布满青苔。那股铁锈混花香的味道更重了。 他们站在入口处,身后是成片蠕动的药田,面前是深不见底的地道。 青禹握紧剑,刚要迈步。 小七突然抓住他手腕。 “别走这边。”她说。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条路……会吃人。” 第264章 地宫碑文·灵源初现 木门倒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青禹已经抬脚跨过门槛。身后的小七踉跄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没有停下。地道往下延伸,石阶湿滑,青苔覆盖在边缘,踩上去有些打滑。 青绫跟在最后,脚步比刚才更慢。她前爪的伤一直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在台阶上留下淡淡的红痕。但她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尾巴轻轻扫过地面,确认没有异动。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铁锈和花香混在一起,越来越浓。小七呼吸变浅,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她没说话,但手指微微发抖。 青禹用短木剑尖轻点前方石壁,试探着前行。他的灵力还没恢复,只能靠最基础的感知方式判断周围情况。剑身偶尔碰到青苔,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地道逐渐开阔。尽头出现一间封闭的地宫,四壁无窗,只有中央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碑面刻满交错的纹路,一边是扭曲如藤蔓的暗线,另一边则是规整的古老符文,两种图案纠缠在一起,像活物般盘绕而上。 石碑底部压着一块残玉,只剩一半,上面“灵源”两个字隐约可见,笔画被磨得模糊,但仍能辨认。 三人停在入口处。 青禹看了眼小七。她脸色发白,眼神却盯着那块残玉,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他没问,只低声说:“等我信号。” 他往前走了几步,靠近石碑。指尖刚要触碰碑面,小七突然开口:“别碰。” 声音不大,但很急。 青禹收回手,回头看她。 小七慢慢走上前,目光落在碑底的残玉上。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两个字。片刻后,她抬起手,缓缓伸向碑面。 “我想看看。” 青禹没拦她。他知道她有时候能感觉到别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小七的手掌贴上石碑的瞬间,碑面泛起一层微光。画面浮现出来——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站在祭坛中央,右手握着一根漆黑如骨的长刺,左手撕开胸前衣袍,直接将那根骨刺扎进自己的心脏。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可血色不是红的,是黑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像雾一样扩散,缠绕在他周围的符文中。那些符文原本是木系的绿色纹路,被魔气侵蚀后,一点点变成灰黑色。 画面中的男人抬起头,露出季寒山的脸。他的眼睛全黑,嘴角扬起,声音透过碑面传了出来:“只要融合魔骨,就能掌控灵源。这世间,终将由我重塑。” 画面一闪即逝。 石碑剧烈震动,底部裂缝猛然张开,数条漆黑的触手从里面窜出,直扑三人。 青禹一把拽回小七,同时拔出短木剑横在身前。青绫早已张口喷焰,青色火焰呈扇形扫出,撞上那些触手。火焰烧灼的声音响起,黑雾翻腾,触手迅速萎缩、断裂,化作灰烬飘落。 火光映在石碑上,裂痕比刚才更深了。 青禹盯着碑面,眉头皱紧。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符文的走向。魔纹与木系符文交织的地方,有一个交汇点,位于碑体正中央偏下位置。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讲过的一句话:“木生万物,亦能镇邪。” 他站起身,将短木剑收回腰间,双手合拢,闭眼调息。体内残余的灵力缓缓聚集,顺着经脉流向掌心。绿色的光在他指尖亮起,越来越亮。 小七靠墙站着,一手扶着药囊,另一只手捂住太阳穴。她感觉脑子里有东西在动,像是记忆深处某扇门被推开了条缝,可她抓不住具体内容。 青绫伏在地上,嘴里含着最后一团青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的伤让她行动受限,但她依旧挡在两人前面。 青禹睁开眼,双手贴上石碑,掌心对准那个交汇点。青木灵力顺着他的手掌渗入碑体,沿着符文脉络缓缓推进。 一开始毫无反应。接着,魔纹开始一寸寸熄灭,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绿色的光顺着木系符文蔓延,所到之处,黑气退散。 “咔。” 一声轻响。 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石碑从中裂开,碎石和尘屑纷纷落下。裂缝越扩越大,直到整块石碑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烟尘散去后,地面上露出一条新的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三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立刻动。 青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灵力几乎耗尽,掌心发麻,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短木剑,重新插回腰间。 小七慢慢走到残玉旁,蹲下身,把那半块玉拿了起来。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她想把它收进药囊,可手指僵了一下,最终还是紧紧攥在手里。 青绫缓步上前,鼻子贴近新出现的石阶口,嗅了嗅。她低哼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示意下面没有明显危险。 青禹迈步走到台阶前,低头看去。黑暗吞噬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他转头看向小七:“还能走吗?” 小七点头:“我能跟上。” 青禹又看向青绫。她也点了下头,虽然动作很轻,但眼神坚定。 他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冰冷,贴得很近,走起来有些压抑。青禹走在最前面,一手扶着石壁保持平衡,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拔剑。 小七紧跟其后,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她攥着残玉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指节发白。 青绫走在最后,每一步都显得吃力。她的前爪在石阶上留下淡淡的血印,但她没有停下。 越往下,空气越冷。呼吸时能看到淡淡的白气。石壁上的青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暗红色的矿物,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石门。门紧闭着,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在中央有个凹槽,形状正好和小七手中的残玉吻合。 青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七明白他的意思。她走上前,将残玉放进凹槽。 严丝合缝。 石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开启。一股暖风从门内吹出,带着一丝奇异的香气,像是草木初生的味道。 门后是一片空旷的空间,比之前的地宫更大。中央有一座圆形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布满裂纹,内部有暗红的光流动,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 青禹站在门口,望着那颗晶体。 他知道,那就是灵源。 小七站在他身边,抬头看着那颗晶体,嘴唇微微动了动。 青绫伏在他们身后,口中青焰再次燃起,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区域。 青禹抬起手,正准备迈步进去。 小七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等等。”她说。 青禹停下。 她盯着那颗晶体,声音很轻:“它……在叫。” 第265章 更深阴谋·季老现身 青禹的手刚要迈过门槛,小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它……在叫。” 他停了下来,站在门边,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颗悬浮的黑色晶体上。它不像灵源,更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布满裂痕,暗红的光在里面缓缓流动,一明一暗,像是呼吸。 青绫伏在他身后,口中青焰微弱地燃着,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地面。她的前爪还在渗血,每一步都走得缓慢,但她没有停下。 小七站在青禹身侧,手紧紧攥着那半块残玉,指节发白。她盯着那颗晶体,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青禹往前走了几步,短木剑握在手中,剑柄上的藤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低沉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腿往上爬,让体内的灵力运行变得滞涩。 祭坛不大,四周石壁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中央这颗魔心,静静漂浮在离地三尺的位置,下方没有支撑,也没有符文托举。 他停下脚步,离魔心还有五步距离。 就在这时,那颗黑色晶体忽然颤了一下。 一道人影从魔心中缓缓浮现出来,由虚变实,站在魔心前方。是个老人,白发披散,穿一身黑袍,右臂漆黑如骨,左手轻轻抚在魔心表面。 季寒山。 他的眼睛全黑,没有瞳孔,嘴角慢慢扬起,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青禹,你以为毁掉几具傀儡,就能阻止我?” 青禹没动,也没答话。他只是把短木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对方。 小七却突然开口:“他的心跳……和魔心是一样的。” 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青禹立刻察觉到,那颗魔心每一次跳动,季寒山的胸膛也跟着起伏一次。不是模仿,是同步。他们的节奏完全一致,就像一个人的两个部分。 季寒山笑了:“你能听出来?不错。”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青禹:“你知道这颗心是什么吗?是我用百年修为,融合魔骨,炼出来的‘本源之心’。它不只是力量的容器,更是我的命门。只要它不灭,我就不会死。” 青禹眼神一冷。 原来如此。那些傀儡不是终点,只是诱饵。真正的核心在这里。季寒山把自己的生命与这颗魔心绑定,哪怕肉身被毁,意识也能依托魔心存在。 青绫低吼一声,猛然张口喷出一团青焰,直扑季寒山虚影。 火焰撞上那道身影,却没有穿透,反而被一股黑雾弹开。黑雾从魔心表面扩散开来,形成一层屏障,将青绫的青焰彻底挡住。 反震之力让青绫猛地后退数步,前爪在地上划出两道血痕。她趴在地上,喘着气,口中青焰黯淡下去,几乎熄灭。 季寒山冷笑:“区区腾蛇之火,也敢碰我魔心?” 青禹一步跨出,挡在青绫前面。他将短木剑高高举起,双手握住剑柄,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部灌入剑身。 绿色的光从剑尖蔓延开来,沿着剑刃一路向上,最终在剑锋处凝聚成一道青芒。 青芒映在季寒山脸上,让他眯起了眼。 “你到底想做什么?”青禹问。 声音不高,但很稳。 季寒山盯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右手,那条魔骨手臂缓缓抬起,指向青禹:“我要做的,是重建这个世界。千年前,修士自断灵根,封印灵源,以为这样就能避免大劫。可他们错了。灵气枯竭,才是真正的末日。”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融合魔骨,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掌控。只要我能完全驾驭魔心,就能重新打开灵源通道,让天地重归有序。” 青禹冷笑:“所以你就拿活人炼傀儡?用蛊虫控制药田?把我当成炼器材料?这就是你说的‘有序’?” 季寒山摇头:“牺牲是必要的。你拥有碧落青木体,是最完美的容器。只要你愿意交出身体,我可以保你神魂不灭,甚至让你成为新世界的引路人。” 青禹握紧了剑。 “你觉得我会答应?” 季寒山叹息:“你不明白。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计划。整个黑岩城的丹师,都在为这一天准备。徐百草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人会倒下,更多地方会被净化。你逃不掉的。” 小七突然抬头:“我爸呢?” 她的声音有些抖。 季寒山看了她一眼:“墨无锋?他已经不在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发挥作用。比如你背上的那个竹篓,比如你每次捡药时的直觉……那都不是偶然。” 小七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竹篓,指尖触到粗糙的竹条,心里一阵发紧。 青禹低声说:“别听他胡说。” 季寒山却不急着反驳,只是笑了笑:“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颗魔心,连通着地下九层的炼阵。每一层都关押着一个‘种子’,等时机一到,就会同时觉醒。而你,青禹,你是最后一个钥匙。” 青禹没说话。 他在想刚才青绫攻击时的情形。那层黑雾是从魔心本身散发出来的,而不是季寒山主动释放。也就是说,魔心有自己的防御机制,而且对青木之力有排斥反应。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短木剑,青芒还在闪烁。 或许……青木灵力能伤到它。 他正想着,季寒山忽然抬手,魔骨指向小七:“你以为她真是偶然出现在你身边的吗?从你离开青霜城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药田、傀儡、残玉……都是为了把你引到这里。” 小七后退了一步,靠到了石壁上。 青禹转身看她,发现她嘴唇发白,但眼神没有乱。 “我不信。”他说,“如果你真能控制一切,就不会让我走到这里。” 季寒山笑了:“你以为这是你的胜利?不,这是我的安排。只有你亲自来到这里,亲眼看到魔心,才能真正理解它的意义。也只有这样,当你最终选择献出身体时,才会心甘情愿。” 青禹冷笑:“你想得太多了。” 他踏前一步,短木剑直指对方眉心:“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会交出身体,也不会让你继续下去。不管你有多少计划,今天,到此为止。” 季寒山脸上的笑消失了。 魔心猛地一震,黑光暴涨。 整个祭坛开始晃动,石屑从头顶掉落。那颗黑色晶体旋转起来,裂纹中渗出浓稠的黑气,缠绕在季寒山周围,将他的虚影衬得更加真实。 青禹站稳脚跟,剑尖青芒不退反进。 小七扶着墙站起来,把残玉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药囊。里面只剩最后一点药粉,但她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青绫趴在地上,努力撑起身子。她的尾巴轻轻摆动,扫过地面,确认没有埋伏。 季寒山抬起魔骨手臂,指向青禹:“既然你不肯合作,那就只能强行取了。” 他话音未落,魔心猛然一缩,随即爆发出一圈强烈的黑波,直冲三人而来。 青禹大喝一声,短木剑横扫而出,青芒化作一道弧光迎上黑波。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七被气浪掀得后退几步,撞在墙上。她咬牙站住,手指抠进石缝里,不让身体滑倒。 青绫喷出最后一团青焰,试图阻挡余波,却被冲击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青禹硬生生扛住了正面冲击,但双脚已在地上划出两道深痕。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滴在地面。 黑波散去,祭坛安静了一瞬。 季寒山站在原地,虚影依旧完整。 青禹喘着气,握剑的手没有松。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对方没尽全力,他也一样。 但他必须再问一次。 他抬起头,盯着季寒山的眼睛:“你说我是钥匙……那开启之后,会发生什么?” 季寒山看着他,嘴角再次扬起。 “你会变成新的魔心。”他说,“用你的血肉,承载所有人的希望。” 第266章 魔心真相·灵药图鉴 青禹的虎口还在流血,血顺着剑柄滴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声。祭坛里很静,只有那颗黑色晶体仍在缓缓跳动,像一颗不肯停下的心。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再攻击。刚才那一击让他明白,硬拼不行。季寒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会变成新的魔心”。可他不信命,也不信牺牲是唯一的路。 小七靠在墙边,指尖压着太阳穴,脸色发白。她听见了那些话,也听出了其中的陷阱。从她遇见青禹的第一天起,是不是早就被人安排好了?药田、残玉、竹篓……每一步都像是引线,把她和他一起带到这个地方。 但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真的。 青绫趴在地上,前爪的伤口裂得更深了。她抬起头,看了眼青禹,又看向魔心。嘴里那团青焰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可她还是撑着没让它熄灭。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的短木剑,青芒已经暗淡。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入怀中,将那本《青囊玄经》取了出来。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东西。 他翻到末尾,动作很慢,指腹蹭过纸面。之前从未注意过这里还有字迹,墨色极淡,像是用灵力写成,只有在靠近光源时才会显现。 一行小字浮现出来:“以灵药图鉴镇魔心。” 他的手指顿住。 下面还有一段说明:需集三味真引,其一为天生灵药感知者之血,其二为青木体精元,其三为净火封魂。 第一味药……是血? 他抬头看向小七。 小七正望着他,眼神清亮。她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刀刃有些钝,是她平时挖药用的。她抬起手,对着指尖轻轻一划。 血珠冒出来,鲜红。 她走过去,站在魔心下方,抬手让血滴落。 一滴血,正正落在那颗黑色晶体表面。 魔心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一般剧烈抖动起来。裂纹迅速扩张,黑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扭曲成丝状,想要逃离。但就在那一刻,一道低沉的惨叫响起——不是来自地面,而是从魔心中直接传出。 季寒山的虚影再次浮现,双手抱头,面容扭曲。他的身体开始晃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黑气缠绕着他,却不再是保护,反而像在撕扯他的意识。 “你……你怎么可能找到这个方法!”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平稳,带着惊怒和一丝恐惧。 青禹盯着他,没答话。 他知道机会来了。 “青绫!”他低喝一声。 青绫立刻反应过来,强撑着站起,张口喷出最后一道青焰。火焰虽弱,却精准地缠上魔心,像一条锁链将其牢牢捆住。黑气挣扎着要散开,却被青焰逼退,无法逃脱。 魔心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表面裂痕交错如蛛网。 青禹握紧短木剑,双手举起,将体内残存的青木灵力全部灌入剑身。绿色的光从剑尖蔓延开来,这一次不再是青芒,而是一股纯粹的生机之力,温和却坚定。 他踏前一步,剑尖直指季寒山虚影眉心。 “你说我是钥匙。”他声音很轻,“可你错了。” 剑刺入虚影的瞬间,没有阻隔,像是穿过了水面。灵力顺着剑锋涌入,直达魔心核心。 季寒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虚影开始崩解,黑气四散翻腾。魔心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彻底断裂。 紧接着,轰的一声,虚影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中。 魔心也在同一刻停止了跳动。 它悬在半空,静了一瞬,然后从中心裂开一道缝隙。黑烟从中涌出,却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缓缓升腾,最后散尽于空气之中。 祭坛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震动,没有压迫感,也没有那股让人灵力滞涩的气息。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地上未干的血迹。 青禹缓缓放下剑,手臂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青囊玄经》,那行字迹正在慢慢消失,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他们想用我的血肉炼魔器,是因为不知道……真正的用途不是献祭,而是破除。” 碧落青木体不是容器,是解药。 小七站在原地,指尖的伤口已经止住血。她看着空荡荡的祭坛中央,那里只剩下一圈焦黑的痕迹,证明魔心曾经存在过。 她没说话,只是把小刀收进袖中,顺手摸了摸背后的竹篓。竹条粗糙,硌着掌心,但她觉得踏实。 青绫趴回地面,口中青焰彻底熄灭。她的头微微抬起,看向青禹,眼睛里有疲惫,也有安心。 青禹把书收回怀里,短木剑插回腰间。他走到小七身边,看了眼她的手指:“疼吗?” 小七摇头:“不疼。” 她抬头看他:“我们接下来去哪?” 青禹望向石碑裂开后露出的那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幽深黑暗,看不到底。 “往下。”他说。 他迈步走向台阶口,脚步稳重。小七跟上,脚步很轻。青绫缓步走在最后,每走一步,前爪都在地面留下淡淡的湿痕。 台阶入口处,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青禹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沾着血,有他的,也有魔心爆裂时溅出的黑渣。他没擦,只是握了握拳。 小七忽然开口:“刚才那本书……最后一页是不是还写了别的?” 青禹没回头:“写了。” “写的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第二味药,是我的血。” 小七没再问。 三人站在台阶前,影子被身后微弱的光拉得很长。 青禹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阶边缘有一道细缝,里面卡着一片碎布,颜色褪得发白,像是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 第267章 残卷合璧·控兽终解 青禹踩上第一级台阶,脚底传来一丝凉意。石阶深不见底,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陈年的尘土味。他站在入口没再动,右手按在腰间的短木剑上。 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手还贴在竹篓边缘。她抬头看了看青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结痂的指尖,没说话。 青绫走在最后,前爪落地时有些发软,但她没有停下。通道里的黑气已经散了,空气不再压抑,呼吸顺畅了许多。 青禹忽然蹲下身,从石缝里取出那片褪色的碎布。布条很旧,边缘磨得毛糙,像是被人遗落了很久。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放回掌心,收进怀里。 “先歇一会儿。”他说。 三人靠墙坐下。青禹靠着石壁,慢慢从怀中取出《青囊玄经》。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掉的血迹。他翻到木系篇,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纸上的字迹依旧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他闭了会儿眼,调动体内残存的青木灵力,缓缓注入指尖。绿色的光顺着指腹渗入纸张,那些被遮蔽的文字一点点浮现出来。 小七凑近了些,看着书页。“是不是和之前那个法子有关?” “不是。”青禹摇头,“这次是另一段。” 他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残破的纸卷。纸色发灰,边缘焦黑,上面画着扭曲的符纹和断续的文字——这是他在季家老巢一处暗格里找到的控兽诀残卷。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地上。左边是《青囊玄经》的木系篇,右边是控兽诀残卷。两者的边缘形状奇怪,像是缺了一块拼图。 青禹小心地将它们靠近。当两份残卷接触的瞬间,纸面微微震动了一下。接着,一道微弱的绿光从接缝处亮起,沿着纹路蔓延开来。 小七睁大了眼。“它们……能合在一起?” 青禹没答,只是盯着那道光。随着光芒流转,原本断裂的符号开始连接,残缺的句子逐渐完整。一行新出现的文字浮现在两卷交汇之处: “以青木灵力为引,辅三味灵材调和,可化魔气于无形。” 话音落下,整段文字闪了两下,随即稳定下来。 小七立刻转身打开药囊。袋子已经瘪了,里面只剩下几根干枯的草叶和一小撮粉末。她闭上眼,手指轻轻划过药材表面。 片刻后,她抽出三株草:一株青心藤,叶片呈水滴状;一朵白雾兰,花瓣泛着淡银;还有一缕赤络丝,细如发丝,通体暗红。 “这三种,应该对得上。”她说。 青禹接过草叶,用短木剑尖轻点每一片叶子。剑柄缠着的藤蔓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点头:“生机、清毒、通络,都齐了。” 小七松了口气。 青绫这时撑着身子站起来。她的前爪还在渗血,走路一瘸一拐。她走到三人中间,张口吐出一团青焰。火焰很小,颜色偏暗,刚燃起就晃了几下。 “不够热。”青禹说。 他把草叶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然后用短木剑插进地面。藤蔓顺着剑柄爬出,扎进石缝深处。他闭眼凝神,引导地下残存的灵脉之气向上汇聚。 一丝微弱的暖流从地底升起,顺着藤蔓传到青焰中。火焰猛地一跳,变得明亮稳定起来。 青绫咬牙维持着火势,青焰包裹住三株草叶。草叶先是蜷缩,随后慢慢变脆,最终化作一团细粉。粉末在高温下熔成一滴碧绿的液体,静静停在石板中央。 空气里飘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青禹伸手取来一个小瓷瓶,将药液小心装入。瓶身冰凉,他握在手里,感觉到那一滴液体还在微微发热。 “接下来呢?”小七问。 青禹站起身,拔出短木剑。他蘸了一点药液,抬手在空中划动。每一笔都极慢,像是怕出错。剑尖拖着碧绿的痕迹,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形——中心是一个木灵印记,外圈环绕着三条流动的纹路,象征生机流转、魔气化解。 当他写下最后一笔时,剑尖停在半空。 符文悬在那里,绿光闪烁不定。青禹深吸一口气,剑尖向下一点,落在地面。 嗡—— 一声轻响扩散开来。碧光如涟漪般向四周荡去,贴着地面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地宫四壁上刻印的黑色魔纹开始褪色,像被雨水冲刷的墨迹,一层层剥落。 原本阴冷的气息悄然改变,空气中多了几分湿润的生机。 小七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通道。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很快,一声低沉的鸣叫从黑暗中传来。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不凶狠,也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迟疑的试探。像是很久没听过同类的声音,终于找到了回应。 青绫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向通道深处。她的眼睛亮了一些,前爪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它们听到了。”小七轻声说。 青禹拄着短木剑站着,脸色发白。他刚才那一式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手臂止不住地抖。但他没坐回去,只是用力握紧了剑柄。 远处的兽鸣越来越多,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回响。脚步声也开始响起,沉重而缓慢,正从四面八方朝这边靠近。 小七抓了抓药囊的带子,喉咙有点干。 青绫伏低身体,虽然伤重,但仍挡在两人前方。她的嘴里重新聚起一点青焰,微弱却未熄。 青禹抬起左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他的掌心还沾着血,有他的,也有别人的。他没擦干净,只是把手重新按回剑柄。 通道尽头的第一道黑影出现了。 第268章 兽群朝圣·青木领航 地宫尽头的黑影缓缓向前移动,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一头巨大的铁背犀牛,皮糙肉厚,背脊如岩层堆叠,双眼原本泛着血红,此刻却在碧光触及的瞬间,红芒退散,露出原本漆黑温润的眼瞳。 它停下脚步,鼻孔微微张合,像是在嗅探空气中的气息。随后,它低下头,朝着青禹的方向缓步走来。蹄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小七站在青禹身后半步,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药囊的带子。她认出了这只犀牛——几天前在山道边,它曾被魔气侵蚀,倒在地上抽搐。那时她试着用草叶敷它的额头,还喂它喝了一小口清露水。它当时已经无法动弹,只用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痛苦。 现在,它一步步走近,没有咆哮,没有冲撞,只是安静地走到青禹面前,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青禹的手还在发抖。刚才画符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虎口裂开,掌心沾着干涸的血迹。但他没有缩手,反而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犀牛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接触处传来,不是攻击,也不是反抗,而是一种近乎依赖的信任。 “它记得你。”小七轻声说。 青绫慢慢走上前,嘴边浮起一缕青焰。火焰很小,颜色偏暗,但她稳稳地将火苗扫过犀牛的背部。当火焰掠过它颈后一块焦黑的印记时,几缕黑烟从中逸出,随即被青焰吞没。 “好了。”青绫收回火焰,声音很轻。 周围的妖兽群开始骚动起来。那些原本眼神浑浊、四肢僵硬的野兽,在碧光扩散后纷纷停住脚步。它们不再低吼,也不再刨地,而是抬头望向中央的犀牛,又看向青禹手中的短木剑。 剑身上还残留着最后一道符文的痕迹,绿色的光点顺着藤蔓缠绕的剑柄缓缓流动,像是一条细小的溪流。 青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地宫深处。通道依旧幽暗,远处隐约可见一道厚重的石门,门缝中透出淡淡的黑气。他知道,那里就是控兽核心所在。 他举起短木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只妖兽耳中:“走,我们去毁了季家的控兽核心。” 话音落下,他迈步向前。 脚下的青木灵力再次蔓延开来。这一次不再是爆发式的扩散,而是如同根系生长,缓慢而坚定地沿着地面延伸。绿光贴着石板前行,所经之处,残留的魔纹彻底剥落,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第一只狼兽低头,前肢跪地,随后缓缓站起,跟在青禹身后。接着是一头灰鬃虎,一只断角鹿,还有十几只体型较小的岩鼠和夜枭。它们不再混乱,不再躁动,而是依次排列,形成一条整齐的队列。 铁背犀牛走在最前方,紧随青禹左右。它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结实。 小七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侧的妖兽。她看到一头母豹怀里还护着幼崽,看到一只翅膀残缺的老鹰艰难地扑腾着前行,也看到一群原本互相撕咬的毒蜥此刻安静地并肩而行。 她忽然觉得药囊空了也没关系。她不需要再拿什么草药去救它们。它们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青绫走在队伍外侧,前爪的伤口仍在渗血,但她没有停下。每当有妖兽靠近三人身边,她都会微微抬头,用青焰扫视一圈,确认对方体内已无魔气残留。 一路无言。 蹄声、爪声、羽翼拍打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节奏,在石壁间回荡。这声音不像进攻,也不像逃亡,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从黑暗中走出的宣告。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石壁上的魔纹越来越少。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锁链和铁笼的残骸,锈迹斑斑,像是多年未曾开启。有些笼子还挂着破碎的皮毛和断裂的骨节,显然是曾经被困在此地的妖兽遗骸。 青禹的脚步没有停。 他知道这些笼子是谁设下的,也知道那些锁链上曾有多少双眼睛绝望地望着外面。但他现在不想回头,也不想停留。他只想往前走,走到那扇门后,亲手终结这一切。 队伍行至中途,一只瘦弱的白狐突然从角落窜出,直奔青禹脚下。它浑身脱毛,尾巴只剩半截,走路一瘸一拐。但它没有扑上来,只是蹲坐在地,仰头看着他。 青禹停下脚步。 白狐抬起右前爪,轻轻放在地上,像是在行礼。 片刻后,它转身加入队伍末尾,默默地跟了上去。 越来越多的妖兽加入进来。有的是从暗室爬出,有的是从裂缝钻出,甚至有一只双眼失明的老熊,靠着嗅觉一步步挪到队列之中。 它们都不再是孤身一兽。 青禹回头看了一眼。 数百只妖兽整齐排列,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没有喧哗,没有躁动,只有安静的追随。 他转回头,继续前行。 终于,他们来到那扇厚重的石门前。门高约三丈,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中央镶嵌着一块黑色晶石,正不断释放出细微的黑气。那些黑气刚冒出来,就被周围蔓延的绿光吞噬。 青禹伸手触碰门缝。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腐朽和压迫感。 “就是这里。”他说。 小七从药囊里摸出最后一点粉末,撒在门缝周围。那是她之前调配解咒药液时剩下的一点残渣。粉末遇黑气即燃,冒出淡淡白烟。 青绫上前一步,口中青焰凝聚,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青禹握紧短木剑,将体内仅存的一丝青木灵力注入剑身。绿色的光芒顺着剑刃流淌,最终汇聚于剑尖。 他抬起剑,对准那块黑色晶石。 就在他即将刺下的瞬间,石门内部传来一阵低频震动。像是某种机械正在启动,又像是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同时低语。 门缝中的黑气骤然加剧,翻涌如潮。 青禹没有犹豫,一剑刺出。 剑尖命中晶石的刹那,整扇门剧烈震颤。符文逐一熄灭,黑气倒卷而回。一声尖锐的嗡鸣响彻通道,紧接着,门内传出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石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涌出,夹杂着铁锈与腐草的气息。门后是一片开阔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骨与金属拼接而成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表面布满裂纹,正不断跳动,如同心脏。 那是控兽核心。 青禹盯着那颗珠子,呼吸微微加重。 他知道,只要毁掉它,所有被控制的妖兽都将彻底解脱。 他也知道,一旦动手,必然引发强烈反噬。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等我信号。” 小七立刻点头,抓紧行李带。青绫伏低身体,青焰在口中重新燃起。 青禹一步跨入门内。 他的身影刚踏入,祭坛四周的地面突然裂开,数十根黑骨锁链从地下射出,直扑他全身。 第269章 核心密室·三眼雀现 青禹在锁链扑来的瞬间侧身翻滚,藤蔓缠住头顶横梁将他拉起,双脚刚落地便感到前方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他抬头看去,那扇刻着三只眼瞳的石门正在微微震颤,裂缝中透出微弱金光。 他没有迟疑,冲到门前一把抓住冰冷的门环。 就在触碰的刹那,三只眼瞳同时睁开,金光如绳索般缠上他的手臂、腰腹和双腿。他身体一僵,动弹不得。小七紧跟着冲上来,也被金光定在原地,脚尖离地寸许。青绫低鸣一声,腾空跃起想撞开光束,却被一道金线击中前爪,重重摔在地上。 三人被困在门前,呼吸都变得沉重。 小七咬破舌尖,血味让她清醒了一瞬。她用力甩出药囊,袋子在空中散开,最后一点粉末飘进金光里。那些光芒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青绫趴在地上,口中青焰缓缓燃起。火焰贴着地面爬行,烧向缠住青禹腿的金线。金光遇火收缩,青禹立刻运转青木灵力,顺着经脉传入“青木共鸣”,神识向外探出。 他感觉到门后没有杀意。 那股力量像是一道守则,一种考验。它不想要他们的命,只是在确认他们是否值得进入。 青禹闭眼,不再挣扎,任由金光束缚全身。他将灵力沉入丹田,再缓缓释放,让青木气息自然流转。这气息干净温和,不带攻击性,如同春日林间初生的嫩芽。 金光开始闪烁。 咔的一声轻响,门环脱落。 三人身体一松,踉跄后退几步才站稳。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温热的风从里面吹出,带着草木清香。 门内空间开阔,穹顶高耸,四壁嵌着发绿的晶石。正中央是一座圆形祭坛,表面布满裂纹,上面躺着一颗黑色珠子,正缓慢跳动。那就是控兽核心。 可还没等他们迈步,头顶突然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一只巨雀从上方俯冲而下,双翼展开几乎横贯整个密室。它全身覆盖青金色羽毛,每片羽翼边缘泛着金属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额前并列三只眼睛,左右两只是金色,中间那只却是深紫色。 巨雀落地时双爪抓地,发出刺耳声响。第三只眼对准三人,紫光凝聚成团,下一瞬喷出一道火焰。 火焰呈螺旋状射来,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 小七反应极快,把空药囊往火焰方向一抛。袋子里残留的宁神草和清心粉被高温激发,瞬间挥发,与紫焰碰撞后炸开一团彩色烟雾。火焰势头被阻,偏移了几寸,在墙上烧出一片焦黑。 青绫趁机跃起,青焰从口中喷出,化作两条火链缠上巨雀的爪子。巨雀挣扎了一下,竟没能挣脱。青焰虽弱,却牢牢锁住了它的行动。 青禹盯着巨雀眉心的第三只眼。他记得《青囊玄经》某页残图上画过类似的生物,说是远古木属灵禽,能辨善恶,常为秘境守护者。 他收起防备,不再调动攻击性灵力,而是将青木灵力聚在短木剑剑尖,缓步上前。 巨雀察觉到他的靠近,第三只眼紫芒暴涨,又要喷火。但青禹动作更快,剑尖轻轻点在它眉心。 青木灵力涌入的瞬间,巨雀发出一声尖锐长鸣,身体剧烈颤抖,双翼猛拍地面,掀起一阵尘土。它踉跄后退几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第三只眼紫光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 青禹没有追击。 他退后半步,掌心浮起一缕青绿色的光,那是最纯净的青木灵力,不含一丝杂质。他将手掌缓缓伸向巨雀。 小七也蹲了下来,声音很轻:“你也是被关在这里的吗?” 巨雀喘息着,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被青焰缠过的地方留下几道灼痕,羽毛焦卷。它没有再攻击,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鸣,像是痛苦,又像是犹豫。 青绫慢慢走过来,站在青禹身侧,依旧保持戒备。她的前爪伤处渗出血丝,但眼神没有离开巨雀。 密室内安静下来。 祭坛上的黑色珠子仍在跳动,每一次震动都让地面轻微颤动。墙上的绿晶石忽明忽暗,映照出四人影子,拉得很长。 青禹收回手,转头看向祭坛。他知道只要毁掉那颗核心,所有被控制的妖兽就能真正自由。但他也明白,眼前这只巨雀不是敌人。 它是在守护什么。 小七忽然伸手碰了碰青禹的袖子:“你看它的眼睛。” 青禹回头。 巨雀正用第三只眼注视着他。紫光不再凶狠,反而透出一丝微弱的求救意味。它的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断续的鸣叫。 青禹皱眉。 他想起刚才用“青木共鸣”探查时,曾在门后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那种气息和百草阁地下藏书室某卷古籍上的封印符文极为相似。 难道这里不只是控兽中枢? 还有别的秘密? 他刚想走近再看清楚些,巨雀突然抬起右翅,用爪尖在地上划动。 沙沙声响起。 它在画东西。 青禹蹲下身,仔细看去。 那是一幅简略的地图,线条歪斜却清晰。中间是个圆圈,代表密室。一条线从圆圈延伸出去,通向一个三角形标记。三角形下方,还画了个小小的鸟形图案。 接着,巨雀抬起左翅,指向那三角形的位置。 青禹顺着方向看去——那是祭坛背面,一块凸起的石台。 他还未起身,巨雀已用第三只眼凝出一点紫光,轻轻点在地图上的鸟形图案上。 然后它抬头,直视青禹。 第270章 雀灵契约·火攻密室 青禹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的青木灵力没有收回。那股温和的气息继续向前流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轻轻覆在三眼雀身上。巨雀的呼吸渐渐平稳,第三只眼的紫光不再闪烁不定,而是缓缓沉静下来。 小七慢慢往前挪了一步,蹲在地上,伸手碰了碰它的爪子。那只爪尖焦黑,羽毛卷曲,显然是被青焰灼伤过。她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拂开一块烧坏的羽毛,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状皮肤。 “你还好吗?”她低声问。 三眼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不像刚才那样刺耳,反而带着一点沙哑的颤抖。它抬起右翅,在地面上划动起来。沙沙声很轻,但它划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停顿片刻,像是怕他们看不懂。 青禹立刻靠过去,盯着地面。那是一幅简单的图:一个圆圈代表密室,一条线从圆圈延伸出去,指向祭坛背面的一块凸起石台。石台下方画了个鸟形图案,线条歪斜,却能看出是这只巨雀的模样。 它指了指那个标记,又抬头看着青禹。 “你是说,那里有东西?”青禹问。 三眼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用第三只眼凝出一点紫光,轻轻点在鸟形图案上。然后它转头看向祭坛另一侧,那里堆着一堆灵果,果皮泛着暗红光泽,表面结了一层薄灰。 小七站起身,走过去捡起一颗。她凑近鼻子闻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 “这是青木灵气。”她说,“和青禹身上的味道一样。” 青禹皱眉。他走过去接过那颗果子,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确实与他的灵力同源。但这不是普通的灵果,这种气息更纯粹,像是被人特意封存过的。 “有人在这里种过青木系灵药。”他说。 青绫走到果堆旁,低头嗅了嗅,随后张口喷出一缕青焰。火焰很小,贴着果堆底部蔓延,烧去灰尘和腐叶。火势刚触及石板,那片地面就发出轻微的“咔”声,接着裂开一道缝隙。 小七往后退了半步。青禹蹲下身,用手拨开碎石,发现下面竟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窄而陡,通向深处。 “这下面是空的。”他说。 三眼雀这时走了过来,站在果堆边上,低头看着那道裂缝。它没有再划地,而是用爪子轻轻点了点台阶入口,然后转向小七,低下头,把额头蹭到了她的手背上。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小七愣住了。她慢慢抬手,摸了摸它的额头。那里的羽毛比其他地方柔软,第三只眼闭了起来,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你想让我们下去?”她问。 巨雀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转向青禹。 青禹盯着它许久,终于把手收了回来,掌心的青木灵力缓缓散去。他弯腰拾起短木剑,却没有握紧,而是将剑柄横放在膝前,随后慢慢站起。 “你不是敌人。”他说,“你一直守在这里,是为了不让别人破坏什么,还是……为了等一个人?” 三眼雀没动,但第三只眼微微闪了一下。 青禹深吸一口气,把短木剑重新插回腰间藤蔓缠绕的剑鞘中。这个动作做完,他才开口:“我们下去看看。” 小七点点头,把剩下的灵果塞进药囊。虽然袋子已经空了很久,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拍了拍,确认它们不会掉落。青绫走在最外侧,前爪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青色痕迹。 三眼雀没有抢先,也没有落后,它跟在三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双翼收拢,脚步放得很轻。当它经过那堆被烧开的灵果时,忽然停下,用爪子拨出一颗完整的果子,轻轻推到小七脚边。 小七弯腰捡起,发现果壳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一片叶子,中间穿了一根线。 “这是……标记?”她喃喃。 青禹看了一眼,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偶然。这种符纹他在《青囊玄经》的夹页里见过一次,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印信,用于绑定守护者与秘境核心。 他忽然明白了。 这只雀不是被困在这里。 它是自愿留下的。 而且它等的不是随便一个人。 它等的是能释放纯净青木灵力的人。 是像他这样的人。 “走。”他说。 四人一兽沿着石阶往下。台阶只有半人宽,两侧石壁潮湿,偶尔有水珠滴落。越往下,空气越暖,带着一丝甜腥味,像是陈年的药汁发酵后的气息。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扇矮门。门是木制的,却看不出材质,表面覆盖着一层青绿色的膜状物,像是活物的表皮在缓慢呼吸。 青禹伸手触碰,那层膜微微颤动,随即分开一道缝隙。 门后是个小室,不足十步见方。正中央摆着一口石棺,棺盖半开,里面躺着一具干枯的躯体,身穿残破的药袍,胸口插着一根断裂的木针。 小七倒吸一口冷气。 那根针的样式,和青禹平时用的一模一样。 青禹走上前,仔细看那具尸体的脸。虽然干瘪变形,但他认出来了。 那是年轻时的徐百草。 百草阁曾经的首席医修,后来叛出师门,成了季寒山的左膀右臂。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死在二十年前的围剿中,没想到他最后竟藏身于此。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小七声音发紧。 青禹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石棺边缘刻着的一行小字上: “吾以性命封印,待青木之子重启。” 字迹潦草,像是临终前用指甲抠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个人,做了那么多坏事,最后却用自己的命,封住了某个东西。 三眼雀走到石棺前,低头鸣叫了一声,声音低沉,像是在告别。 然后它抬起左翅,指向石棺底部。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石板。 青禹蹲下,伸手掀开。下面是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枚青铜钥匙,形状奇特,前端分叉,像是一株植物的根须。 他拿起钥匙,刚要细看,整间密室突然震动了一下。 头顶的石壁开始剥落碎屑,远处传来沉闷的轰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青绫立刻挡在小七身前,口中青焰再次燃起。 三眼雀展开双翼,将石棺护在身后,第三只眼紫光暴涨。 青禹握紧钥匙,抬头看向来时的台阶。 灰尘正从上方不断落下。 第271章 控兽核心·魔气源头 灰尘还在不断落下,碎石从头顶的裂缝中滚落。青禹抬头看了一眼台阶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他握紧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微微发烫。小七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空药囊的边缘。 青绫低伏着身子,前爪的血迹在地面拖出断续的痕迹。三眼雀停在他们侧后方,翅膀收拢,第三只眼的紫光已经暗了下来,但没有熄灭。 “走。”青禹说。 四人一兽顺着石阶继续下行。空气越来越暖,那种甜腥味也更浓了,像是陈年药材泡在水里太久,开始腐坏。墙壁上的青苔泛着微弱的绿光,脚下的石板变得光滑,踩上去有种湿滑的感觉。 百步之后,通道尽头出现一道拱门。门框是黑色的,像是某种兽骨打磨而成,上面缠绕着枯死的藤蔓。青禹伸手拨开藤条,往前一步跨入。 里面是一个圆形密室,比刚才那间大得多。正中央是一座祭坛,由一根根粗大的白骨拼接而成,骨缝之间嵌着青色的木条,像是活树被硬生生钉进骨架里。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表面布满赤红色纹路,形状像一只扭曲的虫子,在缓慢蠕动。 小七盯着那纹路看了两秒,低声说:“这是季家的蛊。” 青禹点头。他认得这个图案。小时候在百草阁的禁书上见过一次,那是用来控制灵药生长方向的符印,后来被列为邪术,烧毁了原稿。 四周的墙上挂着卷轴,有的已经发黄破损,有的还完整。青禹走近一面墙,看到其中一幅字迹工整的抄本,标题写着《控兽诀·初篇》。再往旁边看,另一卷纸上赫然是《青囊玄经》木系篇的内容,字迹不同,明显是临摹的。 “他们在研究我的功法。”他说。 话音刚落,三眼雀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它的第三只眼猛地亮起,一道紫色火焰直射向空中的魔气核心。 青禹立刻反应过来,短木剑横举,青木灵力从指尖涌入剑身。剑尖绽出一团青绿色火焰,迎着紫焰撞在一起。两股力量相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震得整个密室嗡嗡作响。 小七趁机冲到祭坛侧面,一把扯下药囊,用力甩出。粉末洒向核心,混着药香和一丝苦涩的毒气。那些赤纹蛊触碰到粉末后开始剧烈扭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神经。 青绫没有迟疑,前爪在地上一撑,身体跃起,口中喷出青焰。火焰贴着祭坛底部蔓延,缠住核心下方支撑的魔骨连接处。鳞片与石头摩擦发出沙沙声,高温让魔骨表面出现裂痕。 “咔。” 一声轻响,核心底部裂开一道细缝。黑雾瞬间涌出,像有生命一般扑向四周。密室内温度骤降,几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青禹站稳脚步,左手按住胸口,右手握紧短木剑。他能感觉到那股魔气在试图钻进皮肤,顺着经脉往上爬。他运转灵力,将入侵的气息一点点逼出来。 小七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喘气。她刚才那一撒几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储备。药囊彻底空了,布袋软塌塌地垂在腰间。 青绫的青焰还在燃烧,但明显弱了许多。她的前爪伤口被魔气侵蚀,边缘开始发黑。她咬牙坚持,不让火焰熄灭。 三眼雀站在原地没动,双翼展开,第三只眼的紫光忽明忽暗。它刚才那一击似乎耗损不小,羽毛微微颤抖。 青禹盯着那道裂缝。黑雾不断往外冒,但核心本身也开始不稳定地晃动。他知道机会来了。 “小七,还能再试一次吗?” 小七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之前捡来的那颗刻着叶形符号的灵果。她咬破指尖,把血滴在果子上,然后用力捏碎。 果肉化成汁液,带着淡淡的青光溅到空中。那些赤纹蛊触碰到汁液后猛地收缩,像是遇到了天敌。 青禹抓住时机,短木剑向前一送,青木灵力顺着剑尖注入核心裂缝。青莲状的火焰沿着裂口烧进去,与内部的魔气激烈对抗。 “轰!” 一股冲击波从核心炸开,将三人震退数步。青禹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才稳住身体。小七摔倒在地,手肘擦过石板,蹭破了一层皮。青绫直接跪了下去,前爪的青焰终于熄灭。 只有三眼雀没动。 核心的裂缝更大了,黑雾喷涌的速度更快。整个密室都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视线变得模糊。 青禹抹了把脸,重新站直。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伸手摸向腰间,准备取出青铜钥匙。那是徐百草留下的东西,也许能插进核心的某个孔洞,彻底破坏结构。 就在这时,三眼雀突然展翅飞起。它没有攻击核心,而是落在祭坛边缘,低头用喙轻轻啄了啄一块凸起的骨节。 “咔哒。” 一声轻响,祭坛侧面弹出一个凹槽。形状和青铜钥匙一模一样。 青禹愣住。 他看向三眼雀。巨雀转过头,第三只眼看着他,紫光微弱,却很坚定。 青禹从怀里取出钥匙,快步走上前。他的手刚碰到钥匙孔,核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黑雾凝聚成一条细线,顺着裂缝往上爬,直奔他的手腕。 青绫察觉到危险,强行撑起身体,再次喷出一口青焰。火焰撞上黑线,发出“嗤”的一声,黑雾散开一部分,但仍有残余缠上青禹的手背。 皮肤立刻开始发麻。 他咬牙忍住,把钥匙插了进去。 旋转半圈。 “咔。” 整个祭坛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核心的跳动变得紊乱,裂缝中流出的不再是黑雾,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顺着骨缝往下淌。 小七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青禹身边。她看到那些液体滴落在地上,竟然开始腐蚀石板,冒出白烟。 “它要炸了。”她说。 青禹没有拔出钥匙。他知道一旦抽出来,机关就会复位。他必须等到最后一刻。 三眼雀飞回石棺方向,站在那里不动。青绫趴在地上,喘着气。小七紧紧抓着青禹的袖子。 密室再次震动,比之前更剧烈。墙上的卷轴纷纷掉落,砸在地上。一根藤蔓从天花板垂下来,轻轻晃动。 青禹盯着核心,看着那道裂缝越裂越大。暗红液体流得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混合腐草的味道。 突然,核心内部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声音,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咆哮,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青禹眼前闪过一些画面:一座燃烧的城池,一群跪拜的人影,一个披着黑袍的男人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和他一样的短木剑。 画面一闪而过。 他知道那是季寒山的记忆碎片。 核心开始膨胀,表面的赤纹蛊全部苏醒,疯狂扭动。裂缝扩大到一半,黑雾裹着红液喷涌而出,像一场暴雨。 青禹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青木灵力在他手中凝成一团光球,缓缓升起。 他准备用最后的力量封住这股爆发。 小七拉住他的手臂:“等等。” 她指着祭坛底部。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石板,边缘露出一点青光。 和灵果里的气息一样。 第272章 核心裂痕·灵种植入 踏上台阶后,青禹的手背突然传来剧痛,黑色毒素正顺着经脉快速蔓延。他咬紧牙关,左手掌心的青木灵力光球剧烈晃动,光芒忽明忽暗。小七的手还抓着他的袖子,指尖冰凉得像块寒玉。 “那下面有东西。”她声音很轻,却说得清楚。 青禹低头看去。祭坛底部那块松动的石板边缘,青光仍在闪烁,像是有人在地下轻轻敲打信号。他单膝跪地,用短木剑撬开石板。缝隙里躺着一枚种子,通体泛绿,表面有细微纹路,像树叶的脉络。 他认得这个。 小时候母亲曾让他看过一幅画,说这是用碧落青木体的精血养三年才能成形的东西,叫青木灵种。父亲说过,它能净化一切邪祟。 现在它就在他手里。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灵种上。种子吸了血,瞬间亮起一层柔和的青光,光晕扩散开来,像是水波荡过密室地面。三眼雀第三只眼的紫光微微颤动,像是回应什么。 核心裂缝还在扩大,黑雾喷涌得更急,空中凝聚成几条触须,朝他们扑来。 青禹没有迟疑,手腕一抖,把灵种弹进裂缝深处。 灵种刚接触魔气,整颗核心猛地一震。黑雾疯狂翻滚,想要把灵种推出。可那枚种子稳稳嵌入裂缝中央,青光由一点迅速蔓延,沿着赤红纹路向四周扩散。 “它在扎根。”小七低声说。 话音未落,核心内部传来一声怒吼。不是从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撞进脑子里。脑海中炸开一声怒吼:“命轨岂是你能撼动的!这是既定的宿命!” 青禹脑袋一痛,眼前闪出画面——一座燃烧的城池,黑袍人站在高台上,手中握着一柄和他一样的短木剑。那是季寒山。 他甩了甩头,压下幻象。手里的光球快要熄灭,他知道不能再等。 “帮它稳住!”他对小七说。 小七立刻反应过来。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是一株干枯的草叶。这是她最后留着的清心草,原本打算危急时给自己用。她没多想,放在掌心用力碾碎,粉末带着淡淡的香气飞向核心表面。 药粉落在裂缝处,遇青光即燃,化作细小的绿火星,一点点渗进去。那些躁动的黑雾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三眼雀突然展翅飞起,虽然动作有些不稳,但它还是冲到了祭坛上方。第三只眼紫光暴涨,一道火焰直射入裂缝,与青光交汇。两股力量合在一起,压制住了魔气的反扑。 这一击耗尽了它的力气。羽毛一片片掉落,翅膀微微颤抖,却仍撑着不落地。 青绫趴在地上,前爪伤口已经发黑,但她慢慢抬起头,口中再次喷出青焰。火焰不如之前旺盛,颜色偏暗,但温度依旧灼人。她把火焰缠上核心底部,鳞片上的青纹随之亮起,与灵种的青光遥相呼应。 青禹看到这一幕,强忍着手背的刺痛,快速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青木灵力,将灵种残留的灵力也凝聚起来,立刻盘腿坐下,双手结印。他运转“青木生”,将体内残余的灵力全部注入青绫的火焰之中。火焰得到补充,猛然炽烈起来,顺着核心表面爬升。 青光越来越强,整个密室都被照得发亮。核心内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断裂。 突然,青绫的火焰剧烈抖动了一下。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 青禹立刻伸手扶住她,把自己的灵力继续送过去。他知道她撑不住了,但他也不能停。只要差一步,前面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青光终于覆盖了整颗核心。 下一瞬,核心剧烈膨胀,表面裂痕迅速扩大。黑雾被逼回内部,连同那些赤红纹路一起收缩、凝固。 “轰!” 一声巨响,核心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落。没有冲击波,也没有碎片,只有漫天青色微光,像雨一样缓缓落下。每一粒光点经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清爽干净。 密室开始震动。墙上的卷轴纷纷掉落,有的当场烧成灰烬。骨制祭坛从中裂开,一块块塌陷下去。头顶的石块不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小七蹲下身,抬手接住一粒光点。它落在掌心,温温的,像春天晒过的叶子。她看着它慢慢消散,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青禹靠在断柱边,喘着气。他左手还握着半截青铜钥匙,右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左耳垂那道细疤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下来。 青绫伏在他脚边,头轻轻抵住他的靴面。她的青焰已经熄灭,但眼睛还睁着,盯着空中最后几粒光点。 三眼雀跌落在祭坛残骸上,双翼收拢,第三只眼的紫光微弱闪烁,像是风中残烛。 密室还在塌陷,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一根粗藤从上方垂下,轻轻晃动。 小七忽然站起身,走到青禹身边蹲下。她伸手摸了摸他手背上的黑痕,眉头皱了一下。 “疼吗?” 青禹摇头。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空药囊从腰间解下来,轻轻放在地上。布袋摊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青绫缓缓抬起头,看向密室深处。那里原本是通道入口的位置,现在被倒塌的石块堵住大半。但在缝隙之间,隐约能看到另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三眼雀也转过头,第三只眼的紫光微微指向那个方向。 青禹察觉到它们的动静,慢慢撑着站起来。他把短木剑插回腰间,钥匙留在原地。往前走了两步,停下。 “还有路?” 小七走到他身旁,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灰尘还在不断落下,阶梯淹没在昏暗里,不知通向何处。 她伸手拉住青禹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片刻。 青禹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第273章 雀灵报恩·粮仓暗道 青禹踩上第一级台阶时,脚底传来一阵凉意。石阶湿滑,边缘布满裂痕,像是随时会塌下去。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了一步,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小七还抓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发抖。 三眼雀从祭坛残骸上挣扎着站起来,翅膀扑腾了一下,勉强飞起。它没有直接向前,而是落在前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低头用爪子在地面划动。声音很轻,像树枝刮过石头。 青禹走近看去。那是一幅简单的图,画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是个长方形的屋子,四角有柱子,屋顶倾斜。屋子中间有一条线,通向地下。三眼雀抬起右翅,指向图的一侧,又转头看向他们,第三只眼的紫光微弱地闪了两下。 小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羽毛焦黑卷曲,碰上去就掉了几根。“你是说……那里有粮仓?”她声音有点哑,“你想让我们去偷季家的粮食?” 青禹没说话。他盯着那幅图看了片刻,忽然明白过来。“不是偷。”他说,“是毁掉。” 小七抬头看他。 “季家靠这个地下粮仓储存补给,供养傀儡和魔化修士。如果这里被毁,他们的行动就会受阻。”青禹说着,目光落在三眼雀身上,“你之前被困在控兽核心旁,应该是负责守护那个地方的灵禽。现在核心没了,你自由了,想切断他们的后路。” 三眼雀轻轻点头,动作缓慢,像是耗尽了力气。 青绫趴在地上,前爪还在渗黑液。她抬起头,看向主人。青禹对她点点头:“你能走吗?” 她没回答,只是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体晃了一下,但她没倒。她张嘴,吐出一小团青焰。火焰落地,烧焦了石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朝着阶梯下方延伸。 火光很弱,只能照亮几步远的距离。但足够了。 青禹弯下腰,把小七背到背上。她没拒绝,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他一手扶住青绫,另一只手握紧短木剑,沿着青焰烧出的路线,一步步往下走。 阶梯越往下,空气越闷。墙壁开始出现霉斑,角落堆着干枯的藤蔓。偶尔能看到几粒散落的谷壳,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这说明有人来过,而且不久之前。 三眼雀飞在前面,高度不高,翅膀拍打得吃力。但它一直坚持着,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跟上。每当它第三只眼的紫光扫过地面,那些残留的谷壳就会微微发亮,像是被标记了路径。 走了大约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扇铁门。门半开着,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丝陈年的米香。青禹停下脚步,示意大家别出声。 他靠近门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个巨大的仓库,四面堆满麻袋,每一袋都贴着红色符纸,上面写着“季”字。屋顶横梁挂着灯笼,光线昏黄。地上铺着厚木板,缝隙间长出青苔。最深处有一道暗门,关得严实,旁边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几个字:禁入,违者断筋。 小七在他背上小声说:“那就是暗道入口。” 青禹点头。他退回来,低声问三眼雀:“里面有人守着?” 三眼雀摇头,然后用爪子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地面。意思是它曾在这里看守,没人轮值。 青禹想了想,转身对青绫说:“再烧一条路,绕到侧面,避开正门。” 青绫应了一声,再次喷出青焰。这次火焰更小,几乎是贴着墙根爬行,烧出一条弯曲的痕迹。火光映在她鳞片上,颜色暗淡,呼吸也变得急促。 “你撑得住吗?”青禹低声问。 她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烧。 一行人顺着新路线移动。途中经过一个拐角,地上有一滩水渍,混着黑色粉末。小七嗅了嗅:“是毒灰,用来防鼠虫的。但已经失效了。” 青禹绕开那片区域,脚步放得更轻。 终于抵达仓库侧面。这里有一扇小窗,木框腐烂,玻璃碎了一半。透过缺口能看见里面的情况——麻袋整齐排列,每隔十袋就插一面小旗,旗上画着不同的符号。这些是标记,说明每一批粮食都有用途。 三眼雀落在窗台上,用喙轻轻啄了啄玻璃碎片,然后指向最里面的暗门。 青禹知道它的意思。那扇门后才是真正的通道,通往更深的地方。也许连通整个季家地下网络。 他放下小七,让她靠着墙坐好。“你在这儿等我。” 小七抓住他的手腕:“你要进去?” “必须看看。”他说,“如果这是他们的补给中枢,就不能留着。” “可你手上的毒还没解。”她盯着他手背,那里黑痕已经蔓延到小臂。 青禹低头看了看,没多说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撕成条,紧紧绑住上臂,减缓毒素扩散。 青绫走到他身边,低吼了一声,表示要一起进去。 “你伤得太重。”他说,“守好外面。” 她不肯退。尾巴扫了扫地面,眼神坚定。 青禹叹了口气:“那就跟紧我,别乱冲。” 他推开窗户,翻身进入。青绫紧随其后,动作有些迟缓。小七坐在外面,手里捏着一根草茎,眼睛盯着那扇暗门。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走近那些麻袋,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青禹随手翻开一袋,发现里面不全是米粮,还掺着一些干制的灵草根须。这些东西本该用于治疗,却被拿来喂养傀儡士兵。 他一路走到暗门前。门锁是铜制的,表面有裂纹。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青绫上前,口吐最后一缕青焰,缠住锁芯。火焰温度极高,铜锁很快变红、软化。她用力一撞,锁扣崩开,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壁上嵌着萤石,发出幽绿的光。空气中有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青禹站在门口,刚要迈步。 三眼雀突然从窗外飞进来,直冲他面前,双翅展开拦住去路。第三只眼的紫光剧烈闪烁,连续闪了三下,然后指向门外。 青禹愣住。 小七在外面喊了一声:“青禹!快出来!” 他回头,看见小七正指着窗户外的地面上。那里,原本青绫烧出的火焰痕迹,正在一点点熄灭。火光消失的地方,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线,像是某种阵法的纹路。 而他们的脚,正踩在中心位置。 第274章 粮仓陷阱·火焰反杀 青禹的脚刚往前迈了一步,地面的细线突然亮起。那些原本暗淡的纹路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顺着石板缝隙迅速蔓延,眨眼间织成一张密网,将他们三人围在中央。 他立刻后退半步,但已经晚了。 粮袋表面浮起一层黑雾,像水波一样轻轻颤动。他伸手去推最近的一袋粮食,指尖刚碰到麻布,那层黑雾“砰”地炸开,一股刺鼻的味道冲进鼻腔。 三十根钢针从四面八方射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一根擦过他的肩膀,划破衣袍,另一根钉入身后的木柱,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七反应极快,猛地扑到窗边,把药囊甩在身前。钢针尽数扎进药囊,布袋瞬间鼓胀,接着“轰”地一声爆开,灰绿色的烟雾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青绫低吼一声,张嘴喷出一缕青焰。火焰贴着地面扫过,毒雾遇火即消,空气中留下焦糊的气味。她的鳞片微微发烫,呼吸变得沉重,但她没有停下,继续用尾巴卷住小七的脚踝,把她往墙角拖。 三眼雀展翅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它升到半空,第三只眼紫光一闪,一道火焰直射前方粮堆。火光炸裂,几袋粮食应声而倒,露出后面站着的人影。 二十名守卫从粮袋之间走出,身上穿着暗红色的短甲,手里握着带钩的锁链。每条锁链末端都刻着赤色纹路,像活物一样微微扭动。他们脚步整齐,眼神冰冷,一步步逼近。 青禹站在原地没动,短木剑横在胸前。他感觉到手臂上的黑痕又往下爬了一寸,麻木感顺着血管往上走。但他没去看伤口,目光死死盯着最前面那人。 对方举起锁链,铁钩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眼雀再次喷出紫焰,这次目标是守卫头顶的灯笼。火焰击中灯罩,油火洒落,几袋粮食开始冒烟。一名守卫抬头躲避,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 青禹动了。 他侧身绕过倒下的粮袋,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短木剑划过空气,直取最近那名守卫的眉心。 对方抬手挥链,铁钩迎上剑锋。两相碰撞,火星四溅。青禹手腕一转,剑身压住锁链,顺势向前一送,剑尖精准点中对方额头。 那一瞬间,他体内残存的青木灵力顺着剑刃涌入对方识海。 守卫的动作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大,瞳孔由黑转灰,脸上皮肤迅速干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下一秒,整个人化作一团黑烟,随风散开,只留下锁链“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其余守卫脚步一顿,包围圈稍稍松动。 青禹收回短木剑,喘了口气。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他不能停。 小七靠在墙边,手指捏着一小撮粉末,随时准备抛出。她看着青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喊出声。 青绫趴在地上,前爪还在渗黑液。她抬起头,看向主人背影,然后慢慢撑起身子,挡在小七面前,尾巴扫过地面,摆出防御姿态。 三眼雀盘旋在上方,翅膀拍打得越来越慢。它的第三只眼紫光微弱,但依旧盯着守卫们的动作,随时准备再次攻击。 一名守卫低声说了句什么,其他人立刻分散站位,五人一组,分成四队,从四个方向缓缓合围。锁链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赤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青禹退到一处空地,脚下踩着尚未熄灭的火痕。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有些发蔫,像是失去了水分。他抬起左手,撕开绑在上臂的布条,重新扎紧,减缓毒素扩散。 一名守卫突然跃起,锁链甩出,铁钩直奔他的咽喉。 青禹侧头避开,剑锋横扫,斩断飞来的锁链。断裂的铁钩砸在地面,弹跳两下,滚进阴影里。 另一侧又有两人同时出手,两条锁链交叉袭来,意图缠住他的双臂。 他矮身滑步,从中间穿过,反手一剑刺向左侧那人手腕。对方缩手不及,被剑尖划破皮肉,鲜血滴落。血珠落在地上,接触到阵法纹路的瞬间,竟冒出一丝黑烟。 青禹眼角一跳。 这些守卫……不是普通人。 他们的血里有魔气。 他迅速后撤,回到原先位置。这时,三眼雀俯冲而下,紫焰扫过前方三人,逼得他们后退几步。趁着这空隙,青禹对小七喊道:“别靠近阵法中心!” 小七点头,挪到墙边,背贴着麻袋堆。她摸了摸腰间的药囊,布料已经被钢针撕裂,只剩一角还连着。但她从内衬夹层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捏在掌心。 青绫忽然低鸣一声,尾巴猛地甩出,扫开一根偷袭的锁链。她的动作比刚才迟缓许多,鳞片失去光泽,呼吸急促。 青禹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短木剑。剑身微微震动,青光在刃口流转。 守卫们不再试探,同时发动进攻。 八条锁链从不同角度飞来,铁钩带着破风声,直取要害。 青禹双脚分开,稳住身形,短木剑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第一剑挑开正面锁链,第二剑横扫右侧,第三剑点地借力,整个人腾空跃起,躲过下方扫来的铁钩。 他在空中转身,剑尖指向其中一名守卫的胸口。 那人举链格挡,却被一股力量震得后退两步。青禹落地未稳,立即追击,剑锋顺势上挑,直指咽喉。 对方慌忙后仰,锁链脱手。青禹趁机一脚踢开武器,短木剑疾点其眉心。 又是一声轻响。 这名守卫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龟裂,黑烟从七窍溢出,最终轰然溃散,化为灰烬。 剩下的守卫终于有了动摇。 他们停在原地,锁链垂下,彼此交换眼神。 青禹站在两具残骸之间,短木剑垂在身侧,剑尖滴落一滴血——不知是谁的。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上的黑痕已经蔓延到肘部。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仍盯着对面十九人。 没有人再上前。 仓库里只剩下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和三眼雀翅膀拍打的微弱响动。 小七靠在墙边,手指捏紧了那包粉末。 青绫伏在地上,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 三眼雀盘旋在半空,第三只眼的紫光忽明忽暗。 一名守卫缓缓举起锁链,铁钩对准青禹。 青禹抬起短木剑,剑尖指向对方。 第275章 锁链赤纹·灵火焚敌 青禹的短木剑还指着那名守卫,对方握着锁链的手微微发抖。其余人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一步。仓库里火苗还在烧,噼啪作响,三眼雀翅膀扇动的声音也变得断续。 他感觉手臂上的黑痕又往下走了一寸,整条右臂几乎抬不起来。视线有些晃,但他还是盯着地上断裂的锁链残片。那截铁链躺在灰烬边,断口处有东西在动。 一道赤红色的纹路正缓缓扭动,像活物一样往金属深处缩。 他忽然想起在黑岩城外破开的傀儡腹腔——里面爬满这种纹路,和眼前的一模一样。当时小七用银针挑出一只虫状物,说是“赤纹蛊”,沾了药粉就炸成黑烟。 他慢慢转头看向墙角的小七。 她靠在麻袋堆上,手里攥着最后那个纸包,指节泛白。两人目光一对,她立刻明白,把纸包递了过来。 青禹用左手艰难地撕开衣角,一股刺鼻气味飘出。他将短木剑横过来,剑尖蘸了点粉末,在剑身抹了一圈。藤蔓缠着的剑柄已经干枯,但他没在意。 前方守卫突然低喝一声,五人同时甩链。 八条锁链飞来,铁钩破风直取咽喉、手腕、膝盖。 青禹侧身翻滚,避开正面两根,短木剑横扫,格开右侧一条。他借力起身,顺势贴近最近那人,剑刃贴着锁链滑上去,直抵赤纹所在位置。 粉末接触到赤纹的瞬间,那道红纹猛地抽搐。 “轰”地一声,青焰从锁链内部炸开,火光顺着纹路蔓延,整条铁链扭曲断裂。持链守卫惨叫后退,火焰缠上他的手臂,皮肤迅速焦黑。 另外几人慌忙收手,有两人被自己收回的锁链绊住脚步。 三眼雀抓住机会,俯冲而下,利爪狠狠抓向最近的粮袋。麻布破裂,金黄色的灵谷倾泻而出,洒了一地。 青绫趴在地上,听到动静抬起头。她看到满地谷粒,又望向青禹的方向。他朝她点了下头。 她咬牙撑起身子,张嘴喷出一缕青焰。火焰细长,贴着地面扫过灵谷堆。谷物遇火即燃,却不扩散,只形成一条明亮燃烧的路径,直通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石门。 小七盯着火焰尽头,突然伸手一指:“那里亮了。” 那道石门原本灰暗无光,此刻门缝里透出微弱光芒,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灯。 青禹不再犹豫,一把抱起小七,转身跃向三眼雀。大鸟稳稳接住,双翼展开,震起一阵尘土。青绫奋力一跳,尾巴勾住雀尾羽毛,勉强挂住身体。 三眼雀振翅腾空,带着三人冲向火焰通道。 身后守卫反应过来,挥链追击。一根铁钩甩出,擦过雀尾,带落几片羽毛。但青焰烧灼的地面让锁链无法靠近,赤纹蛊惧火,刚触到边缘就剧烈颤动,发出滋滋声响。 他们穿过火线,掠过倒塌的粮袋,直冲石门。 三眼雀双翼拍打,速度越来越慢。它的第三只眼紫光微弱,飞行轨迹开始晃动。青禹低头看去,发现它左翅有一道裂口,血正往下滴。 石门近在眼前。 小七伸手去推,却发现门没锁。轻轻一碰,门就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两侧嵌着发光晶石,幽幽照亮前路。 三眼雀落在门口,双脚一软,跪倒在地。青禹抱着小七跳下,赶紧扶住它脖子。青绫也松开尾巴,跌落在地,呼吸急促。 仓库那边传来杂乱脚步声,守卫正在逼近。 青禹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走进暗道。小七在他怀里扭头张望,发现石门后有个铜环,顺手一拉,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通道内安静下来。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石头的凉意。晶石的光映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 青禹靠着墙喘气,右手完全麻木,黑痕已经蔓延到肩窝。他把小七放下,让她靠在台阶旁。她立刻伸手摸他手臂,指尖碰到黑线边缘,脸色变了。 “这个颜色……和那天晚上一样。”她说。 青禹没说话,只是把短木剑插进腰带。剑柄上的藤蔓已经枯黄,一碰就碎。 青绫趴在地上,鳞片失去光泽,但她仍抬起头,看着主人。三眼雀伏在一旁,翅膀半张,第三只眼只剩一丝微光。 小七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她拧开盖子,倒出一粒青绿色的药丸。这是她藏了好久的东西,一直没舍得用。 “吃下去。”她把药丸递过去。 青禹摇头:“你留着,后面可能更难走。” “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她坚持。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药丸吞了下去。苦味在嘴里散开,但什么感觉都没有。 通道深处传来轻微的滴水声。 他们谁都没动,都在恢复力气。青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小七挪到他身边,肩膀挨着他。青绫拖着身子靠过来,把头搁在他脚边。三眼雀终于闭上了第三只眼,翅膀收拢,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青禹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摸了摸左耳垂。那里有道疤,小时候摔的。现在有点发热。 他忽然问:“刚才门关上的时候,你看见里面有没有字?” 小七摇头:“太暗了,只看到光是从下面照上来的。” “这地方不是粮仓该有的结构。”他说,“往下走的路,一般不会设在这种位置。” 小七抬头:“你是说,这里本来就不该存在?” 青禹点头。 他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成功。右臂吊着,左手扶着墙。小七也跟着起身,紧紧跟在他后面。 青绫试图爬起来,但前爪一软,又趴了下去。青禹回头看了她一眼,蹲下身,把她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鳞片冰凉。 三眼雀没动。 青禹走到它面前,伸手碰了碰它的翅膀。大鸟睁开第三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 “你在这里休息。”他说,“我们回来找你。” 三眼雀没反应。 青禹转身,抱着青绫,带着小七,一步步走下石阶。 台阶很长,越往下越宽。两边的晶石越来越多,光线渐渐明亮。空气中药味变浓,还夹着一点铁锈的气息。 走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间石室。 门开着,里面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灯。灯芯是蓝色的,火苗稳定不摇。桌边有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旧袍子。 小七停下脚步:“有人?” 青禹示意她别出声,轻轻放下青绫,抽出短木剑。 他慢慢靠近石室,剑尖指向门口。 屋里没人。 但他注意到桌上摊开一本册子,纸页发黄,边角卷起。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控兽诀》。 他正要伸手去拿,身后的小七突然喊了一声。 他回头,发现她正盯着地面。 石板缝隙里,渗出一滴血,正缓缓滑向他的鞋尖。 第276章 暗道秘窟·控兽终章 血滴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青禹低头看了一眼,那滴血正顺着鞋尖滑落,渗进地缝。他没动,只是左手扶着墙,慢慢往前迈了一步。小七跟在他身后,手指还搭在他衣角上,指尖有点凉。青绫被他抱在怀里,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呼吸微弱但平稳。 台阶还在往下延伸。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药味更浓,混着一股铁锈似的气息,吸进去喉咙发干。青禹觉得右臂越来越沉,黑痕已经爬到肩窝,整条手臂完全使不上力。他靠左边发力,一步步走下去。 小七忽然停下。 “前面……有光。”她说。 青禹抬头。通道尽头开阔起来,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门开着,里面点着一盏灯,蓝火安静地燃着,照亮了中央一块高大的石碑。碑面刻满符文,隐隐泛着暗红光泽。 他缓步走进去,脚步落在地上很轻。石室不大,四壁空荡,只有角落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那盏灯,灯旁有把旧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褪色的袍子。 他把青绫轻轻放在墙边。 她睁着眼,看了他一眼,没出声。鳞片黯淡无光,但尾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还能撑”。 小七绕到石碑后方,蹲下身。她伸手摸了摸碑底,指尖触到一点纸张的质感。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三个字——《青囊玄经》。 她的手抖了一下。 青禹走过去,接过那本书。封面粗糙,边角卷起,纸页发脆。他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他父亲的手笔。再往后翻,木系篇的内容完整无缺,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以青木灵体为引,可净魔气。” 屋里很静。 他盯着那句话,很久没有说话。右臂的黑线还在蔓延,可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东西从心底升上来,压住了所有杂念。 小七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这意思是不是……你体内的青木之力,本来就是用来对付这种毒的?” 青禹没回答。他合上书,递给小七,然后转身看向石碑。 那些符文他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动,像是活的一样。碑面的红光一闪一闪,节奏和心跳一样。 “这上面写的,是完整的控兽诀。”他说,“不是残本,也不是抄录。” 小七抱着书,问:“你怎么知道?” “它在排斥我。”青禹说,“真正的传承,不会让外人轻易靠近。” 他回头看了眼青绫。 她正望着他,眼神很稳。他知道她在等他做决定。 “你能再试一次吗?”他蹲下来,声音放得很低,“用青焰碰一下碑面,看看能不能唤醒什么。” 青绫没动,只是闭了下眼,像是在积蓄力气。然后她撑起身子,前爪在地上划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她张开嘴,一道极细的青焰喷出,缠上石碑底部。 火焰刚碰到碑面,整个石室就震了一下。 蓝灯的火苗晃了晃,墙上影子扭曲了一瞬。石碑上的符文开始发光,由红转青,一层层亮起来。接着,碑面像水面一样波动,浮现出画面。 一个男人跪在祭坛中央,背后插着一根黑色骨刺,正缓缓推进胸口。他脸上全是裂纹,双眼翻白,嘴里发出嘶吼。四周魔气翻涌,地面龟裂。 那是季寒山。 而在远处林间,一对男女并肩而立。男子手持短木剑,剑柄缠着藤蔓,和青禹现在用的一模一样。女子掌心托着一枚绿色符印,两人同时抬手,打出一道清光,洒向扩散的魔气。 “青木净尘。” 青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画中男子侧脸清晰,眉眼与他如出一辙。他母亲站在旁边,目光坚定,衣袖被风吹起一角。 画面持续了几息,然后消失。 石碑恢复平静,符文不再闪动。 小七一直盯着碑面,这时才转头看他。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把手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 青禹站着没动。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扎针时说过的话:“有些事,不是为了报仇才去做。是为了不让同样的事再发生。” 他也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托付。 他慢慢走到石碑前,抽出腰间的短木剑。 剑柄上的藤蔓已经枯了,一碰就碎。但他还是握紧了它。 他将全部灵力注入剑身,青光从剑尖溢出,像雨前的云层压下来。他轻轻一点,剑尖落在石碑中央的魔纹交汇处。 嗡—— 一声低鸣响起。 石碑开始震动,符文逐一熄灭。青光顺着纹路蔓延,所过之处,石质化作细碎光点,向上飘散。整座碑像被风吹散的沙堆,一点点瓦解。 最后一点光芒消散时,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青禹收回剑,插回腰带。 他转过身,看到小七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青囊玄经》。她抬头看他,眼里有担忧,也有种说不出的坚定。 “你还记得最后那句话吗?”她问。 青禹点头。 “以青木灵体为引,可净魔气。” 他说完,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摸了摸左耳垂。那里有道疤,小时候摔的。现在有点热。 小七走近一步,把书递给他:“这个……你要留着吗?” 他看着那本书,没接。 “它已经在我心里了。” 小七没再说话,只是把书轻轻放在石桌上。灯焰跳了一下,照在封面上,字迹清晰可见。 青禹走回墙边,蹲下来看青绫。 她的眼睛还睁着,虽然疲惫,但看到他回来,尾巴又轻轻动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鳞片冰凉,但体温还在。 “再撑一会儿。”他说,“等出去,我就给你找药。” 青绫眨了下眼,像是在回应。 小七靠着桌子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刚才那个画面……他们是在阻止季寒山,对?” 青禹点头。 “可为什么没人知道?为什么后来……一切都变了?” 青禹没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父母当年做的事,和他现在做的事,是一样的。 都是在挡。 挡住那些不该蔓延的东西。 他站起来,环顾石室。石碑没了,屋里空了许多。灯还在烧,蓝火稳定。他注意到桌角有一道刻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划过,形成一个模糊的符号。 他走过去,用手指擦了擦灰尘。 那是个“医”字,刀刻而成,歪斜却有力。 他心头一震。 这个字,和他家祖传药箱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小七也看到了,她凑近看了看,抬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丝震动。 很轻,但三人都感觉到了。 青绫猛地抬头,眼睛瞪大。小七扶住桌子,脸色变了。青禹迅速转身,看向门口。 台阶上方,传来细微的碎石滚落声。 紧接着,一道阴影从门外闪过。 不是人影。 是一片羽毛,沾着血,轻轻落在门槛上。 第277章 秘窟坍塌·生死时速 羽毛落在门槛上,还没沾稳,地面就猛地一抖。 青禹立刻转身,一把将小七拉到身后。头顶的石缝裂开更大,碎石接连砸下,有的落在石桌上,灯被震翻,蓝火熄了。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符文残留的微光还在墙上闪动。 “走!”他喊了一声。 小七没多问,抱紧怀里的《青囊玄经》,几步冲到三眼雀旁边。青禹弯腰把靠在墙边的青绫抱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几乎没重量,呼吸断断续续。他咬牙稳住脚步,抱着她快步走向三眼雀。 三眼雀已经蹲下身子,翅膀贴着地面,方便他们上去。青禹先把青绫放上雀背,再托起小七。他自己正要翻身上去,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上方砸落,他侧身躲开,膝盖撞在地上,手撑了一下才站起来。 小七伸手拉他。他抓住她的手腕,借力跃上雀背,刚坐稳,又是一阵剧烈震动。整座秘窟像是被人从地底摇晃,四壁发出嘎吱声响,大块岩石开始脱落。 “往哪飞?”小七贴着他肩膀问。 “有风的地方。”他说。 话音未落,青绫突然抬起头,张嘴喷出一道青焰。火焰不长,却精准打中正上方坠下的巨石。石头在半空炸开,碎屑四溅,烟尘弥漫。三眼雀趁机展翅,猛地向上冲去。 通道狭窄,两侧不断掉落碎石。三眼雀贴着左壁飞行,翅膀差点擦到突出的岩角。青禹一手搂住青绫,一手抓住小七的衣袖,防止她滑下去。气流扑面而来,带着焦土和灰尘的味道。 “那边!”小七突然指向右侧岩壁。 一道细缝横在石面上,缝隙里透出微弱的风。她刚才颠簸中感觉到气流变化,一直留意着。 青禹点头。他抽出短木剑,左手握住剑柄。右臂完全动不了,黑痕蔓延到肩膀,整条胳膊像冻住一样。他只能靠左边发力。 剑尖凝聚一点青光,他咬牙将残余灵力全部压进去。青芒亮起,照亮前方几尺的距离。他挥剑斩向那道裂缝,灵力顺着剑锋注入岩壁。 咔—— 细微的响声传来。裂缝扩大了一点,但很快停住。里面的风更强了,吹得三人脸上发凉。 “不够。”他说。 青绫靠在他胸前,缓缓抬头。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泛起碧色。她深吸一口气,尾巴轻轻一甩,口中再次喷出青焰。这次火焰缠上藤蔓,沿着剑锋流入岩缝。 热浪扩散。岩石受高温影响变得脆弱,裂缝迅速延伸。根须从里面钻出,短短几息就长成粗壮藤条,缠住出口处堵路的巨石。 青禹低喝:“拉!” 藤蔓猛然收紧,巨石松动,轰然滚入下方深渊。黑洞洞的缺口露出来,外面隐约可见灰白的天光。 三眼雀调转方向,朝那缺口冲去。飞行途中,一根断裂的石柱从侧面砸来。青禹抬腿踢开一块较小的碎石,另一块擦过肩头,留下一道血痕。他没吭声,只把青绫护得更紧。 小七回头看了眼身后。原本通往石室的台阶已经被塌陷的岩石彻底掩埋,蓝灯所在的房间连同那张旧椅子、桌上的《青囊玄经》复刻痕迹,全都被埋进废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的书,手指抓紧了些。 三眼雀双翅猛振,贴着岩壁最后一段距离疾飞。它的第三只眼忽明忽暗,显然也到了极限。但它没有停下,反而加快速度,冲向出口。 就在他们即将跃出的瞬间,身后一声巨响。 整个秘窟塌了。顶部完全崩裂,巨石如瀑布般坠落,砸进深处。烟尘冲天而起,遮住半个山谷。气浪从背后推来,三眼雀险些失去平衡,翅膀扇动几下才稳住。 他们落在一片乱石堆上。 地面坑洼不平,四周是荒芜的矮山,寸草不生。远处有风卷着沙粒刮过地面。三眼雀落地后腿一软,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它翅膀垂下,第三只眼的光彻底暗了。 青禹慢慢滑下雀背,脚踩到实地时晃了一下。他扶住一块石头站稳,然后小心翼翼把青绫抱下来。她眼睛闭着,但胸口还有起伏。鳞片依旧黯淡,尾巴无力地搭在他手臂上。 小七也跳下来,站在他旁边。她脸上全是灰,头发散了几缕,但眼神清醒。她看看四周,又回头望向还在冒烟的秘窟入口,那里只剩一堆乱石,看不出曾经有通道存在。 “出来了。”她说。 青禹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僵硬,皮肤发黑。毒素还在扩散,但他现在顾不上处理。他环顾一圈,确认周围没有追兵迹象。 三眼雀慢慢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动作很轻,像是在示意什么。 小七忽然蹲下,把书放在地上。她伸手摸了摸封面,然后翻开一页。纸张发脆,字迹清晰。她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写着‘青木生’的原始心法,比百草阁传的多了三句。” 青禹看了一眼。他知道这很重要,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先离开这里。”他说。 他弯腰捡起书,递给小七。她接过,重新抱在怀里。青禹转身看向三眼雀:“你能飞回去吗?” 三眼雀抖了抖翅膀,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南边。 “那边有林子。”小七说,“我们之前来时见过。” 青禹点头。他蹲下身,让青绫趴在背上,用布条把她绑牢。小七跟在他右边,手里紧紧抱着书。三眼雀走在最后,步伐缓慢,但一直跟着。 他们沿着荒谷边缘前行。地面越来越硬,踩上去有碎石声。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焦味。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小七忽然停下。 “你听。”她说。 青禹也听见了。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雷声,又不像。地面微微震动,频率和刚才秘窟坍塌前不一样。 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鸟影,也没有阳光。 “不是雷。”他说。 小七盯着南边。那边的地平线似乎有些扭曲,空气像水波一样晃动。 三眼雀突然展开翅膀,第三只眼闪了一下红光。 青禹把手按在剑柄上。 第278章 逃出生天·雀灵归心 青禹站在乱石堆上,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灰土的味道。他右手垂着,整条手臂发僵,黑痕已经爬到肩膀,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他左手扶住一块石头,稳住身体,目光扫过四周。荒谷空旷,远处是低矮的山脊,没有树木,也没有人影。 小七抱着《青囊玄经》走到他身边,脸上还沾着灰尘,手指紧紧抓着书角。她侧耳听了听,低声说:“有声音。” 青禹点头。他也听见了,是金属碰撞的哨音,断断续续,随风飘来。他知道那是镇魔司的警哨,用来召集人手,标记位置。对方离得还不近,但正在靠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秘窟入口已被塌陷的岩石彻底掩埋,看不出一点痕迹。那间石室、那张桌子、墙上的符文,全都埋在下面。风吹过乱石,发出细微的响动。 三眼雀慢慢走了过来。它的翅膀贴着身体,第三只眼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它走到小七面前,低下头,用喙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小七抬起手,摸了摸它的羽毛。那羽毛有些粗糙,边缘还带着烧过的焦痕。她看着它的眼睛,问:“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三眼雀没动,只是盯着她看。过了几息,它忽然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啾——”声音不大,却清晰。 青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他把背上的青绫往上托了托。她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尾巴松松地缠在他手臂上。她的鳞片还是暗的,体温很低。 三眼雀展翅跳起,动作不算利落,但稳稳落在了青禹的左肩上。它收起翅膀,蹲在那里,第三只眼微微闪着红光,视线朝向南边。 就在这时,青绫的尾巴忽然动了一下。接着,她张开嘴,喷出一道细弱的青焰。火焰不长,只有一指宽,轻轻扫过三眼雀的右翼。火光一闪即逝,没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是某种触碰。 三眼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又转头看了眼青绫。它没躲,也没反应,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像是接受了什么。 青禹嘴角动了动。他慢慢将短木剑收回鞘中,藤蔓缠着的剑柄贴紧腰侧。他没再握剑,也没再四处张望。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他转向南边。那边的地平线外,隐约能看到一片林线。树影稀疏,但在这样的荒谷里,已经是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走。”他说。 小七跟上一步,站到他右边。她依旧抱着书,脚步没有迟疑。三眼雀蹲在肩头,第三只眼一直望着前方。青禹背着青绫,迈步向前。地面硬实,踩上去有碎石滚动的声音。 他们沿着荒谷边缘前行。风从侧面吹来,卷起沙尘,打在脸上。青禹用左手拉了拉衣领,挡住半边脸。小七低头走路,眼睛盯着前方的脚印。三眼雀偶尔抖动一下羽毛,像是在适应肩上的重量。 走了没多久,小七忽然停下。 “怎么了?”青禹问。 她没回答,而是蹲下身,把《青囊玄经》放在地上。她翻开一页,手指按在其中一行字上。纸张发黄,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清楚。 “这里写着‘青木生’的原始心法。”她说,“比百草阁传的多了三句。” 青禹低头看了一眼。他知道这很重要,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他伸手把书合上,递回给她。 小七接过书,抱在怀里。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有话没说。 青禹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刚逃出来,伤还没处理,追兵就在后面。可他不能停下。他知道,万兽山脉深处还有妖兽被困。那些妖兽被魔气侵蚀,有的已经失控,有的还在挣扎求生。他当初学医,不只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救这些活物。 “我们不去别的地方。”他说,“去万兽山脉。” 小七没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跟在他身边。 三眼雀忽然动了动。它从青禹肩头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重新落下,这次直接蹲在了他的头顶。它翅膀收拢,第三只眼闭了一下,又睁开。 青禹没赶它。他抬手摸了摸肩上的布条,确认青绫绑得结实。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地面越来越硬,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丝湿气。远处的林线渐渐清晰,能看出树干的颜色是深褐的,枝叶稀少。 他们走了一段,小七忽然说:“它一直在看你。” 青禹没回头。“谁?” “三眼雀。”她说,“从刚才开始,它每次落地,都会先看你一眼。” 青禹没说话。他只是放慢了一点脚步,让三眼雀更容易保持平衡。 天色依旧灰蒙,云层压得很低。没有太阳,也看不到月亮。时间像是停住了。他们的影子很淡,几乎看不见。 又走了一阵,青禹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右臂的黑痕在蔓延。毒素已经开始影响内腑,胸口有些闷,呼吸变重。他靠在一块石头上,喘了几口气。 小七立刻过来扶他。三眼雀从他头上飞下,落在旁边的岩块上,第三只眼盯着他的手臂。 青禹摆了摆手。“没事。”他说,“还能走。”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继续往前。这一次,他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踩得稳,不敢太快。 小七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跟着。她一只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悄悄伸进药囊,摸了摸剩下的粉末。不多了,只剩一小撮。她没拿出来,只是捏了捏,又放回去。 三眼雀飞了一段,忽然俯冲下来,落在青禹前面。它站在路中央,第三只眼直视着他,像是在等他过去。 青禹走近,它才转身,慢慢往前走。这次它没飞,而是用两条腿走,步伐很稳,像是在带路。 青禹看着它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熟悉。这姿态,这节奏,不像是普通的妖兽。它知道这条路。 他没问,只是跟上。 风越来越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远处的林线终于近了,能看见树根裸露在外,泥土干裂。林子边缘有一道浅沟,像是被什么力量撕开的。 三眼雀走到沟边,停下,回头看了青禹一眼。 青禹点头。 他们一起跨过沟壑,进入林中。 树影遮住了风,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地面铺着枯叶,踩上去有轻微的碎裂声。阳光从缝隙漏下,照在青禹的鞋面上。 他背着青绫,走在前面。小七跟在右边,三眼雀蹲在肩头。没有人说话。 林子里很静,只有脚步声。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小七忽然轻声说:“它饿了。” 青禹低头看她。 她指着三眼雀。那只鸟正用爪子挠了挠头,第三只眼微微眯起,像是困了,又像是体力不支。 青禹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确实很烫,体温比刚才高了不少。 他停下脚步,在一棵树下蹲下。他把青绫小心放在地上,让她靠在树干上。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黑色的药丸。 这是他之前炼的固元丹,用来稳定气血。不多了,只剩三粒。 他拿起一粒,递给三眼雀。“吃吗?” 三眼雀低头看了看,张嘴吞了下去。吞完,它抖了抖羽毛,第三只眼的光亮了一些。 青禹把剩下的两粒收好。他站起身,正要背起青绫,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声音很远,但能听出是妖兽的叫声。不是痛苦,也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呼唤。 三眼雀猛地抬头,第三只眼瞬间亮起红光。它展开翅膀,飞到半空,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青禹也抬起头。他知道,那边就是万兽山脉深处。 他背起青绫,拍了拍小七的肩膀。“走。” 小七点头,跟上。 三眼雀在前面飞,速度比刚才快了些。它的第三只眼一直亮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林子越来越密,树干变得粗壮,树皮上有些奇怪的划痕。青禹注意到,那些划痕是新的,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他加快脚步。 前方,一道身影从树后走出。 第279章 山脉深处·噬金临终 三眼雀飞在前面,翅膀划开林间低垂的枯枝。青禹背着青绫,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碎裂声。他的右臂已经麻木,整条胳膊贴在身侧,动不了。毒素爬到了胸口,呼吸时肋骨下传来一阵阵钝痛。 小七跟在他右边,手一直按在药囊口。她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前方三眼雀的背影。那鸟飞得稳,不快也不慢,像是知道他们走不快。 林子越来越深,树干变得粗大,树皮上满是抓痕。有些是新的,边缘还带着湿泥。地上有脚印,大而深,不是人留下的。那些脚印朝一个方向去,越来越多。 青禹抬头看天。灰云压着树梢,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三眼雀的第三只眼里,闪了一下红。 他们又走了一段,风突然停了。四周安静下来,连树叶都不动。远处传来一声低吼,比之前近得多。那声音不长,却让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三眼雀猛地转身,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落在前方一块石头上。它蹲下,第三只眼直直看着青禹,没再往前飞。 青禹停下。他靠住一棵树,喘了几口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他抬起左手,抹了把脸,然后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焦黑的林带,地上的草全死了,泥土发脆,一踩就裂。空气中有一股烧过金属的味道。前方有棵古树倒在地上,树干断裂处露出白茬,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折断。 石缝之间,趴着一只巨兽。 它体型庞大,通体金黄,皮毛暗淡无光,肚子上插着一根黑曜色的骨刺。那根骨头从腹部穿入,直透后背,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泛出暗红光。血从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碰到泥土就冒起黑烟。 小七站住了。她看着那只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青禹慢慢走过去。他绕到正面,看清了它的脸。这张脸他见过——小时候父亲留下的画像里,有一只金虎站在屋檐下,眼睛炯炯有神。那时他还小,问父亲这是谁,父亲只说:“老朋友。” 现在这只虎闭着眼,呼吸微弱。每吸一次,身体就轻轻抖一下。 青禹蹲下,左手伸向那根魔骨。他想拔掉它,可手指还没碰到,虎头忽然一动。 一双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金色的,但里面闪过一道青光。那光很短,像风吹过水面的波纹,转瞬即逝。 虎没动爪子,也没张嘴。它只是看着青禹,头微微抬了抬,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像是在确认什么。 青禹停住手。“是我。”他说。 虎的眼皮眨了一下。然后它用力抬起头,张开嘴。 一颗圆润的珠子从它口中滚出,落在青禹掌心。 那珠子温热,呈青金色,表面有细微纹路,像树木年轮。一碰它,青禹就觉得额头一烫。他下意识摸上去,指尖触到一道凸起的痕迹——那里浮现出一条木纹状的印记,颜色浅绿,一闪而没。 虎的头缓缓垂下。它的嘴还在动,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 “替我……照顾它们……” 话没说完,它的身体开始变淡。皮毛失去光泽,肌肉塌陷,骨头一点点化作光点,从边缘开始消散。最先消失的是尾巴,然后是四肢,最后是头颅。 青禹握着那颗内丹,没动。他看着它完全消失,连灰都没留下。 远处传来吼声。不止一声,是一群。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低沉、整齐,像是某种仪式。接着,地面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许多脚步踏地的声音。一头头妖兽从林中走出,有狼、有豹、有熊,也有更小的狐狸和山猫。它们走到空地边缘,低头趴下,前腿伏地,头朝中央。 没人指挥,它们全都静了下来。 小七站在原地,抱着《青囊玄经》。她看着那些妖兽,又看向青禹的手。那颗内丹还在他掌心,微微发亮。 青禹低头看着它。他知道这东西不该属于他,但它出来了,而且只冲着他。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院子里总有一阵风似的金影闪过。母亲笑着说:“它来看你了。”父亲从不解释,只是偶尔在夜里站在院门口,望着山的方向。 原来它一直守在这里。 他慢慢合拢手掌,把内丹握紧。 “我答应你。”他说。 话音落下,额头又是一烫。那道木纹再次浮现,比刚才清晰了些。他觉得脑子里多了点东西,不是记忆,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应——像是能感觉到周围活物的呼吸节奏,能分辨哪一头受伤,哪一头虚弱。 小七看着他。“你还好吗?” 他点头。“没事。”他试着动了动右臂,依旧麻,但胸口的闷感轻了些。 青绫在他背上轻轻咳了一声。她的呼吸比之前稳了,尾巴也有了力气,缠在他手臂上收了收。 三眼雀跳到他肩上,第三只眼扫过四周的妖兽群。那些野兽没动,也没抬头,但气氛变了。不再是警惕或恐惧,而是一种等待。 青禹迈步向前。他走过那片焦土,脚踩在裂开的地面上。一群幼崽躲在母兽身后,探出头看他。其中一只小虎,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青纹,像极了他现在的印记。 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林子深处还有动静。不止一头妖兽被困,也不止一处魔气源头。他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小七跟上来,脚步比之前坚定。她不再回头看。 三眼雀忽然展翅,飞到半空,绕着他们盘旋一圈,然后朝更深的山里飞去。它没回头,但速度不快,明显是在等他们。 青禹一手扶着背上的青绫,一手握着内丹,走进了林子最暗的那一段。 阳光彻底消失了。树冠遮天,脚下只有腐叶和断枝。他踩下去,听见底下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第280章 内丹传承·木灵初现 青禹的手掌还握着那颗青金色的内丹,温度没有散去。他站在焦土边缘,背上的青绫呼吸平稳了些,尾巴轻轻缠住他的手臂。前方林地漆黑如墨,树冠遮天,脚下腐叶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半寸。 他没再往前走。 小七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她看见青禹左手抬起,将内丹缓缓贴向眉心。 “你要做什么?”她轻声问。 青禹没回答。他闭上眼,指尖用力一按。 一股热流瞬间冲进识海,像春水破冰,顺着经络蔓延全身。额头那道木纹猛地亮起,绿光从皮下透出,映得他整张脸泛着微光。身体一震,他咬牙撑住膝盖,才没跪下去。 小七伸手扶他肩膀,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半步。她愣住,看着青禹周身浮起一层极淡的青气,随呼吸起伏。 十丈之内,几只趴伏在地的小兽突然抬起头。一只灰毛狐狸耳朵抖了抖,转头看向青禹。一只断角的山羊慢慢站起,前腿微弯,像是要跪。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同一根线牵动。 青禹睁开眼。 他能感觉到它们——心跳快慢,伤口深浅,连哪只脚掌裂了口子都清清楚楚。这不是听,也不是看,是直接“知道”。 “成了。”他说。 声音很轻,却让小七心头一跳。她顺着青禹视线回头看去。 空地上,原本低头不动的妖兽群全都动了。狼、豹、熊、狐,大大小小几十头,齐刷刷伏下前腿,额头触地。没有嘶吼,没有躁动,只有整齐的动作和安静的眼神。 “它们……在拜你。”小七说。 青禹摇头:“不是我。” 他望向刚才噬金虎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圈焦痕,但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还在。他知道,这是那只老虎最后的托付。它用内丹认主,把这群兽的命交到了他手上。 青绫从他背上滑下来,四爪落地时轻巧无声。她走到最近的一头黑狼身边,张嘴喷出一道细长青焰。火焰掠过狼额,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像烧过的烙痕。火光闪过,印记褪成灰白,随即剥落。 黑狼抖了抖头,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卸下了重担。 青绫又走向一头花豹,同样以青焰扫过其额头。魔印消退,花豹眼神清明起来,转头看了青禹一眼,主动退到侧后方站定。 一头母熊带着幼崽走来,低头让青绫施法。结束后,它用鼻子轻轻蹭了蹭青禹的衣角,然后退回队列。 越来越多的妖兽上前接受净化。青绫来回穿梭,青焰不断闪现。每一处魔印消失,就有一头妖兽恢复神智,自动归入队伍末尾。 小七抱着《青囊玄经》,一直站在青禹身旁。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逃亡的人和兽,而是走在一起的同行者。 青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将剑横在身前,左手握住剑柄,心中默念:“跟我走。” 话没出口,意已传开。 所有被净化的妖兽同时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一头接一头,它们站起身,排成两列,静静等待前行命令。 青禹迈步向前。 队伍开始移动。妖兽们保持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大的护在外围,小的藏在中间。没有推挤,没有争抢,秩序井然。 小七快走两步跟上。她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轻而稳,像是大地本身的脉搏。 青绫回到青禹肩头,蜷着身子,眼睛半闭。但她尾巴尖始终翘着,警惕扫视四周。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风过树梢,漏下一点灰白的天光。青禹额间的木纹时不时微闪一下,像是提醒他什么。 他忽然停步。 小七差点撞上他后背。“怎么了?” 青禹没答。他眼角余光扫向右侧密林深处。那里有一片矮灌木丛,枝叶静止不动,可他刚感应到一丝异样——像是有东西在盯着他们,目光黏在背上。 他不动声色,只将左手按在剑柄上。 小七也察觉不对。她没回头,手指悄悄摸向药囊口。她的动作很慢,生怕惊动什么。 青绫尾尖的青焰悄然亮起,比之前更凝实一分。 队伍仍在前进,但速度慢了下来。妖兽们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步伐变得谨慎,耳朵不停转动。 青禹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定。他心里清楚,有人在跟着他们。不是普通的猎人或修士,是能避开妖兽嗅觉和听觉的存在。 他没点破。 现在不能停,也不能打。他们刚获得这群兽的信任,一旦开战,队伍可能溃散。而且他右臂依旧麻木,毒素未清,动手风险太大。 只能走,稳稳地走。 三眼雀不知何时飞了回来,悄无声息落在他另一侧肩头。它第三只眼闭着,羽毛微微蓬起,显然也发现了异常。 青禹低声说:“别管它,走我们的路。” 小七点点头,没说话。 队伍穿过一片倒伏的枯木林,地面坑洼不平。一头小鹿踩空摔了一跤,立刻有只大狼靠近,低下头让它攀着站起来。 没人催促,也没人抱怨。 青禹走在最前,目光始终盯着前方。他知道这片林子还没走完,真正的险地还在后面。但他不再是一个人背着伤员逃命的少年了。 他身后有百兽相随。 额间木纹又闪了一下。 这次不是因为追踪者。 是前方——大约十里外,有大片生命气息在挣扎。那些气息虚弱、混乱,夹杂着痛苦的波动。不止一头妖兽被困,也不止一处魔气源头。 他在心里记下方向。 等处理完眼前这个尾巴,就往那边去。 青绫忽然抬了抬头,望向右侧灌木丛。她没出声,只是尾巴轻轻一甩,青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灌木丛里,一根树枝晃了晃。 没有人出来。 但青禹知道了——对方确实存在,而且就在那里。 他握紧剑柄,继续前行。 队伍走出枯木林,进入一段狭窄谷道。两侧岩壁高耸,仅容三人并行。妖兽们收拢阵型,小心翼翼通过。 小七走在中间,一手扶着岩壁。她感觉掌心有点湿,是渗出来的水,还是汗,她没去擦。 青禹走过一半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像是布料刮过石头。 他脚步没停,但左手已经扣住了剑鞘末端。 小七也听见了。她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更轻。 青绫的青焰缩回尾尖,变成一点微光,随时可以爆发。 三眼雀展翅飞起,在低空盘旋一圈,然后重新落回青禹肩头。它的第三只眼睁开一条缝,扫视谷道上方。 没有人回头。 队伍继续向前。 岩壁渐渐分开,前方出现一片缓坡。坡上长满矮藤,叶子呈暗紫色,踩上去会发出脆响。 青禹踏上缓坡的第一步,额间木纹猛然一跳。 他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所有人静立原地。 他缓缓转头,看向来路尽头。 那片灌木丛边缘,站着一个人影。 黑衣,束发,腰间挂着一块星盘模样的东西,表面泛着幽蓝微光。他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隐藏。 青禹认得他。 季无尘。 对方也看着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点探究。 两人对视数息。 季无尘没动,也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按在星盘上。 那光闪了两下,熄了。 他转身走入林中,身影很快被树影吞没。 青禹站在坡上,手仍搭在剑柄。 风吹过藤叶,发出沙沙声。 他慢慢收回视线,往前走去。 队伍再次启动。 缓坡尽头是一片开阔林地,树木稀疏了些,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脊。天光从树隙间洒下,照在前行的队伍上。 小七追上几步,与他并肩。“刚才那个人……” “先走。”青禹说,“等出了这片林子再说。” 他们一步步深入山脉。 身后,那片灌木丛静静立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青禹的右臂突然抽痛了一下。 第281章 季影追踪·暗流涌动 青禹右臂一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脚步没停,但眉心皱了下。 小七立刻靠了过来,手抓住他衣角。她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林地边缘。 青绫从他肩头滑下,四爪落地。她尾巴一甩,一道青焰窜出,顺着最近的树干往上爬。火光映亮了树皮裂纹和藤蔓缠绕的位置。接着她又喷了两道,分别射向左右两侧的矮丛。火焰掠过地面枯叶,没有惊起任何动静。 青禹抬手示意队伍减速。他站在缓坡高处,回头扫了一眼来路。 林影深处有片灌木,枝叶之间露出半截黑色衣角。那地方刚才还没有人。 他握紧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微微抖动。额间木灵纹闪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的波纹。 “走快些。”他说。 队伍开始加快步伐。妖兽们自觉排成两列,大的在外侧,小的缩在中间。一只灰狼走在最前探路,耳朵不停转动。 小七贴着青禹左侧前行,右手悄悄摸到药囊口。她的手指在布袋边缘停了几息,又收了回去。 青绫走在右侧,尾巴始终翘着,青焰在尾尖凝成一点。她每走十步就停下一次,朝后方喷出一小簇火光,照亮身后空地。三次之后,她回到青禹脚边,抬头看他一眼。 他知道她在说:后面没人冒头。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青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臂。皮肤下有一道暗色痕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那是上次中毒留下的,还没完全散掉。每次靠近魔气或追踪类法器时,这里就会发麻。 现在它又开始跳了。 他抬头望向前方稀疏林区。树木间距变大,能看到远处山脊轮廓。天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队伍身上。几只鸟从树冠飞起,扑棱声惊得一头小鹿耳朵一抖。 青禹忽然抬手。 所有人停下。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额间。木灵纹再次亮起,微弱却清晰。他顺着那股黏着感往回探,像是逆着水流找源头。 十息后,他睁开眼。 “有人用东西锁着我们。”他说。 小七问:“能甩掉吗?” “不知道。”青禹摇头,“但他不敢靠近。刚才那火光一亮,他的气息就缩回去了。” 青绫低吼一声,声音很轻。她转向右侧树林,张嘴又要喷火。 “别。”青禹按住她脑袋,“再试他会藏更深。我们现在不能耗力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下方是一条浅沟,长满低矮紫藤。队伍必须从那里穿过去。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一丛藤蔓。叶子背面有些细小划痕,像是不久前有人踩过。泥土上有半个脚印,鞋底纹路清晰,是制式软底靴。 这种靴子只有镇魔司外围执事和季家巡查才会穿。 青禹站起身,把短木剑换到左手。他右手此刻已经不太听使唤,指尖发凉。 “走沟底。”他下令,“贴边走,别落单。” 队伍缓缓进入浅沟。两侧藤蔓垂下来,擦着妖兽背脊。青禹走在最前,小七紧跟其后。青绫则跳上旁边一棵歪树,沿着横枝移动,与地面保持同步。 走到沟中段时,青禹突然停步。 他感觉到一股波动,很弱,但持续不断。像是某种仪器在运转。 他抬头看向对面山坡。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台,上面长着几株老松。树影交错处,似乎有个人影站着。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那人手里托着一块圆盘状的东西,表面泛着幽蓝光点。那光一闪一灭,节奏稳定,正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青禹认得那个东西。 星盘。 他见过两次。一次在黑岩城外,一次在逃出秘窟的路上。都是同一个人用的。 季无尘。 那人没动,也没靠近。只是站在那里,一手托盘,一手搭在腰间。他甚至没有隐藏身形的意思。 青禹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向对方位置。 这是个挑衅动作。 他知道季无尘看得见。 果然,片刻后,那人抬起左手,在星盘上轻轻一按。 蓝光熄了。 接着他转身离开岩台,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后。 青禹放下手。 小七问:“他走了?” “不是。”青禹说,“他在等我们继续走。” “为什么不出手?” “因为他不是来打的。”青禹看着前方,“他是来盯的。只要我们知道他在看,就会紧张,会犯错。他只要记下我们的路线,传回去就行。” 小七咬了下嘴唇。“那怎么办?” “照原计划走。”青禹迈步向前,“他不碰我们,我们就不理他。” 队伍重新启动。走出浅沟后,地形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一片开阔林地,树木稀疏,地面铺满落叶。远处能看到一条断裂的石脊,像是古时阵法残留的痕迹。 青禹走在最前,额间木灵纹时不时闪一下。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困妖兽的气息还在,比之前更近了些。大约还有七八里。 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就能到。 他刚踏进林地边缘,右臂突然剧烈一抽。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像是被冻住。 他踉跄了一下。 小七扶住他胳膊。“你怎么了?” “没事。”青禹站稳,“毒素又动了。” 他抬起左手抹了把额头,掌心有点湿。不是汗,是冷出来的水汽。 青绫立刻凑过来,鼻子贴着他手臂嗅了嗅,然后抬头看他,眼神焦急。 “撑得住。”青禹对她点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小七一直抓着他衣角。她的指节有点发白。 青绫不再跟在脚边,而是跳上他背后,用身体压住他右肩。她体温偏高,靠上去能缓解麻木感。 队伍行进速度降了下来。但没人发出声音,也没人掉队。 青禹忽然抬头。 对面山坡上,那块岩台再次出现人影。 还是季无尘。 他重新打开了星盘。蓝光微弱,却稳定地指向他们。 青禹没再看他。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青囊玄经》的封皮。书页有些潮,但他没拿出来。 他知道对方在记录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他也知道,这场追踪不会结束。 除非一方倒下。 他握紧短木剑,继续向前。 队伍穿过林地中央时,天空开始阴下来。风从山口吹进,卷起地上的枯叶。一只乌鸦从树上飞起,叫声刺耳。 青禹额间木灵纹猛地一跳。 他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季无尘。 是前方。 那片石脊附近的生命气息突然乱了。原本虚弱的波动变得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那些被困妖兽。 他眯起眼。 远处林影晃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人。 也不是普通野兽。 青禹低声说:“准备动手。” 小七立刻松开他衣角,退到侧后方。她双手按在药囊两侧,随时可以取出药材。 青绫从他背上跃下,四爪抓地,尾巴高高扬起。青焰在她口中凝聚,随时能喷出。 队伍缓缓停下。妖兽们本能地围成一圈,将幼崽护在中间。 青禹站在最前,左手握剑,右臂垂着。 他盯着那片晃动的林影。 风停了。 树叶不动了。 连乌鸦都闭了嘴。 就在他准备下令突进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金属扣环碰撞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浅沟入口处,一截黑色衣角正从藤蔓后撤。 季无尘没走。 第282章 藤阵阻敌·星盘反噬 青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他看见那截黑色衣角从浅沟入口缩回去,动作很轻,但藤蔓的震感传到了他掌心。 他知道季无尘没走。 小七站在他左后方,呼吸放得很慢。她的手已经搭在药囊边缘,指尖微微用力,像是随时能抽出什么东西。 青绫伏在地上,尾巴贴着地面扫了一圈。她没喷火,也没出声,只是耳朵向后压了下去。 风停了。 树叶不动。 远处石脊那边的生命气息还在乱跳,可现在更近的威胁在身后。 青禹抬手,掌心向下压了压。队伍立刻停下。狼群收住脚步,幼崽被护到中间。整个林地安静下来,只有枯叶被踩碎的声音断了。 他弯腰,短木剑猛地刺进土里。 “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裂开细缝。藤蔓从泥土中钻出,像从地下苏醒的蛇群,迅速向上攀爬。一根接一根,交错缠绕,转眼间就在队伍外围筑起一道厚实的墙。藤条粗如手臂,表面泛着淡淡的青光,层层叠叠围成一圈,将四人和妖兽全都包在里面。 藤阵立住了。 外面的树影晃了一下。 季无尘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袍,手里托着星盘。蓝光在他掌心闪烁,映得脸上一片冷色。他没靠近,只是站在十步外,盯着藤阵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星盘上的光点开始旋转。 几道灵光锁链从盘面飞出,直扑藤墙。锁链半透明,带着嗡鸣声,在空中划出弧线,狠狠撞在藤蔓上。 藤阵抖了一下。 但没有破。 相反,那些被击中的藤条表面浮现出一圈圈青色纹路,像是刻上去的符文。纹路一亮,锁链就被弹了回去,速度快得让季无尘来不及反应。其中一条抽在他肩头,布料撕裂,皮肤擦出血痕。 他退了半步。 眼里第一次有了惊意。 “你的青木体……竟能引动古木共鸣!” 他话还没说完,青禹已经抬起了左手。 “收。” 两个字落下,藤阵开始收缩。原本只是围护的墙,忽然活了过来。藤条扭动,像有生命一样朝外延伸,直扑季无尘所在的位置。 他想后退,可脚下泥土突然变得松软。几根藤蔓从地下钻出,缠住他的脚踝,往上一拉。他摔倒在地,星盘脱手滑出去一段距离。 其余藤条趁机扑上,一层层裹住他的身体。先是从腿开始,接着是腰、胸、双臂。他挣扎着抬手,想掐诀,可手指刚动,就有藤蔓缠上手腕,把他双手反绑在背后。 他只能仰头看着越来越密的藤网。 最后一根藤条绕过他的脖子,停在喉前,没有收紧,但也没有松开。 他被困在了阵心。 青禹站在藤阵内侧,看着外面那个被层层包裹的人。他没靠近,也没说话。右臂还在发麻,但他把剑握得很稳。 小七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他会死吗?” “不会。”青禹说,“这些藤不会伤人,只会困住他。” “那星盘呢?” 他们同时看向那块落在地上的圆盘。蓝光还在闪,但频率变慢了,像是信号被什么挡住。 青绫这时走了过来。她低头看了看藤阵底部的一处缝隙,然后张嘴,一道青焰从她口中喷出,不长,只有一尺多,精准地烧在藤墙上。 火焰灼烧之处,藤条并未断裂,而是被熔出一个刚好够人通过的缺口。烟雾升起,带着一点焦味。 “走。”青禹拉着小七,从缺口穿了出去。 青绫紧随其后。 三人落地后没有停留。青禹回头看了一眼藤阵。季无尘被裹在中央,头还能动,正盯着他们。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被藤条压制,传不出来。 星盘还在地上闪。 青禹转身,带着两人快步向前。 身后的藤阵开始自行闭合。刚才被烧出的缺口慢慢合拢,藤条重新交织,恢复成密不透风的墙。季无尘的身影彻底被遮住,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 他们穿过林地中央,前方树木渐稀。地面开始出现碎石,夹杂着断裂的石板,像是旧阵法的残迹。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气,来自远处石脊方向。 小七一直抓着青禹的衣角。她的脚步有点踉跄,但没掉队。 青绫走在右侧,尾巴低垂,火焰收在尾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走了大约半里路,青禹忽然停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 藤阵的方向,那片林地依旧安静。 可他知道,季无尘不会就这么结束。 他伸手摸了摸右臂。毒素还在,但比之前稳定了些。短木剑上的藤蔓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们得加快。”他说。 小七点头。 青绫低吼一声,率先向前跃去。 三人再次启动,穿过最后一片密林。前方视野开阔起来,能看到一条横贯山腰的断崖,崖下隐约传来低沉的嘶吼声。 那是被困妖兽的气息。 比刚才更近了。 青禹刚迈出一步,额间木灵纹突然一跳。 不是因为前方。 是背后。 他猛地转身。 远处林地边缘,藤阵的位置,一道微弱的蓝光冲天而起。 只闪了一瞬,就灭了。 但那确实是星盘的光。 有人碰了它。 或者,它自己醒了。 青禹站着没动。 小七也停了下来,喘着气问:“怎么了?” 他没回答。 青绫走回他脚边,抬头看他。 他知道那光意味着什么。 追踪没断。 只是换了个方式。 他握紧短木剑,指节发白。 前方断崖上的嘶吼声越来越响。 身后林地里,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 他迈出一步。 又一步。 队伍继续前行。 第283章 脱身之后·妖兽相迎 青禹的脚步没有停。他盯着前方碎石铺满的坡道,右手还握着短木剑,指节因长时间用力有些发僵。刚才那一阵蓝光闪过之后,林子里再没动静,但他知道不能放松。 小七紧跟在他身后半步,手一直抓着他的衣角。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脚步略显急促。青绫走在右侧,尾巴低垂,尾尖那点青焰始终未灭,像一盏随时能亮起来的灯。 他们穿过最后一片密林,地面逐渐开阔。枯树少了,乱石多了,脚下踩着的是碎裂的岩层,夹杂着干涸的苔藓。远处山势向下倾斜,隐约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洼地,像是干涸的湖床。 就在这时,前方石堆后走出一群妖兽。 有铁背野猪,有灰鬃狼,还有几只断角鹿。它们身上没有魔气留下的黑斑,眼睛清亮,步伐缓慢却稳定。走到离三人十步远的地方,齐齐停下,然后一只接一只跪了下来。 青禹站住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后退。额间的木灵纹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他闭上眼,感应过去——这群妖兽体内没有任何异样波动,只有平静和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小七松开他的衣角,往前挪了一小步。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近那只铁背野猪的头。那野猪不仅没躲,反而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她的掌心。 “它不怕我。”小七轻声说。 青禹睁开眼,看着这群安静跪伏的妖兽。他想起噬金虎临终前把内丹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刻。那时它的眼神也是这样,不是臣服,而是托付。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刹那间,眉心木灵纹亮起一道微光,与远处妖兽群之间仿佛有丝线连通。那些妖兽同时抬起头,眼中泛出温和的光。 青绫这时走上前,从口中吐出一缕极细的青焰。火焰不猛烈,也不灼人,像风中飘动的一条红绸,缓缓掠过每一只妖兽的背部。火焰扫过之处,那些原本残留着淡淡灰气的毛发渐渐变得干净,眼神也更加清明。 她收回火焰,站在青禹身边,轻轻点了下头。 青禹深吸一口气,将短木剑横在胸前。这一次,剑刃不再指向敌人,而是像一面旗帜,立在自己与这群生灵之间。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只妖兽耳中:“走。” 话音落下,所有妖兽缓缓起身。铁背野猪率先迈步,灰鬃狼跟在侧翼,断角鹿护住后方。它们没有争抢位置,也没有发出任何嘈杂的声音,只是安静地列成队形,跟在三人身后。 队伍再次启程。 地面越来越平,碎石开始混入沙土。风从低洼处吹上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小七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有十几只妖兽加入了行列,连一只独眼的老熊也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 “它们都认识你。”她说。 青禹没回答。他能感觉到,这些妖兽并不是因为畏惧才跟随,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联系。就像树木扎根于土壤,溪流归向大海,它们的前行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选择。 青绫忽然停下。 她耳朵微微一动,转向左侧山坡。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长着几丛枯草。 一只瘦小的赤狐正趴在草丛里,后腿受了伤,毛色暗淡。它看到这边的人影和兽群,并没有逃,只是挣扎着想站起来。 青禹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 赤狐喘着气,眼神却没有敌意。它抬头望着青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青禹伸手按在它受伤的腿上。指尖泛起淡淡的绿光,那是青木体自然流转的灵力。片刻后,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愈合,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能支撑站立。 赤狐试着走了两步,摇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它回头看了眼草丛,像是在告别什么,然后慢慢走向队伍末尾,混入其他妖兽之中。 小七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她从药囊里取出一小块干饼,掰成碎屑撒在地上。几只年幼的狼崽凑过来闻了闻,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它们也会饿。”她说。 青禹点点头。他记得以前在荒村时,也曾给流浪的狗喂过饭。那时他还不懂什么是责任,只知道看到别人痛苦,就想做点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人需要医术,有些妖需要解脱。而他能做到的,就是不停下脚步。 天色渐暗,夕阳落在远处山脊上,映出一片橙红。前方的地势明显低了下去,沙土变成泥泞,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空气中的湿气更重了,偶尔还能听到水泡破裂的声音。 “要进沼泽了。”小七说。 青禹停下脚步,回望整个队伍。二十多只妖兽整齐排列,没有喧闹,也没有掉队。它们的眼神里有种沉静的力量,像是早已决定要走这条路。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那片灰蒙的洼地。 “继续。”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第一只铁背野猪踏上了松软的泥地,蹄子陷进去一点,又拔出来。后面的灰鬃狼跟着踩上同一块硬土,一步一步往前挪。 小七抓着青禹的袖子,小心避开湿滑的地方。青绫走在外侧,尾巴上的青焰熄灭了,但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依然明亮。 泥地越来越宽,两侧出现倒伏的枯木。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底下有多深。一只断角鹿试探着踩进去,刚走几步,整条后腿突然往下陷。 青禹立刻伸手,一把抓住它的角,用力往上拉。旁边的铁背野猪也靠过去,用身体顶住它的腰。两人一兽合力,终于把它拖回实地上。 断角鹿喘着气,抖了抖身子。 青禹蹲下检查它的腿,发现只是擦伤。他从药囊里取出一块止血粉,撒在伤口上。小七递来一块布条,帮他包扎好。 “慢点走。”他说。 队伍调整节奏,改为单列前进。青禹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先试一下地面是否结实。小七紧跟其后,手里攥着一根捡来的枯枝探路。青绫则绕到侧面,时不时用爪子拨开遮挡视线的藤蔓。 他们走得很慢,但没有停下。 当最后一头老熊踏上坚实的土坡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前方是一片缓坡,再过去就是另一段山道。沼泽被甩在身后,水面静静反着星光。 小七坐在一块石头上,揉了揉酸痛的小腿。她抬头看向青禹:“我们能走出去吗?” 青禹站在坡顶,望着远方。他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短木剑上的藤蔓有些干枯,但依旧缠得牢固。 他刚要说话,忽然察觉到脚边有动静。 低头一看,那只赤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正仰头看着他。它的眼神很亮,像是藏着一句话。 青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赤狐没有躲,反而轻轻靠了上来。 第284章 沼泽新险·魔蜥突袭 青禹的手还搭在赤狐的头顶,指尖能感觉到它皮毛下微微起伏的体温。夜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水汽和腐叶的气息。他正要开口,额间的木灵纹忽然一紧,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手,身体本能地侧转半步。 小七坐在石头上还没起身,抬头看见青禹的动作,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她看清他眼神变了,不是疲惫,也不是放松,而是那种他们在荒村外遇到毒瘴时才有的凝重。 青绫已经站了起来。她的尾巴高高扬起,尾尖那点青焰重新燃起,火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粒跳动的星子。 “别动。”青禹低声说。 他蹲下身,手指贴住地面。泥土松软,湿气很重,但就在这一片潮湿中,有某种东西在动。不是脚步,也不是呼吸,而是一股沉闷的生命波动,从沼泽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却又密集得令人不安。 他的目光扫向水面。浮草连成一片,灰白色,边缘泛着一层暗紫,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他伸手摘下一片,叶脉里渗出极细的黑丝,一碰就碎,化成粉末飘进空气。 一股腥臭立刻钻进鼻腔。 “药不对。”小七捂住口鼻,迅速从药囊里摸出一块麻布,撕成两半递过去。青禹接过,绑在脸上。青绫也靠近一步,把小七挡在身后。 第一声响是从左侧传来的。 “哗啦——” 泥水炸开,一道黑影直扑而来。那东西四肢修长,背脊拱起,落地时爪子在硬土上刮出四道深痕。头颅像鳄鱼,嘴裂到耳根,嘴里喷出一团墨绿色的黏液,直冲三人面门。 青禹横剑格挡。藤蔓缠绕的剑柄瞬间延展,几根细枝交错成网,在空中撑起一道屏障。黏液撞在上面,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浸进冷水。 “闭气!”他喊。 小七没等他说完就已经屏住呼吸。她反手将药囊甩出,袋子在空中裂开,淡黄色的药粉洒出来,正好与飞溅的黏液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灰紫色的烟雾爆开,弥漫在坡前。 青绫反应极快。她尾巴一扫,青焰如刀划过烟雾。火焰不猛烈,却极精准,一路切开毒雾,将其烧成焦黑的残渣,落进泥里。 可那群东西不怕。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破水而出,一共十只,从不同方向跃出沼泽。它们落地后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围成一圈,慢慢收拢距离。眼睛全是血红的,盯着三人,嘴里不断滴落黏液,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其中一只低头舔了舔前爪上的泥,突然张嘴,又喷出一口黏液,这次是冲着小七去的。 青禹一步跨到前面,短木剑抡圆,剑柄藤蔓旋转展开,再次挡住攻击。黏液顺着藤条滑落,滴在脚边,泥土立刻冒起白烟。 “退后。”他对小七说。 小七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药囊底部,掏出一个小瓷瓶。瓶身裂了一道缝,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粉末,是她在百草阁最底层翻到的驱邪散,还没用过。 青绫低吼一声,往前踏了一步。她全身鳞片微微张开,青焰从尾部蔓延到背部,像一条火线点亮了她的轮廓。她盯着离得最近的那只魔蜥,对方也在看她,嘴里发出低沉的嘶鸣。 青禹握紧短木剑。右臂的旧伤突然抽了一下,像是有根线从骨头里拉出来,扯得整条手臂发麻。他咬牙,把灵力往剑中压。 青光从剑身透出,顺着藤蔓爬升。剑尖开始发热,一点绿火缓缓凝聚,越转越快,最后绽开成一朵小小的青莲形状,火焰安静燃烧,照亮他半张脸。 魔蜥群躁动起来。 那只刚才被黏液沾到的魔蜥猛地后退半步,但其他几只反而往前逼近。它们四肢伏地,尾巴绷直,像是随时要扑上来。 青禹盯着正前方那只最大的,它额头有一道旧疤,鳞片比别的更厚,眼中的血光也更深。 他动了。 左脚往前踏出一步,短木剑顺势挥出。青莲火焰脱剑而出,划过空气,直奔那只带头的魔蜥。 那东西反应不慢,侧头想躲,可火焰太快。火团砸在它肩上,鳞片当场烧穿,黑血喷出来,落在泥里滋滋作响。它惨叫一声,翻滚着退回沼泽边缘,半边身子都冒着烟。 其余九只同时暴起。 三只从正面扑来,两只绕向左侧,另外四只分散包抄,完全封锁退路。它们速度快,落地无声,利爪抓地时只留下浅痕。 青禹来不及收回剑势,只能原地旋身,短木剑横扫一圈。青莲火焰扩散,逼退最近的两只。可第三只已经跃至半空,张嘴就是一口黏液。 小七扔出瓷瓶。 瓶子在空中碎裂,驱邪散洒出,与黏液相撞。这一次没有爆炸,但粉末遇湿即燃,瞬间腾起一阵白烟,裹住了那只魔蜥的脸。它瞎了眼,在空中乱抓,摔进泥里。 青绫趁机喷出青焰。火舌贴着地面扫过,逼退右侧两只。她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卡在对方起跳的瞬间,不让它们形成合围。 可魔蜥太多了。 一只从背后突袭,爪子几乎碰到青禹后背。他察觉风声,猛然下蹲,剑柄往后一顶,藤蔓反弹,抽中对方下巴。那东西吃痛,后退两步,但马上又扑上来。 青禹喘了口气。他能感觉到灵力在快速消耗,右臂的麻木越来越重。他低头看了眼剑柄,藤蔓有些干枯,颜色变深,像是吸饱了毒气。 小七靠在他左肩,手里还捏着剩下的药粉。她指节发白,但眼神没乱。她看着前方重新聚拢的魔蜥,轻声问:“还能撑住吗?” 青禹没回答。他抬起剑,指向那群东西。 青莲火焰再次在剑尖凝聚,比刚才小了一些,火光也不太稳。 魔蜥们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判断这火焰的威胁。然后,最大的那只仰头发出一声尖啸,所有魔蜥同时发动进攻。 八只从正面压上,两只绕后。 青绫转身拦截侧面,青焰扫出一道弧线。一只魔蜥被烧中前腿,惨叫着倒地,但另一只立刻补上位置,喷出黏液。 青禹挥剑格挡,可这次黏液太多,有几滴溅到了他手臂上。布料立刻腐蚀出洞,皮肤开始发红,传来灼痛。 他咬牙,强行催动灵力。短木剑青光暴涨,剑尖火焰猛然扩大,劈出一道火浪,逼退前三只。 可就在这时,右臂的旧伤彻底发作。一阵剧痛从肘部窜上肩膀,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气。短木剑一歪,差点脱手。 小七伸手扶住他胳膊。她另一只手把最后一点药粉全撒在地上,形成一道浅浅的白线。 青绫退回他们身边,尾巴紧绷,青焰持续燃烧。她站在前方,像一堵墙。 魔蜥群再次逼近。 那只带头的魔蜥从泥里爬起,肩上的伤口还在冒烟,可它毫不在意。它盯着青禹,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杀意。 青禹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剑柄,把短木剑重新举了起来。 剑尖的青莲火焰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第285章 蜥群围攻·青木结界 青禹的左手死死攥住短木剑,指节泛白。右臂的痛感像一根烧红的铁条从肘部直插肩窝,整条手臂已经麻木得不听使唤。剑尖那点青莲火焰摇晃了几下,光晕缩成豆粒大小,眼看就要熄灭。 魔蜥群扑来的身影在眼前放大,八双血红的眼睛贴着地面逼近,利爪划过泥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咬破舌尖,强行提起最后一股灵力,猛地将剑柄往下一压。剑尖触地的瞬间,体内残存的青木灵力轰然爆发,顺着根系向四周扩散。地面裂开细纹,藤蔓破土而出,交织成网,绿色光幕自脚下升起,迅速形成半球形结界,将三人牢牢罩住。 最先撞上来的两只魔蜥被弹飞出去,砸进沼泽,溅起大片黑水。后面的几只收势不及,头颅狠狠撞在光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翻滚落地,趴在地上抽搐。 小七靠在结界内侧,背抵着微温的光壁。她喘了口气,立刻伸手探入药囊底部,摸出最后几株还带着泥土的灵草——净心兰、伏火叶、青络藤根。她双手用力揉碎,掌心渗出汁液,混合着草屑一起撒向结界外层。 灵草粉末接触到青木灵力的刹那,整片光幕泛起一层柔和青光,质地变得厚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木质纹理,像是树皮天然生长出来的纹路。 一只魔蜥不甘心地跃起,用爪子猛抓结界边缘。它的指甲刚碰到光壁,就被一股反震之力推回,摔在地上打了个滚。 青绫站在结界前沿,尾巴高高扬起。她张口喷出一道青焰,火焰贴着地面扫过,正中那只还想爬起来的魔蜥后腿。火舌一卷,鳞片焦黑剥落,那东西惨叫一声,拖着伤腿退回沼泽深处。 又有三只从侧面靠近,试图绕到结界后方。青绫转身追击,尾尖连续甩动,三道火线交错燃起,逼得它们纷纷后退。她的动作没有停顿,每一次喷火都卡在对方起跳的瞬间,不让它们形成合围。 青禹单膝跪地,一手撑住结界根基,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灵力正在快速流失,维持结界需要持续输出,而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他抬起左臂,把短木剑横在身前,剑柄上的藤蔓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疲惫。 “别松懈。”他说,“它们还在等机会。” 小七点点头,手伸进药囊又摸索了一阵,只掏出一小撮灰绿色的粉末。她没再撒出去,而是紧紧攥在掌心,盯着外面徘徊的魔蜥。 沼泽边缘,剩下的七只魔蜥蹲伏在泥水中,眼睛始终盯着结界。那只带头的额上有疤,肩头还冒着烟,但它没有退走,反而低吼了一声,其他几只随之应和,声音连成一片,在空旷的沼泽上回荡。 其中一只突然冲上前,用脑袋猛撞结界。光壁剧烈震动了一下,青禹手臂一软,差点跪倒。他立刻咬牙撑住,体内灵力再次涌出,修补受损的护罩。 “再来几次这样的撞击,结界会裂。”他说。 小七把手中的粉末分成两份,一份递给青绫,另一份自己留下。她贴着光壁蹲下,将粉末一点点抹在结界底部。青绫会意,也用爪子蘸了些许,沿着外围涂开。 药粉遇光即融,渗入木质纹理中,整片结界再度亮起,比之前更加稳固。 青禹环视四周,调整位置,让自己正对魔蜥最多的方位。他让小七退到中心,自己和青绫分列两侧,形成三角阵型。只要有一处受攻,另外两人就能立刻支援。 时间一点点过去,魔蜥不再贸然强攻。它们分散开来,围着结界缓缓移动,时不时发出低吼,试探着寻找弱点。 一只胆大的靠近结界角落,伸出舌头舔了舔光壁。舌尖刚接触表面,就被一股灼热弹开,它嘶叫着缩回脑袋,半边舌头焦黑卷曲。 其余几只见状,终于停下脚步,在五步之外站定。 青禹稍稍松了口气,但握剑的手没有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这些家伙不会轻易放弃。 “等它们退去,我们再走。”他说。 话音未落,沼泽深处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水面开始轻微翻涌,浮草无风自动,缓缓向两边分开。 青禹眉头一皱,额间木灵纹轻轻跳了一下。 小七察觉到他的变化,低声问:“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那片被分开的水面。 泥浆翻动,一团浓稠的黑雾从水底缓缓升腾而起,贴着地面蔓延,像一层滑腻的油膜,朝着结界方向无声推进。 第286章 结界裂痕·毒雾侵袭 泥浆翻涌,那团黑雾贴着地面滑行,速度越来越快。青禹盯着它靠近结界边缘的瞬间,额间木灵纹猛地一跳,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结界根基,短木剑插入泥土半寸,灵力顺着根系注入光壁底部。可就在力量传入的刹那,结界表面“咔”地一声轻响,一道细长裂痕从下方蔓延而上,像蛛网般迅速扩散。 一只潜伏在侧的魔蜥立刻抬头,脖颈鼓胀,口中喷出一股浓稠的紫色毒雾,直冲裂缝而去。 小七反应极快,一手捂住口鼻,另一手拽住青禹衣角往里拉。她眼睛睁大,声音压得很低:“这雾不对,会吃灵力!” 毒雾钻进裂口,触到结界内层的青光,整片护罩顿时黯淡下来,原本稳定的木质纹理开始发灰、剥落。青禹咬牙,左手握紧短木剑,剑尖点向裂痕中心,强行输送最后一股青木灵力。 修补的绿光刚亮起,毒雾竟顺着剑身往上爬,像活物一样缠绕剑柄藤蔓。药袍袖口碰到雾气,立刻焦黑卷曲,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他没松手,但能感觉到经脉里的灵力流动变得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青绫尾巴一甩,张口喷出青焰。火焰呈弧线扫过,正中入侵的毒雾。紫雾翻滚,发出“嗤嗤”的声响,被烧成黑烟,最后化作灰烬飘散。 可就在毒雾消失的同时,整个结界剧烈震动。裂痕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向外炸开更多细纹,绿色光幕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 青禹收回剑,呼吸有些急促。他低头看了眼左臂,袖子烧了一大片,皮肉泛红,火辣辣地疼。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小七靠在他身边,药囊已经翻到底,只剩下一点粉末粘在角落。她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灰绿色药粉分成两份,一份塞进自己嘴里含住,另一份悄悄抹在指尖,准备应急时用。 青绫站在前方,尾尖火焰还在燃烧,但她的眼神比刚才沉了许多。她察觉到结界的支撑力在快速下降,也知道主人的状态撑不了多久。 沼泽四周,七只魔蜥蹲伏不动,眼睛死死盯着结界。那只带头的额上有疤,肩头还冒着烟,但它没有退,反而低吼了一声,其余几只应和着,声音连成一片。 它们不再强攻,而是等着。 等结界破。 等三人耗尽力气。 青禹缓缓站直身体,把短木剑横在胸前。剑柄上的藤蔓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看向小七,声音很轻:“还能走吗?” 小七点头:“能。” 他又看向青绫。青绫转过头,眼神坚定,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结界,看着最薄弱的那一处裂痕。那里离带头的魔蜥最近,也是毒雾最初侵入的位置。 不能再守了。 他低声说:“准备突围。” 话音落下,他抬起左脚,往前踏了一步。动作不大,但意味着他们要主动离开结界。 小七立刻跟上半步,贴紧他的左侧。青绫则向前移动,挡在右前方,尾尖火焰调转方向,对准裂痕外侧。 三人形成三角阵型,面向即将破裂的缺口。 青禹握紧短木剑,体内残存的灵力缓缓汇聚到左臂。他知道这一冲必须干脆,不能犹豫。一旦动手,就必须在结界完全崩塌前杀出一条路。 他盯着那道裂痕,计算距离,估算时间。魔蜥虽然围在外面,但真正能第一时间扑上来的只有两三只。只要青绫的火能挡住侧翼,他就有机会带小七冲出去。 小七感受到他的节奏变了,呼吸也跟着调整。她把嘴里的药粉咽下去,舌尖尝到一丝苦涩,但精神反而清醒了些。 青绫尾尖火焰越燃越烈,鳞片因高温微微发亮。她知道接下来是生死一线,不能有丝毫差错。 结界又震了一下。 裂痕扩大,边缘开始碎裂,绿色光点如萤火般飘散。 青禹手臂一紧,剑尖微抬。 就在这时,那只带头的魔蜥突然动了。它前爪一蹬泥地,半个脑袋探进裂口,张嘴又要喷毒雾。 青禹立刻挥剑,剑尖绿光一闪,逼得它缩回头。可这一击耗掉了最后一点灵力,结界根基猛地一晃,整面光壁发出“咯吱”声,像是朽木断裂前的呻吟。 小七伸手扶住他肩膀,低声说:“现在。” 青禹点头。 他右手握剑,左手按住结界边缘,准备在破裂瞬间推门而出。青绫火焰蓄势待发,只要魔蜥露头就迎面烧去。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裂痕一点点张开,像一张无声嘶吼的嘴。 青禹肌肉绷紧,脚掌压入泥中。 下一刻,结界最上方“啪”地炸开一道口子,绿光骤然熄灭。 他猛地抬头,正要冲出去—— 一只魔蜥从侧面跃起,利爪直扑小七后背。 第287章 突围时刻·青焰开道 青禹手腕一转,短木剑横扫而出,绿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只扑向小七的魔蜥被剑风逼得偏了方向,利爪擦过她的肩头,撕开一道口子。她闷哼一声,没停下脚步,反而顺势往前一扑,抓住了青禹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左手猛地拔起插在地上的短木剑,灵力瞬间切断。结界发出一声脆响,像冰层炸裂,整片绿色光幕崩成无数碎片,四散飘落。泥沼边缘的黑雾立刻涌上来,但还没靠近三人,就被一股热浪掀开。 青禹咬住下唇,额头渗出汗珠。他把最后一点灵力压进经脉,顺着右臂灌入剑身。短木剑剧烈震颤,藤蔓缠绕的剑柄发烫,剑尖猛然爆开一团青色火焰。那火不飘忽,也不跳跃,而是稳稳撑开,像一朵盛开的莲花,越燃越大,照亮了整片沼泽。 正面三只魔蜥刚要扑来,火焰已经卷到眼前。它们来不及嘶吼,身体直接焦化,倒进泥里,只剩几缕黑烟升起。其余魔蜥纷纷后退,眼中的血光闪动着迟疑。 青绫尾巴一扬,口中喷出青焰。那火比刚才更纯粹,颜色更深,落地即燃,沿着青禹开辟的火线向前延伸。泥水被蒸干,毒雾遇火就消,地面留下一条焦黑的路径,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犁过一遍。 “走!”青禹低喝。 小七脚下一蹬,跟着他冲了出去。她的草鞋踩在硬化的焦土上,每一步都稳。青禹居中,短木剑斜指身后,随时准备拦截追击。青绫飞在右侧半空,尾尖持续喷火,不断延长前方的通道。 一只魔蜥从侧面跃出,想扑向队伍尾部。青禹察觉动静,反手一剑甩出,青莲火焰离剑飞出,正中目标。那蜥蜴在空中就被点燃,摔进泥潭时只剩半截骨架。 又有一只躲在远处,张嘴喷出黏液。黏液还没落地,就被青绫的青焰中途截住,烧成了灰。她没有停顿,继续向前喷火,确保前方路线畅通。 小七呼吸越来越急,但她不敢慢。肩膀上的伤口渗出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她悄悄把手指在裙角蹭了蹭,怕血滴下去影响行走节奏。 青禹的脚步开始发沉。他的左臂火辣辣地疼,那是之前被毒雾灼伤的地方。现在伤口裂开了,血浸透了袖子。他顾不上处理,只能靠意志撑着,不让速度降下来。 他们已经跑出近百丈。身后的沼泽翻腾不止,黑雾翻滚,隐约还能看到几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这边。有两只魔蜥试图追来,刚踏上焦土就被高温烫得缩回爪子。其中一只强行冲了几步,结果脚下泥土突然塌陷,陷进沸腾的泥浆里,惨叫都没持续多久就没了声息。 剩下的魔蜥终于停下动作,蹲伏在边缘,喉咙里发出低吼。那声音不是愤怒,更像是忌惮。它们看着那条笔直的焦黑通道,再也不敢上前。 三人没有停。 前方地势渐渐抬高,泥沼变浅,稀疏的荒草开始出现在两侧。再往前,地面完全变硬,碎石和干土取代了湿泥。他们终于离开了沼泽的核心区域。 青禹放慢脚步,喘了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黑雾仍在翻涌,但没有追兵出现。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东西不会放弃,只要他们还在这一带,危险就还在。 “还能走?”他问小七。 “能。”她点头,声音有点哑,但站得直。 青绫落在他身边,鳞片上有几处发暗,那是长时间喷火留下的痕迹。她抬头看他,眼神安静,却带着询问的意思。 青禹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他低头看了看短木剑。剑尖的青莲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余温。藤蔓有些焦黄,像是被烤过。他轻轻摸了摸剑柄,没说话。 “先往高处走。”他说。 三人调转方向,朝着不远处的一道缓坡移动。那里有几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是一片低矮山丘。只要爬上那片高地,视野开阔,就能看清周围有没有埋伏。 小七走在中间,一只手始终抓着青禹的衣角。她的脚步有点晃,但没喊累。青禹察觉到了,放慢了一点速度,让她能跟上。 山坡不陡,但地面碎石多,滑。青禹走在前面探路,每踩一步都试一下稳不稳。小七紧跟其后,双手扶着膝盖往上爬。青绫则绕到侧翼,飞了一段,确认没有异动后才落下来。 爬到一半时,小七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青禹反应快,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她坐倒在地,喘了几口气,然后自己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 “没事。”她说。 青禹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知道她不想拖后腿。 接近山顶时,风大了起来。吹散了身上的湿气,也带来了远处的气息。青禹停下脚步,鼻子微动。他闻到了一丝焦味,混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这不是他们刚才烧出来的味道,更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他抬头看向山顶。 一块巨大的断岩横在那里,像是被人从中劈开。岩壁上有黑色的痕迹,一圈圈蔓延开来,像是某种符纹烧灼后留下的印记。那痕迹很旧,边缘已经风化,但形状还能辨认。 青绫走到他身边,尾巴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他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那块石头不对劲。 但他不能停下。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他迈步继续往上走。 小七跟在后面,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断岩。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四个人影出现在山顶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灰蒙蒙的光洒在荒地上,照出他们疲惫的身影。青禹站在最高处,环视四周。远处是连绵的山脊,近处是荒草和乱石。没有动静,也没有生命气息。 “先歇一会儿。”他说。 小七靠着一块石头坐下,从药囊里翻出一块布条。她撕下一块,递给青禹。他自己动手包扎左臂,动作熟练,眉头都没皱一下。 青绫趴在他脚边,闭上眼睛。她的呼吸还算平稳,但尾巴尖的火焰已经熄了。 青禹包好伤口,把短木剑插回腰间。他坐在小七旁边,靠着石头,闭上眼。身体很累,脑子却还清醒。他想着刚才那条焦黑的路,想着沼泽里的红眼,想着那块奇怪的断岩。 他总觉得,有些事还没完。 小七靠过来一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她忽然问。 青禹睁开眼。 “不太记得了。”他说,“只记得那天晚上,家里很安静。” 小七低下头,手指抠着地面的碎石。 “我好像做过一个梦。”她说,“梦里有个男人叫我名字,他说……‘别怕,爹在这儿’。” 青禹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 “你说,会不会有人一直在找我们?” 第288章 逃离沼泽·山巅休整 青禹脚下一顿,终于踩上了坚实的地面。碎石在鞋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风从高处吹来,带着干冷的气息。他没有停下,转身扶住小七的手臂,把她拉上最后一段坡道。她膝盖发软,差点跪倒,但他稳稳地托住了她。 青绫紧跟着落在他肩侧,翅膀收起,鳞片泛着暗青色,像是被火烤过很久。她趴在地上,尾巴轻轻动了一下,没出声。 三人站在山巅,身后是翻腾不止的黑雾沼泽,前方是一片荒芜的山脊线。天边已经亮起一层灰白,照出远处起伏的轮廓。青禹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左臂的伤口又开始发热。他低头看了一眼,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角。 他没说话,拔出腰间的短木剑,用力插入脚下的岩缝中。剑身一震,一道微弱的绿光顺着剑柄蔓延而出,像根须一样钻进泥土。片刻后,那光流折返,从三人脚底升起,缓缓渗入体内。 小七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在经脉里流动,肩膀上的撕裂感慢慢减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恢复了些许血色。她抬头看向青禹,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你还撑得住吗?”她问。 青禹摇头,“没事。” 他蹲下身,把剑拔出来,握在手里。藤蔓缠绕的剑柄有些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抽出来。他用拇指抹去上面的一点焦痕,重新插回腰间。 小七从药囊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小撮碾碎的灵草。她没再问,直接抓住青禹的手,将药粉撒在他手背的灼伤处。那里皮肤发红,边缘微微起泡。 青禹没躲,任由她动作。药粉落上去时有点刺,但他没表现出来。 “疼就告诉我。”小七低着头,声音很轻。 “不疼。”他说,“这点伤不算什么。” 风吹过来,卷起她的头发。她包扎得很仔细,一层层裹紧,最后打了个结。做完这些,她才松开手,坐到旁边的石头上。她的草鞋破了一个洞,脚趾露在外面,沾着泥和血迹。 青绫爬到青禹脚边,趴下身子。她抬起尾巴,尾尖的青焰忽闪了一下,然后轻轻扫过他的手背。火焰温度不高,像阳光晒在皮肤上,暖暖的。 青禹低头看了她一眼,“你也累了,别耗灵力了。” 青绫没动,还是维持那个姿势。她的眼睛半闭着,但耳朵微微抖动,听着周围的动静。 青禹站起身,走到山崖边缘。他望向沼泽方向,黑雾依旧浓重,但没有魔蜥追上来。他知道这不代表安全。季无尘不会轻易放过他们。那人追踪的手段不止靠眼睛,还有符阵和气息感应。只要他们还在这片区域,就不可能真正甩掉。 “不能久留。”他说。 小七靠着石头坐着,手指捏着裙角的一块补丁。她没抬头,“还要走多远?” “等你能动,就得继续赶路。”青禹回头看了她一眼,“前面有座断崖城,穿过那片林子就能到。到了那里,或许能找到换药的地方。” “你会晕吗?”她忽然问。 青禹一顿,“什么?” “你流了这么多血,会不会头晕?” “不会。”他说,“我能撑住。” 小七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她走了两步,腿还有点晃,但能站稳。她走到青禹身边,和他一起望着远处。 “你说季无尘为什么一直追我们?”她问。 “因为他知道我们去过哪里。”青禹声音低,“他知道我们拿到了东西。” “可我们没拿什么。” “他知道我们本不该活着出来。” 风更大了些,吹得两人衣角拍打在一起。青绫也站了起来,走到他们中间,挨着青禹的小腿。她的鳞片颜色渐渐恢复了一些,但尾尖的火焰始终没熄。 青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蹭了蹭他的手掌,没躲。 “休息一会儿就行。”他说,“不用太久。” 小七点点头,却没坐下。她看着山下的林海,树冠连成一片,在风里起伏。她忽然想起什么,“刚才爬上来的时候,我看到那块断岩上有痕迹。” 青禹皱眉,“什么痕迹?” “像是烧出来的,一圈一圈的,很深。” 青禹沉默了一会,“可能是旧战场留下的。” “可那种纹路……”小七咬了下嘴唇,“我好像在哪见过。” 青禹转头看她。 “记不清了。”她说,“就是梦里一闪而过的画面。” 青禹没再问。他知道她记忆残缺,很多事她说不出来。有时候她半夜惊醒,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第二天又什么都不记得。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脑袋有点沉,是灵力透支后的反应。刚才那一招青木回生虽然治了外伤,但对自身负担极大。现在每呼吸一次,肺里都像压着石头。 但他不能躺下。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扔向山下。石头划出一道弧线,砸进树林里,惊起几只飞鸟。他盯着那片林子,直到鸟群飞远。 “他们不会让我们安静太久。”他说。 小七靠在岩石上,抱着膝盖。她的肩膀还在疼,但比之前好多了。她看着青禹的背影,忽然说:“你总是这样。” “哪样?” “不说累,也不喊痛。明明伤得很重,还走在最前面。” 青禹没回头,“我不走,谁带你们出去?” “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你能走。”他转过身,“但我得确认路是对的。” 小七低下头,手指抠着石头缝里的土。 青绫走到她旁边,用头轻轻顶了顶她的手。小七伸手摸了摸她的鳞片,感觉到一丝温热。 风停了一下。 远处林梢轻轻晃动。 青禹突然抬手,示意她们别出声。他盯着那片树林,瞳孔微缩。有一瞬间,他觉得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不是风,也不是鸟。 他慢慢把手放在剑柄上。 小七屏住呼吸,悄悄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青绫伏低身体,尾尖的火焰悄然变亮。 三人都没说话。 林子静了下来。 青禹盯着那片树影,足足过了十几息,才缓缓松开手。 “可能是风。”他说。 小七没应声。她看着那片林子,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青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包扎好的布条又渗出血来。他没管,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伤口。 天光渐明。 山风呼啸。 第289章 山巅对话·情愫暗生 风还在吹,带着山上的凉意。青禹靠着一块岩石坐着,左手撑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他闭了会眼,又睁开,看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小七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药囊,手指轻轻捏着边缘。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比刚才稳了许多。她转头看了青禹一眼,发现他袖口又有血渗出来,洇在布条外圈。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过去,把他的手腕轻轻托了一下。青禹偏头看她。 “你一直在流血。”她说。 “我知道。”他说,“等能动了再处理。” 小七摇头,“现在就能做一点。”她打开药囊,从里面取出一小包干枯的叶子,碾碎后撒在他手背的伤处。粉末落下去时,青禹的手指抽了一下,但他没缩回。 “疼吗?”她问。 “不疼。”他说。 小七抬头看他,眼神很静。她没有再问,而是用剩下的布条重新缠了一遍。动作轻,像是怕压到他的骨头。 青绫趴在地上,尾巴横在两人之间。她的眼睛半闭着,但耳朵一直竖着。尾尖的火焰忽明忽暗,像呼吸一样稳定。她感觉到青禹的体温有点低,便慢慢挪近了些,靠在他腿边。 小七包扎完,手还搭在他腕子上。她忽然开口:“青禹,我们为什么要一直逃?” 青禹愣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望向山下。那片黑雾依旧没有散开,林子里也没有动静。他知道追的人不会停下,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因为我们要活下去。”他说,“还要阻止季家的阴谋。” 小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甲缝里还有泥,脚上的草鞋破了个洞,风吹过来,脚趾有点冷。但她没觉得难受。 她抓住青禹的手,掌心贴着他受伤的那只手背。她的手是热的。 “那我陪你一起。”她说,“不管到哪里。” 青禹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映着天边刚升起来的光。她没有笑,但神情很坚定。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嘴角动了一下,笑了。 “好。”他说,“我们一起。” 风从他们背后刮过,卷起几片枯叶。青绫的尾巴轻轻摆了摆,尾尖的火焰跳了一下,变得柔和了些。她抬起头,看了小七一眼,又看向青禹,然后重新趴下。 小七没松手,还是握着他的手。她靠在石头上,肩膀挨着他胳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片刻,小七低声说:“我记得小时候,有人跟我说,人只要走得太远,就会忘了自己是从哪来的。” 青禹说:“我没有忘。” “我知道。”她说,“你也从来没让我忘。” 她顿了顿,“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被你捡到,是不是早就死在荒村了?” “没有如果。”青禹说,“你现在就在这里。” 小七点点头,把脸转向他,“那你以后也不要丢下我。” “不会。”他说,“我答应你。” 小七终于笑了笑。她松开他的手,却没往后退,反而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扫在他肩上。 青禹抬手,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她。 小七没动,只是仰头看他。她的眼神不像从前那样总是带着点怯,也不再是单纯依赖的模样。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累了吗?”她问。 “有点。”他说,“但还能撑。” “我不想你一直撑着。”她说,“我想帮你。” 青禹看着她,“你已经在帮了。” 小七摇头,“我不是说药粉或者走路。我是说……以后的事。你想做的事,我也想去做。” 青禹沉默了一会。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这个从小跟着他翻山越岭的女孩,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身后的小孩子了。 “前面很难。”他说,“可能比现在更难。” “我知道。”她说,“可我不怕。” 青绫在这时抬起脑袋,鼻子轻轻碰了碰小七的手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小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也一直陪着我,对不对?” 青绫蹭了蹭她的掌心,尾巴轻轻摇了摇。 青禹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些。连日来的疲惫还在,伤口也还在痛,但他不再觉得这条路只有自己一个人走。 他把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小七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只粗糙带伤,一只细瘦却有力。 风从山脊上掠过,吹动他们的衣角。远处的云层开始移动,阳光一点点洒下来,照在岩壁上。 小七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有个家?” 青禹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小七眨了眨眼,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 “你会的。”他说。 小七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青绫伏在他们中间,尾巴绕上来一圈,轻轻圈住两人的脚踝。她的青焰安静地燃着,温度不高,却让人觉得踏实。 山巅依旧寂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异动。但他们都知道,危险还在。 青禹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臂。他的动作有些僵,但比之前利索了些。 小七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抬头看他,“还要走多久?” “等到你觉得能行的时候。”他说。 小七点头,“我已经可以了。” 青禹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弯腰拔出插在岩缝里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有些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他用拇指擦了擦剑身,重新别回腰间。 小七背起药囊,走到他身边。青绫跟在后面,翅膀微微张开,随时准备起飞。 三人站在山崖边,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林子深处还没有动静,风也停了片刻。 青禹正要迈步,小七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他回头。 “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她说。 “哪一件?” “不丢下我。” 青禹看着她,认真点头,“我答应你。” 小七这才松手。 青禹转身向前走,脚步稳了些。小七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青绫飞起一段距离,在他们上方盘旋一圈,确认安全后降落在前路的石头上,等着他们靠近。 太阳升得更高了。山路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小七忽然觉得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她身子一歪,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岩壁,却没有抓稳。 青禹听到响动立刻回头,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小七站稳后喘了口气,抬头看他。 “没事?”他问。 “没事。”她说。 青禹没松手,而是拉着她走到平稳的地段才放开。他的手掌有茧,碰到她皮肤时有点粗。 小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说:“你刚才抓我的时候,力气很大。” 青禹说:“怕你摔下去。” 小七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以后都这么抓着我好不好?” 青禹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七跟上去,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青绫走在最后,尾巴上的火焰轻轻晃动。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慢慢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风又起了。 一块碎石从山顶滚落,砸进下方的灌木丛里,惊起几只鸟。 青禹脚步一顿,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小七立刻站定,屏住呼吸。 青绫伏低身体,尾巴绷直,火焰瞬间收窄成一线。 三人都没出声。 林子里有一根树枝轻轻晃了一下。 第290章 夜袭预警·篝火暗影 风停了,林子里的动静也静了下来。青禹站在原地,手还搭在小七肩上,目光盯着那根晃动的树枝。过了几息,什么都没出现。 他松开手,低声说:“先走。” 三人继续向前,脚步放轻。山路陡峭,碎石不断从脚下滚落。青禹走在最前,短木剑握在手里,藤蔓缠着剑柄,有些地方已经焦黑。小七紧跟在他身后,药囊背在肩上,手指一直抓着他的衣角。青绫飞在上方,翅膀展开,尾巴上的火焰微弱地亮着,像一盏不会熄的灯。 太阳渐渐西沉,山巅的风开始变冷。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台,勉强能遮住夜风。青禹把短木剑插进地面裂缝,盘腿坐下。小七靠着石头坐下来,喘了口气。她的草鞋破得更厉害了,脚趾露在外面,沾着泥和血。 “你脚伤了。”青禹说。 “没事。”小七低头看了看,“还能走。” 青禹没再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布,撕成条递给她。小七接过,自己包扎起来。动作不太利索,但没喊疼。 青绫落在他们中间,趴下身子,尾巴绕过来一圈,轻轻圈住两人的脚踝。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可耳朵一直竖着。 天完全黑下来时,青禹起身捡了些枯枝,在岩台中央堆成一堆。他指尖一点,绿光闪了一下,枯枝燃起火苗。火焰不大,但足够照亮周围。 小七往火边挪了挪,伸手烤着。她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泥,可烤火时手指微微发抖。青禹坐在她对面,靠着岩石,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火光跳动,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小七看着青禹的脸,发现他眉头一直没松开。她想说话,又忍住了。 忽然,青禹睁开了眼。 他的额角有一道浅纹,平时不明显,此刻却泛着淡淡的青光。那光一闪即灭,可他已经站了起来。 小七立刻抓住他的袖子。 青禹没看她,目光死死盯住前方树林。那里一片漆黑,连风都没有。他左手抬起,掌心朝外,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小七屏住呼吸,慢慢把手伸进药囊,捏住一包药粉。她的指节发紧,但没有松开青禹的衣服。 青绫也醒了。她没动,只是尾尖的火焰缓缓延伸出去,贴着地面爬行。青焰像水一样流过石缝、草根、落叶,一直蔓延到三丈之外。火光所到之处,地面变得干燥,雾气被驱散。 树丛深处,有东西动了。 先是左边,一双红眼睁开。接着右边,又是一双。然后是第三双、第四双……一共七双,均匀分布在林子边缘,呈半圆状围拢过来。 小七的喉咙动了一下。 青禹缓缓拔出短木剑。藤蔓缠着他的手腕,绿光顺着藤蔓一点点爬上剑身。他低声道:“是它们。” 小七点头,声音压得很低:“魔蜥。” 青禹没回头,只说:“待在我后面。”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篝火和树林之间。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他的呼吸很稳,可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那些红眼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它们就停在青焰照不到的地方,静静盯着这边。 小七蹲下身,悄悄把药囊放在脚边。她右手抓着一包迷烟粉,左手攥着一枚铁针——那是她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用来防身。她不知道这能不能挡住一头魔蜥,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青绫缓缓站起,四爪扣住岩石,尾巴绷直,青焰收成一条细线,随时能喷出去。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死死盯着那群红瞳。 青禹盯着最中间那双眼睛。他知道那头是领头的,体型最大,鳞片颜色更深。上次在沼泽,就是它扑向小七,差点咬中她的后颈。 他记得那一口。 风又起了,吹得火苗歪向一边。火星溅到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在这一瞬,左侧的红眼突然眨了一下。 青禹立刻抬剑,指向那个方向。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身后:“别动。” 小七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那双红眼没再动,可其他几双同时眨了眨。这个动作几乎同步,像是某种信号。 青禹的额角再次闪过青光。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些魔蜥不是随意围上来,而是按特定间距分布,每两只之间相隔约五步,正好形成一个包围圈的雏形。 它们在等。 等火熄,等人松懈,等夜更深。 他慢慢后退一步,回到小七身边。他的肩膀擦过她的手臂,低声说:“它们不会硬冲,会耗我们。” 小七点头,“那怎么办?” “熬到天亮。”他说,“或者,逼它们先动。” 他说完,把短木剑插回腰间,反手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撒进火堆。泥土压住火焰,火光顿时暗了一截,只剩一点微弱的红光。 四周一下子黑了下来。 小七的心跳加快。她看不见青禹的脸,只能感觉到他在自己旁边。她伸手,摸到他的衣角,重新攥住。 青绫的青焰也没灭,反而变得更细更长,像一根探路的丝线,贴着地面继续往前爬。火焰尽头,那七双红眼依旧亮着,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七的腿开始发麻,可她不敢换姿势。她盯着那片黑暗,眼睛酸了也不敢眨眼。她知道只要她一动,那边的红眼就会扑上来。 青禹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他一直站着,没有坐下。 忽然,最右边的红眼动了。 那只魔蜥往前挪了半步,踩断一根枯枝。 青禹立刻抬手,青绫的青焰瞬间暴涨,直射过去。火焰撞上树干,炸开一片光亮。那只魔蜥迅速后退,红眼消失在黑暗中。 其他六双眼睛没动。 青禹没追,也没放松。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为了示威,真打起来,他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太久。 小七感觉到他的身体紧绷起来。她悄悄把药粉塞进袖口,另一只手握住铁针。 青绫收回青焰,重新伏低身子。她的鳞片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跃起。 林子里恢复死寂。 火堆只剩余烬,发着暗红的光。风吹过来,带着湿气和腐叶的味道。 青禹忽然开口:“你们两个,待在这儿别动。” 小七猛地抬头,“你要去哪?” “我去前面看看。”他说,“它们既然敢来,一定有后招。” “不行!”小七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 “我不走远。”他说,“就到火光照不到的地方,确认有没有埋伏。” 小七摇头,“要一起去。” 青禹看着她,眼神很沉。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点了下头,“好,一起。” 他弯腰捡起一根带火的枯枝,递给小七。小七接过去,火光照亮她的脸。她的嘴唇有点发白,可眼神很亮。 青禹拔出短木剑,走在前面。青绫紧随其后,尾巴上的火焰与火把的光连成一线。 三人一步步走向树林边缘。 离第一双红眼还有十步时,青禹停下。 他举起火把,往前照去。 树干后空无一物。 他又往左走几步,火光扫过地面——泥地上有一道浅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拖过。 他蹲下身,手指摸了摸那道痕迹。土是湿的,但边缘有焦黑的印记。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抬头,看向那双红眼的位置。现在他确定了,对方不止是围困,还在布置陷阱。 他正要开口,小七突然拉住他。 “你看!” 第291章 魔蜥夜袭·青木防御 火把的光照出泥地上的拖痕,青禹蹲着没动。小七抓着他的手臂,指尖发凉。青绫翅膀微张,尾巴的火焰贴着地面延伸出去,扫过那道焦边的痕迹。 树影深处,红眼还在。 青禹慢慢站直,左手按住短木剑。他没回头,只低声说:“退后。” 小七不松手,“它们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林子里的红眼同时闪了一下。 三道黑影从树后窜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身形。它们贴着地面滑行,嘴张开时喷出黏稠的液体,像浆一样飞向三人。 青禹拔剑入地。 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迅速往上爬,交织成一面厚墙。绿色的光顺着木纹蔓延,整面墙泛起微亮。黏液撞上去,发出“嗤”的一声,被弹了回去,洒在一只魔蜥头上。那东西立刻翻滚起来,身上的皮肉冒烟,嘶叫刺耳。 另外两团黏液砸在墙角,地面被腐蚀出几个小坑。 小七往后跳了一步,药囊甩到身前。她扯开布口,抓了一把粉末就往侧前方撒。药粉混着一股草味散开,落地时突然烧起一圈火线,逼停了正要绕过来的一只魔蜥。火光一闪,那只怪物的前爪被燎到,猛地缩回去。 青绫腾空而起,翅膀一振,尾焰拉长,像刀一样横扫过去。火焰擦过防御墙外的地表,追着一只低伏靠近的魔蜥烧去。那东西来不及躲,后腿被点着,惨叫着滚进树林。 剩下的几双红眼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散开。 青禹站在墙后,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他能感觉到灵力正一点点往外流,支撑这道墙并不轻松。额角有些发热,一道浅纹开始发亮,像是有光从皮肤下透出来。 小七喘了口气,蹲在地上,手伸进药囊再抓了一把粉。她的手指有点抖,但动作没停。刚才那一把用的是迷神散,这一把是燃肌粉,两种混在一起才能起火。 她抬头看了眼青禹的背影。他站着没动,肩膀绷得很紧。 “你还撑得住吗?”她问。 “还行。”他说,“别让它们靠近。” 又一团黏液飞来,打在墙上,还是被弹开。这次溅得更远,有几点落在青绫翅膀边缘。鳞片瞬间变暗,冒出一丝焦味。她没叫,只是把翅膀收拢了些,继续盯着林子。 青禹知道它们不会一直这么打。正面攻不进来,就会找别的路。 他眼角一动,看见左边树根处的落叶微微拱起。 “左边!”他喊。 小七立刻扬手,一把药粉撒过去。粉末刚落地,土里就钻出一头魔蜥,嘴张着正要扑上来。火线燃起,正中它的下巴。那东西惨叫一声,翻倒在地,抽了几下不动了。 青绫趁机俯冲,尾焰直击另一侧树丛。火光炸开,一只刚探头的魔蜥被烧了半边脸,尖叫着逃回黑暗。 七双红眼现在只剩五双。 但林子里的脚步声多了起来,不止一头在移动。它们开始分散,有的绕后,有的压低身子往前蹭,试探着找破绽。 青禹咬牙,额间的纹路越来越亮。他把剑往地下压了压,藤蔓又粗了一圈,墙面上多出几道交错的枝条,像网一样加固。 小七靠着石头坐下来,手撑着地。她脸色有点白,刚才连续扔了三次药粉,体内灵气耗得厉害。药囊已经空了一半,剩下的几种不能乱用,得留着关键时刻。 她抬头看青禹。他的衣袖裂开了,左臂上有道旧伤,正在渗血。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直盯着前方。 “你受伤了。”她说。 “没事。”他回了一句,“还能撑。” 话刚说完,正前方的红眼猛地逼近。 一头体型更大的魔蜥冲了出来,嘴里喷出一团比之前大得多的黏液。那东西飞得低,带着风声砸向墙面。 轰的一声,整个防御墙晃了一下。 青禹身体一震,嘴角溢出一点血。他没擦,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催动灵力。墙面上的光暗了又亮,总算没破。 青绫飞回来,落在他肩头。她的翅膀收着,尾巴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像是在提醒他别硬撑。 “我知道。”他低声道,“快了。” 小七忽然站起来,把药囊整个倒过来,把最后几种混合药粉全倒在掌心。她双手合拢搓了搓,然后猛地向前一扬。 药粉在空中散开,像一阵灰雾落下。 其中有种是引火种,遇空气自燃。火光腾起时,正踩在一块突起石上的魔蜥被点着了,浑身冒火,疯狂乱窜。它撞到另一只,两只滚在一起,火势更大。 剩下那双红眼终于退进了林子深处。 岩台前安静下来。 青禹没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低头看了看插在地里的剑,藤蔓还在颤,墙也没撤。他不敢撤,怕一松手,它们立刻杀回来。 小七靠回石头,手放在膝盖上。她累得说不出话,只能大口喘气。刚才那一把几乎是拼了命扔出去的,现在全身都在发软。 青绫趴在地上,翅膀贴着身体,尾巴的火焰缩成一小团。她抬头看青禹,眼睛亮着。 “它们还会来。”他说。 小七点头,“那我们就接着挡。” 青禹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林缘。地上有烧过的痕迹,还有几摊黑色的液体,那是魔蜥的血。刚才死了三个,伤了两个,但没看到尸体被拖走。 说明它们不怕死。 他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额间的纹路还在发光,热度没退。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太久,灵力快到极限了。 可他还得撑。 小七慢慢挪到他旁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她的手很凉,但抓得很紧。 “我不走。”她说。 青禹没说话,只是把剑握得更稳了些。 林子里传来沙沙声,像是树叶被踩碎。 一双红眼重新亮起,位置比刚才靠右。 紧接着,左边也亮了一双。 然后是中间,再是后方。 一共六双。 比之前多了。 青禹呼吸一沉。 小七的手攥紧了。 青绫缓缓站起,四爪扣住岩石,尾巴的火焰再次拉长。 第一只魔蜥跃出树丛,嘴张开,黏液在舌尖凝聚。 青禹抬起左手,按在墙上。光纹骤然大亮,整面防御墙嗡地一震,像是活了过来。 第二只扑上来。 第三只从侧面绕。 第四只直接撞向火堆残骸,想把最后一点光压灭。 小七抓起地上一根带火星的枯枝,甩手扔过去。火苗沾上它的背,那东西惨叫着翻滚。 青绫尾焰横扫,逼退第五只。 第六只刚露头,就被反弹的黏液糊了半张脸,当场倒地抽搐。 青禹的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没倒。他撑着剑,重新站直。 墙还在。 人没退。 小七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包药粉,捏在手里。 青绫的火焰贴着地面爬行,像一条游动的线。 林子里的红眼眨了一下。 所有魔蜥同时压低身子,前爪抓地,肌肉绷紧。 青禹抬起眼,盯着最前面那双最大的红瞳。 他听见自己说: “来。” 第292章 夜战终结·情愫明晰 青禹的左手还按在剑柄上,指尖发麻。藤蔓墙晃了一下,发出枯裂的声音,像是风干的树枝被踩断。他咬住后槽牙,把剑往地下又压了半寸。根须从裂缝里钻出来,扭成一股,撑住最后一道屏障。 林子里的红眼没有再扑上来。 那只体型最大的魔蜥倒在火堆边,脖子被青绫的火焰烧穿,四肢抽了几下就不动了。另外两具尸体横在防御墙外侧,身上有药粉灼出的黑斑,还有被藤蔓绞紧留下的勒痕。剩下的几双眼睛往后退去,一只接一只隐进树影,最后只剩下一双,在远处树根处停了片刻,也熄灭了。 青禹松开手。 短木剑从土里滑出来一半,剑身上的藤蔓迅速枯黄,碎成片状落下。整面墙塌下来,像一堆烂草堆倒地。他膝盖一软,靠着石头坐下去,呼吸很重。 小七坐在另一边,手里还捏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枯枝。她抬头看青禹,发现他的袖口全是血,左臂那道旧伤裂开了,血顺着手指滴到地上。她想动,但腿发麻,一时站不起来。 青绫落在他肩头,翅膀收拢,尾尖的火焰只剩下豆大一点,贴着他的衣领跳动。她没叫,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耳侧。 夜风穿过岩台,吹散了血腥味。 篝火只剩灰烬,偶尔爆出一个小火星。天边有点发白,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淡青色的光。山下的林子静得听不见动静,连虫鸣都没有。 小七慢慢挪过去,靠在他胳膊上。她的手凉,碰到他皮肤时微微抖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臂抱住了,脸贴上去。 青禹没动。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肩头,一下一下,很轻。他自己也累得说不出话,胸口闷,喉咙干,连吞口水都觉得费力。 “你刚才好勇敢。”她说。 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什么。 青禹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亮,眼角有湿痕,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的脸上沾着灰,头发乱了,有一缕卡在耳朵后面。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下。 “因为有你在。”他说,“我不能退。” 小七抬起头,盯着他。她没问为什么,也没再说别的。她只是把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挂上去。 青绫从他肩头跳下来,落在两人中间。她的尾巴绕过来,火焰扫过地面一圈,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然后她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闭了闭,又睁开。 岩台上安静了很久。 青禹靠着石头,慢慢把剑收回腰间。藤蔓彻底干枯,散在地上像一堆枯草。他伸手摸了摸额角,那道木灵纹已经褪了,只有一点余热还在皮下。 小七从药囊里掏出一块布,撕成条,递给他。“包一下。”她说。 他接过,自己缠上左臂。动作慢,手指不听使唤。布条系到一半,小七伸手帮忙,把结打好。她的手指碰到他掌心,很快缩回去。 “你还疼吗?”她问。 “不疼。”他说,“就是有点累。” 小七点点头,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都是药粉的残渣,黑一块白一块。她用另一只手抠了抠,没抠干净。 青绫忽然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青禹也察觉到了。地面有轻微震动,很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沼泽深处移动。他没起身,只是把手按在地上试了试。震动持续了几息就没了。 “它们走了。”他说。 小七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她靠着青禹,脑袋一点一点,像是要睡着了。 青禹没推她,任她靠着。他自己也睁不开眼,眼皮沉,意识一点点往下坠。但他不敢睡,怕再有动静时反应不过来。 青绫的火焰又弱了些,几乎贴着地面爬行。她往前走了一步,把尾巴搭在小七脚边,像是怕她冷。 天光渐渐亮起来,照在三人身上。青禹的药袍破了好几处,血迹干了,变成深褐色。小七的草编履底裂开,露出脚趾。青绫的鳞片边缘焦黑,右翅有一道划痕,渗着淡青色的液体。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直到小七忽然开口:“我们还要走多久?” 青禹睁开眼。“你说什么?” “我是说……”她顿了顿,“我们要一直这样逃下去吗?” 青禹看着她。她的表情认真,不像随口一问。 “等找到季家的线索。”他说,“等我们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然后呢?” “然后想办法阻止他们。” 小七点点头,没再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青禹的剑。过了会儿,她轻声说:“我不怕了。” 青禹没应。 他知道她不是不怕危险,而是不怕和他一起面对危险。 青绫站起来,走到他脚边,用头轻轻顶了顶他的鞋面。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鳞片,触感粗糙,带着余温。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清脆,划破寂静。 小七忽然笑了下。“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不用再躲了?” 青禹看着天边。“会。” “到时候你还带着我吗?” “你不走,我就不会丢下你。” 小七低下头,嘴角还挂着笑。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动了动,不知是不是哭了。 青禹没看她太久。他转头看向林子边缘,那里躺着几具魔蜥的尸体,已经被晨光照出轮廓。他记得刚才最后一只退走时的动作——不是慌乱逃跑,而是有序撤离,像是收到某种指令。 这不是普通的野兽。 也不是偶然追击。 他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僵。他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蹲下,用手拨开它的嘴。里面有一圈黑色的环,像是烙上去的印记。 他认得这个。 在青霜城废墟里,父母留下的丹方残页上画过类似的符号。那是季家炼丹师用来标记实验体的记号。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林子深处。 有人在操控这些魔蜥。 而且就在附近。 他走回岩台,从药囊底层翻出一块小石板。这是昨晚战斗前捡的,上面有刮痕,一直没细看。他用袖子擦了擦表面,把石板翻过来。 正面刻着一道符线,歪斜,像是匆忙划下的。背面有几个字,笔画潦草: 北三里,石门。 小七抬头看他。“怎么了?” 青禹没答话。他把石板攥进手里,指节泛白。 青绫站起身,尾巴的火焰重新拉长,扫过地面。 小七扶着石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要去那里?” 青禹点头。 “现在?” “越快越好。” 小七没反对。她把药囊背好,捡起地上最后一根完好的枯枝。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把枝条插进腰带,当武器用。 青禹看了她一眼。“你还能走吗?” “能。”她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青绫走到前面,尾巴的火焰指向北方。 三人站在岩台边缘,面向初升的日光。 青禹迈出第一步。 第293章 休整之后·新的线索 天光已经铺满了岩台,风也停了。青禹坐在石头边沿,左手按着地面,指节微微发白。他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手臂上的伤还在渗血,布条已经被浸透了一小片。 小七靠在他旁边,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她昨晚几乎没合眼,现在一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软了。但她还是强撑着睁着眼,时不时看一眼青禹的脸。 青绫趴在地上,尾巴的火焰只剩下一小截,在石缝间缓缓游动。她的鳞片有些暗沉,翅膀收得紧紧的,显然也没恢复多少力气。 青禹慢慢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走到最近那具魔蜥尸体旁,蹲下,伸手掰开它的嘴。里面一圈黑色的环清晰可见,像是用烧红的铁烙上去的,边缘还带着焦痕。 他盯着那道印记看了很久。 这个符号他在父母留下的残页上见过。不是普通的标记,是季家炼丹师用来控制实验体的手段。他们会在妖兽体内种下灵毒,再用这种烙环作为引信,一旦催动,妖兽就会失去神智,完全听命于施术者。 这些魔蜥不是偶然追来的。 是被人放出来的。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林子深处。昨夜最后一只魔蜥退走时的动作太整齐了,不像野兽逃窜,倒像是接到了命令。这片山林里一定有个据点,一个能操控它们的地方。 他转身走回岩台,从药囊最底层摸出一块小石板。这是战斗前在地上捡到的,当时没来得及细看。他用袖口擦了擦表面,把石板翻过来。 正面有一道歪斜的刻痕,像是匆忙划下的符线。背面几个字刻得潦草,但能看出笔顺: 北三里,石门。 小七抬起头:“你找到什么了?” 青禹没说话,只是把石板递给她看。 小七接过石板,手指在那四个字上来回摩挲了一遍。“北三里……石门?”她抬头看他,“有人故意留下这个?” “不是野兽能刻出来的。”青禹说,“痕迹深浅一致,方向统一,是人做的。” “可谁会帮我们?” “不知道。”青禹收回石板,放进怀里,“但既然指向北方,那就值得去看看。” 小七没再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药粉和灰烬。她用力搓了搓,没搓干净,就干脆不再管它。她把药囊重新背好,又捡起地上那根完好的枯枝,插进腰带里。 “我还能走。”她说。 青禹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有擦伤,嘴唇干裂,脚上的草编履底也裂开了,露出半个脚趾。但她站得很稳,眼睛亮着。 “你要去那里?”她问。 “嗯。” “现在?” “越快越好。” 小七点点头,没反对。她走到青禹身边,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那你别走太快,我跟不上。” 青禹应了一声。 他弯腰检查了自己的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有些松动,他用手压了压,勉强固定住。剑身没有断裂,但灵力波动变得迟缓,需要时间恢复。 他又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淡绿色的药丸。一粒自己吞下,另一粒递给小七。 “吃了,能提神。” 小七接过药丸,仰头咽下去。苦味让她皱了下眉,但她没吐出来。 青禹又看向青绫。她正慢慢站起来,四爪踩在石头上,动作还有些僵硬。她抬头看着青禹,眼睛眨了一下。 “你能跟上吗?”他问。 青绫没叫,只是尾巴的火焰忽然拉长,像一条线般指向北方。 青禹懂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几具魔蜥的尸体横在防御墙外,已经被晨光照出轮廓。血迹干了,混着泥土和落叶,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篝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灰。 他迈步向前。 小七立刻跟上,脚步虽然慢,但一步没落。青绫走在最前面,尾巴的火焰贴着地面延伸,像是在探路。 山路并不好走。昨夜的大雨让土层松软,一脚踩下去常常陷到脚踝。树根盘错,藤蔓垂挂,三人走得缓慢,却一直没停下。 走了大约半里路,青禹忽然停下。 前方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沟,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沟痕很新,泥土还没干透。他蹲下,伸手碰了碰沟边的土,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小七也看到了。“有人经过?” “不止一个人。”青禹说,“痕迹很深,应该是重物拖行。” 他顺着沟痕往前看,发现它通向一片密林边缘。那里树木排列得比别处整齐,枝叶遮蔽下隐约能看到一道石墙的轮廓。 “石门。”他说。 小七握紧了腰间的枯枝。“我们要过去看看?” “必须去。” 他们继续前行,速度放得更慢。靠近那片林子时,青禹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停下。他自己伏低身子,沿着沟痕爬了几步,拨开一丛灌木。 眼前是一座半埋在土里的石门,由整块青岩凿成,顶部刻着模糊的纹路。门缝紧闭,但左侧有一道裂痕,像是被外力强行撬开过。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漆黑一片,看不见尽头。 青禹退回原处,把看到的情况低声告诉小七和青绫。 “下面有路。”他说,“可能是通往地下的入口。” 小七咬了下嘴唇。“会不会是陷阱?” “有可能。”青禹说,“但石板上的字不是假的。这里确实有人活动过,而且最近才离开。” 青绫忽然动了。她走到石门前,尾巴的火焰贴着地面滑入门缝。火焰进去后没有熄灭,反而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青禹明白了她的意思。 “里面有空气流通。”他说,“不是死路。” 他从药囊里取出一块布,撕成三条,分别递给小七和自己绑在手臂上做记号。又拿出一小包药粉撒在石门周围,这是追踪用的显影粉,如果有人回来,痕迹会被激活。 “准备好了吗?”他问。 小七点头。 青绫站在他身侧,火焰稳定。 青禹伸手推了推石门。门很重,但他用力一顶,裂口扩大了些,足够一人通过。 他先进去,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石阶湿冷,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他扶着墙慢慢往下走,耳朵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小七紧跟其后,手抓着他的衣角。她的呼吸有点急,但没有停下。 青绫最后一个进入,尾巴的火焰照亮了身后的一小段空间。 台阶很长,拐了两个弯才到底。尽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墙壁上有凹槽,原本应该插着火把,但现在空着。 通道尽头有扇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锈锁。 青禹正要上前查看,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很小,但很清晰。 他立刻抬手,让小七和青绫停下。三人静立不动,等了十几息。 里面再没有声音。 青禹慢慢靠近铁门,耳朵贴上去。 什么也听不见。 他退后一步,从药囊里取出一根细针,夹在指间,轻轻插进锁孔。这是他自制的探机关工具,能感知内部结构是否异常。 针刚推进一半,锁芯突然转动了一下。 咔哒。 锁开了。 第294章 据点探秘·机关重重 青禹没有立刻推门,他站在原地,手指还夹着那根细针。小七靠在他身后,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肩膀仍绷着。青绫伏在地面,尾巴的火焰贴着门槛边缘缓缓滑动,像是在探查什么。 青禹低声说:“别靠近门框。” 他用短木剑轻轻点了点地面,剑尖刚触到石板,脚下的砖块忽然一沉。他猛地后退,同时抬手一挥,把小七往后拉了半步。就在这一瞬,地面裂开一道口子,三根钢针从地下射出,擦着他的衣角钉进墙壁。 “有机关。”他说。 小七已经站稳,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药囊,抓了一把粉末攥在掌心。青绫也退到了通道外侧,尾巴的火焰升了起来,照亮了门内一小段空间。 青禹盯着那扇铁门,慢慢向前迈了一步。这次他没踩砖石,而是踏上了墙边凸起的石棱。他的脚刚落定,右手忽然抬高,一把抓住了门环。 门环是冷的,表面刻着一圈扭曲的纹路。他刚握住,整条地面就开始震动。 三十根钢针从四面八方射来,有的从墙里弹出,有的自天花板落下,密密麻麻扑向三人所在的位置。 小七几乎是本能地甩出了药囊。布袋飞出去的瞬间炸开,里面的药粉混着毒液喷涌而出。钢针尽数扎进粉末之中,发出嗤嗤声响,紧接着一团灰绿色的雾气腾空而起,迅速弥漫开来。 青禹屏住呼吸,一把将小七拽到自己背后。他左手按住墙壁,借力翻身躲到角落。那些毒雾碰到石壁,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刺鼻气味。 青绫的尾巴猛然横扫,青焰如刀划过空气,直接切入毒雾中心。火焰所到之处,雾气被烧成焦烟,转眼消散。她连续扫了三下,最后一丝残留也被清空。 通道重新变得清晰。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那扇铁门上的门环突然自行转动起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头皮发紧。门环越转越快,最后“啪”地一声卡住,整道铁门从中裂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青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丢进去。石头滚了五六步就没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他正要起身,忽然察觉脚下有动静。低头一看,地面的缝隙里正缓缓钻出一根漆黑的触手。它表面浮着赤红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朝他的脚踝爬去。 他立即拔剑,剑尖点地,灵力顺着剑身涌入。青光一闪,一朵由火焰构成的青莲在剑尖绽开,随即斩向那根触手。 火光劈下,触手猛地抽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迅速缩回地缝。可这声叫似乎惊动了更多东西,通道两侧的墙上开始不断鼓起凸包,一根接一根的触手破墙而出,密密麻麻布满整个通道入口。 “别碰它们。”青禹把剑横在身前,声音压得很低,“这些是魔气养出来的傀儡体,沾上就会被侵蚀。” 小七握紧了手中的枯枝。她的药囊刚才用了大半,现在只剩下几包备用粉。她悄悄把剩下的药粉倒进掌心,混合着唾液揉成一个小团,藏在指缝里。 青绫已经移到左侧墙边,尾巴的火焰稳定燃烧。她往前走了两步,主动将部分触手的注意力引了过来。一根最长的触手立刻调转方向,猛扑向她。她侧身避开,尾巴顺势一卷,青焰缠上触手中部,瞬间将其烧断。 断口处流出黑色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声。 “有效。”青禹说。 他往前踏出一步,短木剑再次注入灵力。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攻击,而是将剑尖贴地划出一道弧线。青莲火焰沿着地面蔓延,像水流般冲向通道深处。前方七八根触手被火线扫中,纷纷缩回墙体。 但更多的触手从上方垂落,有的从头顶砸下,有的贴着墙面横向绞杀。青禹只能不断挥剑格挡,每一击都精准点在触手关节处,逼迫它们回缩。 小七趁着空隙,把手中药团猛地掷向右侧墙壁。药团撞墙炸开,粉末粘在三根触手上。那些触手立刻变得僵硬,动作迟缓下来。青禹抓住机会,一剑扫过,将它们全部斩断。 “还能撑住?”他问。 小七点头:“还行。” 她额头上全是汗,衣服也被露水打湿了一半。但她站得很稳,眼睛一直盯着通道内部。 青禹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他知道她不会喊累,也不会退。只要他还往前走,她就会跟上来。 他再次举剑,准备推进。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那些触手的动作忽然变得有序起来,不再盲目扑击,而是开始形成包围阵型,逐步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青禹立刻察觉不对。“它们在逼我们后退。” “不能退。”小七说,“后面是塌陷区,再踩一次机关会更麻烦。” 青禹点头。他收剑回身,背对着小七和青绫,面对通道深处。他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必须打开一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余的灵力全部灌入短木剑。剑身剧烈震颤,青光暴涨,剑尖的火焰不再是单朵青莲,而是连成一片火幕。 他低喝一声,双手持剑向前劈出。 火光如浪涌出,正面五根触手被直接焚毁。火势继续向前推进,在通道内烧出一条短暂的安全带。青绫立刻跟上,尾巴的火焰贴地扫过,清除残余魔气。小七紧随其后,脚步虽慢,却没有落下。 他们终于踏入通道。 可才走不到十步,地面又开始震动。这一次不是陷阱启动,而是整个通道的结构在变化。左右两侧的墙壁缓缓合拢,头顶的石板也开始下移。他们前进的空间正在被一点点压缩。 “快!”青禹加快脚步。 小七咬牙跟上,枯枝在手心磨出了血痕。青绫飞到半空,用身体顶住一块即将落下的石板,为他们争取时间。 前方还有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就在他们快要穿过最窄路段时,一道粗壮的触手从上方直坠而下,末端分裂成五股,像网一样罩向三人头顶。 青禹抬头,看见那根触手中心浮现出一个赤红符文——正是季家赤纹蛊的核心印记。 他立刻举剑迎击,可就在剑锋即将接触的瞬间,那符文忽然亮起,触手表面的魔气骤然翻腾,竟在空中分裂出三道幻影,分别扑向不同方向。 小七侧身闪避,却被一根幻影触手扫中肩头,整个人被掀翻在地。青绫怒吼一声,冲上去用身体挡住第二道攻击,鳞片被划出一道深痕。 青禹拼尽全力斩碎主本体,可第三道幻影已绕到他背后,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右腿。 第295章 触手围攻·青木破局 青禹右腿被触手缠住的瞬间,身体一沉。他没有挣扎,而是立刻将灵力灌入短木剑。剑尖青光暴涨,火焰顺着触手迅速向上蔓延。那根触手剧烈抽搐,幻影崩解,露出真身——一根粗壮漆黑的主干从头顶垂落,表面赤红纹路翻滚如活物。 他借着反冲之力腾空跃起,左脚蹬墙翻身,短木剑横斩而出。剑锋切入触手中部,一声闷响,断口喷出大量黏液,溅在地面发出嗤嗤声。小七急忙后退半步,衣角还是沾上一点,布料立刻焦黄卷曲。 她咬牙甩出手中药团,药粉撞上黏液的刹那爆出一团青焰。火光炸开,三根扑来的触手被烧得蜷缩后撤。她趁机抓起地上的枯枝,挡在身前。 青绫已经飞到半空,尾巴的火焰拉成一条直线扫过右侧墙面。数根刚钻出的触手尽数焚毁,焦臭味弥漫开来。她调转方向,再次横扫,将残余魔气清空。 通道前方暂时安静。 青禹落地站稳,呼吸略重。他低头看右腿,裤管已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泛起微红,但没有破皮。他抬眼看向通道尽头,脚步不停,往前走去。 小七紧跟其后,手里攥紧枯枝。她的肩膀还在疼,刚才被扫中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但她没出声。青绫落在她肩头,尾巴轻轻搭着,火焰低垂却不熄。 通道两侧墙壁仍在缓缓合拢,头顶石板下压的速度变慢,但空间依旧越来越窄。青禹走在最前,短木剑贴地划过,每走一步就在脚下留下一道淡青色痕迹。那些痕迹连成一片,形成一层薄薄的护层,防止地面突然塌陷或弹出机关。 他们又向前推进了十步。 前方墙面忽然震动,七八根触手破墙而出,呈扇形扑来。青禹侧身挥剑,剑锋点在第一根触手关节处,将其斩断。第二根袭向面门,他低头避开,顺势一脚踢中墙体,借力后跃。 小七把枯枝掷出,击中左侧一根触手的中部。那根触手动作一滞,青禹立即抓住机会,短木剑由下往上挑起,将它从中劈开。黏液喷洒而出,他抬臂格挡,袖口被腐蚀出几个洞。 青绫尾焰猛然甩出,火线横切,正面三根触手同时断裂。她飞身向前,用身体挡住一根偷袭背后的触手,鳞片被划出一道浅痕,渗出青血。 “没事。”她轻声说。 青禹点头,没有多话。他知道她不会停下,就像小七也不会。 他继续前进,步伐加快。剩下的距离不到十五步。只要穿过这段,就能抵达尽头。 可就在他们接近时,地面再次震动。这一次不是陷阱启动,而是整条通道的结构开始扭曲。左右两壁猛地向内凸起一块,压缩了本就狭窄的空间。青禹不得不侧身前行,背后几乎贴上石墙。 小七跟在他身后,手臂擦过墙面,磨破了一层皮。她没停,只是把手掌贴在伤口上压了一下,继续走。 青绫飞在上方,翅膀贴紧顶部,勉强维持飞行。她用尾巴探路,火焰扫过前方每一寸区域,确认没有隐藏的裂隙或埋伏。 还有十步。 九步。 一道粗壮触手从正上方直坠而下,末端分裂成五股,像网一样罩向三人头顶。青禹抬头,看见中心浮现出一个赤红符文——正是季家赤纹蛊的核心印记。 他举剑迎击,剑锋斩中主干的瞬间,符文亮起,触手表面魔气翻腾,分裂出三道幻影,分别扑向不同方向。 小七侧身闪避,却被其中一道扫中手臂,整个人撞在墙上。她咬牙撑住,没有倒下。 青绫怒吼一声冲上去,用身体撞开第二道攻击,鳞片再次被划伤。她尾巴猛然卷起,青焰缠上第三道幻影,将其烧毁。 青禹趁机斩断主本体,剑光再转,追击幻影残余。最后一道绕到他背后,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左腕。他立刻察觉,灵力逆行注入剑身,青莲火焰自剑柄爆发,顺着触手烧回去。 幻影崩解,真身暴露。 他抽剑回身,一剑斩断。 四周终于安静。 通道尽头矗立着一扇厚重石门,表面刻满扭曲的季家印记,纹路深处有微弱魔气流动。青禹站在门前,喘息未定。他抬起手,感知门后动静,里面空旷寂静,没有生命气息。 他退后半步,示意小七和青绫停下。 小七靠在一旁,额头全是汗。她伸手摸了摸肩膀上的伤,手指发颤,但眼神一直盯着那扇门。青绫落在地上,尾巴的火焰贴着门槛边缘滑动,像是在试探什么。 青禹看着门中央的凹陷处——形如手掌印,边缘环绕五道凹槽,明显需要特定方式开启。他没有贸然触碰,而是蹲下身,用剑尖轻轻刮了下门缝底部的石粉。 粉末泛黑,带着一丝腥气。 他皱眉。 小七低声问:“能打开吗?” 青禹没回答。他站起身,把短木剑插回腰间,伸手摸向门上的印记。指尖刚触到纹路,整扇门忽然震了一下。 门缝里钻出一根极细的黑色丝线,快如闪电,直刺他手腕。 第296章 石门谜题·灵药破解 青禹手腕一偏,那根黑色丝线擦着衣袖掠过,在布料上划开一道细口。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将短木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下压,随时准备应对第二次袭击。 小七靠在墙边,呼吸还没平复。她看见青禹的动作,立刻伸手摸向药囊,手指刚碰到边缘,就顿住了。她的药囊被刚才的毒针刺穿了一角,几味草药洒了出来,混着泥土黏在内衬上。 青绫落在她肩头,尾巴的火焰低垂着,照向石门表面。门上的纹路开始泛光,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一行字缓缓浮现出来:“以灵药为引,破魔气之障。” 青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蹲下身,用剑尖挑起一点门缝里的黑粉,凑近鼻端闻了闻。气味腥涩,带着一丝腐味。这不是普通的封印灰,而是掺了魔气的闭门土。 “这门要灵药才能开。”他说。 小七已经把药囊翻了个底朝天。她低头数着剩下的药材,眉头越皱越紧。镇魔草还有半把,凝神藤断成两截但还能用,白露花只剩一朵,花瓣边缘有些发黑。她一张张脸地回想配方,忽然抬头,“我们缺清心草。” 青禹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门中央的手掌印位置。五道凹槽空荡荡的,像是等着填入什么。他收回手,看向通道两侧的岩壁。 空间还在缩小。头顶的石板比刚才更低了些,青绫必须贴着墙面飞行才不会撞上。他们不能在这里耗太久。 小七咬了下嘴唇,慢慢站起身。她走到左侧岩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还有些潮湿。她记得以前在荒村外采药时,清心草喜欢长在背阴的石缝里,尤其爱藏在有苔藓的地方。 她顺着墙根往前走,一边看一边轻声说:“要是有一株就好了……哪怕一小片叶子也行。” 青绫忽然动了。她从空中落下,尾巴的火焰轻轻扫过右侧一块凸起的岩石。火光映出的地方,石头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略深一些,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湿气。 她停下,用尾巴尖点了点那块石头。 小七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青禹也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用手抹去表面的泥灰,露出底下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缝不宽,但足够伸进一根手指。 “里面有东西。”他说。 小七试着抠了抠,指甲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她小心地往外拨,泥土松动,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慢慢露了出来。叶片呈心形,叶尖挂着一颗水珠,整株草安静地蜷在石缝深处。 是清心草。 她屏住呼吸,用两根手指夹住根部,一点点往外拉。草茎很脆,稍用力就会断。她不敢急,也不敢抖,直到整株草完整取出,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青禹接过草药,放在掌心看了看。叶片完整,汁液饱满,确实是新鲜的清心草。他转向药囊,让小七把剩下的三味药都倒出来。 镇魔草、凝神藤、白露花、清心草——四味药并排放在地上。小七用随身带的小石片把它们碾碎,动作很慢,生怕弄洒一点。药渣混合后变成淡青色,散发出一股清凉的气息。 青禹伸出右手食指,蘸了一点药粉,轻轻涂在石门中央的五道凹槽边缘。药粉接触到魔气纹路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水滴落进热锅。纹路开始发亮,由暗红转为浅青。 他们三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石门静了几息,忽然震动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门缝里的黑粉开始脱落,簌簌往下掉。五道凹槽逐一亮起,光芒越来越强,最后连成一圈,围绕着手掌印形成一个完整的环。 “要开了。”小七低声说。 青禹抬手示意她别靠近。他自己也没上前,而是握紧短木剑,盯着门缝的变化。他知道这种机关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关闭,而是开启的瞬间。很多陷阱都是在这个时候触发的。 咔哒一声。 石门中间出现一条竖线,然后缓缓向左右分开。动作不快,但很稳。每开一分,里面的空气就涌出一丝,带着陈年的尘土味和淡淡的冷意。 青绫飞到半空,尾巴的火焰拉长,照进门后。暗道很深,地面平整,两侧墙上嵌着熄灭的灯槽。前方十步远的地方有个拐角,再往后就看不清了。 门完全打开后,三人站在入口处没动。 小七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药粉残渣,忽然说:“这门为什么认这个配方?” 青禹摇头。“不清楚。可能是设门的人留下的规矩,也可能是一种测试。能配出正确药方的人,才有资格进去。” “那要是配错了呢?” “可能会触发别的机关。”他看了眼门缝底部残留的黑粉,“或者直接封死,把人困在外面。” 小七点点头,没再问。她把剩下的药粉包好,塞回药囊里。袋子破了,她就用腰带上的一段布条缠了几圈,勉强能背。 青禹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门槛上。地面没有异样,也没有塌陷。他回头看了眼两人,“跟紧点,别离太远。” 小七应了一声,跟了上去。她的脚步有点虚,肩膀上的伤让她走路时左肩不敢用力。但她没停下,也没喊疼。 青绫落在青禹肩头,尾巴绕着他手臂一圈,火焰始终没灭。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暗道深处,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青禹走得很慢。他用短木剑尖轻轻点地,每一步都试探着前进。墙壁上的灯槽空荡荡的,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空气中没有活人的气息,也没有妖兽的痕迹。 他们走了大约十五步,来到第一个拐角。青禹停住,侧身贴墙,先用剑探出去一点。确认没有动静后,才转过弯。 拐角后是一段更窄的通道,地面开始向下倾斜。两边墙上出现了新的刻痕,不再是季家的印记,而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记录文字。 小七走近看了一眼,摇头。“我不认识这些字。” 青禹也没认出来。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刻痕,指尖传来冰凉的感觉。这些符号被人刻意刻得很深,每一笔都很用力,不像是装饰,更像是警告。 他正想继续走,青绫突然抬起头,尾巴猛地绷直。她的火焰瞬间变亮,照亮前方五六步的距离。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青禹立刻挡在小七前面,短木剑横起。但他很快发现,那不是活人。是个石像,披着宽大的袍子,脸被兜帽遮住,手里拄着一根杖。 石像不动,也没有气息。它就站在通道中央,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 青禹绕到旁边,仔细看了看。石像材质是普通青石,表面有些风化,但整体保存完好。它的姿势很奇怪,左手抬起,掌心向外,像是在阻止谁前进。 小七从他身后探出头,小声问:“它是干什么的?” 青禹没回答。他注意到石像脚下有一圈浅浅的沟槽,形状像个圆环。沟槽里填满了黑色粉末,和门外那些类似。 他蹲下身,用剑尖挑了一点出来。粉末干硬,但一碰就碎。他捻了捻,又闻了闻,还是那种腥涩的味道。 “这是封印的一部分。”他说,“它守在这里,可能是为了拦住没资格进来的人。” “那我们算不算有资格?” “不知道。”他站起身,“但我们打开了门,说明至少通过了第一关。” 小七看了看石像,又看了看前方的黑暗。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于是往青禹身边靠了靠。 青绫飞起来,尾巴的火焰扫过石像全身。没有反应。她试着靠近一点,火焰几乎要碰到石像的手掌,可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那手掌忽然动了一下。 青禹立刻把她拉回来。 石像的手停在半空,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弯曲。它还是没动,但刚才的动作所有人都看到了。 “它在警告我们。”小七说。 青禹盯着石像看了很久。他没有退,也没有上前。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药渣,那是刚才剩下的配方残余。他轻轻扔了出去,药渣落在石像脚下的沟槽上。 “啪”的一声,药渣炸开,青色火焰瞬间燃起,沿着沟槽烧了一圈。石像的手缓缓放下,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火焰熄灭后,沟槽里的黑粉变成了灰白色。 青禹吐出一口气。“它认这个药。” 小七松了口气,笑了下。“那我们可以过去了?” “可以。”他点头,“但它提醒我们了。后面不会这么简单。” 他们绕过石像,继续往前。通道变得更陡,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每一块都有裂痕。空气越来越冷,呼吸时能看到白气。 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栅栏不高,只到胸口,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锁没坏,但门是开着的,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经过。 青禹伸手碰了碰铁条,铁锈簌簌掉落。他抬头看顶部,发现栅栏上方的墙上有几个小孔,排列得很规则。 “有机关。”他说。 小七踮脚看了看,“箭孔?” “可能是。”他退后一步,“不过既然门开着,说明有人已经触发过了。” 青绫飞上去检查了一圈,下来时尾巴轻轻摆了摆,表示安全。 他们穿过栅栏,进入下一个区域。这里的空间大了些,地面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陶罐。罐子没盖,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 小七走过去想看,青禹一把拉住她。 “别碰。” 他用短木剑挑起一块碎石,扔进罐子里。 “咚”的一声,罐底传来金属碰撞的响。 他皱眉,走上前,把罐子整个翻过来。一堆铁钉倒在地上,钉尖泛着蓝光,明显淬过毒。 “是陷阱。” 小七吓了一跳,后退两步。 青禹把罐子踢到墙角,示意她跟上。 他们继续往前,通道尽头出现一扇矮门,木头已经发黑,门把是铜的,上面刻着五个小坑,正好对应五根手指的位置。 青禹看着那扇门,忽然说:“最后一道关。” 小七走到他身边,抬头看他。 青绫落在门框上,尾巴垂下,火焰照向门缝。 青禹抬起手,准备推门。 第297章 暗道惊变·魔影再现 青禹的手按在铜门把手上,五指嵌进那五个凹坑。门没锁,却有一股阻力从内部传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手腕一沉,用力往里推。 门开了。 一股黑气从门缝里冲出来,贴着地面蔓延,瞬间爬满整条通道。墙壁像是渗水一样,浮出一层滑腻的薄膜,颜色发暗,像凝固的血块。空气变得沉重,呼吸都费劲。 小七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石板边缘。她没说话,但手已经抓住了青禹的衣角。她的手指有点抖。 青绫飞到半空,尾巴的火焰刚亮起来,那层薄膜突然炸开。轰的一声,黑气翻滚,聚成一个人形。那人影站在对面,右手握着一根骨刺,左手指尖划过墙面,留下一道焦痕。 是季寒山。 他的脸在黑雾里若隐若现,眉心那道裂纹泛着红光。虽然只是虚影,可那股压迫感和以前一模一样。青禹的后背绷紧了,短木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抬起。 “你果然来了。”季寒山开口,声音不像从嘴里发出,更像是从四面八方挤出来的,“我一直等着。” 青禹没动。他知道这人不会轻易出手,既然是虚影,肯定有弱点。他把小七往身后拉了点,低声道:“别靠近他。” 青绫已经冲了上去。尾巴甩出一道青焰,直奔虚影胸口。火光撞上魔气,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打在厚布上。青焰被弹开,她整个身子被震得偏移,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小七立刻蹲下,从药囊里抓了把粉末。她想扔出去,可还没抬手,那股黑气就朝她扑来。她只能缩身躲到青禹背后,药粉洒在自己鞋面上。 青禹挥剑,剑尖划出一道弧线。青芒闪现,化作几根藤蔓缠住脚边地面,稳住三人立足的位置。他盯着季寒山的眼睛,声音很稳:“你只剩一个影子,还敢拦我?” 季寒山笑了。嘴角扯开,却没有温度。“影子?”他抬起右手,魔骨在黑雾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以为这是残念?这是我留下的路。” 他说完,左手猛地往下一压。整条通道的黑气骤然下沉,像有东西在拉扯空气。地面开始震动,裂缝一条条裂开,黑烟从底下冒出来。 青禹咬牙,脚下灵力涌出,青木生技运转到极限。藤蔓从石缝里钻出,缠住三人脚踝,固定在原地。小七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药囊。 青绫挣扎着站起来,尾巴的火焰比刚才小了一圈。她没再贸然进攻,而是绕到侧面,眼睛一直盯着虚影的动作。 “你想做什么?”青禹问。 “阻止你。”季寒山说,“你每次都想救人,可这世界不需要救。它需要重造。” “所以你就用魔气毁掉一切?” “毁?”季寒山摇头,“这是净化。你们这些修士,守着腐朽的规则,不肯变。我不过是替天行事。” 青禹冷笑:“替天?你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这句话说完,季寒山的脸色变了。他眉心的红光闪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黑雾也跟着波动,短暂地散开了一瞬。 青禹看到了机会。他往前踏一步,短木剑指向对方咽喉:“你不是本体,也不是单纯的幻象。你是被人放在这里的,对不对?有人在用你控制这里。” 季寒山没回答。但他抬起手,魔骨对准青禹,黑气再次凝聚。 青禹不退。他知道现在不能退。只要他们后退一步,这条通道就会彻底被魔气封锁。他低声对小七说:“等会我动手时,你把药粉撒向他脚下。” 小七点头,手伸进药囊,摸出最后一点混合药粉。她的掌心全是汗,但她没松手。 青绫也准备好了。她飞到高处,尾巴的火焰重新燃起,虽然不如之前旺盛,但足够再试一次。 三个人的位置变了。青禹在前,小七居左,青绫在右上方。他们形成了一个三角,把季寒山的虚影围在中间。 “你已经输了。”青禹说,“你站的地方,是我们走过的路。你挡不住。” 季寒山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也只是个孩子。你以为你能看清一切?你连自己体内的东西都没搞明白。” 青禹心头一跳。他确实感觉到体内有些异样,自从上次渡劫之后,灵力运行时偶尔会有一丝滞涩感。但他没表现出来。 “我不需要懂那么多。”他说,“我只知道,你现在必须让开。” 他说完,短木剑猛然刺出。青芒爆发,藤蔓从地面窜起,直扑虚影双足。同时,小七扬手,药粉洒出,在空中散成一片淡青色的雾。 青绫也发动了攻击。她俯冲而下,尾巴的火焰化作长鞭,扫向季寒山头顶。 三道攻势同时落下。 季寒山抬手,魔骨横挡。黑气形成一面屏障,挡住藤蔓和火焰。药粉落在屏障上,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冒出几缕白烟。 屏障裂了一道缝。 青禹立刻察觉。他收剑回撤,灵力转为牵引,将藤蔓缠上魔骨。只要能把药粉带进去,就有机会破开这层防护。 可就在这个时候,季寒山忽然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他也看了过去。 那边原本是黑的,现在却有一点光亮在动。像是有人提着灯走过来,但脚步声听不见。 季寒山的虚影开始模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青禹,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他说,“等下次见面,我会是完整的。”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黑气,倒卷而回,顺着墙壁缩进裂缝里。那些黑雾薄膜迅速褪去,地面的裂缝也在闭合。 通道恢复了安静。 青禹没动。他站着不动,剑还在手里,藤蔓也没收回。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小七喘了口气,慢慢站起来。她的药囊空了,只剩下几片碎布挂在腰上。她看着青禹的背影,轻声说:“他还回来吗?” 青禹没回答。他盯着那扇矮门,门缝底下有一道细线,像是新刻上去的符号。 青绫落在他肩头,尾巴轻轻搭在他手臂上。她的火焰已经很弱,几乎照不清前方。 青禹伸手摸了摸剑柄。那里有一点湿,是他刚才流的汗。 他往前走了一步。 门缝里的符号开始发烫。 第298章 虚影对峙·青木净尘 门缝下的符号开始发烫,青禹立刻收回外放的藤蔓,将小七拉到身后。他右手紧握短木剑,左手按在地面,察觉地底有魔气流动的痕迹。那股力量正在重新凝聚,速度很快。 黑雾从裂缝中涌出,贴着墙根爬行,像一层湿滑的苔藓迅速蔓延。空气变得浑浊,呼吸时喉咙发干。小七屏住气,抓着青禹的衣角往后退了半步。她的药囊只剩几片碎布,里面空了。 青绫趴在青禹肩上,尾巴微微抬起,火焰只剩下一点微光。她没说话,但身体绷得很紧。 黑雾在通道中央聚拢,人形轮廓再次浮现。季寒山的虚影站直了身体,眉心裂纹泛红,右臂的魔骨清晰可见。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不再飘忽。 “你打断不了这个过程。”他说,“这地方本就是为我准备的祭坛。” 青禹没回应。他把短木剑插进身前石板,双手结印,掌心向下压去。一道青光顺着剑身流入地面,沿着裂缝扩散开来。通道两侧的黑雾被触碰到的瞬间开始消散,发出轻微的嘶响。 虚影抬起手,魔骨指向青禹。“你以为你在净化?”他冷笑,“你只是在唤醒它。” 话音落下,整条暗道震动起来。黑雾不再是被动蔓延,而是如潮水般朝三人扑来。青禹迅速抬剑,剑尖划出一圈弧线,青芒炸开,化作数根藤蔓缠住脚边石柱,将他们三人围在中间。黑雾撞上屏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小七靠在石壁上,手指抠进砖缝稳住身体。她抬头看青禹,发现他额角渗出汗珠,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灵力。 青绫突然飞起,尾巴扫过头顶,青焰勉强撑开一小片空间。她撞向虚影侧面,却被一股力量弹开,摔在远处地上。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四肢发软。 黑雾越来越浓,屏障开始出现裂痕。青禹咬牙,双手合拢,再次结印。这次他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陆九剑最后的样子。那人躺在血泊里,断臂垂在地上,却还在笑。 “道不断。” 他睁开眼,低声道:“青木净尘。” 青光从他体内涌出,顺着短木剑流入地面。这一次不是扩散,而是像树根一样扎进每一寸石缝。所过之处,黑雾如遇烈火,迅速蒸发。通道内的温度明显下降,空气中多了一丝草木的气息。 虚影晃了一下,身形出现波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不可能……”他说,“你还没到那个境界。” 青禹没理他。他知道这术法不能停,一旦中断就会前功尽弃。他将全身灵力压进剑中,膝盖微微弯曲,支撑着身体不倒下。 小七看到机会,猛地从地上爬起。她冲到药囊碎片前,把剩下的布条撕成两半,用牙齿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混进残留的药粉残渣里。她把这团东西捏紧,用力掷向虚影脚下。 药粉落地即燃,冒出一阵苦涩的烟雾。那味道刺鼻,带着一丝腥甜。烟雾接触到黑雾后迅速扩散,像是在腐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虚影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抖动。他低头看去,发现脚下的魔气正在被剥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虚体。 青禹抓住时机,高举短木剑,喝了一声:“破!” 青光暴涨,藤蔓从四面八方钻出,缠住虚影双臂和魔骨连接处。它们越收越紧,发出咯吱的声响。虚影挣扎,魔骨挥动,打出几道黑气冲击波,但都被屏障挡住。 青绫这时也爬了起来。她拖着身子靠近,尾巴最后一点火焰点燃,猛然甩向虚影后背。火光撞上去的瞬间,她整个人被震飞,但她没有停下,而是借着反冲力再次撞过去。 第三次撞击时,虚影背部裂开一道缝隙。青禹立刻引导青木灵力涌入那道裂缝。绿光在里面游走,像是一条细蛇穿梭于经络之中。 虚影终于发出惨叫。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金属摩擦的尖鸣。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一块块黑雾脱离主体,在空中化为灰烬。 “你……不会成功的……”他嘶哑地说,“外面的世界……早就烂透了……你不该……阻止我……” 青禹盯着他,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 虚影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下半句话被一阵强烈的震动打断。整个暗道摇晃起来,石块从顶部掉落。青禹迅速召回藤蔓,一把抱住小七,侧身躲到石柱后面。青绫跌落在他脚边,翅膀贴着地面,动不了。 等震动停下,他们再抬头时,虚影已经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团未散尽的黑气,在青木灵力的作用下缓缓蒸发。空气中还残留着焦味和淡淡的药香。 青禹喘着气,单膝跪地,手撑着短木剑才没倒下。他体内灵力几乎耗尽,经脉传来阵阵抽痛。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在微微发抖。 小七靠在柱子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看着青禹,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她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青绫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她的眼睛还睁着,但光芒很弱。她看着青禹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他还好。 青禹缓了一会儿,伸手把青绫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他站起身,走到刚才虚影站立的位置。那里地面裂开了一道缝,深处有一点暗红色的光。 他蹲下,用手拨开碎石。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骨片露了出来。表面布满裂纹,但没有完全碎掉。他拿起来看了看,感觉上面还有微弱的魔气波动。 他把骨片放进怀里,转身看向通道深处。那边依旧黑暗,但不再有压迫感。 小七扶着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青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脚步有些虚,但他没停下。 青绫伏在他肩上,尾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像是在回应某种默契。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滴水声,一滴水落在前方石板上,溅起很小的水花。 第299章 对峙终结·虚影消散 青禹撑着短木剑站直身体,膝盖还在发软。他低头看了眼手心,掌纹里沾着灰黑的粉末,那是虚影崩解后留下的残渣。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最后一丝黑气被青光绞碎,化作轻烟散去。 小七靠着石柱,慢慢把脚从碎石堆里抽出来。她喘得厉害,喉咙干涩,张了开口却没发出声音。青绫伏在青禹肩上,尾巴轻轻卷住他的衣领,火焰只剩一点微弱的红光。 通道里的压迫感不见了。 青禹把剑收回腰间,动作有些迟缓。他走到刚才虚影站立的位置,蹲下身拨开地上的碎石。一块黑色骨片静静躺在裂缝深处,表面布满裂纹,像烧过的木炭。 他伸手捡起。 骨片入手冰凉,但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东西在动,像是某种沉睡的脉搏。他皱了下眉,把骨片翻过来查看。裂纹之间有暗红的光点一闪而过。 小七踉跄走近,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盯着那块骨片,眼睛微微睁大。“这东西不对。”她说,“它在吸我的力气。” 青禹立刻把手缩回,把骨片举到眼前细看。他察觉到了——每次呼吸时,体内的灵力会有极细微的流失,方向正是这块骨片。 “是活的?”他低声说。 小七摇头,“不是活的,是陷阱。它想骗人往里灌灵力,然后反噬。” 青绫这时抬起了头,眼睛盯着骨片看了几秒,尾尖突然一抖。她挣扎着飞起,绕到青禹面前,张口喷出一道青焰。 火焰很小,刚碰上骨片就几乎要熄灭。 但她没停,继续压低身体,让火焰贴着骨片表面燃烧。裂纹中的红光开始跳动,像是在挣扎。骨片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低频的嗡鸣。 青禹一手按住地面,另一只手将骨片放在石板上固定。他转头对小七说:“帮我看着四周,别让别的东西靠近。” 小七点头,退后两步,背靠墙壁站定。她双手抓着药囊的破布条,指节发白。 青绫的青焰持续灼烧,骨片上的裂纹越扩越大。红光在缝隙间乱窜,最后集中在一点,猛地向外冲出一缕黑丝。 青禹早有准备,短木剑瞬间抽出横挡。黑丝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随即被青光缠住,寸寸断裂。 骨片再次震动,这次更加剧烈。 青绫咬牙坚持,火焰颜色由青转深,温度骤升。终于,“砰”的一声轻响,骨片炸开,碎片四溅。她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上滑落下来。 青禹迅速起身接住她,把她轻轻放在肩上。她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呼吸很浅。 他低头看去,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正随空气流动缓缓飘散。那股隐藏的躁动感彻底消失了。 小七走过来,蹲在灰烬旁仔细看了看。她伸出手指,在灰里划了一下,然后闻了闻。“没有毒。”她说,“烧干净了。” 青禹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那边依旧黑暗,但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空气流通了起来,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 他迈步往前走。 脚步有点虚,但他没有停下。小七扶着墙跟上,一只手搭在石壁上借力。青绫伏在他肩上,尾巴轻轻搭着他手臂,像是在确认他还稳。 走了十几步,地面逐渐平整。两侧石壁上的魔气痕迹已经褪去,露出原本的岩层颜色。前方传来滴水声,节奏稳定。 青禹放慢脚步。 他忽然停下,转身看向来路。那扇石门还开着,外面的光透不进来。整条通道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 “季寒山为什么要把这里设成祭坛?”他问。 小七也停下,思索片刻才说:“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是被人利用的。” “顾长风。”青禹说出这个名字。 小七点头,“那个指挥使一直在等这一天。季寒山只是个引子,真正想打开灵源核心的是他。” 青禹握紧了短木剑的柄。他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什么——季家据点最底层,封印着最后一道灵源阵眼。 只要毁掉那里,整个阴谋就会中断。 他继续往前走。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深度在增加。墙壁变得光滑,像是经过打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槽,里面空着,应该是曾经插过火把。 又走了一段,青禹忽然察觉脚下不对。 他停住,低头看去。石板上有刻痕,很浅,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蹲下用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细微的阻力。 是符文。 他顺着刻痕描了一遍,脑海中浮现出完整的图案——镇魔锁链阵的一部分。 “他们在这里布过阵。”他说,“不止一次。” 小七也弯腰查看,“是用来压制什么东西的。” “不是压制。”青禹摇头,“是引导。这些符文连起来,能把魔气导向某个中心点。” 他站起身,望向前方黑暗。“他们在蓄力,等一个时机。” 青绫这时轻轻动了下尾巴,指向右前方的墙壁。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比其他地方的颜色略深。 青禹走过去,用手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角度,用剑柄敲了敲墙面。声音闷实,但靠近底部时有一小段回音不同。 他蹲下,把耳朵贴上去听。 里面有风声。 很轻,但确实存在。像是从更深的地方吹上来的气流。 “后面有空间。”他说。 小七靠过来,“要不要进去?” 青禹没回答。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是几粒药粉,颜色灰白。这是他之前剩下的清心草和其他镇魔草混合碾成的。 他捏了一小撮,撒在石板接缝处。 药粉落地后没有散开,而是慢慢向缝隙里渗入。几息之后,缝隙边缘出现了一圈淡绿色的光晕。 “有反应。”他说,“这里面藏着机关。” 小七往后退了一步,“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青禹把布包收好,拔出短木剑,“但我们现在不能绕路。” 他用剑尖沿着缝隙划了一圈,然后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往下一压。剑身嵌入缝隙,成为杠杆。 他发力。 石板发出摩擦声,缓缓向上抬起。一股冷风从下面涌出,带着陈年的尘土味。 一个方形洞口出现在墙后,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青禹把剑收回,从腰间取下一根藤条。他将藤条一头绑在剑柄上,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然后把剑慢慢放进洞口。 藤条往下放了约三丈,突然一顿。 他轻轻拉了拉,感觉到底了。 “不深。”他说,“我可以下去。” 小七抓住他袖子,“等等。” 她从药囊里翻出最后一点药渣,混着口水揉成一个小球,扔进洞里。 小球落下,碰到地面时发出轻微的响声,没有爆炸,也没有触发其他动静。 “应该安全。”她说。 青禹点头,把青绫轻轻放到小七怀里。“你先抱着她。” 小七接过,双手托住青绫的身体。青绫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尾巴轻轻摆了摆。 青禹深吸一口气,一手抓住藤条,一脚跨进洞口。 他的身体缓缓下降,双脚触地时扬起一层薄灰。他站稳后抬头,对上面说:“没事,下面是平的。” 他掏出火折子,擦亮后举高。 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四面墙都刻满了符文,中央是一个圆形石台,上面插着半截断剑。剑身漆黑,隐约能看到魔气在表面流动。 青禹走近石台,发现地面有五道凹槽,呈放射状延伸出去,一直通向墙壁。 他认出来了。 这是聚灵阵的核心结构。 只要有人启动它,就能把周围所有魔气集中到这把断剑上,再通过地下脉络输送到外界。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洞口。“小七,把青绫给我送下来。” 小七应了一声,小心地把青绫放在藤条打成的圈里。青禹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他蹲下检查青绫的状态。她的呼吸还是很弱,但体温正常。他从怀里取出一小瓶药液,喂她喝了一口。 青绫眨了眨眼,尾巴微微卷起。 青禹站起身,走向石台。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拔出短木剑,双手握紧,高高举起。 剑尖对准断剑根部,准备劈下。 第300章 兽潮平息·木灵长明 青禹的短木剑重重劈下,剑刃与断剑根部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青光炸开,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荡去,石室内的符文一道接一道熄灭。断剑剧烈震颤,表面流动的黑气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撕扯着。 小七靠在洞口边缘,双手撑地,喘着气。她抬起手,把最后一点药粉撒向地面的凹槽。药粉刚落地,就冒出淡淡的白烟,与逸散的魔气接触后发出轻微的嘶声。她咬住嘴唇,指尖发麻,但还是坚持把手按在地上,引导药力渗入阵纹缝隙。 青绫从地上挣扎起身,翅膀微微张开。她张口喷出一缕青焰,火焰细弱,几乎被空气吹灭。但她没有停下,一点点将火焰缠上断剑。青焰顺着裂痕钻入,内部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断剑猛地一抖,轰然炸裂。 碎片四溅,砸在石壁上发出噼啪声响。中央石台塌陷下去,地面裂开数道口子,原本连接山脉各处的脉络彻底断裂。地下深处那股沉闷的震动消失了,整座山仿佛松了一口气。 青禹站在原地,手臂还在发抖。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短木剑,剑身完好,藤蔓缠绕的柄上多了几道细痕。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洞口。 “走。”他说。 小七扶着墙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青绫飞到他肩上,尾巴轻轻卷住他的脖子,身体很轻,热度也比平时低。青禹伸手托了托她,然后抓住藤条,先将小七拉了上去。 外面天光微亮,山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湿土和草叶的气息。他们走出暗道入口,站在一处高崖之上。远处群山起伏,晨雾还未散尽,笼罩在树冠之间。 青禹抬头看向天空。 就在那一瞬间,整片山脉有了反应。 林中奔跑的影子突然停住,空中盘旋的飞禽收拢翅膀落在枝头。一头铁背犀牛跪倒在坡地上,粗壮的前腿弯下,头深深低下。紧接着,岩羊、巨猿、火尾狐,一只接一只伏地不动。百兽齐伏,如同朝拜。 小七站在崖边,看着眼前景象,手指慢慢松开了石壁。她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边一只幼狼的脑袋。幼狼耳朵动了动,舔了舔她的手指,眼神清澈,不再有血丝。 “你们清醒了。”她说。 青绫从青禹肩上飞起,绕着两人转了一圈,青焰忽明忽暗,像是在笑。她飞到前方,停在一棵老松的枝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青禹迈步走下山坡。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而安静。他走到兽群中间,双手结印,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他将手贴在一头受伤的巨猿额头上,绿光顺着经络流入体内,巨猿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一头火尾狐拖着伤腿靠近,眼睛半闭。青禹蹲下,指尖点在它后腿的穴位上,灵力缓缓推进,将残余的黑气逼出体外。黑气从伤口渗出,遇风即散。 小七从药囊里翻出剩下的几株草药,碾碎后敷在另一只妖兽的伤口上。药泥刚盖上去,那妖兽就发出一声低哼,尾巴轻轻摇了摇。 越来越多的妖兽围拢过来,但没有一只躁动。它们安静地等待,有的卧在地上,有的站着低头,像是知道这个人能带走它们体内的痛苦。 青禹连续施术,额头渗出汗水。他没有停下,走到每一只受伤的妖兽面前,或触碰额头,或按压四肢,或以指代针引动灵力疏通淤塞。绿光在他指尖流转,像春水流过干涸的土地。 一头年老的金瞳鹰站在高岩上,羽毛凌乱,双眼浑浊。青禹抬头看了它一眼,跃身上岩。他将手掌覆在鹰首,闭眼凝神。片刻后,老鹰忽然展开双翼,发出一声长鸣,眼中灰翳褪去,重新变得锐利。 它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缓缓降落,停在青禹身后的一块石头上。 小七抱着一只幼崽坐在坡边,轻轻拍着它的背。幼崽蜷缩在她怀里,呼吸平稳。她抬头看着满山遍野的妖兽,低声说:“它们再也不会被控制了。” 青绫落在青禹身边,青焰轻轻跳了一下。 青禹站起身,望向远方。 山峦之外,云层低垂,尚未完全散去。他知道那些阴云背后藏着什么。他也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会比刚才更容易。 但他现在不急了。 他抬手摸了摸左耳垂上的疤痕,那里曾是父母留下最后一道印记的地方。如今他的额间多了一道木灵纹,隐隐发亮,像是体内有一盏灯始终未灭。 他转头对小七说:“我们该走了。” 小七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幼崽放在地上。幼崽站稳后,仰头看她,然后慢慢退后几步,转身跑向母兽。 青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 百兽仍伏在地上,没有起身。它们望着他,目光安静而深远。他轻轻点头,转身迈步。 青绫飞起,落在他肩上。 他们沿着山脊前行,身影逐渐没入林间。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草木苏醒的气息。 小七走在后面,脚步虽然慢,但很稳。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妖兽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抬起头,各自散去。 一只火尾狐叼着幼崽跃上岩石,消失在密林深处。铁背犀牛站起身,甩了甩头,慢悠悠走向山谷另一边。老金瞳鹰展翅飞向高空,盘旋一圈后,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 山林恢复了原本的秩序。 青禹三人一路下行,来到山腰一处开阔地带。这里曾是妖兽争夺领地的战场,地面留着爪痕和焦土。如今焦土边缘已冒出新芽,嫩绿的一点点铺开。 他们停下休息。 青禹靠着一棵树坐下,从怀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凉而清,他慢慢咽下,感觉力气一点点回来。小七坐在他旁边,双手抱膝,盯着地面出神。 青绫趴在他膝盖上,青焰微弱,但持续燃烧。 过了片刻,小七开口:“接下来去哪里?” 青禹看着前方,“季家据点已经毁了,控兽核心也没了。但他们还有别的布置。” “顾长风不会停。”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青禹沉默了一会儿,说:“找到他留下的痕迹,一个个拆掉。” 小七点点头,没再问。 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响亮。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他们身上,暖而不烈。 青禹闭上眼,感受体内的灵力流动。木灵纹在额间轻轻跳动,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他睁开眼,站起身。 小七也跟着站起来。青绫飞起,绕着他转了一圈,停在肩头。 他们继续向前走。 山路蜿蜒,通向更深的林区。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形成天然的廊道。阳光从缝隙洒下,落在他们的衣服和发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废墟。倒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墙上爬满藤蔓。这是旧时镇守山门的哨所,早已废弃多年。 青禹停下脚步。 他盯着其中一根石柱,眉头微皱。 那根石柱底部,有一道刻痕。很浅,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走过去,蹲下查看。 刻痕是新的。 不是风化,也不是动物抓挠,而是人为划出的符号。三横一竖,下面连着一个圆点。 他认得这个标记。 是他小时候在青霜城见过的暗记,医修世家之间传递紧急消息用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的手指抚过刻痕,指尖传来细微的阻力。 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是特意留下线索。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林中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小七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谁留的?” 青禹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道刻痕,额间的木灵纹忽然亮了一下。 第301章 魔血初现·青木破阵 青禹的手指还停在那道刻痕上,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震颤。他收回手,木灵纹在额间轻轻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牵动。他抬头看向林子深处,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不对。”他说。 小七站在他身后半步,抱着竹篓,听见声音抬起了头。青绫伏在他肩上,翅膀微微收拢,鼻尖呼出的气息很轻。 青禹转身,脚步已经朝林中迈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没有停顿。小七跟上来,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声响。青绫张开翅膀,在低空掠行,眼睛盯着前方树影交错的地面。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地上开始出现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顺着石缝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树枝上有断裂的布条,颜色发黑,碰一下就碎成粉末。 青禹停下一次,蹲下检查一截断枝。上面有抓痕,很深,边缘焦黑。他没说话,只是把短木剑握得更紧了些。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林子突然开阔。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地面用白骨铺成圆形,骨头上刻着扭曲的符文。中央是一座祭坛,由人骨堆叠而成,顶端插着一面黑旗,旗面破烂,画着一张痛苦的人脸。 祭坛四周立着四根石碑,碑身涂满暗红色液体,正缓缓向下流淌。一股甜腻中夹杂腐臭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青禹站在林边,目光扫过整个场地。他的呼吸变浅了。 “这是魔血阵。”他低声说,“正在催动。” 小七抓紧了衣角。青绫飞到他头顶上方,翅膀展开,青焰在尾尖微微燃起。 祭坛上站着一个人。黑袍垂地,右臂泛着灰黑色光泽,像是金属,又像是骨头。那人双手结印,口中念着听不清的咒语,周身缠绕着血雾。 青禹认出了他。 季寒山。 他曾见过这人的画像,藏在父亲留下的匣子里,旁边写着四个字:心术已偏。 现在这个人站在这里,正在用活人献祭布阵。 青禹没有再等。他左手掐诀,右手握住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瞬间活了过来,顺着树干缠绕而上,固定住身体。他纵身跃出,直扑祭坛。 “青木净尘!”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震动。数十根青藤破土而出,像鞭子一样抽向四角的血碑。第一根藤砸中碑面,石头裂开一道口子。第二根、第三根接连命中,碑体摇晃,黑旗剧烈摆动。 季寒山猛地睁眼,转身看向青禹。 青禹落地未稳,立刻后撤两步,将小七拉到身后。青绫俯冲而下,青焰喷向黑旗。火焰碰到旗面,发出刺啦声,旗角卷曲燃烧。 季寒山冷笑一声,手中印诀一变。祭坛轰然炸响,地面裂开,十几具尸体从地下爬了出来。 那些人身上穿着残破的道袍,皮肤溃烂,双眼通红,四肢扭曲地撑在地上。他们动作僵硬,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叫,却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缓缓围成一圈,把祭坛护在中间。 青禹皱眉。这些人还没完全死透,魂魄被强行留在体内,成了阵法的一部分。 他刚想上前,小七突然拽住他的衣角。 “你看他们的脖子。”她的声音有点抖。 青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其中一具尸体仰起头,脖颈处浮现出一道暗青色纹路,形状像是一片叶子,边缘有细密的锯齿。 小七慢慢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块胎记,从小就有。她没说过是什么样子,但从没人问过她为什么总用头发遮住脖子。 现在她知道原因了。 那纹路,和她的一模一样。 青禹瞳孔一缩。他立刻扫视其他尸体,发现不止一个有这种印记。七八具尸体的脖颈都浮现相同图腾,深浅不一,但轮廓一致。 这不是巧合。 他看向季寒山。对方站在祭坛高处,嘴角挂着笑,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青禹没再犹豫。他抬手打出三道藤蔓,缠住最近的三具尸体,将它们拖离阵心。尸体挣扎着,手臂拍打地面,发出闷响,但无法挣脱藤缚。 青绫飞到其中一具尸体旁,张口喷出青焰。火焰精准落在左袖,布料瞬间烧穿,露出半块青铜令牌。 青禹蹲下身,仔细查看。 令牌残缺,但边缘能看清一个“季”字。背面有编号,数字已被腐蚀,只剩最后两位:八七。 这是季家嫡系弟子的身份信物。只有核心血脉才能持有。 青禹站起身,盯着季寒山。 “你用自己的人献祭?” 季寒山站在祭坛上,右臂缓缓抬起,魔骨表面泛起黑光。“牺牲是必要的。旧的血脉不够强,必须用新的方式唤醒力量。” “所以你就拿同族炼阵?” “他们自愿。”季寒山声音平静,“只要能换来新生,谁都可以成为养料。” 青禹握紧短木剑。藤蔓在剑柄上微微蠕动,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 小七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又抬头看向那些尸体。其中一个年轻女子,穿着季家长老院的服饰,脖颈纹路最清晰。她的眼睛已经浑浊,却还在机械地转头,看向祭坛方向。 像是在等待命令。 小七忽然觉得冷。她抱住双臂,牙齿轻轻打颤。 青绫飞回青禹肩上,尾巴卷住他脖子,青焰微弱地跳了一下。 季寒山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杀意,反而有种奇怪的期待。“你以为你在救人?”他说,“你不过是在拖延。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秩序崩坏,灵气枯竭,你们这些守旧派还在装睡。” 青禹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短木剑,然后把它插进地面。藤蔓迅速蔓延,沿着骨坛缝隙钻入内部。 “你说的或许没错。”他开口,“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 季寒山笑了。“那你又能做什么?救一个,还是救十个?等真正的劫难到来,你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青禹抬头,目光沉静。“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让这个阵完成。” 话音未落,藤蔓猛然爆开。祭坛底部炸裂,白骨四散。黑旗倒下,旗杆断裂。血碑彻底碎裂,残渣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季寒山身形晃动,脚下祭坛塌陷。他没有反抗,任由血雾裹住身体,向后退去。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树林深处。 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你救不了他们,也逃不过命。” 青禹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知道那种人不会轻易现身,也不会真的离开。他回头看向那些被藤蔓绑住的尸体。 他们还在动。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还有心跳。 小七走到一具女修尸体前,蹲下身子,伸手碰了碰对方的手腕。皮肤冰冷,脉搏极弱,但确实存在。 “她们还活着。”她说。 青禹点头。“魂魄被锁住了,身体没死透。” “那能救吗?” “我不知道。”他说,“但得试试。” 他走到那块半毁的令牌前,捡起来攥在手里。铜片边缘割得掌心发疼。 青绫轻轻鸣叫了一声,飞到他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青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他看向小七。 “你的图腾……是从哪来的?” 小七摇头。“我不记得。小时候就这样了。” 青禹沉默片刻。“季家在做某种实验。这些人都被改过魂印,可能是为了控制,也可能是为了别的。” 小七低下头。“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知道。”青禹说,“但现在我们必须弄清楚。”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拔出短木剑。藤蔓收回剑柄,安静下来。但他额间的木灵纹仍在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远处林中,风又起了。 树叶沙沙作响。 一滴血从一具尸体的手指滴落,砸在令牌残片上,缓缓晕开。 第302章 血祭真相·祭坛惊变 青禹的手还攥着那块染血的令牌,指尖沾了湿意。他低头看着掌心,血从尸体手指滴落,正缓缓渗进铜片裂口。小七站在几步外,嘴唇发白,手一直按在后颈上。 青禹没说话,慢慢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蹲下。他闭了眼,再睁开时,额间木灵纹泛起一层浅光。视线像穿过皮肉,落在魂魄残留的位置。一道黑丝缠在魂核上,细长扭曲,正一点点抽走灵性。那图腾的形状清晰浮现,和小七后颈的一模一样,连边缘的锯齿都分毫不差。 他回头看向小7。 小七察觉到目光,手抖了一下。她没问,但眼神已经变了。 青禹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的魂印是被人改过的。你的不一样,像是生来就有。” 小七没动。她盯着地上那具女修的脖子,看了很久。 青绫趴在青禹肩头,尾巴轻轻卷住他衣领,鼻息微弱。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林子深处,没放松过。 青禹把令牌收进怀里,转身走向另一具尸体,动作看似随意。他弯腰翻看对方衣袖,嘴里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像是在自言自语。接着,他把手里的令牌随手丢在地上,离自己有三步远,然后继续低头检查尸身。 风停了。 树叶不再响。 片刻后,地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林边走出,披着灰袍,脚步无声。他直奔地上的令牌,右手伸了出去。 就在指尖碰到铜片的瞬间,青禹猛地抬头,袖中三根细针激射而出。 “钉!” 三声闷响,针尖全数刺入那人双膝与脚踝。那人身体一沉,直接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碎骨上发出脆响。 青禹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那人抬起头,脸色铁青,嘴角却慢慢扯开。 “季家的人?”青禹问。 那人没答。他盯着青禹,眼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冷硬的光。他右手指节泛着暗色,像是裹了层金属。 青禹停下,在他面前两步站定。“你来收尸?还是来补阵?” 那人忽然笑了。他左手撑地,慢慢把右臂抬起来,撕开衣袖。一条漆黑的短刃从手臂内侧滑出,通体如骨,刀锋泛着哑光。 青禹往后退了半步。 刀光一闪,横削而来。 他侧身避让,刀锋擦过左耳。旧疤裂开,血珠滚下来,滴在肩头。 那人收回刀,冷笑:“你破不了阵,也救不了人。这些魂印,本就是为清族准备的。” 青禹抹了把耳朵,手指沾了血。他盯着那人,“清族?你们拿自己人炼阵?” “不是炼。”那人声音低下去,“是净化。血脉不纯的,留着只会拖累季家。我们只是……提前送他们上路。” 青禹看着他,“你是谁?” “季无尘。”那人说,“季寒山的侄孙。你说我是谁?” 青禹没动。他看着季无尘被钉住的膝盖,又看向那柄骨刀。刀身上有细密纹路,像是刻了符咒。 小七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急。她看着季无尘的脸,又看向自己发抖的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黑暗里有人抓住她的脖子,手里拿着烧红的东西,往皮肤上压。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冲了出去。 季无尘刚想抬刀,小七已经扑到他面前。她双手抱住他持刀的手臂,张嘴狠狠咬在他手腕上。 血喷了出来。 季无尘闷哼一声,刀差点脱手。他用力甩手,小七死不松口,牙齿深深陷进皮肉。 血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来,滴在地面。 “啪。” 第一滴落下,地面裂开一道缝。 第二滴落下,一根青藤破土而出。 第三滴落下,藤蔓疯长,像蛇一样缠上季无尘的小腿、腰、胸口。转眼间,十几根粗藤将他死死绑在断裂的石柱上,动弹不得。 青禹冲上前,一把扶住小七。她松开口,整个人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喘气。嘴唇全是血,牙关还在打颤。 青绫飞到空中,绕着季无尘盘旋一圈。她尾尖的青焰微微跳动,照出石柱上的裂痕。那些裂痕连起来,竟也是图腾的形状。 青禹把小七扶到一旁坐下。她眼睛睁着,但眼神空茫,像是还没回过神。 “我没事。”她喃喃说,“我没事。” 青禹点头,转身走向被缚的季无尘。他蹲下,捡起那柄掉落的骨刀。刀身冰冷,握在手里有种吸力,像是要把体温抽走。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他问。 季无尘靠在石柱上,脸上血色褪去,但还在笑。“你以为你在救人?你不过是在毁计划。这个世界早就该重洗了。灵气枯竭,修士自保都难,还谈什么道?” “所以你们就拿活人祭阵?” “牺牲是必要的。”季无尘声音平稳,“只要能唤醒真正的力量,多少人都值得。” “唤醒什么?” “新世界。”季无尘盯着他,“你懂吗?不是修补,不是延续,是彻底换一个秩序。我们季家,才是新纪元的。” 青禹看着他,没说话。 季无尘又笑,“你查不到真相的。你知道的,永远只是碎片。等你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青禹站起身,把骨刀扔在地上。他走回小七身边,蹲下问:“还能站吗?” 小七点头,扶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她看了一眼季无尘,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沾了血,还在滴。 青绫飞下来,落在青禹肩头。她尾巴轻轻卷住他脖子,鼻息贴着他耳侧,像是在确认他没事。 青禹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向祭坛四周。白骨散了一地,血碑碎裂,黑旗烧成焦灰。可地面的符文痕迹还在,隐隐泛着暗光。 他走过去,用脚拨开一块碎骨。下面露出一道凹槽,里面填着黑色粉末。他蹲下捻了一点,闻了闻。 一股腥甜味钻进鼻腔。 这不是普通的血。 他抬头看向季无尘,“这些尸体,是从哪来的?” 季无尘闭上眼,不再理他。 青禹站起身,走向那块被青藤缠住的石柱。他伸手碰了碰藤蔓,发现它们还在长,越缠越紧。季无尘的脸开始发紫,但嘴角仍挂着笑。 “你笑什么?”青禹问。 季无尘睁开眼,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血引青藤……你真以为这是巧合?” 青禹皱眉。 “她的血……不是凡血。”季无尘声音断续,“她是钥匙。你们……全都……是养料。” 青禹后退一步。 小七站在原地,听见了这句话。她抬头看向青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青绫突然鸣叫一声,尾巴猛地收紧。她的眼睛盯着季无尘胸口,那里被藤蔓压着,衣服裂开一道口子。 青禹顺着看去。 季无尘的胸口,有一块皮肤颜色不同。深青色,形状像一片叶子,边缘带锯齿。 和小七后颈的图腾,一模一样。 青禹立刻看向小七。她也看见了,手一下子捂住脖子。 “你也有?”青禹问。 小七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别人有……” 青禹转身快步走回她身边,抓住她手腕,“脱掉外衣。” 小七愣住。 “快。”他说。 小七咬唇,慢慢解开衣领。她把外衣拉下一点,露出后颈。 那块胎记清晰可见。 青禹盯着看了几秒,又回头看向季无尘胸口的图腾。位置、大小、形状,全部一致。 他松开小七的手,声音很轻:“你们……是同一种标记。” 季无尘笑了,笑声嘶哑。“现在明白了?她不是偶然出现的。她是被选中的。从出生那天起,就被种下了引子。” 青禹没动。 “你们一路逃亡,躲追杀,救妖兽,破阵法……可笑。”季无尘喘着气,“你以为你在对抗命运?你只是在完成它。” 青禹慢慢抬头。 “等血祭完成,第一个献祭的,就是她。” 话音落下,季无尘忽然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咯咯声。他全身抽搐,嘴角涌出血沫。 青禹冲上前,掰开他嘴巴。只见他舌根发黑,整条舌头正在萎缩。 “毒发了。”青禹说。 小七跑过来,蹲在一旁。“他会死?” 青禹点头。“服了自毁药。季家的人,宁死也不留活口。” 季无尘的呼吸越来越弱。他最后看了青禹一眼,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等你。” 然后头一歪,不动了。 青禹站起身,看着被青藤捆住的尸体。藤蔓还在收缩,但已经没了动静。 小七站在原地,手还抓着衣领。她看着季无尘的脸,又看向自己映在碎骨上的倒影。 青绫飞到她头顶,轻轻蹭了蹭她的发。 青禹走过去,把外衣给她披上。“别怕。” 小七抬头看他,眼睛红了。“我不是人?” “你是。”青禹说,“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远处林中,风又起了。 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季无尘胸口的图腾上。 青禹弯腰,从他怀里摸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数字:八六。 和之前那块令牌的编号连起来,正是八六八七。 他攥紧玉牌,抬头看向林子深处。 小七靠在他身边,手慢慢握住了他的袖角。 青绫伏回肩头,青焰熄灭。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 第303章 噬魂魔刃·七块灵源 风卷起灰烬,打着旋落在季无尘的脸上。 青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刻了“八六”的玉牌。他低头看了眼尸体,手指在对方袖口处划过,布料已经僵硬,沾着干涸的血。他伸手探进内袋,摸出一块青灰色的玉简,表面两个字清晰可见——灵源。 小七靠在断碑旁,手还抓着衣领。她看着青禹的动作,声音很轻:“找到了?” 青禹点头,把玉简捏在手里。玉简冰凉,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他正要翻看,忽然察觉空气变重,呼吸一滞。 冷意从脚底窜上来。 地面开始结霜,一层白雾自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凝成坚冰。他想后退,身体却已动不了。冰层顺着双腿往上爬,眨眼间封到腰际。他侧头看去,小七已被冻在原地,青绫伏在肩头,翅膀被冰裹住,无法展开。 头顶传来轻微响动。 有人踩在冰面上走来。 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冰层就向外蔓延一圈。青禹抬头,看见一个身影从空中落下,玄色战甲泛着寒光,银发如雪披散背后。她落地时没有震动,仿佛踏在云上。 秦昭月。 她右手握着短刃,刃尖直指季寒山咽喉。季寒山不知何时出现在祭坛另一侧,背靠残柱,右臂魔骨外露,眉心裂纹状魔印微微发亮。 “把千年前‘天火焚界’的真相交出来。”秦昭月开口,声音像铁片刮过石板。 季寒山没动。他盯着秦昭月,嘴角慢慢扬起:“你终于来了。” “别废话。”她手腕一压,短刃往前送了半寸。血珠顺着季寒山脖颈滑下,在冰面上滴出一个小坑。 季寒山笑了声,低沉沙哑:“你以为你能逼我说话?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 秦昭月眼神不变:“你说不说,我不在乎。我只问一遍。” 季寒山目光转向青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你们三个,都被牵着走。一块玉牌,一枚图腾,就能让你们拼死相争……可笑。” 青禹没回应。他试着运转灵力,发现体内经脉被寒气封锁,木灵纹在额间微闪,却无法调动分毫。他看向小七,见她眼神清醒,只是被困住不能动。 他用指尖轻轻敲了下自己的掌心,一下,两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别慌,我在想办法。 小七眨了下眼,表示明白。 季寒山忽然咳了一声,喉头滚动。他抬起左手,抹去嘴角血迹,然后缓缓将手按在地面。眉心魔印骤然扩大,黑气从裂缝中溢出,渗入冰层。 冰下开始有动静。 数十道漆黑的手影在冰层下游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快速逼近四周。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撕裂空气的嘶响,所过之处,冰面出现细密裂痕。 秦昭月察觉异样,立刻抽身后撤,但已经晚了。 一只魔爪破冰而出,直扑她面门。她抬臂格挡,短刃横斩,魔爪被劈开,化作黑烟消散。可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接连冲出,从不同方向围攻。 她被迫腾挪闪避,再无法压制季寒山。 季寒山靠在柱边冷笑:“这冰困不住我,也护不了你。” 青禹盯着那些魔爪,知道不能再等。他闭上眼,强行引导残存的木灵力,顺着经脉往下压,冲破一道道寒气封锁。每一次冲击都像有刀在体内搅动,但他咬牙撑住。 终于,一丝绿光从他指尖透出。 他迅速将手贴向小七手腕,灵力涌入。 小七浑身一震,后颈图腾猛然亮起,幽青光芒透过皮肤浮现。那光不刺眼,却带着某种韵律,与青禹的灵力产生共鸣。 冰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裂痕从小七脚下蔓延开来,直通祭坛中心。微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季寒山瞳孔一缩:“你敢!” 秦昭月也看到了这一幕,动作一顿。她转头看向小七,目光第一次有了波动。 青禹继续输送灵力,额头渗出细汗。他知道这方法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打破封锁。他低声对小七说:“再坚持一下。” 小七咬唇,点头。 图腾光芒越来越强,冰层裂痕不断扩展。又是一声脆响,右侧冰壁炸开一道口子,露出外面昏暗的天光。 一只魔爪趁机扑来,直取小七面门。 青禹猛地抬手,一根青藤从指尖射出,缠住魔爪,用力一扯。藤蔓与黑气纠缠,发出滋滋声响,最终双双化为灰烬。 秦昭月抓住机会,短刃脱手掷出,直插季寒山左肩。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魔印光芒更盛,冰下魔爪数量倍增,疯狂拍打冰面。 整个祭坛都在震动。 青禹知道,单靠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过下一波攻击。他看向小七,见她脸色发白,显然也快到极限。 他松开手,不再输送灵力。 图腾光芒渐弱,但冰层已布满裂痕,再也无法完全封锁行动。他试着动了动腿,冰壳碎裂掉落。他扶住旁边石柱站稳,喘了口气。 秦昭月收回短刃,站在祭坛边缘,目光在青禹和小七之间来回扫视。她没说话,但神情明显有了变化。 季寒山靠在柱边,左肩插着短刃,血顺着手臂流下。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忽然笑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灵源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 青禹盯着他:“你说灵源?刚才那玉简里写的,就是七块灵源的位置?” 季寒山不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知的孩子。 秦昭月突然开口:“他在拖延时间。” 青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远处山脉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不是妖兽,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波动,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他弯腰捡起那块玉简,翻过来仔细查看。背面有一行小字,极细,若不贴近几乎看不见: “第一源,藏于噬魂刃中。得刃者,启七门。” 他皱眉。噬魂刃是什么? 小七这时也挣脱了部分冰封,踉跄着走过来。她看了眼玉简,又抬头看向青禹:“是不是和那个梦有关?” 青禹一怔。 她指的是前几日做的那个梦——黑夜里,一把长刃插在石台上,刃身刻满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吸食魂魄。她站在台下,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声音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 当时她没多说,只当是魔气影响下的幻觉。 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季寒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里涌出黑血。他抬手一抹,指尖沾着暗红与漆黑混杂的液体。他看着那血,低声笑了:“你们会去找的,对?只要听到线索,就会一头扎进去……可你们不知道,那把刀,吃的是谁的魂。” 青禹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季寒山没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魔骨指向天空。眉心魔印裂开一道缝,黑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柄虚影长刃。刃身扭曲,边缘锯齿分明,刀脊上浮现出七个凹槽。 每一个凹槽,都像在等待填充。 秦昭月脸色微变:“噬魂魔刃……原来你还留着这东西。” 季寒山喘着气:“它等了千年,只为等到第七块灵源现世。” 青禹问:“第七块灵源,是谁?” 季寒山看向小七。 目光停在她后颈。 小七下意识捂住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青禹立刻挡在她前面。 季寒山笑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一样,只是不肯承认。每次她流血,地下就会有东西回应……你们以为那是巧合?” 青禹握紧玉简,指节发白。 秦昭月突然上前一步:“如果你真想完成仪式,就不会在这里废话。你缺一样东西——开启第一源的钥匙。” 季寒山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是。我需要她的血,滴在刃上。” 青禹转身就把小七往身后拉。 季寒山看着他,声音低下去:“你不明白。她不是受害者,她是核心。没有她,一切都不会开始,也不会结束。” 秦昭月冷笑:“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动手?” 季寒山闭上眼:“因为时机未到。七块灵源,缺一不可。现在只集齐六块,最后一块……还在路上。” 青禹盯着他:“最后一块是谁带的?” 季寒山睁开眼,嘴角扬起:“你很快就会见到他。”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忽然化作黑烟,顺着魔刃虚影钻了进去。虚影一闪,消失在空中。 冰层彻底崩裂。 风重新吹进祭坛。 青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玉简。他回头看向小七,见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没有躲闪。 “我不怕。”她说,“如果真是我该做的事,我不会逃。” 青禹看着她,没说话。 秦昭月走到他身边,拿回短刃,收进腰间。她看了眼地面残留的黑血,又看向天空。 “他不会再来这里了。”她说,“他会去下一个地方等我们。” 青禹问:“你知道噬魂魔刃?” 秦昭月点头:“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第一源一旦开启,后面六块会自动呼应。你们若是去找,就必须抢在他之前拿到。” 青禹低头看着玉简。 “怎么找?”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跟着她的血。” 小七愣住。 秦昭月指向她后颈:“每当她靠近灵源,图腾就会发热发光。这是感应机制,也是召唤信号。你们可以用这个找。” 青禹皱眉:“那不是会引来更多敌人?” “本来就会。”秦昭月说,“从你拿起这块玉简开始,就已经在路上了。” 她转身要走。 青禹叫住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秦昭月停下,背对着他们。 “因为我也在找一个人。”她说,“他死在千年前的火里。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死。” 说完,她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林间。 青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玉简。 小七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我们走。” 青禹点头。 他最后看了眼祭坛,地上还留着季寒山的血迹。血的颜色很深,几乎发黑,但在阳光下,隐约能看到里面浮着一点青光。 像种子。 第304章 令牌疑云·季家阴谋 风从裂开的冰层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祭坛上的灰烬打着旋飞起。 青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玉简。他低头看了眼季无尘留下的血迹,黑红相间,已经半干。小七靠在断碑边,呼吸有些急,但眼神清醒。青绫伏在他肩上,翅膀收拢,鳞片颜色比刚才暗了一圈。 他把玉简塞进怀里,从袖中取出两块残牌。 一块是从尸体袖口烧出来的,青灰色,边缘参差;另一块是季无尘之前掉落的,颜色稍深,纹路更密。他将两块令牌并在一起,轻轻一推——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小七凑近看:“它们……本来是一块?” 青禹点头。他指尖顺着接缝划过,发现中间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线,像是被封住的符文。他闭眼回想,秦昭月说过小七的血能引动灵源,而这些令牌来自季家人,或许也与血脉有关。 远处林间有动静。 草叶晃了一下,又静了。 青禹立刻抬手示意小七后退。她没说话,拉着青绫往后挪了几步,蹲在碎石堆旁。青禹装作体力不支,脚步一歪,靠向旁边的石柱,左手松开,让其中一块令牌滑到腰侧,露出一半。 他屏住呼吸。 片刻后,一道人影从林中掠出,直扑祭坛中央。 是季无尘。 他左肩包扎着布条,脸色发青,右臂魔骨外露,指节泛着黑光。他一眼盯住青禹手中的玉简,嘴角扯动:“你还真敢留在这儿。” 青禹没答话,身体微微晃了下,像是支撑不住。 季无尘冷笑一声,快步上前,伸手就抓玉简。就在他背脊完全暴露的瞬间,青禹猛然抬头,双手同时发力,将两块令牌狠狠按在他背后旧伤的位置。 金光炸现。 不是火焰,也不是雷光,而是一种沉闷的亮色,像古钟被敲响时泛出的波纹。那光顺着令牌接缝扩散,瞬间爬满季无尘全身。他整个人僵住,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随即仰头惨叫。 右臂魔骨剧烈震颤,皮肉撕裂,整根骨头从手臂中寸寸挤出,黑血喷溅在地面。 青禹趁机翻身后撤,脚尖点地,退到小七身边。他喘了口气,低声说:“别靠近他。” 季无尘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嘴里不断涌出黑血。他抬头看向青禹,眼睛充血:“你……怎么敢……” 话没说完,背后金光更盛。他猛地弓身,脊椎发出咯咯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青禹盯着他,忽然发现他后颈浮现一个印记——和小七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边缘扭曲。 小七也看到了,手指微微发抖。 青绫突然抬头,双目泛青,低鸣一声,张口喷出一道青焰。火焰笔直射出,击中季无尘左臂。皮肉瞬间焦黑,骨骼断裂,整条手臂炸成碎片,落在地上还在抽搐。 一枚储物戒从断臂上脱落,滚进石缝。 小七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捡起来。她用袖子擦掉灰尘,手指一抖,戒指裂开,倒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残片。材质似玉非玉,正面刻着一个“三”字,笔画细如发丝。 她捧着它,指尖触到刻痕的瞬间,体温忽然升高。 青禹接过残片,翻来覆去查看。背面没有字,但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形状不规则。他忽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玉简,将残片贴上去——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玉简不是地图,是容器。灵源才是钥匙。” 季无尘趴在地上,只剩一条右臂撑着身体。他盯着小七手中的残片,声音沙哑:“你们……根本不知道拿了什么。那是命锁,不是信物。” 青禹问:“命锁?锁谁的命?” 季无尘咧嘴笑了下,牙缝里全是黑血:“她的。从她出生那天起,就被钉进了阵眼。你以为她是意外流落荒村?她是被送出去的,为了活下来,也为了……到时候能回来。” 小七后退一步,手攥紧了衣角。 青禹盯着他:“谁送她走的?” 季无尘没回答。他缓缓抬头,看向青禹:“父亲说得对,你们太蠢。以为破个阵、抢块牌子就算赢了?令牌合一的那一刻,信号就已经传回去了。” 青禹皱眉:“什么信号?” 季无尘笑得更狠:“血脉共鸣。每一块灵源激活,家族祠堂里的灯就会亮一盏。现在,第三盏灯亮了。他们都知道是谁动的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仅剩的手撑地,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青禹没拦他。他知道对方已经没了战斗力,真正想杀,不会留到现在。 季无尘站稳后,最后看了眼小七,眼神复杂:“你不记得我,可我记得你。小时候你发烧,是我偷偷给你喂过药。后来他们把你带走,我问为什么,父亲只说——‘她不能死,也不能留下’。” 小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季无尘又看向青禹:“你们会去找剩下的灵源,对?那就继续走。我会告诉父亲,第三块在你们手里。也会告诉他,她的血,已经开始回应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林子。脚步踉跄,却没回头。 青禹没追。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三”号灵源,又看了看玉简。两者合在一起,表面那道金线仍未消散,反而微微发热。 小七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我们还去吗?” 青禹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小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碰过残片的地方,皮肤还有些发烫。她想起梦里那把插在石台上的刀,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个喊她名字的声音。 她点点头:“去。我想知道我是谁。” 青禹把玉简收回怀里,握紧了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有些湿,是他刚才出汗留下的。 青绫重新伏上他的肩,翅膀贴着衣领,不再发光。 风再次吹过祭坛,卷起地上的灰和碎布片。季无尘的血迹在阳光下开始变暗,边缘裂开细纹。那枚断臂上的储物戒还躺在石缝里,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没人注意到。 “季氏三房,血契为证。” 第305章 记忆残片·再现前世之影 风还在吹,祭坛上的灰烬散了一地。 青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拼合完整的灵源残片与玉简。金线仍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东西在内部震动。他低头看着掌心,指尖慢慢泛起一层淡绿的光。 小七靠在断碑旁,呼吸渐稳。她看着青禹的动作,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竹篓往肩上提了提。青绫伏在他肩头,鳞片颜色依旧暗沉,但眼珠转动了一下,盯着那块残片。 青禹闭上眼,将一缕木灵力缓缓抽出,化作极细的丝线,探向玉简背面的凹槽。 灵源轻轻一震。 他的意识猛地被拉入一片火光之中。 天空是红的,大地焦黑,远处一座山谷燃着大火,浓烟冲天。书卷在火中卷曲、烧尽,纸灰像黑蝶一样飞舞。一个银发女子跪在石台前,双手抓着一本正在燃烧的典籍,指节发白。她抬头嘶喊,声音撕裂空气:“天火焚界是最后手段!你们疯了?!” 画面晃动,像是从旁观者的视角在看。女子转过身,火焰映出她的脸——眉眼冷峻,额间一点朱砂,正是秦昭月的模样,只是更瘦,眼神里全是绝望。 青禹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生了根。他看到女子猛然站起,将手中残卷扔进火堆,转身冲向山谷深处。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拦住她去路。两人交手,刀光与冰晶炸开,可女子终究不敌,被一掌击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塌半座石殿。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他猛地睁眼,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就在他回神的瞬间,不远处的秦昭月突然抬手捂住头,膝盖一弯,整个人晃了一下。她原本覆盖全身的玄冰战甲出现数道裂纹,像是被无形之力撕扯。她咬着牙,嘴唇发白,低声说:“……不是梦……那是我……我见过那场火……”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青禹,眼里有震惊,也有质问:“你看到了什么?” 青禹没回答。他还在消化刚才的画面,心跳未平。那女子的确就是她,不只是长相,连气息都一致。她曾亲身经历药王谷覆灭,而且……她不是执行者,是阻止者。 可为什么镇魔司会通缉她?又为何一次次追杀自己? 他正要开口,眼角忽然扫到林子边缘。 季寒山站在三丈外,不知何时现身。他右臂垂着,黑袍破了一角,眉心魔印幽幽发亮。他没有看青禹,而是盯着秦昭月,嘴角慢慢扬起。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药王谷的余魂还没散干净。” 话音落下,他双手迅速结印,掌心凝聚出一颗黑色血球。球体旋转,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尖啸。血球越涨越大,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青禹立刻反应过来,脚步一错,横移半步挡在小七身前。他来不及多想,心念一动,周身木灵力爆发。 地面轰然震动。 数十根藤蔓破土而出,瞬间交织成墙,层层叠叠立于身后。藤叶如刀,边缘泛着青光,密不透风。 血球撞上藤墙,发出刺耳摩擦声。藤叶割入血球外膜,将其推回数尺。冲击波震得青禹后退两步,脚跟碾碎一块碎石。 季寒山被反震之力逼退,黑袍下摆被削去大半,露出心口位置。 那里有一道图腾。 深青色,纹路扭曲,形状竟与小七脖颈上的印记轮廓完全相同,只是颜色更深,边缘多了几道锁链般的符文。 青禹瞳孔一缩。 他还记得小七说过,她从小就有这个印记,像是胎记,又不像。季无尘也提过,她是被送出去的,为了活命,也为了回来。 而现在,季寒山心口也有同样的印记。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标记。百草阁古籍里记载过,某些古老家族会用血脉封印,将特定之人炼成“容器”,承载禁忌之力。若容器破裂,力量便会反噬全族。 难道……季家也在用这种方式控制魔气? 他盯着那枚图腾,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秦昭月这时缓过神,抬手一抹额头冷汗,战甲裂纹仍未消失。她看了一眼季寒山,又看向青禹,声音低哑:“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青禹没回头,只低声说:“你前世的事。” 秦昭月身体一僵。 季寒山冷笑一声,抬手召回血球,将它收回体内。他看了眼自己心口的图腾,衣袍自动修复,遮住了印记。但他没再进攻,而是后退一步,隐入林影之中。 “你们以为拿到了钥匙就能打开门?”他站在树下,声音飘忽,“可你们根本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青禹没追。他知道对方是在试探,也在观察。刚才那一击虽猛,却留有余力,更像是警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灵源残片,金线热度未退。刚才的记忆画面,应该不止这些。或许还有更多内容藏在其他碎片里。 小七走过来,轻声问:“你还好吗?” 青禹点点头,把残片收进怀里。他抬起手,发现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那一幕太真实,不像是幻象,倒像是亲身经历过。 “那个女人……真的是她?”小七又问。 “是。”青禹说,“她不是敌人。至少,在千年前不是。” 小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说:“刚才你探灵源的时候,我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 青禹看向她。 “很模糊,像是一扇门,关着。但我能听见里面的声音,有人在叫我。” 青禹沉默片刻,伸手按住她肩膀:“你想知道真相吗?” 小七抬头看他,眼神坚定:“想。” 青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已经干了,不再潮湿。 他转向秦昭月。 她站在原地,战甲裂纹尚未愈合,脸色仍有些苍白。她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说的‘最后手段’,到底是什么?”青禹问。 秦昭月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天火焚界……不是攻击,是封印。当年药王谷发现灵气正在枯竭,根源来自地底魔脉。他们试过多种办法,都无法切断污染。最后决定以全谷性命为引,点燃天火,将魔脉封死在地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后来我发现,那场大火根本没能封住魔脉。它只是被推迟了。而真正推动这一切的,不是魔域……是人。” 青禹眉头皱起。 “谁?” 秦昭月抬头,目光锐利:“我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他穿着镇魔司的战甲。”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青禹盯着她,没说话。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镇魔司高层早就被渗透。甚至……可能从千年前就开始布局。 他忽然想起陆九剑临死前说的话:“剑断,道不断。” 那位老人宁死也不肯说出幕后之人,是不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真相? 秦昭月这时迈步向前,停在青禹面前。 “你刚才看到的画面,是我最后一次试图阻止仪式。他们把我打伤,扔出山谷。我在外面躺了三天,看着火熄灭,看着山谷塌陷。等我爬回去时,什么都剩不下了。” 她看着青禹的眼睛:“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找证据的。我要找到当年下令点燃天火的人,把他拖出来,让所有人看看,所谓正道,到底干了什么。” 青禹静静听着。 他知道她没说谎。那种痛,装不出来。 “那你现在信我了吗?”他问。 秦昭月没答,只是伸手按住胸口战甲裂纹处,低声说:“下次别再擅自碰那些记忆。我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几次。” 说完,她转身走向林子另一侧,步伐不快,但没有停留。 青禹看着她的背影,没动。 小七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青禹摸了摸怀里的灵源残片,感受到那一丝持续的温热。 “找下一个碎片。”他说,“有人想让我们停下,那就说明,我们走对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山脉轮廓,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怀里的灵源残片,正在轻微震动。 不是发热,也不是发光,而是一种频率极低的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立刻取出残片,翻来覆去查看。 背面凹槽处,那道金线的颜色变了。 从原来的淡黄,转成了微弱的青色。 他猛地看向小七。 她也察觉到了,正抬手摸向脖颈印记。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青禹立刻将残片靠近她。 金线青光一闪。 小七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睛瞬间失焦。 第306章 魂印共鸣·灵源寻踪 青禹的手还扶在小七肩上,她的眼睛刚恢复焦距,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他能感觉到她肩膀的温度,比刚才冷了一些。灵源残片在他掌心微微震动,颜色已经完全变成青色,像是一块被浸透的玉石。 他没松手,低声说:“还能听见那个声音吗?” 小七眨了眨眼,手指轻轻按住脖颈的图腾位置,那里还在发烫。“听不太清了……但好像有光,在前面。” 青绫一直伏在青禹肩头,这时突然抬头,眼睛由暗转亮。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啾”。 这是它第一次出声。 青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青绫口中吐出一缕青焰。火焰没有飘散,反而在空中凝成一支箭头,稳稳指向东方。 小七怔住了,目光落在那支燃烧的箭头上,嘴唇微微动了动。“爹爹说过……跟着光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脖颈上的图腾猛地亮起,青光如水流般倾泻而下,直射地面。泥土翻动,无数藤蔓破土而出,交织缠绕,迅速形成一座横跨虚空的桥。桥身粗壮结实,边缘布满尖刺般的枝条,通向远处的海平线。 青禹低头看着脚下的桥,又看向小七。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像是耗了不少力气。 “你能撑住吗?”他问。 小七点点头,脚步往前挪了一步,踩在藤桥上。桥面轻微晃动,但很稳。 青绫从他肩头滑下,盘到手臂上,青焰不灭,始终盯着桥下翻涌的黑浪。 青禹把灵源收进怀里,伸手拉住小七的手腕。“走。” 两人一兽踏上藤桥,身后祭坛的灰烬被风吹散,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桥很长,下面是无光海。海水漆黑如墨,表面没有一丝波纹,却不断有气泡从深处冒出来,破裂时发出极轻的“啪”声。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呼吸间能看到淡淡的白雾。 小七走得有点慢,脚步虚浮。青禹放慢速度,始终走在她外侧,护着她不被风吹倒。 青绫贴着他手臂,鳞片微微起伏,像是在感应什么。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的火箭依旧燃烧,方向未变。 小七忽然停下。 “怎么了?”青禹问。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手,再次摸了摸脖子上的图腾。那里还在发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它在动。”她说,“不是往前,是往下。” 青禹皱眉,低头看桥下。黑水依旧平静,看不出异常。 青绫却突然绷紧身体,尾巴一甩,青焰猛地扩大一圈。 就在这一瞬,桥下黑浪炸开,一道灰白身影冲天而起! 那是个残影,面目模糊,只有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小七。它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双手前伸,直扑而来。 青禹立刻抬手,木灵力爆发,藤桥两侧的尖刺骤然暴涨,如利刃般交错穿出。残影躲闪不及,被数根尖刺贯穿,钉在桥面上。 它剧烈挣扎,身体扭曲,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声音:“交……出……灵源……” 青禹看清了它的脸。 是季无尘。 不是活人,也不是完整的魂魄,只剩下一团执念凝聚的残影。他的左臂早已被青绫焚毁,此刻整个左半身都是虚的,黑气不断从伤口溢出。 “你还没死干净?”青禹冷冷看着他。 季无尘的眼珠转动,死死盯住小七脖颈的图腾。“钥匙……不能落在你们手里……父亲……不会允许……” 话没说完,藤桥上的尖刺猛然收紧,刺入更深。残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最后掉落下来的,是一枚残破的令牌,上面裂开一道缝,隐约可见半个“六”字。 令牌掉进海里,瞬间被黑水吞没。 青禹没去捡。他回头看了一眼小七,她脸色更白了,但眼神没躲。 “怕吗?”他问。 小七摇头。“不怕。它已经不是人了。” 青绫收回青焰,重新缩回他手臂上,鳞片颜色依旧黯淡,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前方的火箭还在燃烧,指向不变。 青禹握紧小七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藤桥延伸得越来越远,两边已看不见陆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海。天空低沉,云层厚重,没有日月,全靠那支火箭提供微弱的光。 又走了一段,小七忽然轻声说:“我好像记得一点。” 青禹没停步,只问:“记得什么?” “不是画面,是感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冷,还有疼。有人抱着我,跑得很快。然后是火,烧得很旺,把天都染红了。我听见有人喊‘快走’,声音很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青禹沉默。 他知道她在说自己的过去,那段被抹去的记忆。现在一点点冒出来,不是因为时间到了,而是因为灵源和图腾的共鸣,正在唤醒她体内沉睡的东西。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他问。 小七摇头。“记不清。但我记得他身上有股味道,像是铁和药混在一起,很难闻,可我觉得安心。” 青禹眉头动了一下。 他认识这种味道。 炼器坊里的淬火铁,加上常年接触丹药留下的气息。 是墨无锋。 小七的父亲。 他没说出来,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急,能想起来多少算多少。” 小七点点头,脚步稳了些。 前方的火箭突然晃动了一下。 青禹察觉异样,立刻停下。 火箭的火焰变得不稳定,像是被什么干扰了方向。 青绫也警觉起来,尾巴缓缓抬起,青焰重新燃起。 就在这时,小七的图腾再次发烫。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青禹扶住她。“怎么了?” “下面……有东西。”她指着桥下黑水,“它在叫我。” 青禹蹲下身,手掌贴在藤桥表面。桥身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移动。 他抬头看向前方。 火箭的指向变了。 不再是正东,而是偏南一些,斜斜指向海底。 “第二块灵源不在岸上。”他说,“在海底下。” 小七望着黑水,轻声说:“我们得下去。” 青禹没立刻答应。藤桥虽然坚固,但通往深海的路谁也不知道有多危险。他们现在只有三个人,青绫刚用过一次青焰,状态不佳,小七又被图腾牵动心神,随时可能支撑不住。 可如果不下去,线索就会断。 他站起身,从腰间取下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干枯发硬,但他握得很稳。 “先探一段。”他说,“如果桥断了,立刻回来。” 小七点头。 青绫低鸣一声,火焰缩回体内,但双眼依旧盯着水面。 三人继续前行。 藤桥随着火箭的指引缓缓转向,桥身也开始下降,朝着黑海深处延伸。空气越来越冷,呼吸间的白雾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十丈,桥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桥底。 青禹立刻停下,一手护住小七,一手握紧木剑。 桥面震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青绫抬起头,望向斜下方的水域。 那里,黑水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极小的旋涡。 旋涡中心,有一点幽蓝的光,一闪即逝。 第307章 暗流涌动·陆九剑现 藤桥继续下沉,海水的寒意越来越重。青禹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木藤在轻微颤抖,像是承受到了极限。小七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搭着他的胳膊,指尖冰凉。青绫盘在她手腕上,鳞片贴着皮肤,热度微弱。 火箭还在前方燃烧,火焰颜色已经变深,从最初的明亮青焰转成了暗蓝。它指向的位置更低了,几乎贴近海面。 青禹抬头看了一眼,低声说:“快到底了。” 话刚说完,脚下突然一震。藤桥最前端猛地撞上一块突出的礁石,整座桥身晃动起来。几根支撑的藤蔓发出断裂的轻响,碎屑掉落进黑水里,瞬间消失。 青禹立刻蹲下,将木灵力注入桥体。藤蔓迅速增粗,重新缠紧主干。桥稳住了。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藤桥尽头。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海底岩地,布满裂痕,中央立着一块高耸的黑色巨岩。岩顶插着一柄断剑。 剑身锈迹斑斑,半截没入岩石,只剩剑柄露在外面。那上面缠着一圈青藤,藤纹蜿蜒,与小七脖颈上的图腾极为相似。 青禹停下脚步,盯着那柄剑,呼吸一顿。 他认得这把剑。 陆九剑当年离开时,就是带着这样一柄残剑走入风雪。后来有人说他在北境战死,也有人说他自毁丹田,尸骨无存。可没人见过他的剑。 现在,它就插在这里,在这片死寂的海底。 他慢慢走上前,伸手握住剑柄。藤蔓触手温润,不像金属,也不像枯木。他用力拔了一下,剑纹丝不动。 小七站在后面,忽然轻声说:“它在跳。” 青禹回头。 她正看着自己的脖子,手指按在图腾上。“这里……和剑一样,一跳一跳的。” 青绫抬起头,眼眸泛起一层青光,缓缓爬向剑身。 就在它的鳞片碰到藤蔓的瞬间,整片海域突然震动。 哗——! 一道巨浪从海面炸开,直冲云霄。紧接着,断剑剧烈震颤,剑柄上的藤蔓骤然发亮。青光顺着岩体蔓延,照亮了周围数十丈的水域。 一个身影从光中走出。 断臂,拄拐,黑袍破旧,脸上有道横贯左眼的旧伤。他站得笔直,眼神如刀。 青禹后退半步,喉咙发紧。 “老师……” 那人没有看他,只是抬起完好的左手,对着海面一划。 轰! 海水如被巨力撕开,从中分开两半。下方露出一座巨大的火山口,岩浆在深处翻滚,魔气缭绕其上。火山边缘,隐约可见无数符文刻在岩壁,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 “季寒山把魔骨藏在海底火山。”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青禹心头一震。 他明白了。这些天追查的线索,那些失踪的灵源,季家不断出现的魔化痕迹,全是因为这座火山。魔骨不是武器,是阵眼。它在吸收海底的地脉之力,准备引爆什么。 他刚想开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海浪翻涌。 一个人影从裂开的海水中跃出。 黑袍翻飞,右臂化作漆黑骨爪,直扑陆九剑虚影。 是季寒山。 青禹反应极快,抬手甩出早已准备好的青木网。网绳由精纯木灵力编织,层层叠叠,在空中迅速扩大,将陆九剑整个罩住。 骨爪砸在青木网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青禹被反震得后退几步,脚底在岩地上划出两道深痕。 但网没破。 季寒山冷哼一声,手臂一扭,魔气暴涨,再次猛击。这一次,青木网微微发烫,表面开始变色。原本翠绿的绳线,逐渐染成墨黑。 青禹盯着网面,忽然发现异样。 那些变色的纹路,并非杂乱无章。它们从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七道清晰的气流轨迹,分别指向海底不同方向。 他立刻低头看向脚下。 透过海水,远处的地貌隐约可见。七座矮小的火山分布在巨大主火山周围,位置恰好与网上的轨迹对应。 七道魔气柱。 不是自然形成,是人为布置的节点。 “是阵法。”他低声说。 小七靠在他身边,忽然开口:“七个点……像爹爹画过的阵。” 青禹一怔。 她很少提过去的事,更从未主动说起她的父亲。可此刻,她的眼神清明,像是想起了什么。 “什么样的阵?”他问。 “封……或者引。”她皱眉,“记不太清,但图腾在动,它认识这个味道。” 青禹握紧拳头。 如果真是阵法,那这七座火山就是关键。破坏其中任意一座,都可能打断能量流转。但若处理不当,也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提前引爆主火山。 他抬头看向被青木网护住的陆九剑。 老人依旧站着,目光平静。他看了青禹一眼,轻轻点头。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认可,托付,还有一丝欣慰。 季寒山站在海水中,盯着被护住的虚影,脸色阴沉。他不再攻击,而是缓缓后退,右臂魔骨收回体内。 “你们拦不住。”他说,“大势已成,只差最后一块灵源。” 青禹冷笑:“你拿不到。” 季寒山没再说话,身体慢慢沉入海中,消失不见。 海面恢复平静,只有火山口还在冒着魔气。 青禹松开青木网,上前一步,看向陆九剑。“老师,还有别的要告诉我吗?” 陆九剑没回答。 他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像是风吹的烟尘,一点点散去。 青禹伸手想抓,却只碰到了空气。 “别走。”他声音低了下来。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守住心,走对路。剩下的,你自己看。” 话音落下,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残剑之中。 剑身轻轻一震,随后彻底安静。 青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小七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木网。墨色纹路依然清晰,七道轨迹指向不同方向。 他弯腰,将网铺在地上,用手指沿着其中一道划过。 “先去最近的一座。”他说,“看看那里有什么。” 小七点头,站到他身边。 青绫从她手腕爬回肩头,眼睛盯着东侧的水域。 青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插在岩石中的残剑。他解下腰间短木剑,走到巨岩旁,将剑柄上的藤蔓轻轻扯下一小段,缠在自己剑柄上。 动作做完,他转身走向藤桥。 桥体经过刚才的震荡,已有几处断裂。他将木灵力注入其中,让藤蔓重新生长连接。桥面恢复稳固。 两人一兽踏上桥面,朝着东侧那座小火山的方向前进。 海水在四周流动,光线昏暗。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水域渐渐出现一抹红光。 那是火山口透出的岩浆光。 靠近后,青禹停下脚步。 火山并不高,只有十几丈,外形像倒扣的碗。岩壁上刻着符文,与主火山边缘的图案相似,但更加简略。魔气从裂缝中渗出,形成一道细长的气柱,直通海面。 他取出青木网,展开对照。 墨线所指,正是此处。 “就是这里。”他说。 小七盯着火山,忽然说:“下面有人。” 青禹皱眉。“什么人?” “不知道。”她摇头,“但图腾在发热,像是……感应到了谁。” 青禹沉默片刻,挥手召出数根藤蔓,缠住三人身体,缓缓下降。 他们落在火山口边缘。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青禹用木灵力在身前织出一层屏障,隔绝高温。 他一步步走向中心。 火山口不大,直径不过三丈。底部有熔岩缓慢流动,魔气从缝隙中不断涌出。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岩壁上的符文。 那些符号他不认识,但结构熟悉。像是某种封印阵的变体。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刻痕。 指尖刚触到石头,整座火山突然一震。 岩缝中喷出一股黑气,直冲而上。青木网猛然发烫,墨线闪烁了一下。 青禹立刻后退。 就在这时,他看见熔岩中浮起一物。 那是一块金属残片,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裂痕。但它出现的瞬间,青木网上的另一道墨线,突然亮了起来。 第308章 火海交锋·双印对决 青禹的手还按在青木网上,墨线指向东侧火山。他正要开口,空气忽然扭曲。一股灼热从地底冲上来,脚下的岩层裂开缝隙,红光涌出。小七猛地抬头,图腾位置一阵发烫。 季寒山的身影从火光中走出,右臂已完全化作黑骨,心口处的图腾开始发光。那光芒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像要把什么东西吸进去。青禹反应极快,一把将小七拉到身后。可那股力道太强,他只觉得胸口一紧,整个人被拽离地面。 秦昭月站在不远处,双刃已经出鞘。她的眼神变了,不再冷峻,而是充满痛苦和挣扎。火焰在她周身缠绕,战甲上的纹路一条条亮起。她抬起手,刀尖直指青禹。 “你不该插手。”她说。 话音落下,人已扑来。 青禹侧身躲过第一击,藤蔓从袖中甩出,在空中织成屏障。冰晶短刃砍在上面,发出刺耳声响。第二刀紧随而至,划破他的肩头。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高温蒸发。 他没有还手。 秦昭月的动作有停顿,每次挥刀前都会闭一下眼。他知道她在抵抗什么。就在第三刀劈下的瞬间,他低喝:“你前世跪在焚典前说‘这是最后手段’,不是唯一手段!” 秦昭月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手臂还在抖,刀没收回,也没再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季寒山大笑起来。 他站在火海中央,双手张开,心口图腾猛然暴涨。光芒与小七脖颈上的印记呼应,形成一道看不见的线。小七的身体晃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往前迈。 青禹立刻伸手去抓,但那股吸力太强,指尖只擦过她的衣角。 小七站定在两枚图腾相对的位置。她回头看了一眼青禹,眼神很轻,像在安慰他。然后她抬手按住自己脖子上的印记,低声说:“爹爹说,光能烧掉黑暗。” 话音落,图腾亮了。 青光从她体内冲出,撞向季寒山的魂印。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接,火海剧烈震荡。地面裂开更多缝隙,岩浆喷涌而出,却被某种力量悬停在半空。 青禹抓住这个机会冲上前。 三根青木针已经在掌心成形,指尖一弹,直取季寒山眉心魔印。季寒山冷笑,魔印深处涌出黑雾,缠上木针。翠绿迅速变暗,针体开始融化。 “凡木岂可撼魔骨?”他吼道。 青禹不答,又甩出一根。这一根靠近时就被烧成了灰。 他咬牙,最后一根握在手中迟迟未放。魔印周围的黑气越来越浓,像一层护盾。硬闯只会被反噬。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虚空中穿出。 青绫落在他肩头,张口喷出火焰。那火是纯青色的,不散不灭,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来。青禹感到手掌一热,原本被压制的木灵力突然变得清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火焰包裹着指尖,木针的颜色由浅转深,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前,将最后一根青木针狠狠刺向魔印中心。 黑雾疯狂翻滚,试图阻挡。 青针进入半寸,就被卡住。再难推进。 季寒山的脸开始扭曲,喉咙里发出嘶吼。他抬手要拍开青禹的手,可身体被图腾对冲的力量牵制,动不了太多。青禹用尽全身力气压住针尾,额头冒出汗珠。 火海开始崩塌。 天空出现裂痕,像玻璃被打碎。远处的秦昭月单膝跪地,双刃插入地面支撑身体。她的意识在两个时代之间来回撕扯,分不清眼前的是敌人还是同伴。 小七仍站在原地,但膝盖已经开始发软。她的呼吸变浅,脸色苍白。图腾的光比刚才弱了许多,却始终没有熄灭。 青禹的手在抖。 半寸的深度还不够。他需要再进一点,只要一点。可体内的灵力已经见底,连维持青针不被推出都困难。 青绫伏在他手背上,鳞片微微发亮。它把剩下的青焰全吐了出来,全部缠在青禹的手腕上。那热度不像之前那样温和,反而带着撕裂感,像是在抽走什么。 青禹闷哼一声,手指用力下压。 针尖又进了半分。 魔印裂开一道细缝。 黑气从裂缝中溢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皮肤接触到的地方开始发麻,接着是刺痛。他咬牙撑住,不敢松手。 季寒山终于发出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的,更像是无数怨魂叠加在一起。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双脚离地,被某种力量吊在空中。心口图腾急速闪烁,光芒忽明忽暗。 火海中的裂痕越来越多。 一块块碎片掉落下来,砸在地面化作火星。青禹抬头看,发现这片空间正在塌陷。他们不在现实世界,而是在一个由魂印构建的幻境里。现在核心受损,整个结构都在瓦解。 他必须在彻底崩溃前完成最后一击。 可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灵力耗尽,体力透支,连站立都要靠意志支撑。他看着那根只差一丝就能贯穿魔印的青针,喉咙发干。 就在这时,小七动了。 她跌跌撞撞跑过来,扑到青禹身边。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贴在青针末端。她的图腾再次亮起,微弱但坚定。那点青光顺着她的掌心传入针体,推动它向前移动。 针尖终于穿过魔印表层,深入内部。 轰—— 整片火海炸开。 季寒山的身体向后飞出,重重撞在一块悬浮的岩石上。他咳出一口黑血,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魔印仍在,但边缘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青禹瘫坐在地,喘着粗气。 小七倒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呼吸微弱。青绫蜷缩在一旁,鳞片失去光泽,热度几乎消失。 秦昭月慢慢站起来。 她松开双刃,任其落地。火焰从她身上退去,战甲恢复平静。她看着青禹,眼神复杂,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你说得对。”她开口,声音沙哑,“那是最后手段……不是唯一。” 青禹没回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七,手指探了探她的脉搏。跳得慢,但稳定。他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前方。 季寒山靠着岩石,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捂着眉心。黑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抬头看向青禹,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他说,“你们谁都不懂……真正的开始还没来。” 青禹扶着小七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青木针重新捏在手里。这一次,针体不再是翠绿,而是泛着淡淡的青金。 第309章 针破魔印·天象异变 青禹的手指还压在那根青木针上,针尖卡在季寒山眉心魔印的裂缝里。他的手臂已经麻木,血液顺着指尖往下流,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季寒山的身体悬在半空,右臂的魔骨与躯干之间裂开一道缝隙,黑气从断裂处不断涌出,像烟一样扭曲。 青绫伏在他手背上,鳞片泛着最后一点微光。它的火焰快要熄灭了,但仍在坚持。一股温热从掌心传来,那是青焰残存的力量,正一点点渗入青禹的经脉。 他咬破舌尖,腥味在嘴里散开。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升起,那是碧落青木体最后的本源之力。他将这股力量引向右手,指尖的木灵力开始压缩,变得坚硬锋利,像是要化成一根新的刺。 季寒山察觉到了危险。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低吼。心口的图腾骤然亮起,想要引爆魂印。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地面裂开更多细纹。 青禹没有犹豫。他抬起左手,用尽力气拍向自己的右腕。木刺顺着青针的轨迹猛然前推,直接刺入魔印深处。 “咔——” 一声脆响。魔印彻底碎裂。 季寒山的头猛地后仰,整个人剧烈抽搐。右臂的魔骨完全脱离身体,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黑气如潮水般退去,火海中的幻境开始崩塌。 天空出现第一道裂痕。 不是幻觉。是现实世界的天穹被这股力量撕开了口子。裂缝呈暗红色,边缘不规则,像被烧坏的布。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出现,迅速蔓延。 一块燃烧的岩石从天上砸下来,落在不远处,炸出一片火星。地面开始下陷,脚下的岩层不断断裂。 青禹跪了一下,单膝撑住才没倒下。他喘着气,视线模糊了一瞬。小七还在原地昏迷,秦昭月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不能停。 就在这时,青绫突然腾空而起。 它飞到半空,周身青焰暴涨,形成一个半圆护罩。三块坠落的魔岩撞在上面,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护罩晃动,但没有破裂。青绫的身体微微颤抖,鳞片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 “跑!” 青禹抬头看了它一眼。下一秒,他翻身站起,踉跄着冲向季寒山掉落的魔骨。他一把抓起那截漆黑的臂骨,转身就往断崖方向奔去。 身后传来连续的爆炸声。更多的岩石从天而降,砸在地面燃起黑火。他不敢回头,只顾往前冲。风刮过脸颊,带着灼热和硫磺的味道。 跑到断崖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的废墟。天空布满血色裂痕,魔雨倾盆而下,每一滴都冒着烟。青绫紧跟着他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青光,落在他肩头时已几乎失去意识。 他抱着魔骨,跳进了翻涌的海浪中。 海水冰冷,瞬间包裹全身。伤口被浸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操控藤蔓缠住一块礁石,稳住身形,让自己不至于被暗流卷走。 海底昏暗,只有青绫身上残留的微光映照出一小片区域。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魔骨,发现断裂的一端内壁有些异样。 他把魔骨凑近眼前。 青焰微光照在断口处,四个刻痕清晰浮现:灵烬非劫。 笔画古朴,转折有力。他立刻想起第三块灵源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不是模仿,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的心跳快了一下。 所谓灵烬大劫,真的是劫难吗?还是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掩盖的真相? 他握紧魔骨,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海水慢慢散开。远处有微弱的光点闪烁,那是之前看到的七道魔气柱的位置。它们还在,没有因为刚才的异变而消失。 青绫蜷缩在他肩头,呼吸微弱。它的青焰几乎熄灭,只剩一丝热度贴着皮肤。青禹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鳞片,触感比平时凉了许多。 他闭了会儿眼,调整呼吸。体力透支得太厉害,连抬手都费劲。但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停下。季寒山虽然受创,但没死。天象异变已经开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他松开缠着礁石的藤蔓,任由水流带动身体缓缓下沉。海底地形起伏,前方有一片深谷,两侧是高耸的岩壁。七道魔气柱分布在不同位置,其中一道就在谷口附近。 他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越往深处,压力越大。耳朵嗡嗡作响,胸口像被压了块石头。魔骨一直抱在怀里,生怕丢失。那四个字反复在脑子里浮现。 灵烬非劫。 如果是假的,那真正的“劫”是什么?是谁在引导所有人相信这场灾难?又是谁,在千年前刻下了这些字? 他忽然想到陆九剑的残剑。剑柄上的藤蔓,和小七脖颈的图腾如出一辙。那时他就觉得不对。现在看来,那些痕迹,或许都不是偶然。 水流忽然变得湍急。 他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稳住身体。前方谷口处,那道魔气柱正缓缓旋转,周围环绕着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和其他六道一样,它似乎构成了某种阵型。 他盯着那光晕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它的节奏变了。原本稳定流转的光带开始加速,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 紧接着,海底传来震动。 不是自然的波动。是人为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他屏住呼吸,靠在岩壁后观察。魔气柱的底部开始发光,一道细线从地面延伸出来,连接向另一侧。很快,第二道、第三道也亮了起来。七条光线在海底交织,形成一个倒悬的星形图案。 图案中央,沙土缓缓隆起。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他抓紧魔骨,悄悄往后退了一段距离。青绫依旧趴着,没有动静。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必须弄清楚这个阵的作用。 他从腰间取下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微微颤动。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他慢慢向前移动。 星阵的光越来越亮。中心隆起的部分已经高出海床数尺,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壳。像是茧。 他停在十步之外,蹲下身,将耳朵贴近礁石。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试图出来。 他握紧短木剑,准备随时出手。 就在这时,壳裂开了。 一道细缝从顶端向下延伸。灰白色的碎片掉落,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五指张开,按在了外面的岩石上。 那只手没有血色,指甲却是深紫色的。 青禹后退半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第310章 海底迷宫·七柱魔阵 青禹的手还按在短木剑上,脚底踩着碎石往后退了半步。那只从壳中伸出的手正缓缓撑起身体,五指抠进岩石,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他屏住呼吸,把小七往身后拉了拉,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藤蔓。 藤蔓微微颤动,指向左侧那座最高的火山口。他知道这七座山不是自然形成的,岩层排列太规整,像是被人摆出来的。海底的沙地开始泛光,一道道暗红纹路从火山脚下延伸出来,在水里连成线,慢慢拼出一个倒着的星形图案。 小七突然抓住他的袖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喘:“那里……有爹爹的傀儡丝。” 青禹低头看她。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远处一块被海藻盖住的礁石。脖子上的图腾在微弱发光,颜色比平时浅了一些。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先把人护好,再去看那块石头。他背起小七,贴着岩壁往那边挪。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震动。那七道魔气柱的光晕转得更快了,像有什么东西要醒了。 快到礁石前时,他停下。把小七放在一处凹陷里,顺手扯下一段藤蔓压在她身下,防止被水流冲走。然后他招了招手,肩上的青绫轻轻抖了一下,睁开眼。 它飞起来,嘴一张,吐出一缕青焰。火焰碰到礁石表面,海藻瞬间烧尽,露出底下一块金属盘。盘子不大,边缘刻着藤状花纹,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像手掌。 青禹蹲下来仔细看。盘面有些磨损,但还能辨认出一个“墨”字。他想起百草阁后院那间炼器室,墙上挂过的几块残片,也是这种纹路。 他伸手碰了碰阵盘,指尖传来一阵温热。这不是死物,里面还有灵力残留。他输入一丝木灵力进去,盘面忽然亮了一下,浮出五个字:需以魂印为引。 字是淡青色的,闪了两下就没了。他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这次输入的力重了些,阵盘边缘立刻弹出一圈细刺,差点扎到他手指。 不能再硬来。他回头看了眼小七。她靠在岩壁上,脸色发白,嘴唇有点紫。但他知道现在只能赌一把。 他抽出一根青木针,在小七指尖轻轻一划。血珠冒出来,他捏住她的手,让血滴落在阵盘中央。 血落下的瞬间,整个海底猛地一震。 七座火山同时喷出黑色晶体,像雨一样洒向四周。那些晶体落地后没有碎开,反而长出细小的藤条,缠住附近的岩石和沙土,迅速扩张。 青禹立刻甩出藤蔓,在头顶织成一层网。几块魔晶砸在上面,被挡了下来。他抱起小七往高处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膝盖磕在礁石上。 前面那座被季无尘占据的火山突然裂开。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脚步缓慢,身上裹着黑雾。他站在火山口,抬头看着天空,嘴里发出低哑的声音。 “终于……动了。” 青禹停下脚步。那人转过身,脸被烧伤过,只剩一双红眼睛还完整。右半边身子像是用骨头拼起来的,关节错位,走路时发出咔咔声。 他是季无尘。季寒山的儿子。 季无尘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停在青禹手中的阵盘上。他抬起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感受什么。接着他笑了,声音断断续续:“你们……帮我打开了门。” 说完,他猛然张开嘴。一道黑气从喉咙深处涌出,直接扑向最近的一根魔气柱。那根柱子剧烈晃动,随后崩塌,所有魔气被吸进他体内。 他身体膨胀一圈,皮肤变得更暗,像是焦炭。他又走向第二根、第三根,如法炮制。三根魔气柱消失后,剩下的四根光芒变弱,星阵的线条也开始闪烁不定。 青禹抓紧短木剑。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把小七放下,让她靠着石头坐着。然后他走到阵盘前,把手按上去。 “你爹留下这个,肯定不是为了让人放魔。”他说,“既然要魂印为引,那就继续用。” 他再次割破手指,把自己的血滴进去。 阵盘吸收血液后,发出嗡鸣。剩下的四根魔气柱突然调转方向,光束汇聚到阵盘上方,形成一道旋转的青色旋涡。 季无尘停下动作,抬头盯着那团光。他似乎意识到不对,转身就要冲过来。 青禹早有准备。他甩出三道藤蔓,缠住季无尘的腿。对方用力一挣,藤蔓断裂两根,最后一根勉强拖慢了他的速度。 阵盘上的旋涡越转越快。海底的沙地开始翻涌,一些埋在地下的零件露了出来。齿轮、锁链、断裂的臂节,全都是旧式傀儡部件。 这些东西慢慢漂浮起来,围绕着阵盘旋转。它们之间开始连接,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成形。 季无尘怒吼一声,甩掉最后一根藤蔓,朝这边猛冲。青禹来不及躲,被他一拳砸中肩膀,整个人撞在岩壁上。肋骨处传来钝痛,嘴里有血腥味。 但他还是死死抓着阵盘。他知道只要松手,刚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小七挣扎着爬起来。她看到青禹受伤,咬着牙往前挪。到了阵盘边上,她把手也放了上去。 两个血印叠加在一起,阵盘爆发出强光。空中那个机械轮廓彻底成型,是一具高达三丈的傀儡,头盔上有藤纹护甲,双手是双刃长戟。 它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季无尘身上。 季无尘后退一步。他似乎认出了什么,脸上第一次出现惧意。 傀儡动了。它抬起右臂,戟尖指向季无尘。海底水流因它的动作剧烈翻滚,周围的岩石纷纷碎裂。 季无尘转身想逃,却被一道藤蔓绊住脚。他摔倒在地,回头看见青禹正盯着他。 “你爹造的东西,”青禹说,“不会听你的。” 傀儡跃起,重重落下。地面裂开,冲击波将季无尘掀飞出去。他撞在一座火山侧面,咳出一口黑血。 傀儡走过去,举起长戟。季无尘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条机械腿已经压住了他的胸口。 就在长戟即将劈下时,阵盘突然发出警报般的震动。青禹低头一看,上面浮现新字:核心未毁,阵法不稳。 他明白了。这个傀儡只是守阵者,真正的问题还在下面。 他抬头看向中央火山。那里原本是星阵的核心点,现在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深坑。坑底有光,一闪一闪,像是心跳。 小七靠在他身边,声音虚弱:“下面……有人。” 青禹没答话。他盯着那个坑,握紧了短木剑。藤蔓缠回手腕,随时准备出击。 青绫飞到他肩上,翅膀轻轻抖了一下。它已经没什么力气,但还在坚持。 季无尘在傀儡脚下挣扎,嘴里吐着黑沫。他抬头看着青禹,眼神扭曲:“你以为……你能阻止吗?他们都在等着……等着重见天日。” 青禹没理他。他把小七扶到一块高石上坐着,然后一步步走向深坑边缘。 坑很深,看不见底。只有那道光,一下一下地闪。每一次闪烁,海水都会轻微震荡。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空气。温度在上升。 背后传来金属摩擦声。傀儡站在他十步之外,保持着警戒姿态。它没有下去的意思,像是被设定好了活动范围。 青禹取出最后一根青木针,咬在嘴里。然后他抓住藤蔓,顺着岩壁往下爬。 越往下,光线越亮。他看到坑壁上有刻痕,是一串数字和符号,排列方式很熟悉。他想起来,这和第三块灵源背面的标记是一样的。 他继续下降。五十步后,脚终于触到底部。地面是平整的金属板,中间有个圆形凹槽,大小和阵盘差不多。 他把阵盘放进去。严丝合缝。 板面立刻亮起纹路,和海底星阵完全对应。但有一点不同——原本代表七座火山的位置,现在只剩下四个亮着。另外三个,变成了红色。 红色位置的中心,有一个新的标记。是一个眼睛的图案。 阵盘传来震动。一行字缓缓浮现:献祭启动,魂归原位。 青禹盯着那行字。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上方。小七正趴在边缘往下望。她的手紧紧抓着石头,指节发白。 他把阵盘取出来,重新挂在腰间。然后他拔出短木剑,插在地上。 “还没完。”他说。 坑底的光突然加快闪烁频率。金属板开始升温,烫得他不得不后退几步。 他抬头看向小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撕裂声。 第311章 傀儡传讯·墨无锋现 脚下的金属板裂开一道缝隙,热流涌出,烫得青禹后退半步。他仍站在坑底,短木剑插在身前,剑柄微微颤动。头顶的小七趴在边缘,手指抠着岩石,目光没离开他。 阵盘被他重新拿在手里,表面温热,像是刚从火中取出。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献祭启动,魂归原位。”字迹已淡,却还在缓缓闪动。 他知道不能等了。 他转头看向小七,“你还能感应到什么?” 小七没立刻回答。她喘着气,脸色发白,一只手撑着岩壁才没滑下去。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阵盘边缘。那一瞬,她脖子上的图腾亮了一下,微弱的青光顺着纹路爬升。 阵盘突然震动。 一道声音直接传入脑海,沙哑、断续,像被风撕碎的纸片: “灵源需以魂印开启……但会抽干小七的生命力。” 青禹猛地抬头。小七身体一晃,差点跌下岩台。 话音未落,阵盘中央浮起一个人影。灰发披散,脸上布满裂痕般的旧伤,双手缠着铁链,指节扭曲变形。他站在虚空中,身影不稳,忽明忽暗。 可那双眼睛,和小七的一模一样。 小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盯着那人,呼吸变得急促。 人影看了她很久,眼神里有痛,也有释然。然后他抬手,一掌拍向小七后背。 没有声响,也没有冲击。可小七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穿过。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岩台上。 青禹冲上去扶住她。她的体温骤降,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他立刻探手搭脉,指尖刚触到腕部,就察觉不对。 她的脉象极乱,灵力与某种黑气交织运行,在经络中形成锋利走向,像一把正在成形的剑。那股气息熟悉,却又陌生。 他想起陆九剑教他运劲时说过的话——“剑意由心,走的是直路。” 可小七体内这股力量,是硬生生劈出来的。 他正要细查,海底忽然传来震动。 一道阶梯从深坑底部升起,由无数块发光石板拼成,每一块都刻着残缺符文。阶梯向上延伸,穿过海水,直指远处一片幽暗区域。尽头处,悬浮着一块椭圆形晶石,静静旋转。 那是第四块灵源。 青禹抱着小七站稳,目光扫过阶梯。他知道这路不会好走。 小七靠在他臂弯里,眼神空茫。她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爹爹说……这是他欠我的……” 话音落下,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多了几分清醒。她抬手摸了摸脖子,图腾还在发光,比刚才更亮一些。 青禹没松开她。他盯着阶梯,慢慢将阵盘收回腰间。短木剑还插在原地,他拔起来,藤蔓缠回手腕。 “我们得过去。”他说。 小七点头,想自己站起来,腿却发软。青禹一手扶着她,一手握剑,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阶梯稳固,但每走一步,海水压力就增加一分。四周开始浮现光影,像是被人翻动的记忆碎片。他看到一间炼器室,墙上挂满工具,地上堆着零件。一个男人背对着门,正在打磨一块金属片。 那是墨无锋。 画面一闪而过。接着又出现另一个场景:一个小女孩坐在角落,怀里抱着一块破布娃娃。她哭得很轻,不敢出声。门外传来争吵,声音越来越响。 “你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她是我女儿!我会回来接她!” “等你回来,她早就死了!” 门被砸开。黑影冲进来。小女孩尖叫一声,缩进墙角。 画面消失。 青禹脚步一顿。小七也看到了。她抓紧了他的袖子,指甲陷进布料。 他们继续往上走。 越接近灵源,周围的光影越密集。有时是墨无锋独自铸器,有时是他把某样东西封进匣子,埋入地下。有一次,他站在海边,望着远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小七。 最后一级台阶前,青禹停下。 他感觉到危险。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体内。小七靠着他,呼吸渐渐平稳,可她体内的那股剑形脉象却没有消退。反而随着靠近灵源,流动得更快。 他低头看她。她也在看他。 “怕吗?”他问。 她摇头,“不怕。只是……心里有点空。” 他没再说什么,扶着她踏上最后一级。 灵源就在眼前。它比前几块更大,表面浮着一层金光。光中显现出一页文字,笔迹苍劲,只写了四行: “剑不出鞘,意先至。 气不离根,势自成。 残者非断,缺者非亡。 心若持剑,万法皆通。” 是《残剑诀》的残篇。 青禹盯着那页字,心头一紧。陆九剑从未完整教过他这套剑诀。他说过:“等你能听清剑的声音,我再告诉你剩下的。” 现在,剑诀出现在灵源上,像是等着他来取。 可他不敢碰。 他记得阵盘里的警告——开启灵源,需以魂印为引。而代价,是小七的生命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阶梯。来路清晰,去路未知。他握紧短木剑,藤蔓微微颤动。 小七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让我试试。”她说。 “不行。”他立刻拒绝。 “如果我不试,这条路就断了。”她看着他,眼神很静,“而且……我好像知道怎么用它。” “你知道什么?” 她摇头,“说不清。就像睡醒后记得一个梦,但抓不住细节。” 青禹沉默。他知道她在隐瞒什么,可他也知道,有些事,逼不出来。 他盯着灵源上的字迹,突然发现一件事——那四行字的笔锋转折,和魔骨内刻的“灵烬非劫”完全一致。 同一人所写。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如果《残剑诀》的传承者留下了这些字,那陆九剑是否早就知道灵源的存在?他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 他正想着,灵源忽然轻微震动。 金光流转,残篇文字缓缓移动,重组为新的句子: “持剑者,当断则断。 护道者,当忍则忍。 你已见三源,第四门开。 踏入者,以血为契,以魂为钥。” 话音落下的瞬间,灵源下方浮现出一道门影。门面光滑如镜,映出两人的倒影。可那倒影中,小七身后站着一个人。 墨无锋。 他把手放在小七的肩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青禹立刻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可当他再回头看向门影,那个人还在。 他伸手碰了碰门面。指尖传来冰凉触感,像是摸到了深冬的湖水。 小七忽然低语:“他说……让我别回头。” “谁?” “爹爹。”她盯着门影,声音轻得像风,“他说,这条路只能走一次。回头,就再也出不去了。” 青禹看着她。她的脸苍白,可眼神坚定。 他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 他没拦她。只是把手按在她背上,输入一丝木灵力,帮她稳住体内紊乱的气息。 小七往前走了一步。 门影开始融化,像冰遇热。一道光从中溢出,照在她身上。她的图腾猛然亮起,青光如潮水般扩散。 海底随之震动。 阶梯两侧的符文全部点亮,连成两条光带,直指灵源核心。那块晶石缓缓下降,停在她面前三尺处。 金光中的《残剑诀》残篇开始闪烁,字迹浮动,似要脱离灵源。 青禹握紧剑柄。他知道这一刻不能错过。 小七抬起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灵源表面。 就在这时,她体内那股剑形脉象突然加速,直冲心脉。她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青禹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脉象狂乱,灵力与魔气在经络中激烈碰撞,像是两股力量在争夺主导。 他咬牙,强行输入木灵力压制。 可那股剑意不肯退。 它在她体内游走,最终停在左手掌心,凝聚成一点灼热。 小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慢慢张开五指。 掌心浮现出一道细小的裂痕,形状像断剑。 第312章 残剑认主·双修契机 青禹的手还握着小七的手腕,指尖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极快。那股剑形气息在她经络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撕开一条路。他没松手,反而把木灵力送得更深,顺着那股乱流探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第四块灵源忽然震动了一下。 金光中的《残剑诀》文字开始脱离晶面,像被风吹起的纸片,直接朝青禹飞来。他来不及反应,那些字就钻进了他的眉心。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把锈剑在刮骨头。 他闷哼一声,左臂旧伤猛地抽紧。 皮肤下浮出青色纹路,像是藤蔓从肉里长出来,一路爬到断臂处。那些纹路越聚越密,最后凝成一柄虚影长剑。剑身通体青绿,缠着细藤,和他腰间的短木剑一模一样。 小七突然动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青禹持剑的左手。掌心那道断剑裂痕还在发烫,可她的手指却很稳。金色微光从她指尖溢出,碰到青禹的木灵力后,两种颜色立刻缠在一起,绕着两人的手臂盘旋上升。 青禹愣住。 “我们的灵力……在融合?”小七轻声说,声音有点飘。 他没回答,但能感觉到那种连接。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像两股水流汇进同一个沟渠,自然地合在一起。金青相间的气流越转越快,最终凝成一道螺旋剑气,悬在两人之间。 灵源的光更亮了。 海底的符文阶梯全都亮了起来,连成一片光带。那块椭圆形晶石缓缓转动,像是在回应这股新生的力量。 可就在这时,远处一堆魔晶碎块突然炸开。 一个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带起水波震荡。是季无尘。他半边身子焦黑,眼睛通红,直扑小七背后。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魂印……是我的!” 青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 新生的青木剑气横扫而出。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喊招式名。剑气掠过海水,发出低沉的呼啸。季无尘还没靠近,左肩就被劈中。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胸膛瞬间撕裂,黑血混着魔气喷出,在水中散成一团浊雾。 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进礁石堆里,半天没动。 青禹没追击。他立刻回头看向小七。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属于她的笑。眼角抽动了一下,睁开时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疯癫的光。那眼神不像小七,也不像墨无锋,更像是某种被困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青禹心头一紧。 他迅速从袖中取出三根青木针,看都没看就扎进小七的风府、神庭、膻中三处穴位。动作干净利落,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小七身体轻轻一颤,眼中的异样立刻淡了下去。她睫毛抖了抖,呼吸变得更深,像是睡熟了。 青禹松了口气,可没敢拔针。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有多危险。那不是普通的意识干扰,而是有人想借小七的身体重新醒来。墨无锋留下的东西不止是阵盘和记忆,还有更深的烙印。一旦触发,后果难料。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金青色的气流还在流转,没有因为小七昏迷而中断。反而更加稳定,像是找到了真正的节奏。他试着抽回一点灵力,结果那股气流自动拉住他的手腕,不让退。 这不是强行连接,而是相互需要。 他明白了什么。 这不叫双修,这是共生。他们的灵力本不该碰在一起,可偏偏融得毫无阻碍。就像两块拼图,明明没人告诉它们该往哪放,却自己对上了边。 头顶的灵源还在发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四行《残剑诀》的文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门影,和之前一样光滑如镜。但这次,镜子里只有他自己,没有别人。 小七的背后空无一人。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脸,伸手把她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开。她的体温恢复了些,脉象也平缓下来,只是那三根青木针还嵌在穴位上,泛着淡淡青光。 不能拔。 现在拔,她体内的残念可能会再次苏醒。 他想了想,把短木剑拿起来,插进脚边的岩缝里。藤蔓自动延伸,绕着小七一圈圈缠上去,形成一张细密的网。这不是攻击用的,也不是防御阵法,纯粹是为了固定那个正在成型的气流循环。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下,背靠着岩壁。 新生的青木剑气还留在左臂,像是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剑。他试着运转《残剑诀》里的口诀,发现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早就记在心里,只是现在才想起来。 原来陆九剑不是没教完。 他是等这一刻。 只有当持剑者真正明白“断”与“续”的关系,才能听见剑的声音。而现在,青禹听到了。那声音不在耳边,而在骨头上,一下一下敲着,提醒他还活着,还能战斗。 海底很静。 除了偶尔传来的岩石崩裂声,再没有别的响动。季无尘倒下的地方只剩下一滩黑血,被暗流慢慢卷走。魔晶碎片散落在四周,有些还在微微发亮,像是没死透。 青禹没去看那些。 他的注意力全在小七身上。 光茧已经成形了。金青色的气流顺着藤网流转,在她周围织出一层透明屏障。里面青光氤氲,能看到她胸口平稳起伏。那三根青木针浮在空中,离皮肤半寸高,不断释放微弱波动,压制着深层意识里的震荡。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墨无锋的残念不会轻易退去。那场大火、那扇被砸开的门、那个抱着破布娃娃的小女孩——这些都不是记忆那么简单。那是烙印,是契约,是某种必须完成的仪式。 而现在,仪式开始了。 他靠在岩壁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残留的剑气微微发烫。眼前的一切都很真实,又像一场梦。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不能离开这里。 也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头顶的灵源静静悬浮,映出他疲惫却清醒的脸。他的手指动了动,轻轻碰了碰光茧表面。触感温润,像摸到了春天刚长出的嫩叶。 小七在里面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 青禹没动。 他坐在那里,守着这团光,听着海底深处传来的细微震动。每一次波动都像是某种信号,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层层海水,最终停在这里。 直到某一刻,光茧内部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小七的声音。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铁器摩擦般的质感。 “你终于来了。” 第313章 字谜揭晓·灵烬非劫 青禹坐在岩壁前,光茧在他面前静静悬浮。小七的脸在金青色的气流中若隐若现,呼吸平稳,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左臂上的剑气还在,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出鞘。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四块灵源。 每一块都刻着“灵烬非劫”四个字。笔画清晰,却透着不对劲。他记得第一次看到这四个字是在魔骨上,那时只当是警示或遗言。后来三块灵源陆续现世,字迹相同,连深浅都一致。可刚才拼合第四块时,他察觉到一丝异常——每个字的第一笔起锋角度略有不同,像是刻意为之。 他把四块灵源平铺在掌心,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刻痕。 第一块,“灵”字的三点水向下倾斜,形似雨落;第二块,“烬”字火旁末笔上挑,如蛇尾卷曲;第三块,“非”字两竖微弯,呈拱桥状;第四块,“劫”字单人旁拉长,末端回钩。 这不是普通的书写习惯。 他闭眼回想《青囊玄经》附录里的九域古符。那是幼年翻药典时偶然见过的内容,讲的是上古修士以字为阵、借形通意的秘法。其中提到,某些关键信息不会直接写明,而是将真言拆解成笔画结构,只有按特定方式重组,才能显现本意。 他缓缓调整四块灵源的位置。 将“灵”字的三点水对准北方,“烬”字火旁置于东方,“非”字两竖并列南方,“劫”字单人旁落于西方。四块晶石摆成星盘形状,缝隙贴合,边缘泛起淡淡微光。 突然,空中浮现出几道虚影线条。 它们从各个方向延伸,在光茧上方交汇,最终组成四个新字:“以木破劫”。 青禹睁眼,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不是说“灵烬”不是劫难,而是告诉后人——要用木之力,打破这场劫。 他的额间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不是记忆,也不是力量,而是一种确认。仿佛这条路,早就有人走过,只等他一步步走到这里。 他伸手想取下星盘,指尖刚触到晶面,海底猛然一震。 一股黑气从远处魔柱残骸中冲出,迅速凝聚成一只巨爪。爪尖带风,直扑中央星盘,速度极快。 青禹侧身欲挡,却发现动不了。 藤网还缠在小七身上,光茧未散,他不能轻易离开。若是强行挣脱,封印一旦破裂,墨无锋的残念可能再度侵入她的意识。 就在巨爪即将拍碎星盘的瞬间,一道青影腾空而起。 青绫睁开眼,碧玉瞳孔燃起火焰。她低吼一声,身体暴涨,鳞片炸裂,化作百丈腾蛇。尾巴横扫,撞开巨爪来势,身躯顺势缠绕而上,死死箍住那根魔骨所化的利爪。 黑气翻滚,魔纹在爪身上游走,试图挣脱。 青绫张口,一道青焰喷出。火焰顺着鳞片缝隙溢出,烧向魔纹所在之处。嗤的一声,黑气剧烈扭曲,发出刺耳嘶鸣。 那不是普通火焰,是她用本源之力催动的青焰,专克魔性。 巨爪抽搐了一下,动作迟缓下来。 青禹抓住机会,双手托起星盘,跃向海底裂缝中央的阵眼。那里是一个螺旋状凹槽,边缘布满藤蔓般的纹路,正与星盘轮廓完全契合。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星盘背面。 血光一闪,星盘嗡鸣震动。他用力将其按入阵眼。 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海底骤然失声。 下一瞬,水流倒卷而上。原本沉降的泥沙逆流升空,四周魔晶碎片尽数被吸入漩涡中心。巨大的吸力拉扯着一切,连远处礁石都在崩裂。 青禹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另一手死死按住星盘边缘,防止移位。 青绫仍在缠斗,但身形已开始缩小。青焰越来越弱,鳞片失去光泽,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巨爪虽被压制,却仍未消散。黑气不断从海底裂缝深处涌出,像是有东西正在苏醒。 “季寒山……”青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这么容易死。魔骨能再生,意识能寄生,只要魔柱不毁,他就还有办法回来。 果然,巨爪猛然发力,硬生生撕开一段蛇躯缠绕。青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她没有松开,反而再次收紧身体,青焰最后一次爆发,灼穿了魔纹核心。 轰! 巨爪断裂,半截残肢坠入深渊,黑气四散逃逸。 青禹喘了口气,抬头看向旋涡中心。 海水仍在倒流,形成千丈漩涡。天空仿佛裂开一道口子,云层翻滚,雷光隐隐。而在旋涡最深处,似乎有东西正在成型。 他站起身,走向光茧。 小七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但脉象稳定。三根青木针仍浮在穴位上方,青光未散。藤网包裹着她,金青色的气流还在循环流转。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光茧表面。 温润,像春天刚抽出的嫩芽。 这时,青绫跌落回他肩头,变回巴掌大小,浑身冰冷,几乎不动。 “你撑住了。”他轻声说。 没等回应,海底又是一震。 星盘嵌入处开始发光,一道道藤状纹路从阵眼蔓延而出,沿着海床扩散。所过之处,黑色魔晶竟慢慢褪色,表面生出细小绿芽。 青禹愣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残留的木灵力正不受控制地外溢。不只是他,整个海底的灵气流动都在改变,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重新排列。 这不是毁灭。 是复苏。 他忽然明白“以木破劫”的真正含义。不是用暴力摧毁魔气,而是用生命之力,一点点替换、净化、重建。 就像医者治病,不是斩断病根就完事,而是要让身体自己恢复运转。 远处,最后一块魔晶碎裂,绿芽钻出。 青绫微微动了动耳朵。 青禹站起身,望向旋涡深处。 那里有一道模糊身影缓缓浮现,背对着他,披着破旧斗篷,手里握着一把断刃。 身影不动,也没有说话。 青禹握紧短木剑,向前走了一步。 海水还在倒流。 第314章 剑脉初成·陆九剑承 海水倒卷,漩涡深处那道背影静静立着,斗篷在逆流中纹丝不动。青禹站在礁石边缘,短木剑横在胸前,指尖还能感受到星盘嵌入阵眼后传来的震动。他没有再向前一步,而是闭上了眼睛。 体内有东西在动。 左臂残留的剑气顺着经脉滑入丹田,小七光茧中逸散的金青气流也缓缓渗进他的皮肤。两股力量在腹中交汇,旋转成一团模糊的光核。它不稳定,时聚时散,像风中的火苗。 青禹屏住呼吸,不敢分心。 就在这时,那道身影动了。 斗篷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眼睛。那眼神他认得,锐利,沉静,像是能看穿一切虚妄。青禹心头一紧,喉咙发干:“陆……师父?” 虚影不答,只抬起右手,将手中断刃高举过头。残剑无锋,锈迹斑斑,却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下一瞬,他用力一掷。 铁灰色的光划破水流,直奔青禹眉心而来。剑未至,风先到。青禹本能想躲,身体却僵住。他知道这剑不会伤他。 光点撞上额头,瞬间消散,化作一道细流顺眉心滑落,穿过胸腹,直坠丹田。 “轰——” 那一声不是响在耳边,而是从骨头里炸开。青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他咬牙撑住,双手撑地,指节发白。丹田中的光核剧烈震荡,原本涣散的气流被那道铁灰彻底贯穿,猛地向内收缩。 轮廓出来了。 是一柄剑的形状。 青色为主,夹杂金纹,剑柄缠藤,隐约能看到一丝熟悉的刻痕。那是他小时候在陆九剑屋外捡到的断剑碎片上的纹路。剑种成型,沉入丹田深处,稳稳立住。 一股清越的鸣响从他体内传出,短促,干净,像风吹过山涧。 “剑断,道不断。” 六个字浮现在脑海,不是谁说的,也不是听见的,就是突然知道了。青禹抬起头,看向旋涡中心。那道身影已经转身,背对着他,慢慢变淡。 “师父。”他低声叫了一句。 身影顿了顿,没回头,也没说话。片刻后,彻底消散。 青禹坐在地上喘气,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抬手摸了摸左臂,那里不再有刺痛,反而有种踏实感,好像缺了一块的东西终于补上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然回头。 光茧正在裂开。 表面的金青气流剧烈波动,三根青木针浮在半空,微微震颤。藤网绷得极紧,发出细微的断裂声。忽然,一声脆响,针尖齐齐退了半寸。 茧内传出声音:“爹爹的剑……回来了。” 是小七的声音,可又不太像。少了平日的柔软,多了几分冷硬。 青禹站起身,刚要上前,眼前白光炸裂。 “轰!” 光茧四分五裂,碎片如雨洒落,在倒卷的海流中缓缓飘散。小七站在原地,双脚离地半寸,裙摆无风自动。她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剑形的。 细长,笔直,边缘泛着寒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轻轻一动,一道无形的气流扫过前方水面,将一缕尚未散尽的黑气切成两段。黑气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直接湮灭。 她眨了眨眼,声音恢复了些温度:“这不是杀人的……是‘归正’。” 青禹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你能控制?” “嗯。”她点头,抬手摸了摸眼睛,“有点凉,但看得清楚。” 青禹伸手探她腕脉,发现经络中的气息平稳,魔气痕迹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韵律,和他体内的剑种隐隐呼应。他收回手,低声道:“你继承了墨无锋的剑意。” 小七没回答,只是抬头看向远处的海底裂缝。那里黑气仍在翻涌,但比之前弱了许多。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片刻,青禹正想开口,异变陡生。 旋涡深处黑光暴涨,一块魔晶碎片冲破泥沙,紧接着,一道残魂裹挟着碎屑疾射而出。季无尘的身影扭曲变形,只剩半边脸还算完整,另一侧全是黑气凝成的肉芽。他张着嘴,嘶吼着扑向星盘阵眼。 “灵源……是我的!” 青禹立刻挡在阵眼前,左手一抬,丹田中的剑种微动,青色剑气自掌心溢出,凝成一道屏障。可他刚结印,眼角余光瞥见小七动了。 她没跑,也没喊,只是静静站着,剑瞳锁定季无尘。 下一瞬,一道青金色的光束从她眼中射出,笔直穿透残魂胸膛。季无尘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半空,黑气疯狂扭动,却无法挣脱。 “钉。” 小七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季无尘被牢牢钉在远处的礁石上,像被串起的虫子。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黑气从伤口处不断溢出,又被某种力量死死压制。 青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伤口。那里没有血,只有焦黑的痕迹,边缘泛着微弱的光。他皱眉,凑近细看。 那光纹很熟悉。 细密,规则,呈环状排列,中间有一点凸起,像星辰的位置。他猛地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片残破的兽皮——那是当年在黑岩城外击杀噬金虎后,在它腹部找到的伤口烙印。 他把两处痕迹对照。 位置一样,纹路一致。 青禹的眼神变了。他盯着季无尘残魂,声音低沉:“你们都被同一种东西操控过……星盘的力量?” 季无尘喉咙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可黑气堵住了他的嘴。他只能瞪着眼,死死盯着青禹,眼里有恨,也有恐惧。 小七走过来,站在青禹身边。她看了一眼礁石上的残魂,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兽皮,轻声问:“这是线索?” “是。”青禹收起兽皮,站起身,“不止是他,还有更多人。这种印记……不是偶然。” 小七点点头,没再多问。她抬头看向旋涡中心,那里依旧翻滚不休,云层裂口未合,雷光隐隐闪动。星盘嵌在阵眼中,微微发亮,藤状纹路还在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魔晶褪色,绿芽钻出。 “青禹。”她忽然叫他名字。 “嗯?” “我刚才看到爹爹了。” 青禹转头看她。 “不是幻觉。”小七摇头,“他在剑意里留了东西,一段记忆,或者说是……一段话。他说,真正的器,不是用来杀的,是用来‘定’的。定乱世,定人心,定因果。” 青禹沉默片刻,点头:“所以你的剑,是‘归正’之剑。” “对。”她看着自己的手,“我能感觉到,只要我想,就能找出不对的地方,然后……把它斩断。” 青禹望向海底裂缝。那里安静了些,但深处仍有动静。他握紧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微微发热。 “还没完。” 小七点头:“我知道。” 他们站在原地,没有移动。海水依旧倒卷,旋涡未平,星盘持续发光。远处的礁石上,季无尘残魂仍在抽搐,黑气不断从伤口渗出,又被小七的剑意压制回去。 青禹忽然察觉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丹田。 剑种在动。 青色的剑影缓缓旋转,金纹流转,竟开始吸收周围逸散的灵气。不只是灵气,连那些从季无尘身上溢出的黑气,也被一点点拉扯过去,在剑种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膜,随即被金纹碾碎,化为纯粹能量。 “它在成长。”他低声说。 小七也感觉到了。她体内的气息与剑种共鸣,像是有根线连着。她抬起手,指尖微光闪烁,与剑种的节奏同步。 就在这时,海底再次震动。 不是来自裂缝,而是星盘下方。阵眼边缘的藤状纹路突然加速蔓延,一路爬上海床,直奔三人脚下。青禹刚想后退,却发现双脚被藤蔓缠住。 “别动。”小七按住他手臂,“它不伤人。” 果然,藤蔓只是轻轻缠绕,并未收紧。它们顺着裤脚往上爬,最后停在胸口位置,尖端微微颤动,像是在传递什么。 青禹闭眼感应。 一段信息流入脑海。 不是文字,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方向感。指向旋涡深处,更下方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块灵源。 第五块。 他睁开眼,看向小七:“它在告诉我们,还有东西没出来。” 小七点头:“星盘没停,说明任务没完。” 青禹深吸一口气,松开短木剑的柄。他蹲下身,伸手触碰地面的藤蔓。植物的脉动清晰可感,稳定,有力。 “等它出来。” 小七站到他身旁,双眼剑瞳微闪。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仍有金青色的光流转。 海水仍在倒流。 远处礁石上,季无尘残魂的黑气突然剧烈翻腾,伤口处的星盘灵光一闪即逝。 青禹的手指还按在藤蔓上。 第315章 星盘异动·时空裂隙 青禹的手指还按在藤蔓上,掌心传来一阵急促的震颤。那不是普通的植物脉动,更像是某种警告。他抬头看向漩涡中心,原本缓缓旋转的水流突然变得狂乱,一道暗光自深处冲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第五块灵源飞了出来。 它没有落向阵眼,也没有靠近任何人,而是悬停在半空中,微微晃动。表面刻着的纹路与之前四块不同,更加复杂,像是层层叠叠的星轨。那些线条泛着微弱的银光,随着每一次闪烁,周围的海水都会轻轻扭曲一下。 小七立刻站直了身子,双眼剑瞳收缩成细线。她盯着灵源,又转头看向远处礁石上的季无尘残魂。那残魂仍在被钉住的状态,黑气不断从伤口渗出,而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伤口处的星盘灵光猛地跳动了一下。 “它在回应。”她低声说。 话音未落,空中那块灵源的纹路骤然亮起,光芒顺着无形的线射向季无尘残魂的伤口。两者之间的空间开始扭曲,先是出现一圈圈波纹,接着裂开一道口子。 漆黑的缝隙中跳出第一只虫。 通体灰黑,形似蜈蚣,但每节躯干都长着细小的翅膀。它刚一出现就扑向最近的人影,还没飞到一半,一道青焰横扫而来,直接将它烧成了灰烬。 青绫站在小七肩头,身体绷紧,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示警,声音尖锐却不刺耳,像是某种古老的铃音。紧接着,她的全身燃起青焰,火焰迅速延展,在三人面前形成一道弧形屏障。 更多的魔虫从裂隙中涌出。 密密麻麻,像是一团移动的阴影。它们撞在青焰屏障上,有的当场化为焦渣,有的则顽强地附着在火焰边缘,试图钻过去。屏障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火光忽明忽暗。 “撑不住太久。”青禹低声道。他一手护住小七,另一只手握紧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因灵力波动而轻微扭动,但他没时间去管这些细节。 小七眯起眼睛,剑瞳中的金光缓缓凝聚。她抬起右手,指尖对准最前方的一群魔虫。下一瞬,两道金光自瞳孔射出,穿透三只虫体。虫子僵在半空,体内结构清晰可见——胸腔位置嵌着一枚极小的金属片,形状规整,刻有“季”字纹路。 “是季家的令牌。”她说,“它们体内都有。” 青禹眼神一沉。他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根青木针,指尖发力,将针射入一只尚未被烧毁的魔虫体内。针尖准确命中那枚令牌。 刹那间,整个魔虫群停止了攻击。 它们不再扑向屏障,也不再试图突破防线。所有虫子齐齐转向,目光仿佛锁定了同一个目标。然后,它们如潮水般调头,朝着礁石方向疾飞而去。 季无尘残魂猛然睁大仅存的眼睛。 他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挣扎,却被牢牢钉在原地无法动弹。黑气剧烈翻腾,发出低沉的嘶吼,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批魔虫落在他身上时,就开始啃噬。 不是攻击肉体那么简单,而是直接撕扯他体内的黑气本源。每一口下去,残魂都会剧烈抽搐,星盘灵光随之黯淡一分。更多的魔虫加入进来,层层叠叠覆盖上去,像是一块不断蠕动的黑色毯子。 “不……不是我……”季无尘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痛苦和惊恐,“命令……不是我下的……” 青禹没有靠近,也没有阻止。他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那些魔虫的动作。他注意到,每当一只虫咬下一口黑气,它体内的令牌就会微微发亮一次,像是在传递信息。 “它们不是失控。”他说,“是在执行任务。” 小七走到他身边,眉头皱得很紧。她看着被吞噬的残魂,又看了看空中悬浮的第五块灵源,忽然开口:“这块灵源……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青禹没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只被他用青木针刺过的魔虫尸体上。虫身虽已焦黑,但令牌还在。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它取出来。 金属片入手冰凉,表面有些磨损,但“季”字依旧清晰。更特别的是背面有一道划痕,像是被人用力刻上去的,形状接近一个数字——五。 “第五批?”他喃喃道。 这时,青绫轻叫了一声。她指着裂隙的方向。那道黑色裂缝并没有因为魔虫的减少而闭合,反而越张越大。边缘的紫黑色电弧不断跳跃,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 裂缝深处,隐约有东西在动。 不是虫,也不是人影,而是一种节奏感极强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边慢慢靠近。 青禹立刻站起身,把令牌收进怀里。他拉着小七后退几步,同时示意青绫加强屏障。虽然大部分魔虫已经离开去吞噬残魂,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冒出什么。 就在这时,被围困的季无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残魂开始崩解,不再是缓慢逸散,而是大片大片地被剥离。黑气如同被抽丝一般拉出体外,随即被魔虫群分食殆尽。星盘灵光越来越弱,几乎快要熄灭。 然而,就在最后一丝光芒即将消失前,那枚嵌在他伤口处的星盘印记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回光返照。 而是触发了某种反应。 所有正在啃噬他的魔虫同时停顿了一瞬。它们的身体微微颤抖,随后,每一只虫体内的令牌都亮了起来。光芒颜色一致,频率相同,像是接收到统一指令。 接着,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转向青禹所在的位置。 青禹心头一紧。 他知道不对劲了。 这些虫原本的目标是季无尘,可现在任务完成了一半,它们却没有解散,也没有退回裂隙。反而集体静止,仿佛在等待下一步命令。 小七也感觉到了异常。她的剑瞳微微收缩,金光再次浮现。她低声说:“它们在看我们。” 青禹握紧短木剑,手臂肌肉绷紧。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悄悄将一丝木灵力注入脚下的藤蔓。那些原本蔓延在海底的植物立刻有了反应,根须微微摆动,像是随时准备缠绕或牵引。 青绫的青焰屏障重新稳固,火焰比刚才更炽烈。她低伏身体,尾巴轻轻卷住小七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息。 然后,最前面的一只魔虫动了。 它缓缓抬起前肢,指向青禹。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所有的魔虫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它们不再只是盯着,而是明确地锁定了目标。 青禹呼吸一顿。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些虫从来就不是随机出现的。它们有指挥者,有秩序,有目的。而那个目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复仇。 小七抓住他的衣袖:“它们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空中那块第五块灵源突然震动起来。 表面星轨急速旋转,银光暴涨。一道光束自底部射出,直直打在青禹脚边的海床上。泥土翻起,露出一块埋藏已久的石板。上面刻着半幅图案,残缺不全,但能辨认出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青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灵源。 它还在发光,还在转动,像是在等待他做出选择。 魔虫们没有进攻,也没有后退。它们悬停在空中,前肢始终指着青禹,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等待号令。 青绫的火焰开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小七的剑瞳中金光流转不定。 青禹站在原地,左手按在短木剑柄上,右手缓缓伸向怀中那枚冰冷的令牌。 他的手指刚触到金属边缘,头顶的灵源突然发出一声嗡鸣。 所有魔虫同时振翅。 第316章 虫群反噬·令牌秘密 青禹的手指还停在怀中令牌的边缘,指尖能感觉到那块金属的冰凉。他还没来得及取出,眼前魔虫群突然剧烈震颤,翅膀拍打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虫体同时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线拉住,接着纷纷坠落,砸在海床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虫身迅速干瘪,外壳裂开,每一只体内都滚出一枚小片金属。那些碎片在水中悬浮,缓缓靠拢,彼此拼接,最终合成一块完整的令牌。表面浮现出清晰刻字——“季家第九代家主”。 青禹瞳孔一缩,正要后退,一道寒光从天而降。 一柄短刃破水直下,精准刺入令牌中央,将它钉在海底石板上。刀柄微微震颤,银白长发随之飘落,秦昭月踏着碎冰走来。她战甲覆霜,眼神冷峻,脚步未停,直接站到令牌前蹲下查看。 “这是千年前的制式。”她低声说,“只有嫡脉继承人才能持有这种令。” 青禹没动,手仍按在怀中那枚破损的令牌上。他记得刚才虫体内的令牌背面有道划痕,形状像五。现在这块完整的,却没有任何数字标记。 小七站在他身旁,剑瞳微眯。她盯着秦昭月的短刃,又看向那块被钉住的令牌,忽然开口:“它不是召唤物,是信标。” 秦昭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她右手握住刀柄,轻轻一转。短刃上的冰灵力顺着刀身渗入令牌,瞬间引发异变。 令牌开始发光,不是银光,而是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迹。光芒越来越强,周围的海水扭曲变形,视线模糊。青禹只觉得脑袋一沉,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猛地向后拉去。 眼前景象消失。 他站在一座古老祭坛前。 天空灰暗,风中带着焦味。一名年轻男子跪在中央,身穿季家族袍,胸前缠绕着黑色骨刺。那是魔骨,正一点点扎进他的胸口。他咬牙承受,额上青筋暴起,鲜血顺着锁骨流下,滴落在脚边一块令牌上。 令牌吸收血液,表面浮现出裂纹状印记,像是某种契约烙下。 青禹认出了那人。 是年轻的季寒山。 记忆画面继续推进。季寒山拔出魔骨,喘息未定,立刻伸手按向虚空。一道青光浮现,竟是半卷古籍虚影。封面上写着《青囊玄经》四字,木系篇三个小字隐约可见。 他一把撕下其中一页,动作干脆。纸页在他手中燃烧,化作金青色粉末,融入另一本漆黑古卷。那本书封面无字,但翻动时能看到“控兽”二字残影。 青禹呼吸一滞。 他知道那半页写的是什么。父母临终前传给他的《青囊玄经》里,木系篇最后一页残缺不全。他们说过一句话:“不可尽信……有人改过……” 原来是从这里被撕走的。 更让他心口发紧的是,那半页内容正是“青木共鸣”的核心心法。没有这部分,后代医修即使练到极致,也无法真正唤醒木灵根的净化之力。而季寒山不仅拿走了它,还将它改造成了控制傀儡与魔物的诀窍。 画面开始模糊。 最后一幕是季寒山将染血的令牌收进怀里,抬头望向远方。他的眼神不再是痛苦,而是狂热。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远听不清,但嘴唇的形状分明是—— “新秩序。” 强光炸开。 青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站在海底。身体没有移动,双脚还踩在原地的沙石上。耳边传来水流声,还有短刃插在令牌上的余震嗡鸣。 幻境消失了。 但信息留在了脑子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那枚从魔虫体内取出的破损令牌还在怀里,他没再拿出来。现在他知道,这不只是一个编号,也不是简单的身份证明。它是命令源头,是千年前就开始布置的局的一部分。 秦昭月拔出了短刃。 令牌失去支撑,在水中缓缓漂浮。表面焦黑一片,铭文几乎看不清,但中心那个“季”字依旧完整。她握紧短刃,转身面向青禹。 “你看到了?”她问。 青禹点头。 “你也看到了?” 秦昭月沉默片刻,眼神闪过一丝波动。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只是低声说:“我早该想到。药王谷当年失传的几味主药配方,全都被季家以‘改良’名义替换。原来不是偶然。”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远处尚未闭合的黑色裂缝上。那里紫黑色电弧仍在跳跃,但频率慢了下来。里面不再有震动传出,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传递。 小七这时往前走了半步。她的剑瞳扫过满地虫尸,又看向那块漂浮的令牌,忽然说:“它们的任务完成了。” 青禹明白她的意思。 这些魔虫不是为了杀谁而来。它们是执行者,收到指令就行动,完成目标就停止。它们的目标是季无尘残魂,因为他是第九代家主血脉的延续。只要他还存在,这个令牌就能被激活,命令就能生效。 现在人没了,虫也没了用。 可问题来了——谁下的命令? 他看向秦昭月:“你能认出这是千年前的样式,说明你知道季家的事。” 秦昭月看着他,没有回避:“我知道一些。不多,但足够看清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是谁?” “你以为只有一个季寒山吗?”她反问,“一个老祖,能撑起千年的布局?” 青禹没说话。 他想起噬金虎腹部的星盘灵光,也想起刚才幻境里季寒山撕经文时的眼神。那个人不是疯子,是清醒地选择背叛。而这样的选择,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做的。 背后一定还有人。 秦昭月把短刃收回腰间,语气低了些:“这块令牌不会是最后一个。既然它能引出记忆,说明还有别的东西藏在别处。等它们一一浮现,真相才会完整。” 青禹低头看向脚边的石板。 第五块灵源还在空中旋转,底部射出的光束照在翻开的阵法残图上。线条复杂,看不出全貌,但其中一个符号,和幻境里那本被撕走的《青囊玄经》封底图案一模一样。 他弯腰伸手,指尖刚触到石板边缘。 水面突然晃动。 不是来自裂缝,也不是灵源震动。是一股新的力量正在靠近。速度极快,由深海向上疾驰,带起一串气泡轨迹。 秦昭月察觉到了,立刻抬手示意警戒。 小七后退一步,剑瞳锁定水面方向。 青禹站直身体,左手握住了短木剑。 藤蔓缠绕的剑柄上传来熟悉的触感。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摆出攻击姿势,只是静静等着。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穿过层层海水,冲破光影交错的一瞬,露出轮廓。 第317章 玄经残页·噬金虎现 青禹的手还按在海底石板上,指尖触到的纹路微微发烫。那符号和幻境里《青囊玄经》封底的一模一样。他慢慢收回手,从怀里取出那枚破损的令牌,又翻出随身携带的纸页——上面是他默写的《控兽诀》片段。 秦昭月站在一旁,短刃已归鞘,但手指仍搭在刀柄上。她目光扫过青禹手中的纸页,没有说话。 青禹低头对照,一笔一划地比对。控兽诀中有段关于灵根共振的咒语,字迹和其他部分不同,笔锋生硬,像是后来补上的。他越看越沉,这写法和父母留下的手札中被划掉的禁忌内容极为相似。 他把纸页翻过来,在背面画出《青囊玄经》原本的脉络图。木系篇最后缺的那一页,正是“青木共鸣”的心法。那是唤醒纯净木灵根的关键,也是净化邪祟的根本。可这段文字,却被改成了操控傀儡与驯化魔物的法门。 他喉咙发紧,低声说:“原来不是医修天赋不够……是有人把这条路斩断了。” 秦昭月听到这句话,眼神动了一下。她看向远处尚未闭合的裂隙,紫黑色电弧缓缓跳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裂隙突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之前的暴烈撕扯,而是一道平稳的光柱从中升起。海流随之旋转,形成一个安静的通道。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是噬金虎。 它的身体半透明,四肢踏着微光,一步步从裂隙中走来。腹部有一道焦黑的伤痕,正散发着星盘灵光。那光芒和季无尘残魂伤口里的完全一样。 秦昭月立刻抬手,冰灵力在掌心凝聚。她刚要出手,青禹伸手拦住她。 “它没有杀意。”青禹盯着噬金虎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凶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还有一丝熟悉的悲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闻——噬金虎曾守护青霜城外山域,和父母有过约定。 噬金虎停下脚步,看了青禹一眼,缓缓低下头。它张开嘴,一枚暗金色的内丹从口中浮出,缓缓飘向三人中间。 秦昭月没放松警惕。“它为什么来找你?” 青禹没回答。他盯着那枚内丹,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波动。这不是攻击,是交付。 噬金虎开口了,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年我阻拦季寒山融合魔骨,被他用星盘钉入腹中,镇压于万兽山脉深处……我撑了很久,直到气息断绝。” 它说到这里,裂隙边缘忽然泛起一丝黑雾。 青禹察觉到了,猛地抬头。那些黑雾极细,像是尘埃,却在水中迅速聚拢。它们不是实体,而是之前魔虫崩解后残留的意识碎片。 这些碎片如潮水般涌出,直扑噬金虎魂体。 噬金虎来不及说完,就被黑影包裹。它的身形剧烈晃动,光芒忽明忽暗,发出无声的嘶吼。魂体开始碎裂,像是风中的烛火。 就在它即将消散的瞬间,那枚悬浮的内丹猛然震颤。 轰—— 一声轻响,内丹从中裂开。 一半化作一块晶石,表面刻满古老符纹,静静悬在空中——那是第六块灵源。 另一半展开成一张泛黄的纸页,墨迹清晰,写着一段口诀。青禹一眼认出,这是《青囊玄经》缺失的“青木共鸣”半页残篇。 他冲上前,双手接住纸页。 指尖触到的刹那,额间一道木纹突然发烫。一段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温柔而熟悉,像是母亲临终前没能说完的话。那声音轻轻念着口诀,一字一句,落在心头。 青禹闭上眼,呼吸变慢。他感觉到体内木灵力开始流动,和以往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回归本源的节奏,像是树根扎进土壤,枝叶迎向阳光。 秦昭月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握刀的手。 噬金虎的魂体已经快没了。最后一丝光停留在空中,它望着青禹,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传出。然后,那点光也熄灭了。 周围安静下来。 第六块灵源静静漂浮,残页在青禹手中微微颤动。海水因能量波动而轻轻翻涌,砂石在脚下微微震动。 秦昭月走上前,站在他身边。“它想告诉你什么?” 青禹睁开眼,看着手中的纸页。“它想说的,已经留下了。” 他把残页小心折好,收进怀里。又伸手将第六块灵源拿在手中,感受到其中传来的稳定脉动。这东西不该属于任何人,但它现在必须由他保管。 秦昭月看了看裂隙。电弧还在跳,但频率慢了很多。她低声说:“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藏着?” 青禹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接过残页时,掌心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墨痕。那痕迹没有晕开,反而像活的一样,顺着皮肤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手腕内侧,形成一个小小的符号。 他皱了下眉,用手去擦。 擦不掉。 那符号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第五块灵源仍在旋转,光束照在阵法残图上。线条之间似乎多了些变化,某个角落的纹路正在缓慢延伸,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着。 青禹抬起头,望向裂隙深处。 那里不再是漆黑一片。在最里面,有一点微弱的光闪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那边,点燃了一盏灯。 秦昭月也看到了。她站直身体,语气变了:“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醒了?” 青禹没有动。他感觉到怀里的残页在发烫,第六块灵源也在轻微震动。两种力量在彼此呼应,像是在寻找连接的路径。 他把手伸进怀里,再次摸到那张纸。 这一次,纸页自己动了一下。 像是里面的内容,正在重新排列。 他的手指僵住了。 纸面上,原本清晰的字迹开始模糊,墨点缓缓移动,重新组合成新的句子。那不是他认识的文字,却让他本能地感到熟悉。 秦昭月走近一步。“怎么了?” 青禹没回头。他的眼睛盯着那行新出现的字,声音很轻:“它在告诉我……下一个地方。” 纸页上的字继续变化,最后定格成三个字—— “焚铁谷”。 青禹把纸页拿出来。秦昭月看到那三个字,脸色变了。 “那里早就塌了。”她说,“三十年前一场地裂,整个山谷沉入地下,连尸首都找不到。” 青禹盯着那三个字,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残页不会无缘无故指向一个废墟。焚铁谷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是《青囊玄经》想让他找到的。 他把纸页收好,握紧了第六块灵源。 秦昭月看着他。“你要去?” 青禹点头。 “现在?” “越快越好。” 他说完,转身看向海底战场。第五块灵源还在原地,裂隙未闭,周围的海水依旧带着紊乱的能量波动。这里的事还没完,但他不能再等。 有些事,必须亲自走一趟。 他迈出一步,脚下的砂石微微陷下。怀里的残页又热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秦昭月跟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青禹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很稳,没有犹豫。 他没拒绝。 两人并肩向前走。裂隙的光映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六块灵源在青禹手中轻轻震动,频率越来越快。 像是在回应即将到来的旅程。 青禹把手握得更紧了些。 前方海流开始旋转,形成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倒塌的石门轮廓。 石门上刻着两个字—— 焚铁。 第318章 经文补全·木灵进阶 青禹站在海底砂石上,手还贴在第六块灵源表面。那枚晶石的脉动越来越稳,像是和他体内某种东西对上了节奏。残页收在怀里,纸面温度没有降下去,反而随着呼吸起伏微微发烫。 小七站在他左侧,指尖金光还未散去。她盯着远处被自己光柱击穿的魔气柱,柱体裂开一道缝隙,黑雾正从里面缓缓渗出。她眨了眨眼,剑形瞳孔收缩了一下,低声说:“里面有东西在动。” 青绫盘在她肩头,青鳞泛着微光。它抬头看了看青禹,又望向海面方向,忽然张口喷出一缕青焰。火焰没散开,而是悬在半空,慢慢拉长成一条线。 青禹闭上眼,把残页从怀中取出。纸页刚碰到掌心,就自动展开。墨迹还在流动,但这次不是重组文字,而是顺着他的指缝往手臂上爬。他没甩开,任由那些字迹贴上皮肤,一路向上,最终停在额间木纹的位置。 那一瞬间,他感觉丹田里的剑种震了一下。 不是剑气外溢的那种震动,是内部结构在改变。原本缠绕在剑身上的藤蔓虚影开始变实,绿意一点一点渗透进金属质地里。与此同时,识海深处浮现出一段口诀,不快也不慢,刚好能跟上呼吸的节奏。 他坐了下来,双腿盘起,双手放在膝盖上。残页覆在丹田处,像一块温热的布。他开始按口诀引导灵力,先走督脉,再转入任脉,最后汇入膻中穴。 灵力运行到第三周天时,出现了阻滞。 一股力量从剑种内部冲出来,带着锋利的剑意,直扑正在融合的经文之力。那是《残剑诀》留下的本能反应,察觉到外来信息入侵,立刻就要斩断。另一股金青色的气流从旁边涌来,是小七传来的共鸣之力,想帮忙压制剑意。 三股力量在膻中穴撞在一起。 青禹喉头一甜,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没擦,只是咬紧牙关,继续往下引。他知道不能停,一旦中断,这三股力道会在经脉里炸开,轻则重伤,重则废掉修为。 他把母亲临终前的声音在脑子里重新放了一遍。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他照着那个节奏调整呼吸,一点点把剑意压下去,让经文之力先进入主脉,再分流入络。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阻滞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灼热从额间传来。他伸手摸去,发现木纹已经凸起,形成一圈硬质的轮廓。那轮廓继续生长,向外延展,最后定型为一顶青光流转的冠状物。 青木冠成了。 他睁开眼,视线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不用刻意感知,就能看到周围每一粒灵源粒子的轨迹。海底的砂石、断裂的藤蔓、漂浮的魔虫残骸,所有东西都在发光,颜色不同,亮度不同。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按向海底。 灵力从掌心涌出,钻进地底。不到几个呼吸,一根嫩芽破土而出,迅速拔高。枝干变粗,树叶舒展,转眼间长成一棵参天巨树。树根如网,向四周蔓延,每碰到一头魔虫,就将其缠住,然后抽出黑气,留下纯净的灵源反哺自身。 巨树越长越大,树冠几乎顶到上方岩层。树枝轻轻晃动,洒下点点青光,落在青禹三人身上。 小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射出光柱后有些脱力的感觉不见了,反而觉得体内有股暖流在循环。她抬头看向另一座未被击中的魔气柱,眯起眼睛。 金光再次从瞳孔射出。 这一回的光柱更粗,速度更快,直接贯穿柱体。轰的一声,整根柱子从中炸开,黑雾四散。可还没等那些黑雾逃远,就被巨树释放的青光笼罩,慢慢凝成一颗颗小光点,被吸进树干里。 青禹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沙粒。青木冠在他头顶静静悬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时,青绫飞了起来。 它不再是腾蛇形态,而是化作一个少女模样,穿着青纱裙,发间缠着藤环。她悬在半空,双手向前一推,口中喷出的青焰在空中凝成一支箭矢。箭头笔直指向海面某处,箭尾残留着几道金色符纹,形状像极了《残剑诀》里的笔迹。 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但听得清楚。 “第七块灵源……在季寒山复活的地方。” 小七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你……能说话了?” 青绫没回答,只是维持着青焰箭矢的方向。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海面,像是透过层层海水看到了什么。 青禹走上前一步,抬头望着那个方向。他记得那里。三十年前的地裂把整片陆地撕开,海水灌进去,形成了现在的无光海。据说季寒山就是在那场灾变中死去,又在某个时刻重新出现。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残页。纸面已经不再发热,但能感觉到里面还有内容没完全显现。他拿出第六块灵源,握在手中。晶石表面的符纹正在缓慢变化,似乎在回应海面上的某种召唤。 小七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我们要上去吗?” 青禹点头。“必须去。” 他说完,转身看向巨树。树干上有道裂痕,是刚才吸收过多魔气造成的。但他没管,只抬手打出一道灵印。巨树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汇聚成一枚青色种子,落进他掌心。 他把种子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比之前更有生机,轻轻晃动着。 青绫落下地,站在两人前方。她抬起手,指向海面。青焰箭矢依旧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走。”她说。 三人开始向上游去。 海水阻力很大,但他们速度不慢。青禹走在最前面,青木冠散发的光芒照亮前路。小七紧跟其后,剑形瞳孔不断扫视四周,防止有漏网的魔虫突袭。青绫飞在侧上方,始终保持着指引姿态。 越往上,水流越乱。某些区域甚至出现逆向旋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海水。青禹察觉到不对,停下脚步。 他伸手拦住身后两人,目光锁定前方一片漆黑区域。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额间的青木冠突然变得滚烫。 小七也感觉到了。她睁大眼睛,瞳孔里金光闪动。下一秒,她猛地抬手指向左下方。 “下面有人!” 青禹立刻低头。 在他们脚下的岩层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他们,披着破旧斗篷,右手拄着一根铁木拐杖。 青禹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拐杖的形状,他认得。 陆九剑当年就是用这根拐杖教他练剑的。 第319章 海面决战·双生魔影 青禹浮出海面的瞬间,风浪扑在脸上。他抬手抹去水珠,目光扫过前方。远处一根巨大的魔气柱矗立在海中央,黑雾翻滚,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那根柱子和海底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此刻正缓缓开裂。 小七紧跟着跃上一块礁石,湿透的裙角贴在腿上。她盯着魔气柱,手指不自觉地按住腰间的短剑。青绫落在她肩头,鳞片上的水光一闪而没。她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一道雷光劈下。 秦昭月从云层中踏出,冰刃在掌心旋转。她落地时脚下凝出一片霜面,径直朝魔气柱走去。脚步未停,声音已传过来:“它快醒了。” 青禹点头。他知道她说的是季寒山。这名字在他心里压了多年,从父母倒下的那一夜开始,就没断过。他摸了摸额间,青木冠安静地悬在那里,温热未散。 魔气柱轰然炸开。 黑雾涌向四周,又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回中心。一个人影从中走出。他身形高大,右臂完全由漆黑骨质构成,左手指尖夹着一卷残破古书。另一只手握着一条铁链,链身扭曲如活物,末端滴落的液体落入海中,激起一阵白烟。 “控兽诀……还在你手里。”青禹开口。 季寒山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三人身上。他嘴角动了动:“你们不该来。” 秦昭月没有回应。她双刃交叉,猛然挥出。两道冰刃撕裂空气,直取对方手中古书。季寒山侧身避过,铁链却已甩出,缠住其中一把刃器,用力一拽。秦昭月被带得前冲一步,但她顺势跃起,另一把短刃直刺其胸口。 “你根本不明白!”她吼道,“守护不是掌控!” 季寒山抬手,魔骨手臂挡下攻击。一声闷响后,他冷笑:“你说守护?当年药王谷覆灭时,你在哪里?我亲手把魔骨插进心脏,为的就是不让这个世界重蹈覆辙!” 青禹听得清楚。他记得幻境里的画面,也记得噬金虎魂消散前吐出的经文残页。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印,头顶青木冠光芒暴涨。藤蔓虚影从光中延伸而出,迅速交织成一张巨网,朝着季寒山头部罩去。 “想封我神识?”季寒山冷哼,左手翻开控兽诀一页。纸面上墨迹翻腾,一头巨兽虚影冲天而起,张口咬向藤网。 青禹早有准备。他指尖轻点眉心,将“青木共鸣”心法运转至极致。青木冠震动,绿光如雨洒落。每一道光都化作细针,钉入空中,稳住藤网边缘。两者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 海面掀起百丈巨浪。 小七被气流掀退数步,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她扶住礁石,抬头再看时,发现秦昭月已被一条黑色锁链缠住脚踝。那锁链正是镇魔司遗失多年的镇魔锁,此刻却像有了生命,正拼命将她往下方拖。 “放手!”秦昭月挣扎,短刃斩向锁链。可刀锋刚碰上铁环,就被一股反力震开。她的战甲开始剥落,露出皮肤下燃烧的火纹。 青禹立刻甩出三根青木针,钉入锁链行进路线。锁链微微一顿,但很快扭动身躯,继续发力。他看得明白,普通灵力无法切断已被魔化的器物。 “青绫!”他喊。 青绫飞起,口中喷出青焰。火焰在空中凝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锁链去势。可就在这一瞬,季寒山捏碎控兽诀另一页。一张虎形虚影浮现,利爪直扑青禹咽喉。 他低头避开,同时调动剑种之力,将灵力灌注指尖。青木冠再次亮起,这次化作一张光网,罩向秦昭月周身。光网撑住了锁链拉力,让她暂时悬停半空。 “用天火!”秦昭月嘶声喊,“烧掉控兽诀!” 话音未落,她手中短刃脱手飞出,直射青禹方向。他伸手接住,掌心立刻传来灼热感。这不是普通的火属性兵器,里面藏着某种执念。 他转身将短刃插入脚边礁石。刹那间,火性爆发,顺着海面蔓延。那些漂浮的油状魔气遇火即燃,形成一条火线,直扑季寒山立足之处。 季寒山皱眉,不得不分神应对。他右手魔骨变形,化作盾牌挡住火焰侵蚀。与此同时,青木冠趁机加深压制,藤网收紧,几乎贴上他的额头。 魔骨与木纹碰撞,发出刺耳声响。强光再次炸开,整个海面为之震颤。 青禹站在礁石上,眼睛盯着漩涡入口。秦昭月已经被拖进去大半,只剩一只手还抓着锁链末端。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拔起短刃,握紧在掌心。火意与木灵在体内交汇,生成一股新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跃下。 就在这时,季寒山忽然抬头。他的眼睛变了颜色,一只漆黑如墨,另一只却泛着淡金。他低声说:“你以为只有你在找真相?” 青禹动作一滞。 季寒山抬起左手,控兽诀自动翻开最后一页。纸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图——一棵树,根系深入地下,枝干却被铁链缠绕。树顶站着一个穿药袍的孩子,背影熟悉。 那是他。 青禹心跳加快。他还来不及细想,季寒山已将书页撕下,扔进火焰。火势骤然变猛,颜色由红转青。那火焰不烧周围,反而逆流而上,沿着镇魔锁爬向旋涡。 旋涡开始旋转。 一股吸力从深处传来,连青禹脚下的礁石都在震动。他单膝跪地,一手按住地面,另一手仍握着短刃。小七扑上来抱住他的腰,青绫盘绕在他手臂上,死死缠住。 他们都被拉向边缘。 青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季寒山。那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消失。 然后青禹松开了手。 他跳进了旋涡。 身体下坠的速度极快。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光影交错。他握紧短刃,火光映在脸上。隐约中,他看见秦昭月的身影在前方飘荡,似乎在下沉。 他加快速度追上去。 海水越来越冷。火光开始减弱。短刃上的温度也在下降。 突然,前方的人影转过头。 不是秦昭月。 那张脸苍白无血色,眼睛是纯黑色的。嘴角慢慢扬起,说出一句话: “你终于来了。” 第320章 昭月陷阵·前世今生 青禹在下坠中睁开眼,旋涡内的水流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他抬手挡住脸,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把短刃。火光已经暗了,但掌心还能感觉到一丝温热。前方秦昭月的身影越来越远,她的头发散开,在水中飘荡,一只手还抓着镇魔锁的链环。 他咬牙催动体内灵力,额间青木冠微微亮起。藤蔓从指尖延伸而出,缠住一块被吸进漩涡的礁石。他借力往前甩身,同时将短刃插进腰带,双手结印。一道青色剑气凝聚成形,直射镇魔锁中部。 剑气撞上锁链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锁链表面泛起黑雾,剑气像是碰到滚水的冰块,迅速崩解。青禹眉头一皱,他知道这锁已经被魔气彻底侵蚀,普通的木系灵技根本破不开。 可他不能停。 他再次调动剑种之力,这一次把残存的《残剑诀》意念融入其中。青金交织的剑气再度成型,比之前更凝实。他掷出剑气的同时,脚下一蹬礁石,整个人向前冲去。 剑气命中锁链同一位置。这次锁链僵了一下,链条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秦昭月的身体不再继续下沉,她转过头,看见青禹正朝她扑来。 “别过来!”她喊了一声,声音被水流搅得模糊。 青禹没听。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差了半尺距离。就在这时,季寒山站在旋涡边缘冷笑起来。他左手捏着控兽诀最后一页纸,右手魔骨高举,口中念出一段咒语。 纸页燃烧,化作灰烬。一股浓烈的魔气从他掌心涌出,迅速凝聚成一头巨虎的模样。那虎通体漆黑,双眼空洞,四肢踏着黑焰,张嘴发出无声咆哮。 魔气噬金虎转身扑向青禹。 青禹立刻收回藤蔓,横移避让。虎爪擦着他肩膀扫过,带起一阵血雾。他忍痛翻身后跃,背靠礁石稳住身形。那虎没有追击,而是绕了个弧线,又逼了过来。 他盯着它的眼睛,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双眼睛虽然无神,但在某个角度下,似乎闪过一点熟悉的影子。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父母留下的令牌幻境里,曾见过一只巨兽守在屋外。那时它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等人。 那是噬金虎。 青禹呼吸一顿。他不再后退,反而迎上前一步。就在魔气虎再次扑来的刹那,他双手快速结印,指尖泛起细密的绿丝。这些丝线轻柔地探向虎的眉心,刚一接触,对方动作突然停滞。 画面闪现。 一间石室,灯火昏黄。他的父亲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本古书。母亲站在旁边,正在将书页撕下,封入一块玉牌。门外传来低沉的兽吼,地面微微震动。一只巨大的虎爪按在门框上,虎头探进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默默退走。 那是《青囊玄经》被分割的那一夜。 青禹猛地睁眼。他明白了。眼前这只魔气虎,并非完全由控兽诀操控,它的核心记忆来自真正的噬金虎——那个曾经守护过他家的灵兽。季寒山只是抽取了它的魂魄碎片,炼进了法诀之中。 所以它才会一直逼他靠近季寒山。 这不是攻击,是提醒。 青禹收起所有防御姿态,站直身体。他不再用剑气,也不再闪避。当魔气虎第三次扑来时,他抬起右手,将短刃横在胸前。但他没有刺出去,而是等它靠近到腹部旧伤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焦痕,和海底星盘裂隙中的伤口一模一样。 他用刀尖轻轻一挑。 刀锋划过魔气虎腹侧,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关键节点。整只虎猛然震颤,发出一声嘶吼。它的眼中黑雾翻滚,忽然转向季寒山,四蹄踩着虚空,狂奔而去。 季寒山脸色一变,立刻后退。可魔气虎速度太快,直接撞穿了他的身体。那一瞬,他的胸口出现一道裂口,黑色魔气从中喷涌而出。而随着虎身穿过,一张染血的纸页也被带了出来,飘向青禹的方向。 青禹飞身跃起,一把抓住那张纸。 纸页很薄,边缘已经破损,上面写着几行小字,笔迹熟悉。那是母亲的手书。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青囊玄经》丢失的部分,记载的是“青木共鸣”的完整心法,还有最后一段注解:“若见天火焚界之象,可用血引经文,破魔归源。” 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片干涸的血迹。这血,是当年母亲留下的。 这时,秦昭月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她整个人已被锁链拖进旋涡深处,只剩一只手还挂在链环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用天火……烧尽控兽诀……一定要毁掉它……” 青禹抬头看向季寒山。那人正捂着胸口,脸上却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丝笑。他抬起右手,魔骨开始发光,像是准备发动新的术法。 青禹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把染血的经文贴在额间青木冠上。青光立刻扩散,整顶木冠开始震动。他能感觉到经文里的力量正在与自己的灵根融合,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传遍全身。 他拔出腰间的短刃,这一次,刀身不再是单纯的火红,而是浮现出一层青金色的纹路。他双手握紧,朝着旋涡中心用力一掷。 短刃旋转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它没有冲向季寒山,也没有攻击魔气虎,而是直奔那条连接两人之间的镇魔锁而去。 刀刃命中锁链中段,瞬间炸开一团火焰。这次的火不一样,带着青木的气息,顺着锁链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黑雾消散,铁链发出吱呀声响,像是承受不住高温正在熔化。 秦昭月感觉束缚松动,立刻用力往上爬。可就在她即将脱困时,锁链末端突然剧烈扭动,像活蛇一样把她往更深的地方拽。 青禹看到这一幕,立刻催动藤蔓。他将一根粗壮的木藤甩过去,缠住她的腰。两人合力拉扯,终于让她挣脱了最后一节锁链。 她浮起一半,却被一股反冲力撞开。青禹伸手去抓,只摸到她的衣角。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就被旋涡彻底吞没。 青禹呆了一瞬,随即咬牙转身。他落在一块浮石上,双脚稳住,目光锁定季寒山。那人依旧站着,虽然胸口有裂痕,但气息未散。他手中的控兽诀已经烧完,只剩下一点灰烬在掌心飘荡。 “你早就计划好了。”青禹开口,声音平稳。 季寒山没有回答。他抬起左手,把那点灰烬送到嘴边,一口吞下。他的眼睛慢慢变成全黑,连眼白都不见了。 青禹握紧拳头,额间青木冠光芒再起。他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但他也不再犹豫。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浮石应声碎裂。水流在他身边分开,形成一条短暂的通道。他朝着季寒山走去,每一步都让海水震荡。 季寒山终于动了。他张开双臂,魔骨膨胀变形,化作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青禹停下脚步,双手结印。青木冠光芒暴涨,藤蔓从他背后生长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他低声念出经文中的第一句,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水流。 季寒山的翅膀猛然一震,似乎受到了某种冲击。 青禹睁开眼,迈出第二步。 第321章 经血破魔·冠纹成型 青禹站在浮石上,水流从他肩头滑落。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页,边缘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被水浸过又干了,留下一圈圈痕迹。母亲的手写还在,最后一行写着:“可用血引经文,破魔归源。” 他把纸页贴在额间的青木冠上。 青木冠立刻震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唤醒。绿光从纹路里透出,一条条细藤般的锁链从冠体延伸而出,在水中缓缓摆动。那些锁链表面有细微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符文,随着灵力流动逐渐亮起。 季寒山站在对面,胸口裂口还在渗黑气。他抬起手,右臂的魔骨开始扭曲变形,准备发动术法。可还没等他动作,一根藤蔓锁链猛地抽过去,缠住他的手腕。第二根绕上手臂,第三根直接勒住脖颈。 锁链越来越多,从青木冠不断延伸出来,像活物一样自行扑击。它们将季寒山双臂反剪绑紧,腰腹也被层层缠绕,最后几根交叉锁住肩膀和膝盖,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季寒山喉咙发出低吼,身体挣扎,肌肉鼓起,但锁链纹丝不动。 青禹没有动。他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额间青木冠持续释放灵力。他知道这封印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解决对方体内核心。 小七站在稍远的礁石上,眼睛一直盯着季寒山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光在跳动,颜色混杂着灰与红,像是被污染的灵源。她认得那种波动——和她在荒村第一次觉醒时感受到的一样。 她往前冲了一步,脚踩在水面,身形没沉。剑形瞳孔突然亮起金光,两道细长的光束从眼中射出,在空中交汇成一点,直奔季寒山胸口。 “轰”一声轻响,那团光炸开。碎片四散,其中一块飞向旁边的岩壁,嵌进石头里,露出半个“三”字。 季寒山仰头大笑,笑声嘶哑。他双手猛然发力,皮肤撕裂,血混着黑气喷出来。但他不管这些,直接用手撕开胸膛,露出里面一个幽青色的印记。 那个图案是环形的,中间有七道断裂的线向外延伸,最下方一道连着一个小点。形状和小七脖颈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你终于看见了。”季寒山喘着气说,“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你们所有人,都是拼图的一部分。” 小七后退半步,手指碰到自己脖子。她记得这个图案,每次夜里做噩梦醒来,它都会发烫。但她从未想过,会在敌人身上看到同样的东西。 青禹眼神一紧。他想开口问,可季寒山还在说话。 “你以为她是孤女?她是钥匙,我是容器。当年药王谷毁掉之前,他们就把魂印分开了……我拿走一半,她带走另一半……只要找到七块灵源……” 话没说完,一道青焰从侧面袭来,正中他咽喉。火焰瞬间吞没声带位置,皮肉焦黑塌陷,只留下一个漆黑的洞。季寒山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青绫落在青禹身后,全身泛着青光。她的鳞片在暗流中微微反光,像一层薄霜盖在身上。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她呼吸略重,但依旧挡在青禹前面,盯着季寒山倒下的方向。 季寒山跪了下去,双膝砸在海底砂石上。锁链收紧,把他彻底压住。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眼睛睁着,目光死死盯着小七。 青禹走上前,脚步踩在水底,每一步都让周围的水流微微震荡。他在季寒山面前停下,低头看着那道暴露出来的魂印。 图案已经开始模糊,边缘像是被水泡过的墨迹,慢慢晕开。但那个“七”字结构依然清晰,七条线分别指向不同方向,其中三条已经亮起微光。 小七也走了过来。她蹲下身,离那印记只有半尺距离。她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图案,忽然感觉到一阵刺痛。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眼前闪过画面:一间密室,墙上挂着七幅画,每幅画里都有一个人影,站着、坐着、躺着,姿势不同,但脸上都没有五官。其中一幅画突然裂开,一道光从裂缝里照出来,落在她手上。 她收回手,呼吸变快。 青禹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她。 “我见过这个。”她说,“不是现在,是在更早的时候。我还不会走路,有人抱着我,走过一条很长的走廊。两边都是门,门上刻着一样的符号。” 青禹没接话。他看向季寒山的心口。那里原本藏着灵源核心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空洞,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烧穿的。但洞底还有东西在动。 一丝黑色细线在蠕动,像虫子一样往深处钻。 他抬手打出一道灵力,打入季寒山体内。那根黑线立刻停住,然后迅速回缩,消失在脊椎附近。 “他还活着。”他说。 小七点头。“心跳没停,气息也没断。他在藏东西。” 青绫低鸣一声,靠近尸体。她鼻子贴近季寒山后颈,轻轻嗅了嗅,然后抬头看向青禹,点了下头。 青禹明白了。 “别让他闭眼。”他说。 三人围住季寒山,谁都没有放松。青禹维持着青木冠的压制,锁链依旧紧紧捆着他。小七盯着他的脸,注意每一次眼皮颤动。青绫盘在旁边,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时间一点点过去。海底的水流变得缓慢,远处的漩涡也没有扩大。似乎这场战斗真的结束了。 可青禹知道没有。 他看着季寒山的眼球。瞳孔虽然涣散,但在某个角度下,能看到里面有一点极淡的光在闪。不是反射,而是从内部发出的。 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伸手按住青木冠,准备再加一道封印。就在这时,季寒山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抽搐。 是一次有意识的动作。 他的嘴唇微微分开,露出牙齿内侧的一点金属光泽。 青禹反应极快,立刻传音:“退!” 小七向后跃开,青绫展翅护住她。青禹本人则横移一步,同时挥手召回所有锁链。 下一秒,季寒山的嘴里喷出一股黑雾。那雾不是气体,而是一团粘稠的液体,落地即燃,火光呈深紫色,烧过之处留下焦黑痕迹。 火势蔓延极快,瞬间覆盖了他下半身。锁链被腐蚀,发出滋滋声响,表面开始冒泡。 青禹双手结印,青木冠再度释放灵力,新的藤蔓从水中升起,缠住那团火焰,试图将其隔离。可火势太猛,藤蔓刚接触就被烧断。 小七站稳后立刻出手。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剑形瞳孔完全变成金色。她抬手指向火焰中心,两道光束再次射出,击中季寒山腹部。 “砰”一声闷响,他的身体炸开一道裂口,黑雾从中涌出更多。 青绫冲上前,张口喷出青焰。这一次她用了全力,火焰呈锥形喷射,直接贯穿季寒山胸膛。他的上半身被烧穿,心脏位置出现一个大洞,里面的组织已经碳化。 可那颗心,还在跳。 一下,又一下。 频率很慢,但确实存在。 青禹走到近前,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它外面裹着一层黑膜,像是某种保护壳。每当青焰靠近,那层膜就会收缩一次,挡住攻击。 “这不是他的心。”小七走过来低声说。 “是寄生体。” 青禹点头。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根青木针。针尖泛着淡淡的绿光,是他目前能调动的最纯净的木灵力。 他将针缓缓刺入那层黑膜。 针尖刚碰到表面,整颗心脏猛地一震。季寒山的眼睛突然睁开,瞳孔全黑,没有一丝光。 青禹没有拔针。 他继续往下压。 黑膜破裂的瞬间,一道尖锐的鸣叫从尸体内部传出,像是某种信号。 远处,七块灵源同时闪烁了一下。 第322章 魂印分裂·七块归位 青禹的指尖还抵在那层黑膜上,青木针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膜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是被困住的虫子想要钻出来。远处七块灵源的闪烁越来越急,光芒连成一片,又迅速分开,像呼吸一样规律。 他收回手,青木冠立刻发出低鸣。绿光从冠体纹路中渗出,顺着水流扩散开来。他双手结印,掌心相对,一道柔和的光从指缝间升起,缓缓落向海底。光触到砂石的瞬间,整片海床震动了一下,无数细小的根须从光点中蔓延而出,像网一样铺开。 小七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眼睛盯着季寒山胸口那个黑洞,瞳孔忽然缩紧。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有点发烫。 青绫靠了过来,鳞片贴着水波轻轻抖动。她看了眼小七,又看向青禹,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串气泡。 就在这时,季寒山的身体猛地抽搐。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透出暗红的光。一声极轻的响从他体内传出,像是某种东西碎开了。 紧接着,七道黑影从他身体各处窜出。它们没有停留,直接分作七个方向射向海底深处。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几乎看不清轨迹。 青禹眼神一沉,立刻催动青木冠。头顶的光环骤然扩大,树影在水中浮现。一根粗壮的树干从海床拔地而起,枝干向上伸展,根部则如蛇般游走,迅速追击那六道逃窜的黑影。 第一道黑影刚靠近一块灵源,地面突然裂开,一根树根破土而出,缠住它的腰身,狠狠掼进岩层。第二道试图绕行,另一根根须横扫而至,将它钉在石壁上。第三、第四、第五、第六道接连被截下,每一道都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六道黑影在树根束缚下剧烈扭动,发出无声的嘶吼。它们的身体不断膨胀收缩,似乎想挣脱控制。但树根表面浮现出淡绿色的符文,一亮一灭,压制着它们的力量。 青禹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他转头去看第七个方向——小七所在的位置。 那一道黑影没有冲向灵源,而是划出一道弧线,直扑小七面门。它速度太快,等青禹察觉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黑影撞进小七的右眼,她整个人猛地一震。剑形瞳孔瞬间被黑色填满,眼白部分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她的呼吸变得粗重,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小七!”青禹冲过去,却被一股力量推开。小七抬起手,掌心喷出一道金光,打在他胸前。他退了几步,肩膀撞上礁石。 她的身体开始变形。四肢胀大,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包块,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行。衣服被撑裂,露出底下流动的黑气。那些气团在皮下穿梭,所过之处留下灰白色的痕迹。 她的嘴张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在海底激起层层震荡波。周围的水流开始紊乱,砂石翻滚,连远处的灵源都跟着晃动。 青绫低吼一声,身形暴涨。她的身体迅速拉长变粗,鳞片泛起青焰,尾巴拍打水面,掀起巨浪。她冲到小七身边,用身躯将她圈住,防止她继续破坏周围环境。 可小七的力量还在增强。她的背部隆起一块,像是要长出什么东西。她的手臂扭曲变形,手指变成利爪,指甲插入地面,硬生生撕开一道沟壑。 青绫张口咬住她的肩膀,青焰顺着牙齿传入体内。火焰沿着黑气蔓延,烧得那些流动的影子吱吱作响。可刚烧掉一部分,新的黑气又从眼睛里涌出,补上了缺口。 青禹站在不远处,双手快速结印。他知道不能硬来,那样会伤到小七本身。他必须找到办法把那道残魂逼出来,而不是和它对抗。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所有木灵力。青木冠开始旋转,绿光洒落,与海底那些树根产生共鸣。每一根根须都在轻微震动,传递着被封锁的六道残魂的信息。 他睁开眼,看向小七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处突起,正在缓慢跳动,频率和其余六道残魂完全一致。 就是那里。 他抬手打出三道灵力,分别落在小七头顶、脚心和背后。灵力入体的瞬间,她身体一僵。青绫抓住机会,尾巴猛然收紧,同时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青焰。 火焰精准命中那处突起。一声闷响从小七体内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穿了。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口中喷出一团黑雾。那雾在空中凝聚,显出一张模糊的脸——正是季寒山的模样。 脸上的表情充满愤怒,嘴巴开合,却没有声音。它想要逃,却被青焰困住,动弹不得。 青禹一步上前,伸手抓向那团黑雾。他的手掌刚碰到,对方就猛地爆开,化作点点黑光四散。但他早有准备,另一只手早已结好封印印诀。绿光一闪,所有黑光被收拢进一个透明的球体中。 他低头看去,小七已经倒在地上。她的身体恢复原状,但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青绫趴在一旁,用鼻子轻轻碰她,确认她还有气息。 六道被镇压的残魂也开始消散。它们被困在树根之下,力量逐渐耗尽,最终化为灰烬,随水流飘散。 青禹走到最近的一块灵源前,将封印球按进其中。灵源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随即裂开,露出里面一块晶莹的碎片。他伸手取出,握在掌心。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他依次走过六个位置,将每一块灵源中的残魂印记清除,取出真正的核心。当他来到第七块灵源前,发现它正漂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一圈青光。 那是小七刚才被侵入时,由青焰逼出的那块。 他走过去,将七块碎片并排放在掌心。它们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边缘都有对应的凹槽。他轻轻一碰,七块立刻自动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圆盘。 圆盘通体泛青,中间刻着复杂的纹路。他将它举到额前,对准青木冠。 青木冠剧烈震动起来。冠体上的纹路一条条亮起,与圆盘上的图案呼应。他双手托着圆盘,缓缓往上送。当两者接触的瞬间,一道强光爆发。 光柱冲破海水,直射天际。海底的一切都被照亮。树根停止了摆动,砂石安静地躺在原地,连水流都变得缓慢。 七块灵源同时升空,围绕着青木冠旋转。它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七道流光,一一嵌入冠体特定的位置。每嵌入一块,冠顶就多出一道铭文。 最后一块归位时,整个海底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青木冠顶部升起一座微型世界。它只有巴掌大,悬浮在空中,由七块灵源支撑结构。世界表面是一片平坦的陆地,上面清晰地刻着四个字:灵烬非劫。 字迹流转,不断重复出现又消失。每一次显现,海底的水流就随之震荡一次,节奏稳定,像是某种信号。 青禹站在原地,双手垂下。他抬头看着那座微型世界,眼神平静。他的衣服被水浸透,贴在身上,发梢滴着水珠。 小七仍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青绫盘在她身边,鳞片上的青焰已经熄灭,只剩下淡淡的温热。 远处的海面依旧昏暗,但海底这片区域已被青光照亮。七块灵源固定在各自位置,形成一个稳定的共鸣场。能量波动均匀扩散,不再有躁动。 青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青木冠的边缘。微型世界微微一颤,其中一个角落忽然裂开细缝。 第323章 微型世界·灵气复苏 青禹的手指还贴在微型世界的裂缝上,那道细缝微微发烫。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将体内最后一丝木灵力缓缓送入其中。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苏醒。 头顶的微型世界开始旋转。原本静止的地表裂开无数条纹路,青色的雾气从缝隙里冒出来,一缕一缕飘向海面。这些雾气不散,反而越聚越多,在水中形成一条条流动的带子。 小七靠在青绫身上,呼吸很浅。她的右眼还在渗血,皮肤下有黑气游走。突然她身体一抖,胸口猛地鼓起。那些黑气在皮下冲撞,像是要破体而出。 青禹转头看她。还没来得及动作,空中飘落的青雾自动聚拢,在小七体表结成一层薄膜。黑气撞上这层膜,发出嘶嘶声,随后慢慢消散。小七张嘴咳出一口黑水,整个人坐直了身子,手指抓着地面:“好痛……但好像能呼吸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住了。她抬起手,看着指缝间流过的水流。这一次,她感觉到了水里的东西。不是压力,也不是冷热,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流动感,像风吹过树叶那样自然。 青绫低鸣一声,尾巴卷住小七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她张口吐出一丝青焰,火焰极细,像一根线,轻轻绕过小七脸上的伤口。火焰走过的地方,皮肉开始闭合,黑色痕迹一点点褪去。 青禹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落在海底七块灵源的位置。每一处灵源上方,海水开始扭曲。一道光柱从海底升起,直通微型世界底部。七道光柱同时亮起,颜色是温润的青白。 光柱落地之处,砂石翻滚。埋在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是尸体。七具穿着季家服饰的人躺在那里,面容已经模糊,但眉心都烙着一个印记。那个印记和小七脖颈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青禹走过去,蹲在最近的一具尸体旁。他伸手拨开盖在脸上的泥沙。这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衣服上绣着季家的暗纹。眉心的魂印还在跳动,频率很慢,但确实活着。 他回头看向小七。她也正望着这边,右手按在自己脖子上。两人视线碰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青绫把小七护在身后,蛇身盘成一圈。她的鳞片泛着微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可周围没有攻击,只有光柱静静照着,灵气顺着光柱流入微型世界,又从世界底部洒下来,像下雨一样。 小七慢慢站起来。她的腿还有点软,但能站稳。她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其中一道光柱。当她离得足够近时,眉心的图腾忽然发热。她抬手摸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印记正在闪烁,节奏和地上尸体的一致。 “他们在……响。”小七低声说。 青禹点头。“不只是响。他们在连。” 话音刚落,那具尸体眉心的魂印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微型世界表面浮现出一行字:归位者一。字迹出现后很快消失,像是被风吹走。 小七眨了眨眼。她感觉右眼不疼了。她抬手碰了碰眼皮,发现之前的裂痕已经愈合。她试着集中注意力,去看那具尸体的脸。一瞬间,画面闪过脑海——一间密室,墙上挂满符纸,一个穿灰袍的人正在往尸体额头贴一张黄符。 她晃了晃头,画面没了。 “我看到了。”她说,“他在封印他们。” 青禹走到她旁边。“谁在封印?” “不知道。穿灰袍,手里有符。”她指着尸体眉心,“就是这个符,让他们睡着了。” 青绫突然抬头。她的耳朵竖了起来,虽然她没有真正的耳朵。她盯着第七道光柱的方向,尾巴绷紧。 那边的尸体不一样。其他人都是平躺,这一具是跪着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在行礼。他的魂印比其他人大一圈,颜色更深,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纹路。 青禹走近几步。他发现这人的衣服没有破损,保存得最完整。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执”字。他记得这个字。季家执事级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在衣袖上绣这个字。 “他是管事的人。”他说。 小七也走过来。她站在尸体面前,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她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的图腾,发现它跳得比之前快。她抬起手,想要碰那具尸体的脸。 青绫尾巴一甩,拦在她前面。 “我想看看。”小七说。 青绫没动。 青禹看了青绫一眼。青绫缓缓让开。小七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尸体脸颊,那人的魂印猛然一闪。微型世界再次浮现文字:执事·季明远。 名字出现的瞬间,小七眼前又闪出画面。还是那间密室,但这次她看见了门。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穿着和地上这具尸体一样的衣服。他走到墙边,取下一张符纸,放进火盆烧掉。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小七听清了。 “该醒了。” 画面消失。她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他说什么?”青禹问。 “他说……该醒了。”她看着青禹,“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他说的时候,这些人还没死。” 青禹沉默。他抬头看微型世界。七道光柱稳定地连接着天地,灵气不断上升又落下。整个海底区域变得安静,连水流都缓了下来。 他走到第七具尸体前,蹲下检查。这人胸口没有伤,也没有挣扎痕迹。像是主动跪下,然后死去。他手指划过对方袖口的“执”字,发现布料很新,不像经过多年海水浸泡。 “他死得最晚。”他说。 小七点头。“可能就在我们来之前。” 青绫用尾巴轻轻扫过尸体的手。那只手已经僵硬,但指节没有发黑,说明死亡时间不长。她抬起头,看向青禹,眼神示意:小心。 青禹站起身。他环顾四周。七具尸体,七道光柱,七块灵源。一切都在对应。他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摸向额间的青木冠。冠体温热,纹路清晰。 他闭眼,调动体内木灵力。青木冠微微震动,与微型世界产生共鸣。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感受能量流动,而是尝试去“听”。 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波动。来自七具尸体。每一道魂印都在发出同样的频率,像是在传递信息。这频率通过光柱传到微型世界,再由世界重新编排,变成某种规则。 他睁开眼。“他们在说话。” 小七看着他。 “不是用嘴。”青禹指着自己的头,“用这里。他们留了东西,等着有人接。” “你能听懂吗?” “不能。但我能感觉到方向。”他看向第七具尸体,“他留下最多。” 小七走过去,再次伸手。这一次,青绫没有阻拦。她的指尖碰到尸体的手背,魂印又一次闪亮。微型世界浮现新字:最后之言。 小七闭上眼。 画面出现。密室中,穿灰袍的人烧掉最后一张符。他转身离开,脚步很慢。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熟悉。 小七猛地睁眼。 “我认识他。”她说。 青禹看着她。 “他是……”小七指着尸体,“他是这个人。” 青禹皱眉。“你说谁?” “镜子里的人。”她喘了口气,“和地上这具尸体,长得一样。” 第324章 修士异变·魂印共生 青禹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微型世界表面的温热。他盯着那七道连接天地的光柱,目光落在第七具尸体上。这人跪着的姿态没有改变,可眉心的魂印比刚才亮了一瞬。 小七靠在青绫身侧,手指一直按在自己脖子上。她呼吸有些急,但没说话。青绫盘着身子,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抚。 青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木灵力几乎耗尽,青木冠也在微微发烫,说明支撑微型世界已到极限。他不能等,必须弄清楚这些尸体到底是什么状态。 他闭眼,调动体内最后一丝木系灵力注入双目。再睁眼时,视线变了。他能看到魂印内部的流动——那些细密如网的纹路不是死物,而是像活线一样来回穿梭。每一根线都连向海底某处,最终汇聚在小七脖颈上的图腾位置。 他转头看小七。“别碰他们,只看着。” 小七点头,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刚靠近第一具尸体,她的图腾突然一跳。她抬手捂住额头,身体晃了一下。 “他们在说……救救我们……” 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说完这句话就闭了嘴,眼神有点空。 青禹立刻上前半步,挡在她和尸体之间。他的短木剑已经握在手里,藤蔓缠着剑柄,随时可以发动。 可尸体没动。 七具尸体同时颤了一下,眼睑缓缓抬起。眼睛是白的,没有瞳孔。但他们坐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操控。 青禹没放松。他盯着领头那具尸体——就是那个跪着的季明远。对方眉心的魂印还在闪,频率不快,但稳定。 这不是攻击前兆。 他伸手从腰间取出一根青木针。这是最后一根完整的针,之前用来刺探魔气用的。他捏住针尾,将灵力压进针尖,让整根针泛起微绿的光。 他蹲下身,靠近季明远的额头。对方没有反应。青禹把针轻轻刺进魂印中心。 针刚进去,一股灰黑色的东西顺着针尾往上爬。它像虫子,又像烟,扭了几下就想钻进青禹的手指。早有准备的藤条立刻缠上来,把那东西裹住拉出,封进一个小藤茧里。 青禹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这种气息他认得,和噬金虎伤口里的魔气一样。 “控兽诀留下的。”他低声说。 身后的小七忽然吸了一口气。她站在原地没动,可整个人绷紧了。她的图腾开始发热,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金线,从眼睛一直延伸到脖颈。 青禹回头。“你还好吗?” 她摇头。“不是痛。是……他们在看我。” 话音落下,七具尸体同时站了起来。他们动作一致,脚踩在海床上,一步步朝海面走去。没有谁下令,也没有谁引导,但他们走得非常整齐。 青禹没拦。他让开一条路,和小七一起看着他们走。 他们踏上由灵源构成的阶梯。每走一步,身体就变得透明一点。到了第三阶,第一具尸体停了下来。他转头看了青禹一眼,白眼里什么都没有,可那一瞬间,青禹觉得对方是在告别。 然后那人碎了。不是炸开,也不是倒下,而是像沙子被风吹散那样,一点点化成光点,升向海面。 第二具、第三具也是一样。走到中途,停下,转身,再消散。他们的方向始终朝着上方,像是知道该去哪里。 第六具尸体消失后,只剩下季明远还站着。他依旧跪姿,但现在是站着的。他抬起手,放在胸前,双手交叠的位置出现一道微光。 青禹察觉到了什么。他拉着小七往后退了两步。 季明远的魂印最后一次闪动。这一次,光是暖的,不再是冷青色。他低下头,像是行礼,然后整个人开始瓦解。 光点升起时,速度慢了一些。它们没有直接飞走,而是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围绕着微型世界的底部转了一圈,才缓缓上升。 青禹仰头看着。他感觉到一丝牵引,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拉一根看不见的线。他抬手摸了摸青木冠,发现冠体也在微微震动,似乎在回应什么。 小七站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胳膊。她一直盯着那些光点,直到最后一个消失在海面之上。 “他们走了。”她说。 青禹没答。他弯腰捡起刚才掉落的一小片木屑——那是青木针断裂时留下的。他捏在指尖,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 这时,小七忽然开口:“他们不是要醒来。” 青禹看向她。 “他们是要回去。”她说,“不是复活,是解脱。” 青禹沉默。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魂印结构。那种双向流动不是寄生,也不是控制。更像是……彼此支撑了很久,现在终于能松手了。 他低头看脚下。七块灵源还在原位,光柱依然连接着微型世界。海水流转的速度变慢了,灵气沉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安静的节奏。 青绫轻轻碰了碰小七的手臂。小七回过神,抬头看了看青禹。 “我还能听见一点。”她说,“很远,像是风里的声音。” 青禹问:“说什么?” 她皱眉,像是在听。“不是话。是一个名字……或者一个地方。” 她没说完。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图腾还在跳。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共鸣。虽然尸体已经不在,但那种联系没有断。 青禹把手放在她肩上。“别硬撑。能听就听,听不清也没事。” 她点头,但眼睛没闭。她盯着海面,仿佛还能看见那些光点的轨迹。 青禹转头看向微型世界。顶部的“灵烬非劫”四个字还在循环浮现,但这次,字迹边缘多了一圈微弱的金边。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他摸了摸额间的青木冠。冠体比之前更稳了,像是吸收了什么。他试着输入一点灵力,冠纹立刻有了回应,绿光顺着纹路走了一遍,然后停在第七个凹槽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空的。现在却有一丝极淡的光在里面流转。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敌人。 他们留下了一个信号。 一个需要被接住的信号。 小七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她指着海面。 “你看。” 青禹抬头。 水面上方,灵气流还在缓缓旋转。那些升上去的光点已经看不见了。可就在刚才他们消失的位置,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像是一口气吹过水面。 然后,一道极细的光丝垂了下来。 它只有发丝粗细,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一端连着高空中的灵气流,另一端……正朝着小七的图腾落下来。 小七站着没动。她抬头看着那道光丝,脖子上的图腾越来越热。 青禹想拉她后退。 但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根光丝。 第325章 光点汇聚·昭月归来 小七的手指碰上那根光丝的瞬间,指尖微微发麻。她没有收回,反而往前轻轻一送,像是怕惊走什么。光丝突然变亮,从细如发丝变得像手腕粗细,直通海面。 青禹立刻察觉不对。他盯着光丝顶端,发现海面上的灵气开始翻涌。那些原本散乱漂浮的光点,忽然有了方向,朝着一个中心聚拢。他低头看脚下的微型世界,发现冠顶的“灵烬非劫”四字正在轻轻震动,绿光顺着纹路爬向第七个凹槽。 他抬手按住青木冠,将体内残存的木灵力缓缓注入。青木冠响应得很快,一道青光柱冲天而起,与光丝在半空交汇。海水被这股力量搅动,形成一圈圈波纹向外扩散。 光点越聚越多,在海面凝成一个人影。银白长发垂落,玄纹战甲浮现冰晶纹路,腰间双刃缓缓显现。那人影双脚落地,踩在由灵源构成的阶梯上,一步步走下。 秦昭月站定在三人面前。 她脸色苍白,身体略显透明,像是随时会散去。但她站得很稳,右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青禹和小七,最后落在自己脚下的海床。 青禹没有说话。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魔气旋涡边缘。她被镇魔锁拖进去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一直没忘。 现在她回来了,不是靠外力救出,而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小七盯着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她的图腾还在发热,皮肤下有金线游走,但这次不疼。她只觉得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这个人。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见过我爹爹?” 秦昭月猛地抬头。 她没料到会听到这个问题。她看着小七,眼神变了。不是冷,也不是防备,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就在这一刻,她胸前的战甲表面泛起一层微光。那光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中年男子,身穿旧式炼器袍,手里拿着一把未完成的剑。他看向秦昭月,轻轻点头,嘴唇微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人影一闪即逝。 小七却看得清楚。她伸手想抓,只碰到一片寒气。她站在原地,手指还停在半空。 青禹一直在看。他注意到秦昭月刚才的表情——眉头微蹙,眼角轻微抽动,嘴角向下压。这个样子他见过。就在昨夜,小七梦呓时,也是这样。 两人连皱眉的方式都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根青木针藏进指缝。这不是防谁,只是习惯。每次遇到说不清的事,他都会这么做。 秦昭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海底裂隙。那里有一股黑气悄悄窜出,化作蛇形扑来。她右手一抬,双刃出鞘,横斩而出。 刀锋划过,空气中燃起淡金色火焰。黑气发出一声闷响,炸成灰烬。 她落地时膝盖一弯,单膝触地。战甲上的火纹开始蔓延,从肩部一直烧到背部,像是在吞噬什么。她把刀插进海床,借力站直。 “我说过要走这条路。”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听得清,“这一次,我不再逃。” 青禹上前半步。“你还撑得住?” 她点头,没看他。“天火焚界的代价,我来承担。这是我说过的。” 小七站在旁边,眼睛没离开她。她忽然又问:“那你记得他说的话吗?就是刚才那个人……他说‘别怕,爹爹会回来接你’,那是你说的吗?” 秦昭月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更沉了。“我记得。”她说,“我也记得你小时候哭的样子。你总躲在炉子后面,怕打雷,也怕黑。可你从不喊疼,哪怕被碎片划伤。” 小七呼吸一滞。 这些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连青禹都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她问。 秦昭月没答。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腕上的一道旧疤。那疤已经淡了,但形状像个月牙。她看着它,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 青禹察觉到脚下震动。他低头,发现微型世界的底部开始吸收周围海水。水流缓缓下沉,形成一个小型旋涡。七块灵源的位置没变,但光芒比之前强了。 他抬头看海面。那些光点虽然散了,可空气还在波动。就像有什么东西还没结束。 “这里不能久留。”他说,“世界在变。” 秦昭月点头。“我知道。它要醒了。” “什么要醒了?” “不是它。”她看向小七,“是你们。” 话音落下,海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结构在断裂。微型世界的底部扩张了一圈,旋涡加快,海水倒流的速度提升。青禹感觉到一股拉力,像是要把他们卷进去。 他抓住小七的手臂。“站稳。” 小七没动。她还在看秦昭月。“你到底是谁?”她问。 秦昭月看着她,眼神第一次软了下来。“我是那个答应过他的人。”她说,“也是……最后一个记得你名字的人。” 小七愣住。 她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可就在这时,秦昭月身后突然亮起一道光。那光来自微型世界的顶部,顺着“灵烬非劫”四个字流下,照在她身上。 她身体一震。 战甲上的火纹剧烈跳动,像是要破体而出。她咬牙撑住,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朝外,对着小七。 “别靠近我!”她喊。 可小七没听。她挣脱青禹的手,往前冲了一步。她的图腾烫得厉害,金线从脖子蔓延到脸上,但她不在乎。 “你是不是知道我去哪能找到他?”她问,“我爹爹……他还活着吗?” 秦昭月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泪,也不是光,而是一种极深的痛。那种痛青禹认得。他在陆九剑死前看到过一次。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重量。 海底的震动越来越强。微型世界的边缘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青色雾气。那些雾气不是往外飘,而是被吸进去,像是世界内部有个空洞。 青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个世界不是要崩塌。它在长大。 他转身想拉小七后退。可小七站着没动,眼睛盯着秦昭月。秦昭月也没有避开,她慢慢抬起手,指尖碰到了小七的图腾。 接触的瞬间,两人都晃了一下。 小七的图腾爆发出强光,金线瞬间布满全身。秦昭月的战甲裂开一道缝,里面透出淡金色的火光。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青禹冲上去扶住小七。她体温很高,但意识清醒。她看着秦昭月,嘴唇动了动。 “你哭了?”她问。 秦昭月抬手抹了下脸。她这才发现脸上有湿痕。她没说话,只是把双手交叠在胸前,像在护着什么。 微型世界的底部突然塌陷一块。海水疯狂涌入,形成一个向下的急流。三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 青禹抓紧短木剑,另一只手拉着小七。他看向秦昭月。“我们得离开这里!” 秦昭月摇头。“还不能走。”她说,“它还没接完。” “接什么?” 她看向海面。“接那些没说完的话。” 话音刚落,海面再次翻涌。无数光点重新聚集,不是为了成型,而是像雨一样落下。每一颗光点落地,都发出轻微的“叮”声,像是敲在铜铃上。 小七抬起头。 一颗光点落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钻了进去。 她身体一僵,双眼猛然睁大。 第326章 世界膨胀·陆九剑醒 小七的身体僵在原地,双眼睁大,额头上那颗光点缓缓沉入皮肤。青禹刚要伸手拉她,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不是碎裂,而是像布料被扯开一样,整片空间向内卷起。 他来不及反应,一股力量从下方涌出,直接将三人吞了进去。 青禹只觉得耳边风声急促,身体失重下坠,可又不像掉进深渊,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裹着往深处送。他本能地护住小七,手臂刚抬起来,就看见青绫已经游到她们上方,尾巴一卷,把两人圈在中间。 四周的光变了。不再是海底那种幽暗蓝绿,而是一片流动的青色。地面踩上去不硬也不软,像是踩在凝固的雾里。他低头看,发现脚下有字,一个接一个连成线,“灵烬非劫”四个字沿着裂缝蔓延,一直通向远处一座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断臂,拄拐,披着旧布袍。那人背对着他们,肩背挺直,像一把从未弯过的剑。 青禹喉咙发紧。他认得这个背影。 陆九剑。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周围空气压得厉害,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对抗什么。他试着往前走,刚迈一步,膝盖就是一沉,仿佛有无形的手按住了他。 高台上的身影动了。 他抬起残臂,将铁木拐靠在一旁,右手缓缓抽出腰间的残剑。剑身只有半截,缺口处不整齐,像是被硬生生折断的。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然后朝着脚下一块发光的石板刺了下去。 剑尖触碰到石板的瞬间,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青禹感觉胸口像被人砸了一拳,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他体内的东西开始响,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声音,而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嗡鸣。那是他的剑种,在剧烈震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位置,衣袍下的皮肤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在里面撞。 陆九剑没有回头。他把剑一点点推进石板,动作很慢,但每一寸都稳。随着剑身没入,空中浮现出一道道断裂的影子——有的持刀,有的倒地,有的仰头怒吼。那些影子一闪即逝,全是战斗的画面。 青禹忽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回忆,也不是幻象。这是《残剑诀》最后那一式,真正的样子。 他以前看不懂,因为没有口诀,也没有演示。陆九剑只说过一句话:“等你到了那一天,自然会懂。” 现在他懂了。 这一剑不是杀人用的。是斩命的。斩自己和世界的因果。 “你在做什么……”青禹终于挤出几个字。 陆九剑还是没回头。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斩断因果,方见本心。” 话音落下,那柄残剑彻底没入石板。 轰—— 天空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开,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缝隙。从里面落下来的不是雨,是剑气。一根根透明细丝,带着金边,穿过空气时发出轻微的破风声。 第一滴落在青禹肩上。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火光冲天,一座山谷燃着大火,石碑倒在废墟里,上面刻着“镇魔司”三个字。一个银发女子站在断崖边,手里握着双刃,身后是一个断臂的男人。 画面消失了。 第二滴落在他手臂上,又是一闪而过的场景:那个男人把一枚剑形印记塞进一个小孩子的怀里,说:“活下去。”然后转身走进火海。 青禹咬住牙。他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第三滴落在额头,痛得他闭上了眼。这次看到的是陆九剑躺在血泊里的画面。他断了的右臂垂在地上,左手还抓着那半截残剑。嘴角在笑,说了两个字。 “别停。” 他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湿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他在说《残剑诀》最后一式。” 青禹猛地转头。 说话的是青绫。她盘在小七身边,蛇首微扬,眼睛泛着淡淡的青光。她的嘴刚才动过,不是低鸣,是真正在说话。 青禹怔住了。 青绫从来没有说过完整的句子。她只会叫,或者用动作表达意思。可刚才那句话,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她看着高台,继续说:“这不是复活,是归还。” 青禹的心跳加快。他盯着陆九剑的背影,发现那身影比刚才淡了一些,像是风吹久了的墨迹。 剑雨还在下。 一滴滴穿行在空间里,有的落到小七身上,她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她的图腾还在发烫,但不再扩散,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 青禹抬头看天。那些剑气雨滴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洒落。每一滴落下,他体内就多一分震荡。剑种几乎要破皮而出,但他强忍着没动。 他不能倒在这里。 高台上的陆九剑缓缓松开了手。那柄残剑独自立在石板上,金纹顺着剑身爬进地面,迅速蔓延开来。整个空间的地表开始发光,文字一条条亮起,像脉络一样连接四方。 青禹感觉到脚下的震动变了。不再是崩塌,而是扩张。这片世界在变大,像是被吹起来的气囊,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撑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绫。她也在看他,眼神安静,却透着某种他知道的东西。 那是告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高台上的身影慢慢转了过来。 这是第一次,陆九剑正面面对他。 他的脸没有变老,也没有变年轻。还是原来的样子,眼角有皱纹,眉间有痕。他看着青禹,点了下头。 青禹的眼眶热了。 他想上前,腿却被压住动不了。他只能站着,回望着那个教会他拿剑的人。 陆九剑抬起左手,指向天空。那里,剑雨正密集落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扎进了青禹心里。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消散。不是一下子不见,而是一点点化成光粒,随风飘起。那只断臂最后消失,临走前,手指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残剑留在原地,插在石板中央,金纹不停流转。 青禹站在原地,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眼泪滑下。 青绫缓缓靠近,用尾巴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睛已经恢复平常颜色,但刚才说话的那个语气,好像还在耳边。 剑雨没有停。 反而越来越密。 他抬头望向天空,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 这时,远处的地面上,有一行字缓缓浮现。 那是他小时候,陆九剑写给他的第一句剑理。 “剑出无悔。” 第327章 剑雨洗魂·前世羁绊 剑雨还在下。 青禹站在原地,雨水打在脸上,顺着眉骨滑落。他抬起手抹了一把,指尖沾湿,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残剑插在石板中央,金纹如脉搏般跳动,整片空间被照得发亮。 又一滴剑雨落下,正中他额间木灵冠。 眼前景象骤变。 火光冲天,大地开裂。一座山谷在燃烧,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土的气息。远处有喊杀声,兵器交击不断响起。一个银发女子站在断崖边,战甲破损,手中双刃染血。她身后,一名断臂男子背靠巨石,呼吸微弱。 那男子是陆九剑。 青禹想上前,却动不了。他只能看着。 银发女子突然转身,扑向陆九剑身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掌心喷出魔气,直取男子心口。她没有躲,也没有格挡,只是张开双臂,将那一击完全接下。 魔气贯体,她的身体瞬间结出冰霜,皮肤龟裂,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她没倒。 她回头看了陆九剑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快走。” 画面消失。 青禹喘了口气,胸口发闷。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掌心全是汗。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转头。 秦昭月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她的玄冰战甲正在发生变化,表面浮现出一圈圈波纹状的光痕,颜色偏青,和他木灵冠上的纹路几乎一样。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 “我……记得了。”她说。 青禹没动。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也不是巧合。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她为了救陆九剑,自愿承受魔气侵蚀,把自己变成封印的容器。 可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她本该被记住,而不是被轮回反复抹去。 秦昭月慢慢站起身,双腿还在抖。她握紧双刃,眼神变得锐利。 “如果当年我没有出现,陆九剑就不会被迫停下。”她说,“他会逃出去,会活下来。可我挡在他前面,让他欠了这份命。于是他留下来救我,最后死在火海里。” 她声音低下去。 “我不是救他的人。我是害他的人。” 话音未落,她猛然抬手,双刃交叉斩向脚下地面——目标正是世界核心所在的位置。 空气炸裂。 青禹反应极快,甩手抛出青木锁链。藤蔓般的灵力在空中延伸,缠住她持刃的手腕,硬生生将刀势拉偏。 轰的一声,双刃劈入地面,裂开一道深缝,但并未触及核心。 两人对视。 秦昭月眼中满是挣扎,像是被困在过去的牢笼里出不来。 青禹走上前一步,站定。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他明明可以不管你的?” 她没说话。 “他可以选择走。他也可以把你丢在那里。但他没有。”青禹声音沉稳,“他留下来,是因为他愿意。不是因为你害了他,而是因为他认你这个同伴。” 秦昭月的手微微发抖。 “你说你是错误的存在,是该被斩断的因果?”青禹继续说,“可如果没有你那一挡,他早就死了。没有你神魂不散地撑过千年,今日谁来唤醒这一切?你不是污点,也不是累赘。” 他顿了顿。 “你是唯一一个,在千年前就选择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秦昭月闭上眼。 一滴水从她眼角滑下。 不是雨。 青禹松开锁链,却没有后退。他站在她面前,像一道墙。 “你不该被斩断。”他说,“你是重启灵气的钥匙。” 风停了。 连剑雨都慢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地面开始发光。那道被双刃劈开的裂缝中,缓缓升起一道光柱。起初很细,只有手指粗,但越来越亮,越来越宽。 秦昭月低头看。 她战甲上的青色纹路与青木锁链的末端接触,竟没有排斥,反而融合在一起,泛起柔和的光。 光柱升到半空时,忽然扩散。 整个微型世界的中心,浮现出一颗由灵源凝聚而成的初生太阳。它不大,也不刺眼,但光芒稳定,缓慢地向四周铺开。 阴霾被推开。 原本灰暗的空间开始透出暖意。 青禹抬头望着那轮小太阳,感觉体内剑种的震动平缓了许多。木灵冠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秦昭月。 她还站着,双刃垂在身侧,战甲上的纹路仍在闪动。她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决绝。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眉心。 那里有一点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青禹看着她。 他知道那是什么。 魂印。 前世的记忆正在回归。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剑雨忽然停了。 所有雨滴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那颗初生太阳的光芒也凝固了。 时间仿佛静止。 秦昭月的手还停在眉心。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青禹听见了。 一个名字。 “陆……” 话没说完。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 一道金色的裂痕从她脚下的地面蔓延开来,直通高台。 第328章 昭月觉醒·灵源太阳 时间停了。 青禹站在原地,身体不能动,连呼吸都卡在胸口。他能看见秦昭月的手还停在眉心,指尖微微颤抖。那道从她脚下裂开的金线已经蔓延到高台边缘,像一张正在展开的网。 他感觉到不对。 秦昭月体内有东西在动,不是灵力,也不是魂魄,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封了很久,现在终于要破出来。 她的战甲还在闪,青色纹路顺着锁链爬进木灵冠,又反向流回她身上。那点热在她眉心越聚越亮,皮肤开始发红,接着裂开。 一滴血渗出来。 银青交织的印记浮了出来,形状清晰,和小七脖颈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青禹心里一震。 他还记得小七第一次露出图腾时的样子。那天她在药田里昏倒,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脖子上就出现了这个印记。当时他以为是血脉觉醒,现在才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血脉。 这是标记。 属于“容器”的标记。 就在魂印完全浮现的瞬间,整个世界猛地一抖。 悬在空中的剑雨哗啦落下,砸在地上发出金属般的响声。凝固的光柱炸开,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流直冲上方,穿透层层海水,射进元墟世界的夜空。 海面被撕开一道口子。 星光落了下来,和光柱缠在一起,形成一条通天之路。 小七站在远处,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她的瞳孔变了,不再是黑色,而是拉长成剑刃的形状,泛着金光。她没说话,也没有动,只是抬头看着那道光。 然后,她的眼中映出了整片空间的脉络。 地下流动的灵源,空中残留的剑气,还有那轮刚刚成型的灵源太阳——所有线条都在她眼里连成一张网。她像是突然看懂了什么,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爹……”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盖住。 可就在这一瞬,她身后空气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穿着旧式炼器袍,手里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表面流转着青光。那人面容模糊,但气息熟悉得让人心颤。 是墨无锋。 青禹立刻认了出来。不是因为见过,而是因为他曾在小七梦呓时听到过这个名字。每次她说起,都会蜷缩起来,像是怕冷。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背后,没有碰她,只是看着。 “小七,回家。”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青禹心上。 他注意到墨无锋手里那块石头——和微型世界的核心是一样的东西。不,准确说,它就是核心的一部分。也许曾经完整,后来被分开了。 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他来不及细想,脚下的地面突然下陷。 高台开始崩解,裂缝迅速扩散。灵源太阳的光芒暴涨,照得人睁不开眼。那光不再温和,而是带着吸力,把周围的一切往中心拉。 秦昭月终于动了。 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硬是撑着双刃站了起来。她看了眼自己掌心,那里浮现出一道光纹,正随着魂印跳动。她的眼神变了,不再迷茫,也不再痛苦。 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小七,又看向青禹,最后目光定在小七身上。 她走过去,张开双臂,把小七抱住。 小七没有挣扎,反而靠了进去,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的地方。 “原来我们早就被选中了。”秦昭月声音有点抖,但很稳,“不是你一个人背负过去,也不是我一人轮回。我们都是灵气的容器。” 她下巴抵着小七的头顶,闭了下眼。 青禹站在原地,听见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他们三人走到一起是偶然。逃亡路上救了小七,和秦昭月多次交手又联手,像是命运随手抛出的棋子。可现在看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安排好了位置。 一个承载记忆,一个唤醒真相,一个连接天地。 缺一不可。 脚下的塌陷越来越快。 三人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小块平台,其余全都陷进了光里。那轮灵源太阳不再安静旋转,而是剧烈震动,释放出更强的引力。青禹感觉双脚已经离地,身体被往前拖。 他伸手抓住青木冠,指节用力。 秦昭月抱着小七,没有松手。她的战甲在发光,魂印和图腾隔着身体遥相呼应,两股力量通过她们的身体连接,注入地面,又被太阳吸走。 墨无锋的虚影还在那里。 他看着她们,脸上没有悲喜,只有一种完成使命的平静。他抬起手,把那块灵源轻轻往前一送。 它飞向太阳,在接触的刹那爆开一团青光。 整个世界发出一声低鸣。 像是回应。 又像是召唤。 青禹忽然觉得脑子里多了点东西。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他知道这颗太阳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它要做什么。但它不能在这里完成,必须回到最初的地方。 可怎么回去? 他还没想清楚,身下的平台彻底碎裂。 三人同时失重,朝着太阳中心坠去。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们,像是要把他们融化。 秦昭月始终抱着小7。 小七闭着眼,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睡着了。她的剑形瞳孔已经消失,恢复成黑色,脸颊上有泪痕。 青禹最后看了一眼墨无锋。 虚影站在崩塌的边缘,一只手抬起来,做了个类似挥手的动作。 然后消失了。 光吞没了所有人。 世界开始坍缩。 所有的碎片向中心挤压,空间折叠,时间错乱。青禹看到自己十岁那年背着药篓走在雪地里,也看到小七第一次叫他哥哥,还看到秦昭月站在火海边回头望了一眼。 那些都不是回忆。 那是即将发生的事。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手指还死死攥着木灵冠。他知道只要它还在,他就不会真正消失。 光越来越强。 太阳的表面出现波纹,像水一样荡开。他们离得越来越近,身体被拉长,又被压回原样。青禹感到胸口一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住牙。 不能晕。 至少要在进去之前,记住现在的样子。 秦昭月抬起头,脸上有泪,也有笑。她看着太阳,像是看到了终点,也看到了。 “我们回来了。”她说。 话音落下,最后一块地面消失。 三人被彻底卷入光流,向着灵源太阳的核心撞去。 青禹看见秦昭月松开手,把小七推到自己怀里。 他接住了。 下一瞬,光吞没了视线。 他们的影子在强光中变得透明,四肢开始分解成细碎的光点,又被吸进太阳深处。 青禹的最后一丝意识停留在指尖。 他摸到了小七的脸。 温的。 第329章 太阳核心·季无尘现 光把他们吞进去的时候,青禹还在抱着小七。 他能感觉到身体被拉扯,像是从中间撕开又强行拼合。意识断了一瞬,再回来时,脚底已经踩到了东西。 不是地面,也没有重量。 他低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流动的液体上。那液体泛着青灰光,像水又不像水,轻轻晃动时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抬起手,木灵冠还在掌心,表面有些发烫。 秦昭月在他左侧三步远的地方站稳了。她一只手撑着双刃,另一只手扶住额头,脸色发白。战甲边缘有几处变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小七。”青禹低声喊。 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怀里的女孩,小七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他不敢松手,怕一放开她就会沉下去。 四周很安静。 头顶没有天,脚下也不是地。整个空间像是被封在一颗球里,四面八方都是那种青灰色的液体,缓慢流动,偶尔泛起一圈波纹。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不亮,但能看清轮廓。 他们正站在灵源太阳的核心。 青禹把小七背到身后,用藤蔓缠住她的肩膀固定好。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脚下的液体。刚一接触,皮肤就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他立刻收回手,发现指腹有点发红。 这不是普通的液态灵源。 它在排斥外来者。 他转头看向秦昭月,“别乱走,这东西伤人。” 秦昭月点点头,握紧双刃,目光扫向远处那点光源。 那里有个人影。 悬浮在液体中央,胸口插着一颗金色的珠子,腹部裂开一道口子,无数黑色触须从里面延伸出来,连进周围的液体中。那些触须随着液体的波动轻轻摆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青禹认出了那张脸。 季无尘。 他本该死了。左臂被青绫焚毁,残魂也被陆九剑斩过三次。可现在他不仅活着,躯体完整,还和这片灵源融为一体。 “他在吸灵源。”秦昭月低声道。 “不只是吸。”青禹盯着那些触须的走向,“他在控制它。” 话音未落,秦昭月已经动了。 她一步踏出,双刃交叉斩向最近的一根触须。刀锋刚碰到液体,刃口就发出“嗤”的一声,冒出黑烟。她立刻抽手后退,战甲肩部已经出现裂纹。 “不行,兵器进不去。” 青禹快步上前,将木灵冠按在液体表面。一瞬间,绿色纹路从冠上蔓延开来,在液体上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膜。那些触须撞上来,被挡在外面,无法靠近。 “暂时稳住了。”他说。 两人靠得更近了些。小七还在昏迷,靠在青禹背上一动不动。 季无尘依旧闭着眼,像死了一样。 但青禹知道他没死。 他的呼吸太慢,心跳几乎测不到,可胸腔里的那颗金丹还在转动。那是噬金虎的内丹,原本被藏在百草阁密室,后来失踪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你早就来了?”青禹开口。 没人回答。 他又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是沉默。 秦昭月盯着那具躯体,忽然说:“他不是一个人。” 青禹一愣。 “你看他的眼睛。”她说。 他凝神看去。季无尘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缓缓睁开。 瞳孔是空的。 没有黑白,也没有虹膜,只有一圈旋转的暗纹,像井底漩涡。那纹路转动时,周围的液体也跟着震荡起来。 “你们以为夺走七块灵源就能赢?”声音从他嘴里传出,却不像他自己的,低沉得像是从地下传来,“真正的灵源核心……”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的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等待。 青禹手指一紧。 他刚才一直在试探。用木灵冠感应液体的流向,用医修手法判断季无尘的生命体征。这个人还有意识,但不是完全由自己主导。他体内的气血运行方式不对,像是被人强行接上去的。 有人在借他的嘴说话。 “你不是季无尘。”青禹说。 对方没否认。 也没承认。 只是静静地漂浮在那里,眼中的魔纹继续旋转。一根触须悄悄从下方绕过来,贴着液体表面滑向屏障背面。青禹早有防备,指尖一弹,一道木刺射出,将触须钉在半空。 “别试了。”他说,“我知道你在找机会。” 秦昭月站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他动不了真格的,不然不会用这种手段偷袭。” “对。他被锁在这里。”青禹看着季无尘的眼睛,“有人把他放进来,让他守着这个核心。但他不甘心,想借我们的手打破封锁。” “谁干的?” “不知道。但能让季无尘变成这样,还能让他和灵源连接……不是普通手段。” 秦昭月握紧双刃,“我们现在怎么办?退不出去,打又打不了,总不能一直耗着。” 青禹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木灵冠。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纹,绿色纹路变得暗淡。维持这个防御要消耗大量灵力,时间一长,他们撑不住。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还在,但剑身有些发烫。他拔出一点,发现剑尖泛着青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想进去?”秦昭月察觉到他的动作。 “不一定非得打。”青禹说,“我可以看看他体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危险。万一你被控制……” “我有青木生护识海。”他看了她一眼,“而且我不会靠太近。” 他说完,单手结印,指尖绿光一闪。一道细如发丝的木线从指间射出,穿过屏障,直奔季无尘胸口而去。 木线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整片液体猛然震动。 季无尘的身体剧烈一抖,眼中的魔纹急速旋转。那根木线刚探入半寸,就被一股力量绞断。青禹闷哼一声,手指抽搐了一下。 “不行,里面有东西在防我。” “那就换个方式。”秦昭月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持刃,对着液体表面狠狠划下。 一道裂缝出现。 里面的灵源开始外溢,像雾一样升腾。那些触须立刻躁动起来,纷纷转向她。季无尘的头微微抬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青禹抓住机会,再次放出木线,这次目标是那些外泄的灵源。 木线顺着气流钻进去,在接触到灵源的刹那,他眼前闪过一幅画面—— 一间密室。 墙上刻满符文。 一个人躺在石台上,胸口插着金丹,四肢被锁链固定。他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改造,黑色血管从皮肤下爬出,连接到天花板上的阵法中枢。 画面一闪而过。 青禹立刻明白过来。 季无尘不是自愿来的。他是被带到这里,当成容器使用的。有人想用他的身体承载灵源核心的力量,但失败了。他的意识被压制,躯体却被留下来,成了维系这个空间的枢纽。 “他还活着。”青禹低声说,“他的意识被困在里面。” “救他?”秦昭月问。 “不。”青禹摇头,“他现在已经和核心绑在一起。要是强行分离,整个灵源会崩。我们也会被卷进去。” “那就只能等?” “不。”青禹看着季无尘的眼睛,“我们可以谈。”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屏障边缘。 “季无尘,如果你还能听见,听着。”他说,“我知道你不甘心。你也想出去。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体连着这个核心,一旦毁了,你也活不了。但如果你愿意合作,也许还有别的路。” 液体安静了几息。 然后,季无尘的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地底回响,而是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合作?”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想活?” 青禹没回答。 他只是把手放在屏障上,掌心贴住那层薄薄的绿膜。 “因为我也想活。”他说,“我们都想回去。” 季无尘的眼皮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的金丹突然剧烈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