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凝脂俏美人,被权贵们亲哭了》 第一章 炮灰女配? “宋柚,你就这么缺男人,不惜用这么下作的手段爬床。” “就算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赶紧滚。” “别让我说第二遍。” 谁? 谁在说话? 宋柚费力的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在触及眼前人时,陡然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墨色棉质拖鞋,裤管笔挺,视线上移,是一个穿着深色睡袍的男人。 他站在卧室门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深邃的眉眼覆着一层寒霜,眼里满是嫌恶。 男人说完话,直接回了房间,没有施舍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房门被砰的一声甩上。 宋柚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不是在杀青宴上,预祝作品大卖吗? 怎么会··· 刺痛感接踵而至,陌生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宋柚闷哼一声,抱着头蜷缩起来。 这是一本类似于《霸道总裁爱上我》的九零年代文。 书中的男主角是时柘(zhe),女主是坚韧美好的温阮阮。 而她宋柚,是这本书里人人厌恶的对照组女配。 原主父亲曾是时家的司机,在一次车祸中舍命救下了时家的家主和夫人,时家感念其恩,故而将她收为养女。 可原主却对时柘一见钟情,甚至到了痴缠疯魔的地步。 任何意图接近时柘的女人,都会被她疯狂报复。 后面女主出现,她因嫉妒,处处针对、陷害女主,时柘忍无可忍,彻底将她赶出家门,断了她的所有生路。 原主最后的结局,是在一个雪天,被车撞死在街头,死的时候,旁边大屏幕上还在直播时柘和温阮阮的结婚盛典。 而今晚,是原主作死的开端。 她偷听到时夫人要给时柘介绍相亲对象,所以学着电影里的情节,在他的牛奶里加了‘料’,想要上演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 结果时柘早就知道了她的计划,毫不犹豫的就把原主赶了出去。 然后···然后她就过来了。 宋柚闭了闭眼,无奈的撑起身子,踉跄着朝浴室走去。 洗漱镜里,映出了一张年轻稚嫩的脸蛋。 厚重的刘海,艳俗的口红,劣质的性感qqny,在她身上格格不入。 宋柚实在无法忍受,拿卸妆油将自己狠狠搓了两遍,又把刘海扎了上去。 至此,一张娇媚又清纯的脸蛋显入镜中。 这才是她。 她宋柚,是二十一世纪的顶流巨星,十三岁出道,一路披荆斩棘,大满贯拿到手软。 她自信、强大,美貌只是她最拿不出的优点。 而原主,阴暗的像个可怜虫,她决不允许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追逐目标的路上。 拖着沉重的步伐,宋柚坐到床上。 原主的房间很大,但陈设简单,她很快就找到了原主的全部家当。 几十块钱和一个存折。 宋柚打开存折,上面的数字让她眉心一愣。 五百块。 这点钱,在九十年代的京市,也只够她一个月的开销。 搞钱,迫在眉睫。 宋柚冷静的分析当下的处境。 时家肯定是不能待了,她要想活着,就必须远离男女主。 幸好原主虽然性格怯懦,但有一副令所有人嫉妒的好嗓子,还在市广播电台当实习助理,主持一档无人问津的午夜情感栏目。 当然,原主只是帮忙调设备的,还没有真正主持过。 但这就足够了,有了这份工作,足以让她在京市活下去。 宋柚换上了一件藕粉色的针织长裙,将东西打包好,准备去向时家人辞行。 无论如何,时家都养育了原主八年,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她拉开房门,没想到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时柘的母亲,时家的夫人,杨莉。 杨莉穿着一件紫貂,气质温婉,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龄。 此刻,她正复杂的看向宋柚。 眼里布满了失望和无奈,“柚柚,你···” 宋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软软的喊了一声,“干妈。” 她知道,爬床的事,瞒不过这位养母。 按照书里的剧情,接下来,杨莉会苦口婆心地劝她,让她不要再胡作非为,安分地待在时家,将来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可宋柚没等杨莉开口,便主动说道,“干妈,对不起,之前是我不懂事,给您和时家添麻烦了。” 她微微鞠了一躬,态度诚恳。 “我想好了,我不能再这样心安理得地住在时家了,我现在是来跟您辞行的。” 杨莉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女孩,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都怯生生的女孩,像是变了一个人。 宋柚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杨莉问:“你要……走?” “是。”宋柚点头,“我长大了,应该出去独立生活了。您和时叔叔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永远铭记,将来我有了出息,一定会报答你们。”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决心,也全了她们之间的情分。 杨莉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里,其实是对这个女孩有亏欠的。 毕竟,她的父亲是为了救自己才…… 这八年,她把宋柚当半个女儿疼爱,但宋柚对时柘的单相思,让她很是为难。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时柘换了一身休闲的居家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了眼沙发上的母亲,又看向拎着包,一副准备远走高飞模样的宋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在搞什么花样?”他冷冷地开口,“欲擒故纵?宋柚,我劝你省省力气,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只会觉得恶心。” 杨莉的脸色都变了,“阿柘!” 宋柚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这个书里的男主角。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让女人疯狂的资本。 俊朗的外表,优越的家世,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感。 宋柚对时柘的话置若罔闻。 她只看着杨莉,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坚韧挺拔。 “干妈,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爸的恩情,时家已经还了太多。我不能仗着这份恩情,就肆意妄为。” 她的话像是把软刀子,撕开了杨莉心里的裂缝。 她叹了口气,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沓钱,塞进宋柚手里。 “孩子,妈知道你受委屈。这些钱你拿着,出去租个好点的房子,别苦了自己。” 那沓钱很厚,目测至少有两三千块。 在月平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九十年代,是一笔巨款。 第二章 京市广播电视台 若是原主,恐怕早就感激涕零地收下了。 可宋柚轻轻将钱推了回去。 “干妈,心意我领了,钱我不能收。” “您放心,我能养活自己。” 说完,她最后朝着杨莉深深鞠了一躬。 “您多保重身体。” 而后,她转身走下楼梯。 时柘站在原地,心中冷笑。 今天这出欲擒故纵的戏码,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等着,他倒要看看,这个死皮赖脸的女人,离了时家,能活几天。 杨莉看着宋柚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里的忧虑更深了。 这孩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走出时家别墅的大门,桂香扑面而来。 京市九月的午后,暑气早已褪得干干净净。 时家坐落在绿树成荫的幽静地段,外面的喧嚣惊扰被一片黑竹隔开。 宋柚拖着行李,走了二十分钟,才走到马路上。 眼前的一切,变得鲜活而真实。 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二八大杠上绑着刚扯的确良布料,路边的录像厅挂着花花绿绿的海报。 成群的小老头,搬着马扎围坐一圈,手里还攥着紫砂壶,棋盘被拍的“啪嗒”响。 宋柚眉头彻底松缓,这是她在那个快餐时代从未见过的岁月静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拦下了一辆夏利车。 “师傅,去梨花胡同。” 梨花胡同是原主以前的家,也是她现在的落脚地。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她一眼。 “好嘞,坐稳了。” 车子七拐八拐,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钻进了一条条狭窄的胡同。 路边的景象越来越破旧。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墙根下。 “姑娘,到了。”司机说。 “谢谢师傅。” 宋柚付了车钱,拖着行李走进去。 胡同里第六户就是她的家。 宋柚拿出钥匙,锈迹斑驳的大门被锁链晃的叮咚作响。 一个婶子恰好从隔壁院里出来,在见到她时,陡然僵住。 她不可置信的走过来,“你是···柚柚?” “李婶婶。”宋柚乖巧点头。 这是原主的邻居,小的时候对原主十分照顾。 “诶呦!”李婶一拍大腿,“柚柚,你可算回来了,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宋柚摇头,“不走了,这是我的家,我要住在这。” 李婶不知道想到什么,眼里的惊喜化为了同情。 “好好好,这房子长时间不住人,肯定要打扫,婶子这就去拿墩布。” 二人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把这个小四合院收拾了出来。 夜,渐渐深了。 房间里的灯熄了。 宋柚躺在狭窄的床上,毫无睡意。 她能清楚地闻到空气中的霉味,也能感觉到床板咯的骨头生疼。 她闭上眼睛,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上一秒,还是被无数闪光灯和粉丝尖叫声包围的影后,住在京市地段最好的别墅区,有专业的团队照顾饮食起居。 下一秒,就变成了这个躺在老旧小屋里,连睡觉都觉得困难的九十年代少女。 宋柚重新坐起来,将那张写着预算的纸条折好,和钱一起收进铁盒。 她将铁盒紧紧抱在怀里,勉强合眼。 · 京市广播电台。 宋柚走进办公区,立刻就感受到了氛围的紧张。 原本还在交谈的几个人,看到她进来,戛然而止。 她们虽然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但那窃窃私语的声音却像是苍蝇,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 “嗤,她还真有脸来上班啊。” “要不是时家,她怕是一辈子都踏不进电台的门槛。” “可不是嘛,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旁人的诋毁,向来都是嫉妒者的无能狂怒。 所以宋柚没有丝毫停顿的,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角落里的位置,堆满了垃圾。 这就是原主的处境。 万人嫌。 在时家,她是妄图摘下皎月的养女。 在单位,她是靠着时家关系进来的笑话。 宋柚放下包,拿出扫帚,将工位打扫干净。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倒让那些准备看好戏的人觉得有些无趣。 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这时响起。 “宋柚,上班时间,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 宋柚抬起头。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正抱着胳膊站在她桌前,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依旧掩盖不住她那刻薄的神色。 她就是带宋柚的资深主持人,李岚。 在电台里资历很老,主持一档黄金时段的节目,颇有些地位。 她一直看不上宋柚那副怯懦的模样,觉得她就是命好,靠着时家的关系才走了后门,占了一个实习的名额。 宋柚站起身,不卑不亢。 “李姐。” “嗯。”李岚眼睛一斜,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扔在她桌上,“把这些全部复印,一个小时后送到我桌上。” 说完,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办公室有点脏,你去打扫一下,顺便再把饮水机的水桶也换了。” 这颐指气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使唤她家的佣人。 周围几个年轻的实习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宋柚什么都没说。 她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又拿起角落的扫帚。 然后,在李岚得意的注视下,走向水房。 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委屈或是不满。 就算她表现出来不满又怎样? 打一顿还是骂一顿? 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说不定连这份实习的工作都没了。 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让李岚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第三章 徐家大小姐,徐小冉 水房里,宋柚把水桶灌满,放在一边。 复印机嗡嗡作响,一张张文件被吐出来。 她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冷静地分析着。 李岚,是目前必须要跨过去的一道坎。 如果她想转正,那就必须把李岚搞定。 在原主的记忆里,李岚的业务能力早就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她的主持风格,充满了七八十年代的说教腔,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正确的废话。 听她的节目,就像在喝一杯常温的白开水,索然无味。 夜色渐深。 午夜情感栏目,是全电台最冷清的节目。 收听率常年垫底,要不是因为它有公益性质,早就被切掉了。 直播间里,只有宋柚和李岚两个人。 按照规定,实习生也需要参与直播,但李岚没给宋柚任何机会。 她自己坐在主位的麦克风前,让宋柚替她调试设备。 “待会你就在旁边听着,别给我出什么岔子。” “好的,李姐。”宋柚应道。 她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李岚。 午夜十二点,直播准时开始。 “各位听众朋友,晚上好,欢迎收听…,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李岚……” 李岚用她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矫揉造作的声线,念完了开场白。 节目不温不火地进行着。 期间接了两个听众电话,一个抱怨工作钱少事多,一个抱怨学习压力大。 李岚应付得游刃有余,说的全是些“工作是实现自我价值的体现”、“学习使人明目”之类的废话。 宋柚坐在旁边,心如明镜。 这样的节目,不死才怪。 李岚接通下一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哭声。 “喂……” 李岚立刻切换模式,“你好,这里是午夜电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女孩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叫徐小冉,我不想活了……” “我的腿…,医生说我这是永久性……再也不能跳舞了…我不想活了…” “我现在…就想跳楼…” 李岚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做情感节目,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发状况。 这要是处理不好,明天她就要上头条新闻。 这是严重的节目事故。 她的腿都软了。 “小姑娘,你,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李岚明显的开始慌乱,她急忙搬出那套说教陈词。 “小姑娘,你还年轻,不就是不能跳舞嘛,你想想你爸妈,他们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他们···” 这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电话那头的女孩情绪更加崩溃了。 “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如果不能跳舞,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不想和你说废话了!我要跳楼……” 她准备挂断电话。 控制室里,值班的栏目主编孙伟涛站起身,铁青着脸。 他死死盯着直播间的玻璃窗,眼神几乎要杀人。 直播室里,李岚直冒冷汗,慌乱导致她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大脑一片空白,“哎,小姑娘,你别挂!你听我说!” 完了。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一只素白的手,快而稳地伸了过来。 李岚惊愕地转过头。 对上了一双异常冷静的眼眸。 “李姐,让我来。” 控制室里,孙伟涛正打算掐断信号,把即将发生的直播事故,影响降到最低。 然而,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他看到了宋柚的动作。 平日里最瞧不上的实习生,此刻平静的接过李岚手里的耳机。 直播室内,李岚早已六神无主。 宋柚动作流畅的调试设备,她对着麦克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语调轻柔,如沐春风。 而那头歇斯底里的哭喊,也因此停顿了刹那。 “小冉,先别急着挂断。” 宋柚的声音响起。 她的嗓音清澈温润,想一块被人精心打磨的璞玉。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 她没有对女孩进行说教,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去和她交流。 “别人可能觉得我光鲜亮丽,可在我十二岁时,父母离世,我一度崩溃到想要轻生,是后面我的养父母收留了我,给了我家的温暖和怀抱。 有的时候我也会在想,为什么我的人生不能一直顺顺利利,而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我与地坛》这本书。” “史铁生说,如果没有经历磨难和痛苦,你就没有办法感受真正的幸福。 那只是平庸,只是舒适,不是好运和幸福。” “我当时看见,就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所谓的好运,她原来叫苦尽甘来。 人生处处是斗转,左转三次就变成了右转,上天早已给了你最好的安排。” “小冉,你的人生,也不只有舞蹈。说来惭愧,曾经我在钢琴艺术周见过你,你的钢琴弹得很好,当时还被几个讲师抢着当学员。” “···你怎么知道?”徐小冉声音低哑,不断的抽噎。 她的情绪开始趋于稳定。 “因为你在我眼里,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才女。” “相信不只有我,所有见过你的人,恐怕都忘不掉。” 当然,是因为原主见过她。 徐家,京市金字塔顶端之一。 徐小冉,豪门里的大家闺秀。 她十分热爱自己的舞蹈事业。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她就是未来的殿堂级的舞蹈艺术家。 电话那头的女孩,已经从低哑的抽噎,变成了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不再只有绝望,还有压抑过后的释怀。 宋柚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她知道,情绪需要宣泄。 直到声音渐渐平息,她才温柔的笑笑。 “小冉,那些你没见过的风景,没吃过的美食,没弹完的乐曲···都在等你,等你愿意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她没有讲那些正确的废话,说的全是生活里的一点一滴。 这些具体的生活细节,才是最动人的温暖。 “你可以试着去感受一下,去寻找那些最细微、最美好的人间感受。” “比如,先从天台上下来,找个舒服的地方,吃一顿自己最喜欢吃的食物。” “我···我···”电话那头的女生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说着,“我现在就下来···呜呜呜···” 危机解除。 宋柚松了口气,她对着话筒说了句,“小冉,你一直都很优秀,请不要妄自菲薄,再见。”然后示意孙伟涛切断直播。 她摘下耳机,身体发软的靠在椅背上。 额头也沁出一丝细密的汗珠。 刚刚短短的几分钟,她拿出了毕生最大的演技和台词功底。 索性,一切都是值得的。 直播,已经挽回。 徐家,她也攀上了。 宋柚还未来得及歇口气,直播室外却已经翻天了。 第四章 李岚的感激,徐家登门道谢 “好!” 孙伟涛站在直播室门口,激动的看着宋柚,面上尽是狂喜。 旁边的李岚早已面色煞白,她看着宋柚,一句话都说不出。 电台的其他同事早就听闻了刚才的一切。 那堪称优秀的黄金三分钟,换成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挽救。 此刻,他们看向宋柚的眼神,早已从鄙视和不屑,变成了惊讶和崇拜,甚至还夹杂着仰望。 是对才华和能力的仰望。 与此同时,电台的热线电话也爆了。 几百条电话同一时间打进电台,指示灯疯狂闪烁,十个值班的接线员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接完你的接你的。 堪称风火轮。 “喂?您好,对,这边是京市广播电台···” “就刚才那个主持人,她叫什么名字?” “人生处处是斗转···这句话太深刻了,让我也有了被击中的感觉。请问这句话出自哪本书,我想拜读一下。” “···” 无数的赞美像雪花般飘进深夜的广播电台。 节目还在继续,李岚将位置让给她,宋柚重新戴上耳机,接起下一个听众来电。 几乎所有来访电话都在询问她的名字,并且跟她探讨那句话的含义。 宋柚应答如流,“感谢大家的喜欢,我叫宋柚。” 节目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她走出直播间,同为实习生的小苏,三两步来到她跟前。 激动地语无伦次,“宋姐,你刚刚那句话说真是太好了,我···我···” 她“我”了半天,最后悄悄红了脸,“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你、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你作的那句自由诗太好了。” 刚才情急之下,她借用了史铁生的哲理小诗。 可从所有人的反应来看,那本出版于1991年的书,好像···并没有出现在大众眼前。 这个世界,难道没有史铁生?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她所熟知的时代文化瑰宝,在这里···是未被开垦的荒芜。 想到这,宋柚的心剧烈跳动了起来。 她再次看向小苏,微微一笑,“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等改天我请你吃饭。” 小苏被这笑容晃了眼,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之前她就知道宋柚长的好看,可她妆容奇怪,原本满分的小脸也被折了八分,所以并没有多大感觉。 可就在刚才,她竟然看痴了··· 宋柚回了工位,下一秒,李岚拿着一张报告单走了过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小宋,刚才的事···多亏了你。” 她之前一直以为宋柚一无是处,若不是时家,她怕是连迈进电台的资格都没有。 可就是她曾经瞧不起的人,却在刚才挽救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她心里清楚,若是没有那黄金三分钟,那自己就会丢了饭碗,从此没有一家电台会收留她。 宋柚微微勾唇,她刚才只是孤注一掷,若是能救下徐小冉,那她就是徐家的座上宾,若是不能,嗯···她没想过··· 总之,误打误撞,竟然让李岚欠了她一个人情。 “李姐,平日里多亏了你的教导,才让我成长如此迅速,我们之间不必计较这些虚的。” 这话让李岚红了脸,她看着宋柚真诚的视线,有些无地自容。 “小宋,这是你的转正申请,刚刚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看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宋柚伸手推拒,“李姐,我相信你。” 等人离开,宋柚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 精神的高度紧绷,让她整个人疲惫不堪。 可她的内心,却倍感充实。 第二天。 宋柚照常来到电台。 她一走进办公区,原本有些嘈杂的环境,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所有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李岚笑盈盈的端着水杯去了宋柚的工位。 “小宋,来,喝点水。” “吃饭了没?姐这有两个肉包子。” 宋柚笑着抬起头,视线与她对上。 那双眼睛,清澈的像一汪泉水,让人一眼就陷了进去。 李岚准备了一肚子软话,竟然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 中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对气度不凡的中年夫妻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意大利的手工高定西装,腕上带着一块瑞士手表,女人则是一件米白色旗袍,雍容华贵。 两人手里都备了礼物。 而两人身后,是她的主编孙伟涛。 此刻,孙伟涛正在疯狂用眼神示意她,让她赶紧向两人问好。 徐夫人一眼就看到了她,眼神猛地一顿。 “柚、柚柚?真的是你!” 她震惊过后,高兴的牵过宋柚的手。 “柚柚,我是你乔姨,之前我们在时家见过的。” 京市就这么大,上流圈层都是互通来往的,所有认识宋柚一点都不奇怪。 “昨晚你救了我那个傻女儿,我们今天是特地来感谢你的。”说着,她眼眶开始泛红,声音里透着后怕和感激,“幸好你把小冉劝住了,不然…我们、我们就彻底失去小冉了。” 她哭的泣不成声。 一旁的中年男人,眼圈也有些酸涩,“是啊,昨天你把小冉劝下来后,国外的医生也给我们打电话了,小冉的腿还能治。” “幸好···幸好有你···” “叔叔阿姨,你们不用这么客气,这都是我该做的。”宋柚不卑不亢,应答如流,“我一直都很喜欢小冉,能帮到她是我的荣幸。”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 乔霜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真是个好孩子啊··· “柚柚,小冉一直都想见你一面,明天阿姨做东,请你来家里吃顿便饭。” 宋柚没有推拒,直接应下了。 攀上徐家,本就是她的计划。 这一幕,被一个青年看在了眼里。 青年戴着鸭舌帽,背着相机走了进来,他脖子上还挂了一个记者证。 “宋柚老师,您好,我是《京市社报》的记者姜明,想对您做一个独家专访,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 姜明刚入行不久,正憋着劲儿想干出一点成绩。 昨晚,他也是万千听众的一员。 宋柚的声音和那句诗,都给了他极大的触动。 出于职业的敏锐,他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新闻题材。 和煦温暖,昂扬奋进,承载了人文关怀。 正是当下社会的刚需所向。 第五章 钢铁直男,恐女患者——徐佑安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人再次看向宋柚。 羡慕、嫉妒、探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被《京城社报》专访,这对于电视台的任何一个主持人来说,都是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 人群中央,一个少女攥紧了拳头,指甲狠狠的陷进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实习生,宋柚就能那么快转正,还被报社记者专访! 她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换成她,她也行! 宋柚迎上记者的视线,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疏离,又不过分热情。 “您好。”她微微颔首,“专访就不必了,我只是做了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罢了。” “能成功安抚住那位听众,靠的从来不是我个人,而是我们广播电台的力量,是领导的教诲和同事们的支持,以及各位听众朋友们的期盼。”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即谦逊又表明了立场,将整个电台拔高了一个层次。 章台长站在暗处,听的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赏。 这丫头是真不错,有才华,有品性,更有格局! 她也是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所以今天是特意抽空过来的,就是为了见一见宋柚。 不过显而易见,这丫头和她想的一样,稳重得体。 姜明愣了一下,很明显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但他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对宋柚更加欣赏。 不骄不躁,对于像宋柚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实在难得。 他摘下帽子,换了个思路。 “那我们今日不谈个人,只谈作品。” 他的语气愈发诚恳,“您昨日的那句诗···实在太好了,我想把它刊登出来,让更多人看到。可以吗?” ··· 翌日。 《京城社报》的头版下方,刊登了一块篇腐块大小的文章。 文章措辞精华,生动的描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午夜。 其中,重点描述了那个叫宋柚的女播音员,如何用一句诗,一个温柔的声音,拯救了一个心死的少女。 讨论声如雨后春笋般快速远扬,热度居高不下。 宋柚和这句诗,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遍布在九九年的京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柚,却对外界的风云涌动一无所知。 此刻,她正坐在徐家客厅,听着徐小冉弹奏琴曲。 少女知道她来了,嘴角高高扬起。 一曲毕。 徐小冉转过身,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少女无疑是好看的,要说宋柚是那种直击人心的美,那她就是润物细无声般,温和的美。 “柚柚姐,这是我专门弹给你的。” 宋柚抿唇,毫不吝啬的夸赞,“很好听,你这段旋律处理的特别妙,瞬间就把情绪带进来了。” 闻言,徐小冉眼睛更亮了。 她坐着轮椅来到宋柚身边,依偎着她的肩膀,撒娇,“柚柚姐,你是不知道,今天收音机里全是你的采访,你真的好优秀。” “谢谢,我也有一首曲子想弹给你听,不知道小冉——” “愿意!”话没说完,徐小冉就抢着答应了。 宋柚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二楼的某个方向,她今日的目的,就是徐家那个号称有创伤后遗症,对女人退避三舍,却被女主治愈的温柔男二。 不可否认,宋柚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 不然她前世也不会短短时间就混成顶流。 在这个世界,只有才华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有跳板来成就她的才华。 身为女人,特别是像宋柚这种漂亮女人,没有点心计,只会像个玩物一样被各式男人玩来玩去,最后流血又流泪。 而她幸好有两颗心,贪心和不甘心。 京市这个地方,权贵云集,水比海深。 一个女孩子想闯出头,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在这档子事,宋柚想得很明白。 她一直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并不介意成为别人的玩物。 毕竟。 不成为别人的玩物,怎么让别人成为自己的玩物? 这般想着,宋柚起身坐到钢琴前,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了一层金边。 她指尖翻飞,脊背挺拔,嘴角的笑意都带着几分张扬,美得触目惊心。 徐小冉都看呆了。 二楼栏杆处,徐佑安被淌进卧室的琴音吸引,他顿住脚步,见弹奏琴曲的是个陌生女孩,他稍作思考,便知晓了眼前少女的名字——宋柚。 他和时柘是兄弟,自然也知晓宋柚一直痴缠时柘。 只是没想到,宋柚才华横溢,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堪。 楼下,徐小冉接了一个电话,坐上轮椅悄悄去了厨房。 徐佑安皱了皱眉,家里来客人,小妹怎么离开了? 他抬脚下楼。 恰逢,宋柚不小心弹错了一个音键,她懊恼的顿住指尖。 徐佑安走到楼梯口,面无表情的提醒,“衔接处,手腕要松。” 男人惜字如金,宋柚转头看向他。 只见,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嵌了一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清潭。 鼻梁挺直,肤色白皙,眉角那里有一道浅浅伤疤,添了几分风霜雕琢的冷硬。 宋柚被他眸光中的冷寂吓了一跳,有些怯生生地开口。 “谢谢···” 早年间,徐家主带着徐佑安去国外谈生意,本意是觉得徐佑安迟早要继承家业,就想锻炼他一下,培养他的商业手段。 谁知道对家设计抓了徐佑安来威胁徐家主,那时候他才五岁,不但亲眼目睹一个女人将身边人绑起来折磨,就连他自己也被虐待得满身伤痕。 从那之后,徐佑安就对女人过敏了。 其实严格来说,他是对有明显女性特征的人过敏,这是一种创伤后遗症。 自那时候起,徐家连个阿姨都不能有。 有一段时间甚至于严重到,他看见母亲跟奶奶,都会呼吸不畅,晕厥过去。 徐家主非常痛心,对徐佑安万分愧疚。 无奈,他只能把儿子送去军营,让家里老爷子照看着。 只是近年,徐佑安情况有所好转,他也需要继承家业,所以才回了徐家。 要不是知道他并没有丧失男性能力,宋柚也不会闲着没事招惹他。 原剧情里,徐佑安虽然走出了创伤,但女主并没有答应跟他在一起,最终孤寡到死。 但他在商业上的手段和能力都毋庸置疑,这也是宋柚处心积虑接触他的缘由。 对面,徐佑安似是刚察觉到二人离得有些近了,他踉跄着后退,眼前开始发黑,昔日的记忆再度浮现。 见状,宋柚担忧的上前两步,“你没事?” 第六章 风流多金纨绔——陆景川 徐佑安撑着强,面色痛苦,冷声道,“你退后些。” 宋柚没想在这时强行接近,那样很容易就会出问题,万一一口气没接上,徐佑安死了,她上哪哭去。 往后退了好几步,宋柚小心翼翼的问,“这样,可以了吗?” 徐佑安压住自己颤抖的手,总算觉得能喘动气了。 他闭了闭眼,努力告诉自己,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眼前人是妹妹的救命恩人。 这么想着,他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一抬头,女孩仍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里透露着担忧,关切,以及委屈。 徐佑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反应太激烈了。 在她看来,或许他是在嫌弃她。 他解释道:“我有病。” 宋柚似乎被他这话惊住了,好半天才讷讷道:“哦。” 她心下感慨,不愧是铁直男呐,说话就是直接。 见她垂眸站在那不动,似乎还是很委屈,徐佑安想了想,找了个补偿的法子:“我去把小冉叫出来。” 说着他便大步往右走,宋柚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谢谢。” 她知道,碍于童年创伤,目前徐佑安的好感度是不会长的。 但温水煮青蛙嘛,来日方长。 下一秒,徐父徐母以及徐小冉都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脸上的表情比昨日更加热情,看向宋柚的眼神,仿佛一块会发光的金子。 徐佑安皱了皱眉,转身对着宋柚道,“他们来了。” 说罢,转身回了卧室。 依旧惜字如金。 但徐父三人却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徐小冉。 她、她刚刚听见了什么? 她大哥竟然主动跟柚柚姐解释! 要知道她长这么大,跟大哥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看大哥刚才的模样,又不像是病好了。 难道说他··· 嘶,很有可能啊! 大哥毕竟是个男人,到了岁数突然想开了,也不是没可能。 不然他干嘛去指点柚柚姐! 还主动跟柚柚姐解释! 不过她好像听说柚柚姐喜欢时柘。 哎呦,不管了,俩人这不是没在一起嘛。 徐唐风和乔霜一左一右的坐在她旁边,不停的给她夹菜。 “柚柚,你尝尝,这道菜是你乔姨亲手做的。” 乔霜满面红光,“对啊,柚柚你可要多吃点,阿姨今天做了一上午呢。” 宋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点点头,“好。” “辛苦乔姨了。” 饭后,宋柚起身告辞。 “乔姨,徐叔叔,我该回去了。” 乔霜坚持要送她,宋柚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走到玄关,乔霜让佣人拿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柚柚,这个你拿着。” 宋柚打开盒子,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通体黑色,造型在这个年代看来极具科技感,屏幕上方印着几个醒目的小字——“罗拉一号”。 这东西宋柚知道。 这是时氏集团旗下的通信公司,最新研发的旗舰产品,是这个年代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一部手机的价格,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它不仅是通讯工具,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乔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宋柚立刻就要把盒子还回去。 乔霜却按住了她的手,态度坚决。 “这有什么贵重的?就是个联系的工具。”她看着宋柚,眼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在外面,阿姨总是不放心。有了这个,以后联系就方便了,万一有什么事,也能随时联系上,安全。” “听话,拿着。这是阿姨的心意,你非得和阿姨那么见外吗?” 宋柚看着乔霜眼中的坚持,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明白,若再推辞,反而伤了对方的心。 “谢谢乔姨。” … 与此同时。 京市,郊外,流云阁。 这里没有挂任何招牌,朱漆大门常年紧闭。 门口站着几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警卫,身形笔挺,不怒自威。 但凡能踏入这扇门的,都非富即贵。 门前停着超跑豪车,门内装潢低调大气,就连地毯都是空运来的手工羊毛毯,空气里仿佛充斥着金钱与欲望的味道。 天字一号房。 包厢内,空气被烟味,香水味,酒精等混合成一种粘稠而令人迷醉的味道。 今天是陆景川组的局。 他正懒散地陷在沙发主位,一条胳膊搭在旁边穿着火辣的女生肩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摞崭新钞票。 眼角瞥向桌上那瓶刚开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间荡漾。 “来来来,玩点直接的。”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年轻人立刻会意,笑嘻嘻地拿起一个酒杯。 “哐——”一声放在桌面上。 “看见没?” 陆景川用那摞钞票拍了拍身边女生的脸,下巴微抬,指向桌面的那杯酒,“一杯,一摞,喝光,拿走。” 那厚度,近乎一寸,崭新挺括,怕是能有好几万。 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娇笑着,眼神瞬间被那抹鲜红的钞票点燃。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端起那杯澄澈的烈酒,在周围富二代们起哄的口哨和叫好声中,仰头灌下。 喉咙剧烈地滚动,辛辣的液体让她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但她硬是咬着牙,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好!” 酒杯重重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孩呛得咳嗽,脸上却堆满讨好的笑,伸出手。 陆景川大笑一声,像是丢出什么无关紧要的玩意,将那摞钞票扔进她怀里。 女孩紧紧抱住,身体因激动和酒精微微发抖。 这场面,像是一针兴奋剂,注入了本就浮躁的空气。 另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生主动站出来,给自己倒满一杯,眼神娇嗔着:“陆少,我也要~” “哈哈哈哈,都有,都有!” 陆景川大笑着又从手包里拿出几摞,随意扔在桌上。 纸醉金迷,钞票堆积,构成了这里最直白,最野蛮赤裸的规则。 满室喧嚣哄闹,时柘独坐沙发一隅,手中水晶杯轻轻摇晃。 包厢里流光靡丽,淌过他英挺的侧脸,勾勒出愈发深邃的轮廓。 他明明与周遭的狂欢格格不入,偏又像这满室浮华的唯一轴心。 第七章 心动的开始——陆景川 酒过三巡,陆景川约莫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他一把推开怀里黏着的女人,端着酒杯,脚步虚浮地凑到时柘跟前。 “时哥。” 他一屁股瘫在沙发上,用胳膊肘撞了撞时柘。 “一个人喝寡酒多没劲,要不找个妞来陪陪你?” 时柘没理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陆景川嘿嘿一笑,醉眼惺忪地打量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对了时哥,你家那个小丫头,最近没再死缠烂打地缠着你?” 时柘给自己又斟了半杯酒,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她?”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换了种新花样罢了。” 短短几个字,便将宋柚近来所有的反常行径,钉死在了算计的框架里。 在他眼里,宋柚做的那些事,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一场更显可笑、更无新意的表演。 搬出时家,是为了故作清高,彰显自己有骨气。 在电台折腾出点动静,是为了标榜自己的价值。 这所有的一切,归根到底,不过是想勾住他的目光,让他另眼相看罢了。 真是荒唐至极。 骨子里的东西,是泥沼里的尘屑,还是云端上的皎月。 打从一开始就定了性,哪能说变就变? 想到这儿,他眼底的讥讽又浓了几分。 陆景川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嗨,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 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应下。 “不就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价,吊着你,好让你主动服软低头吗?” 陆景川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浮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让我去会会她。” 时柘听在耳朵里。 他没点头,却也没摇头。 只是掀了掀眼皮,淡淡地扫了陆景川一眼。 这种无声的默许,比直接发号施令,更伤人心。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漠视,一种根本没将对方放在眼里的不屑。 仿佛宋柚的死活,于他而言,不过是路边一只蝼蚁的命运。 踩死,或是绕开,都掀不起他心底半分波澜。 陆景川见状,立刻心领神会。 他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冲时柘挤了挤眼睛。 “放心时哥。” “我保证,以后她再也不敢来烦你。” … 隔日,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胡同口。 是时家的车。 宋柚抬腿坐上这辆惹眼的小轿车,一路驶入京市最气派的别墅区。 眼前的一切,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门廊下立着的巨大罗马柱,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富贵人家的规整与距离感。 从前,原主站在这,满心都是对豪门生活的攀附渴望。 而宋柚…宋柚也是一样。 只不过她要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挤入上流圈层罢了。 其本质,都是一样的。 门被推开,穿着一身浅色连衣裙的杨莉快步迎了出来。 看到宋柚的那一刻,她原本就温柔的眉眼,又柔和了几分,眼底满是笑意。 眼前的女孩,就穿了件最简单的白色收腰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脑后。 明明是最朴素的打扮,整个人却像是自带柔光滤镜,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皮肤白得通透,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眉眼弯弯的,清澈的瞳仁里像是落满了漫天星辰。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过来,步子轻快,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向上的蓬勃。 杨莉看得都有些恍惚了,这还是那个总爱低着头,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柚柚吗? “干妈。”宋柚走到跟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杨莉连忙拉住她的手,指尖抚过她的腕骨,心疼得直叹气,“一个人住就是辛苦,都瘦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掏出一份报纸,兴致勃勃地递到宋柚面前。 正是那份《京城社报》。 “柚柚快看!你可给干妈长脸了!”杨莉指着报纸上那豆腐块大小的板块,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打开了收音机……哎哟,听到徐家那小丫头要跳楼,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后来你念了那句诗,‘人生处处是斗转,左转三次就成了右转’。” 杨莉一字一句地念着,格外珍重,“柚柚啊,那诗,那声音,听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现在电台每天早上都重播呢,我啊,天天守着听,一次都没落下。” 客厅里,时家的男主人时国宏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见她进来,笑着看向她:“柚柚,回家了。” 宋柚礼貌地喊了声:“干爸。” “嗯,你这丫头,一声不吭的搬出了家,这我就先不说你了,但以后周六,无论再忙,你都要回家吃饭。” 时国宏语气沉稳,眼里透着不容反驳的神色。 宋柚点点头,他是原主的干爸,于情于理,回家吃饭都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宋柚转过身,正好对上一双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时柘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从外面走了进来。 当他看清客厅里站着的人是宋柚时,那张极其英俊帅气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嫌恶。 随即,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连一个眼风都懒得施舍,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厌恶,满屋子的人都瞧得一清二楚。 杨莉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拉了拉宋柚的手,低声安慰:“别理他,咱们吃饭去。” 红实木餐桌上,时国宏坐在主位,杨莉和宋柚坐在一侧,时柘则坐在另一侧,泾渭分明。 杨莉不停地给宋柚夹菜,努力用热情冲淡饭桌上的暗流涌动:“柚柚多吃点,看你瘦的。” 为了打破这该死的沉默,她又把那个让她赞不绝口的话题搬了出来。 “国宏,阿柘,我跟你们说,最近报纸上有句诗,写得特别好!” 说着,她还真有板有眼地念了起来。 时国宏听得笑呵呵的,端着汤碗慢慢喝着。 对面的时柘,却发出一声冷嗤,眼底满是不屑。 无聊。 他快速扒拉了几口,便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吃好了。” 丢下这句话,他起身就往楼上走,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宋柚。 杨莉满脸歉意:“柚柚,对不住啊,阿柘他……他就是这臭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宋柚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半点委屈和难过都没有。 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杨莉,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关系的,干妈。” 说完,她就像没事人一样,从容地继续吃饭,还和杨莉聊起了自己在电台的工作。 她条理清晰地说着自己的规划,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自信。 那份才华和远见,让杨莉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头的喜欢和欣赏多的快要溢出来了。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真是越看越惹人疼。 第八章 英雄救美? 傍晚,夜色浓郁。 路灯昏黄,照射下的光晕里飘着细尘,把柏油路照得半明半暗。 宋柚谢绝了杨莉的相送,独自一人走在街头。 清风徐徐,将她近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偶有二八自行车,叮叮当当地骑过。 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似是不经意见动了动耳朵,转身进了“清雾”酒。 清雾是一家清,具有浓郁的舶来文化色彩。 隐匿在胡同里,不像夜店那般喧闹,爵士乐低回,灯光暧昧得恰到好处。 是许多寻求安静和格调的人的选择,自然也吸引了一些自诩风雅,实则心怀不轨的猎艳者。 宋柚随意的点了几杯鸡尾酒,而后找了个角落坐下。 门口,一个穿着花衬衫,手腕上晃着串珠的男人,跟着她走了进来,眼神不断在她胸口和腰肢上打转。 “妹妹,要不咱俩喝两杯,让你见识一下哥的厉害。” 见她不说话,男人以为她是怕了,又道,“妹妹放心,哥又不会吃了你,看你点酒的架势,应该是经常出来喝酒。 就当是陪哥聊聊天,玩会游戏呗?赢了……哥有奖励。” 宋柚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声音清冷如霜:“先生,我只是一个顾客,如果您需要陪玩服务,可以咨询经理。” “哥是看你在外面走了一晚上,肯定也累了,放松放松。 看在哥在旁边保护你那么长时间的份上,就玩一把,一分钟的事,给哥个面子。” 花衬衫男人不依不饶。 她本该直接叫经理或保安来处理这种骚扰。 但就在她抬眼准备示意经理的瞬间,目光扫过清入口处,忽地顿了一瞬。 一个熟悉的高挺身影正走进来,男人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放电,多情又专注。 是陆景川。 他似乎是独自一人,脸上带着点散漫,径直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窜入宋柚脑海。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眼前的花衬衫一眼。 似见少女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抬手似乎想叫人,花衬衫男有点挂不住脸,语气里带上了点软威胁。 “妹妹,这就没意思了啊?哥好好跟你说半天呢,这点面子都不给? 哥又不是什么坏人,就是看你投缘,想交个朋友,朋友之间玩一把骰子怎么了,这不算过分要求?”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开始帮腔。 “就是啊美女,今晚我们强哥守护了你一路,就陪我们强哥玩一把呗。” “要是强哥高兴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垂眸,再抬眼时,脸上那种冰封的拒绝似乎软化了些,染上了一丝被长期纠缠后的疲惫和不得已的妥协。 “行。” 强哥一听她终于松口,顿时心花怒放,“来来来,拿骰盅!” 骰盅''啪''地落在桌上。 强哥的几个跟班兴奋地围拢过来,吹着口哨,气氛瞬间被炒热。 宋柚的手指握住骰盅,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摇晃,落定。 大话骰。 第一局,宋柚输。 “妹妹,你这游戏玩得可不行啊。” 强哥笑得前仰后合,他的跟班们也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因为这局赢得毫无悬念,甚至有点滑稽。 他搓着手,目光贪婪地在宋柚脸上和身上扫射,“输了的人大冒险,这样,亲哥哥一下。” 他的跟班们瞬间如同打了鸡血,吹口哨的,拍桌子的,尖叫起哄的,声浪一下子炸开,几乎要掀翻清的屋顶。 “喔——!!!” “亲一个,亲一个!” “强哥牛逼,美女到你表示的时候了。” 这带着明显轻薄意味的要求,以及这群人毫不掩饰的起哄,立刻吸引了整个清的视线。 宋柚紧抿着唇,直接抓向桌上的朗姆酒。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对着瓶口仰头就灌。 琥珀色的酒液猛烈地涌入喉咙,辛辣灼烧的感觉瞬间炸开,冲得她鼻腔发酸,眼泪几乎立刻逼了出来。 她喝得又快又急,几缕酒液从嘴角溢出,沿着白皙纤长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当清空的瓶底重重磕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清都安静了一瞬。 “还来吗?”她问。 强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妹妹好酒量,肯定来啊。” 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再逼迫,就显得太没肚量了。 不过一想到,把她灌醉,或许陆少那边更好交代呢? 宋柚用指尖抹去嘴角的酒渍,酒精让她的大脑嗡嗡作响,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骰盅再次摇响。 叫点数、加码、虚张声势…… 几个回合下来,强哥被她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步步紧逼的叫法弄得有些心烦意乱。 第二局,宋柚赢。 “草!”强哥低低骂一声。 他的跟班们也面面相觑,没想到反转来得这么快。 但游戏嘛,输输赢赢很正常。 强哥得意自若地扬扬下巴,等着对方说出惩罚,完全不带一丝虚的。 酒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少女因为酒精而泛红微醺的脸颊显得异常艳冶,目光却冷冽地扫过强哥和他那群跟班,最后,抬起纤细指尖,指向了水果刀 娇软的声音因醉意而变得更加柔媚,勾人的尾音在耳畔拂过。 “阉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角落。 强哥身体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柚,又僵硬地看向身下。 他的那帮朋友也彻底傻眼了,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上的戏谑和猥琐凝固。 欲言又止。 阉了? 够狠的啊! 但阉是不可能阉的,强哥同样让人拿了一瓶朗姆酒,眼睛一闭,心一横,咕咚咕咚地猛灌了起来。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远比他常喝的啤酒威士忌猛烈,让他忍不住想咳嗽,但为了面子硬是憋着气往下灌。 末了。 酒精上头让他更加亢奋和失去理智,他挥舞着空酒瓶,通红着眼睛瞪着宋柚,嘶哑地高喊。 “可以不?够意思了?再来,妈的,老子就不信今天治不了你个……” 他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一只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的手,按在了他挥舞酒瓶的手臂上。 那力道极大,捏得腕骨生疼。 一道带着点儿漫不经心,又掺着点儿明显不耐烦的京腔,慢悠悠地响起来,声音不高,却愣是盖过了场子里的嘈杂。 “差不多得了。” “跟一小姑娘这儿较劲,跌不跌份儿?” 第九章 谈谈文学,陆景川的纠缠 强哥醉醺醺怒气冲冲地回头,佯装回头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身后,男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皮衣,站姿透着一股松垮的劲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什么温度,懒散底下透着点儿不耐烦,像看什么闹心的玩意儿。 “你他妈谁啊?!” 强哥硬撑着,语气冲得很,但嗓音里的颤抖却被宋柚捕捉到了。 英雄救美? 真是老套。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演戏。 “你搁这儿充什么大蒜呢?老子跟这妞儿玩游戏,关你屁事,滚一边儿去!” 他的那几个跟班也围拢过来,面色不善地盯着陆景川。 面对强哥的喷骂和围拢,陆景川脸上那点懒洋洋的笑意都没变。 “我是谁?” 他轻笑一声,带着点儿混不吝的戏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你爹。” 强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操你”脏话就要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对上了陆景川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卡住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嚣张的气焰迅速萎靡下去。 就在强哥脸色青白交错,进退两难,不知该怎么演下去的时候。 “再来一局。”一道带着轻微醉意,微微沙哑的女声响起,打破了这僵持的沉默。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强哥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桌后那个少女。 陆景川眉头几不可查地一挑,带着一丝诧异,也侧头看向了她。 宋柚抬起眼。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强哥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然后,缓缓地,看向了陆景川。 琉璃色眸子神情复杂难辨。 迷离醉意底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且了然的嘲讽,像看穿了一场俗套无比的英雄救风尘戏码。 随即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这一眼,极快,极深。 轻轻刺了陆景川一下。 得。 被看穿了。 陆景川舌尖顶了顶腮帮,身体微微向后靠,半眯着眼打量眼前人。 强哥完全没看懂宋柚那一眼的深意。 陆哥解围她竟然还不要? 甚至还主动提出再玩一局,这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台阶! 强哥立刻顺着杆子往下爬,语气里带着点迫不及待。 “……行,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再来一局!” 宋柚拿起桌桌上的骰盅,手腕不疾不徐的晃动着。 从她答应玩游戏、故意输掉、激化矛盾、再到最后悍然对瓶吹酒 所有激烈的,看似被逼到绝境的反应,都是一场精准的表演。 目的就是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陆景川,挑起他的兴趣。 原剧情里也有这一幕,不同的是,原主的反应几乎在陆景川的预想内,很快他就没了兴致。 所以,她不要他的救赎。 在他出手干预,一切看似以英雄现身圆满收场的那一刻,她偏偏要亲手把这救风尘的戏台子拆掉。 看他的那一眼,是挑衅,是反击,亦是是极其隐晦的拒绝。 她给了强哥台阶,同时也狠狠地在陆景川头顶敲下了一记闷锤。 果然。 陆景川心里那股不得劲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 这场戏,看似是在陆景川的导演下,实则一步步都正中她的下怀。 几个回合的叫喊,宋柚的声音沙哑却稳定,强哥则显得有些心浮气躁,被酒精蒙蔽,导致判断力下降。 “开。” 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点数上,宋柚轻声却坚定地叫停了游戏。 骰盅揭开。 第三局,没有任何意外,宋柚胜。 强哥挠了挠脸颊,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下意识地就看向那调酒用的朗姆酒,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眼前这个女人又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要他老命的大冒险。 他几乎已经认命地准备再次硬着头皮灌酒了,为此还对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时刻准备扶自己。 整个酒看热闹的人也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更劲爆的场面。 然而,宋柚只是将骰盅收到桌下,缓声说道:“回家大哥。” “啊?” 强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完全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喝多幻听了,“回回家?” 不仅是他,连他那些小弟和周围看客都愣住了。 回家? 这算哪门子大冒险?! “嗯,回家。” 宋柚重复了一遍,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路上小心点。” 强哥彻底懵了。 预想了所有难堪的惩罚,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回家。 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他看着宋柚,只觉得这女人简直是菩萨下凡。 绝世好女人啊! 不仅给了他台阶下,还这么这么体贴! 怪不得陆哥为了拿下她,兴师动众的把自己喊来演戏。 “哎哎,好,行,回家,我这就回家!”强哥忙不迭地应着,声音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差点就要泪目了。 “谢谢谢谢妹妹,哥、哥刚才对不住你。”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赶紧招呼他那帮同样懵逼的小弟:“走了走了,都他妈散了,回家回家” 这场闹剧,最终以这样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收了场。 如此轻而易举地打发走了那些个难缠的混混,不仅彻底解决了麻烦,还莫名其妙地让对方对她感恩戴德。 陆景川舌尖扫过后槽牙,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闹剧散场,桌周围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氛围。 宋柚依靠在沙发背上,熟练地拿起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轻轻荡漾。 她似是不经意见抬眼,带着醉意的朦胧。 “说说看,我这个时家养女身上,有什么值得陆少看中的地方。” 陆景川。 时柘身边最好的兄弟,京城圈子里有名的太子爷。 风流,多金。 女人在他眼里就像衣服,一天可以穿三件,也可以丢三件。 而陆家,在京市的势力盘根错节。 她很喜欢陆景川…背后的人脉。 第十章 一眼假,碰一鼻子灰 陆景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答反问,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在宋柚眼前放大。 “如果没有经历磨难和痛苦,就不能感受真正的幸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用一种情人呢喃般的语调,清晰地念出了诗句。 “宋柚老师,我是你的忠实听众。” 忠实听众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缱绻。 这句话一出,宋柚心里轻嗤。 陆家是京市能排前三的人家,又是电台台长的儿子,竟然自称是她的忠实听众? 若是旁的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拿出这一句来当幌子。 磨难?痛苦? 他陆大少什么时候经历这些了? 陆景川浑然不觉,他专注地看着宋柚,眼里竟然真的有几分敬佩的光。 “您的声音,是我听过最动人的。” “是如虫蚁般能钻进人骨头里的痒。” 他半眯着那双桃花眼,视线从宋柚的眉眼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本来以为,能有这样声音的,一定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没想到,真人比我想象的,更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皎若太阳升朝霞。” 一连串的甜言蜜语,说得行云流水,不带半分停顿。 换成寻常女孩,早就羞得脸都红了。 可宋柚却眯了眯眼,她非常了解眼下的处境。 原主在他们眼里就是爱慕虚荣、妄图攀龙附凤。 如果她接了,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正好坐实了她的那些名声。 到时候,他再一脚把她踹下来,她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想通了这一层,宋柚心里不免有些可惜。 机会到眼前了,却不能接招。 她微微点了点头,姿态礼貌疏离,“谢谢陆少谬赞,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一句话,轻飘飘地将他所有的恭维和暧昧,都挡了回去。 既不领情,也不反驳,就那么晾在了半空中。 陆景川感到意外。 他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可能会受宠若惊,可能会故作矜持,也可能会欲拒还迎。 他都准备好了后手。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平静,淡漠,油盐不进。 甚至看穿了他的手段,冷静的驻足旁观。 这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丝。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眼中的兴趣,反而更浓了。 是块硬骨头。 啃起来,才更有味道。 他脸上的笑意不减,顺势发出了邀请。 “那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宋柚老师吃顿便饭,我们……聊聊文学?” 宋柚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抱歉,陆少。” “我今天吃饱了,恐怕不能赴约。” 这一下,陆景川是真的碰了一鼻子灰。 他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还从没有哪个女人,敢拒绝他这么多次。 就在宋柚以为陆景川要发火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陆景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声。 “好。” “宋柚老师,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潇洒转身,在清所有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他走了,宋柚也没了待下去的必要。 … 第十一章 排挤,反抗 周一的京市广播电台。 宋柚抱着一沓整理好的稿件,快步穿过走廊。 她刚坐下,同为实习生的张晴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走到她面前。 “宋柚。” “通知你一个好消息。” “台里领导研究决定,你现在主持的所有节目,从明天开始,由我正式接手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前一秒,宋柚还是被报社专访的风云人物。 下一秒,她就被打回了原形,甚至连手里的工作,都被人抢走了。 张晴得意地扬起下巴,欣赏着宋柚的错愕,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至于你嘛……台里给你安排了个更好的去处。” 张晴的声音拖得很长,她喜欢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尤其是掌控宋柚的。 这个贱人最近风头太盛了,盛到让她夜不能寐。 凭什么都是实习生,她就能提前转正! 就连表姐李岚也叮嘱自己不许再跟宋柚不对付。 她还偏就刁难了呢! 谁让宋柚这个贱人不识好歹! 其他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好去处,分明就是一脚把人踹进泥潭里。 宋柚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张晴,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张晴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清了清嗓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调岗通知,用力拍在宋柚的桌上。 “台里新开设了一档栏目,《午夜茶话会》。” “播出时间,是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 “领导们一致认为,你业务能力出众,声音条件也好,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凌晨三点?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这是什么神仙时段? 鸡都还没打鸣呢。 别说听众了,狗都还在睡觉。 这跟直接把人开除有什么区别? 一些人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而几个老油条,则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看,枪打出头鸟。 宋柚爬得那么快,终究是要摔下来的。 张晴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一切。 她想要亲眼临摹宋柚的痛苦。 她甚至连应对的说辞都想好了。 “这是台里的决定,你闹也没用。” “不愿意?那你就离职走人呗。”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 宋柚平静地拿起调岗通知,细细看了一遍,“好,我知道。” “工作在哪里交接?”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张晴都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那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都在闹什么闹?张晴,回你的工位待着去。”办公室的门开了,李岚黑着脸站在门口。 她气的嘴角都耷拉着。 张晴狠狠瞪了宋柚一眼,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 她不服! 李岚:“宋柚!你过来一下!” 门一关上,李岚脸上那股子火气,瞬间就变成了歉意。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倒了杯水。 “小宋,这事怪我,委屈你了。” 她闭了闭眼,一脸的疲惫。 “是上面的意思,我……我也没办法。” 她看着宋柚,眼里满是歉意。 不仅是她曾经拉了自己一把,更是因为她的才华。 她相信,假以时日,宋柚必定能成为台里的顶梁柱。 可惜了。 “你先忍一忍,别冲动辞职。”李岚劝道,“这阵风头过去了,我再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把你调回来。” 她说得没什么底气。 宋柚看着她,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她知道,无论曾经李岚如何对她,可现在李岚是真心为她好。 在这种时候,还肯向她保证,这份情谊,很难得。 “李姐,您别为我担心,在其位,谋其政,我相信我能把这份工作做好。” 虽然她从没听过什么午夜茶话会就是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栏目起的这个名字… 茶话会…给鬼开的茶话会么… 李岚看着她脸上真诚的表情,一时竟分不清她是在自我安慰,还是真的这么想。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更无奈的叹息。 “你……唉,你自己看着来,就算这个栏目彻底黄在你手里也没事。” “大不了、我就去找台长把责任给揽下来。” 黄是肯定不能黄的。 如果她连一个节目都主持不下去,那岂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从办公室出来,宋柚直接去了台里的资料室。 资料室在走廊尽头,宋柚跟管理员打了声招呼,报上了《午夜茶话会》的名字。 管理员在登记簿上翻了半天,才从最底下的一个角落里,拖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纸箱。 “呐,都在这儿了。” 宋柚道了声谢,打开了箱子,入鼻是一股浓重的霉味。 里面的资料少得可怜。 只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她翻开本子。 上面清晰的记录着每一期的故事名称。 【公路女鬼】 【人肉包子】 【…】 宋柚看了,直呼好家伙。 晚上播鬼故事就算了,播的故事还这么精准影射。 给凌晨上路的货车司机听《公路女鬼》 给早早起床准备早餐的早餐店老板讲《人肉包子》 谁听了不觉得晦气? 凌晨还在工作的几乎就这几类人群,怪不得这个栏目黄了。 这要是还不黄,简直天理难容! … 第十二章 广播剧,受人追捧 夜深了。 梨花胡同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的几声犬吠。 宋柚坐在桌前,指尖点着唇瓣。 她前世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很清楚底层群众的真实需求。 凌晨的故事必须要鲜活,真挚。 能用通俗的话语,极大的促进听众的情绪。 最好,还要带点反抗精神,能让他们在压抑的现实里,找到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一个名字,一个画面,从记忆的深海里浮上来。 《上错花轿嫁对郎》! 对,就是它。 宋柚清晰地记得,每到播出时间段,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里,都会准时响起那句“好日子里出了错,错也不算错”。 为什么它会这么火? 宋柚开始冷静地分析。 首先,故事足够有趣。 阴差阳错的上错花轿,充满了戏剧性的错位姻缘。 其次,人物足够鲜活。 泼辣爽朗的李玉湖,聪慧隐忍的齐磊,智慧与胆识并重的杜冰雁,刚毅正直的袁不屈…… 每一个角色都个性鲜明,让人过目不忘。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用轻喜剧,来讲透深刻的婚恋和人生哲理。 欢乐的同时,更能引人深思。 那种对自由的向往,对爱情的执着和双向奔赴。 正是凌晨三点的听众,最能感同身受的。 她立刻行动起来。 铺开稿纸,开始工作。 上一世摘得影后桂冠的她,钻研过的剧本不计其数。 对戏剧架构、叙事节奏与人物成长脉络的拿捏,早已臻至炉火纯青的境界。 她绝不会简单地将电视剧的情节照搬复刻。 这种生搬硬套的广播剧,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她要做的,是将自己最傲人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把那些冰冷的文字,变成能勾勒出鲜活画面、直击人心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剧中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上演。 然后,她开始为每一个角色,设计独一无二的声音形象。 她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 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彻底进入了创作的忘我状态。 第二日,她闭门不出,一练就是一整天。 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她练得口干舌燥,嗓子都有些沙哑,精神却异常亢奋。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闺女,在家吗?” 是隔壁院的李婶。 宋柚打开门,李婶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疙瘩汤,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我听你这屋里咋咋呼呼闹腾了一下午,干啥呢?” 李婶好奇地往屋里探了探头,“一个人又是哭又是笑的,没出啥事?” 宋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婶,没事,我在练节目呢。” “练节目?”李婶更好奇了,“啥节目啊,这么热闹?” 宋柚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用李玉湖的声线,惟妙惟肖地来了一段。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动作,神采飞扬,灵气逼人。 李婶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 “嘿!这故事有意思!” “这姑娘的嘴皮子,真有趣!” 一句最朴实的夸奖,却给了宋柚莫大的信心。 连李婶这样的普通群众都能被瞬间吸引,那她的那些听众们,没有道理会不喜欢。 … 开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凌晨三点,宋柚准时推开直播室的门。 坐到调音台前,熟练地打开电源,戴上耳机。 她对着麦克风,说出了那句她准备已久的开场白。 “一个关于双向成长的故事,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宋柚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清亮、跳脱。 故事讲到三分之一,宋柚按照惯例,抽出了三分钟的听众互动时间。 “您好,这里是《午夜茶话会》。” “喂?是那个讲杜雁冰的妹子不?” “是我。”宋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哎呀!妹子!你这故事讲得也好了!”男人兴奋道,“俺是个开大车的,现在在服务区歇脚。你猜怎么着?俺把收音机开着外放,俺们车队的人,全都伸着耳朵听呢!” “一个个听得,都忘了出去放水!” 宋柚的心脏,忽然有些触动。 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群在深夜里奔波劳碌的男人,围着一台小小的收音机,被一个虚构的故事勾的恋恋不忘。 “谢谢大哥的支持。” “谢啥呀!”司机大哥的声音洪亮,“妹子,俺就问一句,这故事明天还讲不?” “讲。”宋柚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嘞!那就这么说定了!俺们明天还来听。” 电话挂断,宋柚继续主持节目。 一个小时的时间,飞快流逝。 节目结束,宋柚摘掉耳机。 她站起身,推开直播室的门。 走廊的尽头,黑暗悄悄逝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二天,电台办公室。 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话题的中心,自然是昨天被流放宋柚。 张晴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冲着茶水,嘴角挂着讥诮。 “你们说,她昨晚上是不是得吓的打哆嗦?” 旁边一个叫小艳的女同事立刻附和,“可不是嘛,那节目以前是专门讲鬼故事的。” “那节目的收听率常年都是零蛋,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对着话筒自言自语,是什么感觉。” “还能什么感觉,吓得要回家找妈呗。” 几人讥笑出声。 张晴喝了一口热茶,放下缸子,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叹。 她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宋柚不是能耐吗? 不是喜欢抢她风头吗? 现在好了,去那个谁也听不见的角落里,跟鬼玩儿去。 第十三章 用才华碾压 办公室的另一头,李岚的办公室门一直紧闭着。 她昨晚翻来覆去的都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宋柚昨天的那番话。 以及小姑娘那倔强又不服输的水眸。 她总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 不然为什么她前脚刚把黄金八点档的栏目给宋柚揽下,后脚台里就把这个狗屁茶话会丢给了宋柚。 一想到这么好的苗子,就要在自己手里陨落了。 她是真真的一口饭都吃不下。 想了想,她最后还是没忍住,给昨晚的值班人员打去了电话。 “小苏,把昨晚《午夜茶话会》的录音带,给我送来。” 她还是不死心。 想听听。 听听这个她看好的小姑娘,是会因排挤而自暴自弃,还是会给自己带来惊喜。 李岚心里愈发焦躁。 好在,小苏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把录音带送来了。 “李姐,给。” 小苏放下录音带,面上眉飞色舞,眼神也亮晶晶的,脸颊上还带着因激动而产生的红晕。 只不过李岚心绪繁杂,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把录音带卡进收音机,按下播放键。 下一秒,一道清亮又活泼的声音响起,“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扬州李玉湖是也。” 声音清脆如碎玉,咬字利落,尾音带着点江南软调却不粘腻。 李岚揉太阳穴的手一顿。 不可置信的检查了一遍录音带。 没错啊··· 小宋这是搞的什么路数? 紧接着,不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男声,有女声。 李岚彻底愣住了。 怎么会有那么多声音? 她继续听下去。 李岚的本意是想听听怎么回事,可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把一整盘的录音带听完了。 她脸上的表情,早已变成了震惊和茫然,以及对故事戛然而止的不舍。 她又把录音带调回去,从头开始看。 这一次,她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全神贯注。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上错花轿的热潮再度遍布京市的每一个角落。 慢慢的,一些白天需要上班的工作人员,为了听那凌晨三点的剧情,打了一个个的热线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京市广播电台。” 电话那头,有好几道不一样的声音。 “通了吗?通了就赶紧提建议。” “对啊,快说快说。” 一道更为清晰的男声传来,“咳!我要找你们领导!” “同志,有什么问题您可以先跟我说。” “我跟你说个屁啊,你又做不了主,我要找你们领导!”男人嗓门很粗,“我问你,你能把凌晨三点的节目,调到白天吗?” “啊?”接线员懵了。 “你看你都做不了主,还不赶紧通知你们领导。” 另一边,二十多台电话同时上演着同一场闹剧。 “喂!你们电台干的那叫什么事啊?我们白天上班的凭什么听不了《上错花轿嫁对郎》。” “赶紧的,我们几百号人都等着呢,还有,那个主持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真有才华啊。” “主持人叫宋柚。” “好,知道了,麻烦你替我们传达一下,就说我们都很喜欢她的节目,每天都坐在收音机前准时收听。” 啪! 电话一次次挂断,又一次次接起。 接线员的心都麻了。 就连等着看好戏的张晴几人,也都惊到了。 怎么可能? 一个无人问津的垃圾节目,怎么会被宋柚盘活··· 她不信,她要去亲自验证一下。 不等她迈出门,几个接线员一溜烟儿的从她跟前飞过,还狠狠撞了她一下。 张晴气急,下一秒,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李编,不好了。” “我们电话都被打爆了!!” “您快去跟台长汇报一下,再不把那个上错花轿调到白天,台里的那几部电话就都不能用了!” ··· 第十四章 正视,下套 清晨,陆氏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 阳光斜洒在桌案,陆景川双腿交叠。 目之所及,凡是能陈列在这里的物件,普通人奋斗一生都买不起。 就连随随便便的一张椅子,都高达几十上百万。 陆景川神情慵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傲慢,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只是他掌中的玩物。 昨日他宿醉了一夜,到现在头都在疼。 要不是爷爷把他抓了回来,他现在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陆钦州半生戎马,凭着一身铁血手腕打下这片基业,膝下却只有陆军这一根独苗。 可陆军在军营里,死活不愿回来继承家业。 于是,陆钦州便将毕生的心血与所有的厚望,一股脑都压在了孙子陆景川身上。 这孩子自小便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活脱脱一副游手好闲的纨绔模样,任谁见了都要摇头叹气。 可唯有陆钦州心里门儿清,这小子骨子里,随他。 那份藏在懒散皮囊下的精明、狠戾,还有那超乎常人的隐忍与耐心,像极了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 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的,可一旦锁定了猎物,任它再怎么狡猾,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陆景川不耐的揉了揉眉心,“进。” 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点头哈腰的走了进来。 是京市广播电台的副台长,刘青业。 在电台,他是吆五喝六,说一不二的高层领导。 可在这里,他是弯着腰,卖着笑,哪怕被人踩在了脚底、践踏了尊严,也要跪着道谢的狗。 “陆、陆少。” “有屁快放。” “是是、那个宋柚···”刘青业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的看了眼陆景川的脸色,艰难的说了下去。 “都怪我办事不力,没能把她踩下去。” “她现在不仅没受到阻碍,反倒被调到了黄金八点档。” “是、是台长下的命令···” 他哆嗦着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从听众打爆电话,上门闹事,到广告商集体投资,再到台长直接拍板,把宋柚的节目调到晚上八点,还要一天来回放三遍。 他没有丝毫隐瞒,但字里行间绝口不提自己的问题。 陆景川皱眉,“你说是我妈,亲自提拔?” “对对,千真万确!” 他为了增加的自己的可信度,又添油加醋的描述了起来。 “陆少,您是不知道,现在台里都快要忙疯了。” “几乎都是围着宋柚转,可以说,宋柚一个人,就把电台搅得天翻地覆。” “还有那广告商,脑子好像被糊住了一样,不要命的给她砸钱,不惜一切代价要宋柚念他们的广告词,还说多念一个字额外加五万。” “她现在已经成了台里的活财神,台长把她当宝贝一样供着,谁敢跟她嚷嚷,台长的大逼斗下一秒就落下来了。” 他说的唾沫横飞,把自己的无能为力说的极其生动。 “嗤——倒是有点意思。”陆景川玩味的笑着,竟然能把他妈给搞定。 虽是笑着,但嘴角的讥讽和眼里的轻蔑,骗不了人。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结束的捕猎游戏。 没想到这只小雀儿,开始反抗了。 甚至,还得到了他母亲的庇护。 刘青业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陆景川,看着他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他心里更加没底了。 这位太子爷的心思,实在琢磨不透。 “陆少、那、那我们···” 陆景川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明明暗暗。 他双手插兜,俯视着整座京城。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 宋柚的反抗,在他看来,不过是垂死前的挣扎。 也给这场乏味无趣的游戏,添了丝难度和趣味。 “呵。” “陆少···”听到他笑,刘青业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声音颤抖的发誓,“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保证一定将她踩死。” 陆景川转过身,轻笑着拍他肩膀。 “干得好,城区的那套二层小洋楼就是你的。” “干不好,你这个副台长,也就到头了。” ··· 第十五章 回时家,蝴蝶的翅膀 又是一个周六,宋柚准时回到时家。 “柚柚!”杨莉笑着迎上去,亲热的拉住她的胳膊,“干妈昨天给你买了几身衣服,快去试试。” “试完咱再去吃饭。” 宋柚点头轻笑。 二楼主卧。 杨莉从礼袋里取出衣服。 两条粉色的蕾丝短裙,以及一条灰色的针织连衣裙。 每一件的料子都很舒服,手感软糯,剪裁得当。 修饰身形的时候,又显得俏皮。 她把宋柚拉到落地镜前,左看右看,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柚柚,你穿这条裙子···绝了。” 又纯又欲,分明不该露的地方都没漏,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干妈眼光真好,我很喜欢。”宋柚站在镜子前,亲热的回抱住杨莉。 杨莉愣了一下,眼神更加柔和。 自从柚柚十八岁以后,就再也没跟她这么亲密过了。 她想到幼时的宋柚,小小的一个人儿,乖乖巧巧的坐在沙发上等她回家,她的心都化了。 “好孩子···” 杨莉拉着她絮絮叨叨了好一会,直到佣人喊她们去吃饭,这才放她离开。 宋柚走出主卧,沿着长廊往外走。 经过书房时,虚掩的门缝里飘出几道说话声。 “你年纪不小了,也该结婚了,我觉得温家千金不错,那姑娘性格好,长的也不差,你们年轻人多相处看看。” 这是时国宏的声音,威严低沉。 宋柚顿了一下。 “嗯。”声音清冷,不疾不徐,是时柘。 宋柚无意窥探,正要悄声离开,书房门却被人从里面拉开。 时柘走出来,迎面撞上她。 他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在这里,视线相撞的刹那,他瞳孔一缩,眼神骤然锐利,带着审视和疏离。 宋柚举起右手,出声解释,“我真的是路过。” “阿柘!你是不是又欺负柚柚了?” 杨莉从卧室出来,正好看见两人对峙的场面,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将宋柚拉到自己身边,护犊子般的瞪了时柘一眼。 “柚柚别理他,我们下楼吃饭去。”她挽着宋柚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走了。 留下时柘一个人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被杨莉拉着往下走,宋柚脸上的笑意淡去。 相亲? 原书里,似乎并没有相亲这一段。 是他没去,还是……有些剧情,原本就存在,只是被隐藏了? …… 晚上。 京市广播电台,整座大楼灯火通明。 宋柚专注地录着故事。 她手里的稿纸,标注得密密麻麻。 哪里该用气声,哪里要加快语速,哪个角色的情绪需要更夸张一些。 她嘴唇微动,不出声地预演着台词,整个人都沉浸在即将开始的故事世界里。 不远处的工位,张晴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你看她那副样子。”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小艳说,“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小艳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酸味,“可不是么,现在全台上下,谁不捧着她?李姐都快把她当亲闺女了。” “哼,德不配位,早晚要摔下来。”张晴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凭什么宋柚能一步登天? 就凭那一个哗众取宠的故事? 她是真的不甘心。 宋柚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起身接了半杯温水,又顺便去了趟洗手间。 等她回到办公室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录音母带已经全毁了! “啊!” 旁边工位的同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呀!这是怎么了?” 张晴第一个“关切”地围了上来,她夸张地瞪大眼睛,看着桌上那摊狼藉。 “怎么回事?母带怎么毁了?马上就要八点了,现在重新录制也已经来不及了!” 小艳也紧跟着跑过来,一脸“惋惜”地咋舌。 “这……这可怎么办啊?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宋柚,你没事?快想想办法啊!” 她们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可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怎么都掩饰不住。 宋柚面无表情,打开抽屉。 毫无疑问,就连她的稿子也被撕了个粉碎。 “天呐,不仅母带没了,稿子也毁了!” “这下完了,离直播就几分钟了!” “怎么回事?”李岚听到动静,从办公室里出来。 当她看到宋柚桌上的惨状时,脸色变得铁青。 “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墙上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了导播室的通知声。 “八点故事会,宋柚老师,请准备!” “还有三分钟!” 李岚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怎么办? 宋柚的稿件都是她自己写的,资料室里也没有备份! 张晴低着头,得意得笑着。 宋柚,我看你这次该怎么办! 喇叭里,导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宋柚老师!” 所有人看着那个站在桌前,一动不动的女孩。 完了。 她彻底完了。 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稿子被毁,直播在即。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第十六章 脱稿,震惊众人 开天窗,是主持界最大的事故。 只要宋柚无法如期完成。 那她的职业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周围,看热闹的同事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再低,也不住其中的兴奋和快意。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让她这么张扬,活该!” 张晴和小艳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她们甚至都懒得再伪装。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宋柚,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踩到我头上! 广播里,导播不带任何感情的催促。 “宋柚老师,请准备!” “倒计时,一分钟!” 李岚闭上眼睛,已经能想象到事故发生后,孙主编那张暴怒的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场注定要到来的灾难。 宋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起身朝直播间的方向走去。 李岚愣住了,她看着宋柚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生出荒诞的幻想。 或许…… 或许她还有办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断了。 不可能。 那是一整个小时的节目,涉及到多个角色的对话和情节。 谁能把它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张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死到临头了,还在故作镇定。 宋柚坐在话筒前,戴上耳机,熟练调整设备。 玻璃室外,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个奇迹般崛起的女孩,是如何在一瞬间,跌落神坛,摔得粉身碎骨。 导播室里,导播看着墙上的时钟,开始做最后的倒数。 “三!” “二!” “一!” “on air”的红色提示灯亮起。 导播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李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晴的脸上,带着痛快的笑意。 下一秒。 “将军容禀,我本是扬州杜家女,因上错花轿才出此下策,绝非有意欺瞒!” “我初到荆州便错入军营,无奈之下扮作男子谋生,这些时日随军照料伤员、处理文书,从未有过半分害军之心。” 声音出口的瞬间。 玻璃墙外,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怎么可能?! 李岚的眼睛,猛地睁大,脱稿! 她居然在脱稿演播! 直播间里,宋柚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她的面前,空无一物。 可她的脑海里,却有着最精准的剧本。 “杜家女?扬州杜家?你既是良家女子,为何不早说明,偏要隐瞒至此?” “这条丝巾,是你在月牙湾遗失的?我当时就觉得你眼熟,原来……” 一个个角色,在她口中轮番登场。 情绪切换自如,声线变化毫无凝滞。 整个故事,就像一幅生动的画卷,在所有听众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等着看好戏的同事,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呆呆地看着玻璃墙内那个女孩。 张晴却不信,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一定是巧合! 她肯定是只记住了开头的一小段。 等一下,她就会卡壳,就会忘词,就会彻底崩溃! 她死死地盯着宋柚,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宋柚的语速,没有丝毫减慢。 她的情绪,也没有丝毫断层。 宋柚身为大满贯影后,出席过无数次大型晚会。 应对过设备失灵,应对过搭档缺席,甚至应对过信号中断。 她早就做好了,随时被人推下水,就会游泳的准备。 为了演好一个角色,她可以把自己关在家里,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每一句台词,每一个情景,该怎么演,怎么做,她必须临摹不下三遍。 眼下这点小场面,对曾经的她而言,压根不会放在眼里。 半个小时的时间,飞速流逝。 整个办公区,落针可闻。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视线里,有震惊,有骇然,有难以置信,甚至……有敬畏。 之前那些幸灾乐祸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张晴的脸色,面白如纸。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天……” “她怎么做到的,把稿子全背下来了……” “太可怕了……真的……” 李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虚脱。 这半个小时跟坐过山车似的。 与此同时。 京市顶级宴会厅。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每一张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 陆景川端着酒杯,懒洋洋地靠在角落里的沙发上。 一个妖娆抚媚的女人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陆少,久仰大名!我叫常淼,最近刚出演了一部电视剧…” 陆景川眼皮都没抬,身旁的秘书已经熟练地挡了回去,公式化地回了句,“常小姐好。” 常淼还想说点什么,可对上陆景川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讪讪地笑了笑,知趣地退开了。 又一个。 陆景川晃了晃杯中酒。 无聊。 他扯了扯系得有些发紧的领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空杯子随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转身就走。 秘书愣了一下,赶紧跟上,“陆少,酒会还没结束……” 陆景川头也没回,径直走向电梯。 出了饭店大门,晚秋的冷风扑面而来,反而让他烦躁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游荡。收音机里放着甜腻的情歌。 他皱了皱眉,伸手想关掉。 手指在旋钮上拨动了一下,电台恰好跳到了下一个频道。 “其实我早就对你动心,只是一直没敢确定。” “如今你身份已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陆景川抬眼看向窗外,夜色靡靡,“京市广播电台”几个字格外醒目。 原来已经开到这儿了。 陆景川停车熄火,走进大楼。 他跟那些想看宋柚笑话的人站在一起。 透过那面玻璃,他看到了直播室里的场景。 宋柚坐在设备前,她的手中,没有稿子。 所有的台词,所有的角色转换,全凭记忆。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像是藏着一片星空。 那双眼睛里,时而狡黠,时而灵动。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人,就是一台戏。 陆景川就那么站在玻璃外,一动不动。 他静静地站着,看了整整半个小时。 从最开始的玩味和好奇,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 直到“on air”的红灯熄灭,他才如梦初醒。 宋柚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拿起手包离开电台。 转身,就看到了陆景川。 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好像她的脚步,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陆景川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等走出很远,她依旧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喂。” 他开口叫住她。 宋柚停下脚步,回头,“有事?” 她的毫不在意,让陆景川有些不适应。 他习惯了女人对他前仆后继的热情。 “这么晚,我请你吃宵夜。” “不必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陆景川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恼意。 深秋的夜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广场,吹得人脸颊生疼。 宋柚身形一转,再次进了那家清雾酒。 陆景川脚步微顿,跟了上去。 第十七章 小丑? 点完酒,宋柚坐在角落的卡座,看着坐在身边的男人,没有丝毫意外。 “陆少,你没点自己的事要做吗?” 陆景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没吭声。 宋柚无奈:“要喝点什么吗?我请。” “威士忌,纯饮。” 陆景川问:“你一直都来这边喝酒吗?” 宋柚点点头。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孩子,都是不喝酒的。”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总要给自己找点发泄的出口,不是吗?” 宋柚眼里带着哀伤,似是为情所困。 陆景川垂眸,突然想到她曾经跟自己兄弟的那些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舒服。 话题到这里好像卡住了壳,两人一时沉默。 静了两秒。 宋柚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郁色,主动关心,“陆少,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陆景川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火辣的酒液滑过喉咙,闷声道:“很明显吗?” 宋柚轻轻软软的嗯了声,然后提议:“难过的时候可以听听歌,要不要听歌?我最近刚练了一首,弹给你听。” 陆景川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宋柚已经转身走向角落那个小小的演出区域。 朝着台后方一个正在擦拭杯子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快步走过来,宋柚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服务员瞳孔有一瞬放大,很快恢复,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后台控制区,又对另一个人说了些什么。 这时,宋柚抱起那把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清里原本低回的背景音乐被暂停,客人们的目光被吸引。 宋柚嘴角勾着浅浅笑意,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定格在陆景川身上片刻,缓缓开口。 “接下来弹一首歌,送给我的一个朋友。” 她停了会,话里带上了几分担忧和真诚,“他今天好像不开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希望他听到这首歌后,能稍微开心一点点。” 这番话,瞬间击中了台下不少人的心。 感叹声四起。 “哇,谁啊?上辈子拯救世界了!” “就是,要是有这么一个漂亮妹妹能这样对我,什么都答应她!” “羡慕死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足以飘进陆景川的耳朵里。 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目光复杂地看着台上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少女,胸口的郁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专属慰藉冲散了一些。 宋柚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拨动,酝酿情绪,开口就是清脆的女声。 …… 第一个节拍出来以后,下面就不断传来哇声一片。 实在是太好听了,没有一丝杂音,气息也很稳,和那些原唱歌手不相上下。 然而,唱到副歌部分,高潮将至时,一个服务员,可能是想调整一下音响线路,或者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 然后发现连接吉他的音频线插头,竟然孤零零地垂落在舞台地板上,根本没有插在插座上。 服务员脸上露出焦急和想提醒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神色。 于是猫着腰快步从侧面蹿上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捞起那个晃荡的插头,高高举起来。 朝着宋柚的方向急切地挥手示意,嘴唇还无声地动着,看口型像是:‘插头,你插头没插啊!’ 这个人太突兀,动作也太明显。 全场客人的目光,瞬间从宋柚深情演唱的脸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那个服务员和他手里高举的插头上。 吉他线的插头都没插,那音响里的吉他音哪来的? 歌声还在继续。 吉他伴奏声悠扬流淌。 一开始很纳闷,但后来众人逐渐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假唱啊~ 空气凝固了一秒。 随即,不知是谁先爆发出第一声大笑。 “噗哈哈,美女,你服务员找你有急事,你吉他的插头忘记插了。” “哈哈哈哈,也太逗了,我说怎么跟歌手唱的一样好听呢。” “妹妹你也太可爱了,你那朋友到底谁啊,竟然值得你这样费心?” 笑声弥漫整个清,全是善意的调侃。 没有人鄙夷,反而觉得这个漂亮女孩笨拙又真诚的行径特别可爱。 宋柚看向那个憨憨挥舞插头的服务员,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被当场拆穿的惊慌和错愕,随即,又转化为一种娇羞的窘迫。 站起身,佯装生气地跺了跺脚,用打趣且埋怨的语气说道:“啊,真讨厌,有没有人能帮我投诉一下这个服务员啊?” 这话一出,非但没有平息笑声,反而让场面更加火爆,笑声震天。 “投诉,必须投诉,太不懂事了!” 众人被宋柚逗乐了,纷纷表面附和。 陆景川看着她站在光里,手足无措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终于没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低笑起来。 连日来的阴郁被这荒诞又戏剧的一幕冲散了个干净。 宋柚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他脸上绽开的笑容。 目的达到。 她拿着吉他,径直走下了小小的演出区域,在众人略带好奇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朝着角落那个男人走去。 陆景川看着她抱着吉他向自己走来,眉眼含笑,“还拿着吉他干嘛?” 宋柚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将吉他搭在膝盖上,随意拨弄了一下琴弦试音后,缓缓抬眼。 清跳跃璀璨的光照在她脸上,陆景川清晰看到那浓墨重彩的眉眼,晕染着灼灼流光。 “说了要唱歌给你听的啊。”她软软糯糯的说。 陆景川一愣,随即失笑,带着点戏谑和戳穿她的小得意:“你唱给我听?” 他朝刚才的演出区域抬了抬下巴,“你不是不会吗?” 插头都没插,假唱都被人当场抓获了。 面对调侃,宋柚直视着他的眼,静了两秒。 蓦地懒洋洋一笑,眼尾上勾,风情迭荡。 “nonono” 第十八章 博君一笑 nonono 这句话像带着小小的钩子,在陆景川的心尖狠狠挠了一把。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带着探究和重新燃起的兴趣,仔细地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分明才经历了一场大型社死现场,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眼神自信而又大胆地回望着。 随着宋柚的动作,刚才还弥漫着轻松哄笑的酒,瞬间安静了不少。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过来,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一首《我只在乎你》,希望那个不开心的人知道,有人在乎他的所有,包括情绪。” 话音落下,她的手指拨开了第一个和弦,一段动听的前奏霎时响起。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从她指尖下流淌出的旋律。 没有通过任何音响,单纯的吉他音。 原本还带着些许戏谑心态的观众们,瞬间愣住了。 “诶?” “等等,不是,你真会弹啊?” “这前奏,弹得可以啊!” “这么好听的歌,我怎么都没听过?” 紧接着,宋柚开口演唱,声音很低很柔,带着淡淡的忧伤和坚定的温柔,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整个酒彻底安静了下来。 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影,吉他声与人声完美融合,创造出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温柔气场。 喃喃低语四起。 “这唱得,确实有点东西啊……” “我去,妹妹,你来真的啊?那刚才合着是逗我们玩呢?” “切,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哈,人家明明是为了逗她那朋友开心呢,啧啧啧,有生之年谁要能这样对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靠,古有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戏诸侯,今有美人博朋友一笑戏观众,天杀的,那个朋友最好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有人酸酸的咬牙切齿。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又懵逼又酸涩。 从荒诞的搞笑到此刻深情的演唱,这种极致的反差带给人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而陆景川听着那句‘有人在乎他的一切,包括情绪’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滚烫的情绪瞬间溢满胸腔。 她原来真的会。 她刚才的假唱穿帮,是故意的,只是为了逗他开心。 而现在这首歌,才是她真正想唱给他听的。 …… 宋柚很清楚,陆景川这样的富二代,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才貌双全,变着法儿献殷勤的女人。 如果她只是按部就班地上台,弹唱一曲,效果会如何? 陆景川可能会欣赏,会觉得这女孩不错,有才艺。 然后呢? 这份印象很快就会被下一个有才艺的女孩覆盖。 在他们的人生阅历里,优秀是标配,并不稀缺。 而情绪的张力讲究反差两个字。 没有反差,就要学会制造反差。 所以她故意先铺开一场戏剧性表演。 一个出糗的,需要被宽容的女孩,远比一个完美的,需要被仰望的女孩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接着再反转。 才出糗到完美。 依旧根据心理学峰终定律,人们对一段经历的评价,往往取决于高峰时和结束时的感觉。 这个反转,就是最强烈的高峰。 当陆景川回忆起这件事时,不再是很普遍的有个女孩吉他弹得很好听。 而是。 那个晚上,有个女孩,为了哄我,故意在台上假唱出糗,逗得全场大笑,她明明那么优秀,却愿意为了让我开心而扮傻。 ……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歌曲在她口中被赋予了生命,一切都慢了下来。 原本还在嬉笑或闲聊的客人们,目光不知不觉的,被角落那个纤瘦身影吸引。 她演唱时,目光微垂着落在琴弦上,偶尔抬起眼,望向陆景川的方向。 那一眼,像是盛着千言万语,却又只是化作唇边一抹柔和的弧度。 陆景川的心脏,随着每一个音符跳动,收缩。 静静的看着昏暗灯光下温柔的侧脸,听着那仿佛只为他一人的深情告白,连日来的郁气烦躁,被这温暖澎湃的旋律冲刷得无影无踪。 一曲结束。 宋柚的手指按住琴弦,最后一个音符如叹息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酒馆内却依旧陷入凝滞的寂静,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打破这美好的余韵。 几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而在这掌声中,陆景川倏地站起身。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将还保持着原来姿势,未放下吉他的宋柚紧紧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用力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手臂环抱着纤细的身体,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急促而灼热。 与异性亲密接触,宋柚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很快便柔软下来。 “陆少?” 陆景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才能宣泄胸口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汹涌情感。 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 “骗子。” 宋柚抬起眼,眸子里水光潋滟,委屈地嘟囔:“我哪有” “还装?” 陆景川看着她这副样子,气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弹得这么好,刚才是在耍我玩呢?” 宋柚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辩解:“我就是想逗你开心一下,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做就是了。” “我喜欢。” 陆景川的嗓音很好听,磁性的男性嗓音,却又透着丝丝冷冽,“宋柚。” “嗯?” “我…我们去喝一杯。” “好啊,那今晚我请客,陆少买单。” “……好。” 宋柚回到卡座,看着眼前好似没变,又好似变了的男人,心中满意。 所有打不倒我的,憎恶我的,终将为我着迷。 第十九章 风流纨绔多金少爷(上钩) 喝完酒,陆景川坚持要送她回家。 宋柚醉的迷迷糊糊,两人并排走着,陆景川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发现自己今天格外不太会说话。 反倒是宋柚,显得很是洒脱。 很快,梨花胡同口就到了。 宋柚揉了揉太阳穴,“陆景川,就送到这,好梦。” 说罢,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 ··· 翌日。 京市广播电台。 宋柚身着一袭粉色蕾丝裙,及腰的秀发微卷,垂在脑后。 她神色自然的迈进办公区。 所有人神色一震,匆匆低下头去。 她熟练的调试设备,带上耳机。 “各位听众朋友们,上午好,今天的故事会开始之前,我想唱一首歌,送给我的新朋友——《我只在乎你》。” “···” “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说即将要离去。” 清晨的公交车上,两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正拿着一台录音机,小声地播放着什么。 “我将会是怎么样……” 那动人的旋律一响起来,周围好几个乘客,都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一个大爷没忍住,凑过去问:“小伙子,你这是听宋柚在唱歌?” “是啊大爷,您听过?” “何止是听过!”大爷一拍大腿,“我每天都听!现在我就是要回家放收音机呢!没想到宋柚那个女娃娃还会唱歌,早知道我就不出来了!” “这歌词真好啊,写得太好了!” “人生苦短,知己难得。” 很快,整个车厢的人都加入了讨论。 “那首结尾的歌才要命呢!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得眼泪汪汪的。”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最夸张的,是菜市场。 几个卖菜的大妈,一边给人称重,一边扯着嗓子,学着歌里唱。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革命组织在对暗号。 《我只在乎你》。 这五个名字,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成了整个京城最热门的词汇。 而这一切热度的最终指向,只有一个地方。 京城人民广播电台。 从宋柚唱完这首歌开始,电台的电话总机就陷入了瘫痪。 接线员们刚拿起一个听筒,还没来得及说“您好”,对面就是一连串急切的炮轰。 “喂!是电台吗?同志你好,那个唱歌的女歌手是谁?她出没出过磁带?在哪儿能买到?” “我不管!你们必须告诉我!我媳妇今天要是听不到那首歌,她就要跟我离婚!”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到最后,接线员们手都麻了,嗓子也哑了,只能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清楚。” “具体情况,请等待后续通知。”可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满足群众们的热情。 电话打不通,他们就直接写信。 一上午的时间,传达室就收到了几百封信件,内容出奇地一致。 ——询问两首歌和那个神秘女歌手的一切信息。 整个电台,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众人看着这疯狂的景象,一个个都傻了眼。 …… 第二十章 萍的欣赏 “台长!” 李岚把一沓纸重重地拍在章萍的办公桌上。 “这是从昨天节目播完,到今天上午的全部听众来信和电话记录,整理出来的摘要!” “咱们的电话总机已经瘫痪了,接线员三班倒,个个嗓子都喊哑了!” 章萍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群众来电诉求分类统计】 一、询问歌曲《我只在乎你》演唱者信息:共计 1003通电话,621封信件。 二、询问能否购买歌曲磁带,或请求电台出面录制磁带:共计 700通电话,588封信件。 三、单纯表达对节目和歌曲的喜爱,并请求增加重播次数:共计 2358通电话,360封信件。 李岚继续说道:“这还只是记录下来的!没打通的,占线的,根本不计其数!” “有个听众,是咱们市的工会主席,他直接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来了,说钢铁厂里上万号工人联名请愿,要求咱们电台务必把这首歌的演唱者,请到他们厂里去开个慰问演唱会!” “还有个更离谱的!菜市场的一个大妈,说她愿意出八百块钱,买那个女歌手的原声磁带,只要有,不管多少钱她都买!” 章萍问:“唱歌的人是谁?” 李岚苦着脸摇了摇头,“这个得去问宋柚。” 章萍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这个宋柚,或许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她背后,一定有一个专业团队。 否则,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作出如此高水准的广播剧,还拿出一首质量堪称王炸的原创歌曲。 这已经超出一个新人的能力范畴了。 章萍站起身。 “走,去见见宋柚。” 李岚精神一振,立刻跟了上去。 当台长办公室的门打开时,外面原本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台长这副山雨欲来的架势,对准的目标只有一个。 宋柚。 张晴和小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酸溜溜地说:“那首歌是不错,但来路不明,谁知道有没有版权问题。 她一个新人没有请示台里领导就擅自播出,胆子也太大了。” 周围几个同事听了,都深以为然。 “就是,万一侵犯了别人的版权,被人一纸诉状告上法庭,岂不是给台里抹黑。” 在一片窃窃私语和各种揣测的议论声中,章萍和李岚穿过办公区,径直走向最角落的那个工位。 工位上,宋柚低着头,正专注地在稿纸上修改着什么。 章萍的脚步,在她的办公桌前停下。 宋柚这才有所察觉,她看到章萍和李岚,“台长,李编。” 章萍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问:“宋柚同志,我问你,那首歌,是谁唱的?”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最想知道的答案。 张晴等人更是伸长了脖子。 “章台长,那歌是我唱的。” 众人又是一惊!她说什么? 歌是她唱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张晴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宋柚,这儿是电台,不是你家后院,吹牛也要分个场合。” “那首歌的水平,别说是你了,就是整个京城,能唱出来的专业歌手都找不出几个! 你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生,口气倒是不小。” 她的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年轻人想出风头是好事,可不能用这种方式啊。” 李岚想开口帮宋柚说几句话,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也没听过宋柚唱歌,只是凭着直觉和那份惊艳的广播剧,就认定宋柚不简单。 可唱歌和配音,终究是两码事。 张晴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宋柚,我知道你急于证明自己,但说谎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现在跟台长坦白,把那位真正的歌手介绍给台里,台长看在你有功的份上,说不定还能对你网开一面。” 她这番话,说得既冠冕堂皇,又不动声色地给宋柚挖了个坑。 承认,就是欺骗领导。 不承认,就是死鸭子嘴硬。 宋柚没去争辩,她从角落拿出一把吉他。 左手按弦,右手虚搭。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 都变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就连章萍,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这个起手式,就很专业沉稳。 宋柚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叮——一声清越的弦音。 紧接着,一段行云流水般的前奏,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那旋律…… 是《我只在乎你》! 和广播里播出的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是现场演奏,更多了几分清澈和质感。 音符精准,节奏稳健,情感饱满。 没有任何一个音是多余的,也没有任何一处是生涩的。 那娴熟的指法,那对音乐的掌控力,根本不是一个业余爱好者能达到的水平。 张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些窃窃私语等着看好戏的同事,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悠扬婉转的吉他声。 李岚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心中满是惊喜。 章萍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跟着音乐打拍子。 现场演唱,比录音里多了无数感染力。 声音里,有故事,有画面。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能轻易地勾起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和伤痕。 一曲完毕,众人都陶醉在歌声里。 章萍半晌才回神,说:“跟我来办公室。” …… 第二十一章 签合同 办公室里。 章萍先给宋柚倒杯热水,“喝点水,润润嗓子。” 宋柚接过,“谢谢章台长。” 章萍开门见山:“宋柚同志,我代表京城人民广播电台,正式向你提出一个合作方案。” “我们电台愿意出资,为你录制一盒专辑磁带,并负责后续的全部宣传和发行工作!” 这个承诺,在九十年代,无异于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 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直接就能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章萍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宋柚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章台长,我非常感谢台里对我的看重和栽培。” “但是,在谈合作之前,我有两个原则性的问题,必须先明确。” 章萍眉头微挑,“你说。” 宋柚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这首歌,包括以后我创作的所有歌曲,《上错花轿嫁对郎》这个故事,必须百分之百,完完整整地,在我个人名下。” 章萍的心里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孩,第一个谈的,竟然是版权。 在这个年代,大部分人对版权还没有清晰的概念,更别说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宋柚继续说道:“第二,关于磁带销售的利润分成。我需要看到台里给出的具体方案。 我们可以商谈,但前提是,这个方案必须是公平的,能够体现我和我的作品应有的价值。” 她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章萍,等待她的答复。 章萍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她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那些人,要么恃才傲物,要么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 可眼前的宋柚,却与众不同。 她既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又保持着超乎年龄的冷静和专业。 她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如何去争取。 章萍笑了笑,眼中的欣赏之色渐浓。 她当即拍板。 “你的两个条件,我全都答应!” “版权,百分之百归你个人所有!这是对创作者最基本的尊重!” “至于分成,”她伸出一个巴掌,“市场上的新人,通常是二八开,创作者拿二,公司拿八。 我给你四六!你拿四成,电台拿六成!这六成里,还包含了所有的制作和宣发成本!” 这个条件,已经不是优厚了,简直是优厚到了天上。 “另外,”章萍补充道,“我会立刻联系京城最好的录音棚,用最专业的设备,最顶尖的团队,来制作这张专辑。” 她看着宋柚,眼神里满是诚意。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一下录制事项了吗?” “当然。”宋柚轻笑点头。 她很欣赏同为女强人的章萍。 “台长,拟好合同后,你只需要通知我一声即可。” “我,随时奉陪。” … 陆景川下楼的时候,他的母亲章萍正听着耳边的收音机,手里还不停的写写画画。 陆景川神色微顿,不动声色的垂眸。 见他下楼,章萍有些意外,“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妈。”陆景川走到她身边,坐下,故意问道,“这是谁的歌?” 章萍放下钢笔,抬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我们台里一个风头正盛的小姑娘,她说这是送给她新朋友的。” “你别说,这小姑娘的声线真不错。” “台里马上就要给她出专辑了,肯定能大赚一笔,到时候宋柚的名字打出去了,又有源源不断的合作商找上门来求合作。” 显然,她对此举十分满意。 陆景川喉结滚动,感觉身上的睡衣都有些热了。 他拎起收音机就回了房间。 章萍在后面急得直吆喝,“诶?你把我收音机拿走干嘛?” “听歌。” 章萍更奇怪了,自己这个一向只听国外交响乐的儿子,什么时候对国内的歌曲感兴趣了? 陆景川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磁带放进随身听。 悠扬的旋律,清澈动人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在房间里回响。 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另一个画面——台旁,少女抱着吉他,昏暗的灯光照射在她身上,明明弹的是吉他,可他的心弦却被拨动了。 徐家,同样的场面再次上演。 徐小冉坐在轮椅上,哭的稀里哗啦。 “我就知道、柚柚姐心里有我,呜呜呜……” 很显然,她已经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她觉得自己就是宋柚歌里的“知己”。 这么一看,柚柚姐又漂亮,又有才华,又重情义,又…… 反正她大哥一点都配不上柚柚姐! 徐小冉恶狠狠的瞪了徐佑安一眼。 徐佑安有些不明所以。 她听歌就听歌,干嘛瞪他? 徐佑安没有理会,继续看着手里的报纸。 徐小冉擦了擦眼泪,试探道,“哥,你有没有觉得柚柚姐很厉害?她似乎什么都会,弹钢琴、唱歌,主持节目…” 徐佑安仔细想了想,确实如他小妹说的那般。 所以他淡淡的点了点头。 可徐小冉又炸了! 她就知道,她大哥有病又怎样? 还不是见色起意?! 果然,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把柚柚姐带回家了!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宋柚,对外界的评价毫不知情,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无论是陆景川,还是徐小冉,听到这首歌,都会以为是唱给自己的。 这,就够了。 真正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蛰伏在暗处。 第二十二章 徐家,打卡 秋末。 白色的风,带上了几分萧瑟的凉意,地上的枯叶,被卷在空中。 街上的行人也都紧裹衣领,步履匆匆。 宋柚穿了一身灰色针织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节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眼波流转,像是盛满了星河,勾人的很。 她拎着手包,坐上了徐家的车。 昨晚小冉给她打电话,说她明天就要去国外了,想见她一面。 宋柚应了。 近两周没见徐佑安了,还是应该适时的刷一下存在感。 她可真是矜矜业业啊。 如果她这么努力还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那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 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闺中聚会。 然而等宋柚进了徐家的大门才发现,徐家客厅已经坐满了人! 本以为这是徐家的客人,可徐小冉告诉她,那些都是她家里人。 她笑着道:“柚柚姐,你不要怕,我没什么朋友,我爷爷奶奶他们听说我交了新朋友,都好奇你是什么样子,正巧今日你来,他们都在,见一见也没什么。” 宋柚迟疑地点了点头,踏入了徐家的大门。 她一进去,满屋子人的眼神都亮了。 尤其是徐老夫人,都顾不上什么礼节,紧紧地看着她,一双眼睛简直像是落在了她身上。 最后更是直接把自己的翡翠玉镯褪下来,戴在了她手上。 “柚柚,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别投缘,跟自家孙女似的,你以后一定要常来看看奶奶,我随时欢迎。” 徐老夫人一边说这话,一边还在打量她。 瞧瞧这样貌,这气质,这仪态,要是不说她是时家养女,往那一站,别人还以为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呢。 难怪,佑安如此恐惧女人,见了她也春心萌动。 之前乔霜一激动,把徐佑安疑似对宋柚有意的事,说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年轻时候,就不是个嘴严的人,到老了就更不是了。 很快,徐家但凡是个人,都知道了这事儿。 要不是徐唐风得知后,勒令他们不许往外传,免得坏了小姑娘家名声,怕是连时家都已经听见风声了。 也正因此,徐家众人对宋柚,都十分好奇。 本来徐唐风他们几个兄弟,都该去公司开会的。 但听徐小冉说,宋柚要来,徐家所有人集体告假。 见乔霜对宋柚态度过分热切,徐唐风忍不住唤了一声:“媳妇。” 咱好歹收敛点。 也不怕吓着人家姑娘。 乔霜才懒得理他。 之前她听说,宋柚喜欢时柘,还把徐唐风骂了一顿。 “你不也跟时国宏有生意上的往来,怎么就不知道给你儿子,也养个小媳妇。 就知道守着你那个破公司,现在好了,你儿子喜欢的人心里有别人,要是他不能得偿所愿,这辈子孤独终老,我跟你没完!” 彼时的徐唐风:“……” 他快冤死了。 这怎么能怪他? 徐老夫人跟徐家的叔伯婶婶们,对待宋柚的态度也很亲和。 正说着话呢,佣人过来传话,说大少爷来了。 于是,满客厅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宋柚。 尤其是徐小冉的二堂哥,当场就站起来了,被徐唐风瞪了一眼,只能委屈地原地坐下。 分明内心激动的很,还要忍着,以至于他表情都有些扭曲,却还是要宋柚疑惑看过来的时候,硬挤出个难看的笑。 这可能是他未来的大嫂。 他得给她留下个好印象。 不多时,徐佑安就进了门口,他仍旧站在离众人很远的地方。 宋柚见他望过来了,也知道他恐女,于是主动开口:“佑安哥,许久不见了。” 徐家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徐佑安身上,紧张又期待。 他们很关心他的反应。 宋柚那句许久不见,本来就是客套话。 却不想这大直男看着她:“不久。” “唉?” 他慢慢说道:“才十三日。” 宋柚一愣,然后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上次来徐家的时候。 她笑道:“没想到佑安哥记得这么清楚,我都差点忘了。” 徐佑安纠正她:“已经忘了。” “额,不好意思,我记性有些差。” 随即,他实事求是的补了句:“是很差。” 宋柚嘴角一抽:“……” 这天,聊不下去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厅中的徐家人听了他们这一番对话,激动得都快不行了! 尤其是徐家老二,差点再一次原地起立。 大哥自从幼时遇险之后,不但恐女,连跟人沟通都甚少。 他在家中也多是沉默少语,可是恐女的他,现在跟宋柚聊的有来有回。 不但记得什么时候跟她见过,还疑似在抱怨,人家没记住跟他见面的日子。 说明什么? 说明他很喜欢宋柚啊! 徐家老二都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大喊一声:“嫂子,你怎么才出现啊!” 不止是他,其余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乔霜眼眶湿润,都差点掉眼泪。 这十几年来,儿子几乎从未与外来女子接触过。 可是现在,他开始跟宋柚聊天了。 这让她看到了希望。 也许儿子的病,有的治。 关键之处,就在这位时家养女身上。 乔霜忍着泪意,露出个笑,嗔怪道:“佑安,柚柚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这么说她,还不快给她道歉。” 宋柚赶紧摆手:“没关系的,阿姨,佑安哥只是比较严谨罢了。” 她微微笑:“若非如此,他也不能把一家即将倒闭的娱乐公司盘活。” “你想加入吗?”徐佑安直勾勾的看着她,“你想,我就答应。” 他只是单纯欣赏宋柚的能力。 没别的意思。 “啊?”宋柚有些懵。 她是挺想做回老本行的,但不是现在。 “佑安哥,我想考虑一下。” “好。” 乔霜笑容更盛了,要是柚柚加入公司,那他俩接触就更多了,以后未必没戏啊。 至于什么时柘,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 如果是她女儿要上赶着当舔狗,她大概率会将其痛打一顿,严令禁止她与人家再接触。 可佑安不一样。 别说他是看上了心里装着其他人的姑娘,就是他看上了别人的妻子,乔霜都能把老脸往地上一扔,毫不犹豫地帮着儿子抢人。 原谅她作为母亲,对儿子的心疼。 被母亲这么一说,徐佑安还真就老老实实地跟宋柚说了道歉。 他没怎么跟女子接触过,但听母亲的,应该没错。 徐佑安不打算在这里多待,女人多了,即便是熟悉的人,他也会觉得不自在。 打完招呼之后,便要离开。 却在跨出门槛时,迟疑地转过头来。 徐唐风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忘说了,结果就见儿子转头过来,冲宋柚说了一句话:“想好,就来找我。” 宋柚点头:“好。” 徐佑安的这一番举动,让整个徐家都惊呆了,瞬间把宋柚当成了座上宾,招待她的时候,比招待老爷子还要热情。 徐小冉就更不用说了,她本来就喜欢宋柚,当即就拉着她畅谈。 虽然不喜大哥勾引柚柚姐,但若是柚柚姐真的嫁进她家了,那自己就有可乘之机…啊呸,近水楼台…也不对…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大哥恐女,嫁进徐家=嫁给她。 徐小冉越想越激动,当晚就飞往米国,开始准备手术。 第二十三章 我有男朋友了 从徐家出来,宋柚就去了茶楼,过半月就是时老爷子的寿宴。 所以她早早的就定了上好的祁门红茶。 茶楼离得有些远,需要穿过几条街。 好在今日不用上班,所以宋柚也不着急。 九十年代的听雨茶楼,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亦是谈生意的好去处。 只一壶茶就能卖到几千几万块。 门口的空地上,停满了特殊牌照的轿车。 从门里出来的人,大多非富即贵。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茶楼的门廊处。 车门打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迈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衬衫的领口随意的解开一颗,慵懒贵气。 他宽肩窄腰,五官深邃立体,只单单站在那里,周身便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干练、沉稳。 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茶楼的门童一见到他,就小跑着上前,躬身打招呼。 “小时总,您里面请,王总早就在里面等您好久了。” 几个恰好从茶楼里出来的生意人,也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小时总,好久不见啊!” 时柘只是淡淡点头应付着。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宋柚,但也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宋柚脚步未停,继续往里面走。 “宋小姐。”一个约莫178,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时柘的助理,崔铭。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助理,正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人从没拿正眼看过她。 “宋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请你现在就离开,不要给我们时总造成困扰。” 二人的话,引来周围几个老板的驻足。 “这人是谁啊?怎么堵时总都堵到这儿了。” “这你都不知道,这是时家的养女,对小时总死缠烂打了三年,听说前些日子搬出去了,谁承想,狗改不了吃屎,见了小时总就往上扑。” “哦——是她啊,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路上的行人,也好奇的打量着她。 此刻,宋柚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没干,也依旧让人鄙夷唾弃。 换做任何一个女孩,恐怕早就在这种羞辱下,无地自容,哭着跑开了。 可宋柚的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原主那个傻姑娘,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的尊严,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笑柄。 如今,她走了,面对众人耻笑的人,就成了自己。 宋柚抬起眼,迎上崔助理嘲讽的视线。 她的眼神无波无澜、清澈见底,像一汪幽静的深谭。 崔助理和秦秘书不由的有些发怔。 记忆里的宋柚,每次被他俩这样警告羞辱,都会涨红脸,要么据理力争,要么哭着跑开。 可今天的她,却··· 宋柚淡淡的垂下眼,“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早就对你家小时总没意思了。” 崔助理脸上露出一副‘你装,你继续装’的表情。 时柘冷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崔铭。” 崔助理身体一僵,离开收敛了表情,恭敬的低下头,“小时总。” 低头前,还不完狠狠的剜宋柚一眼。 宋柚懒得理会他们,直接把茶叶装进包里,转身离开。 · 夜幕降临,宋柚出来散步。 深夜的秋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广场。 月明星稀,一盏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抱着一把破旧的吉他,在秋风中演奏着。 他唱的那首,正是《我只在乎你》 少年嗓音清润,带着缠绵的呢喃,路上行人纷纷为他驻足。 可秋风瑟瑟,听了一会便又离开。 宋柚本也想离开的,可看到他右眼角的那颗红痣,她又停了下来。 不得不说,眼前的男孩不止声音好听,长相也十分优越,比之前世的顶流丝毫不差。 眉骨立体,眼尾微垂,既有古典丹凤眼的东风韵味,又颇具“撕漫男”的气质。 更有一种冷感贵公子的破碎美感。 什么是见色起意···啊不是,一见钟情。 宋柚心想,这就是了。 这一刻,她想的不是如何挣扎着往上爬,而是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有钱人。 这样他就能在床头唱了··· 一曲终了,男孩抬起头,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添了几丝暖意。 他看到宋柚,明显怔了一下,而后羞涩的扯了扯唇角。 “姐姐。”他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宋柚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秋夜里,似是能驱散寒风的凉意。 “能把你的吉他借我用一下吗?”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宋柚接过他的吉他,坐下。 “你有一处没有处理好。” 接着,她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一段简单又干净的旋律,便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 她的声音清澈、温暖,带着淡淡的怀旧味道。 在唱到‘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时,宋柚似是不经意般抬眼,一双眼眸想山涧流淌的泉水,没有半点杂质。 少年陡然怔住,喉结猛地一滚,耳根迅速燃烧。 手里的支架“咣当”一声砸在钢板上,惊得他急忙去捡,心脏却一直怦怦直跳,没有半分要平息的意思。 歌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 第一个停下脚步的,是一对刚约完会的小情侣。 然后,是一个刚下晚班的工人。 接着,是三三两两,打扮成古惑仔的年轻人。 人,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被这清澈的嗓音吸引,自发地围在一处,静静的聆听。 歌声里,有每个人都曾经历过的青涩时光,又那个模糊有清晰的影子。 一曲唱罢,掌声如雷。 “姑娘,你唱的真好听!” “跟宋柚唱的一模一样!不对,比宋柚唱的更好听!” “再来一个!” 众人纷纷欢呼。 少年站在旁边,早就怔住了。 他又朝女孩看去。 路灯的光,和周围无数双发亮的眼睛,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就是光。 一束照亮自己的光。 宋柚把吉他还给他,笑着离开。 少年追上去。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他就站在身后,期待又紧张的看着她。 宋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极力压制自己的嘴角。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明媚,好奇,又带着促狭。 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亮着灯的路边摊。 摊子上,正冒着热气腾腾的白气。 “走。”她笑着,“我没吃晚饭,咱们边吃边说。” 第二十四章 纯情小奶狗——沈俊熙 路边摊,就在广场旁边。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挂在顶棚,温蕴的热气浮在蓝白条纹的顶棚上。 棚内,五六张简陋的桌椅整齐的陈列着。 一口大锅里滚着奶白色大骨汤,正咕噜咕噜的滚着泡。 那股子混杂葱花、香菜和辣油的霸道香气,窜进二人的鼻尖。 沈俊熙站在摊前,抱着吉他的手,有些无措。 几个刚下晚班的工人,坐在板凳上,大口大口的喝着馄饨汤,看他这副模样,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宋柚找了个空位坐下,沈俊熙看着她身上那件昂贵的大衣,下意识拿起纸巾,将桌面擦了又擦。 “老板娘,来两碗馄饨,一碗多放香菜和辣椒。”她扬声喊道。 正在锅前忙碌的老板娘,闻声抬头,看到宋柚,眼前一亮。 “好嘞!丫头,今天又是这么晚才下班啊。” 目光在触及旁边的沈俊熙时,她眼里又带上惊喜,在围腰上擦了擦水渍。 “俊熙,你今天没去上学吗?怎么有空来婶婶这里吃馄饨了。” 显然,二人认识。 沈俊熙下意识看了眼宋柚,耳根一红。 “今天请假了。” 老板娘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眼神在二人身上打量。 “诶呦!”她笑道,“原来是交女朋友了啊,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气,竟然把广播电台的大美人给带回来了!” “啊?”沈俊熙急忙解释,“不是···我,我们不是。” 他眼神飘忽不定,脸颊爆红,可越解释越乱。 看着老板娘那笑意渐浓的眼神。 宋柚憋笑,“婶子,你别逗他了。” 老板娘点头,一脸的姨母笑,“好好好,婶子去给你们做馄饨,你们聊。” 二人落座。 沈俊熙手足无措,他闷闷的解释,“这是我二婶,她没有坏心思的,你别放在心上。” 宋柚双手托腮,猛地向前靠近他,歪头一笑,“那我该把什么放在心上,你吗?”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沈俊熙下意识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可在看到对方眼里的倒影时,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急忙低下头。 宋柚抿唇,“刚刚你不是说要认识一下吗?怎么还不问我叫什么?” 沈俊熙无措的捏着纸杯,“不能直接问女生的名字,那样、不礼貌。” 接着,他又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起唇道,“我叫沈俊熙,在京北电影学院声乐系大三在读,家住梨花胡同5号,母亲叫李···” 宋柚挑了挑眉,“竟然是李婶的儿子。” “你认识我妈?” 沈俊熙再次抬头,眼里有惊讶,有狂喜。 宋柚但笑不语,她终于能说出那句话了。 “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你一定听过我的歌。” 呼~原来装b是这种感觉。 真、t的爽! 沈俊熙结合刚才二婶说的话,又联想到刚才她指正自己的错误。 惊讶道,“你是、宋柚?” 下一秒,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被端了上来。 那碗是真大,里面滚着二十个馄饨,上面铺了一层香菜和葱花,红亮的辣油在汤面上打着旋,看的宋柚食指大动。 但沈俊熙显然已经被惊喜冲击,没了食欲。 宋柚拿起勺子,很自然的往沈俊熙碗里捞馄饨,连带着上面的葱花和辣油,也一道放在了他碗里。 “我吃不了那么多,不能浪费。”宋柚解释了一句,便低下了头,小口小口的吃着。 沈俊熙的心,不上不下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怎么不吃?”宋柚已经捞起了一个馄饨,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小口的吞咽着。 沈俊熙回过神,低下头,也捞起了馄饨。 但显然,他的心根本就不在馄饨上。 “你、你还没有···”自我介绍。 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但宋柚听出来了,她笑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就是宋柚,还要怎么介绍?” “抱歉。” 这下轮到宋柚怔愣了。 他怎么这么好欺负?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她拿出手机,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沈俊熙同学,有没有兴趣加一下我的企鹅号?” 她是真的对这个男孩很感兴趣。 长的好看就罢了,还这么纯情。 想日哭。 沈俊熙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这还是他做兼职赚的。 但显然没有宋柚手里的那块手机精致。 他看着手机,心里没由来的有些自卑。 这手机他听舍友说过,是时氏出的最新款,售价两万九千八。 她那么优秀,自己如何才能追赶上? 看着少年默默加上自己的企鹅号,宋柚心里满意了。 家离的近,长的又好看,还是学声乐的,以后她如果开工作室,可以把他招过来。 天天潜规则。 宋柚低头吃着。 沈俊熙一直用余光注视着她。 很奇怪,明明是已经吃惯了的馄饨,可他此刻却觉得很满足。 宋柚吃相很好。 斯文、优雅。 与这个简陋的地摊格格不入。 热腾腾的汤气蒸腾而上,氤氲了她的眉眼,模糊了她精致的五官轮廓,却让她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生动而真实的美感。 就像一幅被水汽打湿的仕女图,古典的韵味里,又带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沈俊熙就那么看着,看得有些出神。 宋柚察觉到他的注视,从碗里抬起头。 她的唇上沾了一点亮晶晶的水光,显得格外饱满莹润。 也不躲闪,就那么迎着他的视线,忽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明媚得像破开云层的阳光,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沈俊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攥住,猛地一紧,随后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酥麻的电流,从心脏的位置,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女人的笑,真的能让人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看我干什么?看馄饨。”宋柚笑道,“再不吃,皮就要被泡开了。” 沈俊熙“嗯”了一声,埋头大口地吃起来,动作急切得甚至有些狼狈,也不知道是想填饱肚子,还是想堵住那颗不听使唤乱跳的心。 吃完面,二人一道回家。 两人并排走着,沈俊熙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观宋柚,她眉目含笑,“谢谢你今天‘护送’我。” “我每天很晚才会下班,这条胡同又黑,每次路过的时候我都很害怕。”才怪。 她巴不得有人跳出来挑衅自己,然后她再狠狠教训那人一顿。 好好发泄一番自己在陆景川跟时柘身上受得气。 但现在显然是不能这么说,她还想多跟眼前的少年接触一二。 “那、那我每天去接你下班。”说完,沈俊熙脸颊再次爆红。 他刚才真的只是下意识的,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他觉得宋柚会拒绝,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好啊。” “好···嗯?”沈俊熙呆愣,“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宋柚瘪了瘪嘴,“怎么?你就是说着玩的?” “没有,我不是说着玩的,我就是以为、以为你会拒绝。” 宋柚娇气的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好了,有事企鹅联系,我要回去睡觉了。” 第二十五章 纯情小奶狗(上钩) 当晚,沈俊熙回了宿舍。 现在已经十点了,按理说他们都应该在打游戏,可此刻,他们却抱着一把吉他,深情的演奏着那首《我只在乎你》。 见他回来,三人嬉皮笑脸的凑过来。 “你小子,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去了?” 舍友装模作样的凑到他身边,仔细闻了闻,“好家伙!你身上怎么有香水味?” “说!你是不是叛变了?说好的不谈恋爱的!” 看着他们张牙舞爪的‘质问’,沈俊熙嘴角再也压不住了,“还没有,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补充,“一见钟情。” 三个舍友脸上同时出现八卦和兴奋,“长啥样啊?居然把我们京北的校草给拿下了。” 沈俊熙摇头,“不能说。等我追到了,再告诉你们。” 其中一个舍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别管他,你们快来帮我看看,京市广播电台要给宋柚招临时助理,快帮我挑一身穿搭,力求能把我女神给迷住。” 沈俊熙脸色微变,但另外两人的视线已经被引走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连忙上床,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相关词条。 看到京市广播电台发出的招聘信息,他想都没想就报名了。 接着,他又给宋柚发消息。 宋柚的头像是她本人躺在花丛里的照片。 阳光、明媚。 沈俊熙咽了咽口水,点击发送。 沈俊熙:姐姐,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彼时,宋柚刚洗完澡,擦着精油。 床上了手机响了,她点开一看。 下一秒,嘴角微微上扬。 柚子:好啊。 她也只比沈俊熙大几个月。 可听到这么帅的小奶狗喊自己姐姐,是个人都会舒畅的。 沈俊熙:姐姐,我听说电台在给你招临时助理,你看我可以吗? 发送后,他一直抱着手机,紧张的喘着粗气。 看着那边迟迟没有发来消息,他又有些失落。 难道…不可以吗… 也对,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就算选助理,也轮不到他。 而宋柚…宋柚也才刚知道电台要给自己招助理。 不过转念一想,台长说要给她出专辑,到时候她根本忙不过来,招一个助理也是帮她分一点担子。 但这种事情她也做不了主。 想了想,她直接给陆景川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陆景川自从那天之后就没给宋柚发过消息。 因为他觉得自己中蛊了,中了一种名为''宋柚''的蛊。 他脑子里每时每刻都在想宋柚。 想她吃饭了没有,是不是在睡觉,工作累不累。 他甚至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通宵买醉,可压根没用。 直到这一通电话打过来,他觉得自己这几日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他心情极好的按下接通键。 “喂?宋大小姐,找我什么事?”声音缱绻,带着暧昧的呢喃。 宋柚感觉耳朵有点痒,“没事,就是电台要给我招助理,我想自己选。” “就这?”陆景川不解。 她打这一通电话就是为了这点破事? 陆景川气笑了。 敢情只有他一个人陷进去了。 “对啊,就这。” 陆景川食指叩着桌面:“答应你也行,但是明天你要请我吃饭。” “不行。”宋柚直接拒绝,“我明天有事。” “那后天。” “也不行,再说。” “宋柚,你能不能摆正一下你的态度,是你在求我。” “知道了~景川~” “彳亍” 电话挂断,陆景川还在回味。 而宋柚直接给沈俊熙发了消息。 柚子:等通知。 发完,她就直接睡下了。 而被她乱了心神的两个男人,却熬了个大夜。 · 第二十六章 大家族里就没有蠢货。 陆氏集团总部。 阳光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将几百平的办公室照的通亮。 陆景川揉了揉太阳穴,打火机在指尖翻飞。 开启,咔哒,合上。 秘书恭敬的站在一侧,将最新的季度报表呈上。 慕地,陆景川开口了。 “你说她到底在忙什么?” “怎么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秘书面上一脸茫然,可心里早就泛起了惊涛骇浪。 他干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小陆总这副模样。 说句实话,小陆总虽然爱玩了点,但工作的时候一向严谨。 像今天这种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但他不敢开口,只能屏住呼吸,等候老板指使。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两个黑衣保镖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女人的胳膊,几乎是把她给拖了进来,毫不留情的丢在地毯上。 是陆景川的情人孙倩倩。 她头发散乱,几缕长发上沾着泪涕,妆容早就花了,浓黑的眼线晕开,黑乎乎的一团。 她使劲挣扎,想要摆脱二人的束缚,却被更狠厉的压在了地上。 秘书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看向老板。 陆景川不耐烦的丢掉打火机,随意一瞥。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没什么波动,又拿起手机,看着手机里保存的照片(宋柚的企鹅头像)。 “啧——” 淡淡的一声,没什么波澜,却把地上的女人吓得不起。 孙倩倩喘着粗气,跪在地上。 她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男人,几乎用孤注一掷的语气道,“陆景川,我怀孕了!” “是你的种!” 她伸手摸向完全平坦的小腹,试图唤醒对方的良知。 陆景川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熄灭手机。 从头到脚的扫视了她一遍,嘴角扯了一下,极其轻蔑的嗤笑一声。 “老子从来不碰脏女人。” “谁知道你肚子里的种是谁的?” 孙倩倩被他眼里的冷意刺的一哆嗦。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是那天晚上,我、我给你下了药,然后我们···” “真的是那次,我都算好日子了!绝对没错!孩子真的是你的!” 她仰着那张不容直视的小脸,眼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 陆景川没说话,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再次咔哒一声,点燃烟卷。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直至面上朦胧看不出神色。 他对着保镖勾了勾手,“把她按过来。” 两个保镖动作利索,一左一右的将她拖到陆景川的脚边。 脸颊紧贴着那张昂贵的国外手工地毯。 她拼命扭动身体,可上半身被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陆景川看着她那张蓄满惊恐的眼睛,像是在欣赏什么有意思的玩物。 他手指夹着烟,慢条斯理的弹了弹烟灰。 看着那灰白色的烟灰落至她的发顶。 然后,把燃着猩红的烟头。 缓缓地,像是审判般,朝她一寸寸的按了下去。 孙倩倩瞳孔猛缩,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一阵惨叫,全身都痛的直哆嗦。 嘶—— 烟头烙在了她的肩头处。 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 陆景川欣赏着她的惨状,甚至加重了力道。 直至烟头熄灭,这才缓缓拿开。 他伸脚碾向她的手背,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低语。 明明距离极尽,可一点暧昧气氛都无,甚至透着无情的狠辣。 “就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敢算计到我头上?” 他抬手,肆意的拍了拍她的脸颊。 “真当老子家里的医生是吃白饭的啊?” 说着,他像是被逗笑了,“难道那天你就没觉得,床上不止两个人吗?” 孙倩倩手背火辣辣的疼,脑子也一片空白。 不止两个人? 是了。 她那天也吃了药的,意识早就模糊了,怎么可能还记得··· 接着,她又像是魔怔了。 疯狂摇头。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来之前,预想过很多种结局。 他可能会烦躁不堪,拿钱打发了她,也可能会沉默不语,让她去把孩子打了。 甚至她还幻想过,他会因为是陆家的子嗣,勉强认下这个孩子。 可她唯独没想过。 孩子不是他的··· 她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无情,冷眼看着她的算计,在她最得意忘形的时候,泼一头冷水,甚至还在她身上留下了最耻辱的印记。 陆景川踩着她的手背起身,掏出一根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刚才拍过她脸的手指。 一点一点,像是再擦什么脏东西。 擦完,他把手帕直接丢在了孙倩倩脸上。 “阿龙。”他开口。 “陆少。” “送去流云阁。” 阿龙迟疑了一下,“陆少,不用先把孩子打了吗?” 流云阁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要一个孕妇。 “不用,有些人,就喜欢玩刺激的。” 孙倩倩浑身瘫软,就连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彻底粉碎。 她歇斯底里的挣扎,“陆少,不要!陆少!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求你了!” 保镖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迅速将她拽离办公室。 办公室重归寂静,秘书垂手问道,“老板,那千禧女装···” “那群老家伙,真是闲得蛋疼。” “把这么个破项目丢给我。”他嗤笑一声,指尖转着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千禧女装这个牌子,连续亏损了三年,真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 秘书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要弯的更低了。 “陆少,陆总、陆总也是为您好,有竞争才有动力,刘经理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 “竞争?”陆景川打断他,径直靠在椅背上,“他刘阳明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跟我竞争?” 秘书不敢接话,直接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陆少,陆总的意思是,女装的市场潜力很大,只要咱们把这个项目做起来了,集团里的那些老东···老人就不会再有意见,到时候您就是名副其实的下一任副总。” 陆景川听烦了,摆摆手让他闭嘴,“行了行了。”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秘书着急的追在后面,“陆少,您要去哪?待会陆总要您去开会,是关于这个项目计划书的···” 陆景川脚步都没停,按下了私人电梯,“你去跟陆总说,我要去找我妈,调研女装市场。” 第二十七章 陆景川被气死了 陆景川最近的反应,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一连好几天,都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京市广播电台。 他的借口找的也很好,他妈年纪大了,肠胃不舒服,他这个做儿子的,特意把家里做的养胃饭菜给送过来。 孝心可嘉。 但章萍火眼金睛。 自己的儿子什么尿性,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说是来送饭的,结果饭是凉的就算了,就连人都见不到。 要不是接水的时候意外看见他在办公室转悠,她都不知道这饭是陆景川亲自送的。 而陆景天这几天就差把电台大楼给掀了,愣是没找到宋柚的身影。 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宋柚是去录专辑了。 只有主持栏目的时候,才会过来。 ··· 上午七点半,宋柚带着沈俊熙迈进电台大楼。 今日她穿了红色一字肩毛衣,漏出光洁白皙的肩头,下身搭配了黑色波点长裙,及腰的微卷秀发散在脑后。 腰间还系了红色针织蝴蝶结腰带。 衬得她纤腰盈盈一握。 她身后的沈俊熙同样穿了件红色毛衣,皮肤白皙。 看着跟个小白脸一样。 这是陆景川对他的评价。 两人刚走过长廊,一个人影就拦住了他俩的去路。 “刚来上班吗?” 宋柚停住脚步。 “对啊。” 沈俊熙站定,视线紧紧的盯着陆景川。 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同样的,陆景川也眯眼看他,只一眼,就再次将视线落在了宋柚身上。 “这是?” “哦,这就是那我跟你说的助理啊,说起来,这还多亏了你呢。” 宋柚语气随意,可话里的意思差点把眼前人气死。 沈俊熙抿唇,诚意道谢,“多谢陆少。” 陆景川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艹’了一声。 “陆少,你还有事吗?”宋柚假装看不到二人的眉眼官司。 闻言,陆景川脑筋转的飞快,脸上那点痞气瞬间收敛。 “有事。” “我是千禧女装服饰品牌的项目负责人,想找你们电台,谈谈广告合作的事。” 千禧女装? 宋柚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没印象。 但广告合作这事。 她熟。 沈俊熙站在一旁,心里不免有些自卑。 他除了张脸能入姐姐的眼之外,一无是处。 若是宋柚知晓了他的想法,保准把他按在床上,狠狠亲一遍。 并且凑到他枕边,低语: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用处。 宋柚露出职业微笑。 六颗瓷白色的小牙着实把陆景川晃了一下。 “原来是广告业务呀?” “陆少跟我来。” 陆景川心里的石头落地,挑衅的看了沈俊熙一眼。 宋柚带他去会议室。 陆景川看着要进门的沈俊熙,转头看向宋柚,“我们两个谈合作,不用带他?” 宋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俊熙,你去工位上等我。” “···好。”他失落的替两人关上门。 接着,宋柚叩了叩桌面,“陆少,合作应该建立在对品牌充分了解的前提下。” “我需要先看一下你们的项目策划书。” “没问题!”陆景川生怕她下一秒反悔,赶紧给自己的秘书打去了电话,喊他把这个项目的文件都送过来。 电话那头,秘书小吴正被底下人气的心肌梗塞,一听这命令,差点没晕过去。 又来了! 这个小祖宗怎么成天作妖! 他苦哈哈的应着,“是,嗯好,我马上就把文件送过去,好,五分钟。” 挂了电话,小吴简直欲哭无泪。 他焦头烂额的整理着文件。 心里又气又急。 他敢肯定,他家少爷肯定是被外面的狐媚子勾去了。 八成是给他家少爷吹了枕边风,想从项目中捞点好处。 这种破事,他处理的还少吗? 等他敲开会议室的大门,一眼就看见自己少爷正撑在桌上,笑得一脸不值钱。 他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小姑娘素面朝天,但那脸蛋、身段、还有那通身的气质··· 比他见过的电影明星还要好! 小吴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还是个看上去段位很高的狐狸精。 他忙抱着资料跑过去。 “陆少,您要的资料,都在这了。” 宋柚从小吴手里抽过资料,就这么靠在椅背上,直接翻阅起来。 霎时,会议室里响起“哗啦啦”的翻页声。 她的翻阅速度惊人,且仔细认真。 就连陆景川快要贴到她身上都没有察觉。 旁边的小吴一脸好奇。 这姑娘……是真在看,还是在装样子? 大概五六分钟后。 宋柚合上文件。 “陆少,恕我直言。” “你这个项目,从品牌定位,到营销策略,再到成本预算,都有问题。” “这么搞,实在没搞头。” “你即使投了广告,也不能盈利。” “你们的品牌定位,是中高端市场,对标的是港岛和国外的牌子。但你们的面料选择和设计风格,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八零风,根本撑不起这个价位。” “还有市场策略,全篇都在说怎么跟百货大楼合作。可现在最火的分明是明星效应!你们的策划书里,一个字都没提。” “最离谱的是成本预算,你们把大头全砸在了渠道上,研发和设计费用,少得可怜。 这是本末倒置,一个女装品牌,衣服不好看,质量不过关,渠道再好有什么用?” 她每说一句,小吴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问题…… 这些一针见血的症结…… 不正是他们项目组内部,几个核心成员天天关起门来吵,吵得头破血流,却谁也不敢捅到刘经理和高层那里的要害吗?! 她才看了几分钟,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小吴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女孩,心中暗惊,是他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狐狸精! 这分明是一尊深藏不露的大佛! 他又瞄了一眼他老板的反应,面对这堪称“打脸”的全面否定,陆景川脸上没有丝毫恼怒。 反而越听,眼睛越亮。 其实,对宋柚而言,广告投放的合作,接了就是。 多一笔提成,锦上添花。 她没必要说这么多,更没必要把人家一个大项目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她的盘算。 自从她开始自己设计衣服,办公室里每天都有人问她是在哪买的。 就连走在路上,也有无数人问她怎么买。 她有上辈子积累的审美和超前几十年的时尚眼光,可她缺一个能把她的想法付诸实践的平台。 还有一个钱多,人脉广,又足够听话的合作伙伴。 她转头看向陆景川,“陆少,你的项目,我不接。” 陆景川急了,“为什么?加多少钱都行。” 宋柚摇头,“不是钱的事。” 不等陆景川开口,她继续道,“刚好,我最近也有点想法,正想找人合作。” 合作? 陆景川的心脏似是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好!” “你说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 “都听你的。” 旁边的小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就答应了? 连合作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么答应了? 他们家这位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你的项目,问题不在营销,在根上。” “千禧这个名字,就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还有你的设计,我刚才翻了几眼设计稿,红配绿,大印花,这是八十年代的审美,早就过时了。” 陆景川听得连连点头, 他托着腮,直勾勾的看着她。 明明人没变,可此刻宋柚就好像会发光一样。 “那该怎么办?” “摒弃,重来。” 第二十八章 花瓶顾问? 陆氏集团,千禧女装项目会议室。 项目负责人谢秉谦,正烦躁着揉着太阳穴。 谢秉谦本以为这是个一飞冲天的好差事,办好了,那他来年就是分公司的副总。 谁知,却一脚深陷泥潭。 “都聋了吗?” 谢秉谦扫视着桌边的团队成员。 “项目停滞两周了!两周!渠道那边天天打电话来催!问我们什么时候能上新款!” “我拿什么给他们?拿这些废纸吗?” 他抓起桌上一叠设计稿,狠狠扬在空中。 画着图案的稿纸,散落一地。 实习设计师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谢总,这也不能全怪我们……是上面那位太子爷,他一直不吭气。” “没个准话,谁知道怎么干啊…”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就是啊,陆少根本就不管事。” “我看陆总就是来让我们陪太子玩的。” 抱怨声,哀叹声,此起彼伏。 整个团队的士气,已经跌至谷底。 “闭嘴!陆少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谢秉谦何尝不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儿。 可他能说什么? 陆景川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是陆总的心头肉。 他一个打工的,难道还能跟太子爷叫板不成? 他刚想再骂几句,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是陆景川的秘书小吴。 “谢总,各位,没打扰到大家?” “那个,也没什么事,就是陆少让我来通知大家一声。” “一个小时后,他会带一位行业顾问过来。” “这位顾问,将会为我们项目,提供市场分析。”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问? 谢秉谦最先反应过来,他眯起眼睛,盯着小吴。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请顾问,是需要走流程的,陆总批准了吗?” 小吴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深耕多年的负责人,“这是陆少自己的决定的。” 谢秉谦压下心头的怒火,“我问你,这个顾问,是什么来头?” “是国外留学回来的设计大师,还是港岛有名的品牌专家?” 其他人也纷纷看起来。 小吴被众人围在中间,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说? 难道说:都不是,就是电台一个刚转正不久的小姑娘… 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这事离谱。 他越是犹豫,众人就越是起疑。 谢秉谦站起身,逼视着他,“说!” 小吴被逼得没办法,心一横,眼一闭,豁出去了。 “是人民广播电台的一个小主持人。” 他顿了顿,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叫宋柚。”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什么意思?电台主持人?” “我没听错?一个小姑娘,来给我们当顾问?” “宋柚?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哦,想起来了,播广播剧那个!” “八成又是陆少的新欢!我就说嘛,搞了半天,原来是想把新欢塞进项目组镀金!” “绝了!” 所有人都认定这又是一出荒唐的风流韵事。 他们辛辛苦苦加班加点,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结果呢? 到头来,只能给人家的妞,当乐子玩一玩! 谢秉谦的脸色一片铁青。 他感觉自己的专业、尊严,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行啊。”他环视着自己的团队, “待会,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我倒要好好看一看,一个新出茅庐的小姑娘,能懂什么是市场分析。”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 行,不是想玩吗? 那我们就陪你玩一玩! 一个小时后,宋柚准时出现在陆氏集团楼下。 她脸上未施粉黛,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她随意的束在脑后。 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又清爽的味道。 可即便如此,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和那通身清冷出尘的气质,还是让她在一进门,就成了整个大厅的焦点。 前台的两个接待人员,原本正凑在一起聊八卦,看到宋柚走进来,话头一下子就断了。 两人都看呆了。 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推了推旁边的同伴。 “喂!你快看,这是不是哪个大明星?”同伴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柚,喃喃道:“不像啊,没在电视上见过,可这长相,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好看……” 宋柚走到前台,礼貌地开口。 “你好,我叫宋柚,和千禧项目组的陆景川先生约好了。” 她声音清清泠泠,像是山间的泉水,很好听。 前台这才回过神来,小脸一红,连忙拿起电话。 “您好,请稍等。” 很快,小吴就一路小跑着从电梯里出来了。 他领着宋柚,一路往楼上的会议室走。 到了门口,小吴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宋小姐,里面的人可能不太好说话,您多担待。” 他这是在隐晦地提醒她。 宋柚冲他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小吴伸手推门。 看到她出现,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她。 第一眼,是惊艳。 饶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当亲眼看到宋柚这张脸时,在场的所有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种美,不是靠妆容堆砌出来的精致,而是一种由内而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气和韵味。 干净,通透,让人过目难忘。 但下一秒,心中又鄙夷起来。 果然! 长成这副模样,也难怪能把太子爷迷得神魂颠倒,连正事都不顾了。 众人心里那点龌龊的猜测,在看到她这张脸的瞬间,得到了百分之百的肯定。 坐在主位上的陆景川,一看到宋柚,眼睛都亮了。 他立刻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来了?” 他很自然地接过宋柚手里的文件袋。 又把主位旁边的椅子拉开。 “坐,坐这。” 那亲昵的姿态,那献宝似的殷勤劲儿,落在项目组众人眼里,更是坐实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开口,才能既不显得太刻意,又能让这个花瓶顾问,把脸丢得比底裤还干净。 宋柚对会议室里那些不友善的目光,恍若未觉。 坐在对面的谢秉谦,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臂,一直冷眼旁观。 他看着宋柚坐定,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宋小姐,我们很想听听,您一个电台主持人,对女装品牌有什么高见?” 第二十九章 愈发着迷 宋柚迎着谢秉谦那双充满审视和挑衅的眼神,没有半点退缩。 陆景川坐在主位上,眉头拧了拧,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宋柚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只好把话头咽回去,身体却下意识地坐直了,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去护驾的姿态。 宋柚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轻蔑的,不屑的,幸灾乐祸的,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她将这些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反而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总说得对。” “我的确只是个电台主持人。”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就直接认怂了? 谢秉谦下巴微紧。 而宋柚话锋一转。 “不过,我对女装品牌,确实点儿高见。”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谢秉谦的脸上,“我的高见就是——千禧这个名字,必须废掉。”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暗流涌动,那么宋柚这句话出来后,就等于是直接掀桌。 “你说什么?” 谢秉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宋柚。 他身后的几个团队核心成员,也跟着站了起来,一个个怒目而视。 “你懂什么!张口就来!” “你知道这个名字,谢总监花了多少心血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一个外行人,竟然也敢在这大放厥词!” 谢秉谦,“宋小姐,我敬你是陆少请来的人,对你客客气气。但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指着自己的团队,“千禧!这两个字,是我带着团队,熬了一个星期的通宵,从上百个备选方案里,一个一个筛选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市场的调研和寓意的推敲!”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定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会议室里的气氛,此刻已经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陆景川“啪”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 “谢秉谦!你怎么跟她说话的!” 宋柚站起身,按住已经暴怒陆景川,拍了拍他的手。 接着,她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 “我只讲事实。” 她写下两个词。 老气。 无趣。 她转头看向谢秉谦,“谢总监,你说你做过市场调研,那我请问,你调研的核心用户群体,是哪个年龄段的女人?” 谢秉谦被问得一噎,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十六到三十五岁的小姑娘。” “所以,这就是第一个问题。”宋柚用笔尖圈出老气两个字。 “千禧,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国营百货大楼里才会有的牌子,充满了陈旧感。 它迎合的是七八十年代的审美,却完全忽略了时代的发展,现在的人,看的是电影,不是话剧,吃的是漂亮饭,不是国营饭店。 这个名字,在她们听来,跟大锅饭、挣工分这种词,没什么区别。” 谢秉谦的脸色变了变。 宋柚又圈起第二个词,“无趣。” “一个成功的品牌名,必须像钩子一样,能瞬间勾住消费者的耳朵,并且易于传播。 你们想一想,一个女学生,在跟她朋友分享这件衣服的时候,她会怎么说?‘我刚买了一件千禧的衣服’? 实在太过无趣了,完全不符合现在年轻人大胆、充满活力挑战的风格,一个无法在核心用户群体中,形成口头传播的品牌,是没有生命力的。”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层层递进。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团队成员们,现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引以为傲的市场调研,他们反复推敲的品牌寓意,在宋柚这番简单粗暴的剖析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谢秉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柚放下记号笔,走回桌边,拿起了自己的文件袋。 “所以,我的方案是,推倒重来。” 她拉开文件袋的系绳,从里面拿出第一份文件,翻开,平放在桌面上,推到会议室中央。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文件第一页,是一个 logo设计。 图案以撞色莓果为核心,莓果簇拥处炸开透明气泡纹路,用银线勾出圆润的轮廓,气泡边缘还缀着几颗奶白色的小珍珠。 整个形象,充满了甜酷和灵动。 而在 logo的旁边,是四个圆滚滚的艺术字。 莓果气泡。 “一个成功的女性品牌,首先要满足的,就是女性需求。” 她的声音,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它需要同时兼顾舒适、方便以及美观,还要追求潮流。” “女人是很好哄的,只要肯用心,她们就会一直回购我们的衣服。” 谢秉谦站在那里,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他字斟句酌的品牌名,在此刻,被碾得粉碎。 宋柚心里暗笑。 让一群以男人为主导的项目团队来设计女性品牌。 怪不得这个项目会连续亏损三年。 陆景川怔怔地看着她。 他的心脏重重地擂起了鼓。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宋柚。 在酒,她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邻家女孩。 在电台,她是实力超群,游刃有余的主持新星。 而此刻,在这个会议室里,她是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决策者。 她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颠覆人心的话,轻而易举地就将一整个团队的骄傲踩在脚下。 专业、自信、从容,还带着点小小的恶趣味。 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宋柚又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份文件,摊开在桌上。 “这是我为‘莓果气泡’设计的第一季主打款,分为三个系列。” 几张彩色的设计稿,在众人眼前一字排开。 所有人的瞳孔,再次收缩。 三个系列分别为—— “职场精英系列,对应上班以及面试的女性人群。” “白月光系列,对应二十岁左右的女大学生。” “漫画系列,对应追求设计小众感的甜辣女孩。” 每一张设计稿,无论是款式的新颖度,配色的高级感,还是细节处的巧思,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碾压了他们之前画的那些所谓的设计。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谢秉谦看着那些设计稿,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第三十章 推倒重来 一个年轻女设计师,看着那些精美绝伦的设计稿,两眼放光,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我觉得这个设计稿……太厉害了!” 另外几个年轻设计师也忍不住小声附和起来。 “是啊,这个漫画系列,也太好看了!” “还有这个白月光,要是上市了我肯定给我老婆买一套!” 谢秉谦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些设计稿,像要从上面盯出个窟窿来。 半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可以攻击的突破口。 “好看?”他冷笑一声,“宋小姐画得是好看,但你考虑过成本吗?你这上面又是蕾丝又是手工刺绣的, 甚至这漫画系列上还有手工仿花,用的面料肯定也不一般。这么高的成本,我们怎么定价?你根本就不懂市场!” 这番话,总算让几个员工找回了点理智,纷纷点头。 陆景川的火气又上来了,刚要发作。 宋柚却不慌不忙,从文件袋里,拿出了最后一叠文件。 “关于成本,我也做了一点功课。” 她将文件分发下去,“这是我整理的面料供应商名单,以及他们的报价。上面圈出来的几家,是我认为性价比最高的。 至于手工刺绣和仿花的部分,完全可以改成机器代替,我已经在设计稿的细节图里标注了针法和密度,最终成本可以控制在预算之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秉谦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另外,关于定价。我认为谢总监对市场的判断,可能还停留在十年前。随着经济发展,新生代的小姑娘,尤其是城市里的小姑娘,她们的消费观念已经变了。” 谢秉谦拿着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供应商名单,手抖得厉害。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哪里是临场发挥,这分明是蓄谋已久!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陆景川看着谢秉谦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插兜,走到宋柚身边站定。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谢秉谦身上,“现在,还有谁有意见?”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陆景川扯了下嘴角,满意了。他转头看着宋柚,眼神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 “现在谁要是还不服,马上去人事部办离职。” 会议结束,项目组的人一个个蔫头耷脑地散了。 谢秉谦走在最后,经过宋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快步离开。 陆景川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宋柚身上。 “走,去我办公室。” 他语气急切,伸手就想去拉宋柚的手腕,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改成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吴跟在身后,早已魂飞天外。 天菩萨! 他见鬼了! 陆景川的办公室在顶层,推开门,宋柚环视一圈。 整间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就跟陆景川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张扬的壕气。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摆着珊瑚翡翠,各种名贵物件数不胜数。 右手边则是一整面墙的酒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洋酒,看样子就价值不菲。 宋柚走到沙发处,坐下。 刚才一直高度紧绷,此刻放松下来,却浑身乏力。 陆景川连忙给她递了杯水。 宋柚有气无力的勾了勾手,“放桌上。” “咳,好。” 喝完,还剩小一半,他直接对着宋柚刚才喝过的地方,一饮而尽。 见她松缓了许多,陆景川清清嗓子,“我们现在谈谈合作的事。” 宋柚转过身,“景川想怎么合作?” 有事景川,无事陆少。 很宋柚! “五五分!”陆景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这个项目,所有的利润,咱俩一人一半!” 宋柚笑了。 “景川,我们是在谈生意,不是在玩过家家。” 陆景川一愣,“我没玩啊,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宋柚的语气很平静,“但你这个分法,不专业,也不合理。”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这个项目,陆氏集团是投资方,你手下的团队是执行方。我,只是一个提供企划案和设计的顾问。” “我既不出钱,也不出力管理,凭什么拿走一半的利润?传出去,你让集团里的人怎么看你,让项目组的人怎么想我?” “到时候,我这个顾问,真的要被人当做狐狸精了。” 陆景川只想把东西捧到她面前,“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的方案是,我出品牌策划、广告方案和全部的设计稿,占项目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太少了!”陆景川立刻反驳,“最少四成!不,就一半!我说了算!” “陆景川。”宋柚看着他,“你听我说完。” “百分之二十,是现阶段最合理的比例。既能保证我的收益,又不会让团队里的人觉得功劳都被我一个人抢了,影响他们的积极性。” “至于执行层面,比如供应链的洽谈,生产线的管理等等,这些我不懂,也做不来,必须交还给专业的团队。” 她看了一眼门外,“谢秉谦虽然为人傲气了些,但专业能力还是有的。你不能因为今天的事,就真的把他开了。” “一个好的将领,不仅要能冲锋陷阵,更要懂得如何收拢人心,让他们为你所用。” “而且,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 陆景川怔怔地看着她,“好。都听你的。” 宋柚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草拟的合作协议,你可以先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让公司的法务再过一遍。” 陆景川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看了,我信你。” 签完字,他把文件推回去,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第三十一章 不小心的… 陆景川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十二点了。 “饿不饿?”他忽然问。 陆景川站起身,“先吃饭,边吃边聊,后面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 宋柚没拒绝,但在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被桌角绊了一下。 陆景川急忙伸手,但重心不稳,被宋柚扑到了老板椅上。 二人的唇瓣磕到一起。 宋柚微微偏头,蹭了过去。 “抱歉,我刚刚没站稳。” 陆景川眸色暗了下来,一把将她抱到腿上。 “小心点。” 宋柚呼吸一窒,怪不得是原书有名的浪荡公子。 就这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宋柚连忙推开他,起身出了办公室。 两人到了停车场,陆景川抢在宋柚前面,殷勤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手还很绅士地护在车门顶上,生怕她会碰到头。 宋柚的脚步却停在了车门外。 她看向陆景川,似是在吃醋。 “陆少爷,这位置不是女朋友专座吗?” “什么专座!我哪有女朋友!早几百年就没那玩意儿了!” 宋柚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再多说,弯腰坐了进去。 陆景川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一气呵成,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想吃什么?”陆景川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装作很自然地问。 “都行,我不挑。” “那去吃西餐,”陆景川立刻接话,“附近新开了家法国餐厅,听说还不错。” 宋柚忽然感觉椅背的缝隙好像有什么东西,背着手摸索了一下。 是一支口红。 陆景川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一眼,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宋柚正举着那支口红。 他现在恨不得把这辆车给当场拆了! 这他妈是谁的! 他那点混乱的风流账,此刻全成了催命符。 陆景川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 怎么就没让人把车给拆了重新装?!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额角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偷眼去瞟宋柚的表情,却见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咔哒。” 她打开中控台的储物盒,随手将那支口红扔进去。 陆景川的心,被她这个动作吊得更高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车开得四平八稳,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停在一家装潢典雅的西餐厅门口。 穿着制服的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餐厅里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黑胡椒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花香。 舒缓的钢琴曲在空间里流淌,水晶吊灯投下温暖而朦胧的光晕,每一张餐桌上都点着蜡烛,火苗轻轻跳跃。 九九年的京城,这样的地方,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奢侈。 侍者引着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景川如坐针毡,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解释那支口红的事。 可话到了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担心越描越黑。 宋柚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说实话,她不知道陆景川爱自己爱到了哪一步。 但照刚才的反应来看,她已经具备了拿乔的资格。 这般想着,她稍稍靠近了陆景川一点。 扬唇道,“景川。” 声音缱绻,勾的他直咽口水,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玩。 “低头。” 他照做。 直到嘴角覆上一抹柔软,他的大脑瞬间就炸开了花。 宋柚在亲他! 意识到这一点,陆景川呼吸加重,下意识想要加深这个吻。 可宋柚却推开了他,闷声道,“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滋味。” 啊? 就只是因为这? 陆景川往日的漫不经心早已不复存在,他伸手掰过宋柚的小脸,一本正经道,“那我们再试一次。” 宋柚才不理他,转过身喝了口红酒。 陆景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扫过餐厅的另一角,是时柘。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陆景川下意识地去看宋柚。 他压低声音,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那不是时柘吗?” “听说……那是温家的千金,时家正张罗着让他俩相亲呢。”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柚,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宋柚沉默不语。 她拿起菜单,故作坚强的翻阅着。 陆景川的心,沉了。 “你…还没放下他吗?” 下一秒,宋柚红了眼睛,闷闷道,“嗯…” “不过我告诉他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他,你可不可以…做我名义上的男朋友?” 她语气哽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就是放不下他,对不起,其实你也可以不答应,我不会强迫你的。” 陆景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屏住了,喉咙有些发干。 心里的嫉妒之火快要把他点燃了。 良久,他沉声道。 “好……我答应你。” 其实他更想做她真正的男朋友,可是,那样的话,他俩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还有刚才,宋柚亲他,可能也是因为看见了时柘,所以才…… 宋柚窝在他怀里,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嘴角上扬。 有了时柘这个幌子,不怕陆景川对她来硬的。 一个猴一个栓法,攻心为上。 二人十指交握。 感受到宋柚的举动,陆景川心里那点不爽瞬间被抛之脑后。 去t的! 反正媳妇在怀里,管他是不是正牌男友! 反正他说是,就是! 此刻,陆景川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一会儿觉得餐桌上的烛光太过晃眼,一会儿又觉得餐厅里的钢琴曲太过聒噪。 又想起那支被扔进储物盒的口红,让他浑身难受。 —— ? ?一个狗一个拴法,柚柚在面对各色权贵的时候,或娇嗔或柔弱或委屈,都是她演出来的,她从始至终就只想要他们手里的权或钱或资源。 ? 所以不存在某一片段崩人设的说法。 第三十二章 是隐喻吗? 牛排被端了上来,上好的菲力,在温热的瓷盘里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陆景川将牛排切好,递给她。 宋柚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细嚼慢咽,却一点也不做作。 “快元旦了,”陆景川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回家睡觉。” 陆景川心里一动。 一个人过节? “要不……来我家?”话说出口,陆景川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怕宋柚拒绝,赶紧补充道:“我妈很喜欢你!真的!天天守着收音机听你那个广播剧,魔怔了都。前两天还念叨呢,说让你多出几张专辑,她要换着听。” “她如果知道你来家里吃饭,肯定得高兴坏了。”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替我谢谢章台长的厚爱。不过大过节的,去你家叨扰,不合适。” “而且我是要回时家过元旦,不如这样——” “什么?”陆景川抬头。 “等我回家了,你来梨花胡同找我,我请你吃饭。” 陆景川沉下去的心,再次浮了上来。 他一口答应,“好!” 说罢,场面再次陷入寂静。 以前,都是女孩子捧着他,哄着他,变着法儿地找话题,生怕冷了场。 他哪里需要这样挖空心思想着下一句该说什么。 倒是宋柚,神色自若地吃着,姿态优雅。 她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 宋柚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书里那个冷漠无情,视女人如玩物的陆景川,好像和她眼前的这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宋柚的眼睛弯了弯,像两道清浅的月牙,主动开了口,“你知道烛光什么时候最委屈吗?” 这个问题,把陆景川彻底问住了。 烛光?委屈?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皱着眉,开始认真地思考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是隐喻吗? 烛光代表他,让她受了委屈? 他绞尽脑汁,试探着猜了一个:“……没油的时候?” 宋柚摇了摇头。 陆景川更迷糊了,“那是什么时候?” 宋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陆景川那一脸严肃认真,冥思苦想的样子,觉得更有趣了。 陆景川被她笑得有点脸热,索性放弃了,“它到底什么时候最委屈?” 宋柚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揭晓了答案。 “现在!它明明是用来烘托气氛的,却被你嫌弃晃眼!” “……”陆景川反应过来,低低地笑出了声。 但很快,就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畅快的大笑。 无他! 宋柚在乎他的感受。 她知道自己刚才嫌弃蜡烛晃眼。 餐厅里好几桌客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宋柚看着他笑得像个傻子,也端起红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等陆景川笑够了,他才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你这脑子,怎么古灵精怪的。”他看着宋柚,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痴迷。 餐后,侍者送上了甜品,是两份星空慕斯。 蓝紫色的慕斯胚上,撒了一层可食用银粉,旁边点缀着新鲜的蓝莓。 宋柚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但很快,她就放下了勺子。 “怎么不吃了?”陆景川问。 “好甜。” “我试试。”说着,陆景川伸手,自然而然地把宋柚那份慕斯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就着宋柚刚刚用过的那把小勺,舀起一勺慕斯,送进了自己嘴里。 他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陆景川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第三十三章 雨夜的小狗 是夜。 大雨倾盆,雨幕垂落如帘,屋瓦被砸出阵阵声响,像是碎玉落盘,给空旷的小院添了几分清寂。 自吃完饭回来,宋柚便坐在桌前,写写画画。 她伸了个懒腰,便看到手机来了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杨莉喊她明天去老宅给老爷子过寿。 第二条是陆景川的。 她挨个回复。 末了,才打开红点最多的那一条。 沈俊熙:姐姐,我爸妈回老家了,我可以来找你吗? 沈俊熙:别误会,是他俩把钥匙拿走了,我回不去了。 沈俊熙:如果姐姐不喜欢我过去找你,那我就在外面睡一晚。 沈俊熙:【可怜小狗jpg】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宋柚看了眼窗外,天色昏暗,寒风卷起阵阵枯叶,冷意刺骨。 她撑起雨伞走了出去。 院门打开,一个孤寂的消瘦背影就这么环膝坐着。 沈俊熙穿了一身蓝白色的校服,衣服早就湿透了,露出清瘦的锁骨。 他像是突然惊醒,一脸茫然的看向站在门框后的宋柚。 接着,他立马起身,眼里露出惊喜,“姐姐。”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棱角分明的喉结处凝结成晶莹水珠,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冽。 宋柚皱眉,“如果我一直没回你消息,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坐到天明?” 现在已经是深秋,雨水冷冽,风一吹,是真的会生病的。 沈俊熙见她生气,颇有些无措的愣了愣,“姐姐,我、我没有地方去了。” “今天出来的时候,钱包忘记带了。” 他耳尖爬上羞红。 宋柚心里发笑,清纯小狗原来也会着急。 看来陆景川把他刺激的不轻。 宋柚没有回话。 两道身影倒映在积水里,像副被雨丝浸开的水墨。 一个柔婉似月,一个干净澄澈。 沈俊熙迟迟没有等到回应,落寞的垂下眼。 声音里带了些许的委屈,“姐姐,我现在就走,你别生我气。” 宋柚一把拽住他,冷声道,“外面雨下的这么大,你要去哪?” 沈俊熙闷闷道,“反正不会碍姐姐的眼。” 他说这话的时候,恰好一颗水珠,顺着眉骨滑到了那颗红痣上,宋柚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跟我进来,要是你生病了,我怎么跟李婶交代?” 她把雨伞丢给他,独自大步走向屋内。 沈俊熙见她淋雨,急了。 “姐姐,你等等我,我给你打伞。” 大门被一脚踹上,二人回屋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了。 宋柚丢给他一根毛巾,佯装生气的进了浴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俊熙虽然有些无措,但心里的喜悦更甚。 他终于迈进姐姐的卧室了! 前些日子他都只能待在外面,给姐姐做饭打扫卫生。 可今天,他只不过略施小计,姐姐就心软了。 此刻,他愉悦的嘴角上扬,沾沾自喜。 没多久,宋柚就穿着浴袍出来了。 她肤色白嫩,交领浴袍将那处丰满呼之欲出,腰间的细带,衬得她身段玲珑有致。 察觉到姐姐肆无忌惮投来的视线,沈俊熙擦头发的手倏然一顿。 他抬眸,目光正巧撞上。 第三十四章 还需要他,就好。 “进去洗澡,我这里没有男士睡衣,你先穿我的。” 之前她不小心买大了两个码,正愁没有用武之地。 沈俊熙直勾勾的盯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炽热。 而后,重重点头。 宋柚躺回了床上,她就只有这一间屋子能睡,看来今晚注定是老天爷的馈赠。 就是不知道沈俊熙在里面磨蹭什么,等他出来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她放下手中的《投资学》,朝沈俊熙勾了勾手。 “你还在那傻站着干嘛,过来躺下。” “啊?”沈俊熙怎么也没想到,他还能上姐姐的床。 他以为今晚是要打地铺的。 意外之喜来得猝不及防,他立马抬脚朝着宋柚走去。 此刻他碎发半干,眼尾泛红,浴袍在他身上有些紧,将他的下方二寸勾勒了出来。 宋柚满意的暗自点头,接着,她佯装去拿杯子,在沈俊熙快要靠近的时候,不小心朝他倒去。 眼看着就要跟地毯来个亲密接吻了,惊的沈俊熙急忙给她做肉垫。 “姐姐···” 沈俊熙抬眸,喉间滚出的音节骤然截断。 宋柚不知何时欺身而上,将他彻底的抵在毯子上。 她抬头的瞬间,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的贴上他。 指尖紧攀住他的后颈,迫使他迎合自己。 沈俊熙瞳孔骤缩,身躯霎时绷紧。 陌生的触感从唇上传来,像是骤雨打在寒潭,掀起惊涛骇浪。 (审核给屏蔽了) 那抹甜软残留在他唇间,连呼吸都裹着令人颤栗的余韵。 宋柚的指尖还搭在他颈间,隔着层薄薄的衣料,他却能清晰感受到那点灼人的温度,像火星落在冰封的荒原。 沈俊熙喉结滚动,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少女嫣红水润的唇上。 他微仰下颌,露出青筋隐现的脖颈,喉结滚过一道极细的、近乎战栗的弧度。 两人的喘息在寂静中交缠。 那双本就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层水光,像春雪初融的溪涧,偏偏又裹着化不开的灼热。 他望见她轻启唇瓣,用口型无声念出两个字。 ——喜欢。 她是在说,喜欢他? 此刻,他的心脏因这连声响都不曾发出的两个字,剧烈跳动。 过了许久,宋柚起身,二人皆靠在一旁,大口喘息着。 沈俊熙钻进了被子,但他此刻浑身肌肉都紧绷着。 闻着被子里熟悉的清香,他的大脑开始混沌。 本以为到这就结束了,他也不敢奢求太多。 可下一秒,少女直接熄了灯,而后毫无预兆的朝他扑来。 携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将他整个人裹挟住。 身上突然缠上的柔软手臂让他呼吸一滞。 沈俊熙胸腔剧烈起伏着,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黑暗中,他清晰感受到那只小手越发大胆地摸进他的腰,掌心的温度几乎快要灼进肌理。 她的小腿轻轻蹭过他的膝盖,细嫩的脚尖带着点微凉。 他的体温顺着衣料渗进她的肌肤,而她的温热也顺着他的脉搏逆流而上。 两个人的温度在黑暗中相互缠绕,交融,漫起暧昧。 “……姐姐。” 他喉结滚动,声线沙哑,扣住她手腕的力道虚浮又克制,“不要闹了。” 这是她的房间。 如果被人听见,那… “呵。” 宋柚在他耳边轻笑。 在沈俊熙要松手时,偏过头将脸颊轻贴在他手臂上。 她蜷在他臂弯里,指尖攀在他胸前,仰起的小脸浸在朦胧的暗影里。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你今天是故意的。” 沈俊熙不自在的轻咳,“姐姐,你既然发现了,为什么还让我进来。” 少女懒散的笑意更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的身体。” 沈俊熙闭了闭眼,喉结在暗影里沉下又浮起,显得有些落寞。 “就只喜欢我的…吗?” “嗯…还有你的脸。”宋柚再次欺身而上。 沈俊熙垂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 窗外惊雷骤然炸响,撕裂漆黑的夜。 沈俊熙像沉在一场混沌的梦里,缓缓收紧手臂,将怀中人连同彼此交叠的心跳,都揉得更紧了些。 “……姐姐,对不起。” 在这几乎骨血相贴的相拥中,宋柚听见沈俊熙贴在她耳边开口,声音喑哑得像蒙了层砂。 他是在为刚才的欺骗道歉。 但他不后悔。 宋柚忽然轻笑出声,气息拂过他的颈侧:“你真要是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补偿我好了。” 沈俊熙喉结无声滚动,眼底浸着晦涩:“你想要什么补偿?” “……取悦我。” 她微微仰起脸,发丝扫过他的下颌,声音轻得像缠绕在指尖的羽毛,带着点雨后湿润的糯意。 尾音却又微微上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喉结,眼底映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亮如星辰。 她从不掩饰自己想要的。 沈俊熙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某些小电影里的旖旎景象浮现在脑海。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电过后是沉沉的寂静。 明明光线昏暗,他却偏偏看清了她微启的唇。 他知道那是怎样的触感。 柔软的,温烫的,一触便叫人沉溺沦陷。 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骤然缩紧,随即又在胸膛之下无声地擂动起来。 他当然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这样一想,四肢百骸就汹涌着漾起某种难以言喻的燥热。 沈俊熙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深深的影。 再睁开时,眸底翻滚的潮涌不减反增。 随即,他俯下身,将那根粉色的系带扯开。 而后将人半架在床边,他弯膝跪下,附身贴了上去。 宋柚白皙的双腿搭在他的肩头,脖颈后仰。 此刻,屋内气息升温。 沈俊熙鼻尖挂上晶莹,他餍足的抬眸,眼底尽是情欲。 “姐姐……” “…给我。” 他再度低头,神色愈发专注和虔诚。 好似面前的人是九天上的神女,而他只是众多膜拜者的之一。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暧昧的氛围才彻底停歇。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翌日。 天色笼罩在一片蒙蒙的湿意里。 宋柚睁开眼,她身旁空荡荡的,并无沈俊熙的身影。 昨晚结束后她是睡得挺香的,至于沈俊熙有没有睡着,她就不知道了。 身上的被褥被盖得严实,又暖融融的,双脚也并无往日晨起的寒凉。 宋柚伸手一摸,才发现身侧躺着个被厚布裹着的暖水袋,触手温热,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寻常暖水袋过三个小时便会失了热度,这温度不似隔夜的凉,倒像是刚换过不久。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给她放进被窝的。 往床边一看,贴身衣物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宋柚洗漱完,便去了厨房。 房门虚掩着,留了道窄缝。 透过缝隙望去,沈俊熙正在忙碌着。 她踮着脚绕到他身后,双臂猛地环住他的腰,脸颊往他后背上一贴,带着点刚洗过的清润水汽。 “今天做的什么饭?”她声音黏黏的,像只慵懒的猫。 说着,手指便不安分起来,从他下摆探进去,指尖划过他腰侧紧实的肌理,带着点故意的撩拨,一路往上,摸到他温热的…。 沈俊熙的身形骤然一僵,背脊绷得更直了些。 转过身,宋柚眼底的炽热与索求直白地落在他身上。 “……姐姐。” 沈俊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无比郑重。 眼下淡淡乌青,再看不出往日的澄澈,只让那双沉邃的眼更显专注。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么?” 宋柚眼底本还漾着几分慵懒,听清这话,抬眼便撞进沈俊熙的目光里。 他也正望着她。 “???” 她就是亲了两下,怎么就要负责了? 宋柚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明镜似的,知道沈俊熙为何会突然这样问她。 于她而言,抱一抱、亲个嘴,就算做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除了在事业上,她向来随心所欲。 人生苦短,理应及时行乐。 可对沈俊熙来说,自然不同。 他想要对她负责。 但她可不打算跟任何人处对象。 而且她要是答应了,那陆景川岂不是就炸了。 沈俊熙也不知道,自己更希望她说出怎样的答案。 只觉心脏像是无形之中被什么攥着,忽紧忽松,连呼吸都带着微滞。 但无论如何,他会尊重她的意愿。 “我不要谈恋爱,我们两个这样,不是很好吗?”面对这般郑重的询问,宋柚却偏过头,眼尾勾起一抹懒散的上扬。 “再喜欢的人,真处成对象了,反倒索然无味,像我们现在这样偷偷的,才有意思。” 沈俊熙有些微怔,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她说她喜欢,偷偷的。 看到少年沉默,宋柚又道,“当然,你不愿意也无所谓。我会另找助理的。” “不要!”沈俊熙下意识拒绝,他抱紧怀里的女孩,“姐姐,不要找别人。” 他愿意的。 少女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她就像月亮,而他,只不过是众多星宿中的一颗罢了。 沈俊熙眼尾再度泛红,声音呢喃,“姐姐,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宋柚起身,轻飘飘的打量着他,“看我心情,不过——” 少年呼吸一窒。 “即使你答应,也不要给我做助理了,等我给佑安哥打个电话,你去他名下的娱乐公司,你条件不错,他应该会很乐意捧你。”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对…” 宋柚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略带急切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不要你,不过你如果辜负了我的心意,那你就别来找我了。” 接着,便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下一秒,大门被人推开。 是时家的司机。 “宋小姐,夫人让我带人来给您做造型。” 屋里。 宋柚的手此刻还挂在沈俊熙的脖颈上,他胸口微微起伏着。 接着,沈俊熙忽然揽过她柔软的腰肢,带着她转身,将她抵在墙上。 覆在她背上的手背,恰好隔绝了墙面的冰凉。 紧接着,他低头吻上她,准确无误地攫住了她的唇。 起初还是极克制的,唇瓣相触时带着几分试探的轻碾,舌尖撬开少女唇齿的动作都放得极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可门被推开,意味着来人已经进屋了。 甚至能听到另一头开始传来脚步声,那步步靠近的响动让人浑身紧绷。 沈俊熙揽在宋柚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吻里的克制有些崩裂。 舌尖不再犹豫,带着灼热的气息卷住她的,辗转厮磨间添了几分不容逃脱的力道,呼吸交缠得愈发浓重。 这和昨日宋柚索要的、她主动的吻如出一辙。 是那种带着不管不顾的灼热,能烧尽所有疏离与克制的吻。 像是全然忘了周遭一切,又像是被这随时可能撞破的隐秘狠狠刺激着。 沈俊熙吻得又深又重,连覆在她背上的手都微微发颤。 门外脚步声愈发迫近时,他微微侧过身,用肩背挡住了可能从门缝透进来的视线。 唇齿间的厮磨却半分未停,理智几乎湮没在彼此愈发急促的呼吸里。 直到那脚步声近得马上就要来到门外,鞋跟擦过地面的轻响都清晰可闻,两人才骤然分开。 沈俊熙几乎是下意识地揽紧她转身,几步便退到了一旁的橱柜后侧,一个从门口望进来难以窥见的角落。 宋柚的唇瓣被吮得一片水润嫣红,呼吸还带着未平的微颤。 沈俊熙垂眸看她,喉结极快地滚了一圈,胸口起伏仍未平息。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司机恭敬的声音,并未察觉屋内有任何异样:“宋小姐,您在吗?” 宋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眼底的潮热:“…在,你先去客厅等我,我马上来。” 她是真没料到,沈俊熙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明明听得木板被踩得吱嘎吱嘎响,分明有人正步步趋近,他却像全然不顾忌般,忽然将她抵在墙上,低头便吻了下来。 脚步声越近,唇齿间的喘息便愈发粗重。 他带着抛却所有克制的力道撬开她的唇,舌尖缠绵厮磨,裹挟着灼人的热意,几乎要将人融化在这突如其来的吻里。 呼吸交缠间,连空气都变得滚烫黏稠,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几乎要盖过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直到门外传来愈发清晰的踩踏声,他才猛地松开她。 唇瓣离开时,她瞥见他的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这吻太过惊心动魄。 尤其是沈俊熙顶着这样一张无辜的俊脸,更有种极致的反差。 太上道了。 宋柚伏在沈俊熙身前,肩头微微发颤,喘息里还裹着未散的乱绪,脸颊晕开的绯色像浸了酒的桃花,格外诱人。 沈俊熙一手稳稳扶着她的腰,掌心温度透过衣料缓缓渗进来,熨帖着她的震颤。 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发梢,修长指节还带着情潮未褪的微颤,却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唯有他胸前明显的起伏,泄露了方才同样失控的气息。 良久,他才启唇,“姐姐,你吃完再去。” 他感受得到,她方才也很兴奋。 姐姐果然喜欢这样。 偷偷的。 … 第三十五章 寿宴 时家老宅。 穿过花园,铺着青石板的庭院豁然开朗,头顶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的恍若白昼。 衣着光鲜的宾客穿梭其中,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美酒的馥郁气息。 今天是时老爷子七十大寿。 能被邀请至此的,无一不是京市能排得上号的人物。 角落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位保养得宜的贵夫人,她们端着酒杯,低声闲聊。 此刻,她们的视线不约而同的投向不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年轻男人。 “你们看小时,真是越发出众了。”一位穿着大衣的孙太太开口,语气里满是赞叹。 “可不是么,年纪轻轻的就把时家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时老爷子这下总能放心了。”旁边的王太太附和道。 “就是不知道,将来谁家的女儿有这天大的福气,我可听说了,小时洁身自好,从不会出去乱搞,不像我家那个。” 话题很自然的衔接到时柘的感情问题上。 “说起这个。”孙太太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鄙夷。“你们听说没,时家那个养女。” 另外几人立刻心领神会。 “圈子里谁不知道啊,时家的养女天天追着小时跑,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赶都赶不走。” “还好小时拎得清,没被这种女人缠上,听说还把她赶出去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原本热闹的交谈声,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门口的女孩吸引了去。 只见,少女穿着一条湖蓝色拖尾长裙,长发松松披在肩头,五官如玉般精致,眉峰微扬,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走动时,就像一副精心装裱的油画,她身后的名贵花草,在此刻竟成了她的陪衬。 众人心底不约而同的浮现一句诗词。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就能吸引全场的注意。 窃窃私语声,骤然响起。 “这是哪家的千金?以前怎么没见过?” “难道是温家那个刚回国的小女儿?不对啊···” “不清楚,不过看这气质,应该是某个家族培养出来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杨莉笑着上前。 她亲热的挽住女孩的手,“柚柚,你可算来了,老爷子都等你好久了。” 柚柚? 可不就是时家的养女吗? 不是说她被时家厌弃,赶出家门了吗? 怎么··· 刚还在议论“养女”的那几位,脸色可谓难看到了极点。 尴尬、震惊、难以置信。 议论声,再次袭来。 “这竟然是时家的养女?” “就是以前追在小时总身后跑的那个?” “怎么可能···以前也没人跟我说她长这样啊。” 一个年轻的富家子弟,轻轻撞了下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道。 “她们说的狗皮膏药和眼前这位,是同一个人?” 同伴的眼都看直了,喃喃道,“时柘怕不是眼瞎了,还是说他性取向有问题?” 另一个角落里,几个男人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啧啧称奇道,“时柘这定力,不去庙里当和尚,简直是寺庙的损失。” “我要是被这么一个妹妹追,做梦都能笑醒喽,他倒好,还嫌弃上了。” 这话瞬间引来一片低笑,也说出了在场不少男人的心声。 这哪里是攀龙附凤,这分明是天仙下凡,来普度众生的。 第三十六章 妈,你儿媳妇要被抢走了! “小时总到底是真没开窍,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谁知道呢,可能单纯眼光高,反正我是没见过比这个更好的。” 这些议论声压的再低,也总有那么一两句,飘进当事人的耳朵里。 时柘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面色沉静,看不喜怒。 助理崔铭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柚柚,你来了。”时老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唐装,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慈祥的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到爷爷身边来坐。” 宋柚将手里的礼袋递过去,姿态落落大方,看不出半点拘谨。 “爷爷,这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你买的茶叶,对爷爷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茶,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愿您福寿绵长,松鹤延年,笑口常开!” 话落,时老爷子眼里的笑容更甚。 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啊?在他眼里,宋柚的这片孝心才是最能打动他的。 “好好好,真是好孩子。”时老爷子被哄的眉开眼笑,接过袋子,视线还停留在宋柚身上。 “你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找个时间去集团熟悉一下。” “让你大哥多带带你。” 宋柚笑着点头,“谢谢爷爷。” 徐父徐母就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儿媳妇’如此游刃有余,心里不免觉得高兴。 甚至已经开始谋划着,该找个时间去跟杨莉和时宏国商量一下结亲的事了。 而陆景川则靠在长桌边,心不在焉的喝着酒。 只是目光却不受控的飘向宋柚。 见有不长眼的跟宋柚搭讪,他刚想过去宣示主权,就见宋柚笑着点头,二人坐到了一处。 下一秒,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堵在心口。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格外刺眼。 另一边,杨莉被几位太太簇拥着,见宋柚从老爷子那里出来,立马热情的朝她招手。 “柚柚,快过来。” 宋柚走过去,很自然的坐到杨莉身边,亲热的靠在她怀里。 周围几个太太彼此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她的视线更加热切了。 杨莉拉着宋柚,炫耀自己身上那件旗袍。 “你们看,这是柚柚亲手给我做的,好看?” 孙太太来了兴趣,“呦,小宋还会做衣服呢,这衣服做的可真不囊,比港岛的名牌做的都要好。” 杨莉身上这件旗袍,肩线和领口处理的更加柔和,腰线也收的更显雍容,是端庄大气的韵味。 “主要还是干妈气质好,能把这件旗袍撑起来。” 一句话,哄得杨莉心花怒放。 接着,她谦虚的补充,“这衣服我只是画个样子,然后找了个手艺好的师傅做的,全靠老师傅手艺精湛,才能做出这个效果。”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即肯定了杨莉的美貌,又显得自己谦和不张扬,还顺带夸了手艺人。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 孙太太更是来了兴趣,“那也得小宋心灵手巧呀,不然老师傅可做不出来。” 宋柚的视线落在孙太太的脖颈上。 “孙太太您过奖了,我就是画着玩的,倒是您这宝石项链,和您裙子上的碎钻真是绝配,相得益彰,华贵又惊艳。” 她夸得具体,语气诚恳又真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孙太太下意识摸向项链,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宝石项链是她花重金拍卖回来的,一般场合她都舍不得带。 今天为了这项链,她才穿了这条裙子,如今被人一眼看出其中的巧思,比一百个人夸她‘漂亮’还受用。 宋柚又看向旁边的王太太。 “王太太,您今天裙子也很漂亮,显得你皮肤白皙,水润润的,我都自惭形秽了。” 她俏皮的眨了下眼睛。 一旁,被点名的王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场面就变得热络了起来。 几位太太看向宋柚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姑娘不仅模样顶尖,说话做事也很有一套,比寻常的娇娇女,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漂亮,嘴甜,有眼光,知进退,还落落大方。 简直就是她们心中的白月光儿媳妇啊! 这样的姑娘,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几个心思活络的富太太就开始打听了。 孙太太和杨莉是手帕交,说话也没有顾忌。 “杨姐,我跟你打听个事。” “你看这柚柚,样样都是顶尖的。” “既然你家阿柘看不上,要不···你把柚柚介绍给我家那小子?” 孙太太的儿子,能力也不错,刚进公司半年,就给公司挽回了几个大项目,上门说亲的也不少。 但她总是找不到一个满意的。 “他一回国就进公司了,身边也没有女人,洁身自好这方面没的说。” 杨莉听着,心里百感交集。 她看着旁边游刃有余,言笑晏晏的宋柚,心里即骄傲又失落。 这么好的姑娘,自家那根木头,怎么就看不到呢? 再看时柘那事不关己的态度,她释然一笑,当即就要拍板。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一旁的乔霜就追过来了。 她先是强硬的坐在两人中间,接着扬起一张笑脸,‘和蔼’的看了孙太太一眼。 又扭头道,“莉莉啊,不瞒你说,宋柚这孩子我也喜欢。” “我家那小子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打小就受了心里创伤,从不跟女人说话。” “可柚柚不一样啊,我家那小子明摆着看上柚柚了,你看——” 于此同时,陆景川也急了。 他晃了晃身旁正美滋滋的吃着甜品的章台长,“妈,你儿媳妇要没了,你还在这吃!” 章台长被晃懵了,她什么时候有儿媳妇了? 她狐疑的看了陆景川一眼,“你是不是疯了?身边的那些阿猫阿狗也能娶回家?”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提这事,我就让你爹打断你的腿!” 显然,她以为儿子对那些野女人上心了。 这可不行! 她才不想成为这个圈子里的笑话! 陆景川皱眉,“妈,什么阿猫阿狗,我不准你这么说宋柚!她是我女朋友!” “我管你···你说谁?”章台长一脸茫然,得到儿子的肯定后,惊喜的站起身,“好小子,我就说你这娃打小就有出息。你等着,妈这就去跟你丈母娘唠唠嗑。” 陆景川:··· 第三十七章 诬陷?给你两个大耳刮子 宴会进行到一半,宋柚便借口去了花园透气。 陆景川见她离开,当下便大步跟了上去。 庭院里树影婆娑,隐约能听到宴会厅里的乐声。 他走到一半,突然一个女声传来,“陆景川。” 是他上一任女友,当红歌星。 此刻,正卑微又期待的看着他。 “我们能不能谈谈?我知道错了,当初我不该……” 陆景川眼皮都懒得抬,极不耐烦地甩开她抓过来的手。 “滚。” “别来烦我。” 女人眼眶瞬间红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人人都说陆景川无情无心,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是个例外,毕竟曾经他带她出入高档场所,送过价值不菲的礼物,甚至在她生日时包下游艇……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付出真心,总有一天能打动这座冰山。 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陆景川漫长名单上的又一个过客。 陆景川瞥她一眼,目光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不想在京城混不下去,就马上滚!” 女人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陆景川说得出口就做得到,以陆家的势力,让她在京城待不下去简直易如反掌。 最后瞪了他一眼,她踩着高跟鞋踉跄地跑开了,背影狼狈又可怜。 陆景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抬脚朝宋柚离开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 花园某一处。 宋柚走到一丛开得正盛的玫瑰旁,深深吸了一口气,总算觉得胸腔里的那股憋闷感散了些。 她刚站定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她回头,一道娇柔却带着明显刻薄的女声便在身后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时总的妹妹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痴缠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不是连个正眼都得不到?” 这声音…… 宋柚闻言怔了一瞬,随即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妆容精致,穿着一条惹火的红色连衣裙,正是时柘曾经的前女友——柳欣蕾。 说起来,这位柳小姐,可算是原主不折不扣的“仇人”。 原主在十八岁之前,对时柘只是少女怀春的暗恋,并未有过任何越界的痴缠行为。 一切的转折点,就在原主十八岁生日那天。 那天,时柘是带着柳欣蕾出席的,并以女朋友的身份将她介绍给了宋柚。 原主当时如遭雷击,一颗少女心碎得彻底,却也只能强颜欢笑,甚至打算将这份感情永远埋藏心底。 然而,柳欣蕾或许是察觉到了原主对时柘的特殊情愫,心生不满。 宴会中途,她故意将原主引到泳池边的死角,然后自己跳进了水里! 当众人闻声赶来时,她浑身湿透,楚楚可怜地指着岸上惊慌失措的原主,哭诉道: “柚柚妹妹……我知道你喜欢阿柘,可我们是真的相爱……你就算再嫉妒,也不能推我下水啊……” 那时周围没人,原主百口莫辩。 时柘看着水中瑟瑟发抖的柳欣蕾,又看向脸色惨白、只会摇头说“不是我”的原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最终,在他的逼视下,满心屈辱和委屈的原主,颤抖着对柳欣蕾说了“对不起”。 自那以后,原主就彻底恨上了柳欣蕾。 她开始了对时柘明目张胆的痴缠,一方面是为了报复柳欣蕾。 另一方面,既然喜欢时柘的事已经人尽皆知,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说来讽刺,在她痴缠了时柘一段时间后,时柘和柳欣蕾还真的分了手。 具体原因不明,但柳欣蕾显然将这笔账算在了原主头上。 于是,两人每次见面,都会闹的不可开交。 第三十八章 景川,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柳欣蕾看着眼前气质大变、越发夺目的宋柚,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她的言辞更加尖酸刻薄。 “怎么?被我说中了?现在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你以为你这样,阿柘就会多看你一眼吗?别做梦了!” 宋柚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愤怒和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原来,这就是让原主人生轨迹彻底偏离的始作俑者。 既然她接管了这具身体,自然也接管了属于原主的恩怨情仇。 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宋柚上前一步,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他没多看我一眼,难道就多看你一眼了吗?一个早就是过去式的前女友,在这里找什么存在感?” “难道是离开了我哥就没人要了,内心苦闷,所以跑到我这来找存在感,发泄来了?”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柳欣蕾的痛处,她脸色瞬间扭曲,抬手就想给宋柚一耳光! 宋柚早有防备,轻巧地侧身躲开。 就在这时,柳欣蕾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远处,时柘正朝着花园这边走来的身影!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和算计,心一横,竟然抬手,“啪”地一声,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之大,让她白皙的脸颊立刻泛起了红印。 宋柚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得“啧啧”两声,语气带着嘲讽: “对自己可真狠啊。怎么,想像三年前那样,故技重施,诬陷我推你……哦不,这次是打你?” 柳欣蕾捂着脸,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宋柚,压低声音。 “是又怎么样?三年前我可以让阿柘站在我这边,三年后一样可以!你看他信谁!” 宋柚闻言,笑意吟吟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悯:“柳欣蕾,你对自己未免也太过自信了。” “不过,”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看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想陷害我,我要是不配合一下,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毕竟,我这个人,一向非常乐于助人。” 柳欣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下意识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宋柚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纯良无害的笑意,“我看你刚才那一巴掌,印子还不够明显,演戏嘛,总要逼真一点。我来帮你,加点料。” 话音未落,宋柚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她精心打理过的长发。 在柳欣蕾的尖叫声中,“啪啪”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柳欣蕾被这两巴掌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火辣辣的刺痛感蔓延开来。 宋柚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轻轻拍了拍手。 “第一巴掌,是替三年前那个被你陷害、百口莫辩的宋柚打的。” “第二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她看着眼前被打得眼冒金星的柳欣蕾,好心提醒:“现在印子够明显了,你可以去告状了。” 柳欣蕾捂着肿痛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下手狠戾的女人。 愤怒和疼痛交织,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还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任她拿捏的宋柚吗? 第三十九章 柳家完了 她余光瞥见时柘已经走近,柳欣蕾来不及细想,捂着脸就朝他奔去。 离得这么近,刚才宋柚揪着她头发扇她耳光的那一幕,他应该看得一清二楚? 她扑到时柘身前,哭得梨花带雨,指着宋柚控诉: “阿柘!我……我只是看柚柚妹妹一个人在这里,好心过来打个招呼……她突然就冲过来揪着我的头发打我……你看我的脸……” 她仰起脸,将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暴露在时柘眼前。 而站在原地的宋柚,看着不远处这幕“恶人先告状”的戏码,丝毫不慌。 她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时柘越过哭泣的柳欣蕾,走到宋柚面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是我打的。”宋柚干脆利落地承认,没有半分犹豫。 她这过于坦率的态度,让时柘和正准备加大哭诉力度的柳欣蕾都愣了一下。 时柘看着她,眸色深沉,再次问道:“为什么?” 宋柚轻笑一声,目光掠过躲在时柘身后、正偷偷向她投来得意眼神的柳欣蕾,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当然是因为柳小姐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我。” 柳欣蕾立刻激动地反驳,眼泪掉得更凶: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想陷害你了!阿柘,你别听她狡辩!她就是嫉妒我以前跟你在一起过,故意报复我!” 宋柚轻嗤一声。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别把你那套阴暗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 时柘的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沉了下来。 宋柚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注意到她提到“陷害”时,时柘眼中并无惊讶。 到这,她心中的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 看来,时柘早就察觉到了原主对他那不寻常的情愫。 所以三年前,他才会特意带着柳欣蕾以女友的身份出席她的生日宴——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死心。 只是他没料到,柳欣蕾会自作主张陷害她。 而他,为了让原主彻底断绝对他的妄想,哪怕察觉到了真相,也选择站在柳欣蕾那边,逼着百口莫辩的原主道了歉。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一举动非但没能让原主死心,反而刺激得她破罐子破摔,开始了对他明目张胆的痴缠! 这样一来,他和柳欣蕾在原主开始痴缠后没多久就分了手,也就说得通了。 因为柳欣蕾这个“工具人”,非但没能让原主死心,反而起到了反效果,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价值,自然就被弃之如敝履。 想通这一切,宋柚再看向时柘时,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好一个冷漠无情的时柘,为了斩断一段他不需要的感情,竟然眼睁睁看着原主被冤枉、被羞辱,甚至亲自充当施加压力的帮凶。 时柘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冷意,皱了皱眉,一股陌生的感觉扎在心头。 当然,这股感觉很微弱,微弱到可以被他忽略。 柳欣蕾见时柘沉默,心中慌乱,急忙抓住他的手臂试图挽回: “阿柘,你别信她,她就是存心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宋柚语气轻飘飘的:“柳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个‘前女友’?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值得我挑拨?”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还是说,你到现在还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这话刺的柳欣蕾哑口无言。 下一秒,在花园转了许久的陆景川终于找到了宋柚。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旁边时柘,心中警铃大作。 “柚柚,你怎么出来也不喊我。” 他抬脚走到她身边。 宋柚有些委屈的摇了摇头。 “景川,我都说了我有男朋友了,不喜欢我哥了,为什么柳小姐一直不相信。” “三年前,我生日那天她就陷害过我,还让我当众给她道歉。其实她是察觉到了我喜欢大哥,心生不满,可是、在那之前,我没想纠缠我哥的…我是准备祝福他们的。” “景川,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不应该…可是我也控制不住…” 她哭的抽抽噎噎,眼泪也跟着一颗颗滑落。 这着实把陆景川心疼坏了。 他一把将其抱在怀里,看向时柘的眼神也带着不善,“阿柘,我已经跟柚柚在一起了,曾经的事就让它翻篇,以后柚柚就只是你的妹妹。” 接着,不由分说的就把宋柚抱走了。 看着二人消失在蜿蜒的青石路上,时柘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他转向一旁还想辩解的柳欣蕾:“看来三年前的教训,并没有让你学会安分。” 柳欣蕾浑身一颤,惊恐地抬头:“阿柘,你……你相信她?她打我是事实啊!” 时柘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是你试图构陷她在先,看来柳家是过得太安逸了。从明天起,柳氏不会再有跟时氏合作的机会。”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柳欣蕾,转身回了宴会厅。 这话对柳欣蕾而言如同晴天霹雳,她瞳孔瞪大,眼中写满了惊恐。 如果被时氏踢出合作,无异于被撵出京市。 其他公司顾及时氏的态度,也绝不会再跟柳家合作。 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再也顾不上面子和尊严,急忙追上前哀声乞求: “阿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别这样对柳家!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招惹宋柚,我给她道歉,我给她磕头都行……” 然而,时柘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柳欣蕾绝望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精心打理的形象全无,只剩下满心的悔恨。 她知道,柳家完了,而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时柘快步走回宴会厅。 周应良端着酒杯凑过来,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问道: “喂,刚才什么情况?我看你前女友哭着跑出去了,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你们在花园里……干嘛了?” 时柘没说话,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端起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压抑住心底蓦然升起的空落。 “没什么。”他声音低沉,显然不想多谈。 周应良挑了挑眉,明显不信。 柳欣蕾那狼狈的样子可不像“没什么”,但他看了眼时柘的脸色,识趣地没再追问。 第四十章 苦肉计 另一边,宋柚被陆景川带到了躺椅处。 腿上的人哭的心碎,他的心也跟着揪的难受。 他声音干涩,眼底都带上了点郁色,“柚柚,你…” “你不用安慰我,我都懂,三年前我就成了笑话,三年后我依旧没什么长进。” 说罢,她仰起一张哭的泛红的小脸,“景川,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所以大哥才不喜欢我……” “不是!”陆景川紧紧抱住她,将她的小脸揽在臂弯,“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很优秀。” “柚柚,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他了…”试着喜欢我一下。 想到自己曾经的风流做派,他终究是说不出后面那句话。 宋柚哭的破碎,“我不知道,景川,我不想待在这了,我想回家,回梨花胡同。” “…好,我带你回家。” 陆景川喉结滚动,沉默的带她离开了时家。 路上,杨莉没找到她人,拨来了电话。 宋柚声音沙哑,“干妈。” 杨莉察觉出不对劲,“柚柚,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干妈,我有点不舒服,所以没打招呼就离开了,对不起。” 听着电话那头,少女明显不对劲的语气,杨莉心里咯噔一下,“好孩子,跟干妈说,是不是受委屈了。” “干妈帮你教训他。” “干妈——”宋柚像是彻底压抑不住了,再次哭的哽咽,“干妈,以后大哥在的时候,我就不过去讨人嫌了。” 说罢,杨莉眉心狠狠跳了两下,“这个臭小子!干妈待会就帮你教训他,你先回家好好休息,等明天干妈就去看你。” “不用!”宋柚赶紧阻止,“干妈,都是我的错,跟大哥没关系,你放心,有景川陪着我,我不会有事的。”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杨莉挂断电话后,气势汹汹的将“罪魁祸首”揪进书房,将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时柘直接被气笑了。 她刚才把人打了一顿,他又替她善后,结果现在里外不是人。 另一边,宋柚像是哭累了,直接歪头在副驾驶上睡了过去。 陆景川看到了,于是将车停靠在路边,脱下西装外套搭在了她身上。 接着,又拿起纸巾,将她的眼泪细细擦去。 说实话,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嫉妒时柘。 嫉妒到恨不得把人捅死! 他t的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憋屈过! 可看到那张小脸,他又觉得这跟宋柚没关系。 如果不是时柘一直在她跟前晃,勾引她,宋柚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面瘫。 随即,陆景川的指尖细细的拂过宋柚的眉眼,带着虔诚的吻上她的眉心。 感受到身下少女的嘤咛,他又立马撤开,启动车子。 一直到胡同,他都没有任何逾越。 熄火,打开车门,陆景川将她抱到了床上。 少女脸上的红霞,让他皱了皱眉。 他伸手探去,感觉到手心处灼人的温度,立马气的爆了声粗口。 “艹,我真t蠢!” 于是急忙将人送去医院。 医院里。 因开着会被拽走院长:…… “陆少,宋小姐没什么大碍,只烧到了379,连输液都不需要。” 陆景川显然不相信,“那她怎么还没醒?” “病人生病的时候,身体虚弱,贪睡是正常的。” 院长其实挺无语的,他今天还有一场手术,却因为一场发烧推迟了。 但谁让陆家给医院投资了,掏钱的都是大爷,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先紧着人家。 陆景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知道了,赶紧去给我开点药,我要把人带回家。” 院长一听,连忙吩咐下面人把药送过来。 等送走了这顿大佛,院长才紧赶慢赶的跑去手术。 到了家,宋柚才''悠悠转醒''。 陆景川接着就把药递了过来,他轻声哄着,“柚柚,你发烧了,喝点药再睡。” “不然明天早上可能会烧上去了。” 宋柚无辜的看着他,一双眼睛蓄满泪水,晶莹透亮,“景川,我不想喝药。” 此刻的她,没了往日的那股韧劲,声音软绵绵的,一碰就碎。 陆景川长这么大就没哄过人,此刻却心甘情愿的哄她喝药。 宋柚也是想看看陆景川对她的容忍度。 想看看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陆大少,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陆景川软下声音,“乖,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逛商场。”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能把曾经拿捏小雀儿的那套说辞搬出来。 可宋柚却不买账,她依旧瞪着大眼睛看他,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无辜。 “景川,我冷。” “艹”这谁他妈顶得住? 那语气,那声音。 更别提眼前人还是自己的心上人。 陆景川顶了顶腮帮子。 “等着,我去给你买两床被子。” “不要!”宋柚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我害怕,你就在这陪我好不好。” 闻言,陆景川罕见的顿了一下,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 “那你冷…” “抱我。”她像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一脸无助,“景川,我很讨人厌吗?” 这还说什么? 陆景川但凡犹豫一秒,他都不是个男人! “我身上都是烟酒味,很臭,我现在去洗个澡,回来就抱你,好不好?”他直视着她眼睛,耐心询问。 末了,宋柚轻轻点头。 “那你要快点。” 糯糯的,甜到了他心坎里。 陆景川打电话让人送来了一套换洗衣物,接着便迅速钻进了浴室。 用着她同款沐浴露,陆景川心里莫名的感到充实。 甚至…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希望时间能定格在现在。 不过他还是记挂着床上的人儿,赶紧洗漱完就套上睡衣出了浴室。 “景川——” 陆景川没给她喊完的机会,动作利落的钻进了她的被窝。 被窝很香,是她的味道。 他满足的将身边人抱进怀里。 就算他心里清楚这已经越过了朋友的界限,但那又怎样,宋柚正经历情伤,他在电影里看到过。 经历情伤的少女,他只需要静静的陪着她,带她走出来,少女就会对他死心塌地,一心一意。 一想到以后宋柚会爱上他,爱的不可自拔,陆景川就美了。 宋柚无语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 看把他乐的,那嘴角就没下来过。 于是,她就变本加厉的开始折腾人。 不是这里难受,就是那里不舒服。 最后陆景川甚至给她把家具都换了一遍。 包括身下的床。 理由是他说这床睡得不舒服。 其实是他看到了枕头底下的一根男人碎发。 又短又硬,很明显不是宋柚的。 他在心里排查了一遍,最后锁定了沈俊熙。 他暗恨,“柚柚,你跟沈俊熙是什么关系?” 第四十一章 视线的转移,是爱情的开始——时柘 宋柚一副看白痴的模样,“他是我助理呀,你忘了?” “不过我不打算让他当我助理了,他唱歌很好听,我想让他进娱乐圈。” 闻言,陆景川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他是该走了。” “你放心,这事就交给我,我保准给他安排妥当。” 家里有几家娱乐公司,直接丢进去就行了。 雪藏! 省的柚柚以后看见他,又想起来了。 谁知,宋柚摇了摇头,“不要,我打算把他送去徐佑安名下的工作室!” 陆景川:??? 他心里浮现出一抹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徐佑安?” “他有病,你少跟他来往,别让他吓到你。” 宋柚不乐意了,直接离开他的臂弯。“景川,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他是小冉的哥哥,我跟小冉是朋友!” “哦,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宋柚狐疑地看着他。 “没什么,柚柚,你快睡。”陆景川不打算解释,既然宋柚不知道徐家去说亲了,那他也不会告诉她。 “好叭。” 宋柚乖乖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至少陆景川是这样想的。 他第一次给人暖被窝,还有点不习惯这种地位的转变。 不过他心理适应良好。 等睡意袭来,迷迷糊糊闭上眼的时候。 他感觉有个像八爪鱼一样的东西紧紧抱住自己。 甚至那双作乱的小手还从衣摆伸了进去。 是宋柚! ※(审核给我屏蔽了!) 甚至调皮的咬住…。 力道不轻不重,让他难耐的倒吸一口冷气。 第二天,宋柚已经完全退烧了。 上午八点,闹钟醒了。 她推了推旁边眼底青黑的男人。 “陆景川,你昨晚做贼去了吗?怎么那么重的黑眼圈?” 宋柚拉开一点窗缝,刺骨的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但却感觉浑身舒畅。 陆景川皱了皱眉,“柚柚,天冷,你先把窗关上,别又生病了。” 宋柚不听,一把将被子掀开,结果发现他什么都没穿,又急的立马给他盖回去。 “你你你···”真大。 喜欢。 陆景川以为她害羞了,冲她抬了抬下巴,“不是你昨晚喊着不让我走的时候了?” 宋柚无辜的睁大眼睛,“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走了。” 见她不愿承认,陆景川刚想继续掰扯两句,宋柚的手机就响了。 她按下接听,“喂,干妈。” “柚柚啊,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今天元旦,你打算几点回家?”手机里,传出杨莉温婉又带着笑意的声音。 “干妈,我没什么事了,待会就回家。”宋柚的尾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不着急,你再多睡会。” 接着,宋柚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顿了顿,道,“干妈,哥哥他···今天在家吗?” 问出这话的时候,她都感觉有些可笑。 曾几何时,原主做梦都想跟时柘待在一个屋檐下。 如今,她却避之不及。 杨莉立刻明白了她心中的顾虑。 同时,对自己的那个木头儿子,愈发埋怨。 “你这傻丫头,放心。”杨莉温和的笑笑,“阿柘他一大早就去公司了,今天有好几个会议,家里就我跟你干爸两个人,你呀,就踏踏实实的回来,陪干妈聊聊天,解解闷。” “好!那我今天想吃玉米虾仁馅的水饺。”她爽快应下,又补充道,“您不要让司机来接我了,待会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挂了电话,宋柚就起身收拾。 陆景川就静静的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只不过手里的烟却一根接着一根。 车子在时家那扇气派的雕花铁门前停下。 宋柚摇了摇他的胳膊,双手合十,哀求着,“你别不高兴了,今天是我不对,不该放你鸽子,可是干妈都亲自给我打电话了,下次我让你鸽回来好不好?” 显然,陆景川因为她没有信守承诺,生着闷气。 长这么大,除了他妈,就没人敢鸽自己。 但他也没办法。 谁让他现在只是“冒牌”男友。 连耍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堂堂陆少也是要面子的,于是他伸出两根手指。 宋柚憋着笑,“好!请你两次!” 佣人一早就得了信儿,在门口候着,见她回来,立刻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念叨您半天了。” 穿过庭院,走进温暖的客厅,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鼻而来。 只见沙发旁,摆了一张古色古香的八仙桌。 时国宏正穿着一身湛蓝色的唐装,俯身在一张宣纸上,手腕沉稳有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宋柚的脚步下意识放缓。 她安静的站在一侧,像个谦逊的学生,观摩着大师傲人的笔锋。 杨莉从楼上下来,看到她,眼前顿时一亮。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宋柚跟前,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干爸也就这点爱好了,让他玩。” 宋柚点点头,视线时不时的落到那张宣纸上。 她能看得出来,干爸不是在玩,他是真的有几十年功底在身的。 时国宏将笔搁在笔架上,目光审视着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宋柚走近,视线落在那墨迹未干的“兴”字上,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和赞叹。 “干爸。”她的声音清脆又真挚,“您这字,风骨雄健,有颜筋柳骨之势。 但最妙的,是这收笔之处,不显不露,自成一派,太见功力了。” 正端着茶杯准备喝一口的时国宏,闻言动作顿住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能说出“颜筋柳骨”四个字,还能一眼看出,他这字里融合了颜体之浑厚与柳体之瘦硬,甚至还能精准地点出那收笔处的细微变化。 这可不是道听途说,附庸风雅就能说出来的话。 时国宏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她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一片坦然和真诚。 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哭哭啼啼的小丫头片子身上。 此刻,这个印象,被彻底颠覆了。 他的目光,从最初的慈爱,转为了带着探究的审视。 一旁的杨莉,看到丈夫这副表情,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她与有荣焉地走上前,亲热地拉住宋柚的手,对着时国宏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我没说错?我们家柚柚可有才华了,不是那种只会逛街买东西的小姑娘。” 时国宏伸手指了指旁边还铺着的空白红纸,沉声开口。 “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也来写一幅,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宋柚唇角漾开一抹浅笑,“干爸说笑了,在您这位大家面前,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这话说得谦逊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杨莉亲热地挽住宋柚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柚柚,试试嘛,就当陪你干爸玩了。” 她又转向自己丈夫,嗔怪道:“你看看你,板着一张脸,把孩子都吓着了。柚柚难得来一趟,你别总摆你那副架子。” “那我就献丑了。”她大大方方地应下,冲着两人莞尔一笑。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八仙桌前,利落地挽起羊绒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皓腕。 拿起毛笔,手腕悬空,笔尖蘸墨。 墨汁饱满,色泽乌黑发亮,在灯下泛着幽光。 她提笔,落腕。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笔尖在洒金的红纸上游走。 只见她笔锋转换,提按顿挫,极有章法。 青玉笔杆留转间,已是笔走龙蛇。 【福临宝地千秋盛】 字迹娟秀,却又不失筋骨。 她没有停顿,换了一张纸,继续书写下联。 【事到人间万事兴】 这个“兴”字是学了时国宏的笔法。她手腕轻提,笔锋带出一个漂亮的收尾。 写完,她将毛笔搁置在笔架上,后退半步,看着自己的作品,唇角露出满意的浅笑。 时国宏缓缓走上前,凑近了细看。 “笔力尚欠火候,腕力还是弱了些,所以这个“兴”字显得有些单薄。” “但是,章法不错。字里行间有股灵气,对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能从时国宏嘴里得到一句“难能可贵”,已经算是极高的赞誉。 宋柚点点头,正要谦虚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八仙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时柘穿着件黑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就那么随意站着。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正幽幽地看着她。 宋柚的心,咯噔一下。 她昨天才坑了时柘一把…… 这人今天不会报复她? 杨莉看到儿子,惊讶道:“阿柘?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会要开,不回来吃饭吗?” 时柘将视线从宋柚身上移开,落到自己母亲脸上,“会议临时取消了。” 说完,他的视线再次掠过宋柚,又扫了一眼桌上那副墨迹未干的对联,眼神复杂难明。 他印象里的宋柚,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用拙劣的手段吸引他注意力的狗皮膏药。 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了书法? 宋柚心头那点不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她冲着时柘的方向,淡淡地点了下头,权当是打了招呼。 “好了好了,对联也写完了,都别站着了。饭菜应该也准备好了,我们准备开饭。” 杨莉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宋柚的手,“柚柚,走,吃饭去。” 饭桌上,气氛融洽。 杨莉更是热情,不停地给宋柚夹菜,把她面前的小碗堆得像座小山。 时柘坐在宋柚的斜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存在感极强,却又一言不发。 他只是偶尔抬起头,视线会与宋柚交错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杨莉主动挑起了话题,“柚柚,《上错花轿嫁对郎》快播完了?我这天天听得是抓心挠肝的,后面的杜冰雁到底怎么样了?你可得给干妈透个底呀。” 她半开玩笑地说着,眼睛里满是期待。 宋柚笑着,“干妈,你放心,肯定是大团圆结局。” 杨莉又问:“那播完了之后呢?你有什么新打算?还准备写新的广播剧吗?干妈可等着呢。” 宋柚认真地回答,“接下来,我打算尝试写一些电视剧和电影剧本。” 时国宏闻言来了兴趣。 “哦?电台主播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拍电视剧?” 宋柚坦然地迎上时国宏的目光,“干爸,电台的辉煌时代,快要过去了。” “虽然现在电视机还没能完全普及,但等农村电力基础设施全面收官后,到那个时候,电视就会彻底取代电台,成为新的主流。” “到时候,真正稀缺的,不是电视机。而是能够让家家户户都心甘情愿守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的好内容。” “所以,现在提前布局,正是最好的时机。” 时国宏眼里满是赞同。 时柘心里很是惊讶,宋柚的这番战略分析…… 与他不久前在时氏集团会议,亲自提出、并且力排众议决定要大力投资娱乐内容产业的核心逻辑,几乎一模一样! 晚餐结束,宋柚又陪着杨莉聊了好一会儿。 眼看时间不早了,才起身告辞。 “干爸,干妈,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这孩子,这么晚了,就在家里住下。”杨莉也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满脸不舍。 宋柚摇了摇头,“不了干妈,我回去还有点事。” 杨莉只能答应,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的儿子,吩咐道:“阿柘,你开车送柚柚回家。” 时柘没有出声,只是站起身,穿上大衣。 宋柚本想说不用麻烦,但看到时柘衣服都穿好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客厅。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宋柚拢了拢自己的围巾。 黑色的奥迪驶出时家大门,车厢里很安静。 宋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主动开口,“大哥,今天,谢谢你。” 她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我过来之前,干妈在电话里说,你今天有会,不回家吃饭。所以我才过来的。” 时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四十二章 陆景川郁闷 车子开到梨花胡同口,停了下来。 这里路窄,车子开不进去。 时柘侧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胡同。 “你就住在这个地方?”时柘的眉头下意识皱起来。 宋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个地方已经很好了。” “离电台很近,我走路就能上下班,很方便。” 她推开车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下车前,她回过头,冲着车里那个脸色晦暗不明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标准又疏离的微笑。 “大哥,再次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完,她关上车门,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虚。 高挑纤细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胡同深处的黑暗里,彻底不见了。 …… 宋柚走后,时家客厅里。 “你看到了?我就说我们柚柚是个有大出息的!你听听她刚才那番话,说得多有道理!比公司的那些高管,看得都明白!” 时国宏沉默了半晌,说:“难道我以前,真的看走眼了?” 杨莉骄傲的哼了一声,“咱家那个木头儿子不喜欢人家,但是陆家和徐家那俩小子,可都喜欢柚柚。” 要不是两家的地位和权势与时家差不了多少,她都想让柚柚都娶回来了。 反正时家也养的起。 … 回到家,宋柚就给徐小冉打去了电话。 她早在一周前就做完了手术,如今还在国外静养。 徐小冉欢快的语调从那头传来。 “柚柚姐,元旦快乐!” “嗯,小冉,你的腿恢复的怎么样了?”宋柚适时的表达关心。 “医生说恢复的不错,就是需要静养。”她有些闷闷的,“柚柚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宋柚心一软,“等我这边忙完,忙完我肯定过去。” “好,那柚柚姐你可一定要记得。” “小冉,你可不可以把你哥的联系方式推我一下,我有点事想请他帮忙。” 她有近一个月没见到徐佑安了,这可不行,必须要想办法刷一下存在感。 徐小冉心中有些不情愿,什么忙不能让她帮? “柚柚姐,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哥他有病,万一吓到你怎么办?” 宋柚:……好熟悉的话,似乎在哪听过。 二人又聊了好半天,徐小冉才不情不愿的把徐佑安的电话发过来。 看了下时间,宋柚给徐佑安打去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还带着水声,应该是在洗澡。 “佑安哥,是我,宋柚。” 徐佑安顿了一下,“你想清楚了?” 他说的是上次让她加入公司的事。 “嗯,不过不是我,是我的一个邻居弟弟,他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的,我想让他去你那里试一下。” 这是昨天她跟沈俊熙私聊后的决定,让沈俊熙当一个小助理实在太委屈他了。 而且这事沈俊熙也是答应了的。 徐佑安沉吟了一会,“你明天直接让他去青云娱乐,会有人安排他面试。” “具体签不签,签什么合同,都要面试之后再决定。” 宋柚坦然接受,“谢谢你啊,佑安哥,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你先忙。” “嗯。” 在电话里交流,徐佑安跟正常男人没什么区别,并且他声音低沉,不是时柘的那种冷涩,更像是饱经风霜后的粗粝,很好听。 而且他跟时柘虽然看上去都冷冷的,但却不是一个风格。 时柘带着商场上的雷厉风行,只站在那就让人感觉遍体生寒。 而徐佑安从小就在部队长大,身上带着一股子说不明的正气!虽让人望而生畏,但不至于退避三尺,无所遁形。 所以她还是挺喜欢徐佑安的,就是徐佑安这病… 难搞! 她只能徐徐图之。 宋柚很喜欢这种攻略的感觉,就像在拆一个精美的礼物,一层层的剥开,最终露出里面的惊喜。 不过她最看重的还是这些人身后的权势背景。 当然,沈俊熙除外。 她对他,只是单纯的好色。 陆家。 陆景川一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彼时,陆军跟章萍正在桌上吃饭。 见他这副模样,陆军有些意外。 想了想,狐疑地开口:“这小子怎么一副看透红尘,要出家的模样?难道老爷子给他安排的工作太多了?” 章萍倒是没多大意外,“你儿子八成被抛弃了,别管他,咱继续吃饭。” 屋内,陆景川郁闷的盯着天花板,心里的两个小人吵翻了天。 一个穿着西装,慢条斯理的道:“宋柚是时家养女,她鸽了你回时家过节,并不能说明问题。” 另一个却红着眼眶嘶吼:“你个废物,大过节的,老婆去见她白月光了,你竟然灰溜溜的跑回来了,怪不得宋柚不喜欢你,你看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儿!”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让他的神色愈发烦躁。 接着,他给周应良打去了电话。 “你今天不是说去流云阁坐么,马上到。” 夜色浓郁,车子悄无声息的驶进会所专属的地下通道。 侍者引着他来到最顶层。 今天的局显然不似从前那般简单。 流云阁是分三层等级的,平常他喝酒的地方仅是门槛,真正纸醉金迷的天地在楼上。 周应良已经等着了,正歪在真皮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香烟。 见他来了,笑着招手,“景川,可算是把你小子约来了,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见一面可真难。” “还有阿柘,本来说好过来的,结果又放我鸽子。” 厅内光线调的暧昧柔和,中央放着一个很宽敞的舞台。 陆景川坐在他对面,闻言,指尖不自觉的顿了一下。 下一秒,一阵悠扬的编钟声响起。 随即一个穿着中式长衫的男主持人走上台,声音通过隐藏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大厅。 “尊敬的各位贵宾,晚上好,接下来,请您欣赏本季‘十大名花’为您献舞,共赏风华!” 话音落下,乐声渐起,十位身着不同衣裙,容貌昳丽的女人翩然登场,优雅地旋转跳跃着舞姿。 “你今天来得正好,‘十大名花’同台献艺,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周应良打趣说道。 第四十三章 景川,我在公安局 陆景川目光随意地扫过舞台,提不起半点兴趣。 “说,喊我什么事。”他的脸隐在暗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周应良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略显无奈:“我弟让我过来给他的朋友撑场子,就是穿紫色衣服那个。” 陆景川挑眉,淡淡的扫了一眼他旁边的青年。 “不是寻常朋友?” 周梓钰风流惯了,所以也没多不好意思,直接道,“今天选花魁,末位的淘汰到负一楼。” 想到负一楼那都是有性虐倾向,身体不太干净的人,周梓钰啧了一声。 “陆哥,最近老爷子盯我们盯得特别紧,我这会儿要是张扬一点,下一秒老爷子家法就请出来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陆景川,笑得有点无赖:“所以,陆哥帮我个忙,帮我把她保下,算我欠你的。” 一首歌的演出时长很短,很快结束。 十大名花静站舞台上,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惶恐。 竞价已经开始。 主持人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调播报着。 “恭喜7号名花,获得王总青睐,获赠金花二十朵!” “李公子豪气,为6号名花添上三十朵金花!” “林老板慧眼识珠,四十朵金花掷给1号名花!” “……” 场内的数字不断被刷新,伴随着阵阵喝彩与恭维。 在这里,一朵‘金花’代表二十万。 九十年代的二十万,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场上,紫色衣裙的女人,不知是因周梓钰事先打过招呼让人别碰,还是别的缘故,竟始终无人为她掷下金花。 她脸色渐渐发白,目光一次次地,带着哀恳与不易察觉的焦急,幽幽地投向周梓钰的方向。 周梓钰接收到她的目光,给她递去一个安抚眼神,随即压低声音道:“陆哥,帮我一把,先把场子撑住。” 陆景川瞥了他一眼,面子总要给。 于是将桌上的金花举起,慢条斯理地道:“100,送给” 视线在台上紫色衣服女人的腰间编号上停顿一瞬。 “3号。” 台上,主持人立刻收到信息,声音瞬间拔高,激动昂扬:“天字一号座的陆先生赠3号名花茜茜小姐100朵金花!” 此举霎时引来一片哗然。 “一朵金花20个呢,用两千个博红颜一笑?” “啧,镶金边了。” “姓陆,是那个陆?” 众人不知想到什么,讨论的声音小了下去。 这世界上,有钱的人很多,有权的人很少。 别人拿钱当命,当敲门砖,人家对钱,没概念,因为不缺。 大笔大笔的流出去,只当乐子寻,要的就是那一时的痛快。 竞价继续,其他几位名花也陆续有人捧场。 最终,大部分都至少有二十朵金花傍身,唯有排在末尾,穿着素淡衣裙的九号,始终无人问津。 她微抿着唇,侧脸线条紧绷,透着一股强撑的倔强和认命般的绝望。 主持人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公式化的冷漠:“看来九号名花今晚缘分未至啊,按照规矩……” 就在九号似乎认命,垂眸低眉的瞬间,侧脸的轮廓撞入陆景川的眼帘。 这一瞬间的眉眼神态,和某个人有些相似。 陆景川再次抬手。 全场瞬间再次屏息。 所有人都在猜,这位爷又要送谁 只见他淡声道:“九号,30。” 不多不少,刚好卡在最后一名的前面。 主持人反应极快,惊呼:“陆先生,陆先生再赠九号名花釉釉金花30朵,恭喜九号名花!” 九号女孩倏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陆景川,苍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眼神里诧异与茫然交织。 周应良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戏谑和好奇。 刚才一直兴致缺缺的人,却在某个瞬间,突然为一个女人豪掷千金,他能不激动么。 但很快,他又激动不起来了。 真金白银砸了钱的,那些名花接下来自然是进包厢。 周应良对这些女人不感兴趣,总觉得她们身上的劣质香水味很难闻,要不是梓钰一直求他,他也不会进三层。 所以他不自觉的坐远了些。 包厢内,周梓钰看中的名花茜茜很识趣的贴着他,娇滴滴地撒着娇,声音酥麻入骨。 9号名花釉釉面对初次见面的陆景川就有些拘谨了。 “陆先生,我敬您一杯,谢谢您” 看着眼前只有三分相似的女人,陆景川索然无味。 他没有吭声,场面直接僵住了。 釉釉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赶紧乖巧的坐在他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电话响了。 是宋柚的。 那头传来一道娇软的嗓音,“景川…” 尾音缱绻,陆景川不自觉的攥紧手机。 他故作冷淡的''嗯''了一声。 “景川,我刚刚伤人了,现在在派出所。” 陆景川''噌''的一下站起身,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他急忙问道,“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但是我好害怕。” 这一刻,他周身的冰冷尽数褪去,所有的憋闷和不满也消失殆尽。 脑子里全是少女孤零零的坐在派出所无助的画面。 “乖乖等我,我马上到。” “好,你要快点哦,这里面好冷。” 挂断电话,陆景川直接推开快要贴上来的女人,对周应良道:“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静看着他离去,周应良和周梓钰都很懵。 不是,什么情况? 一个电话就把人勾走了,对面是什么来头? ··· 第四十四章 你他么打发叫花子呢? 另一边,派出所走廊里,冰冷的白炽灯照的人脸色发青。 宋柚在接连打了两个电话后就直接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而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旁边哭的泣不成声的小姑娘。 “别哭了,我已经给你家里人打电话了,待会他就会来把你接走。” 温阮阮哭得像只小兔子一样,“你、你怎么会有我家里人的电话?” 宋柚有些不耐,她是时家的养女,有时柘的电话很难吗? 不过她现在很困,不想解释那么多,索性直接靠在墙上假寐。 冷调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本就白皙的皮肤在这种光线下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更添清冷的美感。 温阮阮见她不理自己,也没有意见,只蹲在角落里,默默哭着。 如果不是宋柚,她怕是早就已经遭人毒手了。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彼时宋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一拍脑袋,记起今天是男主英雄救美的好日子。 书里,今日时柘在流云阁待到了很晚,回时家的时候,意外撞见女主被醉汉性骚扰。 所以他让司机拨了报警电话,救了女主一命。 可今晚她是被时柘送回来的,如果女主等不到男主来救他,遭人毒手了怎么办? 虽说女主和女配的磁场天生不合,但于情于理,她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姑娘被醉汉强女干。 于是搭了件外套就急匆匆跑出来了。 恰好走到茶楼巷口的时候,就听见酒瓶被砸碎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夹杂着恐惧、害怕以及慌乱的尖叫从漆黑的巷子里传出来。 “你看、你躲什么啊?多个朋友多条路,交个朋友嘛。” 温阮阮已经被吓到失声了。 而醉汉却仿佛浑然不觉,一条粗壮的胳膊极其自然的搂上了温阮阮的腰,伸出滂臭的舌头就要亲她。 啵唧一声,温阮阮吓得脸色发白,身体迸发出一股力气,猛地将醉汉推到。 她慌乱的想要逃离,结果却被醉汉用酒瓶击中背部,一个踉跄,反被醉汉钻了空子。 就在温阮阮绝望之际,一个少女背着光朝她跑来。 醉汉也愣了一下,见是个更漂亮的妹妹,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展开,迎来的就是半瓶冰凉的酒水。 “清醒了吗?” 清凌凌的声音,像是冬日午夜里的寒风。 醉汉被突然其来的冰凉浇了一激灵,猛地松开抱住温阮阮的手,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懵了足足五秒。 “我操你妈!” 他猛地跳起来,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整张脸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你他么敢泼老子,臭女表子,我看你就是活腻歪了!” 宋柚心底呵呵,吓唬你妈呢? 劳资就不是吓大的。 于是在温阮阮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她眼都没眨,直接把酒瓶砸在了男人头上。 砰的一声巨响,酒瓶在醉汉的脑门上碎成了渣。 宋柚脸色都没变,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视线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一刻,少女无疑是美的,就像冰层下燃烧的火,极淡,却惊心动魄。 温阮阮也被这一声巨响惊回了神,她眼里的惊惧褪去,崇拜又感激的看着宋柚。 男人被砸了一脑门的血,却仍旧不知死活的放着狠话。 “你给老子等着,今天这事没完,老子去找强哥弄死你!” 宋柚呵呵一声,“强哥?嗤——去派出所找!” 直到现在,温阮阮都记得,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一个美的近乎于不真实的少女从天而降,将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她看着一旁的宋柚,似是喃喃自语,但又极为清晰的传进了宋柚的耳中,“真想不到,路过巷子的人那么多,最后竟然是一个女生救了我。”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宋柚的感激,亦有对路人见死不救的失望。 宋柚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微微皱眉。 被占便宜,自己都反抗不了,竟然还指望旁人会去帮她吗?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施以援手。 自保本就是大多数人的本能。 生活没有彩排,不会有天降王子,救你于水火。 宋柚看了眼温阮阮:女主除外。 不过她也理解温阮阮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从小就在温家金尊玉贵的长大,没经历过什么风雨。 每走一步,都有温家给她铺路。 想到这,宋柚嫉妒了。 其实她不止嫉妒温阮阮,包括时柘、陆景川、徐佑安等人,她都很嫉妒。 前世她还会抱怨上天不公,但现在她却明白了事在人为。 每个人的生存方式不一样。 就在这时,派出所接待区的门被推开,带进了一阵夜间的凉风。 一个民警径直走到宋柚面前,手里还拿着几张纸,“宋女士,你俩跟我来一下,我要跟你们说点事。” 宋柚和温阮阮跟着他走到角落里。 周围人都下意识抬眼,屏息看着。 民警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无奈,“对方那边呢,确实是有错在先,但你那一下也够狠的,对方现在嚷嚷着要去验伤,真要是鉴定出个脑震荡什么的,你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宋柚的神色,见她依旧没什么波动,继续道, “我们的意思是,既然对方是主要过错方,那你就稍微赔偿一点,这事就彻底了结了,你看怎么样?” 温阮阮听完,松了口气,“赔多少?” 民警略微沉吟。 “对方要十万,但我们做一下他的思想工作,一千,你觉得能接受吗?” 一千块,在这个平均水平百的年代,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就在温阮阮点头要答应的时候,宋柚拦住了她。 “不能接受。” 她现在觉得温阮阮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等时柘来了,还赔个屁啊。 电台的当红主持人,长的又格外漂亮。 此刻安安静静的站在冷白的灯光下,微微垂眸,那沉默的样子确实更容易让人心生同情和偏爱。 民警又想到对方喝了点马尿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心里就更偏了。 所以又继续道,“一百块,不能再少了。” 宋柚和温阮阮都有些宕机。 不是,还能这样? 温阮阮刚想继续点头,隔壁就隐约传来醉汉愤怒的嚎叫。 “什么??一百块?你他么的打发叫花子呢?劳资被开了瓢,要她十万都少了!这事我不同意!” 接着传来的就是一道更加严厉和不耐烦的呵斥,声音严肃洪亮,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吼什么吼,给你赔钱就不错了,一百块都够你喝好几顿酒了,差不多就得了!大家都是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拿了钱就赶紧走人,再闹事我就把你送进看守所!” 第四十五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而门外,两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同时停下车,走了进来。 陆景川和时柘见到彼此,都愣了愣。 而后不约而同的朝招待室走去。 “柚柚!” 声音急切,是陆景川。 宋柚秒变脸,眼里迅速蓄满泪水。 一旁的民警和温阮阮都有些呆住。 就连跟在后面进来的时柘,心尖都仿佛被刺了一下。 “怎么回事?”时柘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宋柚摇摇头,“你问你女朋友。” 温阮阮:??? 时柘:? 一旁的民警把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陆锦川脾气爆,直接推开隔壁的门,把那醉汉狠狠揍了一顿。 全程无人敢拦。 时柘见人快没气了,劝道,“够了,别打了,直接把人送去看守所待一年。” 醉汉:!!! 还不如再把他揍一顿呢。 一旁的宋柚有些感慨,果然男主只有在面对女主的时候,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陆景川擦了擦手,而后微微颤抖的打量着宋柚。 见她确实没什么事,这才轻轻的握住她的指尖。 “你冷不冷?” 宋柚垂着眸子,将手抽了回来。 闷闷道,“你去把罚款交了。” 陆景川顶了顶上颌,看向民警,“什么罚款?” 民警也是个明白人,当即就摇了摇头,“没有罚款,您现在就可以带宋小姐离开了。” 陆景川带着宋柚走了。 温阮阮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她的声音和长相一样,软糯糯的,“宋小姐,今天谢谢你,我可不可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宋柚其实很想点头,毕竟那个醉汉说的挺对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但她又看了眼时柘,见他冷着脸,宋柚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联系方式不能加。 男主是不会放任自己跟女主接触的。 于是她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温阮阮。 温阮阮被吓了一跳,“宋、宋小姐?” 下一秒,宋柚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加联系方式这个词,好像我对你的真心都被当做了玩笑,抱歉,我只是见不得你掉眼泪罢了。” 闻言,一旁三人同时呆滞。 尤其是温阮阮,她一张娃娃脸都染上了红晕,“我、我不是,是我想请你吃饭,感谢你。” 宋柚摆了摆手,“这次的不圆满,都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遇,温小姐,有缘再见。” 她洒脱的上了陆景川的副驾驶。 车厢外,时柘皱了皱眉,破天荒的喊住温阮阮,“是你跟宋柚说你是我女朋友的?” 温阮阮脸上的红晕尚在,闻言愣了一下,立马反应了过来。 她慌忙摆手,“没有没有,宋小姐没有问过我,她那会只说给我家里人打电话了,我也不知道是给你打的。” 接着,她顿了顿,嗫嚅道,“时先生,你有没有宋小姐的联系方式?” 时柘:…… “没有。” 说罢,毫不犹豫的转身上了车。 温阮阮不死心的跟了上去,“时先生,你等等我,刚才我都看见宋小姐给你打电话了……” 从后视镜里,宋柚看到了二人的‘甜蜜’互动。 她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而一旁的陆景川看着她''暗自神伤'',微微攥紧了方向盘,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宋柚的话。 他有些郁闷,现在不仅要防着男人,还要防着女人是吗? 于是,陆景川干巴巴的道,“刚才那些话你都没跟我说过。” 宋柚没听清,回应他的是车厢内的一片寂静。 陆景川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不看还好,看完他就更郁闷了。 只见宋柚紧紧的盯着后视镜,眼里沁出了星星点点的泪光。 于是他一脚油门,迅速驶离了派出所门口。 ··· 小年夜。 夜色刚刚吞没掉天边的最后一缕红霞,京市最大的饭店廊下,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辆接一辆的轿车停进地下车库,从车里走出来的,无一不是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亦或是精干利落的高知女性。 时氏集团的尾牙宴,包下了红叶饭店上下两层的宴会厅。 崔铭站在巨大的玻璃门外,不停的抬腕看表。 七点。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从法国来的客商,别说人影,就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法语翻译他也联系不上,就连备用的翻译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崔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已经预见自己的职业生涯即将断崖式下跌。 这次的合作,对时氏集团开拓法国市场至关重要,小时总甚至多次叮嘱,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现在两眼一抹黑,只能寄希望于对方那边有懂英语的人,不然今天这事,非砸在他手里不可。 寒风卷着雪花飘过,落到崔铭的领口, 他冷的一哆嗦,又往宽阔萧瑟的马路瞥了一眼。 就在这时—— “a fille s''estétranglée! aidez-oià sauver! appelez les seurs, s''il vo p?t!” 有个声音大喊,众人都听不懂,但下意识停下脚步,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棕褐发色的外国女人,正抱着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 她面上血色尽褪,满是惊恐,嘴里语无伦次的喊着什么。 而她怀里的那个小女孩,看上去情况很不好。 一张小脸憋得青紫,小小的身体剧烈抖动着,喉咙里也发不出声响。 而且眼看着就要泄力了。 崔铭脑子“嗡”的一声,立马认出了眼前的二人,正是他等了许久的贵宾,罗贝尔的夫人和女儿! 他想都没想,直接一个健步就冲了上去。 “罗贝尔夫人!您怎么了,孩子发生了什么事!” 他焦急的用英语询问,可眼前人压根听不懂,只是一个劲的哭诉,那双蜜色的眸子早就被泪水和恐惧浸泡。 崔铭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心中只剩两个字。 完了—— 客商的孩子,在自家的地盘上咽了气···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己马上要凉透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小时总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 完了,全都完了。 周围人迅速围拢过来,但大都束手无策。 “完蛋了,这孩子已经开始抽搐了,压根等不来救护车!” “最多再撑一分钟!” “是啊,你们有没有懂行的,快来帮着看看!” 大堂经理也带着几个保安和门童冲了过来,可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同样束手无策。 第四十六章 为我们并肩而立的友情,干杯! 崔铭急的满头大汗,一遍又一遍的尝试和她沟通,但始终无济于事。 孩子抽搐的动作越来越弱,小脸也愈发青紫,眼看着就不行了。 突然,一个少女从黑色奥迪车上下来。 紧接着,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在慌乱的人群外响起。 “donnez-oi petite fille, s''il vo p?t! je sais seurir!” (请把小女孩给我!我知道怎么救她!) “大家都散开,让空气流通起来。” 人群自动后退,为她分出一条路。 宋柚快步走来。 她脸色沉静的朝那个已经崩溃的妇人伸出手,“donnez-oi petite fille, s''il vo p?t! je sauverai!(请把孩子给我!我会救她的!)” 她语气毋庸置疑,竟真的让那位法国夫人停止了落泪。 见状,崔铭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宋柚竟然会法语? 她早在车上,就断定这是气道异物梗阻! 所以宋柚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从夫人怀里接过了呼吸微弱的小女孩。 而后从背面将孩子抱住,对她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 另一只手,紧紧包住那只拳头。 宋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快速、用力地向内向上冲击其腹部。 一下! 两下! ··· 五下! 直到地六下冲击! “噗——”的一声。 一块糍粑从女孩的口中飞出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滚动了几下。 与此同时,时柘也从那辆奥迪车上下来。 恰好将这一幕的全过程,收入眼底。 他看见宋柚平静的抱着一个小女孩,灯光顺着她发顶洒落,照出她额角的细汗,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 唯独那双眼睛,亮的惊人,与周围的慌乱焦急,格格不入。 时柘站在原地,脚步似是被钉住了。 “呜——”小姑娘憋的青紫的脸,慢慢恢复了血色,她张嘴大哭。 “呼——”整个大厅的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掌声如雷。 那位法国夫人冲上去,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眼里的泪水更加汹涌,但在此刻,却是感激和后怕的落泪。 “勇敢的小姑娘,你现在安全了。” 宋柚法语发音标准,吐字清晰,让人如沐春风。 小姑娘刚才鬼门关走了一遭,闻言,渐渐停止了哭泣,惊魂未定的抱住自己的母亲。 她眼里蓄满泪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美丽的东方女人。 宋柚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继续用法语安抚,“没事了哦,你是最棒的小甜心。” 确认孩子脱离了危险,罗贝尔的夫人语无伦次的感激着,“这位美丽的小姐,太感谢你了,是你救了我的女儿。” 宋柚抿唇,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流利的回应着,“夫人,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会对您的孩子施以援手。” 孩子的父亲紧跟其后,在了解事情经过后,郑重的向宋柚道谢。 “小姐,我叫罗贝尔,请允许我向您表达我最深切的感谢。” 周围的宾客们,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响彻整个大厅。 众人由衷地敬佩与赞叹。 在九十年代的京城,一口流利的法语,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分量的名片。 更何况,她还挽救了一个孩子的生命。 崔铭早就已经傻眼了,他看着那个从容不迫地用法语与贵宾交流的宋柚,想起自己曾经对她的轻视和侮辱,一张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罗贝尔夫妇,是时氏集团准备开拓法国市场的最重要合作伙伴。 如果他们的孩子,因为意外而出了任何差错…… 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他,作为时柘的第一秘书,绝对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崔铭的腿都有些发软。 他不敢想象,如果今天宋柚不在场,会是怎样一个万劫不复的局面。 “翻译呢?”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崔铭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 时柘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寒霜。 崔铭的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我……我再催催……” 电话拨出去,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那个该死的翻译,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晚宴的流程时间已经到了,宾客们陆续就坐,可主宾席上,因为语言不通,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崔铭急得满头大汗,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他环顾四周,唯一的救星,正微笑着,用法语安抚着罗贝尔夫人,两人相谈甚欢。 豁出去了! 崔铭心一横,快步走到宋柚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宋……宋小姐……”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连称呼都变得结结巴巴。 宋柚和罗贝尔夫人的交谈被打断,转头看向他。 崔铭被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盯,心跳得更快了。 “宋小姐,今天真的谢谢您!” “我为我过去的冒犯,向您道歉!”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 “但是今晚的晚宴能不能……能不能请您屈尊,担任我们的临时翻译?” 崔铭一口气说完,头埋得更低了,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宋柚看着他这副样子,神色平静。 “崔秘书,救死扶伤是本能,刚才的事,你不必言谢。” 崔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宋柚继续说道:“至于翻译……我很乐意帮忙。毕竟我今日就是跟着大哥过来的。” 前些日子,时老爷子寿宴,老爷子点名让时柘手把手教她熟悉公司内务。 但他迟迟没有动静,昨天时柘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把她从沈俊熙身边薅了过来。 想到昨晚快要吃到的肉,宋柚心里就难受。 沈俊熙进了青云娱乐,马上就要去封闭式训练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 唉——愁人。 不远处,时柘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落在宋柚身上。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恍若白昼。 主桌的位置,极尽奢华。 桌上铺着雪白的法式刺绣桌布,摆放着熠熠生辉的银质餐具和晶莹剔透的水晶杯。 时柘坐在主位,他身边,是罗贝尔先生。 第四十七章 时柘——被吸引 崔铭恭敬地为宋柚拉开椅子。 那个位置,恰好在时柘与罗贝尔之间。 宋柚坦然落座,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她天生就该坐在这里。 时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她,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餐巾,手指纤细修长,动作优雅利落,没有半点小家子气的局促。 晚宴正式开始。 时柘作为主人,举杯致意,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宋柚立刻用标准流利的法语,将他的话语,连同那份恰到好处的热情,一同传递给了罗贝尔。 几轮客套话过后,崔铭看准时机,小心翼翼地切入了正题。 “罗贝尔先生,我们时氏集团非常有诚意,希望能在第一批合作上,达成共识。” 宋柚立刻将这句话,用精准的商业术语,翻译给了罗贝尔。 罗贝尔听完,微笑着摇了摇头,眼睛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他放下刀叉,表达了自己的疑虑。 “时先生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是,据我所知,贵方在远东地区,并没有成熟的销售渠道。我们生产出的产品,如何快速地占领市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宋柚却忽然笑了笑,“罗贝尔先生,我听过一个故事。” “在你们浪漫的国度,人们说,第一杯葡萄酒,是敬给萍水相逢的来客,轻呷一口,便消解了初识的生分。” “第二杯葡萄酒,是敬给意气相投的友人,饮下这杯,便筑牢了合作的根基。” “而第三杯葡萄酒,”宋柚的声音顿了顿,清亮的眼眸里,闪烁着自信的光彩,“是敬给能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挚友。喝下它,便意味着我们将共享荣光,也共担风雨。” 她端起面前的高脚杯,目光坦然地迎上罗贝尔的视线。 “或许,我们今天的谈判,就像是刚刚饮罢了第二杯酒。而您所顾虑的渠道难题,正是我们即将携手共渡的风浪。 时氏集团希望能与您一道,满饮这第三杯酒,携手开拓出一片全新的市场。我们从不缺孤军奋战的魄力,唯独渴望一位能与我们并肩而立的挚友。” 一番话说完,罗贝尔怔怔地看着她,眼睛满是惊艳和欣赏。 数秒之后,他畅快大笑,“说得好!”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主动站起身,越过桌子,与时柘的酒杯,重重地碰了一下。 “时先生,为了我们并肩而立的友情,干杯!” 一场剑拔弩张的商业博弈,就这么被一个小小的故事,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宋柚转头,把刚才那番对话翻译给时柘。 时柘看着身旁这个巧笑嫣然的女人,她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的顾虑,没有用空洞的商业承诺去辩解,而是用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文化共鸣,直接击中了对方的内心。 这份洞察力,这份语言的艺术,这份临场应变的能力…… 这还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哭哭啼啼,耍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的宋柚吗? 晚宴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热络起来。 那个被救下的小女孩丽娅,显然对这个救了自己命的漂亮姐姐,充满了孺慕和喜爱。 她不要父母抱,挣扎着非要挤到宋柚的身边。 罗贝尔夫妇见状,索性让侍者在宋柚旁边加了个儿童椅。 于是,宴会厅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宋柚一边用流利的法语,和罗贝尔夫妇讨论着合作,一边还能分神照顾身边的小丽娅。 丽娅吃得满嘴都是酱汁,她会停下翻译,抽出餐巾,温柔地帮她擦干净。 丽娅吃得急了,呛得直咳嗽,她会立刻端过温水,耐心地哄她喝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时柘看着她与孩子互动时,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抹柔软的笑意。 又看着她在转头与罗贝尔讨论时,眼眸里闪烁着的理性和锐利。 温柔与锋芒。 感性与理智。 这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相互矛盾的气质,在她的身上,完美地融合成了独一无二的魅力。 他发现,自己过去对她的所有认知,在今晚,被彻底颠覆,碾得粉碎。 晚宴在极其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离别时,罗贝尔先生郑重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精美的名片,双手递给宋柚。 “宋小姐,再次感谢你今晚所做的一切。这是我的私人名片,我谨代表我的家族,诚挚地邀请您,在您方便的时候,访问巴黎。届时,请务必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这已经不是客套,而是一种极高的礼遇和认可。 宋柚落落大方地收下名片,微笑着道谢,然后与罗贝尔一家挥手告别。 崔铭快步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色信封。 “宋小姐,今天……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这是一点小小的意思,请您务必收下。” 宋柚看了一眼那个红包,笑了。 “崔秘书,心意我领了。” “救人,是出于本能。帮忙,是看在干爸干妈的情分上。这个钱,就不必了。” 时柘站在原地,看着她从容不迫的身影,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宋柚。”他开口,“今天小年夜,回家陪一陪爸妈。” 宋柚有些诧异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但随即犹豫道,“不行,我需要主持今晚十点档的栏目,现在就要回电台了。” 接着,她拎起手包,“你帮我转告干爸干妈一声,等下班了我就回去。” 说罢,宋柚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了。 时柘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久久不语。 · 晚上十点。 整个京市都被响彻天际的爆竹声笼罩,家家户户的门窗上,都透着暖黄色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京市广播电台,依旧灯火通明。 为了保障小年夜的特别节目,许多工作人员都坚守在岗位上。 宋柚的栏目,也被调到了十点。 节目开始,她用温和舒缓又充满节气的声音,和听众们分享今日的京市趣事。 节目不紧不慢的进行着。 孙主编突然递来一个信封。。 信里由衷的感谢《上错花轿嫁对郎》陪了他无数个日夜,又说起同行每到服务区,边听边哭的趣事,给他无聊的行程,增添了许多欢乐。 宋柚看着信封,唇角夜浮现出一抹笑意。 没有任何东西能比的上这封信带给她的成就感。 她对着麦克风,声音如春风拂面。 “感谢这位名叫‘李子’的听众来信,也感谢大家对《上错花轿嫁对郎》节目的喜爱,今晚,我们将会播出番外续集,为这段故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与此同时,时家大宅。 客厅的收音机,正播着宋柚的这一档栏目。 声音和缓,不疾不徐。 在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杨莉按下了关机键,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报纸书本的挲挲声。 她转头看向自家丈夫,语气里是止不住的骄傲。 “宏国,今天柚柚在红叶饭店,把罗贝尔的孩子救了。” “我听小崔说,人家柚柚是看在我面子上,才答应给你们做临时翻译的,不然,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她刻意隐去了丈夫,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时国宏‘嗯’了一声,也想起今日的那场混乱,心里的宋柚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自从宋柚搬出去,他这个干爸都快要不认识她了。 “这孩子,以前学法语的时候分明三分钟热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想起曾经只听说了‘浪漫的巴黎’这个词,就嚷嚷着要学法语,结果只学了两天就作罢的宋柚,时国宏微微摇了摇头。 杨莉白了他一眼。 “咱家柚柚什么都学过,难道每学完一样,都要来找你卖弄一下?” 她说着,看见桌上的几盘饺子,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这孩子,小年夜还在电台上班,身边也没个贴心人给她做饭,太可怜了。” 她越想,心就越难受。 “王嫂,装一份玉米虾仁馅的水饺,多装几个。” 王嫂应声去了厨房。 杨莉走到一直沉默不语的时柘身边,没好气的把保温桶塞进他怀里。 “阿柘,你现在就开车送妈去电台。” 时柘捏着报纸的手顿了顿,最终什么都没说,穿上外套,跟着母亲走出了大门。 车子驶入漆黑的街道。 时间接近午夜,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车子在电台大楼停下。 杨莉拉着时柘,轻车熟路的上了楼。 值班的工作人员都认识杨莉,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 两人没一会就来到了宋柚的播音室外。 赶巧的是,外面不止站了杨莉母子,还有章萍母子以及徐母。 只见,原本和和气气的两个贵夫人,此刻却各站一边,彼此互不搭理。 徐母手机不停的给徐佑安发消息,让他赶紧过来站场子。 徐佑安无奈,只能听母亲的话,开着车来了电台大楼。 杨莉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一时语塞。 二人见到她,一口一个莉莉的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三个多要好一样。 播音室里的宋柚摘下耳机,一抬头就看见了玻璃外站着的六人。 突然有些沉默。 他们每个人脸色都算不上好看,难道自己暴露了? 只一瞬,她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只见外面的三个贵夫人,同一时间朝自己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眼里的热切和喜爱多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宋柚推门出来,“干妈,乔阿姨,章台长,你们怎么来了?” 杨莉率先走过去,“这大过节的,干妈心疼你一个人吃不好,所以给你带了家里的饺子,还热乎着呢。” 一旁的乔霜和章萍也不甘示弱,纷纷把自己的保温桶打开,一一摆在桌上。 “这是乔姨给你去私房菜馆专门打包的,柚柚快来尝尝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章萍:“柚柚啊,这个是景川特意开了一个小时的车,专门跑去城东给你带回来的,听说那家饭馆的掌厨,祖上往上数八代都是御厨呢。” 她着重强调了“特意”和“专门”两个词,然后朝乔霜抬了抬下巴。 儿媳妇就一个,现在就是拼本事的时候了。 乔霜暗自着急,狠狠瞪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儿子。 这个不争气的玩意! 徐佑安摸了摸鼻子,他可什么都没干啊? 第四十八章 修罗场 三个单人沙发呈三角式摆放。 徐佑安、陆景川、时柘,这三个往日无话不谈的好兄弟,此刻都很是沉默。 陆景川眼神不善的看向徐佑安,“你跟柚柚什么关系?” 旁人不清楚徐佑安,难道他还不清楚吗? 正常女人越过他五步之内,他就呼吸不畅,头晕昏厥。 难道他病好了? 陆景川眯了眯眼。 徐佑安沉吟了一会,“之前她救过小冉。” 言简意赅。 瞬间让陆景川打消了疑虑。 发小还是那个发小。 只不过是乔姨喜欢柚柚罢了。 反正徐佑安又碰不了女人,对自己也没啥威胁。 接着,陆景川又暗戳戳的看向时柘,“阿柘,你今天过来干嘛?” 时柘瞥了他一眼,看不出神色,“我妈想她了,让我带她过来。” 陆景川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正表面上三人倒是挺和谐的。 另一边,宋柚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吃着桌上的饭菜。 她声音很好听,不疾不徐的,逗得对面的三个贵夫人眉开眼笑。 杨莉‘咦’了一声。 “柚柚,你今天的气色怎么这么好看?小脸白里透红的。” 宋柚微微一怔,“干妈,可能是景川经常给我送饭,我现在每天都有按时吃饭。” 章台长再次与有荣焉的抬了抬下巴。 杨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cue了时柘一声,“阿柘,以后你每天也来给柚柚送饭,你看她瘦的。” 宋柚惊讶的张了张小嘴。 时柘原本在看着手里的杂志,被母亲这么一点名,他抬起头,目光停留在了宋柚的脸上。 灯光下,她的清冷柔美仿佛被揉进了一层朦胧的柔光滤镜,每一处五官的精致都在光影里被衬得愈发动人。 连耳后的碎发都被光缕轻轻裹住,泛着淡淡的绒光。 她小嘴微张,唇色是自然的绯红色,在灯光下透着水润的光泽,多了几分不经意的娇憨。 “我让崔铭来。”他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 杨莉对他这反应很不满意,正要说什么,而一旁的乔霜眼眸亮了亮,“佑安,你从明天开始,过来给柚柚送饭!” 徐佑安不知该怎么回,索性就沉默的看着乔霜。 陆景川不依了,“乔姨,杨姨,你们怎么还跟我抢?我可是柚柚的男朋友。” 他着重强调‘男朋友’三个字,就是想让她俩知难而退。 杨莉确实不吭声了,但乔霜却是一副无赖模样。 宋柚适时的转移了话题,“乔姨,这私房菜还蛮好吃的,是哪家菜馆呀。” “诶呦!”乔霜的注意力果然被分开了,“这私房菜馆是佑安最近收购的,你要是喜欢,就让佑安送你。” “咳咳咳——”宋柚被呛住了。 杨莉连忙给她倒水顺背,嗔了乔霜一眼,“你给我好好说话,我家柚柚都有男朋友了。” 自家好友还是心急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当着阿萍和景川的面挖墙脚啊。 乔霜不是不明白,但儿媳妇就一个,她就算拉下这张老脸又能怎样。 徐佑安抬眸,看着宋柚小口小口的喝着水,眼里似乎都泛了一层雾气,他心里难得的有些愧疚。 “妈,宋柚和景川已经在一起了,你能不能少掺和两句。” 乔霜冷哼一声,嘱咐了宋柚几句,让她过几日来家里玩,就拎着手包离开了。 徐佑安朝她们歉意的点点头,转身追了上去。 宋柚也吃的差不多了,索性就放下了筷子。 陆景川过来收拾残局,俯身问道,“你今晚还回家吗?” 这话说的很是暧昧,宋柚不由得推了推他,“那是我家,别搞得好像是你家一样。” 章萍笑的和蔼,“行了景川,人家柚柚也需要回家过节,咱现在也回家。” 陆景川心里十分不愿,把宋柚和时柘放到一起,那他能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但看到宋柚坚持的神色,他也只能跟着离开。 临走时他晃了晃手机,“记得联系我。” 宋柚笑着点了点头。 回时家的路上。 杨莉和宋柚二人依偎在一起,她叽叽喳喳的说着近几日发生的趣事。 杨莉听在耳朵里,心里十分舒坦。 怪不得都想要个小棉袄,这感觉确实不赖。 仿佛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回到时家,已经凌晨一点了,于是宋柚直接回房去洗漱了。 屋里的陈设跟之前一样,甚至还多了许多东西。 衣柜里的衣服也塞得满满当当,像是生怕她回家没衣服穿一样。 客厅里。 杨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阿柘。” “嗯。” “你看到了?柚柚是真的放下了。” 时柘挂衣服的手一顿,没有吭声。 杨莉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所以啊,你以后不要再针对她了,这孩子也不容易。” “幸好她现在有景川了。” “而且她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还有公司那边,如果柚柚实在不想掺和,就算了,到时候给她一部分股份,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你跟她,以后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了。” 说罢,杨莉抬脚回了卧房 她觉得,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至于阿柘心里到底怎么想,那就看他自己了。 · 清晨六点。 天光未亮。 如今宋柚在电台里的工作告一段落,章台长也给她放了个长假。 但宋柚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所以早早地就起床洗漱了。 最近周六回家,都是挑时柘不在的时候。 但现在马上要过年了,她再回胡同也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宋柚就一直窝在房间里,尽量避免和时柘的碰面。 可同住一个屋檐下,肯定是无法避免碰面的。 一早,宋柚就穿着睡裙去了时家的花房,她手里拿了一把扬琴,清凌凌的,看着倒像是刚下凡的仙子。 这是她前世刚接触的乐器,只草草学了三个月。 并不精通。 但她生来就喜欢摆弄乐器,钢琴、吉他、古筝…就连二胡和葫芦丝她都会。 可她前世唱歌并不好听,明明说话时挺正常的,像只百灵鸟,可只要一唱歌,短板就立马显现。 还有人拿着她的生图比划:漂亮吗?拿声音换的。 但饶是如此,她仍旧很喜欢学习乐曲。 第四十九章 时柘——初动心 花房内。 四季如春,姹紫嫣红,花团锦簇。 藤本蔷薇顺着木制支架攀援成拱,五颜六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墙角处绣球开的肆意,洋桔梗亭亭的立在木制围栏里,栀子花和茉莉交织,酿出一层暖融融的芬芳。 宋柚坐在藤椅上,扬琴被平稳的架在身前,棕木琴与周遭繁华相映,她身姿端然,目光落于盛着一汪翻涌的春水,沉静又专注。 起手时,腕部微微发力,竹头轻叩琴弦,动作干净利落。 霎时间,在花房里漾开层层叠叠的回响。 重音骤起的瞬间,她的歌声也一并溢出唇齿,不似寻常吟唱的柔婉,嗓音清冽又坚定,带着琴音的铿锵,“精卫衔微木,得以填沧海——” 拱型木架上的蔷薇似是有所感应,竟斜落着飘到了琴面,余音轻颤间,素白的指尖拂过,将那花瓣捏在手里。 而花房外的男人,驻足良久,才转身离开。 宋柚练习了好一会,指针也才刚转到八点。 经过一楼的厨房时,佣人正在擦拭家具。 看到她,佣人有些惊讶,连忙停下动作,“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宋柚将食指竖在唇上,“你们别出声,我就是饿了,拿点吃的就回去。” 王嫂是从小看她长大的,于是笑着给她盛了好些早点。 “小姐您吃完就放着,待会我就去把它收下来。” 宋柚点了点头,不用她出门再好不过了。 于是她蹑手蹑脚的上楼,在经过长廊时。 门,被人拉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时柘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但仍旧难掩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四目相对。 宋柚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率先打了个招呼,“大哥,早上好。” “嗯。” 场面瞬间僵了下来。 宋柚不想多待,“大哥,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抱着早点准备溜走。 时柘却开口了,“你等等,妈有点事让我跟你说。” “哦···”她收回一只脚。 宋柚有些狐疑,干妈有啥事不能直接跟她说? “你跟、陆景川什么关系?” “我们两个当然是男女朋友啊,大哥,很不明显吗?” 时柘‘嗯’了一下,“妈说陆景川打小就混不吝,现在也是一样,花天酒地,喜欢玩女人。” “你——” 宋柚眼底爬满落寞,“大哥,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帮过我。我只想找一个爱我的…哪怕他…我也愿意。” 她强撑着抬起头,泪眼朦胧,檀口微张,“大哥,我先回房了。” 说罢,留给时柘一个难受的背影,匆匆回了房间。 而时柘站在廊上,眼眸半沉,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深潭,让人捉摸不透。 想到陆景川曾在流云阁说过的话,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离开了大宅。 · 流云阁,天字一号包厢。 巨大的真皮沙发上,陷着四个男人。 陆景川翘着二郎腿,眼神戏谑,“大影帝,你小子可算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山沟沟里了。” 陈虞生了张颠倒众生的脸,此刻却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他没好气地灌了一大口酒,“我他妈倒是想回来!那破山里拍戏,前两天下雪,差点没给我冻死!” 徐佑安翻着手机,“好好的家业不继承,非跑去当什么戏子。你妈的电话都打到我妈那儿去了,说你再不回家,就登报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那叫艺术!艺术懂吗?”陈虞梗着脖子反驳,“你们这种满身铜臭的资本家,是不会懂我们这种艺术家的乐趣。” 周应良终于抬眼,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玩小明星的乐趣。” 陈虞顿时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周哥,这你可就说错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管得严,长这么大就没碰过女人,要说玩,我哪比得上川哥啊?他才是真正的高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话锋一转,直接把火引到了陆景川身上。 陆景川一听,急了,“我早就改了。” 陈虞指着陆景川,“改?陆景川,你他妈跟我说你改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告诉我,是哪个仙女下凡,把你这混世魔王给收了?” 陆景川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温柔甜蜜的表情。 “当然是,爱情。” 陈虞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陆景川,似乎在分辨他这话的真假。 就连徐佑安,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陆景川。 陈虞嗤笑一声,往后一靠,整个人重新陷进沙发里,“爱情?川儿,你脑子坏了?什么他妈的爱情?” “女人嘛,不就那么回事。玩腻了,一脚踹了就是。哪来那么多情情爱爱的?” “玩玩可以,千万别当真。” 这番话,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绝大多数人的共识。 也是陆景川过去二十多年,奉为圭臬的真理。 可现在,他听着,只觉得刺耳。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是因为,还没遇到那个人。” “等你遇到了,你就知道,以前那些,充其量就是一堆会说话的洋娃娃,华而不实。” “你看着她,就感觉心满意足,她抱你一下,你连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她皱一下眉,你他妈就想把惹她不高兴的人给捅死。” 陈虞被他这番肉麻的话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胳膊,一脸的难以置信,“操,你他妈是认真的?” 陆景川没理他,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仰头喝尽,像是回味着什么,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谁啊?”陈虞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谁这么大魅力,能把我们川哥的魂都勾走了?说出来,让兄弟们也开开眼。” 陆景川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却不说话了。 那副样子,像个偷吃了糖的孩子,既想炫耀,又舍不得把糖拿出来给别人看。 陈虞看他这副德行,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的幸灾乐祸,“不是?没拿下?” 陆景川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陈虞一看他这反应,乐了,拍着大腿笑起来,“我操!还真有你陆景川拿不下的女人?这他妈可是天大的新闻啊!快说说,怎么回事?卡哪儿了?要不要兄弟给你出出主意?” 陆景川放下酒杯,瞥了他一眼,“喝酒你,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我女朋友。” 颇有种虚张声势的模样。 陈虞撇撇嘴,“不说就不说。”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嘀咕,“时哥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侍者推开。 时柘迈着一条大长腿坐到陆景川旁边。 陈虞高兴的给他递了杯酒,“时哥,你现在是越来越难约了,要不是提前联系你,你是不是都没空出来。” 时柘''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雪茄,伸手点燃。 “最近事情比较多。” 陆景川扫了他一眼,“柚柚醒了吗?” “不知道。” 时柘定定的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她知道你的感情史吗?” 陆景川掐灭手里的香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知道。” 陆景川有些郁闷,曾经的所作所为都像回旋镖一样扎在了自己身上。 他心里也不好受。 “嗯,以后好好对她。”白灰色的烟雾在空中弥漫,竟一时看不清他的神色。 对面三人挑了挑眉,莫名感觉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陈虞打着圆场,笑呵呵的招呼,“来来来,都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一杯接一杯酒下肚,时柘和陆景川都醉了。 一个沉默不语,一个哽咽难言。 陆景川抱着徐佑安的大腿,委屈的语无伦次,“我女朋友喜欢我最好的兄弟,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徐佑安不会安慰人,沉默了好一会,道,“至少你在意的人都在身边,也该知足了。” 周应良和陈虞双双瞪眼。 周应良:“佑安舔一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 这场酒局,最终以陆景川要跟时柘一决高下结束。 周应良和陈虞一人拖一个,给送了回去。 末了,三人坐回沙发上。 陈虞剪开一支雪茄,好奇的问道,“这个柚柚是哪方神圣?” “竟然把川子迷成这幅鬼样子,还有时哥,竟然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其余二人都明白。 徐佑安隐在暗处,没说话。 周应良却嗤了一声,“还能是谁,时家那位养女呗。” 他语气轻蔑,显然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宋柚。 徐佑安轻轻瞥他一眼,“宋柚她很优秀。”所以喜欢她,被她吸引,很正常。 周应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睛,没有反驳,但眼里的轻蔑渐深。 一个司机的女儿,攀上时家还不安分,整天把自己打扮的跟个鬼一样,还妄想攀高枝。 这样的女人,他从来都不放在眼里。 真不知道川儿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 第五十章 是真的不爱他了。 小年假期结束,宋柚也准备离开时家。 临走前,杨莉心里难受的不行。 “柚柚,你又不是没家,干嘛非要回那个小胡同?” “那地方又小又破,住在那实在是委屈你了。要不这样,如果你不想回来住,那干妈就把那套碧水居的房送你。” 她越说眼睛越亮,直接喊来了管家,“老李,把碧水居那套601的钥匙拿来。” 宋柚无奈,“干妈,我一个人搬家不方便。” “那有什么,干妈喊人去帮你。”杨莉摸了摸她的耳朵,“柚柚都成大姑娘了,是该有点自己的隐私了,你哥他就住在附近,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给他打电话。” 宋柚点点头,“谢谢干妈!干妈对我真好。” 原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一个会爆金币的干妈,干嘛还上赶着讨好时柘,直接一步到位,抱紧时家最粗的大腿不就行了。 “傻孩子。”杨莉嗔她一眼,然后嘱咐司机务必将她平安送到家。 车子刚驶出时家大宅。 一辆黑色轿车正驶入时家大门。 两车交汇,她清楚的看到了驾驶座上那张冷俊的侧脸。 时柘。 他也看到了她。 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接,宋柚微微点头,率先移开了目光。 车子加速驶离。 时柘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远去的汽车,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下车走进客厅,杨莉正坐在沙发上吃甜点,见他回来,放下餐盘。 “刚才柚柚离开了,你碰到她没?” 时柘换上家居鞋,“看到了。” “这孩子,非要回她那小破胡同住。”杨莉摇头,“我说留她多住一天,她都不愿意。” 时柘没接话,自顾自的接了杯水。 杨莉看着他不为所动,不自觉的多说了两句,“要不是你,柚柚也不会搬出去。” 她语气颇为埋怨。“当初你要是直接从了柚柚,就没后面这些事了!” 时柘喝了口水,才道,“她过节不是还回来么。” 杨莉瞥了儿子一眼,“你在家的时候,她都不出门,就怕碍了你的眼,要不是吃饭的时候还能看见她,我差点就以为柚柚走了。” 时柘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确实,这两天,他拢共就见了她两回。 一次在花房,一次在卧室门口。 每次都是他在找她。 如果自己不注意,那他俩这两日都不会碰面。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想到刚才车里那张淡然的小脸,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时柘莫名有些发堵。 杨莉放入光盘,一道清悦,如同黄鹂鸣翠的戏腔从dv机里传出。 “···我只是太想要份爱,我只是太想被好好对待···” 莫名的,时柘想到那日宋柚跟他说的话,‘大哥,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帮过我。我只想找一个爱我的…哪怕他…我也愿意’ 一旁,杨莉还跟着哼了两声,感叹道,“这歌真好听。” 又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时柘。 “阿柘,你听听,这歌是不是很好听?” 时柘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 杨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接着一拍脑袋,“阿柘,柚柚今天要搬家,你现在去帮忙,她一个小姑娘不方便。” 时柘抬起头,看着母亲。 杨莉直勾勾的迎上他的视线,理直气壮,“你看我干嘛,快去啊!” 时柘这才起身,一言不发的换好衣服离开。 杨莉看着他的背影,深藏功与名。 黑色的奥迪轿车,再次停在了梨花胡同口。 时柘下了车,他根本不知道宋柚住在哪一户。 他正想找个人问问,就听见一个院子里传出了陆景川的警告声。 时柘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院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冬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 宋柚坐在院子里。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裙,身边还围了两个男人。 一个陆景川,另一个他不认识。 “沈俊熙,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些都是柚柚的私人物品,你要是敢碰一下,信不信劳资现在就剁了你!” 他嚣张的话在院子里响起。 沈俊熙鸟都不鸟他。 只一个劲儿的看着宋柚,可怜巴巴的。 “姐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所以你才要搬家的。” 他得知宋柚要搬家的消息,偷偷从练习室跑了回来,就是想问个清楚。 宋柚叹了口气,“这是我干妈送我的房子,你不要多想。” “等姐姐搬完家,就请你来家里吃饭。” 陆景川恨恨的瞪着他。 死绿茶。 时柘轻咳一声,像是头一次才认识宋柚。 院里三人齐刷刷的朝他看过去。 陆景川语气不讳,“你来做什么?” “来帮忙。” 宋柚顿了顿,眼里划过一丝意外。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深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气质矜贵,与这锈迹斑驳的大门格格不入。 时柘迈步走进院子。 问:“还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宋柚摇头,“干妈派了人来帮我。” 客气疏离。 时柘仔细的审视着。 那双眼睛,曾经像两簇无止尽的火苗,只要看到他,就会变得无比炽燃。 可现在,那双眼睛从痴迷、热烈,变成了清澈平静。 像一泓秋水,清晰的映出他的轮廓,却再无半分涟漪。 没有爱,没有恨。 只有对陌生人的疏离冷淡,很有分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宋柚,是真的不爱他了。 时柘并没有预想的轻松,他道:“房子在哪?我让人去给你打扫。” 宋柚:“碧水居,a栋601。” “好。”他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陆景川眼里闪过喜色,“柚柚,我在碧水居也有一套房,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沈俊熙面色难看,他知道碧水居的房价,五万一平。 以他现在的存款连一平都买不了。 那句“我不想让你搬走”,在得知是碧水居后,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怪不了别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追不上她的脚步。 但他相信这只是一时的,总有一天,他也要跟姐姐做邻居! 碧水居是一梯一户,位置优越不说,安全系数也很高,里面配有高级会所和露天泳池。 绿化环境也不错。 总的来说,宋柚很满意。 原主缠了时柘三年,什么都没得到。 她只需略施小计,就让杨莉为她豪掷八百万。 想到这,宋柚心情就舒畅了不少。 但接下来的几天,宋柚一直在陆氏集团和电台大楼连轴转。 就连除夕夜,她都很晚才回到时家。 杨莉心疼的不行,“柚柚,不然就把工作辞了,阿柘手里有很多分公司,你实在喜欢,就随便拿一个玩玩。” 时国宏若有所思,“电视组装最近风头挺大的,柚柚你感兴趣吗?” 时柘坐在一旁,没吭声。 而宋柚···宋柚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头一次感受到心动的感觉。 可她要远离男女主,只能含泪拒绝,“干爸干妈,电台的工作我会辞掉的,但不是现在,而且我现在还是陆氏的项目顾问,注定闲不下来。” 杨莉皱眉,“陆氏···顾问?” 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是做女装的,干妈,等我赚钱了,就都给你花。” 宋柚这番稚气发言,成功把杨莉逗得眉开眼笑。 “你这孩子,干妈不要你的钱,如果你这项目资金周转不过来,就来找干妈,干妈给你投资。” 一句话,让女人为她花一千万。 宋柚撒娇的抱住杨莉,“干妈,你真好,我最爱你了~” 时国宏咳了一声,但宋柚没听见,他有些郁闷。 时柘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里闪过笑意。 他突然发现,这样的日子其实并不无趣。 第五十一章 人心不齐 新年过后,宋柚又开始连轴转。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集团内部公告栏上,赫然张贴着一份红头文件。 一年一度的京市国际商贸展销会,即将启幕。 这不仅是京市的商业盛会,更是国内所有品牌争相角逐的黄金舞台。 谁能在展销会上拿下核心展位,便等同于锁定了下半年的爆款席位。 那背后,是源源不断的订单、行业内部的声望,以及触手可及的丰厚利润。 而陆氏集团身为协办方之一,每年都会分得数个黄金展位。 而这些展位的分配方式,便成了集团内部各子品牌负责人一年一度的实力较量。 “莓果气泡”项目组的会议室里,气氛已然焦灼。 陆景川坐在主位上,中指微曲,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光滑的桌面。 他的脸上,是众人熟悉的张扬。 “都看到公告栏了。” 他扫视了一圈团队成员,最后目光落在了负责人谢秉谦的身上。 “这次展销会,对我们来说,是第一次亮相,具体有多重要相信你们心里也清楚。” 谢秉谦木着一张脸,点头。 不就是a区最核心的展位嘛。 太子爷一句话就能搞定。 谁知,陆景川啧了一声,道,“我们的目标,是d区034展位。” 这话如同平底惊雷,在众人耳中炸开。 d-034 会展入口处,一个露天的摊位。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位置,说是“垃圾”都是抬举它了。 正对着会展中心入口的大广场,没有任何遮挡,风吹日晒,全得受着。 人流倒是大,可那都是进出场的观众,行色匆匆,谁会停下来在一个露天摊位前逗留? 最关键的是,选这种位置,丢人! 这简直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们工作室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杂牌军。 谢秉谦脸色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莓果气泡”,一个连产品设计都没问世的新项目,竟然这么自信的摆在一个垃圾位。 陆景川看着众人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没有,嗤笑一声。 “怎么?这就没信心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扫视着众人,“无论你们心里怎么想,但这位置,我要定了。” “散会!” 说罢,他大手一挥,潇洒的走出了会议室。 没多久,‘莓果气泡’以八千块,这个几近于无的低价,拿下了广场的露天位。 消息长了腿,不到半天时间,就传回了陆氏。 茶水间,向来是八卦和流言的发酵地。 同一层楼的不同部门人员,站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陆少在招标会上一鸣惊人,豪掷八千块,拿下了广场那块风水宝地。” “平时泡妞都几百万的砸,现在论到正事了,就扣成这样。” “你们说,这要是让陆总知道了,会不会气进医院。” 陆钦州办公室。 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公司股东,正站在他桌前,义愤填膺。 “陆董,您看川少都这么大了,竟然还在胡闹!现在整个公司的人都在看笑话,你说他在以后怎么树立威信?” “是啊!d区那个破烂,他竟然还好意思花钱拍下,往年白送我们都不要!” “现在倒好,行业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拍了个破烂回来,这以后出去,我们都抬不起头了!” 陆钦州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慢悠悠的泡茶,听完众人的抱怨,也只是挥了挥手。 “随他去,到底还是个年轻人。” “不历练一番,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几个老股东对视一眼,纷纷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另一边。 谢秉谦坐在工位上,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风言风语,只觉的浑身发冷。 他的手边,是刚打印好的离职申请。 他不甘心。 可他更害怕。 上次在会议室,他已经把宋柚得罪死了。 这次,太子爷又闹了这一出。 如今,‘莓果气泡’这个项目,已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内有集团老董的不看好,外有港岛知名品牌的威胁。 无论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等到展销会那天,项目必死无疑。 到时候所有人都只会怪自己不作为,而不是陆少经营不当。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被陆氏辞退,并且还得罪了陆少的女人,以后会被整个行业拒之门外。 越想,他脸色越难看。 不行,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不知不觉间,谢秉谦已经走到了陆景川的办公室。 黄色的信封,被他轻轻的放在了陆景川的办公桌上。 “陆少,这活,我不干了。” 陆景川正在计划今晚的约会,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稍稍正色道,“谢总监,你在开什么玩笑?” 谢秉谦的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了。 “陆少,我是认真的,这个项目我做不来,您另请高明。” 陆景川眯了眯眼,“理由呢?” “理由?”谢秉谦自嘲一笑,“陆少,您竟然还问我理由?” “您一句话,就让我们拿下最次的展位,现在,我们这个项目已经成了集团的笑柄!” “港岛的‘浪漫一身’,您知道是谁带队吗?是沈糖!我们拿什么跟人家争?拿那个广场上破摊位吗?” 他越说越激动,直至摔门离开。 陆景川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刚想骂两句,手边的电话响了。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很差,“喂?” “是我,宋柚。” 陆景川胸腔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眼底带上委屈,不满的告状,“谢秉谦撂挑子了,刚才还来我办公室骂了我一顿。” 持才傲物,他懂。 他也从来不反感这类人。 但论谁被指着骂一顿,心情都不会好受。 “行,这事你别管了,让他走,我会处理的。” “那你今晚可要好好安慰我。” “···嗯。” 两人又聊了会正事才挂断电话。 碧水居图书馆。 宋柚正坐在窗边,她的桌上摆着《服装生产工艺与流程》、《服装品质管理》以及《服装现代制作工艺》这三本书。 她整个人都沉浸其中,时不时写写画画,生涩的文字飞快的越于纸上。 直到天色渐暗,她才停下。 · 第五十二章 谁都不能缺 谢秉谦的家,住在一个老旧的筒子楼里。 听到有人敲门,他的妻子打开门,看到门口的宋柚,面上有些难看。 “你是?”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家老谢外面的小情人上门了。 可看她的气质,又不太像。 这样的天仙儿按理说看不上谢秉谦才对。 屋内的谢秉谦听见家里来人了,立马走了出来。 “谁来了?” 看到来人是宋柚,他也愣住了。 “宋、顾问?” 他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他今天是指着太子爷的鼻子把他骂了一顿。 谢秉谦的脸色,瞬间就覆盖了一层寒霜。 语气也变得疏离,“不知宋顾问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站在门口,一副准备送客的模样。 宋柚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愤懑难堪。 “谢总监,不打算让我进去喝口水吗?” 他不情不愿的侧过身。 一旁的妻子立马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去泡茶。 宋柚径直坐在沙发上,她环视了一圈,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谢总监,我今天上门叨扰,不是来找茬的。” 她将文件打开,拿出里面的设计稿,将其一一摊开。 “我今天是有几个贴合女装生产的实际问题,想要请教一下谢总监。” 谢秉谦依旧冷着脸,一副不愿多话的模样。 宋柚并不在意,她伸出素白的指尖,点在最中间的那张设计稿上。 “就以这款真丝混纺的吊带裙为例,其领口做了细褶抽绳的设计,抽绳用的是同面料包芯绳。我担心的是,真丝面料娇贵,包芯绳的耐磨度够不够?” “日常穿着中反复抽拉,会不会轻易起毛、断裂?还有抽绳的金属卡扣,镀层会不会脱落?接触皮肤会不会有过敏风险,有没有符合服饰配件安全标准的替代材质?” 一连串问题,语速利落又专业十足。 谢秉谦脸上的戒备与冷淡慢慢消散,伸手拿起了那张设计图。 “真丝包芯绳确实易磨损,可换成天丝混纺的包芯绳,耐磨度能提升不少,也能保持和面料相近的质感,成本只涨百分之五;金属卡扣换成abs树脂电镀款,符合服饰配件安全标准,不会致敏,成本反而能降一点。” 他一开腔便收不住话头,全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宋柚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颔首,随即又指向另一张设计图。 “这款坑条针织裙,为了追求修身的版型和垂坠感,用的是高弹莫代尔混纺面料。但这种面料容易勾丝、变形,洗涤后会不会缩水?有没有办法通过后整理工艺改善这些问题?对应的工艺成本会增加多少,又会不会影响面料原本的手感和垂感?” 最后,她看向袖口的珍珠装饰:“这些手工钉珠,为了美观用的是细针固定,会不会容易脱落?大批量生产时,手工钉珠的效率太低,人工成本高,有没有半机械化的钉珠工艺能替代?既保证牢固度,又能控制成本,还不影响外观效果?” 这几个问题覆盖了面料特性、配件选材、工艺适配与成本控制,每一个都落在女装生产的实际痛点上,没有半点空泛。 谢秉谦接过图纸,指尖划过设计细节,语气里的专业感更浓:“莫代尔混纺面料做预缩和抗勾丝后整理,成本增加百分之八,能有效改善缩水和勾丝问题,对垂感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 “手工钉珠的话,目前半机械钉珠工艺能做,针脚牢固度比手工还好,效率能提一倍,人工成本能降百分之十,就是对珠饰的规格有要求,这款珍珠的尺寸刚好适配,倒是没问题。” 宋柚听完,含带笑意的点点头,将图纸收回了文件夹,又取出了另一份文件。 而后坦诚的看向谢秉谦。 “谢总监,如您所见。” “我的作用只不过是画几张图,想几个营销思路,可将图纸转化为批量成衣,把控工厂管理,我一窍不通。” “而你在这方面,才是最专业的。” “这个项目里,设计是骨架,营销是皮囊,唯有生产与管理才是支撑它站稳、走远的筋骨与底气。 品牌想要行稳致远,从不是靠一时的噱头博眼球,而是靠实打实的品质立口碑。” “一个团队里,每个人的分工不同,我从不否定你的能力,可以说,这个项目,少了谁,都做不起来!” 谢秉谦心头极为触动。 宋柚看着她,继续说道:“我跟陆少商量过了,想正式聘请您,担任‘莓果气泡’项目的技术总监。” “除了额外赠予你百分之五的分红,从今往后,生产、品控、供应链的所有管理工作,都由您全权负责。我跟陆少绝不插手具体事务,只看最终结果,公司能给的资源、权限,也都会尽数向您倾斜。” 谢秉谦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行业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有才却被掣肘的技术人。 而如今,除了分红,还能手握一个项目的核心管理权,拥有毫无保留的资源支持,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信任与器重。 这哪里是简单的聘请,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并肩前行的核心伙伴! 宋柚瞧着他眼中的震动,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轻柔又恳切:“外面的风言风语,我知道您顶着不小的压力,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在胡闹,认定这个项目必输无疑。” “可越是这样的时刻,我们就越需要一个能稳住军心的人。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谢总监,这个项目就像一艘刚出港就要迎向暴风雨的船,您就是这艘船上的定海神针。” “少了您,这船,就撑不住了。” 谢秉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日子被质疑、被揣测的委屈,此刻都被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揉碎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那双清澈又真挚的眼睛,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终于,郑重地点下了头。 “宋顾问!” “我干!” · 第五十三章 陆景川——心态的变化 第二天一早。 “莓果气泡”项目组的办公室里,依旧愁云密布,每个人都蔫头耷脑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谢秉谦迈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惊得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他不是已经提交辞职了吗? 而此刻的谢秉谦,全然换了一副模样,周身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场,半点不见往日的沉郁。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声音洪亮,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几分。 “从今天开始,谁要是再敢说一句丧气话,立刻卷铺盖走人!” “把展台设计方案拿过来,全部推倒重来!别觉得露天展位就没辙,都给我好好动动脑筋,必须做出新意!” “还有样品,所有工艺细节都重新核查一遍!不管是谁负责的环节出了纰漏,休怪我按规矩办事,不留情面!” … 展销会开幕这天。 凛冽的寒风像锋利的刀片,裹着细碎的雪粒,迎面往人身上砸。 京市国际会展中心门口的大广场上,各色旗帜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哗哗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展馆内却是另一番光景,暖气开得足足的,暖意融融。 衣着考究的客商们穿梭在各个展位之间,言谈笑语,一派热闹。 这般天差地别的境遇,让d—034号展位的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委屈,只觉得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莓果气泡”的展位,就设在广场入口的露天处,孤零零地立在风雪里。 几根金属支架勉强支起印着品牌logo的背景板,在狂风中摇摇晃晃,看着就像随时会散架的骨架。 地面上积了一层雨水,被往来行人的脚步一踩,很快就化成了浑浊的泥水,沾得人鞋底冰凉。 宋柚从包里掏出一盘录音带,递了过去:“把这个放出来,音量调到最大。” 谢秉谦接过录音带,满脸疑惑,心里直犯嘀咕,这难不成是什么秘密武器? 几声电流滋滋的声响过后,一段活泼到极致的电子乐前奏,骤然在整个广场上空炸开! 那明快又魔性的节奏,和此刻阴冷的风雪天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突兀又格外抓耳。 广场上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惊到,纷纷停下脚步,四下张望寻找声音的源头。 屋檐下,同为陆氏集团女装项目总监的刘阳明,正抱着胳膊看笑话,“他们这是干嘛?破罐子破摔,在这儿放歌助兴呢?”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清脆又甜糯的女生,带着极强的魔性穿透力,响彻了会展中心的入口广场—— “……” 歌声一起,广场上瞬间安静了几秒。 突然,一行人从d-034号展位旁走过,为首的女人身着高套装,妆容精致妥帖,周身透着一股高傲的气场,正是港岛“浪漫一身”的首席设计师沈糖。 她也被入口处的动静吸引,皱着眉抬眼望了过去。 待看清那简陋的展台时,眼中瞬间溢满了轻蔑。 “哗众取宠。” 她丢下四个字,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会展中心,边走边冷冷补了一句:“靠这种旁门左道的法子博眼球,终究还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货色。” 另一边,人群中央的谢秉谦,回头对着愣在原地的团队成员扬手喊了一声:“都别发怔了!赶紧发东西!” 一声令下,团队成员们才算如梦初醒,纷纷抱起早已准备好的箱子迎了上去。 “大家别客气,过来领一份!” “天儿冷,喝杯热姜茶暖暖身子!” 一位冻得不停跺脚的大妈,接过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仰头喝了一大口,随后长长舒出一口气:“哎哟,真舒坦!谢谢你啊小姑娘!” “你们这服务也太贴心了。” 寒冬里的温暖,从来都是最能拉近距离的催化剂。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群,此刻对这个叫“莓果气泡”的品牌,瞬间生出了无限的好感。 气氛越来越热烈。 展台前的人越聚越多,几乎堵住了半个入口。 展位边,陆景川望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里三层外三层围拢的人群,听着那回荡在广场上空的歌声,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抹青色的身影。 宋柚就站在人群外侧,从容又镇定地指挥着团队,声音清亮,条理分明。 “小吴,姜茶快见底了,让后勤那边再送几桶过来!” “小陈,把易拉宝固定好,别被风吹跑了。” “大家注意点,音响声音大,尽量不要离得太近!” 寒风卷着雪沫吹乱了她的发丝,脸颊也被冻得泛起艳红,可她的神情半点不见慌乱,依旧思路清晰地安排着一切。 陆景川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第一次发觉,一个女人的魅力,可以如此摄人心魄。 这份魅力,无关容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执掌局面的自信,还有那份遇事不慌的智慧。 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剧烈跳动,还有一丝悄然萌生、连他自己都未曾全然察觉的正视。 是一种势均力敌,让他再也无法以上位者姿态俯视的正视。 三天的时光,就在喧闹的人声与魔性的旋律中飞快划过。 第五十四章 别着急,再看看吧 傍晚时分,风雪渐渐停歇,聚拢的人群也慢慢散去。 “莓果气泡”的团队成员们,个个累得腰酸背痛,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宋顾问,你也太厉害了!” “就是啊!我这几天光发姜茶,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宋柚笑了笑,开口说道:“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她转头看向正在核对数据的谢秉谦,问道:“谢总监,统计下三天的成果,咱们收到了多少意向订单?”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谢秉谦身上,眼里满是期待。 在他们看来,这三天的声势如此浩大,订单量定然会十分可观。 谢秉谦抬起头,脸色却格外凝重:“宋顾问,情况……不太乐观。” “三天下来,过来咨询并登记的人,足足有四千多位。可是……” “真正签下正式意向合作书的客商,只有七位。” 团队成员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消失无踪。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怎么会……怎么就只有七位?” “光凑了热闹有什么用,拿不到订单,这几天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我还以为这次能一举打响名气呢……” 这三天的兴奋与激动,此刻尽数化作成倍的失落和疲惫。 原本就刺骨的寒风,此刻吹在身上,仿佛更让人难以承受了。 宋柚却显得异常平静,她抽回报表,仔细翻看一遍后,轻轻将其折好。 随即抬眼看向面前一众垂头丧气的队员,忽然笑了,“大家都摆着这副脸色做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谁说我们的目标是签单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 谢秉谦也皱起眉头,忍不住问:“宋顾问,参加展销会若不是为了订单,那我们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让所有人都记住我们。”宋柚语气笃定。 “你们想想,来过广场的人,走进展馆的人,现在他们心里记着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自己给出答案:“是‘莓果气泡’。” “他们或许记不清我们的产品模样,甚至记不住公司的名字,但他们绝对忘不了那首歌,忘不了那杯寒风里的姜茶。” “做到这一点,就够了。” 宋柚拍了拍手,语气轻松起来:“好了,都别在这儿耷拉着脸了。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咱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收摊,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她的话,如同一股暖流,虽没完全吹散众人心里的失落,却也让大家悬着的心,勉强落定了几分。 … 刘阳明的助理小张,几乎是撞开办公室门冲了进去,脸上泛着激动的潮红,跑得太急,胸口还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 “刘、刘总!大喜报!” 刘阳明这几天都坐立难安,听见这话,猛地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急声追问:“什么喜报?快说!” “‘莓果气泡’他们忙活了这么多天,正式订单压根没多少!哦对,就签了七个!哈哈哈,就七个!” 小张笑得直咧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刘阳明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又狂放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实在是好!”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快步踱来踱去,嘴里不停念叨着,语气里满是鄙夷:“全是些江湖把式!终究登不了大雅之堂!” “靠一首破歌就想做品牌?简直是痴心妄想!他真当客商都是傻子吗?” “这下,我看那个毛头小子,还有那个女人,以后有什么脸面见人!” “陆氏终究还是得靠我们这些老臣子撑着,旁的人再折腾,也成不了事!” 积压了几天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化作了扬眉吐气的舒坦。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栋大楼,不少人听闻后,都纷纷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太子爷这次可是创了纪录!三天展销会,就签了七个订单!哈哈哈,这成绩真是没谁了!” …… 董事会会议室中,陆钦州坐在主位,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一位头发花白的董事猛地一拍桌子,愤然站起身:“陆董!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这件事,您必须给我们所有董事一个交代!” 他指着会议室的大门,声音里满是怒火:“陆少他到底在做什么?我们陆氏集团,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在展销会门口摆露天摊,靠唱洗脑歌博眼球的地步了?” “这次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浪漫一身,光是百联这一个渠道,就签了两千万的大单!” “再看看我们?我们得到了什么?七个订单!就七个!陆董,这事传出去,我们陆氏的脸面往哪儿放?整个女装圈,都会把我们当成笑柄!” “您要是再这么纵容他胡闹下去,我们陆氏这么多年的基业,迟早要被他败光!”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董事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皆是不满与焦虑。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陆钦州身上,等待着他的表态。 陆钦州缓缓抬起头,目光环视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随后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别着急,再看看。” …… 第五十五章 我们柚柚就是干大事的人 京城饭店,顶层旋转餐厅。 “浪漫一身”的女装团队正在这里举办晚宴,庆祝展销会圆满结束。 首席设计师沈糖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红色丝绒晚礼服,手中端着红酒杯,正与几位女装行业的核心渠道商谈笑风生,言语间皆是对自家新款女装的底气。 助理快步走到她身侧,附耳低声说了几句关于竞品展位的消息。 沈糖听罢,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对着面前几位渠道商缓缓开口:“看来,那个小插曲,已经有结果了。” 一位渠道商立刻会意,笑着问道:“沈小姐说的,是门口做女装的‘莓果气泡’?” “正是。”沈糖的声音里裹着全然的优越感,仿佛一切尽在掌控,“我刚收到消息,他们忙活了三天,靠一首洗脑歌赚足了眼球,最后只签下七个无关紧要的意向订单,连个正经的区域代理都没谈下来。” “哦?竟然才七个?”众人闻言,纷纷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看向沈糖的目光里更添了几分认可。 “终究只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沈糖放下红酒杯,指尖轻抵桌沿,姿态优雅又带着几分不屑地总结:“靠一首俗气的歌博关注,这种手段也就哄哄小姑娘,想在女装行业站稳脚跟,靠的从来都不是噱头。” “而是版型的精雕细琢,是面料的严苛挑选,是渠道的深耕细作,更是品牌十几年积累的口碑与设计底蕴。这些,可不是靠一首歌就能换来的。” “他们,还差得远呢。” 众人纷纷颔首附和,各式恭维的话语接连不断地涌来。 “沈小姐说得太对了,跟‘浪漫一身’比起来,他们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到底是国际知名的设计师,眼光就是独到,看得太透彻了。” 在沈糖眼里,那个“莓果气泡”,自始至终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笑话。 她从未放在眼里,如今再次提起,也只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价。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她大可以将这个名字,从自己的脑海里彻底抹去。 …… 京市广播电台,《情感驿站》晚间节目里,主持人结束了当晚的故事分享,温柔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 “好了,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今晚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您的收听……” 话音刚落,一阵活泼明快的电子音乐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道清脆甜糯的童声响彻在整个电波中: “莓果甜···~” 最后,又清脆地补了一句:“莓果气泡,少女穿搭优选,王府井门店等你哦!” 整支广告只有短短十五秒,可那魔性又悦耳的旋律,听过一次便让人难以忘记。 一夜之间,全京城的年轻女孩们,都开始讨论起“莓果气泡”这个女装品牌。 第二天一早的学校里,办公大楼里,到处都是那首魔性的旋律。 “你看电视了吗?莓果气泡要在王府井开店了!” “我之前路过广场,看过他们的展销会,衣服真的超级好看!” “正好马上要换季了,等开业那天,我一定要去!” 类似的交谈,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席卷京市的大街小巷。 时家大宅。 客厅里,杨莉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吃着进口水果。 电视屏幕上,正放着那支广告。 杨莉听出那是宋柚的声音,按遥控器的手一顿。 “诶呦——看来柚柚还真搞出了点名堂。” 时柘从外面进来,恰好听见母亲带笑的声音。 他顺着杨莉的视线看去,电视屏幕上,广告已经接近尾声,宋柚眨了眨眼睛,俏皮又清脆的喊出最后的广告词,“莓果气泡,女孩最爱的新衣服!就在王府井!” “阿柘!你快来看呀!”杨莉兴奋的朝他招手,“你看柚柚,扎双马尾都这么可爱!我就说我们柚柚以后是要干大事的?” 她又指着电视,语气里满是欣慰,“还有川儿那孩子,以前就知道胡作非为,现在也长大了,知道干正事了,听说这个‘莓果气泡’就是他在负责的。” 时柘没说话,喝着水,神色淡漠。 杨莉瞥了儿子一眼,心里门儿清。 继续道,“柚柚是个好孩子,前些日子,你乔姨和你章姨都来找我说和,想要跟咱家结亲。” “但是柚柚这孩子实心眼,非说现在事业刚起步,没时间。” “妈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待会你拎上汤圆去劝劝她,徐家也好,陆家也罢,只要她喜欢就行。” 这时,佣人从厨房拎了一个保温桶出来。 “夫人,您的汤圆煮好了。” 杨莉立马把保温桶接过来,不由分说的塞进时柘手里。 “你现在就去,记得不许冷着脸。” 时柘抬眼,看着自己母亲。 “我不会劝她的,旁人的事都与我无关。” 接着,转身离开了时家。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一旁的佣人忍不住问道,“夫人,少爷从来没干过劝人的事,您为什么非要让少爷跑一趟?” 杨莉端起白茶,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第五十六章 大哥,以后不要再麻烦你了 时柘拎着保温桶来到宋柚的家门口。 按下门铃,来开门的却不是宋柚。 温阮阮擦着头发,跟时柘大眼瞪小眼。 “时先生,你怎么来了?” 时柘皱了皱眉。 宋柚听见声音,连忙从厨房里出来。 她脸上还带着刚才玩闹时抹上的奶油。 像只小花猫。 时柘心想。 宋柚见到他,嘴角微微绷紧,似乎有一丝被人窥见了秘密的不好意思。 时柘紧紧的盯着她,“需要换鞋吗?” “啊?哦···我给你拿。” 时柘迈步走进客厅,其实他就住在楼上,布局和这套房是一样。 不同的是,这个房间充满温馨,沙发上的娃娃,电视柜上的老虎,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奶油香。 温阮阮打心眼里害怕时柘,不是因为他在商场上的雷霆手段,而是他真的太‘冷’了,感觉离他稍近一点,就会被冻死的程度。 难为柚柚跟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八年。 而且她来这儿的借口是被家里人赶出来了,要是时柘给温家打电话,那她可就露馅了。 于是她努力缩小存在感,一点点的朝厨房挪步。 宋柚看了眼厨房,心里疑惑。 男女主不是天生就相互吸引吗? 怎么感觉俩人都恨不得离对方远点? 可能是错觉—— 时柘将保温桶递给她,“这是妈让我送来的。” “汤圆?”宋柚猜到了。 “嗯。” “谢谢。”她伸手接过。 她低头看了眼保温桶,又抬起头,对着时柘,露出一个微笑。 “大哥,你吃午饭了吗?” “没有。” “那正好,我跟阮阮刚做好饭,正准备吃呢。” 她跑去把饭菜一一摆到桌上,温阮阮有些幽怨的看着时柘。 凭什么他刚来就能吃饭? 宋柚看到二人的‘互动’,心下了然。 看来时柘来给她送东西,温阮阮吃醋了,所以刚才她是在闹脾气。 饭后,时柘拉开车门,准备离开。 “大哥。”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时柘握着车门的手一顿,他回过头。 宋柚追了出来,她就穿了件单薄的白色毛衣,连件外套都没穿。 冷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脸颊也冻得红红的,鼻尖也是。 宋柚跑到他面前,站定,将手里的纸盒递了出去。 “大哥,麻烦你把这个给干妈送去。”她呼吸有些不稳,“这是我自己烤的蛋挞。” 时柘垂眸,看着那纸盒。 黄色的牛皮纸,被热气蒸腾出些许水雾。 他伸过手,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微凉的手指。 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还有事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在家中还冷了几分。 宋柚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大哥,以后这种事,就不要再麻烦你了。” 时柘黑眸微沉。 宋柚似是没有察觉他的变化,继续说,“干妈的心意,我领了,但你每天已经很忙了,为了这点吃的,还特意跑一趟,太浪费时间了。” “我,心里过意不去。” 风吹过枫树,发出挲挲的声响。 良久,才听时柘说,“好。” 说完,他不再看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宋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小区门口,转身,慢慢的走回了家。 · 第五十七章 杨莉出车祸 车里,甜丝丝的奶香气混杂着空调热风,在密闭的空间里悄然弥漫。 时柘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纸盒,捏起一个蛋挞,送进嘴里。 回到时家,杨莉一看他手里的东西,就道:“是柚柚给我的?” 打开后发现缺了一个,“你吃了?” “路上饿了。” 杨莉狐疑的盯着他。 自家这个儿子,从小就不爱吃甜食,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元宵节过去没两天,杨莉就出车祸了。 伤得不重,就是手腕有些错位,额头擦破了点皮。 宋柚得知后,心里一紧。 杨莉待她有多好,她心里清楚,她也非常感念杨莉的照顾,这份真心实意的疼爱,是她穿越以来为数不多的温暖。 她询问了情况,在厨房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精心煲了一锅鸡汤,然后拎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医院里,杨莉躺在病床上,见到她来了,顿时眼前一亮。 “柚柚,你怎么过来了,快来坐。” “干妈,我听说你出了车祸,就赶紧过来看看。” 她看着保温桶里的鸡汤,状似埋怨道,“你这孩子,工作这么忙,怎么还费这时间。”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熨帖的不像话。 宋柚蹲下,仔细的给她掖了掖被子,而后将鸡汤装在碗里。 “干妈,这鸡汤里放了三七,能消肿定痛。”她抬起头,神色认真,“您必须把这一碗都喝掉才行。” 杨莉一听,乐了,“好好好,妈都听你的。” “这两天您也先不要洗澡,更不要用热水泡脚,不然手腕会肿的更厉害。就用毛巾包着冰块慢敷,一天多敷几次。” “您睡觉的时候也不要侧躺,小心压到手腕。” “还有饮食上也要忌口,各种辛辣刺激的都不能再吃了。” 她说着,心疼的红了眼眶。 宋柚这次是真慌了,这可是她的榜一。 幸好杨莉没出什么大事。 杨莉喝了一口鸡汤,听着耳边宋柚的嘱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妈记得了。”杨莉又指了指一旁的鸡汤,“徐家那丫头从国外做完手术回来了,就在隔壁,你把这鸡汤也给她盛一碗。” 宋柚挑了挑眉,她怎么没听小冉说过这事。 不过她既然回来了,那自己去看一眼也是应该的。 宋柚端着鸡汤去了隔壁。 她敲了敲门。 徐小冉半死不活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进···” 宋柚抿唇一笑,打开了门。 屋里除了徐小冉,还有徐父徐母,以及许久未见的徐佑安。 这些日子,她能感觉出徐佑安在躲着自己,但她并没有紧紧缠上去。 她这人最注重张弛有度。 而现在,就是松链子的时候。 宋柚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佑安哥,我是专门来看小冉的。” 见她来了,乔霜眉开眼笑,“好孩子,快来这坐。” 她用眼神示意徐唐风挪屁股。 如今徐小冉的腿正在康复期,她已经躺了好几个月,感觉魂都要躺没了。 “柚柚姐,听说你跟景川哥要开店了,等开业那天,我一定要去凑热闹!” 她眼睛亮亮的,宋柚没忍心拒绝。 “那你可要好好做康复。” 角落里的徐佑安,视线总是不自觉的飘到宋柚身上。 自从知道自家母亲替自己去时家说亲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柚了。 他跟宋柚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所以他就只能避着她,不要让爸妈误会。 况且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徐佑安揉了揉太阳穴,移开了视线。 两人聊了好一会,宋柚拿起手机一看,章萍的三通未接来电。 她赶紧回拨过去。 章萍:“小宋啊,你现在在哪呢?” 宋柚:“台长,我在外面有点事,怎么了?” 章萍:“哦,那个法国客商,罗贝尔夫妻俩,今天下午专门来电台找你,结果你不在,人家等了一会,刚走。” 宋柚追问:“台长,那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章萍想了一会,“好像是去时氏了。” 挂断电话,乔霜关切的问,“怎么了柚柚,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五十八章 我还真挺想选佑安哥的 宋柚冲乔霜笑了笑,“没事阿姨,就是工作上的一点小事,我现在得去时氏集团。” 她看向徐小冉,“小冉,等我有时间了再来看你。” 徐小冉嘟了嘟嘴,“柚柚姐,那让我大哥送你。” “这···”万一他的病发作了怎么办? 宋柚直接拒绝,“我待会让时家的司机送我就行了。” 说罢,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就挥挥手离开了。 她走回杨莉的病房,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杨莉一听她要去时氏,眼睛亮了。 她冲着王妈招了招手,“王妈,快!把那汤给柚柚拿过来。” 杨莉把保温桶塞进她手里,“阿柘这孩子,吃饭一点都不规律,正好,你顺路给他捎过去,叮嘱他好好吃饭。” 宋柚本能的想要拒绝。 可对上杨莉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的,干妈。” 她拎着保温桶,没有多留。 可刚走出病房,就看到了在外面等她的徐佑安。 徐佑安站在角落里,仔细避开来往的女护士。 分明半庭之隔,却恍若天堑。 徐佑安有些丧气。 算了,还是先离开,等下次在电话里跟她解释。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却始终没有转身离开。 “佑安哥,你怎么站在这?” 轻柔的女声从旁响起,徐佑安无力抬眸,便看见了宋柚。 她离他约莫有七八步的距离,正担忧地注视着他。 见原本离得近的那些女护士,已经走了,徐佑安心头的大石头骤然卸下。 他神思总算是清明了些,冲她摇了摇头,而后慢慢站直:“没事。” “可你脸色好苍白,”她皱着眉头,“我去找医生,你等着我。” 说完,宋柚转身就要走,却被他叫住:“等等!” 见她回眸,徐佑安忍着不适:“我真的没事,不用麻烦了。” 喘出一口气,他才道:“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 “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宋柚有些迷茫。 “佑安哥,为什么这么说?” “我没有喜欢你。” 徐佑安抿了抿唇,“是我爸妈误会了。” 他直直的看着她,“给你带来了困扰,抱歉。” 当初他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愧疚。 因为他的病,父母担忧了二十年。 但凡他同一个女人多说一句话,父母就恨不得立马上门说亲。 这次更是闹得整个圈子都知道了,但凡时家点头,那宋柚的一辈子就毁了。 一个没办法同妻子亲密接触,甚至离她近一点都做不到的丈夫,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难道,真要让她守一辈子活寡? 想到这,徐佑安更加愧疚了。 “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他原以为,自己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宋柚一定会很生气地骂他。 谁知道,她听明白他的意思后,竟冲他笑了笑:“没关系的,佑安哥,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徐佑安皱眉:“我有错。” “你真的没错。” “我有。” 宋柚无奈,再度强调:“你没有。” “我……” “佑安哥,你听我把话说完。”她止住他的话头,认真道:“我跟景川就是逢场作戏,这事我干妈是知情的,所以她当初就没有直接开口拒绝乔姨。” 杨莉也是个人精,打从看到她跟陆景川的第一面就瞧出来了。 不过她也没想瞒着,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徐佑安呼吸一窒,怪不得那天陆景川在流云阁那么奇怪。 若是按陆景川的性子,他要是真跟宋柚有什么,当初陈虞问的时候,就大大方方的摆出来了。 可他却支支吾吾,原来事情的真相并非他说的那样。 宋柚继续道:“若不是那天徐阿姨正好为你说项,拦住了孙太太,眼下,我就要跟孙太太的儿子相亲了。” “可能你不清楚,我们电台有一个实习生就是被她儿子包养的。” “我真心觉得你们没做错什么,反而无意中帮了我一把。” “徐阿姨爱子殷殷之情,我也能理解,所以,你不用愧疚。” 顿了顿,宋柚补充道:“况且,若非我现在并不想结婚,其实我还真想选佑安哥呢。” 徐佑安心头一震。 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紧接着就听她道:“真论起来,能嫁进乔家,是我高攀了。” “而且碍于你的病,婚后公婆会把我高高捧起,不用伺候丈夫,连孩子也不用生,简直是神仙日子,这些足以弥补你不能接触女人的缺点。” 徐佑安:“……” 原来是这样。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从前那些说不介意他有病的女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乔家女主人的名头,还是很吸引人的。 他正想着这个,就听到宋柚再度开口:“话虽如此啦,但我还是希望,佑安哥的病能早日痊愈。” 徐佑安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宋柚冲他笑了笑:“因为乔家的人都很好,你也是,这样的人,理该幸福才对。” 而后,她挥了挥手:“我该走了,佑安哥再见。” 看着那道背影,徐佑安默然无言。 但紧抿的唇瓣,却能看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 二十分钟后,轿车停在了时氏集团楼下。 宋柚走进大厅,前台小姐立马注意到了她。 在看清来人后,眼神一凝。 是记忆里那个总是打扮的花里胡哨,追在小时总身后的女孩。 都几个月没见了,本以为她改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前台有些疲于应付,“宋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话音刚落,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崔铭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和激动的笑。 “宋小姐,您来了。” 那态度,毕恭毕敬,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宋柚将保温桶递给他,“这是干妈让我给大哥带的汤,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 崔铭双手接过。 “宋小姐,要不您去休息室坐一会,小时总现在在跟罗贝尔先生开会,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宋柚点了点头。 崔铭亲自将她引进休息室,又让秦秘书专门去甜品店买了七八样小蛋糕,一一摆在她面前,殷勤备至。 第五十九章 有倾心的意中人吗 宋柚前脚刚走进休息室,后脚偌大的办公区,就响起了窃窃私语。 “诶?刚才那个女孩是谁呀?为什么崔助理对她那么客气?”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好奇的问。 旁边的几个老员工纷纷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不屑。 “她你都不认识?宋柚啊,以前为了缠着小时总,天天往公司跑。” “就是她啊。”实习生小声低估,“之前听说过,我还以为她长得很丑呢。” “切,不就是仗着她爸跟时家当过司机,有点情分在,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实习生喃喃道,“确实跟葱一样水灵···” “你说什么?”老员工瞪她一眼,“宋柚就是个狗皮膏药,看着就烦,你最好别当着公司其他人的面夸她,小心被孤立。” “···哦,我就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人儿,时总都不喜欢。” “好看有什么用?咱小时总是什么人?铁血手腕,心里只有事业,女人对他来说从不具备吸引力。” “所以再好看的人,在小时总眼里都跟普通人没区别!” 众人听了,深以为然的点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原先还嘈杂的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 时柘迈着长腿从会议室出来,按下电梯,一路抵达顶楼办公室。 坐到办公椅上,他眼神一凝。 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桶。 时柘皱了下眉,询问的视线投向跟进来的崔铭。 崔铭脸上的笑意没来得及收,被时柘抓了个正着。 “什么事这么高兴?” 崔铭:··· 崔铭立刻上前,身体微躬,“小时总,这是夫人让宋小姐跟您送来的。” 接着,崔铭又继续补充。 “宋小姐现在正在休息室,好像是罗贝尔夫妇···要感谢她。” 这番话说的很有技巧,既点明了宋柚的到来是与公司近来的客户有关,又解释了缘由。 休息室里,气氛融洽。 罗贝尔夫人挽住宋柚的手,引她坐在身旁。 掌心静静托着一枚工艺精巧的胸针,那是典型的法式精工之作。 胸针的铂金底托上,密钉的碎钻如落雪般璀璨,中央一颗鸽蛋大小的矢车菊蓝宝石,在暖光里凝着幽蓝的柔光。 边缘还雕着纤细的鸢尾花纹路——那是法国的国花,藏着浪漫与郑重。 “亲爱的宋,这枚胸针是我们家族的传家物品,承载着我们的心意,你务必收下。” 罗贝尔夫人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她亲手将胸针别在宋柚大衣的翻领处。 鸢尾花的纹路恰好贴合布料,精致得恰到好处。 “夫人,这实在太贵重了。”宋柚轻轻按住领口的胸针,面露推辞。 罗贝尔夫人覆上她的手背,浅蜜色的眼眸里满是真挚。 “孩子的生命,凌驾于珍宝之上。在法国,白鸽象征着纯净无瑕,也寓意着新生与希望,你给了莉娅第二次生命,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这枚胸针,配得上你的善良。” 一旁的罗贝尔先生也颔首附和,神情郑重:“宋,这是我们全家的心意,还请你不要推辞。” 盛情难却,宋柚收下了这份厚重的礼物。 指尖触到铂金的微凉,心底却暖融融的。 她随即拿起脚边印着莓果气泡标识的大纸袋,笑着递给罗贝尔夫人。 用流利又地道的法语轻声说道:“我也为您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 “这是我们‘莓果气泡’品牌的春季新款,名为白月光,希望您能喜欢。” 宋柚顿了顿,眉眼弯弯地补充,“这里面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亲手设计的,想着您穿上的样子,便觉得很开心。” 罗贝尔夫妇相视一眼,眼中皆是难以掩饰的惊讶与赞叹。 罗贝尔夫人轻轻捂住嘴,满是欣喜:“哦,亲爱的宋,你真是太让我惊喜了!” 罗贝尔先生则笑着赞叹:“原来我们的宋,不仅是精通多国语言的才女,还是一位如此有才华的设计师!” 罗贝尔夫人满心欢喜地拿起一件白色旗袍,细细端详着上面的印花与针脚,止不住的连声称赞。 时柘恰巧走到休息室门口,门并未关实,虚掩着一道缝隙。 他一眼便瞥见罗贝尔夫人亲手为宋柚别上胸针的亲昵模样,紧接着,宋柚那句清晰的话便飘了过来:“由我亲自设计。” 时柘的脚步陡然顿住。 他目光扫过那个熟悉的印着可爱图案的纸袋,又落向谈笑从容的宋柚。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来,礼貌地邀众人共进午餐。 罗贝尔夫人拉住宋柚的手站起身:“那实在再好不过了!” 午宴安排在红叶饭店顶楼的中餐厅包厢里。 室内布置古雅雅致,视野更是开阔至极。 时氏的法语翻译也按时到场,是位四十多岁的男人,看上去精明干练,举止沉稳。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几乎成了多余的人。 从菜品讲解到文化内涵,从商业趋势到巴黎日常,宋柚都应对得从容自如,丝毫不见局促,称得上尽善尽美。 第一道菜上桌的是京市烤鸭。 烤得油亮的烤鸭色泽枣红,表皮酥脆得仿佛一碰就碎,师傅当场片鸭。 薄厚均匀的鸭片摆成精致的造型,裹着甜面酱、葱丝与黄瓜条,香气直钻鼻腔。 罗贝尔夫人满眼好奇,目光始终落在烤鸭上。 宋柚便笑着为她讲述这道菜的渊源,语气鲜活又易懂。 “京市烤鸭有着六百多年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明朝,当时还是宫廷御膳。” “正宗的京市烤鸭用果木炭火烤制,外皮烤得焦脆油润,鸭肉却鲜嫩多汁,吃法也颇有讲究,用薄饼卷上鸭片和配菜,一口下去层次丰富。” “如今它成了京市的代表美食,更是中式饮食文化里的经典,来中国的客人几乎都会尝一尝这道美味。” 她讲得生动鲜活,罗贝尔夫人听得兴致盎然,连连称奇。 第二道硬菜,是霸王别姬。 青瓷汤煲被稳稳端上桌,掀开煲盖的刹那,醇厚鲜美的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包厢,汤色清亮,甲鱼与土鸡相依偎,食材的鲜味交融得恰到好处,看着便让人食欲倍增。 “这道菜的名字,藏着一段千古流传的典故。” 宋柚笑着娓娓道来,“它以甲鱼和土鸡为主料,慢火清炖数小时,让两种食材的鲜味相互渗透,汤头鲜醇不腻,肉质软烂入味,是淮扬菜里的经典硬菜。” “名字取自楚霸王项羽与虞姬的故事,既贴合食材的搭配,又藏着中式饮食里的文化底蕴,这道菜也因这份独特的寓意,成了宴席上的珍品。” 一旁的法语翻译听得暗自惊叹,心里直呼棘手。 这些菜名他能翻出来,可要把背后的历史典故讲得这般生动传神,还兼顾着语言的流畅自然,他是万万不及的。 他借着上菜的间隙,悄悄凑到崔铭身边,压低了声音感慨: “崔助理,这位宋小姐的法语也太地道了。” “不少本土常用的口头语,用得比我们这些专业翻译还娴熟。而且她的声音……实在好听,听着就让人感觉熨帖。” 崔铭闻言,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一脸与有荣焉地颔首。 宴席过半,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融洽。 侍者捧来一瓶酒,瓷瓶莹白温润,瓶身绘着清雅的竹叶纹样,瓶签上题着竹叶青三字,雅致又古朴。 这个清丽的名字,再度勾起了罗贝尔夫人的好奇。 “亲爱的宋,这酒的名字真美,一听就像有段雅致的故事。” 宋柚拿起酒瓶,为她斟了一小杯,青碧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一缕清冽的竹香混着酒香,淡淡散开。 她微笑着开口,声音柔和又舒缓:“夫人,您说得对,这竹叶青的背后,确实藏着千年的雅致底蕴,也是我们中式美酒里的一抹清韵。” “它以优质白酒为基酒,取清明前后的嫩竹叶,搭配当归、砂仁等数味草本,经特殊工艺浸酿而成,最早的记载能追溯到南北朝时期,自古就是文人雅士偏爱的佳酿。” “竹叶象征着清雅、坚韧与高洁,这酒也因竹叶的浸润,入口清冽回甘,没有烈酒的辛辣,反倒多了几分草木的清新。” “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常以竹下酌竹叶青为雅事,藏着中式生活里的诗意与淡然。” 这个故事简约,却透着中式文化里的雅致风骨,还有时光沉淀的温润。 罗贝尔夫人听得满心触动,她端起酒杯,目光温柔地看向宋柚: “亲爱的宋,你就像这杯竹叶青,清雅又温润,自有一番动人的风姿。” “那么,可以告诉我吗?你谈男朋友了吗?或者……有让你倾心的意中人吗?” 第六十一章 我送你 宋柚轻轻晃了晃酒杯,含笑道,“谢谢您的关心。” “夫人,我有男朋友了,不过婚姻就是调味剂,对我来说,事业远高于婚姻之上,所以···我并没有把婚姻纳入人生规划里。” 那名法语翻译,尽职尽责的将这段对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身旁的时柘。 时柘握着酒杯的手一顿,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线索,正一点点的串联在一起。 又见罗贝尔夫人遗憾的摇摇头,惋惜的叹了口气,“亲爱的,像你这样美好的姑娘,合该配小时总这样的男士才对。” 法语翻译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句、还翻译吗? 宋小姐跟老板的那段‘渊源’,他们公司上下全都清楚。 他求助的看向崔铭,崔铭低下头,仔细研究地板上的纹路。 一副‘这地板真好看’的模样。 这顿午宴,在极其欢乐的氛围中结束了。 罗贝尔夫妇对宋柚的喜爱溢于言表。 分别时,罗贝尔夫人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交叠,随即俯身,亲昵的在她脸上留下贴面礼。 罗贝尔先生也郑重的与宋柚握了握手,言辞恳切。 “宋小姐,你让我对华夏的年轻一代,有了新的认识。” 送走贵客,宋柚也准备告辞了。 “大哥,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她微微点头致意,拎起手包就要离开。 “我送你。” 身侧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宋柚的脚步顿住,回过头,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时柘神色如常:“我就住在你楼上。” 崔铭机灵的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宋柚没有犹豫,直接坐了进去。 车子启东。 崔铭坐在副驾驶,仔细的研究着手指,后视镜都不敢乱瞟。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宋柚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道、灌木、行人,形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块。 她能感受到身边男人强大的存在感,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有种被剥光受审的错觉。 时柘同样目视前方,连余光都没有给她。 两人中间隔得空座,宛如楚汉河界。 崔铭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车。 这气氛,太折磨人了。 他就是一个小助理,怎么还要受这罪啊? 他按下广播开关,试图用声音来缓解一下尴尬。 一段轻柔的背景音乐淡去,一道醇厚的男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悦享健康,体悟生活。” “欢迎收听由京市交通广播携手协和医院联合打造的《专家开讲》栏目,我是你们的老熟人,主持人刘敏。” “各位听众朋友们,近来,一首名为《莓果气泡》的歌曲,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态势,火遍了京市的街头巷尾,尤其在女性圈层中,掀起了现象级的传播热潮。” “这首歌旋律简单明快,歌词直白易懂,却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 不少人坦言,只要听过一遍,旋律和歌词便会在脑海里盘旋不散。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一位重磅嘉宾,与大家一同揭开这首现象级神曲的神秘面纱。” “他就是,特聘玄学顾问——刘空山道长!掌声有请刘道长!” 一个清逸空灵,带着几分仙风道骨韵味的声音悠悠传来。 “无上天尊。主持人安好,各位善信安好。” “贫道以为,这首歌之所以能广为传唱、深入人心,其根本缘由,并不在于音律本身,而在于其蕴含的‘道’。” “歌词所言‘快乐穿身上’,看似浅白粗陋,实则暗合道家‘道法自然、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在传统文化里,衣服是象征着富足丰饶、敦厚质朴与与世无争。女子之姿,宛若未经雕琢的璞玉,温润雅致,身怀‘先天一炁’,心性最为纯粹澄澈……” “噗嗤——”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破口而出,宋柚抬手捂住了嘴。 她略带窘迫地转头,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 时柘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骤然相撞,又飞快地各自移开。 广播里,主持人依旧用满含钦佩的语气赞叹着:“玄学的奥妙,果然深不可测啊!” 时柘薄唇轻启,眼里似是含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一首口水歌,火遍大街小巷的?” 宋柚没忍住,再次勾唇。 她朝时柘勾了勾手指,模仿广播里一本正经的声音,神秘兮兮的开口。 “大哥,这可是我们的商业机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其实实话告诉你,当初我这首歌是在寺庙里写的,由无上天尊亲自开智···” 时柘感受着耳边温热的气息,不自觉的动了动耳朵。 又听到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霎时就笑出了声。 最在前面的崔铭感受着空气里融洽的氛围,也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 “哈哈哈···宋小姐,你真的太能胡扯了,还无上天尊亲自开智···” 整个车厢里,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与此同时,京城饭店。 沈糖端着香槟,坐在主位。 她身旁簇拥着“浪漫一身”的核心团队成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沈姐,真是太不容易了!咱们总算把这份‘心意’送出去了!”一位年轻的设计师助理难掩激动,声音都带着颤。 为了将这份厚礼呈到罗贝尔夫人面前,他们动用了港岛总部的全部人脉,辗转托了数层关系,才终于叩开了“准许呈送礼物”的大门。 沈糖轻晃着杯中漾着琥珀光的酒液,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 “这才叫真正的商业操盘。”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拼的是人脉,是资源,靠的是品牌经年累月沉淀的地位。 而不是在门口搭个破台子,唱些上不了台面的口水歌。” 真正的认可,从来都要靠硬实力。 譬如他们精心筹备的这份贺礼。 那是一个硕大的,裹着深邃的暗紫色丝绒,系着手工烫金银缎带的礼盒。 单是这包装,就透着睥睨同侪的奢华。 礼盒之中,是一袭为罗贝尔夫人量身打造的春季高定长裙。 面料是采自国外顶级羊绒,内衬是柔滑的桑蚕丝,领口与袖口处,绣着标志性的微型鸢尾花纹章。 每一针都出自经验老道的绣娘之手,耗时半月方才完工。 “这才是代表华夏高端女装,顶尖水准的作品。”沈糖的助理满脸自豪地补充,“我敢肯定,罗贝尔夫人看到它,肯定会被我们的诚意与品质深深打动。” “没错!罗贝尔先生的家族在欧洲时尚圈话语权极重,只要能得他夫人一句赞许,抵得过我们在展销会上签下百份订单!” “那个‘莓果气泡’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罢了!” 众人连声附和,言语间满是对“浪漫一身”的自信,以及对“莓果气泡”的不屑。 沈糖听着这些话,笑意愈发浓郁。 她仿佛已经看到,罗贝尔夫人亲手掀开礼盒时,眼中绽放的惊艳与赞赏。 …… 第六十二章 如果我们也认识罗贝尔夫人就好了 罗贝尔夫人确实极为惊艳与赞赏,只不过不是因为她的礼物。 套房内,奢华的客厅暖意融融。 罗贝尔夫人正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中捧着一件旗袍,笑得合不拢嘴。 罗贝尔先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妻子像个孩子般,将那件旗袍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 “亲爱的,你都看了半个钟头了。”他笑着摇头。 “难道你不觉得它很有趣吗?”罗贝尔夫人抬眸,蜜色的眼眸里闪着光,“你瞧这设计,即大气又温婉!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她又拿起一条配套的披肩,更加爱不释手。 “哦,天呐!宋真是个天才!这设计太漂亮了!我敢打赌,等我穿上,她们一定会羡慕我的!” 就在这时,管家捧着那只硕大的紫色丝绒礼盒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方才‘浪漫一身’品牌派人送来的礼物。” 罗贝尔夫人正兴致勃勃地研究披肩的穿法,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 她扫过那只包装精美的礼盒,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哦,放那边。” 她指向了墙角。 那里,早已堆了好些礼盒,皆是来自各大奢侈品牌,全部未曾拆封。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而手中这件来自“莓果气泡”的旗袍,是朋友的馈赠,是救命恩人的心意,是藏着巧思与暖意的礼物。 二者相较,云泥之别。 管家心领神会,捧着那只承载着“浪漫一身”团队无数心血与希冀的礼盒,悄无声息地被遗忘在了角落。 …… 消息传回陆氏集团,立时掀起一片波澜。 “听说了吗?‘浪漫一身’把礼物送到罗贝尔夫人手里了!” “那还用说!人家这才叫真能耐,顶级人脉!” “再瞧瞧咱们太子爷那个项目,只会搞些唱歌跳舞的花架子,顶什么用?外国人哪看得上这种玩意儿?” 刘阳明的办公室外,风言风语从未停歇。 而“莓果气泡”项目组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宋柚推门而入时,只见所有人都挤在谢秉谦的办公桌前,围成一个圈,仿佛在密谋什么大事。 她刚进门,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她。 “宋顾问,你可算回来了!” 一个负责市场调研的小伙子率先出声,几步冲到宋柚面前,激动得脸颊泛红。 “出大事了!” 宋柚放下手中的包,满脸疑惑,“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罗贝尔夫人!就是那个法国来的超级大客户!” 谢秉谦也走上前来,神情比旁人镇定几分,但紧锁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的心事。 “我们刚收到消息,罗贝尔夫人的家族,是法国最大的百货零售集团。” “这位夫人,可是欧洲时尚圈公认的点金手!但凡被她看中的品牌,没有一个不爆红的!” “这要是能搭上她的线,别说称霸华夏了,咱们直接就能冲出亚洲,火遍全球啊!” 办公室里,众人听得呼吸急促,眼底满是炽热。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可这机会,似乎与他们毫无干系。 另一位负责设计的女孩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艳羡的酸意。 “我听说,港岛那家‘浪漫一身’,早就把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到罗贝尔夫人手上了。” “就是那个沈糖,她们团队现在都传疯了,说正在全力公关,十有八九能拿下罗贝尔夫人在华夏市场的首笔天价订单。” 女孩话音落下,众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不甘。 “唉——咱们怎么就没这好运气呢?” “要是咱们也能让罗贝尔夫人瞧见咱们的设计,说不定她也会喜欢呢……” “别做梦了,咱们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拿什么展示?”众人扼腕叹息,满心沮丧。 一个能让“莓果气泡”一飞冲天、彻底翻盘的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从指缝间溜走了。 宋柚听着众人的议论,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些信息。 她盯着那份印着罗贝尔夫人资料的文件,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罗贝尔夫人?法国人?” 她的声音很轻,湮没在众人的叹息里,竟无一人察觉她的异样。 谢秉谦还在分析局势:“这次‘浪漫一身’要是真拿下这笔订单,她们在国内高端女装市场的龙头地位就彻底稳了,咱们日后再想赶超,难如登天。” “唉,命啊!这都是命!” “咱们项目组,真是流年不利!” 办公室里,一片唉声叹气。 就在这嘈杂的抱怨声中,宋柚忽然开口:“等一下……”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牢骚,不解地望向她。 宋柚顿了顿,迎着众人困惑的目光,轻轻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好像,认识她。” 众人:“!!!” 第六十三章 开业 三天后,王府井。 千禧年的王府井,已经是京市乃至全国最繁华的商业街。 这里寸土寸金,汇集了国内外最高端的品牌。 从老牌百货的经典女装专柜,到刚兴起的外贸精品店,每一家都透着精致与格调。 而今天,这条街上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家刚挂上招牌的新店——‘莓果气泡’女装旗舰店。 清晨,店铺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店铺门口,一直蜿蜒到街口,乌泱泱的一片,全是人头。 放眼望去,队伍里藏着各式身影。 她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按耐不住的期待与急切,手里攥着从报纸上减下来的广告,时不时踮脚望向店门的方向。 “听说这家店可以根据顾客的身材,帮忙搭配。” “没错,我闺蜜上周去试营业踩过点,她们家不止帮忙搭配,就连衣服的版型和面料都好到出奇,比百货大楼里的进口货都要好!” 队伍里,几个年轻女孩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睛里闪着光。 “你也是冲着那条湖蓝色裙子来的,之前在电视上,我看见广告里的那个女生穿的超级好看,我今天一定要买到手!” “对,我也是,今天我一定要抢到那条裙子!” 后面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夫人,闻言也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挑剔以及好奇。 “前阵子在浪漫一身买的衣服,版型显胖不说,面料也一般般,让人失望,如果这个店也一样,那我就再也不信国内的衣服了。” 她身边的年轻助理连忙附和:“太太,您放心,我打听了,这家的面料都是从苏杭那边特供的真丝、羊毛,设计师助理都是从米兰留学回来的,眼光错不了。” 她们不懂,也无法完全说清。 就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女装店,怎么就凭着几张橱窗海报、几句口口相传的歌,能让这些挑剔的女性如此趋之若鹜? 但没办法,对于爱美的女人而言,一件版型好、面料佳、设计独特的衣服,诱惑力堪比珠宝首饰。 上午九点,店门准时打开。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人潮,瞬间如开闸的洪水,朝着店门汹涌进去。 “别挤!别挤!大家慢慢选!” 店员们手拉手组成人墙,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整个店铺的设计,简约又不失格调,与王府井街头的老牌店铺截然不同。 浅米色的墙面,搭配胡桃木色的陈列架,暖白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衣物上,将面料的光泽感衬托得淋漓尽致。 墙壁上挂着几幅简约的时尚插画,角落摆放着复古的落地灯与干花盆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薰,精致又治愈。 这和她们想象中那种堆满货物的普通女装店,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白领,随手拿起一件挂在c位的湖蓝醋酸缎面裙,本想只是摸摸面料就走。 可那衣服一入手,她就“咦”了一声。 这手感……也太好了? 醋酸面料的触感丝滑冰凉,带着恰到好处的垂坠感,摸上去细腻又软糯,却完全不贴肤闷热。 她又翻过来看了看衣服的细节,走线工整得如同印刷,领口的包边精致利落,连纽扣都是定制的珍珠款,透着低调的质感。 她下意识地往身上比划了一下,流畅的剪裁瞬间修饰了她微宽的肩线,腰线处的隐形收省更是悄悄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这衣服……版型好像还真不错啊……”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眼里瞬间燃起了购买欲。 旁边的另一个时髦姑娘也凑了过来,拿起一条jk短裙。 “是啊!你看这条裙子,裙摆的弧度也太好看了!比我在专柜看的那些还要好看!” “快看那边!那件驼色羊毛大衣,我要试试!”一个贵妇眼尖,看到了专门为成熟女性设计的专区,立马让助理上前帮忙拿下。 最初的观望和犹豫,在亲眼看到、摸到这些衣服后,迅速消散。 “白月光”系列专区,彻底成了战场。 每一条真丝裙,都像是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件!这件白色蕾丝上衣还有吗?我要码!” “服务员!那条湖蓝色长裙的l码还有没有了?刚才我看见还挂着一件的!” “没了没了!最后一件刚被那位小姐拿走了!” 收银台前,更是排起了比门口还要夸张的长队。 宋柚在二楼的办公室里,谢秉谦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宋……宋顾问!我们准备的货,可能……可能撑不到中午了!尤其是‘白月光’系列的裙子和‘甜酷’系列的jk裙,已经断码好几款了!” 宋柚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平静。 “启动 b计划。” 很快,店内的广播响了起来。 一个甜美的女声,压过了鼎沸的人潮。 “尊敬的顾客朋友们,大家好!为感谢大家对‘莓果气泡’品牌的厚爱,本店今日特别推出 会员活动!” “凡今日在本店满五百元的顾客,即可赠送您一份价值99元的开业大礼!” 广播员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楼下所有正在疯抢的女同志们,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竖起了耳朵,眼里满是期待。 “这份大礼就是——我们‘莓果气泡’官方出品的,限量版真丝印花丝巾一条!” 话音刚落,几个店员就举着一条精致的丝巾,在店里巡回展示。 那条丝巾,采用的是100桑蚕丝面料,印着与店内连衣裙同系列的碎花图案,配色雅致,边缘还带着手工卷边,质感高级又百搭。 无论是系在颈间、搭在肩头,还是当作包饰,都透着别样的精致。 所有女同志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老公!我要那个丝巾!你去把刚才那条裙子拿过来!” “姐姐,这个丝巾和你的裙子超级搭!我们再买一件!” 于是,本只舍得买一件的女同志,开始盘算着多拿两件。 本来已经挑好一整套的小姑娘,干脆又去搭了内衬。 就在这时,广播里那个甜美的声音,又不失时机的补充了一句。 “对于甜酷系列不送围巾哦,而是一只与jk裙同款的蝴蝶结。” 话音刚落,几个店员分别拿着五个不同颜色的蝴蝶结,在店里巡回展示。 “温馨提示哦,我们的限量版丝巾和蝴蝶结,只送不卖,送完即止哦。” 话落,原本正打算离开的小姑娘,立马又返了回来。 这蝴蝶结又大又好看,必须要凑一个出来!! 一个妈妈站在收银台前,看着自己购物车里的衣服,一脸懊恼。 “就不该把你俩都带出来!一次买一千块钱的衣服,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两个小姑娘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哀求,“妈,这蝴蝶结真的超级好看!” 她没好气的给了两人一个脑崩,“今年你俩别想再买新衣服!” 相似的一幕,在排队的长龙里不断上演。 “谁帮我凑单拿丝巾?我可以多给你十块钱!” “我我我!我来!” 原本只是个体行为的购买,在那个‘只赠不卖’的限量版赠品的刺激下,竟然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凑单活动。 第六十四章 独立出去 消息传回陆氏集团,刘阳明的助理小张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 “刘总!刘总!王府井那边的人说,那个‘莓果气泡’简直是疯了!” 刘阳明放下手里的报纸,皱着眉问:“咋了?赔得裤衩都没了?” “不是啊!”小张急得脸通红,“他们搞活动呢!买满五百块钱,就送一条真丝银花丝巾!听说那丝巾的成本就得好几十!” “这哪是做生意啊?这不纯纯胡闹吗?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刘阳明听完,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发出一声嗤笑。 “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的开口,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指点江山:“这帮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展销会没拿到单子就急了,想出这么个烂招拉客户。” “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做慈善!愚蠢至极!”办公室里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起哄。 “可不是嘛,她们的利润本来就不高,这么搞下去,早晚得赔个底朝天!” “等着瞧,等他们把钱烧完了,哭都来不及!” 刘阳明听着众人的附和,笑得更得意了。 他笃定,这种赔钱的促销活动,撑死也就维持三天。 三天之后,热度一过,钱花光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莓果气泡”,就得成整个商界最大的笑话。 · 陆氏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陆钦州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 指腹摩挲间,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对面,站着几位公司的元老和股东,一个个面色凝重如铁。 为首的是主管集团财务的副总邓博远,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指节都泛了白。 “董事长,您不能再由着陆少的性子胡来了!” 邓博远往前迈了半步,痛心疾首的语气里满是焦灼。“王府井那地段是什么概念?寸土寸金!这前前后后砸进去的钱,都够我们拓展三个省级代理渠道了!” 另一位持股多年的老董事跟着附和,眉头拧成了疙瘩:“是啊董事长,做生意得稳扎稳打,这是咱们陆氏集团立足多年的根本。 可‘莓果气泡’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剑走偏锋。” “放着成熟的高端女装市场不做,非要搞什么‘多元风’,目标客群瞄准学生和刚上班的白领,定价不上不下,既丢了高端客户,又抓不住大众市场,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听说,陆少为了这个项目,专门请了个来路不明的女设计师当顾问,据说那女人年纪轻轻,连行业知名奖项都没拿过,全靠花言巧语蒙骗陆少!” 旁边的股东眼神闪烁,意有所指地补充,“这对我们集团的品牌声誉打击,太大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全是口诛笔伐的声音。 股东们不敢直接指责陆景川这位太子爷,便把矛头巧妙地对准了宋柚,以及“莓果气泡”项目本身。 暗指陆景川年轻识浅,被外人蛊惑,才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决策。 陆钦州听着众人的控诉,手里的核桃转得依旧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等所有人都倒完了苦水,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最终落在邓博远手里的文件上。 “就这点事?”他伸手接过文件,随意翻了翻——那是“莓果气泡”项目的投入明细、装修预算表和备货清单,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看完后,他随手将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我陆钦州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我孙子难得对一件事这么上心,想做个自己喜欢的品牌,就让他折腾嘛,权当烧钱买个乐子。” 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陆钦州这番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精心准备了一肚子的成本分析、风险评估、市场调研。 原本以为能说动董事长叫停项目,结果人家根本不跟你讲道理,只甩下一句“有钱任性”。 邓博远脸上的焦灼更甚,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带着一丝急切:“董事长!您疼爱孙子,我们都能理解。 可这是公司的核心业务板块,‘莓果气泡’项目占用了集团大量的现金流和渠道资源,要是搞砸了,不仅会影响集团女装板块的整体营收,还会拖累其他业务的发展……”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近乎于赤裸裸的挑衅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连文玩核桃的轻响都停了下来。 陆钦州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里透出一股历经风浪的威严。 他环视一圈在场的人,那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众人不敢抬头。 “老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缓缓点头,身体往后靠进宽大的老板椅里,双手交叉放在桌前。 “你们是觉得,‘莓果气泡’这个项目是个包袱,拖累了集团,想把它踢出去,对?”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直接接话,但他们的沉默,已然是最明确的默认。 过了足足半分钟,陆钦州才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行。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是个累赘,那我们就按规矩办。”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话:“把这个品牌,从集团的女装业务板块里,独立出去。” 独立出去? 邓博远等人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 陆钦州继续说道:“项目前期投入的所有资金,包括王府井门店的租金、装修费、备货成本、设计费,所有的一切,都算清楚账目。 我个人,从我私人的账户里,把这笔钱全额补回给公司。” “从此以后,‘莓果气泡’这个女装品牌,它的所有盈利和亏损,都跟陆氏集团再没有一分钱关系。” 他看着众人震惊到呆滞的表情,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这个品牌,就当我这个做爷爷的,送给我孙子的礼物。” “这样,你们总该满意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几位股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仅能把这个注定要亏损的项目彻底甩掉,还能一分不少地收回前期投入的资金。 更重要的是,陆景川再也不能凭借太子爷的身份,占用集团的核心资源了。 毕竟以后“莓果气泡”是独立品牌,跟陆氏毫无瓜葛,谁还会忌惮他?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董事长英明!”邓博远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冲着陆钦州深深一躬。 “您这么做,既维护了公司的核心利益,又全了对孙子的爱护之心,真是高瞻远瞩,两全其美啊!”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马屁声此起彼伏。 “是啊是啊,董事长深明大义,考虑周全!” “我们坚决拥护董事长的决定!” 股东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一个个脚步轻快,像是甩掉了一个天大的包袱。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胜利,成功剥离了一个‘既定’的亏损项目。 第六十五章 送给你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办公室的门被秘书轻轻关上。 陆钦州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川儿啊。”电话接通,他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没了刚才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爱,“爷爷送了你个礼物。” “从今天起,‘莓果气泡’那牌子,完完全全,是你自己的了。” “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不用顾忌集团那些老东西。天塌下来,爷爷给你顶着。” 陆景川握着电话听筒,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电话那头,陆钦州的声音已经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可那几句话,却像重锤一般,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响。 “莓果气泡”项目,是他第一次真正想为之倾注全部心血的事业。 他想做一个走在时尚前沿的女装品牌,打破陆氏传统女装的刻板印象。 可那些元老和股东,却只看到了成本和风险,把它当成一个笑话,一个急于甩掉的包袱。 现在,爷爷用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替他斩断了所有的束缚,把“莓果气泡”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手上。 没有了集团的掣肘,没有了旁人的指手画脚,他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打造这个属于他的品牌。 陆景川吸了吸鼻子,眼底瞬间涌起热意。 他猛地冲出办公室,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隔壁的项目室。 宋柚她们围着一张巨大的桌子,复盘今日的销售数额,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砰”的一声,项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陆景川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坚定,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从今天起,‘莓果气泡’,彻底自由了!” 他大步走到宋柚面前,“柚柚,以后,这个项目,你说了算。” “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花多少钱,我都给你,出什么事,我担着。”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项目组众人面面相觑,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局,惊得怔在原地。 从集团体系中剥离,转为独立运营? 这话听来,怎么都不像是一桩好事。 这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陆氏集团这座坚实的靠山。 往后再无集团的资金倾斜与渠道赋能,这支团队便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军。 宋柚却只是神色沉静地看向陆景川,微微颔首。 “可以。” 她拿起案头的一份企划文件。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来商榷,第二阶段的品牌营销方案。” 谢秉谦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文件的标题写着——“莓果气泡”会员储值计划。 内容简单粗暴。 一次性充值五百元,即可获赠一百元。 充值的钱,可以用来在店内消费,等同现金。 “宋顾问……”谢秉谦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定价本来就不高,利润空间有限。这么大的折扣力度,我们还赚什么?” 其他几个团队成员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和谢秉谦如出一辙。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送丝巾,他们还能理解,那是为了拉动单次消费额。 可这个充值送钱,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这不是直接把钱往顾客口袋里塞吗? 宋柚没有直接解释。 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我们今天的火爆,能持续多久?”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开业的热度总会过去。 靠一首歌带来的流量,也总有消退的一天。 等新鲜感一过,顾客还会不会来? “我们的产品质量过硬,设计新颖,这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宋柚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我们现在最缺的,是顾客的忠诚度。” “这个储值计划,就是要提前锁定我们最核心的这批客户。” “当一个顾客的卡里还有几百块钱没花完的时候,下次她想买衣服,第一个会想到谁?” “而且……”她顿了顿,抛出了另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概念。 “你们想一想,如果有一千个顾客,参与了这个计划。我们的账上,会凭空多出多少现金?” 现金!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混沌的思绪。 谢秉谦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千个顾客,每人充五百……那就是五十万! 五十万的现金流! 这笔钱,足够他们再去开一家分店,或者把下一季的生产规模扩大一倍! “我明白了……”谢秉谦喃喃自语,“我们送出去的一百块,并不是立刻亏损,而是变成了顾客未来消费的钩子。而我们得到的,是现在就能用的,实实在在的现金!”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云里雾里,但这条路,好像……真的能走通! 陆景川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压根就没去算什么账,他只知道,宋柚提出来的东西,听起来就牛! 他一拍桌子,“就这么干!” “听柚柚的,准没错!” 项目组的其他成员,虽然还是半懂不懂,但看着宋柚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再想想开业这几天的奇迹,心里的疑虑也渐渐消散。 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 第二天,“莓果气泡”储值计划的海报,就贴满了旗舰店最显眼的位置。 消息一出,整个京市的商圈,都炸了锅。 如果说,之前送丝巾的行为,在同行眼里还只是“打肿脸充胖子”。 那这一次的充值送钱,就约等于“自杀”。 刘阳明的办公室里,挤满了各个部门的主管,一个个幸灾乐祸。 “刘总,我真是想不通,陆少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听说陆氏集团已经把这个项目给踢出去了,现在是他自负盈亏。他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看啊,他就是有个好外公,钱多得没地方花,烧着玩呗!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要歇业整顿了。” 第六十六章 爷爷,她跟别的黄毛不一样 刘阳明靠在老板椅上,脸上挂着洞悉一切的冷笑。 “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他以为这样就能留住顾客?简直是痴人说梦!等他把本钱烧光,顾客拿到手的折扣也兑现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谁还会记得他?” “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也就他这种没经过市场毒打的富二代干得出来。” “等着,不出一个月,那家店就得关门大吉。” 外界的风言风语,丝毫没有影响到“莓果气泡”旗舰店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消费者而言,他们只看到了一件事。 我给店家五百块,店家马上就在我的卡里,再给我一百块。 这白捡的一百块,跟地上捡钱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个老板,怕不是个傻子? 不占白不占! 于是,收银台前,再次排起了长龙。 “给我办一张!充五百!” “同志,这活动啥时候结束啊?我明天再带我邻居来办行不?” “这卡里的钱,买什么都可以吗?不限款式?” 他们并不知道,这种名为“预付式消费”的商业模式,在二十多年后,会成为烂大街的常规操作。 这个手段在未来还有更时髦的名字:预付费消费、私域流量运营、用户资金沉淀。 更不会知道,他们以为占到的巨大便宜,其实是商家利用信息不对等,布下的一个甜蜜陷阱。 提前锁定一个家庭未来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女装消费力,更是用消费者的钱,来极速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 用一个看似巨大的优惠,模糊了消费者对商品本身价格的感知,刺激他们的非理性消费欲望,从而在短时间内,汇集起一笔庞大到恐怖的现金。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而这些千禧年间淳朴的消费者们,正兴高采烈地,排着队,把自己的钱包,送到了降维打击的炮口之下。 他们一边掏钱,一边还在心里暗暗窃喜,觉得自己薅到了资本主义的羊毛。 一个刚给女儿买完衣服的大姐,本来已经要走了,听到这个活动,又挤了回来。 “姑娘,我问问,我这卡充了钱,是不是以后随时来买都行?没时间限制?” 店员微笑着,耐心地解释:“大姐您放心,这个钱永远是您的,随时可以消费,没有期限。” “哎哟,那敢情好!”大姐一拍大腿,“那我可得办一张!我女儿就喜欢买衣服,这白送一百块,不要白不要啊!” 她这番话说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衣服是刚需。 质量好,设计也洋气,本来就打算长期买了。 现在充钱还多送一百,这便宜不占,简直天理难容。 当晚,店铺打烊。 谢秉谦拿着财务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双手都在发抖。 他快步走进办公室,把报表拍在宋柚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宋……宋顾问……” “你……你看……” 宋柚抬起头,扫了一眼报表最下方那个数字。 单日储值总额:九十万。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在一张摊开的京市地图上,继王府井之后,又稳稳地画了两个圈。 “谢总监,通知陆少。” “可以准备,开分店了。” …… 陆家老宅,后院。 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小小的八仙桌。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清淡爽口的家常小菜,一碟毛豆,一盘拍黄瓜,还有一锅刚从灶上端下来的,热气腾腾的牛肉汤。 陆钦州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手里捏着个小酒盅,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景川。 这小子,正埋头对着一碗白米饭猛吃,吃得头也不抬。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钦州夹了一筷子毛豆,扔进嘴里,慢慢悠悠地嚼着。 “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么孝顺,特地跑回来陪我这老头子吃饭,又看上什么东西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是想要辆新车,还是又在哪儿捅了什么篓子,要爷爷给你去平事儿?” 陆景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牛肉汤,浑身都舒坦了。 他放下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爷爷,在你眼里,我就只会惹事要钱啊?” 陆钦州哼了一声,又呷了一口酒,“不然呢?你小子从小到大,哪次主动找我,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陆景川也不生气,反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您可就想错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 “我是来告诉您,你孙子我,现在有钱了!” 陆钦州捏着酒盅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景川,像是在审视什么稀奇物件。 “有钱了?” “就你那个莓果店?我听说开业那天闹得挺大,又是送丝巾,又是送蝴蝶结的。怎么,靠这个发财了?” 他的话里,明显带着不信。 那种促销手段,在他这种老江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那都是常规操作。”陆景川摆了摆手,一副“你还不懂”的神秘表情。 “后面还有更厉害的。” 他把宋柚那个“会员储值计划”,用自己能理解的大白话,眉飞色舞地给陆钦州讲了一遍。 “爷爷,您是没见着那个场面!” “我们就贴了个海报,说充五百块钱,卡里就多给一百!结果您猜怎么着?” “那些人,跟疯了似的,排着队给我们送钱啊!” “就一天!一天功夫!我们账上就多了九十万的现钱!” 陆景川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柚柚说了,这叫什么……预……预付费,提前把顾客的钱给收进来。咱们拿着他们的钱,再去开新店,扩大生产!” “用他们的钱,赚他们更多的钱!高不高?” 他一脸求表扬地看着陆钦州,眼睛亮晶晶的。 陆钦州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地,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酒盅。 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原先的几分随意和调侃,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锐利。 他没有马上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他手指敲桌的轻响。 陆景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爷爷?您……您怎么了?” “这主意……有什么问题吗?” 他心里有点打鼓,难道宋柚的法子,其实是个大坑? 过了好一会儿,陆钦州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姓宋的丫头……多大年纪?” 陆景川愣了一下,没想到爷爷会问这个。 “比我小几岁,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 陆钦州重复了一句,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 “这个法子,毒啊。” “毒?”陆景川更听不明白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咱们拿到了钱,顾客也得了实惠,双赢啊。” 陆钦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双赢?” “你只看到了表面。” “她送出去的那一百块,不是白送的。那是一根绳子,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她用这一百块的甜头,就把一个家庭未来一年,甚至两年的女装消费,牢牢地锁在了她那家店里。 你信不信,那些充了钱的顾客,卡里的钱没花完之前,他们就算路过别人的女装店,连进去看一眼的念头都不会有。” “这叫什么?这叫抢占心智,釜底抽薪。” “她用顾客自己的钱,断了所有同行的活路。” 陆钦州顿了顿,继续说道。 “更毒的是,她用这个法子,在最短的时间里,聚集起了一笔庞大的,可以让她为所欲为的现金。” “有了这笔钱,她可以迅速开店,抢占最好的地段。她可以扩大生产,用规模优势把成本压到最低。 等别人反应过来,想学她的时候,她已经站稳了脚跟,把市场都吃干抹净了。” “到时候,她是庄家,别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陆景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觉得这个法子很牛,能搞来钱。 却没想到,这里面还藏着这么多道道。 陆钦州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傻乎乎的孙子,忽然问了一句。 “这个主意,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 陆景川想都没想,立刻点头。 “是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陆钦州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有风吹过,槐树的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在牛肉汤的碗里。 “这个女娃,不简单。” 陆钦州拿起筷子,把那片叶子夹出来,扔在桌上。 “心性,手段,眼光,都是顶尖的。” “你啊,当心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呢。” 陆景川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爷爷!您怎么说话呢!柚柚不是那样的人!” “她要是卖掉我,那也是我心甘情愿被卖掉!” “哦?”陆钦州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 “叫得还挺亲热。” “你小子,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什么时候,这么听一个外人的话了?” 他把那只空了的酒盅在手里转了转。 “难得啊,有人能治得住你。” “怎么?” 他的视线,像钩子一样,落在了陆景川的脸上。 “动心了?” “是你的心上人?” 陆景川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陆钦州斜睨着陆景川,“你小子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从小到大,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换得比我换衣服还勤快。” “哪一个,能在你身边待过半个月的?” “你对谁,上过心?” 这话说得一点情面都没留。 陆景川的脸涨得更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爷爷说的,是事实。 他以前就是个混球,仗着家里的背景,整天游手好闲,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姑娘。 可那些人,对他来说,就像是商店橱窗里的漂亮衣服。 看看可以,穿穿也行。 但没有一件,是他真正想带回家的。 他看着陆钦州,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爷爷,她和别人不一样。” “我……我是真的喜欢她。” “一辈子,想结婚那种!” 第六十七章 意外共梦1 深夜。 宋柚坐在电脑前,指尖输入‘周应良’三个字。 下一秒,周应良的照片,出现在显示屏上。 照片里,周应良五官温润。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带着几分温和笑意,举手投足间皆是温润儒雅的书卷气。 可只有宋柚清楚,那副镜框后的漠然和凉薄。 原主就曾被他这幅纯良无害的样貌欺骗过。 当初原主因为纠缠时柘,结果被周应良在一个深夜骗到了荒郊野岭,而后驱车离开。 原主在漆黑的山路上走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回到时家的时候,双脚早已被磨得血迹斑斑。 甚至还发了高烧,若非杨莉及时发现,说不定原主就被烧死了。 不过宋柚没有想为原主报仇的心,她要的,是周应良像条狗一样来讨自己欢心。 按照时间线,周应良下个月的新电影就会上映,所以她,要尽早拿下他。 半个月后,就是最好的时机。 按照原剧情里,身为男配之一的周应良,会在半月后跟着奶奶来寺庙还愿。 老太太信佛,拜托大师帮周应良批命。 老和尚说:“施主,下一个迈进这扇门的姑娘,就是你的命定之人。” 周应良这种在红旗下长大的人,肯定不会信这些东西。 但不妨碍老太太信啊。 再加上老太太本就喜欢乖巧的姑娘,所以就极力撮合他和温阮阮。 慢慢的,周应良愈发欣赏女主,甚至邀请女主参演自己的电影。 给女主砸了许多资源,将她砸成了新晋影后。 所以半月后,她要赶在女主之前,成为周应良的‘命定’之人。 苦果亦是果,要摘下来尝尝,才知道咸淡。 宋柚关上电脑,躺到床上。 这几日连轴转的疲惫,没多久她就呼吸绵长,安稳的睡了过去。 等再睁眼时,宋柚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亦或者,这是在梦里? 眼前的景象如水纹波动,然后又重归平静。 宋柚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站在一个嘈杂的片场中间。 灯光炽亮。 摄像机轨道铺陈。 工作人员穿梭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焦躁的气息。 她扫视四周,成功找到坐在监视器后的周应良。 周应良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衣,平整的布料清晰的勾勒着他宽挺到有些霸道的肩臂线条,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紧实的皮肤。 下身一条黑色西裤,长腿随意交叠。 他的相貌很凌厉,紧绷的下颌线,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感的气场。 微微蹙起的眉心下,那道深邃的眸子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中裹挟着明显的不耐,锐利的如同鹰隼一般。 “咔!”周应良低沉而凌厉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情绪不对!我要的是被命运碾压过的麻木!不是矫揉造作!重来!” 他的语气说不上多凶。 但也确实不客气。 那股子强烈的压迫感,让正在表演的女演员脸色一白,差点哭出来。 宋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挑了下眉梢。 怪了,她前脚刚打算对周应良下手,后脚就梦到他了。 而且还梦见周应良正在为他的戏选角。 而正在试戏的女主角的表现,他很不满意。 宋柚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现在穿了条素色连衣裙,很符合这场戏的角色。 红唇勾起。 第六十八章 意外共梦2 宋柚抬步向周应良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声音清越的问:“老公,我可以试试吗?” 周应良坐在可折叠的导演椅上,掀眸向她看过来。 他锐利的目光撞上她明媚的笑脸。 周围倏然一静。 周应良看着她不说话。 周围人的目光也慢慢聚集在她身上。 五官美得太过惊艳。 好像世界是灰暗的,只有她是鲜亮的。 “老公?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 宋柚乖巧的凑过去,大眼睛提溜提溜的转,“老公你怎么了?我们两个都在一起一年了,你为什么这么问我?我真的好难过。” 怪了,这个梦怎么这么真实? 而且刚才那话也是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压根没过脑子。 周应良皱着眉,神色不渝的盯着宋柚,他刚要招呼手下人把宋柚赶出去,就见他身边的助理和副导,都一脸高兴的凑了过去。 “诶呦!嫂子来了就试试嘛!是不是啊周导?” “嫂子,周导刚才就是说胡话呢,今天是你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其实周导早就给嫂子准备礼物了。” 周应良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他活了25年,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就结婚了?! 下一秒,一段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因为记忆里并没有眼前人的名字,可这张脸却对上了。 而且他们还非常的…恩爱? 也不对,记忆里,他分明是条…舔狗… 周应良的眉头此刻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不过他没再纠结宋柚的身份,而是道,“我们今天的试镜名单里有你吗?” “没有。”宋柚定定地看着周应良:“老公,相信我,我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璀璨的桃花眼中流转着自信的光芒。 周应良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极具穿透力,仿佛能拨开一切伪装,直接看穿一个人的灵魂。 他很强势。 她也不弱。 只是他的强势是直接的凌厉。 而她的强势是温软的蛊惑。 一刚。 一柔。 空气中莫名地弥漫出一种无声的较量。 几秒钟之后,他朝旁边的场记抬了抬下巴,不容拒绝的下命令:“给她剧本。” 场记立刻将剧本递到宋柚面前。 只有薄薄的两页。 宋柚快速浏览。 这两页剧本的主角是一个寡妇,先丧子、后丧夫,最后自己又确诊绝症。 被命运连续打击。 她在绝望中踽踽独行,走到丈夫的墓前,无声的诉说着自己的不甘。整个片段没有一句台词。 但却满满的充斥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宋柚看完之后,合上剧本,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她重新睁开眼睛,那双刚才还流转着妩媚光华的桃花眸,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色彩,像一口枯井一样,空洞而又麻木。 周应良摆了摆手。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镜头闪烁着小红点,聚焦在她身上。 宋柚的背软下去,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脚步虚浮地向前走。 走出几步,她缓缓蹲下身,肩膀开始细微的颤抖。 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破碎的呼吸。 过了几秒,她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迸发出强烈的不甘。 她扶着刻着丈夫名字的墓碑,嘴唇颤抖的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又无声的低下了头。 她眼神中的不甘又慢慢熄灭。 最后化为认命般的死寂。 一行清泪从她脸颊蔓延下来,汇聚在低垂的下巴上,然后,啪嗒一声滴落在地上。 周应良看在眼里,胸腔竟涌上些许憋闷。 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给她擦去眼泪。 整个表演没有一点声音。 却充满了撼动人心的感染力。 片场寂静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她的表演带入到,那种悲怆的氛围中。 然后—— “演得好!演得真好啊!嫂子不愧是新晋影后!” 副导演忍不住出声赞扬。 宋柚闭了闭眼,抬手擦掉脸上的泪,再睁开眼睛时,已经从角色中脱离出来。 桃花眸中恢复色彩。 她笑得神采奕奕,歪着脑袋问:“老公,我能拿下这个角色吗?” 她演的确实很好。 这就是周应良想要的演技。 但—— 周应良移开视线,凌然吐出两个字:“不能。” “为什么呢?” 宋柚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那双倨傲震慑的眸子,柔声问:“老公是觉得我演的不好吗?” 她的身高只到周应良胸口。 扬起的脸颊在阳光下,格外的明媚妖娆。 周应良垂眸,视线落在她过分艳丽的脸上。 “你演的很好,但你不符合角色需要的凄苦形象,你——”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毫不遮掩的欲色,他坦言:“你像只桃花精,美得勾人。” 男人赤裸裸的欲望。 性感的很强势。 宋柚红唇勾起一个更大的弧度,心念微动,便将周围嘈杂的片场,瞬间变换成一个幽暗且静谧的房间。 周围的人和景物一并消失。 这个房间里只有宋柚和周应良两个人。 房间里亮着一盏酒红色壁灯。 旖旎的光线笼罩在两人身上。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暧昧不明的气息。 到底是梦。 周应良对于景物变换,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眸子轻轻眯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的,向后坐在沙发上。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臂向两边伸开,高大的身形,将沙发都衬得小了一号。 宋柚轻笑一声,分开双腿,跨坐在他紧实有力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让宋柚比周应良高出一些。 周应良没推开她,就那么任由她跨/坐在他腿上,凛然问:“你想干嘛?” “嗯,想干——” 宋柚扶在他腰腹上的手,慢慢向上移动,最后落在他胸口。 指尖轻戳他紧实的胸肌。 她眼神妖娆:“老公……我们做点快乐的事。” 周应良掀眸看向她那双旖旎的桃花眸:“想要资源?” 宋柚眨眼:“想要就有吗?” “你可以用演技征服我,没必要用美色勾引我,而且你是我老婆,你想要,我就给。” 周应良眼神中同时混杂着欣赏和轻蔑。 宋柚像在故意调戏他,勾起红唇,轻佻的问:“那如果我偏要用美色呢?” 周应良依旧直勾勾看着她:“你知道想跟我做美色交易的女艺人有多少吗?” 没成想,宋柚不接他的话,直接气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周应良!你真是反了天了!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身边的女人多,你还骄傲上了是?” “我要跟你离婚!” 这巨大的反差,让周应良愣了愣,接着一股慌乱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抱住眼前人。 “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我不要跟你离婚!” 四目相对。 周应良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皱着眉就要推开她。 结果宋柚直接踩了他一脚, “哼!” 宋柚心里偷笑。 梦境而已,不怕! 接着,周应良直接将她抱坐在沙发上。 宽挺的肩膀上微微隆起的肌肉轮廓。 不用说话,性张力也拉满。 宋柚也不急,就那么坐在他腿上,迎着他的视线,媚眼如丝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下一秒—— 周应良骤然握住宋柚的腰。 191的身高,手掌也比常人大了很多。 宋柚的腰肢在他的掌心,细的像是稍稍用点力气,就会被掐断一样。 但他并不温柔,紧紧握着宋柚纤细的腰肢,强势的向前一扯。 宋柚配合的趴在他身上,两只纤细柔软的手臂,暧昧的轻搂住他的脖颈。 馥郁的玫瑰花香传入鼻息。 好香。 香的让人意、乱、qg、迷。 周应良看着宋柚那双狡黠的桃花眸,感受着胸口温软,呼吸一紧。 另一只手按住宋柚的后颈,霸道的将她吻住。 她唇上的甜香味更浓。 而且。 好、软! 好、甜! 周应良没有那么多温柔的qian戏。 吻住宋柚之后,便是狂风骤雨一般的q略。 她的唇。 她的舌。 他全都要。 空气骤然升温,二人皆面红耳赤。 周应良按着宋柚的后颈,依旧觉得不够。 原本懒懒的靠在沙发上背脊,变成挺直,又变成前倾。 最后,他单臂环住宋柚的细腰,稍稍用力,将她按倒在沙发上。 他俯身压过去,以上位者的姿态,继续吻她。 她的唇真的好软! 像带着玫瑰花香的焦糖布丁! 甜软的让他上瘾! 周应良用力的吮吸! 这是他单方面的索/取,不给宋柚任何拒绝和退缩的机会,霸道而又直接的索/取! 宋柚没有拒绝。 但—— 周应良吻的太急切又太暴烈,想要给回应的宋柚,根本没有机会给。 她只能被动的承/受。 没过多久,她开始觉得喘不过气。 胸腔里的压力促使着她抬起手,抵住周应良的胸口。 他的身材不止是看起来好。 摸起来更好! 硬/硬的肌肉质感,摸起来—— 带劲! 真的好带劲! 宋柚的血液不受控制的沸腾,还没摸够,手腕便被周应良握住,向上按在头/顶。 他的吻也沿着她的唇,移到她白皙纤细的脖颈。 啃/噬一般的吻。 湿/润而炙热。 宋柚本能的向上仰起头,刚呼出口气,便感觉到他抽出了环着她腰,被她压住的手臂。 抽出来,又再次落下。 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直接落在她锁骨下。 周应良很直接,下手的力道不算小。 感觉……有点疼。 宋柚轻哼出声。 娇软的声音像是点燃空气的引线。 周应良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一凛, 这次吸气的换成了宋柚。 她没想到,周应良会这么直接! ※(被审核屏蔽了。) 就在这时—— 宋柚只觉得压在她身体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刚刚还滚烫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凉刺骨。 她一睁眼,是自己的房间。 仿佛从沸水跌入冰窟。 宋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她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不停的鼓噪着耳膜。 被强行中断的撩拨,让她的身体泛起强烈的空虚感。 梦已经醒了。 可梦中的感官还未消散。 像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她骨头上爬。 躁动 欲求不满的感觉,让她坐立不安。 周应良那极具侵略性的吻,他滚烫的掌心, 呼。 宋柚呼出口气,还好是梦。 她试着忍了一会,最后还是掀开被子下床,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长卷发随意披散着。 两颊的发丝微微打湿几缕。 她盯着镜子里脸色潮红的自己,无奈的深呼吸。 周家大宅里,周应良骤然醒来。 他翻身坐起,额角青筋跳动。 呼出的气息灼热烫人。 掀开被子向里一看—— 周应良闭了闭眼,压抑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翻身下床,到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拧开猛灌了几口。 他有生理需求。 做春梦很正常。 但之前的梦总是模模糊糊,没有具体的影像,也没有具体的感觉,就只是他单方面的一种反应。 而这一次,一切都太清晰了。 那双明艳蛊惑的桃花眸。 那柔软纤细的腰肢。 那被他握住的绵软触感。 还有那像蜜一样甜的唇瓣。 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甚至! 这种鲜明的感知,可以精准到她身上馥郁勾人的甜香味。 梦里的欲望被勾起,点燃,失控。 清醒之后,汹涌难耐的感觉并没有消退。 周应良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冰水。 冰凉的水流刺激着喉咙,却浇不灭他身体里那团邪火。 宋柚洗了个澡,才感觉身体里的躁动慢慢停歇。 等她擦完头发,电话就响了。 她按下接听键。 “喂,宋小姐吗?我是王嫂啊!” “夫人……夫人她住院了!” 宋柚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就是之前手腕错位,一直不见好,今天下午肿得更厉害了,医生说得住院观察几天。” “夫人她……她心情不好,晚饭一口都没吃,谁劝都不听,到现在都没睡……” 挂了电话,宋柚一刻也没有耽搁。 她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 …… 第六十九章 再次住院 协和医院。 宋柚提着一个果篮和一小袋小玩意儿,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 杨莉靠在床头,右手打着石膏,被高高垫起。 她左手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和不耐。 听到开门声,她不耐烦地偏头。 当看清进来的人是宋柚时,她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柚柚!你怎么来了?” 宋柚把东西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她的手。 杨莉拉着她的手,让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嘴里抱怨着。 “这破地方,待得我骨头都要发霉了。” 宋柚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拿出另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蛋挞。 “这是我下午刚做的,您尝尝。” 杨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几分。 “嗯!好吃!甜而不腻,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宋柚看着她吃了两块,这才放下心来,开始给她讲店里发生的趣事。 “干妈,您是没见,来我们店里的那些小姑娘,简直太有趣了。” “有个姑娘,盯着橱窗里那件jk裙挪不开眼,她妈嫌价格太离谱不肯松口,她当即就抱着模特假人赖在地上,哭着喊着说要住在咱们店里当导购。” “噗——” 杨莉刚灌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笑得直拍桌子。 “还有这种稀罕事儿?” “那可不!”宋柚捏着嗓子,学那姑娘的娇蛮腔调,活灵活现。 “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学生,看上了我们的赠品,一个同款蝴蝶结,她男朋友觉得要凑五百块不划算。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又不用你掏钱,管我那么多干嘛?赶紧给老娘滚远点,不然老娘就跟你分手!’把她男朋友给气的,脸都绿了。” “哈哈哈哈哈!” 杨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拍着床。 “哎哟,现在的孩子,真是有意思。” 病房里,原先沉闷压抑的气氛,变得温馨,又充满暖意。 时柘走到病房门口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阵阵清脆爽朗的笑声 他脚步一顿。 门口站着两个时家跟来照顾的佣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宋小姐可真厉害,她一来,夫人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是啊,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刚才还给我们带了点心呢,叫什么…蛋挞!味道可好了。” 时柘站在她们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出声,目光投向病房内。 宋柚正侧身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 刀锋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灵活地转动,长长的果皮,连成一串,垂落下来,没有断。 她的长发如墨,像最光滑的乌木,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时柘就那么站着,看着屋内的那一幕。 他忽然发现,自己过去对这个女孩的认知,错得有多离谱。 纠缠,讨好,心机。 那些他曾经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她对母亲的好,是真真切切的。 那种发自内心的关怀和陪伴,不是任何演技能够伪装出来的。 而这份好,与他时柘,没有半点关系。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宋柚抬起头,看到是他,削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时柘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宋柚削苹果的动作,就那么停了一瞬。 病房里刚刚还轻松融洽的气氛,瞬间凝滞。 杨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有些不自在的宋柚。 宋柚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干妈,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您。” 说完,她便准备绕过病床离开。 “哎,柚柚!” 杨莉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还不小。 “这才几点,走什么走!” “饭都还没吃呢,陪干妈吃完饭再走!” 她手也抓得紧紧的,生怕人跑了。 宋柚有些为难,“干妈,我……” 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王嫂推着一个餐车进来,车上盖着好几个保温餐盒。 王嫂麻利地将餐盒一一打开,摆在病房里那张专门用来吃饭的小圆桌上。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颜色清淡,却飘散着诱人的香气。 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白灼菜心,还有一碟清炒虾仁。 都是些适合病人吃的,清淡又有营养的菜色。 王嫂摆好饭菜,又从餐车下层拿出三副碗筷。 她的脸上堆着和善的笑。 “宋小姐,您就陪夫人吃点。” “夫人她今天心情不好,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半碗粥,我们怎么劝都不听。” “您来了,她这脸上才见了笑模样。” 杨莉在一旁连连点头,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就是就是!柚柚,你可怜可怜干妈,陪我吃点好不好?” “你看我这手,动也动不了,一个人吃饭怪不方便的。” 宋柚看着杨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再看看旁边一脸为难的王嫂,拒绝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她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干妈。” “太好了!”杨莉立刻喜笑颜开,拍了拍她的手背,“快,扶我过去。” 时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什么话也没说。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从宋柚手里接过了搀扶杨莉的活儿,动作小心地将她扶到轮椅上。 宋柚松了口气,跟在后面。 圆桌不大,三个人坐下,刚刚好。 杨莉坐在主位,宋柚和时柘一左一右,坐在她的两边。 王嫂给每个人都盛了汤。 杨莉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便开始张罗起来。 “柚柚,快吃菜,尝尝这个鱼,今天的火候正好。” 她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进宋柚碗里。 “还有这个虾仁,你最喜欢吃的。” 又是一筷子。 宋柚碗里的菜,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谢谢干妈,您也快吃。”宋柚笑着应下。 三个人,默默地吃着饭。 第七十章 深夜的发烧小狗 餐桌上,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柚柚啊,你光吃饭,也不跟干妈说说话,这饭吃得都没味儿了。” “你不是最会讲笑话了吗?再给干妈讲一个,让干妈也乐呵乐呵。” 宋柚想了想,脑子里搜刮出一个后世很流行的网络冷笑话。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干妈,那我给您说个好玩的。” “行啊,你说。”杨莉顿时来了兴趣。 旁边的时柘也抬眼看过来。 宋柚一本正经地开口:“从前,有个人去逛早市,买了只活蹦乱跳的大虾。” “大虾扑腾着腿,像是知道自己要被下锅似的,拼命扭着身子求他:‘求求你了,你放了我,千万别把我拿去煮了吃啊!’” 杨莉追问:“然后呢?那个人放了它吗?” 宋柚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那个人掂了掂大虾,慢悠悠说:‘行,我不煮你。不过,我得先主持一场问答比赛,你当第一个选手。’” “那您猜,大虾怎么回答的?” 杨莉想了想,“大虾肯定答应了啊,为了活命嘛。” 宋柚却摇了摇头,学着一种又慌又急切的语气,喊道:“大虾说:‘你主!你主!’” “然后,那个人就把那只大虾给煮了。” “……”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杨莉眨了眨眼,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句“你煮”和“主持”的“主”联系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瞬间爆发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哎哟我的天!” “这大虾……也太惨了!” “你煮,你煮……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杨莉笑得喘不过气,连连摆手。 宋柚连忙起身,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脸上也挂着笑。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时柘,嘴角也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一个笑话,彻底打破了病房里沉闷的气氛。 杨莉心情大好,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 “王妈,再给我盛半碗饭!”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王妈收拾了碗筷。 宋柚陪着杨莉又聊了一会儿天。 杨莉靠在床头,看着身边巧笑倩兮的女孩,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窗边,身形挺拔的儿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满足感。 她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要是每天都能和柚柚一起吃饭,该有多好啊。” 宋柚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杨莉拉着她的手,神色变得无比认真。 “柚柚,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一个人吃饭,肯定都是凑合。” “听干妈的话,搬回来。” “家里房间那么多,空着也是空着。你搬回来,家里也热闹,我也能时常见到你,好不好?”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可这话听在宋柚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对上时柘望过来的眼。 宋柚脸上重新扬起温和又礼貌的笑。 “谢谢您,干妈。” “您的心意我明白。不过,我那边住得挺好的,也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柔,但话里的拒绝意味,却清清楚楚。 杨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还想再劝,宋柚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那急促的“嘀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宋柚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 “干妈,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角落,讲完电话回来,脸上带着歉意。 “干妈,真对不起,出了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杨莉立刻扭头看向时柘,“阿柘,你快,送柚柚过去。” “不用了!”宋柚想也没想,立刻拒绝。 “真不用麻烦了,干妈。我走过去就行,几步路的事。”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冲着杨莉和时柘点点头。 “干妈您好好休息,大哥,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杨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你满意了?” “现在人家躲你,跟老鼠躲猫一样。” … 深夜,宋柚回到家。 电梯打开,一道碧色的人影蜷缩在她家门口。 是沈俊熙。 他与半月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更消瘦,五官也愈发立体。 他似乎刚工作完,着一袭极薄的渐变纱质广绣外袍,宛如从绿水青山画卷中走出的谪仙。 头上梳着高竖的古风发髻,点缀精致的金色发誓,眉眼间愈发清透雅致。 念头只在一瞬间。 电梯门发出叮的声响,沈俊熙慌忙抬头。 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那双平日里亮的惊人的眼睛,此刻耷拉着,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幼犬。 他薄唇紧抿,无措又委屈的盯着宋柚。 “姐姐,你答应请我吃饭的。” 宋柚哼了一声,“故技重施?沈俊熙,你真是好样的。” 她作势要关门,沈俊熙直接从后面搂住她的腰。 “姐姐,对不起···” 话音落,沈俊熙直接双眼一闭,晕倒了。 宋柚吓了一跳,她急忙伸手探他鼻息。 发现人只是晕了过去,才稍稍松了口气。 将人拖到床上,灯一打开,宋柚就注意到了他苍白的脸色。 此刻,沈俊熙闭着眼,睫毛在眼下透出淡淡的阴影,脸颊也泛着病态的薄红。 他无意识的偏过头,那身青衫因为拖拽半敞,露出白皙的胸膛,喉结随着沉重的呼吸微微滚动,汗湿的额发贴在脸上,衬得眉骨愈发清俊,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冷感。 整个人像幅被水墨浸开的工笔画,美的叫人惊心,又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碎在这光影里。 没多久,时家的家庭医生就来了。 得知他只是因为太过劳累而引发的高烧,宋柚心里也松了口气。 烧成这样,若是她今晚不回家,那这房子怕是也不能要了。 “水···” 床上,沈俊熙嘴唇微张,喃喃着。 宋柚倒了半杯温水喂他。 瓷边轻触他唇角时,他脸睫毛都没颤动,显然意识已经模糊了。 宋柚蹙了蹙眉,索性自己就着杯沿喝了一口。 热意还没来得及漫过舌尖,便俯身覆上他的唇。 指腹压着他下颌微微掰开,借着倾斜的角度,将口中的温水缓缓渡入。 即使是嘴对嘴喂水,大半都渡进了沈俊熙嘴里,还是有几缕冰凉顺着他唇角滑落,没入锁骨的凹陷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像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终于尝到甘霖,喉结急切又贪婪地上下滚动,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碎的哽咽。 又凭着本能,无意识地往宋柚的掌心蹭了蹭脸颊,只想让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微凉,在发烫的皮肤上多停留片刻。 沈俊熙滚烫的体温透过相触的皮肤传过来,连带着宋柚的指尖都泛起一阵细麻的热意。 半杯水喂完,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鼻音,侧过头埋进她掌心,像只奄奄一息,却还在执着寻暖的幼兽。 第七十一章 登堂入室 宋柚捏着他的下巴,指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力道:“俊熙,醒过来。” 许是温水熨帖了灼烫的喉咙,他总算攒起一丝力气,艰难地掀开眼皮。 视线模糊,眼前只晃着一道纤细的人影。 沈俊熙恍惚地想,一定是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看见他日思夜想的姐姐。 大概是病中的臆想。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执拗地想去抓她的指尖。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为什么在意识混沌的幻境里,面对她,心中便翻涌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 可指尖落下时,却触到了真实的温度。 带着冷冽花香的肌肤,指腹正带着几分力道,一寸寸碾过他干裂的唇瓣。 这份真切的触感,让他猛地怔住,瞳孔在昏黄的台灯光里剧烈收缩。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碾过玻璃:“……姐姐。” 宋柚放柔了声音,抬手轻轻拂开他汗湿的额发:“还能叫我,看来烧得不算太糊涂。” 真的是她。 沈俊熙的身体瞬间僵硬,像被烫到一样,慌忙松开攥着她手指的手。 喉结滚动着,挤出沙哑的音节:“姐姐,你……我没事。” 宋柚盯着他苍白的脸,眉头微蹙:“生病了为什么不去医院?你知不知道看见你晕倒,我有多害怕?” 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 “只是发烧而已,我想见姐姐。” “衣服解开,转过去。”宋柚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刚才扶你上床的时候,就看见你衣服上沾了血,伤得肯定不轻。” 沈俊熙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我没事。” “听话,转过去。”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安抚,“让我看看伤口,不然我不放心。” 沈俊熙僵了两秒,终究还是抬手,指尖落在自己的系带上。 可烧得发软的手,连一丝力气都没有。 宋柚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心里又是一阵无奈,干脆自己上手,小心翼翼地扯开他的系带,又一把将衣服褪了下来。 里面的白色长衫早就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少年清瘦的身体上。 他的肌肤因为她的触碰微微战栗,单薄的脊背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当湿冷的里衣被扒下来的那一刻,后背上狰狞的伤口赫然映入眼帘。 那些本该结痂的划痕,此刻红肿溃烂,边缘翻卷着,暗红色的血痂渗出丝丝血迹。 “这是怎么弄的?” 宋柚盯着那片溃烂的伤口,声音都在发颤,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不小心磕的……” “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在练习室的时候,被人推了一下,不小心划到器材上了。”沈俊熙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宋柚瞬间意识到他被针对了,她转身从带来的医药箱里拿出湿巾,轻轻敷在他的伤口边缘,“先把身上擦干净,待会儿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听见她温柔的话语,他垂着眼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扶着床沿坐起身,用她递过来的湿巾,慢慢擦拭发烫的皮肤。 他知道她在心疼他。 果然,下一秒,身后就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他回头,只见宋柚已经坐在了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棉柔巾。 那纯白的巾面上印着极淡的品牌logo,边缘的压纹细密精致,分明是她常用的那款。 她的医药箱就搁在旁边,打开的箱子里,瓶瓶罐罐的药膏药水码得整整齐齐,纱布和棉签也干干净净地放在一旁。 此刻她正将棉柔巾浸在温水里,抬眼便撞上他僵硬的后颈线条。 “别动。” 她的膝盖轻轻抵住他的后腰,左手按住他的肩胛骨,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湿润的棉柔巾刚触到溃烂的伤口边缘,少年的喉间便溢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忍一下,很快就好。” 她放柔了声音,指尖的动作也越发轻柔,小心翼翼地擦去伤口周围粘连的血渍。 沈俊熙能清晰地感觉到,棉柔巾擦过结痂处的凉意,与伤口的灼烫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阵细密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头皮。 可他却感觉不到疼了。 唯一清晰的知觉,是她偶尔触碰到他皮肤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花香,和藏不住的心疼。 清理完伤口,她挖了一勺冰凉的药膏,轻轻敷在伤口上。 包扎时,纱布绕过胸前,她的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侧腰,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颤抖的呼吸。 明明脊背绷得像一块苍白的石板,却在她的指尖抚过脊椎骨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宋柚放缓了动作,“是弄疼你了吗?” 沈俊熙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掌心不受控制地攥成了拳,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宋柚却忽然退开,眼神里满是担忧:“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我给你叫了粥,换完衣服就过来吃,刚热过的。” 沈俊熙这才注意到,宋柚除了医药箱,还拎来了一个保温袋。 宋柚打开袋子,将瘦肉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一一摆到桌上。 碗碟边缘氤氲着热气,晕开一片暖融融的白雾。 沈俊熙看过去,那些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微微一怔,哑着嗓子问:“……这是你的晚餐?你没吃?” 宋柚倚着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我不饿。” 他却忽然攥紧了手指,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可你胃不好,不吃晚饭会胃疼的。” 半晌,又低声补了一句。 “而且,你已经很瘦了。” 他也不懂,她为什么非要对自己这么严苛。 明明她的脸小得只有他一个手掌大,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腕细得他轻轻一握就能拢住。 “知道啦。”宋柚被他逗笑了,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赶紧收拾好,过来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沈俊熙没再说话,深吸一口气擦干净身体,赤裸着上身强撑着下床,拿起旁边干净的衣服。 宋柚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目光坦然。 而他,也早已不觉得,在她面前裸露身体是什么羞耻的事。 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 反正……除了心脏,他身上的每一寸地方,她都已经看过了。 —— ? ?应广大读者宝宝的要求,今天加更一章,希望不会影响pk数据 第七十二章 沈俊熙——痴缠 沈俊熙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脑袋昏昏沉沉的,可还是听话地坐在了桌前。 宋柚竟然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粥,递到他面前。 他的确饿坏了,端起粥碗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却依旧驱散不了身体里的寒意,只觉得胃里空荡荡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连吞咽都带着刺痛。 他是因为生病吃不下,宋柚却是挑挑拣拣,只夹了几口青菜。 原本夹了一块清蒸鱼,看见里面的细刺,立刻皱起眉,又放了回去。 沈俊熙看在眼里,默默拿起她的筷子。 他仔细地夹起鱼腹上最嫩的那块肉,将细刺一根根挑出来,再把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明明他是那个发着高烧的病人,最后,反倒成了伺候人的那个。 宋柚挑了挑眉,心里一阵暖意。 果然,弟弟这种生物,生来就是用来疼姐姐的。 情弟弟也是弟弟。 两人吃完,他默默起身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柚站起身时,沈俊熙攥着保温袋的手猛地收紧,呼吸骤然一滞,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你……要去哪?” 她转头看他,眼尾的弧度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笑意:“怎么,舍不得我走?” “……不是。”他慌忙否认,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或许是生病的身体太过脆弱,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敏感。 一想到她要离开,胸腔里就涌起大片的空茫,像是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肋骨,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终究只是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将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都藏进了这片晦涩的暗里。 宋柚却了然地笑了笑,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走,等你睡着了再走。” 沈俊熙的呼吸猛地顿住。 ……等他睡着了,她再走。 那如果,他一直不睡呢? 她是不是,就会一直陪着他?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简单洗漱过后,沈俊熙重新躺回床上。 宋柚果然没走,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蜷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睫毛却总在眼睑下轻轻颤动,余光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瞟。 台灯的暖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书页翻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不睡觉,看我做什么?”她忽然抬起头,眉峰微蹙。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慌忙移开视线,看向床头柜上的水杯,试图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喂我喝水了?” 他记得当时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模糊的记忆里,有冰凉的触感掠过唇瓣,甘冽的水滑进喉咙。 可那时他烧得太厉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嗯。”她又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插画上,“明明哑着嗓子喊渴,把水递到你嘴边,却偏偏咬紧牙关,洒了我一手。” 他怔了怔,下意识追问:“那你是怎么……” “怎么喂你的?”她忽然抬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他泛红的耳根,“当然是我喝了含在嘴里,再一口口渡给你的,不然你以为?”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俊熙只觉得头顶轰然炸开一道惊雷,瞳孔骤然缩紧。 她说,是她含着水,喂给他的。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混沌的脑海里,烫出一道清晰的印记。 他仿佛能看见,她的唇覆上他的,柔软的触感混着清水的凉意,一点点渡进他干涸的喉咙。 一次,又一次。 他无意识地张开嘴,吞咽着带着她体温的甘甜。 沈俊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宋柚皱眉,将书重重扣在膝盖上:“你到底睡不睡?再磨磨蹭蹭,我现在就去另一个房间。” 他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喑哑的音节:“……睡。” 屋子里只剩下台灯的暖光,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宋柚的哈欠声越来越频繁,困意裹着灯光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她瞥了一眼床上静卧的人影,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索性蜷在沙发里,打算小憩片刻。 沙发的扶手硌得腰背发疼,让她即使闭着眼睛,也忍不住蹙紧眉头。 迷迷糊糊间,忽然有一双温热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 宋柚本能地往那片热源蹭了蹭,抱着她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力道。 再睁开眼时,屋子里一片漆黑。 台灯不知是自己熄了,还是被人关了。 触到身下柔软的床垫,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躺在了床上。 “……俊熙?”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黑暗中没有人应答,却有一个冰凉的物件,被轻轻放进她的掌心。 金属的触感冰凉坚硬,像是一条细细的锁链。 她轻轻晃了晃,耳边立刻响起一串清脆的声响——是铃铛的声音。 宋柚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喉咙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痒意。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她想送给沈俊熙的那条宠物项圈,平时把玩的时候,项圈上的铃铛,就是这样的声响。 只是此刻,这清脆的铃声,裹着深夜的潮热,在两人之间轻轻回荡。 黑暗里,她能清晰地听见身侧之人的心跳声,紊乱,又急促。 像是有什么情绪,正汹涌着,快要冲破胸膛。 指尖抚过冰凉的锁链,寒意一点点渗进掌心。 她偏过头,明知故问的尾音,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像猫爪子挠过人心:“俊熙,这是什么?” 耳畔传来少年隐忍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沙哑:“……是你,抽屉里的。” 她挑了挑眉,在黑暗中勾勒出他肩线的轮廓,语气漫不经心:“哦,上次你不是说不喜欢吗?” 上次在床上,她就想让他戴的。 “……我喜欢。”他低着头,声音低得像蚊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拗。 “哦?真的喜欢?”她的指尖顺着锁链,缓缓向上攀爬,最后停在他锁骨凹陷处,触到一片薄汗。 第七十三章 都喜欢 “是……只要是姐姐的东西,我都喜欢。”沈俊熙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她忽然攥紧锁链,猛地一拽。 他猝不及防,重心不稳地向前倾倒,鼻尖几乎撞上她的。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身上的花香铺天盖地涌过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 沈俊熙没有说话,宋柚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可下一秒,他却缓缓地,朝她靠得更近。 胸膛几乎贴上她的,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 像是藏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却又隐隐失控的躁动。 黑暗中,他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圈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就像她手中那条越收越紧的锁链。 而她掌心的铃铛,正抵在他心脏的位置,随着他剧烈的心跳,轻轻震颤。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也是滋生妄念的温床。 此刻,他的掌心紧紧箍着她的腰,而她没有推开他。 在同一张床上,他们以近乎窒息的姿态相拥,连呼吸都染上了对方的气息。 “俊熙,这项圈,可是你自己要戴的。” 宋柚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反而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汗湿的后颈。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胸膛抵着她的肋骨,剧烈地起伏着。 离得太近了。 明明窗外是初春的凉意,可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却烫得惊人,像是两簇被暴雨浇过,却依旧不肯熄灭的火苗。 她听见沈俊熙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喑哑: “……想一直陪着你。” 他将脸埋进她柔软的颈窝,像个溺水的人,汲取着最后一丝氧气。 尾音轻得像叹息,又像哀求:“别丢下我……求你。” 他求她,别丢下他。 宋柚的指尖勾住他颈后的碎发,笑意漫过眼尾,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我怎么会丢下你。” 指尖顺着他的喉结滑下,停在凸起的锁骨上,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明天,我会给你撑腰,从今往后,没人敢再欺负你。” 黑暗中,她微微仰头,精准地捕捉到他微张的唇。 不过是羽毛拂过水面般的轻触,却在两人心底,惊起了滔天涟漪。 他的唇带着失控的颤意,温热又柔软,像雪夜里,一簇快要熄灭的火苗。 可这簇微弱的星火,还没来得及燎原,宋柚就已经轻巧地后仰,拉开了距离。 沈俊熙的喘息瞬间变得粗粝。 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猩红的炽热。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追上去,想要再次贴近她。 可还没等他触到她的衣角,宋柚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胸口。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声音却带着一丝认真的安抚:“先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再说别的,好吗?” 掌心下的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着。 沈俊熙尝到了嘴角蔓延开的铁锈味,那是发烧带来的虚弱感。 皮肤下的血管突突地跳着,灼热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却奇异地,让他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某种近乎贪婪的雀跃,从骨髓里钻出来,像飞蛾扑火般,将所有的不安都当成了恩赐。 鼻尖萦绕着的,全是她身上的花香。 “好。” 他垂着眼,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克制。 下一秒,带着凉意的指尖,忽然覆上了他发烫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瓷器,拇指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他泛红的皮肤。 明明是安抚的动作,却让他的喉咙,越发发紧。 “……今晚我陪你,”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随着沈俊熙的呼吸起伏,项圈上的铃铛轻轻作响,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听。 果然,还是戴着项圈,发出的声音,才最悦耳。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在宋柚的默许之下,沈俊熙动作极轻地伸出手臂,圈住了她的腰,发烫的胸膛,缓缓贴了上来。 刺骨的寒意瞬间消散,暖意顺着皮肤蔓延,熨得人指尖都泛起酥麻。 他贴得很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嵌进怀里。 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后,带着沙哑的粗重,压抑着,汹涌着,又克制着。 宋柚早就困了,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很快就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沈俊熙早已不见踪影。 只是厨房的锅里,还温着皮蛋瘦肉粥,碗边压着一个字条,字迹清隽,嘱咐她“记得吃饭。” 宋柚莞尔一笑。 吃完饭,宋柚再次拎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此刻,时家人都在。 时柘和时国宏坐在沙发两侧,中间似是隔着座山,空气中的氛围也极为微妙。 宋柚甜甜的跟他们打招呼,“干爸、干妈,大哥。” 时柘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眸看她。 时国宏笑着点点头,杨莉则笑着冲她招手。 “柚柚,快来干妈这。” 说着,她还瞪了沙发上的两人一眼,“来了连句话都不说,要你们还不如要台收音机,至少还会吱个声。” 时国宏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反驳。 宋柚笑着坐到椅子上。 “干妈,你不要生气,要是气坏了身体,我是会心疼的。” 杨莉笑的合不拢嘴,“就你这丫头会说话。” 她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来,这是你大哥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咱母女俩一人一条,干妈给你带上。” 宋柚欲言又止,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颗闪着蓝光的钻石项链,是属于女主的。 但看着杨莉这幅高兴的模样,宋柚又不想扫她的兴。 算了,反正这根项链也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更何况干妈也有呢。 于是她将头发拢到一边。 杨莉诶呦一声,“干妈这手不能动,让阿柘给你带。” “阿柘,快过来把项链给柚柚戴上!” 她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宋柚蹙眉,“干妈,我自己来。” “不行,你自己戴不方便,让阿柘给你带,没事的。” 第七十四章 恶人先告状 时柘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喉结滚动,看着她那白皙细腻的脖颈,头一次生出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他眸色暗了暗,抬脚走到宋柚身后。 蓝色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冷冽又清透的光,像凝住的深海碎钻,时柘捏在手里,他没靠太近,只站在宋柚身后半步,清冽的雪松味,几乎要把她身上漫出来的甜香盖过。 “低头。” 他的指尖轻轻拨开她垂在颈后的碎发,指腹擦过她后颈时,刻意收了力道,只碰了一下就移开。 宋柚乖乖垂眸,颈线微微绷紧。 时柘的动作很轻,很克制,指尖捏着链扣,对准、扣合,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触碰。 链坠落下,冰凉的钻石贴在她锁骨窝,宋柚轻轻一颤,小声嘟囔:“有点凉……” 时柘喉结轻滚,目光落在那颗蓝钻上,又飞快移开。 “习惯就好。” 他没再碰她,只退开半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是在克制什么。 宋柚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钻石,冰凉的触感里,还残留着他指尖一瞬的温度。 她抬头看他,眼尾弯着,甜香更软了些:“大哥,谢谢你,很好看。” 时柘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嗯,喜欢就好。” 戴完项链,宋柚就趴在杨莉的腿上。 时国宏刚才一直没吭声,“柚柚,听说你们那个女装店开业了。” “嗯,我们已经打算开分店了。” “分店?”时国宏有些意外。 “刚开业不到一周,你们就要开分店?” 时国宏皱了皱眉,显然是认为这不可取。 宋柚也没有被质疑的恼怒,她从兜里拿出一份数据。 “五天的营业额总计二百六十万,这二百六十万的流水足够我们开分店了。” 闻言,时国宏有些惊讶。 他仔细看着上面的标注,买五百送一百。 “这是你想出来的?” 宋柚硬着头皮点头。 “干爸,其实这本质是折扣引流、锁客、现金流管理的组合拳。” “展开讲讲。”时国宏饶有兴致的盯着她。 “核心就是以表面让利换长期收益。顾客花五百得六百的购买力,相当于直接打了八三折,比单纯标‘八折促销’更有吸引力,这是第一步的‘折扣引流’。” 她顿了顿,“刚开业,最缺的就是稳定客群。顾客为了不浪费,大概率会再来,这就把‘一次性客流’变成了‘回头客’,是‘锁客’。” 时国宏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她继续。 “最关键的是现金流。”宋柚的声音多了几分笃定,“这五天收的二百六十万,全是实打实的现金。 顾客充值的时候,我们已经拿到了全款,而那一百元是‘未来负债’,等他们下次来消费,这一百元才会真正核销。” “但这期间,我们手里的现金已经能周转了,开分店的房租、装修定金、首批货款,用这笔钱刚好能覆盖,不用额外垫资。” 时国宏眉头渐渐舒展开,眼底多了几分赞许:“你这丫头,看着文静,脑子倒转得快。表面是送钱,实则把引流、锁客、盘活现金三件事全办了,还为分店铺了路。” 宋柚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点笑意:“干爸您之前过教我的,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盈亏。这活动看似让了利,但换来了现金流和客群,比守着一家店慢慢等客流,划算多了。” 时国宏对她和时柘不说一视同仁,但曾经也费心思教导过原主,奈何原主实在烂泥扶不上墙,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 “有点东西。”他声音很沉,带着几分意外的欣赏,“现在柚柚都能把商业逻辑拆的这么透了,甚至还落地到风险控制,跟你大哥一样,都很出色。” “干爸老了,现在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干爸,这话我可不敢当,您的经验和眼光,是我跟大哥拍马都不及的,我们就是在您铺的路上,多跑几步罢了,真遇到大事,还得您给我们撑腰呢。” “哈哈哈——” 时国宏被逗的开怀大笑,“你这丫头,真是伶牙俐齿。” 说罢,他站起身,“你俩在这陪着你们妈,爸该去开会了。” 杨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到底没出声阻拦。 送走时国宏,宋柚又陪着杨莉聊了好半天。 时柘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但耳朵却一字不落的听着。 … 料峭的寒风被一日暖过一日的春阳取代,柳树抽出了新芽,街上的行人也脱下了厚重的冬衣。 万物复苏,一片生机勃勃。 西单商业街,人潮涌动。 这里是京城年轻人的潮流聚集地,时髦的青年男女们,成群,笑闹着穿行在各个百货大楼之间。 今天,整条街的焦点,都聚集在一家新开的店铺上。 巨大的粉色招牌,写着四个圆滚滚的卡通字体——莓果气泡。 没错,继王府井之后,“莓果气泡”的第二家分店,在西单正式开业。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开业前一个小时,店铺门口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首魔性又洗脑的《气泡之歌》,通过几个大喇叭,循环播放,响彻了半条街。 有了王府井店的经验,这次的开业活动,组织得更加井然有序。 店员们穿着统一的粉色制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给排队等候的顾客们分发印着莓果气泡 logo的小发圈、小徽章。 姑娘们人手一个,兴奋得又蹦又跳。 闺蜜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着穿搭心得。 “你也是听朋友介绍来的?” “没错!我闺蜜上次在王府井办了张卡,充五百送一百,划算得不行。她说那衣服质量是真好,纯棉的,版型也绝,比国贸里卖的外国牌子都好!” “真的假的?有那么好?” “我还能骗你?你看我身上这件针织开衫,就她们家的。上个礼拜买的,洗衣机里搅了好几回了,一点没变形,也不掉色。” 口碑,就像春日里的蒲公英,乘着风,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千家万户。 第七十五章 最后的挣扎 上午九点整,店门打开。 早已准备就绪的顾客们,在店员的引导下,有序地涌入店内。 没有了第一次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目标明确的疯抢。 “服务员!那个‘春日初恋’系列的新款在哪儿?” “我就要那条带蝴蝶结的粉色短裙,s码的,还有没有?” 收银台前,储值办卡的队伍,比排队结账的还要长。 “莓果气泡”办公室里,谢秉谦拿着刚刚传真过来的销售数据,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宋顾问!陆总!” “西单店开业三个小时,销售额……突破五十万!” “办卡的会员,新增了一千多个!” 所有人都沸腾了。 如果说王府井店的成功,还有几分运气和侥幸的成分。 那么西单店的再次火爆,则无可辩驳地证明了一件事——“莓果气泡”的模式,成功了。 它不是昙花一现的泡沫,而是一种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商业力量。 消息很快传回了陆氏集团。 “皇家女装”事业部里,刘阳明正端着他那杯万年不变的枸杞菊花茶,听着助理小张的汇报。 他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哼,最后的挣扎罢了。” 他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开分店?我看他是嫌死得不够快。” “战线拉得越长,资金链的压力就越大。他这是在透支品牌最后的生命力。”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立刻心领神会地附和起来。 “就是啊,哪有这么做生意的?不计成本地扩张,完全是胡闹!” “他也就是命好,有个好外公在后面给他兜底。换了别人,这么烧钱,公司早就垮了。” “说到底,还不是靠着陆家的钱在玩票。咱们这种正儿八经做实业的,跟人家比不了。” 酸溜溜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嫉妒和自我安慰。 他们宁愿相信陆景川是个靠家里的败家子,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被一个全新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商业模式,打得溃不成军。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莓果气泡”疯狂扩张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于那些心甘情愿排队办卡的消费者。 这是一种他们认知之外的,降维打击。 然而,这场打击,才刚刚开始。 一周后,京城最顶级的商业中心,国贸。 “莓果气泡”的第三家分店,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盛大开业。 王府井,西单,国贸。 三家旗舰店,像三颗钉子,精准地楔入了京城商业版图最核心的三个位置,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黄金三角。 它们互相联动,互相引流,彻底引爆了整个京城的女装市场。 曾经稳坐头把交椅的“皇家女装”,在“莓果气泡”掀起的这股粉色风暴面前,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无力。 这已经不是竞争了。 这纯粹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陆氏集团,董事会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主管集团财务的副总邓博远,手里捏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季度财报,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站起身,将报表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董事长!各位董事!”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再这么下去,我们陆氏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心。 “你们看看这份报表!看看我们‘皇家女装’的业绩!” “上个季度,销售额同比下滑百分之三十!市场占有率,被那个‘莓果气泡’,硬生生啃掉了十五个百分点!” “十五个点啊!这都是白花花的钱,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邓博远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在发抖。 “陆少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这是在搅乱市场,是在恶意竞争!他用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把整个行业的规矩都给破坏了!” 另一个董事也立刻站起来帮腔,矛头直指陆景川。 “邓总说得没错!他那个‘莓果气泡’,完全是在胡闹!又是送丝巾,又是送钱的,哪有这么做生意的?他这不是在卖衣服,他是在烧钱!” “他烧得起,因为他背后有您,有陆家。可我们不行!我们是要对所有的股东负责!” “董事长,您不能再这么纵容他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愤,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了那个“罪魁祸首”。 在他们看来,陆景川的行为,就是仗势欺人,用资本碾压市场,是典型的不正当竞争。 陆钦州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的口诛笔伐,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不咸不淡地抬了抬眼皮。 “说完了?” 他环视一圈,“当初,是你们自己嫌它是个包袱,吵着闹着要把它从集团剥离出去的。” “现在,人家自己玩自己的,玩出名堂来了,你们又眼红了?” “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们占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一阵红一阵白。 邓博远梗着脖子,还想争辩:“董事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 “行了。”陆建红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川儿那边,我会去说。” “散会。” 他站起身,不再看众人一眼,背着手,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的董事,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 董事长办公室。 陆钦州拿起电话,拨通了陆景川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脸上的威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慈祥和蔼的表情。 “喂,川儿啊,最近忙什么呢?” “爷爷!我正想找您呢!”陆景川在那头,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陆钦州笑了笑,“哦?找我什么事啊?是不是钱不够花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听说你那三家店,开得挺热闹。不过,这摊子铺得越大,花销也越大。 怎么样,资金上……有没有什么困难?要是有,跟爷爷说,爷爷给你想办法。” 这就是在旁敲侧击地试探了。 谁知陆景川听完,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 “爷爷,您就放心!钱的事,您孙子我,现在一点都不愁!” 他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骄傲。 “不瞒您说,我们账上的现金,充裕得很!别说开三家店,再开十家都绰绰有余!” “而且,我们下一批秋装的面料款、加工费,都已经全款预付给工厂了!一分钱没欠!” 陆钦州捏着电话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 全款预付…… 在这个三角债横行,所有人都想方设法压着供应商货款的年代,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傻子。 另一种,就是拥有绝对碾压性的,恐怖的现金流。 陆钦州沉默了几秒,心里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宋柚,评价再次拔高了几个层次。 这个女娃,手段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川儿,能干是好事。” “不过,生意场上,人心复杂。你还年轻,很多事情,要多长个心眼。” “尤其是……跟你一起做事的人。本事太大,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 “你要记住了,产业是自己的,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不能让外人喧宾夺主。” 这番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 既是提点,也是警告。 他担心自己这个傻孙子,被那个聪明的丫头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落得个为人作嫁的下场。 电话那头,陆景川听着爷爷意有所指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沉默了片刻,认真地开口。 “爷爷,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您放心,柚柚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就算她真的想要,整个店,我都可以给她。” “心甘情愿。” 陆钦州在那头,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电话被挂断了。 陆景川握着听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眼神却变得有些悠远。 他知道,爷爷说得对。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可他就是愿意相信宋柚。 毫无保留地相信。 …… 与此同时,港岛,“浪漫一身”华夏区总部。 总裁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沈糖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的面前,站着一众核心团队成员,每个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的地上,散落着一地被撕碎的报表和文件。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沈糖猛地将手里的烟蒂摁进水晶烟灰缸里,声音尖利,歇斯底里。 “三家店!短短时间,他们就在京市连开了三家店!” “王府井,西单,国贸!每一个都是最顶级的黄金地段!” 一个市场部的主管,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总,要不……我们也搞一些促销活动?或者,干脆降价?” “降价?”沈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我们是‘浪漫一身’!是女装界的顶奢品牌!你让我们去跟一个做快时尚平价女装的打价格战?” “那不是自降身价,自毁城墙吗?” 另一个设计总监提议道:“沈总,要不我们从产品本身入手?马上推出我们最新的高定联名秋季系列,用我们领先的设计和面料,去碾压他们。” 沈糖烦躁地摆了摆手,“来不及了。” “现在不是产品的问题,是渠道,是流量!他们的三家店,像三台巨大的抽水机,把整个京市的年轻女性客流都吸干了!” “我们的店现在门可罗雀,就算拿出再好的设计,再顶级的面料,谁来看?谁来买?” “拿不下内地的市场,我们到时候只能灰溜溜地回港岛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他们引以为傲的品牌底蕴,精心构建的高端形象,在“莓果气泡”那种精准捕捉年轻审美、主打高性价比与场景化穿搭的简单粗暴打法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良久,沈糖缓缓站起身,看着窗外,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决绝。 “常规的办法,已经没用了。”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众人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沈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罗贝尔夫人。” “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我一定要见到她。” “只要能拿到她旗下轻奢系列在华的独家代理权,只要能得到她的一次公开站台,我们就能借势翻盘,重新夺回高端客群!” 市场部主管面露难色,“可是沈总,我们之前已经试过了,通过那么多关系,礼物也送出去了,也没见什么回音。现在想见她本人,恐怕……” “那就想别的办法!”沈糖厉声打断他。 “我听说,法国大使馆的商务参赞,夫人是港岛人,跟我父亲有点交情。” “立刻去备一份厚礼,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脉,给我约到这位参赞夫人!” “告诉她,只要她能帮我约到罗贝尔夫人,条件……随她开!”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沈糖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给镇住了。 助理拿起电话,颤抖着手,开始拨号。 沈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莓果气泡! 她倒要看看,这一次,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法国大使馆要举办夏季晚宴的消息传出来。 “沈总!消息确认了!”市场部主管冲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激动和紧张,“罗贝尔夫妇,确定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沈糖掐灭了手里的香烟,站起身。 她绕过办公桌,从主管手里拿过那份资料,指尖在“罗贝尔”这个名字上,轻轻划过。 办公室里,所有团队成员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都很清楚,这将是他们打入国际高端女装市场的一次大好机会。 一个能让“浪漫一身”一步登天,跻身国际轻奢阵营的机会。 “想办法。” 沈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无论花多少钱,用多少人情,我必须拿到一张入场券。” 第七十六章 天赐良机?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浪漫一身”华夏区总部,都在为了这一张小小的卡片疯狂运转。 人情托了人情,关系搭着关系。 真金白银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最终,通过她父亲在港岛的一位老朋友,搭上了那位大使馆商务参赞的夫人,在送出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首饰后。 一张印着她名字的邀请函,终于送到了沈糖的手上。 消息传开,整个团队都沸腾了。 “太好了沈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能在晚宴上和罗贝尔夫人搭上话,凭我们的品牌底蕴和设计实力,一定能让她刮目相看!” “到时候,我们直接拿下她旗下轻奢系列的华夏代理权,看那个‘莓果气泡’还怎么嚣张!” 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扫之前的颓丧。 在他们看来,这场高端晚宴,就是“浪漫一身”的主场。 是他们展示品牌高端调性,碾压平价快时尚竞争对手的最佳舞台。 …… 沈糖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她身上穿着一件从法国空运过来的高定礼服,香槟色的丝绸,上面手工缝制了上千颗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流淌着华贵的光泽。 旁边的丝绒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她为罗贝尔夫人准备的礼物。 一条由罕见鸽血红宝石串成的项链,搭配同系列耳钉,设计简约却不失奢华,价值连城,恰好契合罗贝尔夫人钟爱的轻奢审美。 她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自己的开场白。 从品牌的百年历史,到高定系列的设计理念,再到对国际轻奢女装市场的独到见解。 每一个词,每一个微笑的角度,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她想象着,在衣香鬓影的宴会厅里,自己如何用优雅的谈吐和卓越的品位,彻底征服那位来自法国的时尚贵妇人。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女装领域真正的高端引领者。 …… 与此同时,宋柚的房间里,却是一片宁静。 她刚刚挂断电话,脸上还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电话是罗贝尔夫人亲自打来的。 没有客套,也没有公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又真诚。 “亲爱的宋,上次你设计的那条旗袍,我穿去参加宴会,所有人都在问在哪买的呢!” “周末的聚会你一定要来。就当是朋友间的小聚,你千万不要有任何压力,穿得漂漂亮亮地过来玩就好。” 宋柚听着这温暖的话语,心里划过一阵暖流。 她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竹色的真丝旗袍。 这是她闲暇时,自己动手改良的款式。 保留了传统旗袍最经典的立领和盘扣,却大胆地去掉了繁复的刺绣,腰身的设计也更加宽松舒适,裙摆两侧的开衩恰到好处,既方便行走,又能在不经意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简约,素雅,却在每一个细节里,都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东方韵味。 她对着镜子,将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松松地挽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没有多余的首饰,只在耳垂上,点缀了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清雅,脱俗。 …… 法国大使馆,灯火辉煌。 悠扬的古典乐在挑高的大厅里回荡。 身着华服的宾客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里汇聚了京市乃至全国最顶尖的政商名流,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时柘倚在二楼的栏杆望向楼下。 他习惯了这种场合的烦闷。 时家和大使馆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作为家族未来的掌舵人,这种应酬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无法避免。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端着酒杯。 周围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空气里混杂着香水、雪茄和食物的味道,伴随着压低了的、言不由衷的笑声。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这些虚伪的笑脸,觉得空气都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的交谈声,都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时柘顺着众人的方向望过去。 门口,一个穿着竹色旗袍的女孩,正静静地站着。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仿佛自带一束柔光,将周围所有的衣香鬓影,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那件旗袍的颜色,像青松,像翠竹,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剪裁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却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形,恰如她设计的服装,以简约线条凸显极致美感。 乌黑的长发被一支木簪松松挽起,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颈侧,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时柘甚至能想象得到,那发丝拂过皮肤时,会是怎样一种微痒的触感。 他见过她很多种风格。 见过她在工作室里专注画图的样子,见过她和供应商据理力争的样子,也见过她在店铺里和顾客谈笑风生的样子。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褪去了所有的干练和匆忙,像一幅意境悠远的泼墨山水画,清冷,雅致,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都藏着勾魂摄魄的风情。 她只是平静地站着,清澈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像一个误入凡尘的草木精灵。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与她无关。 时柘发现,自己手里的酒杯,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沉重。 喉咙里,也莫名地有些干渴。 他看到罗贝尔夫人,笑着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无比亲热的拥抱。 她们站在一起,亲密地交谈着,罗贝尔夫人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显然,她早已被宋柚的设计才华与人格魅力打动。 宋柚的脸上,露出了真诚而明媚的笑。 那一刻,整个宴会厅的光,似乎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悄然涌起。 “那位小姐是谁?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穿旗袍的那个?气质真好,那件衣服看着简单,却比旁边那些珠光宝气的礼服还打眼。” 第七十七章 时柘——爱上 一位法国驻京领事的夫人,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走近罗贝尔夫人,视线却落在宋柚身上。 她用法语赞叹道:“夫人,您身边这位年轻的小姐,真是东方神韵的最佳诠释。实在太美了。” 宋柚微微欠身,用流利的法语回应,“您过奖了,夫人。您的珍珠项链,才是我见过最明亮的璀璨。” 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那夫人显然没料到她法语如此地道,眼中露出一丝惊喜,两人很快就围绕着东西方美学相谈甚欢。 时柘站在二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宋柚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不同的语言,与那些身份尊贵的夫人们谈笑风生。 她的举止大方得体,脸上始终挂着真诚的笑,那种自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还是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孩吗? 这还是那个,只会哭着求他不要讨厌她的女孩吗? 时柘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贫瘠得可笑。 他甚至不知道,她能说这么流利的法语,也不知道,她能有这样出色的交际手腕。 他过去所认知的那个宋柚,仿佛只是一个拙劣的赝品。 而今天,站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她。 就在这时,罗贝尔夫人忽然露出‘莓果气泡’的标识:“你们前几天不是还问我衣服都是从哪里买的吗?就是宋亲手设计的。” “你们看我身上这件,就是派人去宋的店里买回来的。” 身上那件米白色茶歇裙,剪裁利落,领口缀着一圈精致的手工蕾丝,腰间一条同色系细腰带,衬得她身姿挺拔又温婉,既有法式的简约高级,又藏着东方的含蓄韵味。 “我参加过那么多时装周,穿过那么多高定,却最偏爱宋的设计。” 周围的宾客们,视线瞬间聚焦在罗贝尔夫人身上。 “这条裙子的版型和面料都绝了,比很多大牌高定还显气质!” “原来是宋小姐的作品?难怪这么有格调。” “莓果气泡?我知道这个牌子,最近在京城年轻女孩里特别火,没想到连夫人都这么喜欢!” 赞誉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罗贝尔夫人身上,也落在她身边的宋柚身上。 宋柚只是微笑着,牵着莉娅的手,陪她在一旁看陈列的法式油画。 她没有趁机推销自己的品牌,也没有刻意去结交任何人。 她就像这宴会里的一缕清风,自在,随和,却让人无法忽视。 不远处,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沈糖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宋柚身上。 她费尽心机,花了血本才拿到这张法国大使馆晚宴的入场券。 她准备了最华丽的高定礼服,最昂贵的首饰,最完美的说辞。 可这个女人,就凭着一件素净的裙子,轻而易举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成了罗贝尔夫人的座上宾。 沈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嫉妒。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种靠着私人关系得来的关注,不过是镜花水月。 商业合作,最终看的还是实力。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笑容,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着罗贝尔夫人走了过去。 宋柚被莉娅拉着去欣赏窗边的花艺。 罗贝尔夫人身边,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沈糖端着酒杯,不急不缓地走上前。 “罗贝尔夫人,晚上好。” 她用的是一口标准的法语,发音纯正,带着巴黎贵族般的优雅腔调。 罗贝尔夫人回过头,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 沈糖递上自己的名片,名片是特制的丝绒材质,烫金字体透着奢华感,还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冒昧打扰,我是‘浪漫一身’的品牌主理人,沈糖。” “我一直非常敬佩您在国际轻奢女装领域的投资眼光,‘浪漫一身’也一直致力于为全球女性,提供兼具品质与设计感的高端女装。” 她的开场白,得体,自信,充满了商业精英的范儿。 罗贝尔夫人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浪漫一身,我知道。”她淡淡地开口,“一个很不错的港岛高端品牌。” 沈糖心中一喜。 她趁热打铁,“我们非常希望能与您合作,借助您的资源将‘浪漫一身’推向欧洲市场。我相信,我们的设计理念与品质标准,一定能得到您的认可。” 她说着,便准备让助理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一套定制款法式珐琅首饰递上去。 罗贝尔夫人却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沈小姐,你的品牌很好。” “但是……” 她的视线,越过沈糖的肩膀,望向不远处正陪着莉娅笑闹的宋柚,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宋,是我的朋友。” “我们法国人做生意,有一个习惯。” 她转回头,看着沈糖,清晰地说道。 “我们,喜欢和朋友做。” “而且,我很喜欢她的设计,那种灵动的美感,非常独特。” 沈糖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僵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商业蓝图,市场分析,品牌优势…… 可对方,却用最简单,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堵死了她所有的路。 朋友。 就这两个字,比任何商业合同都更有分量。 宋柚陪着莉娅玩了一会儿,便跟罗贝尔夫人打了个招呼,准备去趟卫生间。 她刚从拐角的盥洗室出来,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坚实的胸膛。 时柘就站在她面前,隔着不过半步的距离。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混合着一种清冽的雪松味古龙水气息,将她笼罩。 宋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大哥,你怎么在这。” 时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视线,从她挽起的发髻,到她光洁的额头,再到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今晚很美。” 宋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意。 “谢谢大哥。” 第七十八章 夫人同款 第二天,清晨。 整个京市,还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 街边的早点摊子,已经升腾起了热气腾腾的烟火。 “老板,来碗豆汁!” “好嘞!” 一个年轻姑娘接过早点,顺手从旁边的报刊亭里抽出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京城社报》。 她一边喝着豆汁,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报纸的头版,是关于某个市区的修路报道。 她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直接翻到了第二版。 头版右下角的一个侧条,刊登了一张照片,不大,也就豆腐块那么点。 照片的背景,是法国大使馆宴会厅里金碧辉煌的一角。 照片里,大使先生正和一对气质出众的外国夫妇相谈甚欢。 男的英俊,女的优雅。 姑娘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下面的图片说明很短。 “昨夜,法国大使馆举办晚宴,着名法国投资人罗贝尔先生携夫人出席……” “罗贝尔先生……好像在哪儿听过……”小姑娘嘀咕了一句,也没深想。 她的注意力,被照片里罗贝尔夫人身上的裙子吸引了。 那裙子剪裁利落,米白色真丝,领口一圈精致蕾丝,看着高级又舒服。 姑娘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她放下手里的油条,凑近了报纸,仔细辨认着。 那裙子的版型、细节……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胸口那一圈蕾丝,还有腰间那条细腰带…… “小琳!小琳你快来看!” 她猛地一拍旁边正在蘸豆汁的闺蜜。 “看什么看,大惊小怪的。”小琳头也不抬。 “你看这报纸!这照片上的夫人!” “夫人怎么了?外国夫人呗。” “不是!你看她穿的裙子!是不是跟你上周买的那条一模一样?!” 小琳被她吼得一愣,凑过头去。 “这……还真是!就西单那家新开的!” “对!我就说我没看错!”年轻姑娘激动地一拍大腿,“我昨天才去试了,还没舍得买呢!” 早餐摊上,瞬间炸了锅。 周围好几个正在吃早饭的年轻姑娘,都围了过来。 “什么西单那家?” “就那个天天放歌的牌子啊!我闺蜜天天安利!” “让我看看!哎哟我去!还真是!这不就是我那条裙子的同系列吗?版型都一模一样!” “这报纸上说,这夫人的先生是法国的大投资人……那不就是时尚圈的领头人吗?” “我的天!我……跟法国时尚大佬,穿的是同品牌的裙子?!” 这已经不是衣服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身份的认同! 是一种品位的象征! 我们虽然是普通上班族,但我们穿的衣服,跟人家国际时尚大佬是同品牌!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有眼光! 说明我们没买错! 这钱,花得太值了! 一种巨大的虚荣心和自豪感,像病毒一样,在这些最普通的年轻女孩心中,迅速蔓延,发酵,最后彻底引爆。 消息,比春风刮得还快。 从早餐摊,到公交车,再到每一个写字楼,以及机关单位。 一张小小的照片,掀起了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 那些手里有“莓果气泡”衣服的,一个个都跟中了彩票似的,挺直了腰杆,拍照发空间。 “莓果气泡”三家门店的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铃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喂!你好,是莓果气泡吗?!” “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就问问!你们那个‘罗贝尔夫人同款’茶歇裙!还有没有货?!” “啊?什么……罗贝尔夫人同款?”接电话的店员都懵了。 “就是报纸上那个!米白色真丝、领口蕾丝的那条!你别跟我说卖完了啊!多少钱都行!给我留一件!我马上过去拿!” 整个京市商圈,都震动了。 一个本土的新品牌,一个在所有人眼里,靠着洗脑神曲和储值促销才火起来的快时尚牌子。 竟然悄无声息地,打入了如此高端的国际社交圈,还被法国时尚领头人亲自上身带货。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 陆氏集团,“皇家女装”事业部。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那份《京城社报》,就摊在刘阳明的办公桌上。 他已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一个字都没说。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蔑和洞悉一切的冷笑。 那张照片,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地疼。 他想不通。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那个宋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法国大使馆的晚宴! 能进去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她凭什么?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七嘴八舌,嘲讽“莓果气泡”是“垂死挣扎”的主管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脸上的表情,尴尬,难堪。 助理小张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刘……刘总……” 他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刚才……西单百货的采购经理打电话过来……” “说……说我们下一季的订单,可能……可能要削减百分之三十……” 刘阳明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报纸。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主管集团财务的副总邓博远,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同样捏着一份报纸,纸页因为太过用力,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刘阳明!” 他把报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邓博远环视了一圈,看着这满屋子失魂落魄的人,心头的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想起了以前,在董事会上,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地痛斥陆景川,是如何力主将“莓果气泡”这个包袱甩掉的。 他还记得,当董事长宣布这个决定时,自己和其他股东脸上那得意的笑容。 现在想来,那笑容,简直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 他们亲手扔掉的,哪里是什么包袱。 那分明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邓博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刘阳明,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们……罗贝尔夫人的那条线……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刘阳明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 “没……没有回音。” 完了。 邓博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七十九章 后悔 陆氏集团,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满了集团的核心股东。 他们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蔫头耷脑,一言不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干涩地开口。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景川那小子,什么时候搭上法国这条线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又过了一会儿,坐在邓博远旁边的一个股东,看着报纸,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不敢置信。 “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当初,他们避之唯恐不及,想尽办法,甚至不惜跟董事长拍桌子,也要把这个项目从集团剥离出去。 可现在呢? 这个被他们亲手扔掉的“包袱”,转眼之间,就成了能登上国际舞台,被法国顶级企业家青睐的“印钞机”! 悔恨!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 “啪!”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邓博远站起身,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下手极重,半边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我混蛋!” 邓博远通红着眼睛,环视众人,声音嘶哑,充满了痛心疾首的自责。 “当初,是我!是我第一个跳出来,说‘莓果气泡’项目不靠谱!是我有眼无珠,鼠目寸光!” “我严重低估了项目的潜力,更低估了陆少的魄力!” “我……我是集团的罪人啊!”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当初附和邓博远最起劲的几个股东,反应也是极快。 一个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沉痛的表情。 “邓总,您也别太自责了。当初我们……我们不也都跟着附和了吗?要说有眼无珠,我们都有责任!”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也赶紧表态,“现在想来,陆少才是真正的高瞻远瞩啊!我们这些老家伙,思想僵化,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什么叫眼光独到?这才叫眼光独到!不声不响,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画风转变得如此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前不久还把陆景川贬得一文不值的这群人,此刻,却把他夸上了天。 仿佛那个力排众议,坚持要把“莓果气泡”做下去的,是他们自己一样。 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之后,众人的意见,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莓果气泡’,重新纳入集团的体系!” “对!必须拿回来!” “这本来就是我们陆氏的项目,怎么能让它流落在外!” 一个股东沉吟道:“可是……当初我们做得那么绝,陆少那边,会不会有情绪?” 另一个立刻反驳:“有情绪也得谈!‘莓果气泡’毕竟是陆少主导的,他总不能不认董事长这个爷爷?只要我们姿态放低,拿出诚意,他总得顾及这份情分。” 会议室里,立刻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讨论。 这些老狐狸,一旦变了脸,比谁都现实,比谁都狠。 他们此刻盘算的,已经不是如何挽回损失,而是如何将这只会下金蛋的鸡,重新抢回自己的笼子里。 就在陆氏集团的董事们,绞尽脑汁地盘算着如何“亡羊补牢”的时候。 “莓果气泡”的三家门店,已经彻底陷入了狂欢。 … 王府井总店。 谢秉谦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那壮观的景象,激动得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放眼望去,全是人! 黑压压的人头,从店铺门口,一直延伸到几百米外的街口,拐了个弯,还望不到头。 因为排队的人太多,甚至一度造成了王府井大街的交通堵塞。 最后,连附近的派出所都惊动了,派了两个民警同志过来,拉着警戒线,帮忙维持秩序。 “宋……宋顾问……”谢秉谦握着电话,“爆了!彻底爆了!” “夫人同款茶歇裙,还有所有类似款式的,不到一个小时,全部售罄!” “库房里连一件样衣都没剩下!” “我刚给工厂那边打过电话了,他们已经停了其他所有生产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连夜给我们加急生产!” 电话那头,宋柚的声音依旧平静。 “辛苦了,谢总监。注意安全,别出乱子。”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谢秉谦看着楼下鼎沸的人潮,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门店的火爆,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疯狂的,是那些嗅觉敏锐的商人们。 “您好,请问是莓果气泡吗?我是沪上百货的采购部经理,我想跟你们陆总谈一下加盟合作的事!” “喂?是陆总吗?我是浙门来的!我们想做你们在浙省的代理!” 之前那些对“莓果气泡”持观望态度,甚至有些不屑一顾的加盟商、代理商,此刻,正疯了似的,托关系,找门路,想方设法地要联系上陆景川。 陆景川的那台罗拉一号,从早上开始,就没消停过。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最后,机身都开始发烫。 他索性直接拔了电池板,关机。 世界,瞬间清静了。 陆景川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扬眉吐气的笑容。 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着那些曾经看不起他,认为他是败家子的人,现在反过来求着他,巴结他的感觉。 真他娘的爽! 与此同时,京市各大百货商场的女装区,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片萧条。 尤其是“皇家女装”的专柜,更是门可罗雀,冷清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几个无所事事的导购员,聚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小声议论着。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莓果气泡’,都上报纸了!” “能没听说吗?我今天上班路上,听见好几个人都在说呢!说人家那衣服,连外国大老板的夫人都穿!” “可不是嘛!你看看咱们这儿,一上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人家那儿,都排队排到马路上去了!” 第八十章 备受打击 一个年纪稍长的导购员,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运气好,会炒作吗?”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立刻反驳道:“孙姐,话不能这么说。我昨天特地去他们店里看了,人家那衣服,质量是真好,款式也洋气。 再看看咱们的,十年了,还是那几个老样子,谁还买啊?” … 陆钦州的办公室里。 邓博远站在办公桌前,将董事会刚刚商议出的决定,一五一十地向陆钦州做了汇报。 “……董事长,大家的意思是,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让陆少和‘莓果气泡’,回归集团。” 陆钦州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手里把玩着那两颗文玩核桃,“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邓博远站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看不透董事长的想法。 过了许久,陆钦州才缓缓开口。 “你们当初把它扔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邓博远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董事长,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陆钦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陆景川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陆钦州放下电话,拿起外套。 “董事长,您这是……” 陆钦州没理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路过邓博远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丢下一句话。 “自己惹出的麻烦,自己去解决。” “我这个老头子,可丢不起那个人。” …… 酒店。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心翼翼。 “沈总……您在吗?” 助理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门。 “沈总,港岛总部……来了电话。” 沈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助理被她此刻的样子吓了一跳。 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皱巴巴的,沾着酒渍。 “沈……沈总……” 沈糖没有理会她的惊愕,沙哑着嗓子问,“电话呢?” “刚……刚挂断。”助理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是董事长亲自打来的。” “他问……他问为什么会让‘莓果气泡’的人,出现在法国大使馆的晚宴上,还和罗贝尔夫人……关系那么好。” 助理不敢去看沈糖的眼睛,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还说……报纸的事情,已经在港岛那边传开了。” “总部的几个大股东,都对您在内地市场的……表现,非常不满。” 沈糖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助理看着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沈总,还有……还有一件事。” “沪上百货的李经理,还有浙门‘时代广场’的赵总,今天早上都打电话过来……” “他们说……之前谈好的代理合同,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想……想暂缓签约。” 如果说总部的问责是一记重拳,那这个消息,就是一把插进心脏的匕首。 那些代理商,都是她花了无数心血,应酬了无数酒局,才好不容易谈下来的。 他们是“浪漫一身”打入内地北方市场的关键渠道。 现在,他们要跑了。 那些商场老狐狸,嗅觉比谁都灵敏。 他们看到了报纸,看到了“莓果气泡”背后那恐怖的人脉和潜力。 所以,他们退缩了,观望了。 沈糖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不明白。 她到底输在了哪里? 论设计,论品质,论品牌底蕴,“浪漫一身”哪一点比不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莓果气泡”? 为什么? 一股疯狂的念头,猛地蹿了上来。 她要去看一看。 她要亲眼去看一看,那个“莓果气泡”,到底有什么魔力! “备车!” 她冲着目瞪口呆的助理,吼出了两个字。 然后,她转身冲进卧室,胡乱地抓起一件风衣套在身上,连睡袍都没换,踩着拖鞋就冲了出去。 ……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王府井大街的路口。 司机不敢再往前开了。 因为前面,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沈糖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 人。 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人。 一条夸张到匪夷所思的长龙,从一家店铺门口,一直蜿蜒盘踞了半条街。 队伍里,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结伴而来的时髦青年,甚至还有文静乖巧的女大学生。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的表情。 几个穿着粉色制服的店员,和两名警察,正在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而那条人龙的龙头位置,一块巨大的玫红色招牌,刺痛了沈糖的眼睛。 四个圆滚滚的卡通字体——莓果气泡。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失魂落魄地,一步步朝那家店走去。 她挤过喧闹的人群,站在店铺的玻璃橱窗外,像一个游魂,朝里面望去。 店里,同样是人山人海。 顾客们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收银台前,排队的队伍比外面还要长。 一个年轻的妈妈,正高高举起一件白色的裙子,兴奋地对身边的丈夫喊着。 “老公!我抢到了!法国夫人同款!” 她的丈夫,一脸宠溺地笑着,掏出钱包,准备付钱。 那个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 沈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明白了。 她输得不冤。 她一直固守着所谓的品牌格调,所谓的奢侈品定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个市场。 而宋柚,却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她用最简单,最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精准地抓住了这些普通消费者最核心的需求—— 物美价廉,以及……一份小小的虚荣心。 一份“我和富豪夫人穿同款”的,无可替代的心理满足感。 沈糖缓缓地后退,退回到了街角。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有些刺眼的玫红色招牌。 她最后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第八十一章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疯狂 京郊,仓库。 角落里,两个男人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停地发抖。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仓库的死寂。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拉开,一道刺目的光线投射进来,勾勒出几个高大的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冷意,却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几分。 脚步声在仓库里回响,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跪着那两人的心尖上。 陆景川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身姿挺拔,下颌线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居高临下地,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男人,接触到他的眼神,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似乎想求饶。 陆景川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抬起脚。 “砰!” 一声闷响。 他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在了那个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瞬间弓起了身子,整个人向后翻倒,痛苦地在地上抽搐。 陆景川走上前,抬脚,用沾着灰尘的皮鞋,踩住了那人的脸。 他微微用力,将那人的脑袋,碾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呜……呜呜……” 男人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陆景川身后的一个手下走上前来,指着地上的东西。 “陆少,他们带进来的。” 几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汽油,还有两个打火机。 陆景川看都没看一眼,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他俯下身,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淬了冰的寒意。 “想烧我的仓库?” “谁给你们的胆子?” 脚下的男人,脸颊和水泥地摩擦,已经渗出了血丝,疼得浑身痉挛,除了呜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景川的助理小吴,就站在几米远的地方。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陆景川的侧脸,看着他踩着别人脑袋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冷酷到极点的模样,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这还是那个在宋小姐面前,笑得像个二傻子,一口一个“柚柚”叫得比蜜还甜的陆少吗? 就在昨天,他还亲眼看见,陆景川拿着新出的销售报表,像个考了一百分等着家长表扬的小学生,紧张又期待地给宋柚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可一世的骄傲,切换成了带着几分讨好和献宝的傻笑。 那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柚柚,你猜我们今天卖了多少?你肯定猜不到!” 挂了电话,他还抱着手机,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傻乐了半天。 当时小吴还在心里偷偷感慨,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少,算是彻底栽在宋小姐手里了。 从一头谁也管不住的狼崽子,硬生生被驯化成了一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可现在…… 小吴看着眼前这一幕,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什么大型犬?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一头只会在那一个人面前,收起所有利爪和獠牙的,凶狠的恶狼! 陆景川似乎是失去了耐心。 他松开脚,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根铁棍,在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掂了掂。 他走到另一个抖成筛糠的男人面前,蹲下身,用铁棍拍了拍他的脸。“你来说。” “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 “你说了,待会儿就能自己走出这个门。” 他顿了顿,铁棍指向了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同伴。 “他不说,那就只能留下来了。” “我这些兄弟,最近手都挺痒的。” “你知道的,京郊这边的野狗,饿了很久了。” 轻描淡写的话,却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个男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呜呜”地哭喊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拼命地摇头。 陆景川的一个手下走过去,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男人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是……是刘总!是‘皇家女装’的刘阳明!” “他给了我们两万块钱,让我们……让我们趁着夜里没人,把你们的货全都烧了!” “他说……他说不能让你们这么得意下去!” 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刘阳明。 又是他。 陆景川慢慢站起身,手里的铁棍,无意识地在水泥地上划拉着,发出“刺啦刺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小吴却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骇人的凶光。 那是一种猎物终于露出马脚时,捕猎者才会有的,兴奋而残忍的光。 “很好。” 陆景川吐出两个字。 他把手里的铁棍,随手扔给了旁边的手下。 “陆少,这两个人……”手下请示道。 陆景川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似乎懒得再多看那两人一眼。 “处理干净。” “别留下首尾,也别弄出人命。” “打断一条腿,扔到刘阳明他家门口就行。”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狞恶的笑容。 “是!陆少!” 陆景川不再理会身后的哀嚎和求饶,径直走出了仓库。 小吴连忙跟了上去。 一走出那扇沉重的铁门,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气,陆景川脸上的那股子狠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掏出那台罗拉一号,看了看时间,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懊恼和焦急。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都这个点了!” “晚了!柚柚该睡觉了!” 他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一边手忙脚乱地开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本来还想给她送刚出炉的蛋挞当夜宵的……这下全凉了……” “她会不会生气啊?” 小吴跟在他身后,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怕老婆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着陆景川熟练地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声音立刻变得温柔又小心翼翼。 “喂?柚柚?你……你睡了吗?” 仓库里,隐隐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 仓库外,陆景川正对着电话,轻声细语地哄着。 “我错了,我错了,我刚在忙……保证!保证下次再也不这么晚打扰你了……” 小吴站在夜风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着那个上一秒还是阎罗,下一秒就变回绵羊的男人,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 这个世界,有时候比他想象的,要疯狂得多。 第八十二章 第一笔分红 第二天,莓果气泡项目组办公室。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砰”的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陆景川的办公桌前。 小吴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阳明?! 此刻的刘阳明,哪里还有半点商业精英的模样。 他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他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少……”他的声音,又干又涩,“我……我错了……” 陆景川靠在老板椅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比任何叱骂都更具压迫感。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刘阳明跪在那儿,见陆景川不理他,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放大。 他想起了昨晚,那两个被他派出去的小混混,被人一瘸一拐地扔到他家门口时的惨状。 刘阳明知道,这是警告。 来自陆景川的,毫不留情的警告。 他扛不住。 他会耍点阴谋诡计,可他玩不过这种黑的。 他咬了咬牙,膝行几步,凑到办公桌前,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砰!” 一声闷响。 “我不是人!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我没想伤人,真的!我特地交代他们,让他们等半夜仓库没人了再动手……我就是……就是想给您添点乱,让我们‘皇家女装’……能喘口气……”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陆景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刘阳明面前。 刘阳明感觉到头顶投下一片阴影,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陆景川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刘阳明的肩膀上。 “喘口气?” “踩着我的货,给你自己喘口气?” 刘阳明的身体,被他踩得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这么跪在地上,狼狈地痛哭。 “陆少……我……我知道我错了……” “我斗不过您……我认栽……” “我女儿……我女儿她得了癌症,医生说,要去国外治,才有希望……” “我需要钱……我得拼命给她赚钱……” “我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我女儿身体不好,她在这个世上,就只有我了……” 刘阳明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他抬起头,满是泪水的脸上,带着绝望的恳求。 “陆少……您还年轻……您以后……以后有了女儿,就会明白了……” “我为了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女儿? 陆景川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就浮现出了一张明媚又狡黠的脸。 宋柚。 如果…… 如果宋柚为他生了一个女儿…… 陆景川踩在刘阳明肩膀上的脚,松了几分力道。 耳根处,也莫名地,蹿起了一股热意。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他和宋柚的女儿遇到了什么事,他会怎么样。 他大概……会比刘阳明更疯。 烧仓库算什么? 他能把天都给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阳明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陆景川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中年男人,心里的那股子狠戾,不知怎么的,就散去了一些。 他收回了脚。 刘阳明感觉到肩膀上的压力骤然消失,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陆景川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阳明以为自己今天必定要被废掉一条腿的时候,陆景川终于开口了。 “起来。” 刘阳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让你起来。”陆景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刘阳明挣扎着,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 陆景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扔了过去。 “把脸擦干净。” 刘阳明手忙脚乱地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着。 陆景川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缓缓开口, “刘阳明。” “我这儿,缺一个管生产和渠道的副总。” “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你女儿的医药费,我可以先预支给你。” “你,来不来?” 刘阳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着陆景川,看着那张年轻却又深不可测的脸,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陆景川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给你一分钟考虑。” “过时不候。” “我干!” …… 陆氏集团的董事会,直接炸了。 “反了!反了!这个刘阳明,简直是反了天了!” “陆少也真是的,陆氏集团迟早也是他的,他非得挖自己的墙角。” 邓博远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他们前脚刚开完会,商量着怎么把陆景川和“莓果气泡”弄回来。 后脚,陆景川就直接挖了他们的墙角,还是用这种指着鼻子打脸的方式! 最让他们憋屈的是,他们还不能把刘阳明怎么样。 人往高处走,跳个槽而已,他们能说什么? 而且人家还是提前跳到了太子爷那里去,等太子爷一登基,他可是从龙之臣。 说白了,大家生气更多还是因为嫉妒刘阳明! 陆钦州得到消息后,只是笑了笑。 “这小子,手段倒是越来越像我了。” 他对外孙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非但不生气,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 初夏的风,吹来了槐花的香气,也吹散了京市最后一丝春日的凉意。 街边的梧桐树,枝叶愈发繁茂,在地上投下浓密的绿荫。 时间,悄无声息地,又往前走了一个月。 这个月里,京市的商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却足够让所有人津津乐道的新闻。 《京市商业周刊》用整整一个版面,刊登了“莓果气泡”与法国国际集团正式达成战略合作的消息。 报纸上,那张在法国大使馆晚宴上拍摄的照片被放得很大。 之前所有对“莓果气泡”的质疑,所有关于它“昙花一现”的论调,都在这篇报道面前,被砸得粉碎。 罗贝尔国际集团是什么体量? 那是真正的跨国巨鳄。 能得到它的青睐,意味着“莓果气泡”这个本土品牌,已经拿到了一张通往国际市场的,金光闪闪的入场券。 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则显得悄无声息。 港岛品牌“浪漫一身”,悄然撤掉了其在京市的所有专柜,终止了与各大商场的合作,灰溜溜地退出了内地北方市场。 没有人讨论,没有人关心。 商业竞争就是这么残酷,赢家通吃,败者,连被人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而宋柚也拿到了属于她的第一笔分红。 一百万。 整整一百万。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改变普通人一生命运的巨款。 是一笔能让绝大多数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 第八十三章 机会,来了 “莓果气泡”的生意,在刘阳明这个“内行”的加盟下,更是如虎添翼,生产和渠道被梳理得井井有条,扩张的步伐,稳健而迅猛。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宋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难得住她了。 她有领先这个时代二十年的记忆,还有足以让她吃穿不愁的背景。 她的人生,就像一艘加满了油,明确了航向的巨轮,只待扬帆,便可乘风破浪。 可她忘了,大海,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的。 看不见的暗礁,往往就藏在最平静的海面之下。 那份被她寄予厚望的剧本,《欢天喜地七仙女》,投出去已经两个月了。 没有回信,没有电话。 在前世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娱乐圈里,盘踞着一条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鄙视链。 链条的最顶端,是好莱坞。 往下,是国内的电影圈。 再往下,是电视剧圈。 然后是网络剧,短视频,广播剧…… 一层一层,壁垒分明,等级森严。 圈子与圈子之间,隔着看不见的天堑。 身处上游的人,俯视着下游,眼神里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 而下游的人,想要逆流而上,每一步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这个年代,虽然还没有后来那么细致的划分,但最核心的壁垒,早已存在。 拍电影的,和拍电视的,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电视台,就是这个时代内容创作领域的绝对霸主。 能在这里呼风唤雨的,是那些挂着各种名头的大导演,大编剧,是那些在圈子里浸淫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的老江湖。 这是一个外人很难挤进去的,封闭的王国。 宋柚很清楚这一点。 她如今在广播界的名气,听上去响亮,甚至被《京城社报》专访。 可在那些电视圈的大人物眼里,这算得了什么? 广播,不过是鄙视链最底端的尘埃。 一个广播电台的主持人,也想写剧本,也想拍电视剧? 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宋柚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剧本没问题,她对前世的爆款作品有绝对的信任。 有问题的是她这个人。 宋柚,一个在电视圈里,查无此人的名字。 一个广播电台的主持人,也想写剧本,也想拍电视剧? 在那些眼高于顶的圈内大佬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她手里那份足以搅动风云的剧本,在他们眼里,恐怕连被拆开信封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现实。 冰冷,且坚硬。 宋柚轻轻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让这种失落的情绪持续太久。 她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姑娘了,不会因为一次碰壁就怨天尤人。 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她早就明白,仅有才华,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才华需要被看见,需要一个舞台。 而通往舞台的路,从来都不是笔直的。 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 剧本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是因为她的人脉和资历,都不足以让那些大人物低下头来看一眼她的作品。 那么,她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绕过那些森严的壁垒,直接在那个圈子里,发出自己声音的机会。 她需要一个有分量的,能够立刻被所有人听见的“敲门砖”。 用这个时代的规则,去撬动这个时代的门。 她正低头思索着,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宋柚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机会,来了。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尊敬和亲近。 “干妈。” 电话那头,传来杨莉温柔的笑声。 “你这丫头,这几个星期忙的都没空回家看一看干妈。” 宋柚从善如流地笑了笑,“干妈,我这周肯定回家。” “这就对了嘛。”杨莉听着很受用,“最近怎么样?你们那个‘莓果气泡’我听说在京市很受欢迎。” 宋柚谦虚了几句之后,二人的话题就转了方向。 杨莉的声音变得郑重其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周应良的导演?” 周应良? 她当然认识。 宋柚:“听说过,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青年导演。” “何止是有才华。”杨莉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那小子,就是个疯子。” “他最近在筹拍一部古代大戏,叫《独影照山河》,投资巨大,班底都是顶级的。现在就卡在主题曲上了。” “这小子对音乐的要求,高到变态。据说,光是词曲,就已经毙掉了好几个圈内成名已久的音乐人了,连港台那边递过来的作品,他都看不上。” “他说,那些歌,都没有‘魂’。” 宋柚静静地听着,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杨莉继续说道:“《独影照山河》里有一段戏讲的是大靖末年,朝堂动荡,江湖风起。” “一个隐于秦淮河畔、身怀秘密的乐妓,一个心怀天下、潜伏朝堂的寒门谋士,还有一个手握重兵、立场难辨的靖安侯世子,三人在乱世中相遇相知,又因家国大义、恩怨情仇被迫站在对立面。” “是坚守初心还是随波逐流,还是成全爱人扞卫家国,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每一个人,连爱恨都变得身不由己……,” 古代,乐妓,乱世,抉择…… 这几个关键词,像火花一样,在宋柚的脑海中,点燃了一片燎原的烈火。 “干妈,”宋柚抬眸,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杨莉带上了几分笑意,“你这丫头,写故事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上错花轿嫁对郎》现在有多火,整个电台的人都知道。” “你那首《我只在乎你》,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 “我就想,让你去试试。” “应良是我表姐的儿子,干妈可以帮你牵个线,让你把作品递到他面前。” “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机会难得,但周应良那小子,脾气是出了名的臭,恃才傲物,六亲不认。你的作品要是入不了他的眼,他可不会给我留半点情面。” “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宋柚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畏惧,胸中的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个可以绕开所有繁文缛节,直接与最终决策者对话的机会! “谢谢您,干妈!”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我愿意试!” “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的。”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杨莉笑起来,“有这股子劲儿,就像个样。那你准备一下,尽快把作品弄出来,我帮你约时间。” 挂了电话,宋柚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桌前。 她闭上双眼,无数经典的旋律,在她脑海中盘旋,闪现。 古代苦情大戏的主题曲…… 要悲,要怨,要缠绵悱恻,要荡气回肠。 要一开口,就能把人拉回那个战火纷飞,爱恨交织的年代。 一首歌的名字,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就是它了。 第一章 炮灰女配? “宋柚,你就这么缺男人,不惜用这么下作的手段爬床。” “就算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赶紧滚。” “别让我说第二遍。” 谁? 谁在说话? 宋柚费力的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在触及眼前人时,陡然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墨色棉质拖鞋,裤管笔挺,视线上移,是一个穿着深色睡袍的男人。 他站在卧室门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深邃的眉眼覆着一层寒霜,眼里满是嫌恶。 男人说完话,直接回了房间,没有施舍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房门被砰的一声甩上。 宋柚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不是在杀青宴上,预祝作品大卖吗? 怎么会··· 刺痛感接踵而至,陌生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宋柚闷哼一声,抱着头蜷缩起来。 这是一本类似于《霸道总裁爱上我》的九零年代文。 书中的男主角是时柘(zhe),女主是坚韧美好的温阮阮。 而她宋柚,是这本书里人人厌恶的对照组女配。 原主父亲曾是时家的司机,在一次车祸中舍命救下了时家的家主和夫人,时家感念其恩,故而将她收为养女。 可原主却对时柘一见钟情,甚至到了痴缠疯魔的地步。 任何意图接近时柘的女人,都会被她疯狂报复。 后面女主出现,她因嫉妒,处处针对、陷害女主,时柘忍无可忍,彻底将她赶出家门,断了她的所有生路。 原主最后的结局,是在一个雪天,被车撞死在街头,死的时候,旁边大屏幕上还在直播时柘和温阮阮的结婚盛典。 而今晚,是原主作死的开端。 她偷听到时夫人要给时柘介绍相亲对象,所以学着电影里的情节,在他的牛奶里加了‘料’,想要上演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 结果时柘早就知道了她的计划,毫不犹豫的就把原主赶了出去。 然后···然后她就过来了。 宋柚闭了闭眼,无奈的撑起身子,踉跄着朝浴室走去。 洗漱镜里,映出了一张年轻稚嫩的脸蛋。 厚重的刘海,艳俗的口红,劣质的性感qqny,在她身上格格不入。 宋柚实在无法忍受,拿卸妆油将自己狠狠搓了两遍,又把刘海扎了上去。 至此,一张娇媚又清纯的脸蛋显入镜中。 这才是她。 她宋柚,是二十一世纪的顶流巨星,十三岁出道,一路披荆斩棘,大满贯拿到手软。 她自信、强大,美貌只是她最拿不出的优点。 而原主,阴暗的像个可怜虫,她决不允许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追逐目标的路上。 拖着沉重的步伐,宋柚坐到床上。 原主的房间很大,但陈设简单,她很快就找到了原主的全部家当。 几十块钱和一个存折。 宋柚打开存折,上面的数字让她眉心一愣。 五百块。 这点钱,在九十年代的京市,也只够她一个月的开销。 搞钱,迫在眉睫。 宋柚冷静的分析当下的处境。 时家肯定是不能待了,她要想活着,就必须远离男女主。 幸好原主虽然性格怯懦,但有一副令所有人嫉妒的好嗓子,还在市广播电台当实习助理,主持一档无人问津的午夜情感栏目。 当然,原主只是帮忙调设备的,还没有真正主持过。 但这就足够了,有了这份工作,足以让她在京市活下去。 宋柚换上了一件藕粉色的针织长裙,将东西打包好,准备去向时家人辞行。 无论如何,时家都养育了原主八年,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她拉开房门,没想到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时柘的母亲,时家的夫人,杨莉。 杨莉穿着一件紫貂,气质温婉,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龄。 此刻,她正复杂的看向宋柚。 眼里布满了失望和无奈,“柚柚,你···” 宋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软软的喊了一声,“干妈。” 她知道,爬床的事,瞒不过这位养母。 按照书里的剧情,接下来,杨莉会苦口婆心地劝她,让她不要再胡作非为,安分地待在时家,将来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可宋柚没等杨莉开口,便主动说道,“干妈,对不起,之前是我不懂事,给您和时家添麻烦了。” 她微微鞠了一躬,态度诚恳。 “我想好了,我不能再这样心安理得地住在时家了,我现在是来跟您辞行的。” 杨莉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女孩,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都怯生生的女孩,像是变了一个人。 宋柚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杨莉问:“你要……走?” “是。”宋柚点头,“我长大了,应该出去独立生活了。您和时叔叔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永远铭记,将来我有了出息,一定会报答你们。”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决心,也全了她们之间的情分。 杨莉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里,其实是对这个女孩有亏欠的。 毕竟,她的父亲是为了救自己才…… 这八年,她把宋柚当半个女儿疼爱,但宋柚对时柘的单相思,让她很是为难。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时柘换了一身休闲的居家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了眼沙发上的母亲,又看向拎着包,一副准备远走高飞模样的宋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在搞什么花样?”他冷冷地开口,“欲擒故纵?宋柚,我劝你省省力气,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只会觉得恶心。” 杨莉的脸色都变了,“阿柘!” 宋柚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这个书里的男主角。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让女人疯狂的资本。 俊朗的外表,优越的家世,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感。 宋柚对时柘的话置若罔闻。 她只看着杨莉,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坚韧挺拔。 “干妈,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爸的恩情,时家已经还了太多。我不能仗着这份恩情,就肆意妄为。” 她的话像是把软刀子,撕开了杨莉心里的裂缝。 她叹了口气,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沓钱,塞进宋柚手里。 “孩子,妈知道你受委屈。这些钱你拿着,出去租个好点的房子,别苦了自己。” 那沓钱很厚,目测至少有两三千块。 在月平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九十年代,是一笔巨款。 第二章 京市广播电视台 若是原主,恐怕早就感激涕零地收下了。 可宋柚轻轻将钱推了回去。 “干妈,心意我领了,钱我不能收。” “您放心,我能养活自己。” 说完,她最后朝着杨莉深深鞠了一躬。 “您多保重身体。” 而后,她转身走下楼梯。 时柘站在原地,心中冷笑。 今天这出欲擒故纵的戏码,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等着,他倒要看看,这个死皮赖脸的女人,离了时家,能活几天。 杨莉看着宋柚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里的忧虑更深了。 这孩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走出时家别墅的大门,桂香扑面而来。 京市九月的午后,暑气早已褪得干干净净。 时家坐落在绿树成荫的幽静地段,外面的喧嚣惊扰被一片黑竹隔开。 宋柚拖着行李,走了二十分钟,才走到马路上。 眼前的一切,变得鲜活而真实。 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二八大杠上绑着刚扯的确良布料,路边的录像厅挂着花花绿绿的海报。 成群的小老头,搬着马扎围坐一圈,手里还攥着紫砂壶,棋盘被拍的“啪嗒”响。 宋柚眉头彻底松缓,这是她在那个快餐时代从未见过的岁月静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拦下了一辆夏利车。 “师傅,去梨花胡同。” 梨花胡同是原主以前的家,也是她现在的落脚地。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她一眼。 “好嘞,坐稳了。” 车子七拐八拐,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钻进了一条条狭窄的胡同。 路边的景象越来越破旧。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墙根下。 “姑娘,到了。”司机说。 “谢谢师傅。” 宋柚付了车钱,拖着行李走进去。 胡同里第六户就是她的家。 宋柚拿出钥匙,锈迹斑驳的大门被锁链晃的叮咚作响。 一个婶子恰好从隔壁院里出来,在见到她时,陡然僵住。 她不可置信的走过来,“你是···柚柚?” “李婶婶。”宋柚乖巧点头。 这是原主的邻居,小的时候对原主十分照顾。 “诶呦!”李婶一拍大腿,“柚柚,你可算回来了,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宋柚摇头,“不走了,这是我的家,我要住在这。” 李婶不知道想到什么,眼里的惊喜化为了同情。 “好好好,这房子长时间不住人,肯定要打扫,婶子这就去拿墩布。” 二人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把这个小四合院收拾了出来。 夜,渐渐深了。 房间里的灯熄了。 宋柚躺在狭窄的床上,毫无睡意。 她能清楚地闻到空气中的霉味,也能感觉到床板咯的骨头生疼。 她闭上眼睛,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上一秒,还是被无数闪光灯和粉丝尖叫声包围的影后,住在京市地段最好的别墅区,有专业的团队照顾饮食起居。 下一秒,就变成了这个躺在老旧小屋里,连睡觉都觉得困难的九十年代少女。 宋柚重新坐起来,将那张写着预算的纸条折好,和钱一起收进铁盒。 她将铁盒紧紧抱在怀里,勉强合眼。 · 京市广播电台。 宋柚走进办公区,立刻就感受到了氛围的紧张。 原本还在交谈的几个人,看到她进来,戛然而止。 她们虽然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但那窃窃私语的声音却像是苍蝇,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 “嗤,她还真有脸来上班啊。” “要不是时家,她怕是一辈子都踏不进电台的门槛。” “可不是嘛,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旁人的诋毁,向来都是嫉妒者的无能狂怒。 所以宋柚没有丝毫停顿的,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角落里的位置,堆满了垃圾。 这就是原主的处境。 万人嫌。 在时家,她是妄图摘下皎月的养女。 在单位,她是靠着时家关系进来的笑话。 宋柚放下包,拿出扫帚,将工位打扫干净。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倒让那些准备看好戏的人觉得有些无趣。 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这时响起。 “宋柚,上班时间,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 宋柚抬起头。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正抱着胳膊站在她桌前,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依旧掩盖不住她那刻薄的神色。 她就是带宋柚的资深主持人,李岚。 在电台里资历很老,主持一档黄金时段的节目,颇有些地位。 她一直看不上宋柚那副怯懦的模样,觉得她就是命好,靠着时家的关系才走了后门,占了一个实习的名额。 宋柚站起身,不卑不亢。 “李姐。” “嗯。”李岚眼睛一斜,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扔在她桌上,“把这些全部复印,一个小时后送到我桌上。” 说完,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办公室有点脏,你去打扫一下,顺便再把饮水机的水桶也换了。” 这颐指气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使唤她家的佣人。 周围几个年轻的实习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宋柚什么都没说。 她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又拿起角落的扫帚。 然后,在李岚得意的注视下,走向水房。 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委屈或是不满。 就算她表现出来不满又怎样? 打一顿还是骂一顿? 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说不定连这份实习的工作都没了。 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让李岚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第三章 徐家大小姐,徐小冉 水房里,宋柚把水桶灌满,放在一边。 复印机嗡嗡作响,一张张文件被吐出来。 她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冷静地分析着。 李岚,是目前必须要跨过去的一道坎。 如果她想转正,那就必须把李岚搞定。 在原主的记忆里,李岚的业务能力早就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她的主持风格,充满了七八十年代的说教腔,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正确的废话。 听她的节目,就像在喝一杯常温的白开水,索然无味。 夜色渐深。 午夜情感栏目,是全电台最冷清的节目。 收听率常年垫底,要不是因为它有公益性质,早就被切掉了。 直播间里,只有宋柚和李岚两个人。 按照规定,实习生也需要参与直播,但李岚没给宋柚任何机会。 她自己坐在主位的麦克风前,让宋柚替她调试设备。 “待会你就在旁边听着,别给我出什么岔子。” “好的,李姐。”宋柚应道。 她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李岚。 午夜十二点,直播准时开始。 “各位听众朋友,晚上好,欢迎收听…,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李岚……” 李岚用她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矫揉造作的声线,念完了开场白。 节目不温不火地进行着。 期间接了两个听众电话,一个抱怨工作钱少事多,一个抱怨学习压力大。 李岚应付得游刃有余,说的全是些“工作是实现自我价值的体现”、“学习使人明目”之类的废话。 宋柚坐在旁边,心如明镜。 这样的节目,不死才怪。 李岚接通下一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哭声。 “喂……” 李岚立刻切换模式,“你好,这里是午夜电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女孩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叫徐小冉,我不想活了……” “我的腿…,医生说我这是永久性……再也不能跳舞了…我不想活了…” “我现在…就想跳楼…” 李岚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做情感节目,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发状况。 这要是处理不好,明天她就要上头条新闻。 这是严重的节目事故。 她的腿都软了。 “小姑娘,你,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李岚明显的开始慌乱,她急忙搬出那套说教陈词。 “小姑娘,你还年轻,不就是不能跳舞嘛,你想想你爸妈,他们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他们···” 这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电话那头的女孩情绪更加崩溃了。 “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如果不能跳舞,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不想和你说废话了!我要跳楼……” 她准备挂断电话。 控制室里,值班的栏目主编孙伟涛站起身,铁青着脸。 他死死盯着直播间的玻璃窗,眼神几乎要杀人。 直播室里,李岚直冒冷汗,慌乱导致她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大脑一片空白,“哎,小姑娘,你别挂!你听我说!” 完了。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一只素白的手,快而稳地伸了过来。 李岚惊愕地转过头。 对上了一双异常冷静的眼眸。 “李姐,让我来。” 控制室里,孙伟涛正打算掐断信号,把即将发生的直播事故,影响降到最低。 然而,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他看到了宋柚的动作。 平日里最瞧不上的实习生,此刻平静的接过李岚手里的耳机。 直播室内,李岚早已六神无主。 宋柚动作流畅的调试设备,她对着麦克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语调轻柔,如沐春风。 而那头歇斯底里的哭喊,也因此停顿了刹那。 “小冉,先别急着挂断。” 宋柚的声音响起。 她的嗓音清澈温润,想一块被人精心打磨的璞玉。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 她没有对女孩进行说教,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去和她交流。 “别人可能觉得我光鲜亮丽,可在我十二岁时,父母离世,我一度崩溃到想要轻生,是后面我的养父母收留了我,给了我家的温暖和怀抱。 有的时候我也会在想,为什么我的人生不能一直顺顺利利,而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我与地坛》这本书。” “史铁生说,如果没有经历磨难和痛苦,你就没有办法感受真正的幸福。 那只是平庸,只是舒适,不是好运和幸福。” “我当时看见,就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所谓的好运,她原来叫苦尽甘来。 人生处处是斗转,左转三次就变成了右转,上天早已给了你最好的安排。” “小冉,你的人生,也不只有舞蹈。说来惭愧,曾经我在钢琴艺术周见过你,你的钢琴弹得很好,当时还被几个讲师抢着当学员。” “···你怎么知道?”徐小冉声音低哑,不断的抽噎。 她的情绪开始趋于稳定。 “因为你在我眼里,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才女。” “相信不只有我,所有见过你的人,恐怕都忘不掉。” 当然,是因为原主见过她。 徐家,京市金字塔顶端之一。 徐小冉,豪门里的大家闺秀。 她十分热爱自己的舞蹈事业。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她就是未来的殿堂级的舞蹈艺术家。 电话那头的女孩,已经从低哑的抽噎,变成了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不再只有绝望,还有压抑过后的释怀。 宋柚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她知道,情绪需要宣泄。 直到声音渐渐平息,她才温柔的笑笑。 “小冉,那些你没见过的风景,没吃过的美食,没弹完的乐曲···都在等你,等你愿意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她没有讲那些正确的废话,说的全是生活里的一点一滴。 这些具体的生活细节,才是最动人的温暖。 “你可以试着去感受一下,去寻找那些最细微、最美好的人间感受。” “比如,先从天台上下来,找个舒服的地方,吃一顿自己最喜欢吃的食物。” “我···我···”电话那头的女生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说着,“我现在就下来···呜呜呜···” 危机解除。 宋柚松了口气,她对着话筒说了句,“小冉,你一直都很优秀,请不要妄自菲薄,再见。”然后示意孙伟涛切断直播。 她摘下耳机,身体发软的靠在椅背上。 额头也沁出一丝细密的汗珠。 刚刚短短的几分钟,她拿出了毕生最大的演技和台词功底。 索性,一切都是值得的。 直播,已经挽回。 徐家,她也攀上了。 宋柚还未来得及歇口气,直播室外却已经翻天了。 第四章 李岚的感激,徐家登门道谢 “好!” 孙伟涛站在直播室门口,激动的看着宋柚,面上尽是狂喜。 旁边的李岚早已面色煞白,她看着宋柚,一句话都说不出。 电台的其他同事早就听闻了刚才的一切。 那堪称优秀的黄金三分钟,换成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挽救。 此刻,他们看向宋柚的眼神,早已从鄙视和不屑,变成了惊讶和崇拜,甚至还夹杂着仰望。 是对才华和能力的仰望。 与此同时,电台的热线电话也爆了。 几百条电话同一时间打进电台,指示灯疯狂闪烁,十个值班的接线员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接完你的接你的。 堪称风火轮。 “喂?您好,对,这边是京市广播电台···” “就刚才那个主持人,她叫什么名字?” “人生处处是斗转···这句话太深刻了,让我也有了被击中的感觉。请问这句话出自哪本书,我想拜读一下。” “···” 无数的赞美像雪花般飘进深夜的广播电台。 节目还在继续,李岚将位置让给她,宋柚重新戴上耳机,接起下一个听众来电。 几乎所有来访电话都在询问她的名字,并且跟她探讨那句话的含义。 宋柚应答如流,“感谢大家的喜欢,我叫宋柚。” 节目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她走出直播间,同为实习生的小苏,三两步来到她跟前。 激动地语无伦次,“宋姐,你刚刚那句话说真是太好了,我···我···” 她“我”了半天,最后悄悄红了脸,“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你、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你作的那句自由诗太好了。” 刚才情急之下,她借用了史铁生的哲理小诗。 可从所有人的反应来看,那本出版于1991年的书,好像···并没有出现在大众眼前。 这个世界,难道没有史铁生?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她所熟知的时代文化瑰宝,在这里···是未被开垦的荒芜。 想到这,宋柚的心剧烈跳动了起来。 她再次看向小苏,微微一笑,“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等改天我请你吃饭。” 小苏被这笑容晃了眼,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之前她就知道宋柚长的好看,可她妆容奇怪,原本满分的小脸也被折了八分,所以并没有多大感觉。 可就在刚才,她竟然看痴了··· 宋柚回了工位,下一秒,李岚拿着一张报告单走了过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小宋,刚才的事···多亏了你。” 她之前一直以为宋柚一无是处,若不是时家,她怕是连迈进电台的资格都没有。 可就是她曾经瞧不起的人,却在刚才挽救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她心里清楚,若是没有那黄金三分钟,那自己就会丢了饭碗,从此没有一家电台会收留她。 宋柚微微勾唇,她刚才只是孤注一掷,若是能救下徐小冉,那她就是徐家的座上宾,若是不能,嗯···她没想过··· 总之,误打误撞,竟然让李岚欠了她一个人情。 “李姐,平日里多亏了你的教导,才让我成长如此迅速,我们之间不必计较这些虚的。” 这话让李岚红了脸,她看着宋柚真诚的视线,有些无地自容。 “小宋,这是你的转正申请,刚刚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看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宋柚伸手推拒,“李姐,我相信你。” 等人离开,宋柚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 精神的高度紧绷,让她整个人疲惫不堪。 可她的内心,却倍感充实。 第二天。 宋柚照常来到电台。 她一走进办公区,原本有些嘈杂的环境,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所有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李岚笑盈盈的端着水杯去了宋柚的工位。 “小宋,来,喝点水。” “吃饭了没?姐这有两个肉包子。” 宋柚笑着抬起头,视线与她对上。 那双眼睛,清澈的像一汪泉水,让人一眼就陷了进去。 李岚准备了一肚子软话,竟然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 中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对气度不凡的中年夫妻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意大利的手工高定西装,腕上带着一块瑞士手表,女人则是一件米白色旗袍,雍容华贵。 两人手里都备了礼物。 而两人身后,是她的主编孙伟涛。 此刻,孙伟涛正在疯狂用眼神示意她,让她赶紧向两人问好。 徐夫人一眼就看到了她,眼神猛地一顿。 “柚、柚柚?真的是你!” 她震惊过后,高兴的牵过宋柚的手。 “柚柚,我是你乔姨,之前我们在时家见过的。” 京市就这么大,上流圈层都是互通来往的,所有认识宋柚一点都不奇怪。 “昨晚你救了我那个傻女儿,我们今天是特地来感谢你的。”说着,她眼眶开始泛红,声音里透着后怕和感激,“幸好你把小冉劝住了,不然…我们、我们就彻底失去小冉了。” 她哭的泣不成声。 一旁的中年男人,眼圈也有些酸涩,“是啊,昨天你把小冉劝下来后,国外的医生也给我们打电话了,小冉的腿还能治。” “幸好···幸好有你···” “叔叔阿姨,你们不用这么客气,这都是我该做的。”宋柚不卑不亢,应答如流,“我一直都很喜欢小冉,能帮到她是我的荣幸。”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 乔霜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真是个好孩子啊··· “柚柚,小冉一直都想见你一面,明天阿姨做东,请你来家里吃顿便饭。” 宋柚没有推拒,直接应下了。 攀上徐家,本就是她的计划。 这一幕,被一个青年看在了眼里。 青年戴着鸭舌帽,背着相机走了进来,他脖子上还挂了一个记者证。 “宋柚老师,您好,我是《京市社报》的记者姜明,想对您做一个独家专访,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 姜明刚入行不久,正憋着劲儿想干出一点成绩。 昨晚,他也是万千听众的一员。 宋柚的声音和那句诗,都给了他极大的触动。 出于职业的敏锐,他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新闻题材。 和煦温暖,昂扬奋进,承载了人文关怀。 正是当下社会的刚需所向。 第五章 钢铁直男,恐女患者——徐佑安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人再次看向宋柚。 羡慕、嫉妒、探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被《京城社报》专访,这对于电视台的任何一个主持人来说,都是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 人群中央,一个少女攥紧了拳头,指甲狠狠的陷进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实习生,宋柚就能那么快转正,还被报社记者专访! 她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换成她,她也行! 宋柚迎上记者的视线,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疏离,又不过分热情。 “您好。”她微微颔首,“专访就不必了,我只是做了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罢了。” “能成功安抚住那位听众,靠的从来不是我个人,而是我们广播电台的力量,是领导的教诲和同事们的支持,以及各位听众朋友们的期盼。”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即谦逊又表明了立场,将整个电台拔高了一个层次。 章台长站在暗处,听的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赏。 这丫头是真不错,有才华,有品性,更有格局! 她也是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所以今天是特意抽空过来的,就是为了见一见宋柚。 不过显而易见,这丫头和她想的一样,稳重得体。 姜明愣了一下,很明显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但他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对宋柚更加欣赏。 不骄不躁,对于像宋柚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实在难得。 他摘下帽子,换了个思路。 “那我们今日不谈个人,只谈作品。” 他的语气愈发诚恳,“您昨日的那句诗···实在太好了,我想把它刊登出来,让更多人看到。可以吗?” ··· 翌日。 《京城社报》的头版下方,刊登了一块篇腐块大小的文章。 文章措辞精华,生动的描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午夜。 其中,重点描述了那个叫宋柚的女播音员,如何用一句诗,一个温柔的声音,拯救了一个心死的少女。 讨论声如雨后春笋般快速远扬,热度居高不下。 宋柚和这句诗,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遍布在九九年的京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柚,却对外界的风云涌动一无所知。 此刻,她正坐在徐家客厅,听着徐小冉弹奏琴曲。 少女知道她来了,嘴角高高扬起。 一曲毕。 徐小冉转过身,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少女无疑是好看的,要说宋柚是那种直击人心的美,那她就是润物细无声般,温和的美。 “柚柚姐,这是我专门弹给你的。” 宋柚抿唇,毫不吝啬的夸赞,“很好听,你这段旋律处理的特别妙,瞬间就把情绪带进来了。” 闻言,徐小冉眼睛更亮了。 她坐着轮椅来到宋柚身边,依偎着她的肩膀,撒娇,“柚柚姐,你是不知道,今天收音机里全是你的采访,你真的好优秀。” “谢谢,我也有一首曲子想弹给你听,不知道小冉——” “愿意!”话没说完,徐小冉就抢着答应了。 宋柚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二楼的某个方向,她今日的目的,就是徐家那个号称有创伤后遗症,对女人退避三舍,却被女主治愈的温柔男二。 不可否认,宋柚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 不然她前世也不会短短时间就混成顶流。 在这个世界,只有才华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有跳板来成就她的才华。 身为女人,特别是像宋柚这种漂亮女人,没有点心计,只会像个玩物一样被各式男人玩来玩去,最后流血又流泪。 而她幸好有两颗心,贪心和不甘心。 京市这个地方,权贵云集,水比海深。 一个女孩子想闯出头,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在这档子事,宋柚想得很明白。 她一直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并不介意成为别人的玩物。 毕竟。 不成为别人的玩物,怎么让别人成为自己的玩物? 这般想着,宋柚起身坐到钢琴前,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了一层金边。 她指尖翻飞,脊背挺拔,嘴角的笑意都带着几分张扬,美得触目惊心。 徐小冉都看呆了。 二楼栏杆处,徐佑安被淌进卧室的琴音吸引,他顿住脚步,见弹奏琴曲的是个陌生女孩,他稍作思考,便知晓了眼前少女的名字——宋柚。 他和时柘是兄弟,自然也知晓宋柚一直痴缠时柘。 只是没想到,宋柚才华横溢,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堪。 楼下,徐小冉接了一个电话,坐上轮椅悄悄去了厨房。 徐佑安皱了皱眉,家里来客人,小妹怎么离开了? 他抬脚下楼。 恰逢,宋柚不小心弹错了一个音键,她懊恼的顿住指尖。 徐佑安走到楼梯口,面无表情的提醒,“衔接处,手腕要松。” 男人惜字如金,宋柚转头看向他。 只见,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嵌了一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清潭。 鼻梁挺直,肤色白皙,眉角那里有一道浅浅伤疤,添了几分风霜雕琢的冷硬。 宋柚被他眸光中的冷寂吓了一跳,有些怯生生地开口。 “谢谢···” 早年间,徐家主带着徐佑安去国外谈生意,本意是觉得徐佑安迟早要继承家业,就想锻炼他一下,培养他的商业手段。 谁知道对家设计抓了徐佑安来威胁徐家主,那时候他才五岁,不但亲眼目睹一个女人将身边人绑起来折磨,就连他自己也被虐待得满身伤痕。 从那之后,徐佑安就对女人过敏了。 其实严格来说,他是对有明显女性特征的人过敏,这是一种创伤后遗症。 自那时候起,徐家连个阿姨都不能有。 有一段时间甚至于严重到,他看见母亲跟奶奶,都会呼吸不畅,晕厥过去。 徐家主非常痛心,对徐佑安万分愧疚。 无奈,他只能把儿子送去军营,让家里老爷子照看着。 只是近年,徐佑安情况有所好转,他也需要继承家业,所以才回了徐家。 要不是知道他并没有丧失男性能力,宋柚也不会闲着没事招惹他。 原剧情里,徐佑安虽然走出了创伤,但女主并没有答应跟他在一起,最终孤寡到死。 但他在商业上的手段和能力都毋庸置疑,这也是宋柚处心积虑接触他的缘由。 对面,徐佑安似是刚察觉到二人离得有些近了,他踉跄着后退,眼前开始发黑,昔日的记忆再度浮现。 见状,宋柚担忧的上前两步,“你没事?” 第六章 风流多金纨绔——陆景川 徐佑安撑着强,面色痛苦,冷声道,“你退后些。” 宋柚没想在这时强行接近,那样很容易就会出问题,万一一口气没接上,徐佑安死了,她上哪哭去。 往后退了好几步,宋柚小心翼翼的问,“这样,可以了吗?” 徐佑安压住自己颤抖的手,总算觉得能喘动气了。 他闭了闭眼,努力告诉自己,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眼前人是妹妹的救命恩人。 这么想着,他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一抬头,女孩仍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里透露着担忧,关切,以及委屈。 徐佑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反应太激烈了。 在她看来,或许他是在嫌弃她。 他解释道:“我有病。” 宋柚似乎被他这话惊住了,好半天才讷讷道:“哦。” 她心下感慨,不愧是铁直男呐,说话就是直接。 见她垂眸站在那不动,似乎还是很委屈,徐佑安想了想,找了个补偿的法子:“我去把小冉叫出来。” 说着他便大步往右走,宋柚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谢谢。” 她知道,碍于童年创伤,目前徐佑安的好感度是不会长的。 但温水煮青蛙嘛,来日方长。 下一秒,徐父徐母以及徐小冉都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脸上的表情比昨日更加热情,看向宋柚的眼神,仿佛一块会发光的金子。 徐佑安皱了皱眉,转身对着宋柚道,“他们来了。” 说罢,转身回了卧室。 依旧惜字如金。 但徐父三人却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徐小冉。 她、她刚刚听见了什么? 她大哥竟然主动跟柚柚姐解释! 要知道她长这么大,跟大哥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看大哥刚才的模样,又不像是病好了。 难道说他··· 嘶,很有可能啊! 大哥毕竟是个男人,到了岁数突然想开了,也不是没可能。 不然他干嘛去指点柚柚姐! 还主动跟柚柚姐解释! 不过她好像听说柚柚姐喜欢时柘。 哎呦,不管了,俩人这不是没在一起嘛。 徐唐风和乔霜一左一右的坐在她旁边,不停的给她夹菜。 “柚柚,你尝尝,这道菜是你乔姨亲手做的。” 乔霜满面红光,“对啊,柚柚你可要多吃点,阿姨今天做了一上午呢。” 宋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点点头,“好。” “辛苦乔姨了。” 饭后,宋柚起身告辞。 “乔姨,徐叔叔,我该回去了。” 乔霜坚持要送她,宋柚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走到玄关,乔霜让佣人拿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柚柚,这个你拿着。” 宋柚打开盒子,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通体黑色,造型在这个年代看来极具科技感,屏幕上方印着几个醒目的小字——“罗拉一号”。 这东西宋柚知道。 这是时氏集团旗下的通信公司,最新研发的旗舰产品,是这个年代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一部手机的价格,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它不仅是通讯工具,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乔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宋柚立刻就要把盒子还回去。 乔霜却按住了她的手,态度坚决。 “这有什么贵重的?就是个联系的工具。”她看着宋柚,眼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在外面,阿姨总是不放心。有了这个,以后联系就方便了,万一有什么事,也能随时联系上,安全。” “听话,拿着。这是阿姨的心意,你非得和阿姨那么见外吗?” 宋柚看着乔霜眼中的坚持,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明白,若再推辞,反而伤了对方的心。 “谢谢乔姨。” … 与此同时。 京市,郊外,流云阁。 这里没有挂任何招牌,朱漆大门常年紧闭。 门口站着几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警卫,身形笔挺,不怒自威。 但凡能踏入这扇门的,都非富即贵。 门前停着超跑豪车,门内装潢低调大气,就连地毯都是空运来的手工羊毛毯,空气里仿佛充斥着金钱与欲望的味道。 天字一号房。 包厢内,空气被烟味,香水味,酒精等混合成一种粘稠而令人迷醉的味道。 今天是陆景川组的局。 他正懒散地陷在沙发主位,一条胳膊搭在旁边穿着火辣的女生肩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摞崭新钞票。 眼角瞥向桌上那瓶刚开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间荡漾。 “来来来,玩点直接的。”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年轻人立刻会意,笑嘻嘻地拿起一个酒杯。 “哐——”一声放在桌面上。 “看见没?” 陆景川用那摞钞票拍了拍身边女生的脸,下巴微抬,指向桌面的那杯酒,“一杯,一摞,喝光,拿走。” 那厚度,近乎一寸,崭新挺括,怕是能有好几万。 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娇笑着,眼神瞬间被那抹鲜红的钞票点燃。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端起那杯澄澈的烈酒,在周围富二代们起哄的口哨和叫好声中,仰头灌下。 喉咙剧烈地滚动,辛辣的液体让她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但她硬是咬着牙,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好!” 酒杯重重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孩呛得咳嗽,脸上却堆满讨好的笑,伸出手。 陆景川大笑一声,像是丢出什么无关紧要的玩意,将那摞钞票扔进她怀里。 女孩紧紧抱住,身体因激动和酒精微微发抖。 这场面,像是一针兴奋剂,注入了本就浮躁的空气。 另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生主动站出来,给自己倒满一杯,眼神娇嗔着:“陆少,我也要~” “哈哈哈哈,都有,都有!” 陆景川大笑着又从手包里拿出几摞,随意扔在桌上。 纸醉金迷,钞票堆积,构成了这里最直白,最野蛮赤裸的规则。 满室喧嚣哄闹,时柘独坐沙发一隅,手中水晶杯轻轻摇晃。 包厢里流光靡丽,淌过他英挺的侧脸,勾勒出愈发深邃的轮廓。 他明明与周遭的狂欢格格不入,偏又像这满室浮华的唯一轴心。 第七章 心动的开始——陆景川 酒过三巡,陆景川约莫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他一把推开怀里黏着的女人,端着酒杯,脚步虚浮地凑到时柘跟前。 “时哥。” 他一屁股瘫在沙发上,用胳膊肘撞了撞时柘。 “一个人喝寡酒多没劲,要不找个妞来陪陪你?” 时柘没理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陆景川嘿嘿一笑,醉眼惺忪地打量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对了时哥,你家那个小丫头,最近没再死缠烂打地缠着你?” 时柘给自己又斟了半杯酒,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她?”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换了种新花样罢了。” 短短几个字,便将宋柚近来所有的反常行径,钉死在了算计的框架里。 在他眼里,宋柚做的那些事,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一场更显可笑、更无新意的表演。 搬出时家,是为了故作清高,彰显自己有骨气。 在电台折腾出点动静,是为了标榜自己的价值。 这所有的一切,归根到底,不过是想勾住他的目光,让他另眼相看罢了。 真是荒唐至极。 骨子里的东西,是泥沼里的尘屑,还是云端上的皎月。 打从一开始就定了性,哪能说变就变? 想到这儿,他眼底的讥讽又浓了几分。 陆景川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嗨,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 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应下。 “不就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价,吊着你,好让你主动服软低头吗?” 陆景川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浮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让我去会会她。” 时柘听在耳朵里。 他没点头,却也没摇头。 只是掀了掀眼皮,淡淡地扫了陆景川一眼。 这种无声的默许,比直接发号施令,更伤人心。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漠视,一种根本没将对方放在眼里的不屑。 仿佛宋柚的死活,于他而言,不过是路边一只蝼蚁的命运。 踩死,或是绕开,都掀不起他心底半分波澜。 陆景川见状,立刻心领神会。 他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冲时柘挤了挤眼睛。 “放心时哥。” “我保证,以后她再也不敢来烦你。” … 隔日,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胡同口。 是时家的车。 宋柚抬腿坐上这辆惹眼的小轿车,一路驶入京市最气派的别墅区。 眼前的一切,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门廊下立着的巨大罗马柱,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富贵人家的规整与距离感。 从前,原主站在这,满心都是对豪门生活的攀附渴望。 而宋柚…宋柚也是一样。 只不过她要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挤入上流圈层罢了。 其本质,都是一样的。 门被推开,穿着一身浅色连衣裙的杨莉快步迎了出来。 看到宋柚的那一刻,她原本就温柔的眉眼,又柔和了几分,眼底满是笑意。 眼前的女孩,就穿了件最简单的白色收腰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脑后。 明明是最朴素的打扮,整个人却像是自带柔光滤镜,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皮肤白得通透,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眉眼弯弯的,清澈的瞳仁里像是落满了漫天星辰。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过来,步子轻快,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向上的蓬勃。 杨莉看得都有些恍惚了,这还是那个总爱低着头,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柚柚吗? “干妈。”宋柚走到跟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杨莉连忙拉住她的手,指尖抚过她的腕骨,心疼得直叹气,“一个人住就是辛苦,都瘦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掏出一份报纸,兴致勃勃地递到宋柚面前。 正是那份《京城社报》。 “柚柚快看!你可给干妈长脸了!”杨莉指着报纸上那豆腐块大小的板块,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打开了收音机……哎哟,听到徐家那小丫头要跳楼,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后来你念了那句诗,‘人生处处是斗转,左转三次就成了右转’。” 杨莉一字一句地念着,格外珍重,“柚柚啊,那诗,那声音,听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现在电台每天早上都重播呢,我啊,天天守着听,一次都没落下。” 客厅里,时家的男主人时国宏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见她进来,笑着看向她:“柚柚,回家了。” 宋柚礼貌地喊了声:“干爸。” “嗯,你这丫头,一声不吭的搬出了家,这我就先不说你了,但以后周六,无论再忙,你都要回家吃饭。” 时国宏语气沉稳,眼里透着不容反驳的神色。 宋柚点点头,他是原主的干爸,于情于理,回家吃饭都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宋柚转过身,正好对上一双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时柘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从外面走了进来。 当他看清客厅里站着的人是宋柚时,那张极其英俊帅气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嫌恶。 随即,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连一个眼风都懒得施舍,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厌恶,满屋子的人都瞧得一清二楚。 杨莉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拉了拉宋柚的手,低声安慰:“别理他,咱们吃饭去。” 红实木餐桌上,时国宏坐在主位,杨莉和宋柚坐在一侧,时柘则坐在另一侧,泾渭分明。 杨莉不停地给宋柚夹菜,努力用热情冲淡饭桌上的暗流涌动:“柚柚多吃点,看你瘦的。” 为了打破这该死的沉默,她又把那个让她赞不绝口的话题搬了出来。 “国宏,阿柘,我跟你们说,最近报纸上有句诗,写得特别好!” 说着,她还真有板有眼地念了起来。 时国宏听得笑呵呵的,端着汤碗慢慢喝着。 对面的时柘,却发出一声冷嗤,眼底满是不屑。 无聊。 他快速扒拉了几口,便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吃好了。” 丢下这句话,他起身就往楼上走,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宋柚。 杨莉满脸歉意:“柚柚,对不住啊,阿柘他……他就是这臭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宋柚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半点委屈和难过都没有。 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杨莉,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关系的,干妈。” 说完,她就像没事人一样,从容地继续吃饭,还和杨莉聊起了自己在电台的工作。 她条理清晰地说着自己的规划,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自信。 那份才华和远见,让杨莉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头的喜欢和欣赏多的快要溢出来了。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真是越看越惹人疼。 第八章 英雄救美? 傍晚,夜色浓郁。 路灯昏黄,照射下的光晕里飘着细尘,把柏油路照得半明半暗。 宋柚谢绝了杨莉的相送,独自一人走在街头。 清风徐徐,将她近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偶有二八自行车,叮叮当当地骑过。 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似是不经意见动了动耳朵,转身进了“清雾”酒。 清雾是一家清,具有浓郁的舶来文化色彩。 隐匿在胡同里,不像夜店那般喧闹,爵士乐低回,灯光暧昧得恰到好处。 是许多寻求安静和格调的人的选择,自然也吸引了一些自诩风雅,实则心怀不轨的猎艳者。 宋柚随意的点了几杯鸡尾酒,而后找了个角落坐下。 门口,一个穿着花衬衫,手腕上晃着串珠的男人,跟着她走了进来,眼神不断在她胸口和腰肢上打转。 “妹妹,要不咱俩喝两杯,让你见识一下哥的厉害。” 见她不说话,男人以为她是怕了,又道,“妹妹放心,哥又不会吃了你,看你点酒的架势,应该是经常出来喝酒。 就当是陪哥聊聊天,玩会游戏呗?赢了……哥有奖励。” 宋柚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声音清冷如霜:“先生,我只是一个顾客,如果您需要陪玩服务,可以咨询经理。” “哥是看你在外面走了一晚上,肯定也累了,放松放松。 看在哥在旁边保护你那么长时间的份上,就玩一把,一分钟的事,给哥个面子。” 花衬衫男人不依不饶。 她本该直接叫经理或保安来处理这种骚扰。 但就在她抬眼准备示意经理的瞬间,目光扫过清入口处,忽地顿了一瞬。 一个熟悉的高挺身影正走进来,男人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放电,多情又专注。 是陆景川。 他似乎是独自一人,脸上带着点散漫,径直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窜入宋柚脑海。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眼前的花衬衫一眼。 似见少女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抬手似乎想叫人,花衬衫男有点挂不住脸,语气里带上了点软威胁。 “妹妹,这就没意思了啊?哥好好跟你说半天呢,这点面子都不给? 哥又不是什么坏人,就是看你投缘,想交个朋友,朋友之间玩一把骰子怎么了,这不算过分要求?”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开始帮腔。 “就是啊美女,今晚我们强哥守护了你一路,就陪我们强哥玩一把呗。” “要是强哥高兴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垂眸,再抬眼时,脸上那种冰封的拒绝似乎软化了些,染上了一丝被长期纠缠后的疲惫和不得已的妥协。 “行。” 强哥一听她终于松口,顿时心花怒放,“来来来,拿骰盅!” 骰盅''啪''地落在桌上。 强哥的几个跟班兴奋地围拢过来,吹着口哨,气氛瞬间被炒热。 宋柚的手指握住骰盅,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摇晃,落定。 大话骰。 第一局,宋柚输。 “妹妹,你这游戏玩得可不行啊。” 强哥笑得前仰后合,他的跟班们也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因为这局赢得毫无悬念,甚至有点滑稽。 他搓着手,目光贪婪地在宋柚脸上和身上扫射,“输了的人大冒险,这样,亲哥哥一下。” 他的跟班们瞬间如同打了鸡血,吹口哨的,拍桌子的,尖叫起哄的,声浪一下子炸开,几乎要掀翻清的屋顶。 “喔——!!!” “亲一个,亲一个!” “强哥牛逼,美女到你表示的时候了。” 这带着明显轻薄意味的要求,以及这群人毫不掩饰的起哄,立刻吸引了整个清的视线。 宋柚紧抿着唇,直接抓向桌上的朗姆酒。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对着瓶口仰头就灌。 琥珀色的酒液猛烈地涌入喉咙,辛辣灼烧的感觉瞬间炸开,冲得她鼻腔发酸,眼泪几乎立刻逼了出来。 她喝得又快又急,几缕酒液从嘴角溢出,沿着白皙纤长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当清空的瓶底重重磕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清都安静了一瞬。 “还来吗?”她问。 强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妹妹好酒量,肯定来啊。” 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再逼迫,就显得太没肚量了。 不过一想到,把她灌醉,或许陆少那边更好交代呢? 宋柚用指尖抹去嘴角的酒渍,酒精让她的大脑嗡嗡作响,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骰盅再次摇响。 叫点数、加码、虚张声势…… 几个回合下来,强哥被她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步步紧逼的叫法弄得有些心烦意乱。 第二局,宋柚赢。 “草!”强哥低低骂一声。 他的跟班们也面面相觑,没想到反转来得这么快。 但游戏嘛,输输赢赢很正常。 强哥得意自若地扬扬下巴,等着对方说出惩罚,完全不带一丝虚的。 酒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少女因为酒精而泛红微醺的脸颊显得异常艳冶,目光却冷冽地扫过强哥和他那群跟班,最后,抬起纤细指尖,指向了水果刀 娇软的声音因醉意而变得更加柔媚,勾人的尾音在耳畔拂过。 “阉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角落。 强哥身体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柚,又僵硬地看向身下。 他的那帮朋友也彻底傻眼了,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上的戏谑和猥琐凝固。 欲言又止。 阉了? 够狠的啊! 但阉是不可能阉的,强哥同样让人拿了一瓶朗姆酒,眼睛一闭,心一横,咕咚咕咚地猛灌了起来。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远比他常喝的啤酒威士忌猛烈,让他忍不住想咳嗽,但为了面子硬是憋着气往下灌。 末了。 酒精上头让他更加亢奋和失去理智,他挥舞着空酒瓶,通红着眼睛瞪着宋柚,嘶哑地高喊。 “可以不?够意思了?再来,妈的,老子就不信今天治不了你个……” 他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一只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的手,按在了他挥舞酒瓶的手臂上。 那力道极大,捏得腕骨生疼。 一道带着点儿漫不经心,又掺着点儿明显不耐烦的京腔,慢悠悠地响起来,声音不高,却愣是盖过了场子里的嘈杂。 “差不多得了。” “跟一小姑娘这儿较劲,跌不跌份儿?” 第九章 谈谈文学,陆景川的纠缠 强哥醉醺醺怒气冲冲地回头,佯装回头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身后,男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皮衣,站姿透着一股松垮的劲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什么温度,懒散底下透着点儿不耐烦,像看什么闹心的玩意儿。 “你他妈谁啊?!” 强哥硬撑着,语气冲得很,但嗓音里的颤抖却被宋柚捕捉到了。 英雄救美? 真是老套。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演戏。 “你搁这儿充什么大蒜呢?老子跟这妞儿玩游戏,关你屁事,滚一边儿去!” 他的那几个跟班也围拢过来,面色不善地盯着陆景川。 面对强哥的喷骂和围拢,陆景川脸上那点懒洋洋的笑意都没变。 “我是谁?” 他轻笑一声,带着点儿混不吝的戏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你爹。” 强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操你”脏话就要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对上了陆景川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卡住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嚣张的气焰迅速萎靡下去。 就在强哥脸色青白交错,进退两难,不知该怎么演下去的时候。 “再来一局。”一道带着轻微醉意,微微沙哑的女声响起,打破了这僵持的沉默。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强哥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桌后那个少女。 陆景川眉头几不可查地一挑,带着一丝诧异,也侧头看向了她。 宋柚抬起眼。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强哥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然后,缓缓地,看向了陆景川。 琉璃色眸子神情复杂难辨。 迷离醉意底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且了然的嘲讽,像看穿了一场俗套无比的英雄救风尘戏码。 随即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这一眼,极快,极深。 轻轻刺了陆景川一下。 得。 被看穿了。 陆景川舌尖顶了顶腮帮,身体微微向后靠,半眯着眼打量眼前人。 强哥完全没看懂宋柚那一眼的深意。 陆哥解围她竟然还不要? 甚至还主动提出再玩一局,这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台阶! 强哥立刻顺着杆子往下爬,语气里带着点迫不及待。 “……行,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再来一局!” 宋柚拿起桌桌上的骰盅,手腕不疾不徐的晃动着。 从她答应玩游戏、故意输掉、激化矛盾、再到最后悍然对瓶吹酒 所有激烈的,看似被逼到绝境的反应,都是一场精准的表演。 目的就是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陆景川,挑起他的兴趣。 原剧情里也有这一幕,不同的是,原主的反应几乎在陆景川的预想内,很快他就没了兴致。 所以,她不要他的救赎。 在他出手干预,一切看似以英雄现身圆满收场的那一刻,她偏偏要亲手把这救风尘的戏台子拆掉。 看他的那一眼,是挑衅,是反击,亦是是极其隐晦的拒绝。 她给了强哥台阶,同时也狠狠地在陆景川头顶敲下了一记闷锤。 果然。 陆景川心里那股不得劲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 这场戏,看似是在陆景川的导演下,实则一步步都正中她的下怀。 几个回合的叫喊,宋柚的声音沙哑却稳定,强哥则显得有些心浮气躁,被酒精蒙蔽,导致判断力下降。 “开。” 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点数上,宋柚轻声却坚定地叫停了游戏。 骰盅揭开。 第三局,没有任何意外,宋柚胜。 强哥挠了挠脸颊,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下意识地就看向那调酒用的朗姆酒,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眼前这个女人又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要他老命的大冒险。 他几乎已经认命地准备再次硬着头皮灌酒了,为此还对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时刻准备扶自己。 整个酒看热闹的人也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更劲爆的场面。 然而,宋柚只是将骰盅收到桌下,缓声说道:“回家大哥。” “啊?” 强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完全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喝多幻听了,“回回家?” 不仅是他,连他那些小弟和周围看客都愣住了。 回家? 这算哪门子大冒险?! “嗯,回家。” 宋柚重复了一遍,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路上小心点。” 强哥彻底懵了。 预想了所有难堪的惩罚,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回家。 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他看着宋柚,只觉得这女人简直是菩萨下凡。 绝世好女人啊! 不仅给了他台阶下,还这么这么体贴! 怪不得陆哥为了拿下她,兴师动众的把自己喊来演戏。 “哎哎,好,行,回家,我这就回家!”强哥忙不迭地应着,声音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差点就要泪目了。 “谢谢谢谢妹妹,哥、哥刚才对不住你。”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赶紧招呼他那帮同样懵逼的小弟:“走了走了,都他妈散了,回家回家” 这场闹剧,最终以这样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收了场。 如此轻而易举地打发走了那些个难缠的混混,不仅彻底解决了麻烦,还莫名其妙地让对方对她感恩戴德。 陆景川舌尖扫过后槽牙,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闹剧散场,桌周围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氛围。 宋柚依靠在沙发背上,熟练地拿起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轻轻荡漾。 她似是不经意见抬眼,带着醉意的朦胧。 “说说看,我这个时家养女身上,有什么值得陆少看中的地方。” 陆景川。 时柘身边最好的兄弟,京城圈子里有名的太子爷。 风流,多金。 女人在他眼里就像衣服,一天可以穿三件,也可以丢三件。 而陆家,在京市的势力盘根错节。 她很喜欢陆景川…背后的人脉。 第十章 一眼假,碰一鼻子灰 陆景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答反问,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在宋柚眼前放大。 “如果没有经历磨难和痛苦,就不能感受真正的幸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用一种情人呢喃般的语调,清晰地念出了诗句。 “宋柚老师,我是你的忠实听众。” 忠实听众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缱绻。 这句话一出,宋柚心里轻嗤。 陆家是京市能排前三的人家,又是电台台长的儿子,竟然自称是她的忠实听众? 若是旁的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拿出这一句来当幌子。 磨难?痛苦? 他陆大少什么时候经历这些了? 陆景川浑然不觉,他专注地看着宋柚,眼里竟然真的有几分敬佩的光。 “您的声音,是我听过最动人的。” “是如虫蚁般能钻进人骨头里的痒。” 他半眯着那双桃花眼,视线从宋柚的眉眼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本来以为,能有这样声音的,一定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没想到,真人比我想象的,更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皎若太阳升朝霞。” 一连串的甜言蜜语,说得行云流水,不带半分停顿。 换成寻常女孩,早就羞得脸都红了。 可宋柚却眯了眯眼,她非常了解眼下的处境。 原主在他们眼里就是爱慕虚荣、妄图攀龙附凤。 如果她接了,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正好坐实了她的那些名声。 到时候,他再一脚把她踹下来,她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想通了这一层,宋柚心里不免有些可惜。 机会到眼前了,却不能接招。 她微微点了点头,姿态礼貌疏离,“谢谢陆少谬赞,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一句话,轻飘飘地将他所有的恭维和暧昧,都挡了回去。 既不领情,也不反驳,就那么晾在了半空中。 陆景川感到意外。 他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可能会受宠若惊,可能会故作矜持,也可能会欲拒还迎。 他都准备好了后手。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平静,淡漠,油盐不进。 甚至看穿了他的手段,冷静的驻足旁观。 这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丝。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眼中的兴趣,反而更浓了。 是块硬骨头。 啃起来,才更有味道。 他脸上的笑意不减,顺势发出了邀请。 “那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宋柚老师吃顿便饭,我们……聊聊文学?” 宋柚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抱歉,陆少。” “我今天吃饱了,恐怕不能赴约。” 这一下,陆景川是真的碰了一鼻子灰。 他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还从没有哪个女人,敢拒绝他这么多次。 就在宋柚以为陆景川要发火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陆景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声。 “好。” “宋柚老师,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潇洒转身,在清所有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他走了,宋柚也没了待下去的必要。 … 第十一章 排挤,反抗 周一的京市广播电台。 宋柚抱着一沓整理好的稿件,快步穿过走廊。 她刚坐下,同为实习生的张晴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走到她面前。 “宋柚。” “通知你一个好消息。” “台里领导研究决定,你现在主持的所有节目,从明天开始,由我正式接手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前一秒,宋柚还是被报社专访的风云人物。 下一秒,她就被打回了原形,甚至连手里的工作,都被人抢走了。 张晴得意地扬起下巴,欣赏着宋柚的错愕,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至于你嘛……台里给你安排了个更好的去处。” 张晴的声音拖得很长,她喜欢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尤其是掌控宋柚的。 这个贱人最近风头太盛了,盛到让她夜不能寐。 凭什么都是实习生,她就能提前转正! 就连表姐李岚也叮嘱自己不许再跟宋柚不对付。 她还偏就刁难了呢! 谁让宋柚这个贱人不识好歹! 其他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好去处,分明就是一脚把人踹进泥潭里。 宋柚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张晴,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张晴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清了清嗓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调岗通知,用力拍在宋柚的桌上。 “台里新开设了一档栏目,《午夜茶话会》。” “播出时间,是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 “领导们一致认为,你业务能力出众,声音条件也好,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凌晨三点?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这是什么神仙时段? 鸡都还没打鸣呢。 别说听众了,狗都还在睡觉。 这跟直接把人开除有什么区别? 一些人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而几个老油条,则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看,枪打出头鸟。 宋柚爬得那么快,终究是要摔下来的。 张晴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一切。 她想要亲眼临摹宋柚的痛苦。 她甚至连应对的说辞都想好了。 “这是台里的决定,你闹也没用。” “不愿意?那你就离职走人呗。”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 宋柚平静地拿起调岗通知,细细看了一遍,“好,我知道。” “工作在哪里交接?”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张晴都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那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都在闹什么闹?张晴,回你的工位待着去。”办公室的门开了,李岚黑着脸站在门口。 她气的嘴角都耷拉着。 张晴狠狠瞪了宋柚一眼,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 她不服! 李岚:“宋柚!你过来一下!” 门一关上,李岚脸上那股子火气,瞬间就变成了歉意。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倒了杯水。 “小宋,这事怪我,委屈你了。” 她闭了闭眼,一脸的疲惫。 “是上面的意思,我……我也没办法。” 她看着宋柚,眼里满是歉意。 不仅是她曾经拉了自己一把,更是因为她的才华。 她相信,假以时日,宋柚必定能成为台里的顶梁柱。 可惜了。 “你先忍一忍,别冲动辞职。”李岚劝道,“这阵风头过去了,我再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把你调回来。” 她说得没什么底气。 宋柚看着她,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她知道,无论曾经李岚如何对她,可现在李岚是真心为她好。 在这种时候,还肯向她保证,这份情谊,很难得。 “李姐,您别为我担心,在其位,谋其政,我相信我能把这份工作做好。” 虽然她从没听过什么午夜茶话会就是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栏目起的这个名字… 茶话会…给鬼开的茶话会么… 李岚看着她脸上真诚的表情,一时竟分不清她是在自我安慰,还是真的这么想。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更无奈的叹息。 “你……唉,你自己看着来,就算这个栏目彻底黄在你手里也没事。” “大不了、我就去找台长把责任给揽下来。” 黄是肯定不能黄的。 如果她连一个节目都主持不下去,那岂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从办公室出来,宋柚直接去了台里的资料室。 资料室在走廊尽头,宋柚跟管理员打了声招呼,报上了《午夜茶话会》的名字。 管理员在登记簿上翻了半天,才从最底下的一个角落里,拖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纸箱。 “呐,都在这儿了。” 宋柚道了声谢,打开了箱子,入鼻是一股浓重的霉味。 里面的资料少得可怜。 只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她翻开本子。 上面清晰的记录着每一期的故事名称。 【公路女鬼】 【人肉包子】 【…】 宋柚看了,直呼好家伙。 晚上播鬼故事就算了,播的故事还这么精准影射。 给凌晨上路的货车司机听《公路女鬼》 给早早起床准备早餐的早餐店老板讲《人肉包子》 谁听了不觉得晦气? 凌晨还在工作的几乎就这几类人群,怪不得这个栏目黄了。 这要是还不黄,简直天理难容! … 第十二章 广播剧,受人追捧 夜深了。 梨花胡同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的几声犬吠。 宋柚坐在桌前,指尖点着唇瓣。 她前世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很清楚底层群众的真实需求。 凌晨的故事必须要鲜活,真挚。 能用通俗的话语,极大的促进听众的情绪。 最好,还要带点反抗精神,能让他们在压抑的现实里,找到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一个名字,一个画面,从记忆的深海里浮上来。 《上错花轿嫁对郎》! 对,就是它。 宋柚清晰地记得,每到播出时间段,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里,都会准时响起那句“好日子里出了错,错也不算错”。 为什么它会这么火? 宋柚开始冷静地分析。 首先,故事足够有趣。 阴差阳错的上错花轿,充满了戏剧性的错位姻缘。 其次,人物足够鲜活。 泼辣爽朗的李玉湖,聪慧隐忍的齐磊,智慧与胆识并重的杜冰雁,刚毅正直的袁不屈…… 每一个角色都个性鲜明,让人过目不忘。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用轻喜剧,来讲透深刻的婚恋和人生哲理。 欢乐的同时,更能引人深思。 那种对自由的向往,对爱情的执着和双向奔赴。 正是凌晨三点的听众,最能感同身受的。 她立刻行动起来。 铺开稿纸,开始工作。 上一世摘得影后桂冠的她,钻研过的剧本不计其数。 对戏剧架构、叙事节奏与人物成长脉络的拿捏,早已臻至炉火纯青的境界。 她绝不会简单地将电视剧的情节照搬复刻。 这种生搬硬套的广播剧,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她要做的,是将自己最傲人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把那些冰冷的文字,变成能勾勒出鲜活画面、直击人心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剧中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上演。 然后,她开始为每一个角色,设计独一无二的声音形象。 她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 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彻底进入了创作的忘我状态。 第二日,她闭门不出,一练就是一整天。 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她练得口干舌燥,嗓子都有些沙哑,精神却异常亢奋。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闺女,在家吗?” 是隔壁院的李婶。 宋柚打开门,李婶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疙瘩汤,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我听你这屋里咋咋呼呼闹腾了一下午,干啥呢?” 李婶好奇地往屋里探了探头,“一个人又是哭又是笑的,没出啥事?” 宋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婶,没事,我在练节目呢。” “练节目?”李婶更好奇了,“啥节目啊,这么热闹?” 宋柚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用李玉湖的声线,惟妙惟肖地来了一段。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动作,神采飞扬,灵气逼人。 李婶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 “嘿!这故事有意思!” “这姑娘的嘴皮子,真有趣!” 一句最朴实的夸奖,却给了宋柚莫大的信心。 连李婶这样的普通群众都能被瞬间吸引,那她的那些听众们,没有道理会不喜欢。 … 开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凌晨三点,宋柚准时推开直播室的门。 坐到调音台前,熟练地打开电源,戴上耳机。 她对着麦克风,说出了那句她准备已久的开场白。 “一个关于双向成长的故事,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宋柚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清亮、跳脱。 故事讲到三分之一,宋柚按照惯例,抽出了三分钟的听众互动时间。 “您好,这里是《午夜茶话会》。” “喂?是那个讲杜雁冰的妹子不?” “是我。”宋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哎呀!妹子!你这故事讲得也好了!”男人兴奋道,“俺是个开大车的,现在在服务区歇脚。你猜怎么着?俺把收音机开着外放,俺们车队的人,全都伸着耳朵听呢!” “一个个听得,都忘了出去放水!” 宋柚的心脏,忽然有些触动。 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群在深夜里奔波劳碌的男人,围着一台小小的收音机,被一个虚构的故事勾的恋恋不忘。 “谢谢大哥的支持。” “谢啥呀!”司机大哥的声音洪亮,“妹子,俺就问一句,这故事明天还讲不?” “讲。”宋柚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嘞!那就这么说定了!俺们明天还来听。” 电话挂断,宋柚继续主持节目。 一个小时的时间,飞快流逝。 节目结束,宋柚摘掉耳机。 她站起身,推开直播室的门。 走廊的尽头,黑暗悄悄逝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二天,电台办公室。 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话题的中心,自然是昨天被流放宋柚。 张晴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冲着茶水,嘴角挂着讥诮。 “你们说,她昨晚上是不是得吓的打哆嗦?” 旁边一个叫小艳的女同事立刻附和,“可不是嘛,那节目以前是专门讲鬼故事的。” “那节目的收听率常年都是零蛋,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对着话筒自言自语,是什么感觉。” “还能什么感觉,吓得要回家找妈呗。” 几人讥笑出声。 张晴喝了一口热茶,放下缸子,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叹。 她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宋柚不是能耐吗? 不是喜欢抢她风头吗? 现在好了,去那个谁也听不见的角落里,跟鬼玩儿去。 第十三章 用才华碾压 办公室的另一头,李岚的办公室门一直紧闭着。 她昨晚翻来覆去的都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宋柚昨天的那番话。 以及小姑娘那倔强又不服输的水眸。 她总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 不然为什么她前脚刚把黄金八点档的栏目给宋柚揽下,后脚台里就把这个狗屁茶话会丢给了宋柚。 一想到这么好的苗子,就要在自己手里陨落了。 她是真真的一口饭都吃不下。 想了想,她最后还是没忍住,给昨晚的值班人员打去了电话。 “小苏,把昨晚《午夜茶话会》的录音带,给我送来。” 她还是不死心。 想听听。 听听这个她看好的小姑娘,是会因排挤而自暴自弃,还是会给自己带来惊喜。 李岚心里愈发焦躁。 好在,小苏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把录音带送来了。 “李姐,给。” 小苏放下录音带,面上眉飞色舞,眼神也亮晶晶的,脸颊上还带着因激动而产生的红晕。 只不过李岚心绪繁杂,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把录音带卡进收音机,按下播放键。 下一秒,一道清亮又活泼的声音响起,“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扬州李玉湖是也。” 声音清脆如碎玉,咬字利落,尾音带着点江南软调却不粘腻。 李岚揉太阳穴的手一顿。 不可置信的检查了一遍录音带。 没错啊··· 小宋这是搞的什么路数? 紧接着,不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男声,有女声。 李岚彻底愣住了。 怎么会有那么多声音? 她继续听下去。 李岚的本意是想听听怎么回事,可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把一整盘的录音带听完了。 她脸上的表情,早已变成了震惊和茫然,以及对故事戛然而止的不舍。 她又把录音带调回去,从头开始看。 这一次,她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全神贯注。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上错花轿的热潮再度遍布京市的每一个角落。 慢慢的,一些白天需要上班的工作人员,为了听那凌晨三点的剧情,打了一个个的热线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京市广播电台。” 电话那头,有好几道不一样的声音。 “通了吗?通了就赶紧提建议。” “对啊,快说快说。” 一道更为清晰的男声传来,“咳!我要找你们领导!” “同志,有什么问题您可以先跟我说。” “我跟你说个屁啊,你又做不了主,我要找你们领导!”男人嗓门很粗,“我问你,你能把凌晨三点的节目,调到白天吗?” “啊?”接线员懵了。 “你看你都做不了主,还不赶紧通知你们领导。” 另一边,二十多台电话同时上演着同一场闹剧。 “喂!你们电台干的那叫什么事啊?我们白天上班的凭什么听不了《上错花轿嫁对郎》。” “赶紧的,我们几百号人都等着呢,还有,那个主持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真有才华啊。” “主持人叫宋柚。” “好,知道了,麻烦你替我们传达一下,就说我们都很喜欢她的节目,每天都坐在收音机前准时收听。” 啪! 电话一次次挂断,又一次次接起。 接线员的心都麻了。 就连等着看好戏的张晴几人,也都惊到了。 怎么可能? 一个无人问津的垃圾节目,怎么会被宋柚盘活··· 她不信,她要去亲自验证一下。 不等她迈出门,几个接线员一溜烟儿的从她跟前飞过,还狠狠撞了她一下。 张晴气急,下一秒,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李编,不好了。” “我们电话都被打爆了!!” “您快去跟台长汇报一下,再不把那个上错花轿调到白天,台里的那几部电话就都不能用了!” ··· 第十四章 正视,下套 清晨,陆氏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 阳光斜洒在桌案,陆景川双腿交叠。 目之所及,凡是能陈列在这里的物件,普通人奋斗一生都买不起。 就连随随便便的一张椅子,都高达几十上百万。 陆景川神情慵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傲慢,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只是他掌中的玩物。 昨日他宿醉了一夜,到现在头都在疼。 要不是爷爷把他抓了回来,他现在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陆钦州半生戎马,凭着一身铁血手腕打下这片基业,膝下却只有陆军这一根独苗。 可陆军在军营里,死活不愿回来继承家业。 于是,陆钦州便将毕生的心血与所有的厚望,一股脑都压在了孙子陆景川身上。 这孩子自小便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活脱脱一副游手好闲的纨绔模样,任谁见了都要摇头叹气。 可唯有陆钦州心里门儿清,这小子骨子里,随他。 那份藏在懒散皮囊下的精明、狠戾,还有那超乎常人的隐忍与耐心,像极了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 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的,可一旦锁定了猎物,任它再怎么狡猾,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陆景川不耐的揉了揉眉心,“进。” 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点头哈腰的走了进来。 是京市广播电台的副台长,刘青业。 在电台,他是吆五喝六,说一不二的高层领导。 可在这里,他是弯着腰,卖着笑,哪怕被人踩在了脚底、践踏了尊严,也要跪着道谢的狗。 “陆、陆少。” “有屁快放。” “是是、那个宋柚···”刘青业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的看了眼陆景川的脸色,艰难的说了下去。 “都怪我办事不力,没能把她踩下去。” “她现在不仅没受到阻碍,反倒被调到了黄金八点档。” “是、是台长下的命令···” 他哆嗦着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从听众打爆电话,上门闹事,到广告商集体投资,再到台长直接拍板,把宋柚的节目调到晚上八点,还要一天来回放三遍。 他没有丝毫隐瞒,但字里行间绝口不提自己的问题。 陆景川皱眉,“你说是我妈,亲自提拔?” “对对,千真万确!” 他为了增加的自己的可信度,又添油加醋的描述了起来。 “陆少,您是不知道,现在台里都快要忙疯了。” “几乎都是围着宋柚转,可以说,宋柚一个人,就把电台搅得天翻地覆。” “还有那广告商,脑子好像被糊住了一样,不要命的给她砸钱,不惜一切代价要宋柚念他们的广告词,还说多念一个字额外加五万。” “她现在已经成了台里的活财神,台长把她当宝贝一样供着,谁敢跟她嚷嚷,台长的大逼斗下一秒就落下来了。” 他说的唾沫横飞,把自己的无能为力说的极其生动。 “嗤——倒是有点意思。”陆景川玩味的笑着,竟然能把他妈给搞定。 虽是笑着,但嘴角的讥讽和眼里的轻蔑,骗不了人。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结束的捕猎游戏。 没想到这只小雀儿,开始反抗了。 甚至,还得到了他母亲的庇护。 刘青业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陆景川,看着他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他心里更加没底了。 这位太子爷的心思,实在琢磨不透。 “陆少、那、那我们···” 陆景川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明明暗暗。 他双手插兜,俯视着整座京城。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 宋柚的反抗,在他看来,不过是垂死前的挣扎。 也给这场乏味无趣的游戏,添了丝难度和趣味。 “呵。” “陆少···”听到他笑,刘青业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声音颤抖的发誓,“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保证一定将她踩死。” 陆景川转过身,轻笑着拍他肩膀。 “干得好,城区的那套二层小洋楼就是你的。” “干不好,你这个副台长,也就到头了。” ··· 第十五章 回时家,蝴蝶的翅膀 又是一个周六,宋柚准时回到时家。 “柚柚!”杨莉笑着迎上去,亲热的拉住她的胳膊,“干妈昨天给你买了几身衣服,快去试试。” “试完咱再去吃饭。” 宋柚点头轻笑。 二楼主卧。 杨莉从礼袋里取出衣服。 两条粉色的蕾丝短裙,以及一条灰色的针织连衣裙。 每一件的料子都很舒服,手感软糯,剪裁得当。 修饰身形的时候,又显得俏皮。 她把宋柚拉到落地镜前,左看右看,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柚柚,你穿这条裙子···绝了。” 又纯又欲,分明不该露的地方都没漏,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干妈眼光真好,我很喜欢。”宋柚站在镜子前,亲热的回抱住杨莉。 杨莉愣了一下,眼神更加柔和。 自从柚柚十八岁以后,就再也没跟她这么亲密过了。 她想到幼时的宋柚,小小的一个人儿,乖乖巧巧的坐在沙发上等她回家,她的心都化了。 “好孩子···” 杨莉拉着她絮絮叨叨了好一会,直到佣人喊她们去吃饭,这才放她离开。 宋柚走出主卧,沿着长廊往外走。 经过书房时,虚掩的门缝里飘出几道说话声。 “你年纪不小了,也该结婚了,我觉得温家千金不错,那姑娘性格好,长的也不差,你们年轻人多相处看看。” 这是时国宏的声音,威严低沉。 宋柚顿了一下。 “嗯。”声音清冷,不疾不徐,是时柘。 宋柚无意窥探,正要悄声离开,书房门却被人从里面拉开。 时柘走出来,迎面撞上她。 他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在这里,视线相撞的刹那,他瞳孔一缩,眼神骤然锐利,带着审视和疏离。 宋柚举起右手,出声解释,“我真的是路过。” “阿柘!你是不是又欺负柚柚了?” 杨莉从卧室出来,正好看见两人对峙的场面,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将宋柚拉到自己身边,护犊子般的瞪了时柘一眼。 “柚柚别理他,我们下楼吃饭去。”她挽着宋柚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走了。 留下时柘一个人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被杨莉拉着往下走,宋柚脸上的笑意淡去。 相亲? 原书里,似乎并没有相亲这一段。 是他没去,还是……有些剧情,原本就存在,只是被隐藏了? …… 晚上。 京市广播电台,整座大楼灯火通明。 宋柚专注地录着故事。 她手里的稿纸,标注得密密麻麻。 哪里该用气声,哪里要加快语速,哪个角色的情绪需要更夸张一些。 她嘴唇微动,不出声地预演着台词,整个人都沉浸在即将开始的故事世界里。 不远处的工位,张晴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你看她那副样子。”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小艳说,“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小艳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酸味,“可不是么,现在全台上下,谁不捧着她?李姐都快把她当亲闺女了。” “哼,德不配位,早晚要摔下来。”张晴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凭什么宋柚能一步登天? 就凭那一个哗众取宠的故事? 她是真的不甘心。 宋柚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起身接了半杯温水,又顺便去了趟洗手间。 等她回到办公室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录音母带已经全毁了! “啊!” 旁边工位的同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呀!这是怎么了?” 张晴第一个“关切”地围了上来,她夸张地瞪大眼睛,看着桌上那摊狼藉。 “怎么回事?母带怎么毁了?马上就要八点了,现在重新录制也已经来不及了!” 小艳也紧跟着跑过来,一脸“惋惜”地咋舌。 “这……这可怎么办啊?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宋柚,你没事?快想想办法啊!” 她们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可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怎么都掩饰不住。 宋柚面无表情,打开抽屉。 毫无疑问,就连她的稿子也被撕了个粉碎。 “天呐,不仅母带没了,稿子也毁了!” “这下完了,离直播就几分钟了!” “怎么回事?”李岚听到动静,从办公室里出来。 当她看到宋柚桌上的惨状时,脸色变得铁青。 “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墙上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了导播室的通知声。 “八点故事会,宋柚老师,请准备!” “还有三分钟!” 李岚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怎么办? 宋柚的稿件都是她自己写的,资料室里也没有备份! 张晴低着头,得意得笑着。 宋柚,我看你这次该怎么办! 喇叭里,导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宋柚老师!” 所有人看着那个站在桌前,一动不动的女孩。 完了。 她彻底完了。 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稿子被毁,直播在即。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第十六章 脱稿,震惊众人 开天窗,是主持界最大的事故。 只要宋柚无法如期完成。 那她的职业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周围,看热闹的同事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再低,也不住其中的兴奋和快意。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让她这么张扬,活该!” 张晴和小艳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她们甚至都懒得再伪装。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宋柚,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踩到我头上! 广播里,导播不带任何感情的催促。 “宋柚老师,请准备!” “倒计时,一分钟!” 李岚闭上眼睛,已经能想象到事故发生后,孙主编那张暴怒的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场注定要到来的灾难。 宋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起身朝直播间的方向走去。 李岚愣住了,她看着宋柚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生出荒诞的幻想。 或许…… 或许她还有办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断了。 不可能。 那是一整个小时的节目,涉及到多个角色的对话和情节。 谁能把它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张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死到临头了,还在故作镇定。 宋柚坐在话筒前,戴上耳机,熟练调整设备。 玻璃室外,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个奇迹般崛起的女孩,是如何在一瞬间,跌落神坛,摔得粉身碎骨。 导播室里,导播看着墙上的时钟,开始做最后的倒数。 “三!” “二!” “一!” “on air”的红色提示灯亮起。 导播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李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晴的脸上,带着痛快的笑意。 下一秒。 “将军容禀,我本是扬州杜家女,因上错花轿才出此下策,绝非有意欺瞒!” “我初到荆州便错入军营,无奈之下扮作男子谋生,这些时日随军照料伤员、处理文书,从未有过半分害军之心。” 声音出口的瞬间。 玻璃墙外,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怎么可能?! 李岚的眼睛,猛地睁大,脱稿! 她居然在脱稿演播! 直播间里,宋柚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她的面前,空无一物。 可她的脑海里,却有着最精准的剧本。 “杜家女?扬州杜家?你既是良家女子,为何不早说明,偏要隐瞒至此?” “这条丝巾,是你在月牙湾遗失的?我当时就觉得你眼熟,原来……” 一个个角色,在她口中轮番登场。 情绪切换自如,声线变化毫无凝滞。 整个故事,就像一幅生动的画卷,在所有听众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等着看好戏的同事,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呆呆地看着玻璃墙内那个女孩。 张晴却不信,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一定是巧合! 她肯定是只记住了开头的一小段。 等一下,她就会卡壳,就会忘词,就会彻底崩溃! 她死死地盯着宋柚,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宋柚的语速,没有丝毫减慢。 她的情绪,也没有丝毫断层。 宋柚身为大满贯影后,出席过无数次大型晚会。 应对过设备失灵,应对过搭档缺席,甚至应对过信号中断。 她早就做好了,随时被人推下水,就会游泳的准备。 为了演好一个角色,她可以把自己关在家里,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每一句台词,每一个情景,该怎么演,怎么做,她必须临摹不下三遍。 眼下这点小场面,对曾经的她而言,压根不会放在眼里。 半个小时的时间,飞速流逝。 整个办公区,落针可闻。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视线里,有震惊,有骇然,有难以置信,甚至……有敬畏。 之前那些幸灾乐祸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张晴的脸色,面白如纸。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天……” “她怎么做到的,把稿子全背下来了……” “太可怕了……真的……” 李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虚脱。 这半个小时跟坐过山车似的。 与此同时。 京市顶级宴会厅。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每一张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 陆景川端着酒杯,懒洋洋地靠在角落里的沙发上。 一个妖娆抚媚的女人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陆少,久仰大名!我叫常淼,最近刚出演了一部电视剧…” 陆景川眼皮都没抬,身旁的秘书已经熟练地挡了回去,公式化地回了句,“常小姐好。” 常淼还想说点什么,可对上陆景川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讪讪地笑了笑,知趣地退开了。 又一个。 陆景川晃了晃杯中酒。 无聊。 他扯了扯系得有些发紧的领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空杯子随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转身就走。 秘书愣了一下,赶紧跟上,“陆少,酒会还没结束……” 陆景川头也没回,径直走向电梯。 出了饭店大门,晚秋的冷风扑面而来,反而让他烦躁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游荡。收音机里放着甜腻的情歌。 他皱了皱眉,伸手想关掉。 手指在旋钮上拨动了一下,电台恰好跳到了下一个频道。 “其实我早就对你动心,只是一直没敢确定。” “如今你身份已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陆景川抬眼看向窗外,夜色靡靡,“京市广播电台”几个字格外醒目。 原来已经开到这儿了。 陆景川停车熄火,走进大楼。 他跟那些想看宋柚笑话的人站在一起。 透过那面玻璃,他看到了直播室里的场景。 宋柚坐在设备前,她的手中,没有稿子。 所有的台词,所有的角色转换,全凭记忆。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像是藏着一片星空。 那双眼睛里,时而狡黠,时而灵动。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人,就是一台戏。 陆景川就那么站在玻璃外,一动不动。 他静静地站着,看了整整半个小时。 从最开始的玩味和好奇,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 直到“on air”的红灯熄灭,他才如梦初醒。 宋柚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拿起手包离开电台。 转身,就看到了陆景川。 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好像她的脚步,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陆景川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等走出很远,她依旧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喂。” 他开口叫住她。 宋柚停下脚步,回头,“有事?” 她的毫不在意,让陆景川有些不适应。 他习惯了女人对他前仆后继的热情。 “这么晚,我请你吃宵夜。” “不必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陆景川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恼意。 深秋的夜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广场,吹得人脸颊生疼。 宋柚身形一转,再次进了那家清雾酒。 陆景川脚步微顿,跟了上去。 第十七章 小丑? 点完酒,宋柚坐在角落的卡座,看着坐在身边的男人,没有丝毫意外。 “陆少,你没点自己的事要做吗?” 陆景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没吭声。 宋柚无奈:“要喝点什么吗?我请。” “威士忌,纯饮。” 陆景川问:“你一直都来这边喝酒吗?” 宋柚点点头。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孩子,都是不喝酒的。”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总要给自己找点发泄的出口,不是吗?” 宋柚眼里带着哀伤,似是为情所困。 陆景川垂眸,突然想到她曾经跟自己兄弟的那些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舒服。 话题到这里好像卡住了壳,两人一时沉默。 静了两秒。 宋柚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郁色,主动关心,“陆少,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陆景川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火辣的酒液滑过喉咙,闷声道:“很明显吗?” 宋柚轻轻软软的嗯了声,然后提议:“难过的时候可以听听歌,要不要听歌?我最近刚练了一首,弹给你听。” 陆景川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宋柚已经转身走向角落那个小小的演出区域。 朝着台后方一个正在擦拭杯子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快步走过来,宋柚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服务员瞳孔有一瞬放大,很快恢复,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后台控制区,又对另一个人说了些什么。 这时,宋柚抱起那把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清里原本低回的背景音乐被暂停,客人们的目光被吸引。 宋柚嘴角勾着浅浅笑意,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定格在陆景川身上片刻,缓缓开口。 “接下来弹一首歌,送给我的一个朋友。” 她停了会,话里带上了几分担忧和真诚,“他今天好像不开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希望他听到这首歌后,能稍微开心一点点。” 这番话,瞬间击中了台下不少人的心。 感叹声四起。 “哇,谁啊?上辈子拯救世界了!” “就是,要是有这么一个漂亮妹妹能这样对我,什么都答应她!” “羡慕死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足以飘进陆景川的耳朵里。 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目光复杂地看着台上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少女,胸口的郁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专属慰藉冲散了一些。 宋柚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拨动,酝酿情绪,开口就是清脆的女声。 …… 第一个节拍出来以后,下面就不断传来哇声一片。 实在是太好听了,没有一丝杂音,气息也很稳,和那些原唱歌手不相上下。 然而,唱到副歌部分,高潮将至时,一个服务员,可能是想调整一下音响线路,或者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 然后发现连接吉他的音频线插头,竟然孤零零地垂落在舞台地板上,根本没有插在插座上。 服务员脸上露出焦急和想提醒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神色。 于是猫着腰快步从侧面蹿上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捞起那个晃荡的插头,高高举起来。 朝着宋柚的方向急切地挥手示意,嘴唇还无声地动着,看口型像是:‘插头,你插头没插啊!’ 这个人太突兀,动作也太明显。 全场客人的目光,瞬间从宋柚深情演唱的脸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那个服务员和他手里高举的插头上。 吉他线的插头都没插,那音响里的吉他音哪来的? 歌声还在继续。 吉他伴奏声悠扬流淌。 一开始很纳闷,但后来众人逐渐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假唱啊~ 空气凝固了一秒。 随即,不知是谁先爆发出第一声大笑。 “噗哈哈,美女,你服务员找你有急事,你吉他的插头忘记插了。” “哈哈哈哈,也太逗了,我说怎么跟歌手唱的一样好听呢。” “妹妹你也太可爱了,你那朋友到底谁啊,竟然值得你这样费心?” 笑声弥漫整个清,全是善意的调侃。 没有人鄙夷,反而觉得这个漂亮女孩笨拙又真诚的行径特别可爱。 宋柚看向那个憨憨挥舞插头的服务员,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被当场拆穿的惊慌和错愕,随即,又转化为一种娇羞的窘迫。 站起身,佯装生气地跺了跺脚,用打趣且埋怨的语气说道:“啊,真讨厌,有没有人能帮我投诉一下这个服务员啊?” 这话一出,非但没有平息笑声,反而让场面更加火爆,笑声震天。 “投诉,必须投诉,太不懂事了!” 众人被宋柚逗乐了,纷纷表面附和。 陆景川看着她站在光里,手足无措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终于没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低笑起来。 连日来的阴郁被这荒诞又戏剧的一幕冲散了个干净。 宋柚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他脸上绽开的笑容。 目的达到。 她拿着吉他,径直走下了小小的演出区域,在众人略带好奇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朝着角落那个男人走去。 陆景川看着她抱着吉他向自己走来,眉眼含笑,“还拿着吉他干嘛?” 宋柚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将吉他搭在膝盖上,随意拨弄了一下琴弦试音后,缓缓抬眼。 清跳跃璀璨的光照在她脸上,陆景川清晰看到那浓墨重彩的眉眼,晕染着灼灼流光。 “说了要唱歌给你听的啊。”她软软糯糯的说。 陆景川一愣,随即失笑,带着点戏谑和戳穿她的小得意:“你唱给我听?” 他朝刚才的演出区域抬了抬下巴,“你不是不会吗?” 插头都没插,假唱都被人当场抓获了。 面对调侃,宋柚直视着他的眼,静了两秒。 蓦地懒洋洋一笑,眼尾上勾,风情迭荡。 “nonono” 第十八章 博君一笑 nonono 这句话像带着小小的钩子,在陆景川的心尖狠狠挠了一把。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带着探究和重新燃起的兴趣,仔细地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分明才经历了一场大型社死现场,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眼神自信而又大胆地回望着。 随着宋柚的动作,刚才还弥漫着轻松哄笑的酒,瞬间安静了不少。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过来,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一首《我只在乎你》,希望那个不开心的人知道,有人在乎他的所有,包括情绪。” 话音落下,她的手指拨开了第一个和弦,一段动听的前奏霎时响起。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从她指尖下流淌出的旋律。 没有通过任何音响,单纯的吉他音。 原本还带着些许戏谑心态的观众们,瞬间愣住了。 “诶?” “等等,不是,你真会弹啊?” “这前奏,弹得可以啊!” “这么好听的歌,我怎么都没听过?” 紧接着,宋柚开口演唱,声音很低很柔,带着淡淡的忧伤和坚定的温柔,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整个酒彻底安静了下来。 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影,吉他声与人声完美融合,创造出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温柔气场。 喃喃低语四起。 “这唱得,确实有点东西啊……” “我去,妹妹,你来真的啊?那刚才合着是逗我们玩呢?” “切,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哈,人家明明是为了逗她那朋友开心呢,啧啧啧,有生之年谁要能这样对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靠,古有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戏诸侯,今有美人博朋友一笑戏观众,天杀的,那个朋友最好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有人酸酸的咬牙切齿。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又懵逼又酸涩。 从荒诞的搞笑到此刻深情的演唱,这种极致的反差带给人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而陆景川听着那句‘有人在乎他的一切,包括情绪’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滚烫的情绪瞬间溢满胸腔。 她原来真的会。 她刚才的假唱穿帮,是故意的,只是为了逗他开心。 而现在这首歌,才是她真正想唱给他听的。 …… 宋柚很清楚,陆景川这样的富二代,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才貌双全,变着法儿献殷勤的女人。 如果她只是按部就班地上台,弹唱一曲,效果会如何? 陆景川可能会欣赏,会觉得这女孩不错,有才艺。 然后呢? 这份印象很快就会被下一个有才艺的女孩覆盖。 在他们的人生阅历里,优秀是标配,并不稀缺。 而情绪的张力讲究反差两个字。 没有反差,就要学会制造反差。 所以她故意先铺开一场戏剧性表演。 一个出糗的,需要被宽容的女孩,远比一个完美的,需要被仰望的女孩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接着再反转。 才出糗到完美。 依旧根据心理学峰终定律,人们对一段经历的评价,往往取决于高峰时和结束时的感觉。 这个反转,就是最强烈的高峰。 当陆景川回忆起这件事时,不再是很普遍的有个女孩吉他弹得很好听。 而是。 那个晚上,有个女孩,为了哄我,故意在台上假唱出糗,逗得全场大笑,她明明那么优秀,却愿意为了让我开心而扮傻。 ……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歌曲在她口中被赋予了生命,一切都慢了下来。 原本还在嬉笑或闲聊的客人们,目光不知不觉的,被角落那个纤瘦身影吸引。 她演唱时,目光微垂着落在琴弦上,偶尔抬起眼,望向陆景川的方向。 那一眼,像是盛着千言万语,却又只是化作唇边一抹柔和的弧度。 陆景川的心脏,随着每一个音符跳动,收缩。 静静的看着昏暗灯光下温柔的侧脸,听着那仿佛只为他一人的深情告白,连日来的郁气烦躁,被这温暖澎湃的旋律冲刷得无影无踪。 一曲结束。 宋柚的手指按住琴弦,最后一个音符如叹息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酒馆内却依旧陷入凝滞的寂静,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打破这美好的余韵。 几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而在这掌声中,陆景川倏地站起身。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将还保持着原来姿势,未放下吉他的宋柚紧紧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用力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手臂环抱着纤细的身体,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急促而灼热。 与异性亲密接触,宋柚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很快便柔软下来。 “陆少?” 陆景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才能宣泄胸口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汹涌情感。 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 “骗子。” 宋柚抬起眼,眸子里水光潋滟,委屈地嘟囔:“我哪有” “还装?” 陆景川看着她这副样子,气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弹得这么好,刚才是在耍我玩呢?” 宋柚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辩解:“我就是想逗你开心一下,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做就是了。” “我喜欢。” 陆景川的嗓音很好听,磁性的男性嗓音,却又透着丝丝冷冽,“宋柚。” “嗯?” “我…我们去喝一杯。” “好啊,那今晚我请客,陆少买单。” “……好。” 宋柚回到卡座,看着眼前好似没变,又好似变了的男人,心中满意。 所有打不倒我的,憎恶我的,终将为我着迷。 第十九章 风流纨绔多金少爷(上钩) 喝完酒,陆景川坚持要送她回家。 宋柚醉的迷迷糊糊,两人并排走着,陆景川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发现自己今天格外不太会说话。 反倒是宋柚,显得很是洒脱。 很快,梨花胡同口就到了。 宋柚揉了揉太阳穴,“陆景川,就送到这,好梦。” 说罢,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 ··· 翌日。 京市广播电台。 宋柚身着一袭粉色蕾丝裙,及腰的秀发微卷,垂在脑后。 她神色自然的迈进办公区。 所有人神色一震,匆匆低下头去。 她熟练的调试设备,带上耳机。 “各位听众朋友们,上午好,今天的故事会开始之前,我想唱一首歌,送给我的新朋友——《我只在乎你》。” “···” “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说即将要离去。” 清晨的公交车上,两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正拿着一台录音机,小声地播放着什么。 “我将会是怎么样……” 那动人的旋律一响起来,周围好几个乘客,都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一个大爷没忍住,凑过去问:“小伙子,你这是听宋柚在唱歌?” “是啊大爷,您听过?” “何止是听过!”大爷一拍大腿,“我每天都听!现在我就是要回家放收音机呢!没想到宋柚那个女娃娃还会唱歌,早知道我就不出来了!” “这歌词真好啊,写得太好了!” “人生苦短,知己难得。” 很快,整个车厢的人都加入了讨论。 “那首结尾的歌才要命呢!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得眼泪汪汪的。”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最夸张的,是菜市场。 几个卖菜的大妈,一边给人称重,一边扯着嗓子,学着歌里唱。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革命组织在对暗号。 《我只在乎你》。 这五个名字,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成了整个京城最热门的词汇。 而这一切热度的最终指向,只有一个地方。 京城人民广播电台。 从宋柚唱完这首歌开始,电台的电话总机就陷入了瘫痪。 接线员们刚拿起一个听筒,还没来得及说“您好”,对面就是一连串急切的炮轰。 “喂!是电台吗?同志你好,那个唱歌的女歌手是谁?她出没出过磁带?在哪儿能买到?” “我不管!你们必须告诉我!我媳妇今天要是听不到那首歌,她就要跟我离婚!”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到最后,接线员们手都麻了,嗓子也哑了,只能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清楚。” “具体情况,请等待后续通知。”可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满足群众们的热情。 电话打不通,他们就直接写信。 一上午的时间,传达室就收到了几百封信件,内容出奇地一致。 ——询问两首歌和那个神秘女歌手的一切信息。 整个电台,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众人看着这疯狂的景象,一个个都傻了眼。 …… 第二十章 萍的欣赏 “台长!” 李岚把一沓纸重重地拍在章萍的办公桌上。 “这是从昨天节目播完,到今天上午的全部听众来信和电话记录,整理出来的摘要!” “咱们的电话总机已经瘫痪了,接线员三班倒,个个嗓子都喊哑了!” 章萍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群众来电诉求分类统计】 一、询问歌曲《我只在乎你》演唱者信息:共计 1003通电话,621封信件。 二、询问能否购买歌曲磁带,或请求电台出面录制磁带:共计 700通电话,588封信件。 三、单纯表达对节目和歌曲的喜爱,并请求增加重播次数:共计 2358通电话,360封信件。 李岚继续说道:“这还只是记录下来的!没打通的,占线的,根本不计其数!” “有个听众,是咱们市的工会主席,他直接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来了,说钢铁厂里上万号工人联名请愿,要求咱们电台务必把这首歌的演唱者,请到他们厂里去开个慰问演唱会!” “还有个更离谱的!菜市场的一个大妈,说她愿意出八百块钱,买那个女歌手的原声磁带,只要有,不管多少钱她都买!” 章萍问:“唱歌的人是谁?” 李岚苦着脸摇了摇头,“这个得去问宋柚。” 章萍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这个宋柚,或许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她背后,一定有一个专业团队。 否则,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作出如此高水准的广播剧,还拿出一首质量堪称王炸的原创歌曲。 这已经超出一个新人的能力范畴了。 章萍站起身。 “走,去见见宋柚。” 李岚精神一振,立刻跟了上去。 当台长办公室的门打开时,外面原本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台长这副山雨欲来的架势,对准的目标只有一个。 宋柚。 张晴和小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酸溜溜地说:“那首歌是不错,但来路不明,谁知道有没有版权问题。 她一个新人没有请示台里领导就擅自播出,胆子也太大了。” 周围几个同事听了,都深以为然。 “就是,万一侵犯了别人的版权,被人一纸诉状告上法庭,岂不是给台里抹黑。” 在一片窃窃私语和各种揣测的议论声中,章萍和李岚穿过办公区,径直走向最角落的那个工位。 工位上,宋柚低着头,正专注地在稿纸上修改着什么。 章萍的脚步,在她的办公桌前停下。 宋柚这才有所察觉,她看到章萍和李岚,“台长,李编。” 章萍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问:“宋柚同志,我问你,那首歌,是谁唱的?”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最想知道的答案。 张晴等人更是伸长了脖子。 “章台长,那歌是我唱的。” 众人又是一惊!她说什么? 歌是她唱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张晴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宋柚,这儿是电台,不是你家后院,吹牛也要分个场合。” “那首歌的水平,别说是你了,就是整个京城,能唱出来的专业歌手都找不出几个! 你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生,口气倒是不小。” 她的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年轻人想出风头是好事,可不能用这种方式啊。” 李岚想开口帮宋柚说几句话,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也没听过宋柚唱歌,只是凭着直觉和那份惊艳的广播剧,就认定宋柚不简单。 可唱歌和配音,终究是两码事。 张晴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宋柚,我知道你急于证明自己,但说谎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现在跟台长坦白,把那位真正的歌手介绍给台里,台长看在你有功的份上,说不定还能对你网开一面。” 她这番话,说得既冠冕堂皇,又不动声色地给宋柚挖了个坑。 承认,就是欺骗领导。 不承认,就是死鸭子嘴硬。 宋柚没去争辩,她从角落拿出一把吉他。 左手按弦,右手虚搭。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 都变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就连章萍,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这个起手式,就很专业沉稳。 宋柚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叮——一声清越的弦音。 紧接着,一段行云流水般的前奏,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那旋律…… 是《我只在乎你》! 和广播里播出的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是现场演奏,更多了几分清澈和质感。 音符精准,节奏稳健,情感饱满。 没有任何一个音是多余的,也没有任何一处是生涩的。 那娴熟的指法,那对音乐的掌控力,根本不是一个业余爱好者能达到的水平。 张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些窃窃私语等着看好戏的同事,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悠扬婉转的吉他声。 李岚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心中满是惊喜。 章萍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跟着音乐打拍子。 现场演唱,比录音里多了无数感染力。 声音里,有故事,有画面。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能轻易地勾起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和伤痕。 一曲完毕,众人都陶醉在歌声里。 章萍半晌才回神,说:“跟我来办公室。” …… 第二十一章 签合同 办公室里。 章萍先给宋柚倒杯热水,“喝点水,润润嗓子。” 宋柚接过,“谢谢章台长。” 章萍开门见山:“宋柚同志,我代表京城人民广播电台,正式向你提出一个合作方案。” “我们电台愿意出资,为你录制一盒专辑磁带,并负责后续的全部宣传和发行工作!” 这个承诺,在九十年代,无异于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 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直接就能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章萍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宋柚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章台长,我非常感谢台里对我的看重和栽培。” “但是,在谈合作之前,我有两个原则性的问题,必须先明确。” 章萍眉头微挑,“你说。” 宋柚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这首歌,包括以后我创作的所有歌曲,《上错花轿嫁对郎》这个故事,必须百分之百,完完整整地,在我个人名下。” 章萍的心里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孩,第一个谈的,竟然是版权。 在这个年代,大部分人对版权还没有清晰的概念,更别说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宋柚继续说道:“第二,关于磁带销售的利润分成。我需要看到台里给出的具体方案。 我们可以商谈,但前提是,这个方案必须是公平的,能够体现我和我的作品应有的价值。” 她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章萍,等待她的答复。 章萍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她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那些人,要么恃才傲物,要么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 可眼前的宋柚,却与众不同。 她既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又保持着超乎年龄的冷静和专业。 她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如何去争取。 章萍笑了笑,眼中的欣赏之色渐浓。 她当即拍板。 “你的两个条件,我全都答应!” “版权,百分之百归你个人所有!这是对创作者最基本的尊重!” “至于分成,”她伸出一个巴掌,“市场上的新人,通常是二八开,创作者拿二,公司拿八。 我给你四六!你拿四成,电台拿六成!这六成里,还包含了所有的制作和宣发成本!” 这个条件,已经不是优厚了,简直是优厚到了天上。 “另外,”章萍补充道,“我会立刻联系京城最好的录音棚,用最专业的设备,最顶尖的团队,来制作这张专辑。” 她看着宋柚,眼神里满是诚意。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一下录制事项了吗?” “当然。”宋柚轻笑点头。 她很欣赏同为女强人的章萍。 “台长,拟好合同后,你只需要通知我一声即可。” “我,随时奉陪。” … 陆景川下楼的时候,他的母亲章萍正听着耳边的收音机,手里还不停的写写画画。 陆景川神色微顿,不动声色的垂眸。 见他下楼,章萍有些意外,“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妈。”陆景川走到她身边,坐下,故意问道,“这是谁的歌?” 章萍放下钢笔,抬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我们台里一个风头正盛的小姑娘,她说这是送给她新朋友的。” “你别说,这小姑娘的声线真不错。” “台里马上就要给她出专辑了,肯定能大赚一笔,到时候宋柚的名字打出去了,又有源源不断的合作商找上门来求合作。” 显然,她对此举十分满意。 陆景川喉结滚动,感觉身上的睡衣都有些热了。 他拎起收音机就回了房间。 章萍在后面急得直吆喝,“诶?你把我收音机拿走干嘛?” “听歌。” 章萍更奇怪了,自己这个一向只听国外交响乐的儿子,什么时候对国内的歌曲感兴趣了? 陆景川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磁带放进随身听。 悠扬的旋律,清澈动人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在房间里回响。 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另一个画面——台旁,少女抱着吉他,昏暗的灯光照射在她身上,明明弹的是吉他,可他的心弦却被拨动了。 徐家,同样的场面再次上演。 徐小冉坐在轮椅上,哭的稀里哗啦。 “我就知道、柚柚姐心里有我,呜呜呜……” 很显然,她已经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她觉得自己就是宋柚歌里的“知己”。 这么一看,柚柚姐又漂亮,又有才华,又重情义,又…… 反正她大哥一点都配不上柚柚姐! 徐小冉恶狠狠的瞪了徐佑安一眼。 徐佑安有些不明所以。 她听歌就听歌,干嘛瞪他? 徐佑安没有理会,继续看着手里的报纸。 徐小冉擦了擦眼泪,试探道,“哥,你有没有觉得柚柚姐很厉害?她似乎什么都会,弹钢琴、唱歌,主持节目…” 徐佑安仔细想了想,确实如他小妹说的那般。 所以他淡淡的点了点头。 可徐小冉又炸了! 她就知道,她大哥有病又怎样? 还不是见色起意?! 果然,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把柚柚姐带回家了!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宋柚,对外界的评价毫不知情,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无论是陆景川,还是徐小冉,听到这首歌,都会以为是唱给自己的。 这,就够了。 真正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蛰伏在暗处。 第二十二章 徐家,打卡 秋末。 白色的风,带上了几分萧瑟的凉意,地上的枯叶,被卷在空中。 街上的行人也都紧裹衣领,步履匆匆。 宋柚穿了一身灰色针织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节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眼波流转,像是盛满了星河,勾人的很。 她拎着手包,坐上了徐家的车。 昨晚小冉给她打电话,说她明天就要去国外了,想见她一面。 宋柚应了。 近两周没见徐佑安了,还是应该适时的刷一下存在感。 她可真是矜矜业业啊。 如果她这么努力还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那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 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闺中聚会。 然而等宋柚进了徐家的大门才发现,徐家客厅已经坐满了人! 本以为这是徐家的客人,可徐小冉告诉她,那些都是她家里人。 她笑着道:“柚柚姐,你不要怕,我没什么朋友,我爷爷奶奶他们听说我交了新朋友,都好奇你是什么样子,正巧今日你来,他们都在,见一见也没什么。” 宋柚迟疑地点了点头,踏入了徐家的大门。 她一进去,满屋子人的眼神都亮了。 尤其是徐老夫人,都顾不上什么礼节,紧紧地看着她,一双眼睛简直像是落在了她身上。 最后更是直接把自己的翡翠玉镯褪下来,戴在了她手上。 “柚柚,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别投缘,跟自家孙女似的,你以后一定要常来看看奶奶,我随时欢迎。” 徐老夫人一边说这话,一边还在打量她。 瞧瞧这样貌,这气质,这仪态,要是不说她是时家养女,往那一站,别人还以为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呢。 难怪,佑安如此恐惧女人,见了她也春心萌动。 之前乔霜一激动,把徐佑安疑似对宋柚有意的事,说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年轻时候,就不是个嘴严的人,到老了就更不是了。 很快,徐家但凡是个人,都知道了这事儿。 要不是徐唐风得知后,勒令他们不许往外传,免得坏了小姑娘家名声,怕是连时家都已经听见风声了。 也正因此,徐家众人对宋柚,都十分好奇。 本来徐唐风他们几个兄弟,都该去公司开会的。 但听徐小冉说,宋柚要来,徐家所有人集体告假。 见乔霜对宋柚态度过分热切,徐唐风忍不住唤了一声:“媳妇。” 咱好歹收敛点。 也不怕吓着人家姑娘。 乔霜才懒得理他。 之前她听说,宋柚喜欢时柘,还把徐唐风骂了一顿。 “你不也跟时国宏有生意上的往来,怎么就不知道给你儿子,也养个小媳妇。 就知道守着你那个破公司,现在好了,你儿子喜欢的人心里有别人,要是他不能得偿所愿,这辈子孤独终老,我跟你没完!” 彼时的徐唐风:“……” 他快冤死了。 这怎么能怪他? 徐老夫人跟徐家的叔伯婶婶们,对待宋柚的态度也很亲和。 正说着话呢,佣人过来传话,说大少爷来了。 于是,满客厅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宋柚。 尤其是徐小冉的二堂哥,当场就站起来了,被徐唐风瞪了一眼,只能委屈地原地坐下。 分明内心激动的很,还要忍着,以至于他表情都有些扭曲,却还是要宋柚疑惑看过来的时候,硬挤出个难看的笑。 这可能是他未来的大嫂。 他得给她留下个好印象。 不多时,徐佑安就进了门口,他仍旧站在离众人很远的地方。 宋柚见他望过来了,也知道他恐女,于是主动开口:“佑安哥,许久不见了。” 徐家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徐佑安身上,紧张又期待。 他们很关心他的反应。 宋柚那句许久不见,本来就是客套话。 却不想这大直男看着她:“不久。” “唉?” 他慢慢说道:“才十三日。” 宋柚一愣,然后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上次来徐家的时候。 她笑道:“没想到佑安哥记得这么清楚,我都差点忘了。” 徐佑安纠正她:“已经忘了。” “额,不好意思,我记性有些差。” 随即,他实事求是的补了句:“是很差。” 宋柚嘴角一抽:“……” 这天,聊不下去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厅中的徐家人听了他们这一番对话,激动得都快不行了! 尤其是徐家老二,差点再一次原地起立。 大哥自从幼时遇险之后,不但恐女,连跟人沟通都甚少。 他在家中也多是沉默少语,可是恐女的他,现在跟宋柚聊的有来有回。 不但记得什么时候跟她见过,还疑似在抱怨,人家没记住跟他见面的日子。 说明什么? 说明他很喜欢宋柚啊! 徐家老二都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大喊一声:“嫂子,你怎么才出现啊!” 不止是他,其余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乔霜眼眶湿润,都差点掉眼泪。 这十几年来,儿子几乎从未与外来女子接触过。 可是现在,他开始跟宋柚聊天了。 这让她看到了希望。 也许儿子的病,有的治。 关键之处,就在这位时家养女身上。 乔霜忍着泪意,露出个笑,嗔怪道:“佑安,柚柚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这么说她,还不快给她道歉。” 宋柚赶紧摆手:“没关系的,阿姨,佑安哥只是比较严谨罢了。” 她微微笑:“若非如此,他也不能把一家即将倒闭的娱乐公司盘活。” “你想加入吗?”徐佑安直勾勾的看着她,“你想,我就答应。” 他只是单纯欣赏宋柚的能力。 没别的意思。 “啊?”宋柚有些懵。 她是挺想做回老本行的,但不是现在。 “佑安哥,我想考虑一下。” “好。” 乔霜笑容更盛了,要是柚柚加入公司,那他俩接触就更多了,以后未必没戏啊。 至于什么时柘,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 如果是她女儿要上赶着当舔狗,她大概率会将其痛打一顿,严令禁止她与人家再接触。 可佑安不一样。 别说他是看上了心里装着其他人的姑娘,就是他看上了别人的妻子,乔霜都能把老脸往地上一扔,毫不犹豫地帮着儿子抢人。 原谅她作为母亲,对儿子的心疼。 被母亲这么一说,徐佑安还真就老老实实地跟宋柚说了道歉。 他没怎么跟女子接触过,但听母亲的,应该没错。 徐佑安不打算在这里多待,女人多了,即便是熟悉的人,他也会觉得不自在。 打完招呼之后,便要离开。 却在跨出门槛时,迟疑地转过头来。 徐唐风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忘说了,结果就见儿子转头过来,冲宋柚说了一句话:“想好,就来找我。” 宋柚点头:“好。” 徐佑安的这一番举动,让整个徐家都惊呆了,瞬间把宋柚当成了座上宾,招待她的时候,比招待老爷子还要热情。 徐小冉就更不用说了,她本来就喜欢宋柚,当即就拉着她畅谈。 虽然不喜大哥勾引柚柚姐,但若是柚柚姐真的嫁进她家了,那自己就有可乘之机…啊呸,近水楼台…也不对…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大哥恐女,嫁进徐家=嫁给她。 徐小冉越想越激动,当晚就飞往米国,开始准备手术。 第二十三章 我有男朋友了 从徐家出来,宋柚就去了茶楼,过半月就是时老爷子的寿宴。 所以她早早的就定了上好的祁门红茶。 茶楼离得有些远,需要穿过几条街。 好在今日不用上班,所以宋柚也不着急。 九十年代的听雨茶楼,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亦是谈生意的好去处。 只一壶茶就能卖到几千几万块。 门口的空地上,停满了特殊牌照的轿车。 从门里出来的人,大多非富即贵。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茶楼的门廊处。 车门打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迈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衬衫的领口随意的解开一颗,慵懒贵气。 他宽肩窄腰,五官深邃立体,只单单站在那里,周身便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干练、沉稳。 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茶楼的门童一见到他,就小跑着上前,躬身打招呼。 “小时总,您里面请,王总早就在里面等您好久了。” 几个恰好从茶楼里出来的生意人,也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小时总,好久不见啊!” 时柘只是淡淡点头应付着。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宋柚,但也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宋柚脚步未停,继续往里面走。 “宋小姐。”一个约莫178,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时柘的助理,崔铭。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助理,正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人从没拿正眼看过她。 “宋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请你现在就离开,不要给我们时总造成困扰。” 二人的话,引来周围几个老板的驻足。 “这人是谁啊?怎么堵时总都堵到这儿了。” “这你都不知道,这是时家的养女,对小时总死缠烂打了三年,听说前些日子搬出去了,谁承想,狗改不了吃屎,见了小时总就往上扑。” “哦——是她啊,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路上的行人,也好奇的打量着她。 此刻,宋柚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没干,也依旧让人鄙夷唾弃。 换做任何一个女孩,恐怕早就在这种羞辱下,无地自容,哭着跑开了。 可宋柚的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原主那个傻姑娘,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的尊严,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笑柄。 如今,她走了,面对众人耻笑的人,就成了自己。 宋柚抬起眼,迎上崔助理嘲讽的视线。 她的眼神无波无澜、清澈见底,像一汪幽静的深谭。 崔助理和秦秘书不由的有些发怔。 记忆里的宋柚,每次被他俩这样警告羞辱,都会涨红脸,要么据理力争,要么哭着跑开。 可今天的她,却··· 宋柚淡淡的垂下眼,“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早就对你家小时总没意思了。” 崔助理脸上露出一副‘你装,你继续装’的表情。 时柘冷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崔铭。” 崔助理身体一僵,离开收敛了表情,恭敬的低下头,“小时总。” 低头前,还不完狠狠的剜宋柚一眼。 宋柚懒得理会他们,直接把茶叶装进包里,转身离开。 · 夜幕降临,宋柚出来散步。 深夜的秋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广场。 月明星稀,一盏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抱着一把破旧的吉他,在秋风中演奏着。 他唱的那首,正是《我只在乎你》 少年嗓音清润,带着缠绵的呢喃,路上行人纷纷为他驻足。 可秋风瑟瑟,听了一会便又离开。 宋柚本也想离开的,可看到他右眼角的那颗红痣,她又停了下来。 不得不说,眼前的男孩不止声音好听,长相也十分优越,比之前世的顶流丝毫不差。 眉骨立体,眼尾微垂,既有古典丹凤眼的东风韵味,又颇具“撕漫男”的气质。 更有一种冷感贵公子的破碎美感。 什么是见色起意···啊不是,一见钟情。 宋柚心想,这就是了。 这一刻,她想的不是如何挣扎着往上爬,而是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有钱人。 这样他就能在床头唱了··· 一曲终了,男孩抬起头,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添了几丝暖意。 他看到宋柚,明显怔了一下,而后羞涩的扯了扯唇角。 “姐姐。”他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宋柚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秋夜里,似是能驱散寒风的凉意。 “能把你的吉他借我用一下吗?”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宋柚接过他的吉他,坐下。 “你有一处没有处理好。” 接着,她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一段简单又干净的旋律,便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 她的声音清澈、温暖,带着淡淡的怀旧味道。 在唱到‘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时,宋柚似是不经意般抬眼,一双眼眸想山涧流淌的泉水,没有半点杂质。 少年陡然怔住,喉结猛地一滚,耳根迅速燃烧。 手里的支架“咣当”一声砸在钢板上,惊得他急忙去捡,心脏却一直怦怦直跳,没有半分要平息的意思。 歌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 第一个停下脚步的,是一对刚约完会的小情侣。 然后,是一个刚下晚班的工人。 接着,是三三两两,打扮成古惑仔的年轻人。 人,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被这清澈的嗓音吸引,自发地围在一处,静静的聆听。 歌声里,有每个人都曾经历过的青涩时光,又那个模糊有清晰的影子。 一曲唱罢,掌声如雷。 “姑娘,你唱的真好听!” “跟宋柚唱的一模一样!不对,比宋柚唱的更好听!” “再来一个!” 众人纷纷欢呼。 少年站在旁边,早就怔住了。 他又朝女孩看去。 路灯的光,和周围无数双发亮的眼睛,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就是光。 一束照亮自己的光。 宋柚把吉他还给他,笑着离开。 少年追上去。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他就站在身后,期待又紧张的看着她。 宋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极力压制自己的嘴角。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明媚,好奇,又带着促狭。 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亮着灯的路边摊。 摊子上,正冒着热气腾腾的白气。 “走。”她笑着,“我没吃晚饭,咱们边吃边说。” 第二十四章 纯情小奶狗——沈俊熙 路边摊,就在广场旁边。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挂在顶棚,温蕴的热气浮在蓝白条纹的顶棚上。 棚内,五六张简陋的桌椅整齐的陈列着。 一口大锅里滚着奶白色大骨汤,正咕噜咕噜的滚着泡。 那股子混杂葱花、香菜和辣油的霸道香气,窜进二人的鼻尖。 沈俊熙站在摊前,抱着吉他的手,有些无措。 几个刚下晚班的工人,坐在板凳上,大口大口的喝着馄饨汤,看他这副模样,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宋柚找了个空位坐下,沈俊熙看着她身上那件昂贵的大衣,下意识拿起纸巾,将桌面擦了又擦。 “老板娘,来两碗馄饨,一碗多放香菜和辣椒。”她扬声喊道。 正在锅前忙碌的老板娘,闻声抬头,看到宋柚,眼前一亮。 “好嘞!丫头,今天又是这么晚才下班啊。” 目光在触及旁边的沈俊熙时,她眼里又带上惊喜,在围腰上擦了擦水渍。 “俊熙,你今天没去上学吗?怎么有空来婶婶这里吃馄饨了。” 显然,二人认识。 沈俊熙下意识看了眼宋柚,耳根一红。 “今天请假了。” 老板娘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眼神在二人身上打量。 “诶呦!”她笑道,“原来是交女朋友了啊,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气,竟然把广播电台的大美人给带回来了!” “啊?”沈俊熙急忙解释,“不是···我,我们不是。” 他眼神飘忽不定,脸颊爆红,可越解释越乱。 看着老板娘那笑意渐浓的眼神。 宋柚憋笑,“婶子,你别逗他了。” 老板娘点头,一脸的姨母笑,“好好好,婶子去给你们做馄饨,你们聊。” 二人落座。 沈俊熙手足无措,他闷闷的解释,“这是我二婶,她没有坏心思的,你别放在心上。” 宋柚双手托腮,猛地向前靠近他,歪头一笑,“那我该把什么放在心上,你吗?”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沈俊熙下意识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可在看到对方眼里的倒影时,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急忙低下头。 宋柚抿唇,“刚刚你不是说要认识一下吗?怎么还不问我叫什么?” 沈俊熙无措的捏着纸杯,“不能直接问女生的名字,那样、不礼貌。” 接着,他又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起唇道,“我叫沈俊熙,在京北电影学院声乐系大三在读,家住梨花胡同5号,母亲叫李···” 宋柚挑了挑眉,“竟然是李婶的儿子。” “你认识我妈?” 沈俊熙再次抬头,眼里有惊讶,有狂喜。 宋柚但笑不语,她终于能说出那句话了。 “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你一定听过我的歌。” 呼~原来装b是这种感觉。 真、t的爽! 沈俊熙结合刚才二婶说的话,又联想到刚才她指正自己的错误。 惊讶道,“你是、宋柚?” 下一秒,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被端了上来。 那碗是真大,里面滚着二十个馄饨,上面铺了一层香菜和葱花,红亮的辣油在汤面上打着旋,看的宋柚食指大动。 但沈俊熙显然已经被惊喜冲击,没了食欲。 宋柚拿起勺子,很自然的往沈俊熙碗里捞馄饨,连带着上面的葱花和辣油,也一道放在了他碗里。 “我吃不了那么多,不能浪费。”宋柚解释了一句,便低下了头,小口小口的吃着。 沈俊熙的心,不上不下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怎么不吃?”宋柚已经捞起了一个馄饨,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小口的吞咽着。 沈俊熙回过神,低下头,也捞起了馄饨。 但显然,他的心根本就不在馄饨上。 “你、你还没有···”自我介绍。 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但宋柚听出来了,她笑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就是宋柚,还要怎么介绍?” “抱歉。” 这下轮到宋柚怔愣了。 他怎么这么好欺负?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她拿出手机,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沈俊熙同学,有没有兴趣加一下我的企鹅号?” 她是真的对这个男孩很感兴趣。 长的好看就罢了,还这么纯情。 想日哭。 沈俊熙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这还是他做兼职赚的。 但显然没有宋柚手里的那块手机精致。 他看着手机,心里没由来的有些自卑。 这手机他听舍友说过,是时氏出的最新款,售价两万九千八。 她那么优秀,自己如何才能追赶上? 看着少年默默加上自己的企鹅号,宋柚心里满意了。 家离的近,长的又好看,还是学声乐的,以后她如果开工作室,可以把他招过来。 天天潜规则。 宋柚低头吃着。 沈俊熙一直用余光注视着她。 很奇怪,明明是已经吃惯了的馄饨,可他此刻却觉得很满足。 宋柚吃相很好。 斯文、优雅。 与这个简陋的地摊格格不入。 热腾腾的汤气蒸腾而上,氤氲了她的眉眼,模糊了她精致的五官轮廓,却让她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生动而真实的美感。 就像一幅被水汽打湿的仕女图,古典的韵味里,又带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沈俊熙就那么看着,看得有些出神。 宋柚察觉到他的注视,从碗里抬起头。 她的唇上沾了一点亮晶晶的水光,显得格外饱满莹润。 也不躲闪,就那么迎着他的视线,忽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明媚得像破开云层的阳光,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沈俊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攥住,猛地一紧,随后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酥麻的电流,从心脏的位置,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女人的笑,真的能让人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看我干什么?看馄饨。”宋柚笑道,“再不吃,皮就要被泡开了。” 沈俊熙“嗯”了一声,埋头大口地吃起来,动作急切得甚至有些狼狈,也不知道是想填饱肚子,还是想堵住那颗不听使唤乱跳的心。 吃完面,二人一道回家。 两人并排走着,沈俊熙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观宋柚,她眉目含笑,“谢谢你今天‘护送’我。” “我每天很晚才会下班,这条胡同又黑,每次路过的时候我都很害怕。”才怪。 她巴不得有人跳出来挑衅自己,然后她再狠狠教训那人一顿。 好好发泄一番自己在陆景川跟时柘身上受得气。 但现在显然是不能这么说,她还想多跟眼前的少年接触一二。 “那、那我每天去接你下班。”说完,沈俊熙脸颊再次爆红。 他刚才真的只是下意识的,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他觉得宋柚会拒绝,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好啊。” “好···嗯?”沈俊熙呆愣,“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宋柚瘪了瘪嘴,“怎么?你就是说着玩的?” “没有,我不是说着玩的,我就是以为、以为你会拒绝。” 宋柚娇气的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好了,有事企鹅联系,我要回去睡觉了。” 第二十五章 纯情小奶狗(上钩) 当晚,沈俊熙回了宿舍。 现在已经十点了,按理说他们都应该在打游戏,可此刻,他们却抱着一把吉他,深情的演奏着那首《我只在乎你》。 见他回来,三人嬉皮笑脸的凑过来。 “你小子,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去了?” 舍友装模作样的凑到他身边,仔细闻了闻,“好家伙!你身上怎么有香水味?” “说!你是不是叛变了?说好的不谈恋爱的!” 看着他们张牙舞爪的‘质问’,沈俊熙嘴角再也压不住了,“还没有,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补充,“一见钟情。” 三个舍友脸上同时出现八卦和兴奋,“长啥样啊?居然把我们京北的校草给拿下了。” 沈俊熙摇头,“不能说。等我追到了,再告诉你们。” 其中一个舍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别管他,你们快来帮我看看,京市广播电台要给宋柚招临时助理,快帮我挑一身穿搭,力求能把我女神给迷住。” 沈俊熙脸色微变,但另外两人的视线已经被引走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连忙上床,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相关词条。 看到京市广播电台发出的招聘信息,他想都没想就报名了。 接着,他又给宋柚发消息。 宋柚的头像是她本人躺在花丛里的照片。 阳光、明媚。 沈俊熙咽了咽口水,点击发送。 沈俊熙:姐姐,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彼时,宋柚刚洗完澡,擦着精油。 床上了手机响了,她点开一看。 下一秒,嘴角微微上扬。 柚子:好啊。 她也只比沈俊熙大几个月。 可听到这么帅的小奶狗喊自己姐姐,是个人都会舒畅的。 沈俊熙:姐姐,我听说电台在给你招临时助理,你看我可以吗? 发送后,他一直抱着手机,紧张的喘着粗气。 看着那边迟迟没有发来消息,他又有些失落。 难道…不可以吗… 也对,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就算选助理,也轮不到他。 而宋柚…宋柚也才刚知道电台要给自己招助理。 不过转念一想,台长说要给她出专辑,到时候她根本忙不过来,招一个助理也是帮她分一点担子。 但这种事情她也做不了主。 想了想,她直接给陆景川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陆景川自从那天之后就没给宋柚发过消息。 因为他觉得自己中蛊了,中了一种名为''宋柚''的蛊。 他脑子里每时每刻都在想宋柚。 想她吃饭了没有,是不是在睡觉,工作累不累。 他甚至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通宵买醉,可压根没用。 直到这一通电话打过来,他觉得自己这几日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他心情极好的按下接通键。 “喂?宋大小姐,找我什么事?”声音缱绻,带着暧昧的呢喃。 宋柚感觉耳朵有点痒,“没事,就是电台要给我招助理,我想自己选。” “就这?”陆景川不解。 她打这一通电话就是为了这点破事? 陆景川气笑了。 敢情只有他一个人陷进去了。 “对啊,就这。” 陆景川食指叩着桌面:“答应你也行,但是明天你要请我吃饭。” “不行。”宋柚直接拒绝,“我明天有事。” “那后天。” “也不行,再说。” “宋柚,你能不能摆正一下你的态度,是你在求我。” “知道了~景川~” “彳亍” 电话挂断,陆景川还在回味。 而宋柚直接给沈俊熙发了消息。 柚子:等通知。 发完,她就直接睡下了。 而被她乱了心神的两个男人,却熬了个大夜。 · 第二十六章 大家族里就没有蠢货。 陆氏集团总部。 阳光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将几百平的办公室照的通亮。 陆景川揉了揉太阳穴,打火机在指尖翻飞。 开启,咔哒,合上。 秘书恭敬的站在一侧,将最新的季度报表呈上。 慕地,陆景川开口了。 “你说她到底在忙什么?” “怎么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秘书面上一脸茫然,可心里早就泛起了惊涛骇浪。 他干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小陆总这副模样。 说句实话,小陆总虽然爱玩了点,但工作的时候一向严谨。 像今天这种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但他不敢开口,只能屏住呼吸,等候老板指使。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两个黑衣保镖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女人的胳膊,几乎是把她给拖了进来,毫不留情的丢在地毯上。 是陆景川的情人孙倩倩。 她头发散乱,几缕长发上沾着泪涕,妆容早就花了,浓黑的眼线晕开,黑乎乎的一团。 她使劲挣扎,想要摆脱二人的束缚,却被更狠厉的压在了地上。 秘书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看向老板。 陆景川不耐烦的丢掉打火机,随意一瞥。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没什么波动,又拿起手机,看着手机里保存的照片(宋柚的企鹅头像)。 “啧——” 淡淡的一声,没什么波澜,却把地上的女人吓得不起。 孙倩倩喘着粗气,跪在地上。 她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男人,几乎用孤注一掷的语气道,“陆景川,我怀孕了!” “是你的种!” 她伸手摸向完全平坦的小腹,试图唤醒对方的良知。 陆景川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熄灭手机。 从头到脚的扫视了她一遍,嘴角扯了一下,极其轻蔑的嗤笑一声。 “老子从来不碰脏女人。” “谁知道你肚子里的种是谁的?” 孙倩倩被他眼里的冷意刺的一哆嗦。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是那天晚上,我、我给你下了药,然后我们···” “真的是那次,我都算好日子了!绝对没错!孩子真的是你的!” 她仰着那张不容直视的小脸,眼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 陆景川没说话,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再次咔哒一声,点燃烟卷。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直至面上朦胧看不出神色。 他对着保镖勾了勾手,“把她按过来。” 两个保镖动作利索,一左一右的将她拖到陆景川的脚边。 脸颊紧贴着那张昂贵的国外手工地毯。 她拼命扭动身体,可上半身被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陆景川看着她那张蓄满惊恐的眼睛,像是在欣赏什么有意思的玩物。 他手指夹着烟,慢条斯理的弹了弹烟灰。 看着那灰白色的烟灰落至她的发顶。 然后,把燃着猩红的烟头。 缓缓地,像是审判般,朝她一寸寸的按了下去。 孙倩倩瞳孔猛缩,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一阵惨叫,全身都痛的直哆嗦。 嘶—— 烟头烙在了她的肩头处。 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 陆景川欣赏着她的惨状,甚至加重了力道。 直至烟头熄灭,这才缓缓拿开。 他伸脚碾向她的手背,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低语。 明明距离极尽,可一点暧昧气氛都无,甚至透着无情的狠辣。 “就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敢算计到我头上?” 他抬手,肆意的拍了拍她的脸颊。 “真当老子家里的医生是吃白饭的啊?” 说着,他像是被逗笑了,“难道那天你就没觉得,床上不止两个人吗?” 孙倩倩手背火辣辣的疼,脑子也一片空白。 不止两个人? 是了。 她那天也吃了药的,意识早就模糊了,怎么可能还记得··· 接着,她又像是魔怔了。 疯狂摇头。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来之前,预想过很多种结局。 他可能会烦躁不堪,拿钱打发了她,也可能会沉默不语,让她去把孩子打了。 甚至她还幻想过,他会因为是陆家的子嗣,勉强认下这个孩子。 可她唯独没想过。 孩子不是他的··· 她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无情,冷眼看着她的算计,在她最得意忘形的时候,泼一头冷水,甚至还在她身上留下了最耻辱的印记。 陆景川踩着她的手背起身,掏出一根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刚才拍过她脸的手指。 一点一点,像是再擦什么脏东西。 擦完,他把手帕直接丢在了孙倩倩脸上。 “阿龙。”他开口。 “陆少。” “送去流云阁。” 阿龙迟疑了一下,“陆少,不用先把孩子打了吗?” 流云阁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要一个孕妇。 “不用,有些人,就喜欢玩刺激的。” 孙倩倩浑身瘫软,就连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彻底粉碎。 她歇斯底里的挣扎,“陆少,不要!陆少!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求你了!” 保镖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迅速将她拽离办公室。 办公室重归寂静,秘书垂手问道,“老板,那千禧女装···” “那群老家伙,真是闲得蛋疼。” “把这么个破项目丢给我。”他嗤笑一声,指尖转着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千禧女装这个牌子,连续亏损了三年,真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 秘书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要弯的更低了。 “陆少,陆总、陆总也是为您好,有竞争才有动力,刘经理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 “竞争?”陆景川打断他,径直靠在椅背上,“他刘阳明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跟我竞争?” 秘书不敢接话,直接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陆少,陆总的意思是,女装的市场潜力很大,只要咱们把这个项目做起来了,集团里的那些老东···老人就不会再有意见,到时候您就是名副其实的下一任副总。” 陆景川听烦了,摆摆手让他闭嘴,“行了行了。”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秘书着急的追在后面,“陆少,您要去哪?待会陆总要您去开会,是关于这个项目计划书的···” 陆景川脚步都没停,按下了私人电梯,“你去跟陆总说,我要去找我妈,调研女装市场。” 第二十七章 陆景川被气死了 陆景川最近的反应,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一连好几天,都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京市广播电台。 他的借口找的也很好,他妈年纪大了,肠胃不舒服,他这个做儿子的,特意把家里做的养胃饭菜给送过来。 孝心可嘉。 但章萍火眼金睛。 自己的儿子什么尿性,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说是来送饭的,结果饭是凉的就算了,就连人都见不到。 要不是接水的时候意外看见他在办公室转悠,她都不知道这饭是陆景川亲自送的。 而陆景天这几天就差把电台大楼给掀了,愣是没找到宋柚的身影。 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宋柚是去录专辑了。 只有主持栏目的时候,才会过来。 ··· 上午七点半,宋柚带着沈俊熙迈进电台大楼。 今日她穿了红色一字肩毛衣,漏出光洁白皙的肩头,下身搭配了黑色波点长裙,及腰的微卷秀发散在脑后。 腰间还系了红色针织蝴蝶结腰带。 衬得她纤腰盈盈一握。 她身后的沈俊熙同样穿了件红色毛衣,皮肤白皙。 看着跟个小白脸一样。 这是陆景川对他的评价。 两人刚走过长廊,一个人影就拦住了他俩的去路。 “刚来上班吗?” 宋柚停住脚步。 “对啊。” 沈俊熙站定,视线紧紧的盯着陆景川。 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同样的,陆景川也眯眼看他,只一眼,就再次将视线落在了宋柚身上。 “这是?” “哦,这就是那我跟你说的助理啊,说起来,这还多亏了你呢。” 宋柚语气随意,可话里的意思差点把眼前人气死。 沈俊熙抿唇,诚意道谢,“多谢陆少。” 陆景川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艹’了一声。 “陆少,你还有事吗?”宋柚假装看不到二人的眉眼官司。 闻言,陆景川脑筋转的飞快,脸上那点痞气瞬间收敛。 “有事。” “我是千禧女装服饰品牌的项目负责人,想找你们电台,谈谈广告合作的事。” 千禧女装? 宋柚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没印象。 但广告合作这事。 她熟。 沈俊熙站在一旁,心里不免有些自卑。 他除了张脸能入姐姐的眼之外,一无是处。 若是宋柚知晓了他的想法,保准把他按在床上,狠狠亲一遍。 并且凑到他枕边,低语: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用处。 宋柚露出职业微笑。 六颗瓷白色的小牙着实把陆景川晃了一下。 “原来是广告业务呀?” “陆少跟我来。” 陆景川心里的石头落地,挑衅的看了沈俊熙一眼。 宋柚带他去会议室。 陆景川看着要进门的沈俊熙,转头看向宋柚,“我们两个谈合作,不用带他?” 宋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俊熙,你去工位上等我。” “···好。”他失落的替两人关上门。 接着,宋柚叩了叩桌面,“陆少,合作应该建立在对品牌充分了解的前提下。” “我需要先看一下你们的项目策划书。” “没问题!”陆景川生怕她下一秒反悔,赶紧给自己的秘书打去了电话,喊他把这个项目的文件都送过来。 电话那头,秘书小吴正被底下人气的心肌梗塞,一听这命令,差点没晕过去。 又来了! 这个小祖宗怎么成天作妖! 他苦哈哈的应着,“是,嗯好,我马上就把文件送过去,好,五分钟。” 挂了电话,小吴简直欲哭无泪。 他焦头烂额的整理着文件。 心里又气又急。 他敢肯定,他家少爷肯定是被外面的狐媚子勾去了。 八成是给他家少爷吹了枕边风,想从项目中捞点好处。 这种破事,他处理的还少吗? 等他敲开会议室的大门,一眼就看见自己少爷正撑在桌上,笑得一脸不值钱。 他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小姑娘素面朝天,但那脸蛋、身段、还有那通身的气质··· 比他见过的电影明星还要好! 小吴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还是个看上去段位很高的狐狸精。 他忙抱着资料跑过去。 “陆少,您要的资料,都在这了。” 宋柚从小吴手里抽过资料,就这么靠在椅背上,直接翻阅起来。 霎时,会议室里响起“哗啦啦”的翻页声。 她的翻阅速度惊人,且仔细认真。 就连陆景川快要贴到她身上都没有察觉。 旁边的小吴一脸好奇。 这姑娘……是真在看,还是在装样子? 大概五六分钟后。 宋柚合上文件。 “陆少,恕我直言。” “你这个项目,从品牌定位,到营销策略,再到成本预算,都有问题。” “这么搞,实在没搞头。” “你即使投了广告,也不能盈利。” “你们的品牌定位,是中高端市场,对标的是港岛和国外的牌子。但你们的面料选择和设计风格,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八零风,根本撑不起这个价位。” “还有市场策略,全篇都在说怎么跟百货大楼合作。可现在最火的分明是明星效应!你们的策划书里,一个字都没提。” “最离谱的是成本预算,你们把大头全砸在了渠道上,研发和设计费用,少得可怜。 这是本末倒置,一个女装品牌,衣服不好看,质量不过关,渠道再好有什么用?” 她每说一句,小吴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问题…… 这些一针见血的症结…… 不正是他们项目组内部,几个核心成员天天关起门来吵,吵得头破血流,却谁也不敢捅到刘经理和高层那里的要害吗?! 她才看了几分钟,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小吴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女孩,心中暗惊,是他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狐狸精! 这分明是一尊深藏不露的大佛! 他又瞄了一眼他老板的反应,面对这堪称“打脸”的全面否定,陆景川脸上没有丝毫恼怒。 反而越听,眼睛越亮。 其实,对宋柚而言,广告投放的合作,接了就是。 多一笔提成,锦上添花。 她没必要说这么多,更没必要把人家一个大项目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她的盘算。 自从她开始自己设计衣服,办公室里每天都有人问她是在哪买的。 就连走在路上,也有无数人问她怎么买。 她有上辈子积累的审美和超前几十年的时尚眼光,可她缺一个能把她的想法付诸实践的平台。 还有一个钱多,人脉广,又足够听话的合作伙伴。 她转头看向陆景川,“陆少,你的项目,我不接。” 陆景川急了,“为什么?加多少钱都行。” 宋柚摇头,“不是钱的事。” 不等陆景川开口,她继续道,“刚好,我最近也有点想法,正想找人合作。” 合作? 陆景川的心脏似是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好!” “你说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 “都听你的。” 旁边的小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就答应了? 连合作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么答应了? 他们家这位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你的项目,问题不在营销,在根上。” “千禧这个名字,就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还有你的设计,我刚才翻了几眼设计稿,红配绿,大印花,这是八十年代的审美,早就过时了。” 陆景川听得连连点头, 他托着腮,直勾勾的看着她。 明明人没变,可此刻宋柚就好像会发光一样。 “那该怎么办?” “摒弃,重来。” 第二十八章 花瓶顾问? 陆氏集团,千禧女装项目会议室。 项目负责人谢秉谦,正烦躁着揉着太阳穴。 谢秉谦本以为这是个一飞冲天的好差事,办好了,那他来年就是分公司的副总。 谁知,却一脚深陷泥潭。 “都聋了吗?” 谢秉谦扫视着桌边的团队成员。 “项目停滞两周了!两周!渠道那边天天打电话来催!问我们什么时候能上新款!” “我拿什么给他们?拿这些废纸吗?” 他抓起桌上一叠设计稿,狠狠扬在空中。 画着图案的稿纸,散落一地。 实习设计师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谢总,这也不能全怪我们……是上面那位太子爷,他一直不吭气。” “没个准话,谁知道怎么干啊…”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就是啊,陆少根本就不管事。” “我看陆总就是来让我们陪太子玩的。” 抱怨声,哀叹声,此起彼伏。 整个团队的士气,已经跌至谷底。 “闭嘴!陆少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谢秉谦何尝不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儿。 可他能说什么? 陆景川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是陆总的心头肉。 他一个打工的,难道还能跟太子爷叫板不成? 他刚想再骂几句,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是陆景川的秘书小吴。 “谢总,各位,没打扰到大家?” “那个,也没什么事,就是陆少让我来通知大家一声。” “一个小时后,他会带一位行业顾问过来。” “这位顾问,将会为我们项目,提供市场分析。”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问? 谢秉谦最先反应过来,他眯起眼睛,盯着小吴。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请顾问,是需要走流程的,陆总批准了吗?” 小吴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深耕多年的负责人,“这是陆少自己的决定的。” 谢秉谦压下心头的怒火,“我问你,这个顾问,是什么来头?” “是国外留学回来的设计大师,还是港岛有名的品牌专家?” 其他人也纷纷看起来。 小吴被众人围在中间,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说? 难道说:都不是,就是电台一个刚转正不久的小姑娘… 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这事离谱。 他越是犹豫,众人就越是起疑。 谢秉谦站起身,逼视着他,“说!” 小吴被逼得没办法,心一横,眼一闭,豁出去了。 “是人民广播电台的一个小主持人。” 他顿了顿,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叫宋柚。”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什么意思?电台主持人?” “我没听错?一个小姑娘,来给我们当顾问?” “宋柚?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哦,想起来了,播广播剧那个!” “八成又是陆少的新欢!我就说嘛,搞了半天,原来是想把新欢塞进项目组镀金!” “绝了!” 所有人都认定这又是一出荒唐的风流韵事。 他们辛辛苦苦加班加点,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结果呢? 到头来,只能给人家的妞,当乐子玩一玩! 谢秉谦的脸色一片铁青。 他感觉自己的专业、尊严,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行啊。”他环视着自己的团队, “待会,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我倒要好好看一看,一个新出茅庐的小姑娘,能懂什么是市场分析。”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 行,不是想玩吗? 那我们就陪你玩一玩! 一个小时后,宋柚准时出现在陆氏集团楼下。 她脸上未施粉黛,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她随意的束在脑后。 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又清爽的味道。 可即便如此,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和那通身清冷出尘的气质,还是让她在一进门,就成了整个大厅的焦点。 前台的两个接待人员,原本正凑在一起聊八卦,看到宋柚走进来,话头一下子就断了。 两人都看呆了。 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推了推旁边的同伴。 “喂!你快看,这是不是哪个大明星?”同伴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柚,喃喃道:“不像啊,没在电视上见过,可这长相,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好看……” 宋柚走到前台,礼貌地开口。 “你好,我叫宋柚,和千禧项目组的陆景川先生约好了。” 她声音清清泠泠,像是山间的泉水,很好听。 前台这才回过神来,小脸一红,连忙拿起电话。 “您好,请稍等。” 很快,小吴就一路小跑着从电梯里出来了。 他领着宋柚,一路往楼上的会议室走。 到了门口,小吴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宋小姐,里面的人可能不太好说话,您多担待。” 他这是在隐晦地提醒她。 宋柚冲他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小吴伸手推门。 看到她出现,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她。 第一眼,是惊艳。 饶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当亲眼看到宋柚这张脸时,在场的所有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种美,不是靠妆容堆砌出来的精致,而是一种由内而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气和韵味。 干净,通透,让人过目难忘。 但下一秒,心中又鄙夷起来。 果然! 长成这副模样,也难怪能把太子爷迷得神魂颠倒,连正事都不顾了。 众人心里那点龌龊的猜测,在看到她这张脸的瞬间,得到了百分之百的肯定。 坐在主位上的陆景川,一看到宋柚,眼睛都亮了。 他立刻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来了?” 他很自然地接过宋柚手里的文件袋。 又把主位旁边的椅子拉开。 “坐,坐这。” 那亲昵的姿态,那献宝似的殷勤劲儿,落在项目组众人眼里,更是坐实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开口,才能既不显得太刻意,又能让这个花瓶顾问,把脸丢得比底裤还干净。 宋柚对会议室里那些不友善的目光,恍若未觉。 坐在对面的谢秉谦,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臂,一直冷眼旁观。 他看着宋柚坐定,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宋小姐,我们很想听听,您一个电台主持人,对女装品牌有什么高见?” 第二十九章 愈发着迷 宋柚迎着谢秉谦那双充满审视和挑衅的眼神,没有半点退缩。 陆景川坐在主位上,眉头拧了拧,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宋柚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只好把话头咽回去,身体却下意识地坐直了,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去护驾的姿态。 宋柚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轻蔑的,不屑的,幸灾乐祸的,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她将这些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反而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总说得对。” “我的确只是个电台主持人。”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就直接认怂了? 谢秉谦下巴微紧。 而宋柚话锋一转。 “不过,我对女装品牌,确实点儿高见。”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谢秉谦的脸上,“我的高见就是——千禧这个名字,必须废掉。”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暗流涌动,那么宋柚这句话出来后,就等于是直接掀桌。 “你说什么?” 谢秉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宋柚。 他身后的几个团队核心成员,也跟着站了起来,一个个怒目而视。 “你懂什么!张口就来!” “你知道这个名字,谢总监花了多少心血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一个外行人,竟然也敢在这大放厥词!” 谢秉谦,“宋小姐,我敬你是陆少请来的人,对你客客气气。但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指着自己的团队,“千禧!这两个字,是我带着团队,熬了一个星期的通宵,从上百个备选方案里,一个一个筛选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市场的调研和寓意的推敲!”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定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会议室里的气氛,此刻已经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陆景川“啪”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 “谢秉谦!你怎么跟她说话的!” 宋柚站起身,按住已经暴怒陆景川,拍了拍他的手。 接着,她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 “我只讲事实。” 她写下两个词。 老气。 无趣。 她转头看向谢秉谦,“谢总监,你说你做过市场调研,那我请问,你调研的核心用户群体,是哪个年龄段的女人?” 谢秉谦被问得一噎,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十六到三十五岁的小姑娘。” “所以,这就是第一个问题。”宋柚用笔尖圈出老气两个字。 “千禧,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国营百货大楼里才会有的牌子,充满了陈旧感。 它迎合的是七八十年代的审美,却完全忽略了时代的发展,现在的人,看的是电影,不是话剧,吃的是漂亮饭,不是国营饭店。 这个名字,在她们听来,跟大锅饭、挣工分这种词,没什么区别。” 谢秉谦的脸色变了变。 宋柚又圈起第二个词,“无趣。” “一个成功的品牌名,必须像钩子一样,能瞬间勾住消费者的耳朵,并且易于传播。 你们想一想,一个女学生,在跟她朋友分享这件衣服的时候,她会怎么说?‘我刚买了一件千禧的衣服’? 实在太过无趣了,完全不符合现在年轻人大胆、充满活力挑战的风格,一个无法在核心用户群体中,形成口头传播的品牌,是没有生命力的。”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层层递进。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团队成员们,现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引以为傲的市场调研,他们反复推敲的品牌寓意,在宋柚这番简单粗暴的剖析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谢秉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柚放下记号笔,走回桌边,拿起了自己的文件袋。 “所以,我的方案是,推倒重来。” 她拉开文件袋的系绳,从里面拿出第一份文件,翻开,平放在桌面上,推到会议室中央。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文件第一页,是一个 logo设计。 图案以撞色莓果为核心,莓果簇拥处炸开透明气泡纹路,用银线勾出圆润的轮廓,气泡边缘还缀着几颗奶白色的小珍珠。 整个形象,充满了甜酷和灵动。 而在 logo的旁边,是四个圆滚滚的艺术字。 莓果气泡。 “一个成功的女性品牌,首先要满足的,就是女性需求。” 她的声音,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它需要同时兼顾舒适、方便以及美观,还要追求潮流。” “女人是很好哄的,只要肯用心,她们就会一直回购我们的衣服。” 谢秉谦站在那里,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他字斟句酌的品牌名,在此刻,被碾得粉碎。 宋柚心里暗笑。 让一群以男人为主导的项目团队来设计女性品牌。 怪不得这个项目会连续亏损三年。 陆景川怔怔地看着她。 他的心脏重重地擂起了鼓。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宋柚。 在酒,她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邻家女孩。 在电台,她是实力超群,游刃有余的主持新星。 而此刻,在这个会议室里,她是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决策者。 她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颠覆人心的话,轻而易举地就将一整个团队的骄傲踩在脚下。 专业、自信、从容,还带着点小小的恶趣味。 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宋柚又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份文件,摊开在桌上。 “这是我为‘莓果气泡’设计的第一季主打款,分为三个系列。” 几张彩色的设计稿,在众人眼前一字排开。 所有人的瞳孔,再次收缩。 三个系列分别为—— “职场精英系列,对应上班以及面试的女性人群。” “白月光系列,对应二十岁左右的女大学生。” “漫画系列,对应追求设计小众感的甜辣女孩。” 每一张设计稿,无论是款式的新颖度,配色的高级感,还是细节处的巧思,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碾压了他们之前画的那些所谓的设计。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谢秉谦看着那些设计稿,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第三十章 推倒重来 一个年轻女设计师,看着那些精美绝伦的设计稿,两眼放光,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我觉得这个设计稿……太厉害了!” 另外几个年轻设计师也忍不住小声附和起来。 “是啊,这个漫画系列,也太好看了!” “还有这个白月光,要是上市了我肯定给我老婆买一套!” 谢秉谦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些设计稿,像要从上面盯出个窟窿来。 半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可以攻击的突破口。 “好看?”他冷笑一声,“宋小姐画得是好看,但你考虑过成本吗?你这上面又是蕾丝又是手工刺绣的, 甚至这漫画系列上还有手工仿花,用的面料肯定也不一般。这么高的成本,我们怎么定价?你根本就不懂市场!” 这番话,总算让几个员工找回了点理智,纷纷点头。 陆景川的火气又上来了,刚要发作。 宋柚却不慌不忙,从文件袋里,拿出了最后一叠文件。 “关于成本,我也做了一点功课。” 她将文件分发下去,“这是我整理的面料供应商名单,以及他们的报价。上面圈出来的几家,是我认为性价比最高的。 至于手工刺绣和仿花的部分,完全可以改成机器代替,我已经在设计稿的细节图里标注了针法和密度,最终成本可以控制在预算之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秉谦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另外,关于定价。我认为谢总监对市场的判断,可能还停留在十年前。随着经济发展,新生代的小姑娘,尤其是城市里的小姑娘,她们的消费观念已经变了。” 谢秉谦拿着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供应商名单,手抖得厉害。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哪里是临场发挥,这分明是蓄谋已久!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陆景川看着谢秉谦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插兜,走到宋柚身边站定。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谢秉谦身上,“现在,还有谁有意见?”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陆景川扯了下嘴角,满意了。他转头看着宋柚,眼神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 “现在谁要是还不服,马上去人事部办离职。” 会议结束,项目组的人一个个蔫头耷脑地散了。 谢秉谦走在最后,经过宋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快步离开。 陆景川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宋柚身上。 “走,去我办公室。” 他语气急切,伸手就想去拉宋柚的手腕,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改成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吴跟在身后,早已魂飞天外。 天菩萨! 他见鬼了! 陆景川的办公室在顶层,推开门,宋柚环视一圈。 整间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就跟陆景川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张扬的壕气。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摆着珊瑚翡翠,各种名贵物件数不胜数。 右手边则是一整面墙的酒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洋酒,看样子就价值不菲。 宋柚走到沙发处,坐下。 刚才一直高度紧绷,此刻放松下来,却浑身乏力。 陆景川连忙给她递了杯水。 宋柚有气无力的勾了勾手,“放桌上。” “咳,好。” 喝完,还剩小一半,他直接对着宋柚刚才喝过的地方,一饮而尽。 见她松缓了许多,陆景川清清嗓子,“我们现在谈谈合作的事。” 宋柚转过身,“景川想怎么合作?” 有事景川,无事陆少。 很宋柚! “五五分!”陆景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这个项目,所有的利润,咱俩一人一半!” 宋柚笑了。 “景川,我们是在谈生意,不是在玩过家家。” 陆景川一愣,“我没玩啊,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宋柚的语气很平静,“但你这个分法,不专业,也不合理。”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这个项目,陆氏集团是投资方,你手下的团队是执行方。我,只是一个提供企划案和设计的顾问。” “我既不出钱,也不出力管理,凭什么拿走一半的利润?传出去,你让集团里的人怎么看你,让项目组的人怎么想我?” “到时候,我这个顾问,真的要被人当做狐狸精了。” 陆景川只想把东西捧到她面前,“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的方案是,我出品牌策划、广告方案和全部的设计稿,占项目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太少了!”陆景川立刻反驳,“最少四成!不,就一半!我说了算!” “陆景川。”宋柚看着他,“你听我说完。” “百分之二十,是现阶段最合理的比例。既能保证我的收益,又不会让团队里的人觉得功劳都被我一个人抢了,影响他们的积极性。” “至于执行层面,比如供应链的洽谈,生产线的管理等等,这些我不懂,也做不来,必须交还给专业的团队。” 她看了一眼门外,“谢秉谦虽然为人傲气了些,但专业能力还是有的。你不能因为今天的事,就真的把他开了。” “一个好的将领,不仅要能冲锋陷阵,更要懂得如何收拢人心,让他们为你所用。” “而且,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 陆景川怔怔地看着她,“好。都听你的。” 宋柚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草拟的合作协议,你可以先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让公司的法务再过一遍。” 陆景川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看了,我信你。” 签完字,他把文件推回去,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第三十一章 不小心的… 陆景川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十二点了。 “饿不饿?”他忽然问。 陆景川站起身,“先吃饭,边吃边聊,后面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 宋柚没拒绝,但在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被桌角绊了一下。 陆景川急忙伸手,但重心不稳,被宋柚扑到了老板椅上。 二人的唇瓣磕到一起。 宋柚微微偏头,蹭了过去。 “抱歉,我刚刚没站稳。” 陆景川眸色暗了下来,一把将她抱到腿上。 “小心点。” 宋柚呼吸一窒,怪不得是原书有名的浪荡公子。 就这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宋柚连忙推开他,起身出了办公室。 两人到了停车场,陆景川抢在宋柚前面,殷勤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手还很绅士地护在车门顶上,生怕她会碰到头。 宋柚的脚步却停在了车门外。 她看向陆景川,似是在吃醋。 “陆少爷,这位置不是女朋友专座吗?” “什么专座!我哪有女朋友!早几百年就没那玩意儿了!” 宋柚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再多说,弯腰坐了进去。 陆景川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一气呵成,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想吃什么?”陆景川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装作很自然地问。 “都行,我不挑。” “那去吃西餐,”陆景川立刻接话,“附近新开了家法国餐厅,听说还不错。” 宋柚忽然感觉椅背的缝隙好像有什么东西,背着手摸索了一下。 是一支口红。 陆景川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一眼,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宋柚正举着那支口红。 他现在恨不得把这辆车给当场拆了! 这他妈是谁的! 他那点混乱的风流账,此刻全成了催命符。 陆景川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 怎么就没让人把车给拆了重新装?!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额角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偷眼去瞟宋柚的表情,却见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咔哒。” 她打开中控台的储物盒,随手将那支口红扔进去。 陆景川的心,被她这个动作吊得更高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车开得四平八稳,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停在一家装潢典雅的西餐厅门口。 穿着制服的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餐厅里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黑胡椒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花香。 舒缓的钢琴曲在空间里流淌,水晶吊灯投下温暖而朦胧的光晕,每一张餐桌上都点着蜡烛,火苗轻轻跳跃。 九九年的京城,这样的地方,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奢侈。 侍者引着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景川如坐针毡,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解释那支口红的事。 可话到了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担心越描越黑。 宋柚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说实话,她不知道陆景川爱自己爱到了哪一步。 但照刚才的反应来看,她已经具备了拿乔的资格。 这般想着,她稍稍靠近了陆景川一点。 扬唇道,“景川。” 声音缱绻,勾的他直咽口水,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玩。 “低头。” 他照做。 直到嘴角覆上一抹柔软,他的大脑瞬间就炸开了花。 宋柚在亲他! 意识到这一点,陆景川呼吸加重,下意识想要加深这个吻。 可宋柚却推开了他,闷声道,“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滋味。” 啊? 就只是因为这? 陆景川往日的漫不经心早已不复存在,他伸手掰过宋柚的小脸,一本正经道,“那我们再试一次。” 宋柚才不理他,转过身喝了口红酒。 陆景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扫过餐厅的另一角,是时柘。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陆景川下意识地去看宋柚。 他压低声音,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那不是时柘吗?” “听说……那是温家的千金,时家正张罗着让他俩相亲呢。”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柚,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宋柚沉默不语。 她拿起菜单,故作坚强的翻阅着。 陆景川的心,沉了。 “你…还没放下他吗?” 下一秒,宋柚红了眼睛,闷闷道,“嗯…” “不过我告诉他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他,你可不可以…做我名义上的男朋友?” 她语气哽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就是放不下他,对不起,其实你也可以不答应,我不会强迫你的。” 陆景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屏住了,喉咙有些发干。 心里的嫉妒之火快要把他点燃了。 良久,他沉声道。 “好……我答应你。” 其实他更想做她真正的男朋友,可是,那样的话,他俩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还有刚才,宋柚亲他,可能也是因为看见了时柘,所以才…… 宋柚窝在他怀里,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嘴角上扬。 有了时柘这个幌子,不怕陆景川对她来硬的。 一个猴一个栓法,攻心为上。 二人十指交握。 感受到宋柚的举动,陆景川心里那点不爽瞬间被抛之脑后。 去t的! 反正媳妇在怀里,管他是不是正牌男友! 反正他说是,就是! 此刻,陆景川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一会儿觉得餐桌上的烛光太过晃眼,一会儿又觉得餐厅里的钢琴曲太过聒噪。 又想起那支被扔进储物盒的口红,让他浑身难受。 —— ? ?一个狗一个拴法,柚柚在面对各色权贵的时候,或娇嗔或柔弱或委屈,都是她演出来的,她从始至终就只想要他们手里的权或钱或资源。 ? 所以不存在某一片段崩人设的说法。 第三十二章 是隐喻吗? 牛排被端了上来,上好的菲力,在温热的瓷盘里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陆景川将牛排切好,递给她。 宋柚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细嚼慢咽,却一点也不做作。 “快元旦了,”陆景川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回家睡觉。” 陆景川心里一动。 一个人过节? “要不……来我家?”话说出口,陆景川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怕宋柚拒绝,赶紧补充道:“我妈很喜欢你!真的!天天守着收音机听你那个广播剧,魔怔了都。前两天还念叨呢,说让你多出几张专辑,她要换着听。” “她如果知道你来家里吃饭,肯定得高兴坏了。”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替我谢谢章台长的厚爱。不过大过节的,去你家叨扰,不合适。” “而且我是要回时家过元旦,不如这样——” “什么?”陆景川抬头。 “等我回家了,你来梨花胡同找我,我请你吃饭。” 陆景川沉下去的心,再次浮了上来。 他一口答应,“好!” 说罢,场面再次陷入寂静。 以前,都是女孩子捧着他,哄着他,变着法儿地找话题,生怕冷了场。 他哪里需要这样挖空心思想着下一句该说什么。 倒是宋柚,神色自若地吃着,姿态优雅。 她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 宋柚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书里那个冷漠无情,视女人如玩物的陆景川,好像和她眼前的这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宋柚的眼睛弯了弯,像两道清浅的月牙,主动开了口,“你知道烛光什么时候最委屈吗?” 这个问题,把陆景川彻底问住了。 烛光?委屈?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皱着眉,开始认真地思考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是隐喻吗? 烛光代表他,让她受了委屈? 他绞尽脑汁,试探着猜了一个:“……没油的时候?” 宋柚摇了摇头。 陆景川更迷糊了,“那是什么时候?” 宋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陆景川那一脸严肃认真,冥思苦想的样子,觉得更有趣了。 陆景川被她笑得有点脸热,索性放弃了,“它到底什么时候最委屈?” 宋柚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揭晓了答案。 “现在!它明明是用来烘托气氛的,却被你嫌弃晃眼!” “……”陆景川反应过来,低低地笑出了声。 但很快,就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畅快的大笑。 无他! 宋柚在乎他的感受。 她知道自己刚才嫌弃蜡烛晃眼。 餐厅里好几桌客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宋柚看着他笑得像个傻子,也端起红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等陆景川笑够了,他才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你这脑子,怎么古灵精怪的。”他看着宋柚,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痴迷。 餐后,侍者送上了甜品,是两份星空慕斯。 蓝紫色的慕斯胚上,撒了一层可食用银粉,旁边点缀着新鲜的蓝莓。 宋柚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但很快,她就放下了勺子。 “怎么不吃了?”陆景川问。 “好甜。” “我试试。”说着,陆景川伸手,自然而然地把宋柚那份慕斯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就着宋柚刚刚用过的那把小勺,舀起一勺慕斯,送进了自己嘴里。 他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陆景川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第三十三章 雨夜的小狗 是夜。 大雨倾盆,雨幕垂落如帘,屋瓦被砸出阵阵声响,像是碎玉落盘,给空旷的小院添了几分清寂。 自吃完饭回来,宋柚便坐在桌前,写写画画。 她伸了个懒腰,便看到手机来了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杨莉喊她明天去老宅给老爷子过寿。 第二条是陆景川的。 她挨个回复。 末了,才打开红点最多的那一条。 沈俊熙:姐姐,我爸妈回老家了,我可以来找你吗? 沈俊熙:别误会,是他俩把钥匙拿走了,我回不去了。 沈俊熙:如果姐姐不喜欢我过去找你,那我就在外面睡一晚。 沈俊熙:【可怜小狗jpg】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宋柚看了眼窗外,天色昏暗,寒风卷起阵阵枯叶,冷意刺骨。 她撑起雨伞走了出去。 院门打开,一个孤寂的消瘦背影就这么环膝坐着。 沈俊熙穿了一身蓝白色的校服,衣服早就湿透了,露出清瘦的锁骨。 他像是突然惊醒,一脸茫然的看向站在门框后的宋柚。 接着,他立马起身,眼里露出惊喜,“姐姐。”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棱角分明的喉结处凝结成晶莹水珠,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冽。 宋柚皱眉,“如果我一直没回你消息,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坐到天明?” 现在已经是深秋,雨水冷冽,风一吹,是真的会生病的。 沈俊熙见她生气,颇有些无措的愣了愣,“姐姐,我、我没有地方去了。” “今天出来的时候,钱包忘记带了。” 他耳尖爬上羞红。 宋柚心里发笑,清纯小狗原来也会着急。 看来陆景川把他刺激的不轻。 宋柚没有回话。 两道身影倒映在积水里,像副被雨丝浸开的水墨。 一个柔婉似月,一个干净澄澈。 沈俊熙迟迟没有等到回应,落寞的垂下眼。 声音里带了些许的委屈,“姐姐,我现在就走,你别生我气。” 宋柚一把拽住他,冷声道,“外面雨下的这么大,你要去哪?” 沈俊熙闷闷道,“反正不会碍姐姐的眼。” 他说这话的时候,恰好一颗水珠,顺着眉骨滑到了那颗红痣上,宋柚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跟我进来,要是你生病了,我怎么跟李婶交代?” 她把雨伞丢给他,独自大步走向屋内。 沈俊熙见她淋雨,急了。 “姐姐,你等等我,我给你打伞。” 大门被一脚踹上,二人回屋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了。 宋柚丢给他一根毛巾,佯装生气的进了浴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俊熙虽然有些无措,但心里的喜悦更甚。 他终于迈进姐姐的卧室了! 前些日子他都只能待在外面,给姐姐做饭打扫卫生。 可今天,他只不过略施小计,姐姐就心软了。 此刻,他愉悦的嘴角上扬,沾沾自喜。 没多久,宋柚就穿着浴袍出来了。 她肤色白嫩,交领浴袍将那处丰满呼之欲出,腰间的细带,衬得她身段玲珑有致。 察觉到姐姐肆无忌惮投来的视线,沈俊熙擦头发的手倏然一顿。 他抬眸,目光正巧撞上。 第三十四章 还需要他,就好。 “进去洗澡,我这里没有男士睡衣,你先穿我的。” 之前她不小心买大了两个码,正愁没有用武之地。 沈俊熙直勾勾的盯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炽热。 而后,重重点头。 宋柚躺回了床上,她就只有这一间屋子能睡,看来今晚注定是老天爷的馈赠。 就是不知道沈俊熙在里面磨蹭什么,等他出来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她放下手中的《投资学》,朝沈俊熙勾了勾手。 “你还在那傻站着干嘛,过来躺下。” “啊?”沈俊熙怎么也没想到,他还能上姐姐的床。 他以为今晚是要打地铺的。 意外之喜来得猝不及防,他立马抬脚朝着宋柚走去。 此刻他碎发半干,眼尾泛红,浴袍在他身上有些紧,将他的下方二寸勾勒了出来。 宋柚满意的暗自点头,接着,她佯装去拿杯子,在沈俊熙快要靠近的时候,不小心朝他倒去。 眼看着就要跟地毯来个亲密接吻了,惊的沈俊熙急忙给她做肉垫。 “姐姐···” 沈俊熙抬眸,喉间滚出的音节骤然截断。 宋柚不知何时欺身而上,将他彻底的抵在毯子上。 她抬头的瞬间,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的贴上他。 指尖紧攀住他的后颈,迫使他迎合自己。 沈俊熙瞳孔骤缩,身躯霎时绷紧。 陌生的触感从唇上传来,像是骤雨打在寒潭,掀起惊涛骇浪。 (审核给屏蔽了) 那抹甜软残留在他唇间,连呼吸都裹着令人颤栗的余韵。 宋柚的指尖还搭在他颈间,隔着层薄薄的衣料,他却能清晰感受到那点灼人的温度,像火星落在冰封的荒原。 沈俊熙喉结滚动,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少女嫣红水润的唇上。 他微仰下颌,露出青筋隐现的脖颈,喉结滚过一道极细的、近乎战栗的弧度。 两人的喘息在寂静中交缠。 那双本就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层水光,像春雪初融的溪涧,偏偏又裹着化不开的灼热。 他望见她轻启唇瓣,用口型无声念出两个字。 ——喜欢。 她是在说,喜欢他? 此刻,他的心脏因这连声响都不曾发出的两个字,剧烈跳动。 过了许久,宋柚起身,二人皆靠在一旁,大口喘息着。 沈俊熙钻进了被子,但他此刻浑身肌肉都紧绷着。 闻着被子里熟悉的清香,他的大脑开始混沌。 本以为到这就结束了,他也不敢奢求太多。 可下一秒,少女直接熄了灯,而后毫无预兆的朝他扑来。 携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将他整个人裹挟住。 身上突然缠上的柔软手臂让他呼吸一滞。 沈俊熙胸腔剧烈起伏着,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黑暗中,他清晰感受到那只小手越发大胆地摸进他的腰,掌心的温度几乎快要灼进肌理。 她的小腿轻轻蹭过他的膝盖,细嫩的脚尖带着点微凉。 他的体温顺着衣料渗进她的肌肤,而她的温热也顺着他的脉搏逆流而上。 两个人的温度在黑暗中相互缠绕,交融,漫起暧昧。 “……姐姐。” 他喉结滚动,声线沙哑,扣住她手腕的力道虚浮又克制,“不要闹了。” 这是她的房间。 如果被人听见,那… “呵。” 宋柚在他耳边轻笑。 在沈俊熙要松手时,偏过头将脸颊轻贴在他手臂上。 她蜷在他臂弯里,指尖攀在他胸前,仰起的小脸浸在朦胧的暗影里。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你今天是故意的。” 沈俊熙不自在的轻咳,“姐姐,你既然发现了,为什么还让我进来。” 少女懒散的笑意更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的身体。” 沈俊熙闭了闭眼,喉结在暗影里沉下又浮起,显得有些落寞。 “就只喜欢我的…吗?” “嗯…还有你的脸。”宋柚再次欺身而上。 沈俊熙垂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 窗外惊雷骤然炸响,撕裂漆黑的夜。 沈俊熙像沉在一场混沌的梦里,缓缓收紧手臂,将怀中人连同彼此交叠的心跳,都揉得更紧了些。 “……姐姐,对不起。” 在这几乎骨血相贴的相拥中,宋柚听见沈俊熙贴在她耳边开口,声音喑哑得像蒙了层砂。 他是在为刚才的欺骗道歉。 但他不后悔。 宋柚忽然轻笑出声,气息拂过他的颈侧:“你真要是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补偿我好了。” 沈俊熙喉结无声滚动,眼底浸着晦涩:“你想要什么补偿?” “……取悦我。” 她微微仰起脸,发丝扫过他的下颌,声音轻得像缠绕在指尖的羽毛,带着点雨后湿润的糯意。 尾音却又微微上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喉结,眼底映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亮如星辰。 她从不掩饰自己想要的。 沈俊熙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某些小电影里的旖旎景象浮现在脑海。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电过后是沉沉的寂静。 明明光线昏暗,他却偏偏看清了她微启的唇。 他知道那是怎样的触感。 柔软的,温烫的,一触便叫人沉溺沦陷。 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骤然缩紧,随即又在胸膛之下无声地擂动起来。 他当然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这样一想,四肢百骸就汹涌着漾起某种难以言喻的燥热。 沈俊熙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深深的影。 再睁开时,眸底翻滚的潮涌不减反增。 随即,他俯下身,将那根粉色的系带扯开。 而后将人半架在床边,他弯膝跪下,附身贴了上去。 宋柚白皙的双腿搭在他的肩头,脖颈后仰。 此刻,屋内气息升温。 沈俊熙鼻尖挂上晶莹,他餍足的抬眸,眼底尽是情欲。 “姐姐……” “…给我。” 他再度低头,神色愈发专注和虔诚。 好似面前的人是九天上的神女,而他只是众多膜拜者的之一。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暧昧的氛围才彻底停歇。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翌日。 天色笼罩在一片蒙蒙的湿意里。 宋柚睁开眼,她身旁空荡荡的,并无沈俊熙的身影。 昨晚结束后她是睡得挺香的,至于沈俊熙有没有睡着,她就不知道了。 身上的被褥被盖得严实,又暖融融的,双脚也并无往日晨起的寒凉。 宋柚伸手一摸,才发现身侧躺着个被厚布裹着的暖水袋,触手温热,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寻常暖水袋过三个小时便会失了热度,这温度不似隔夜的凉,倒像是刚换过不久。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给她放进被窝的。 往床边一看,贴身衣物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宋柚洗漱完,便去了厨房。 房门虚掩着,留了道窄缝。 透过缝隙望去,沈俊熙正在忙碌着。 她踮着脚绕到他身后,双臂猛地环住他的腰,脸颊往他后背上一贴,带着点刚洗过的清润水汽。 “今天做的什么饭?”她声音黏黏的,像只慵懒的猫。 说着,手指便不安分起来,从他下摆探进去,指尖划过他腰侧紧实的肌理,带着点故意的撩拨,一路往上,摸到他温热的…。 沈俊熙的身形骤然一僵,背脊绷得更直了些。 转过身,宋柚眼底的炽热与索求直白地落在他身上。 “……姐姐。” 沈俊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无比郑重。 眼下淡淡乌青,再看不出往日的澄澈,只让那双沉邃的眼更显专注。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么?” 宋柚眼底本还漾着几分慵懒,听清这话,抬眼便撞进沈俊熙的目光里。 他也正望着她。 “???” 她就是亲了两下,怎么就要负责了? 宋柚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明镜似的,知道沈俊熙为何会突然这样问她。 于她而言,抱一抱、亲个嘴,就算做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除了在事业上,她向来随心所欲。 人生苦短,理应及时行乐。 可对沈俊熙来说,自然不同。 他想要对她负责。 但她可不打算跟任何人处对象。 而且她要是答应了,那陆景川岂不是就炸了。 沈俊熙也不知道,自己更希望她说出怎样的答案。 只觉心脏像是无形之中被什么攥着,忽紧忽松,连呼吸都带着微滞。 但无论如何,他会尊重她的意愿。 “我不要谈恋爱,我们两个这样,不是很好吗?”面对这般郑重的询问,宋柚却偏过头,眼尾勾起一抹懒散的上扬。 “再喜欢的人,真处成对象了,反倒索然无味,像我们现在这样偷偷的,才有意思。” 沈俊熙有些微怔,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她说她喜欢,偷偷的。 看到少年沉默,宋柚又道,“当然,你不愿意也无所谓。我会另找助理的。” “不要!”沈俊熙下意识拒绝,他抱紧怀里的女孩,“姐姐,不要找别人。” 他愿意的。 少女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她就像月亮,而他,只不过是众多星宿中的一颗罢了。 沈俊熙眼尾再度泛红,声音呢喃,“姐姐,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宋柚起身,轻飘飘的打量着他,“看我心情,不过——” 少年呼吸一窒。 “即使你答应,也不要给我做助理了,等我给佑安哥打个电话,你去他名下的娱乐公司,你条件不错,他应该会很乐意捧你。”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对…” 宋柚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略带急切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不要你,不过你如果辜负了我的心意,那你就别来找我了。” 接着,便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下一秒,大门被人推开。 是时家的司机。 “宋小姐,夫人让我带人来给您做造型。” 屋里。 宋柚的手此刻还挂在沈俊熙的脖颈上,他胸口微微起伏着。 接着,沈俊熙忽然揽过她柔软的腰肢,带着她转身,将她抵在墙上。 覆在她背上的手背,恰好隔绝了墙面的冰凉。 紧接着,他低头吻上她,准确无误地攫住了她的唇。 起初还是极克制的,唇瓣相触时带着几分试探的轻碾,舌尖撬开少女唇齿的动作都放得极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可门被推开,意味着来人已经进屋了。 甚至能听到另一头开始传来脚步声,那步步靠近的响动让人浑身紧绷。 沈俊熙揽在宋柚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吻里的克制有些崩裂。 舌尖不再犹豫,带着灼热的气息卷住她的,辗转厮磨间添了几分不容逃脱的力道,呼吸交缠得愈发浓重。 这和昨日宋柚索要的、她主动的吻如出一辙。 是那种带着不管不顾的灼热,能烧尽所有疏离与克制的吻。 像是全然忘了周遭一切,又像是被这随时可能撞破的隐秘狠狠刺激着。 沈俊熙吻得又深又重,连覆在她背上的手都微微发颤。 门外脚步声愈发迫近时,他微微侧过身,用肩背挡住了可能从门缝透进来的视线。 唇齿间的厮磨却半分未停,理智几乎湮没在彼此愈发急促的呼吸里。 直到那脚步声近得马上就要来到门外,鞋跟擦过地面的轻响都清晰可闻,两人才骤然分开。 沈俊熙几乎是下意识地揽紧她转身,几步便退到了一旁的橱柜后侧,一个从门口望进来难以窥见的角落。 宋柚的唇瓣被吮得一片水润嫣红,呼吸还带着未平的微颤。 沈俊熙垂眸看她,喉结极快地滚了一圈,胸口起伏仍未平息。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司机恭敬的声音,并未察觉屋内有任何异样:“宋小姐,您在吗?” 宋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眼底的潮热:“…在,你先去客厅等我,我马上来。” 她是真没料到,沈俊熙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明明听得木板被踩得吱嘎吱嘎响,分明有人正步步趋近,他却像全然不顾忌般,忽然将她抵在墙上,低头便吻了下来。 脚步声越近,唇齿间的喘息便愈发粗重。 他带着抛却所有克制的力道撬开她的唇,舌尖缠绵厮磨,裹挟着灼人的热意,几乎要将人融化在这突如其来的吻里。 呼吸交缠间,连空气都变得滚烫黏稠,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几乎要盖过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直到门外传来愈发清晰的踩踏声,他才猛地松开她。 唇瓣离开时,她瞥见他的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这吻太过惊心动魄。 尤其是沈俊熙顶着这样一张无辜的俊脸,更有种极致的反差。 太上道了。 宋柚伏在沈俊熙身前,肩头微微发颤,喘息里还裹着未散的乱绪,脸颊晕开的绯色像浸了酒的桃花,格外诱人。 沈俊熙一手稳稳扶着她的腰,掌心温度透过衣料缓缓渗进来,熨帖着她的震颤。 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发梢,修长指节还带着情潮未褪的微颤,却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唯有他胸前明显的起伏,泄露了方才同样失控的气息。 良久,他才启唇,“姐姐,你吃完再去。” 他感受得到,她方才也很兴奋。 姐姐果然喜欢这样。 偷偷的。 … 第三十五章 寿宴 时家老宅。 穿过花园,铺着青石板的庭院豁然开朗,头顶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的恍若白昼。 衣着光鲜的宾客穿梭其中,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美酒的馥郁气息。 今天是时老爷子七十大寿。 能被邀请至此的,无一不是京市能排得上号的人物。 角落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位保养得宜的贵夫人,她们端着酒杯,低声闲聊。 此刻,她们的视线不约而同的投向不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年轻男人。 “你们看小时,真是越发出众了。”一位穿着大衣的孙太太开口,语气里满是赞叹。 “可不是么,年纪轻轻的就把时家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时老爷子这下总能放心了。”旁边的王太太附和道。 “就是不知道,将来谁家的女儿有这天大的福气,我可听说了,小时洁身自好,从不会出去乱搞,不像我家那个。” 话题很自然的衔接到时柘的感情问题上。 “说起这个。”孙太太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鄙夷。“你们听说没,时家那个养女。” 另外几人立刻心领神会。 “圈子里谁不知道啊,时家的养女天天追着小时跑,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赶都赶不走。” “还好小时拎得清,没被这种女人缠上,听说还把她赶出去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原本热闹的交谈声,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门口的女孩吸引了去。 只见,少女穿着一条湖蓝色拖尾长裙,长发松松披在肩头,五官如玉般精致,眉峰微扬,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走动时,就像一副精心装裱的油画,她身后的名贵花草,在此刻竟成了她的陪衬。 众人心底不约而同的浮现一句诗词。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就能吸引全场的注意。 窃窃私语声,骤然响起。 “这是哪家的千金?以前怎么没见过?” “难道是温家那个刚回国的小女儿?不对啊···” “不清楚,不过看这气质,应该是某个家族培养出来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杨莉笑着上前。 她亲热的挽住女孩的手,“柚柚,你可算来了,老爷子都等你好久了。” 柚柚? 可不就是时家的养女吗? 不是说她被时家厌弃,赶出家门了吗? 怎么··· 刚还在议论“养女”的那几位,脸色可谓难看到了极点。 尴尬、震惊、难以置信。 议论声,再次袭来。 “这竟然是时家的养女?” “就是以前追在小时总身后跑的那个?” “怎么可能···以前也没人跟我说她长这样啊。” 一个年轻的富家子弟,轻轻撞了下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道。 “她们说的狗皮膏药和眼前这位,是同一个人?” 同伴的眼都看直了,喃喃道,“时柘怕不是眼瞎了,还是说他性取向有问题?” 另一个角落里,几个男人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啧啧称奇道,“时柘这定力,不去庙里当和尚,简直是寺庙的损失。” “我要是被这么一个妹妹追,做梦都能笑醒喽,他倒好,还嫌弃上了。” 这话瞬间引来一片低笑,也说出了在场不少男人的心声。 这哪里是攀龙附凤,这分明是天仙下凡,来普度众生的。 第三十六章 妈,你儿媳妇要被抢走了! “小时总到底是真没开窍,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谁知道呢,可能单纯眼光高,反正我是没见过比这个更好的。” 这些议论声压的再低,也总有那么一两句,飘进当事人的耳朵里。 时柘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面色沉静,看不喜怒。 助理崔铭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柚柚,你来了。”时老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唐装,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慈祥的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到爷爷身边来坐。” 宋柚将手里的礼袋递过去,姿态落落大方,看不出半点拘谨。 “爷爷,这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你买的茶叶,对爷爷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茶,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愿您福寿绵长,松鹤延年,笑口常开!” 话落,时老爷子眼里的笑容更甚。 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啊?在他眼里,宋柚的这片孝心才是最能打动他的。 “好好好,真是好孩子。”时老爷子被哄的眉开眼笑,接过袋子,视线还停留在宋柚身上。 “你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找个时间去集团熟悉一下。” “让你大哥多带带你。” 宋柚笑着点头,“谢谢爷爷。” 徐父徐母就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儿媳妇’如此游刃有余,心里不免觉得高兴。 甚至已经开始谋划着,该找个时间去跟杨莉和时宏国商量一下结亲的事了。 而陆景川则靠在长桌边,心不在焉的喝着酒。 只是目光却不受控的飘向宋柚。 见有不长眼的跟宋柚搭讪,他刚想过去宣示主权,就见宋柚笑着点头,二人坐到了一处。 下一秒,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堵在心口。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格外刺眼。 另一边,杨莉被几位太太簇拥着,见宋柚从老爷子那里出来,立马热情的朝她招手。 “柚柚,快过来。” 宋柚走过去,很自然的坐到杨莉身边,亲热的靠在她怀里。 周围几个太太彼此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她的视线更加热切了。 杨莉拉着宋柚,炫耀自己身上那件旗袍。 “你们看,这是柚柚亲手给我做的,好看?” 孙太太来了兴趣,“呦,小宋还会做衣服呢,这衣服做的可真不囊,比港岛的名牌做的都要好。” 杨莉身上这件旗袍,肩线和领口处理的更加柔和,腰线也收的更显雍容,是端庄大气的韵味。 “主要还是干妈气质好,能把这件旗袍撑起来。” 一句话,哄得杨莉心花怒放。 接着,她谦虚的补充,“这衣服我只是画个样子,然后找了个手艺好的师傅做的,全靠老师傅手艺精湛,才能做出这个效果。”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即肯定了杨莉的美貌,又显得自己谦和不张扬,还顺带夸了手艺人。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 孙太太更是来了兴趣,“那也得小宋心灵手巧呀,不然老师傅可做不出来。” 宋柚的视线落在孙太太的脖颈上。 “孙太太您过奖了,我就是画着玩的,倒是您这宝石项链,和您裙子上的碎钻真是绝配,相得益彰,华贵又惊艳。” 她夸得具体,语气诚恳又真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孙太太下意识摸向项链,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宝石项链是她花重金拍卖回来的,一般场合她都舍不得带。 今天为了这项链,她才穿了这条裙子,如今被人一眼看出其中的巧思,比一百个人夸她‘漂亮’还受用。 宋柚又看向旁边的王太太。 “王太太,您今天裙子也很漂亮,显得你皮肤白皙,水润润的,我都自惭形秽了。” 她俏皮的眨了下眼睛。 一旁,被点名的王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场面就变得热络了起来。 几位太太看向宋柚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姑娘不仅模样顶尖,说话做事也很有一套,比寻常的娇娇女,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漂亮,嘴甜,有眼光,知进退,还落落大方。 简直就是她们心中的白月光儿媳妇啊! 这样的姑娘,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几个心思活络的富太太就开始打听了。 孙太太和杨莉是手帕交,说话也没有顾忌。 “杨姐,我跟你打听个事。” “你看这柚柚,样样都是顶尖的。” “既然你家阿柘看不上,要不···你把柚柚介绍给我家那小子?” 孙太太的儿子,能力也不错,刚进公司半年,就给公司挽回了几个大项目,上门说亲的也不少。 但她总是找不到一个满意的。 “他一回国就进公司了,身边也没有女人,洁身自好这方面没的说。” 杨莉听着,心里百感交集。 她看着旁边游刃有余,言笑晏晏的宋柚,心里即骄傲又失落。 这么好的姑娘,自家那根木头,怎么就看不到呢? 再看时柘那事不关己的态度,她释然一笑,当即就要拍板。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一旁的乔霜就追过来了。 她先是强硬的坐在两人中间,接着扬起一张笑脸,‘和蔼’的看了孙太太一眼。 又扭头道,“莉莉啊,不瞒你说,宋柚这孩子我也喜欢。” “我家那小子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打小就受了心里创伤,从不跟女人说话。” “可柚柚不一样啊,我家那小子明摆着看上柚柚了,你看——” 于此同时,陆景川也急了。 他晃了晃身旁正美滋滋的吃着甜品的章台长,“妈,你儿媳妇要没了,你还在这吃!” 章台长被晃懵了,她什么时候有儿媳妇了? 她狐疑的看了陆景川一眼,“你是不是疯了?身边的那些阿猫阿狗也能娶回家?”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提这事,我就让你爹打断你的腿!” 显然,她以为儿子对那些野女人上心了。 这可不行! 她才不想成为这个圈子里的笑话! 陆景川皱眉,“妈,什么阿猫阿狗,我不准你这么说宋柚!她是我女朋友!” “我管你···你说谁?”章台长一脸茫然,得到儿子的肯定后,惊喜的站起身,“好小子,我就说你这娃打小就有出息。你等着,妈这就去跟你丈母娘唠唠嗑。” 陆景川:··· 第三十七章 诬陷?给你两个大耳刮子 宴会进行到一半,宋柚便借口去了花园透气。 陆景川见她离开,当下便大步跟了上去。 庭院里树影婆娑,隐约能听到宴会厅里的乐声。 他走到一半,突然一个女声传来,“陆景川。” 是他上一任女友,当红歌星。 此刻,正卑微又期待的看着他。 “我们能不能谈谈?我知道错了,当初我不该……” 陆景川眼皮都懒得抬,极不耐烦地甩开她抓过来的手。 “滚。” “别来烦我。” 女人眼眶瞬间红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人人都说陆景川无情无心,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是个例外,毕竟曾经他带她出入高档场所,送过价值不菲的礼物,甚至在她生日时包下游艇……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付出真心,总有一天能打动这座冰山。 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陆景川漫长名单上的又一个过客。 陆景川瞥她一眼,目光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不想在京城混不下去,就马上滚!” 女人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陆景川说得出口就做得到,以陆家的势力,让她在京城待不下去简直易如反掌。 最后瞪了他一眼,她踩着高跟鞋踉跄地跑开了,背影狼狈又可怜。 陆景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抬脚朝宋柚离开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 花园某一处。 宋柚走到一丛开得正盛的玫瑰旁,深深吸了一口气,总算觉得胸腔里的那股憋闷感散了些。 她刚站定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她回头,一道娇柔却带着明显刻薄的女声便在身后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时总的妹妹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痴缠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不是连个正眼都得不到?” 这声音…… 宋柚闻言怔了一瞬,随即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妆容精致,穿着一条惹火的红色连衣裙,正是时柘曾经的前女友——柳欣蕾。 说起来,这位柳小姐,可算是原主不折不扣的“仇人”。 原主在十八岁之前,对时柘只是少女怀春的暗恋,并未有过任何越界的痴缠行为。 一切的转折点,就在原主十八岁生日那天。 那天,时柘是带着柳欣蕾出席的,并以女朋友的身份将她介绍给了宋柚。 原主当时如遭雷击,一颗少女心碎得彻底,却也只能强颜欢笑,甚至打算将这份感情永远埋藏心底。 然而,柳欣蕾或许是察觉到了原主对时柘的特殊情愫,心生不满。 宴会中途,她故意将原主引到泳池边的死角,然后自己跳进了水里! 当众人闻声赶来时,她浑身湿透,楚楚可怜地指着岸上惊慌失措的原主,哭诉道: “柚柚妹妹……我知道你喜欢阿柘,可我们是真的相爱……你就算再嫉妒,也不能推我下水啊……” 那时周围没人,原主百口莫辩。 时柘看着水中瑟瑟发抖的柳欣蕾,又看向脸色惨白、只会摇头说“不是我”的原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最终,在他的逼视下,满心屈辱和委屈的原主,颤抖着对柳欣蕾说了“对不起”。 自那以后,原主就彻底恨上了柳欣蕾。 她开始了对时柘明目张胆的痴缠,一方面是为了报复柳欣蕾。 另一方面,既然喜欢时柘的事已经人尽皆知,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说来讽刺,在她痴缠了时柘一段时间后,时柘和柳欣蕾还真的分了手。 具体原因不明,但柳欣蕾显然将这笔账算在了原主头上。 于是,两人每次见面,都会闹的不可开交。 第三十八章 景川,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柳欣蕾看着眼前气质大变、越发夺目的宋柚,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她的言辞更加尖酸刻薄。 “怎么?被我说中了?现在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你以为你这样,阿柘就会多看你一眼吗?别做梦了!” 宋柚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愤怒和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原来,这就是让原主人生轨迹彻底偏离的始作俑者。 既然她接管了这具身体,自然也接管了属于原主的恩怨情仇。 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宋柚上前一步,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他没多看我一眼,难道就多看你一眼了吗?一个早就是过去式的前女友,在这里找什么存在感?” “难道是离开了我哥就没人要了,内心苦闷,所以跑到我这来找存在感,发泄来了?”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柳欣蕾的痛处,她脸色瞬间扭曲,抬手就想给宋柚一耳光! 宋柚早有防备,轻巧地侧身躲开。 就在这时,柳欣蕾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远处,时柘正朝着花园这边走来的身影!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和算计,心一横,竟然抬手,“啪”地一声,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之大,让她白皙的脸颊立刻泛起了红印。 宋柚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得“啧啧”两声,语气带着嘲讽: “对自己可真狠啊。怎么,想像三年前那样,故技重施,诬陷我推你……哦不,这次是打你?” 柳欣蕾捂着脸,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宋柚,压低声音。 “是又怎么样?三年前我可以让阿柘站在我这边,三年后一样可以!你看他信谁!” 宋柚闻言,笑意吟吟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悯:“柳欣蕾,你对自己未免也太过自信了。” “不过,”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看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想陷害我,我要是不配合一下,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毕竟,我这个人,一向非常乐于助人。” 柳欣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下意识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宋柚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纯良无害的笑意,“我看你刚才那一巴掌,印子还不够明显,演戏嘛,总要逼真一点。我来帮你,加点料。” 话音未落,宋柚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她精心打理过的长发。 在柳欣蕾的尖叫声中,“啪啪”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柳欣蕾被这两巴掌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火辣辣的刺痛感蔓延开来。 宋柚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轻轻拍了拍手。 “第一巴掌,是替三年前那个被你陷害、百口莫辩的宋柚打的。” “第二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她看着眼前被打得眼冒金星的柳欣蕾,好心提醒:“现在印子够明显了,你可以去告状了。” 柳欣蕾捂着肿痛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下手狠戾的女人。 愤怒和疼痛交织,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还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任她拿捏的宋柚吗? 第三十九章 柳家完了 她余光瞥见时柘已经走近,柳欣蕾来不及细想,捂着脸就朝他奔去。 离得这么近,刚才宋柚揪着她头发扇她耳光的那一幕,他应该看得一清二楚? 她扑到时柘身前,哭得梨花带雨,指着宋柚控诉: “阿柘!我……我只是看柚柚妹妹一个人在这里,好心过来打个招呼……她突然就冲过来揪着我的头发打我……你看我的脸……” 她仰起脸,将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暴露在时柘眼前。 而站在原地的宋柚,看着不远处这幕“恶人先告状”的戏码,丝毫不慌。 她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时柘越过哭泣的柳欣蕾,走到宋柚面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是我打的。”宋柚干脆利落地承认,没有半分犹豫。 她这过于坦率的态度,让时柘和正准备加大哭诉力度的柳欣蕾都愣了一下。 时柘看着她,眸色深沉,再次问道:“为什么?” 宋柚轻笑一声,目光掠过躲在时柘身后、正偷偷向她投来得意眼神的柳欣蕾,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当然是因为柳小姐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我。” 柳欣蕾立刻激动地反驳,眼泪掉得更凶: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想陷害你了!阿柘,你别听她狡辩!她就是嫉妒我以前跟你在一起过,故意报复我!” 宋柚轻嗤一声。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别把你那套阴暗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 时柘的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沉了下来。 宋柚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注意到她提到“陷害”时,时柘眼中并无惊讶。 到这,她心中的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 看来,时柘早就察觉到了原主对他那不寻常的情愫。 所以三年前,他才会特意带着柳欣蕾以女友的身份出席她的生日宴——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死心。 只是他没料到,柳欣蕾会自作主张陷害她。 而他,为了让原主彻底断绝对他的妄想,哪怕察觉到了真相,也选择站在柳欣蕾那边,逼着百口莫辩的原主道了歉。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一举动非但没能让原主死心,反而刺激得她破罐子破摔,开始了对他明目张胆的痴缠! 这样一来,他和柳欣蕾在原主开始痴缠后没多久就分了手,也就说得通了。 因为柳欣蕾这个“工具人”,非但没能让原主死心,反而起到了反效果,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价值,自然就被弃之如敝履。 想通这一切,宋柚再看向时柘时,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好一个冷漠无情的时柘,为了斩断一段他不需要的感情,竟然眼睁睁看着原主被冤枉、被羞辱,甚至亲自充当施加压力的帮凶。 时柘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冷意,皱了皱眉,一股陌生的感觉扎在心头。 当然,这股感觉很微弱,微弱到可以被他忽略。 柳欣蕾见时柘沉默,心中慌乱,急忙抓住他的手臂试图挽回: “阿柘,你别信她,她就是存心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宋柚语气轻飘飘的:“柳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个‘前女友’?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值得我挑拨?”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还是说,你到现在还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这话刺的柳欣蕾哑口无言。 下一秒,在花园转了许久的陆景川终于找到了宋柚。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旁边时柘,心中警铃大作。 “柚柚,你怎么出来也不喊我。” 他抬脚走到她身边。 宋柚有些委屈的摇了摇头。 “景川,我都说了我有男朋友了,不喜欢我哥了,为什么柳小姐一直不相信。” “三年前,我生日那天她就陷害过我,还让我当众给她道歉。其实她是察觉到了我喜欢大哥,心生不满,可是、在那之前,我没想纠缠我哥的…我是准备祝福他们的。” “景川,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不应该…可是我也控制不住…” 她哭的抽抽噎噎,眼泪也跟着一颗颗滑落。 这着实把陆景川心疼坏了。 他一把将其抱在怀里,看向时柘的眼神也带着不善,“阿柘,我已经跟柚柚在一起了,曾经的事就让它翻篇,以后柚柚就只是你的妹妹。” 接着,不由分说的就把宋柚抱走了。 看着二人消失在蜿蜒的青石路上,时柘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他转向一旁还想辩解的柳欣蕾:“看来三年前的教训,并没有让你学会安分。” 柳欣蕾浑身一颤,惊恐地抬头:“阿柘,你……你相信她?她打我是事实啊!” 时柘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是你试图构陷她在先,看来柳家是过得太安逸了。从明天起,柳氏不会再有跟时氏合作的机会。”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柳欣蕾,转身回了宴会厅。 这话对柳欣蕾而言如同晴天霹雳,她瞳孔瞪大,眼中写满了惊恐。 如果被时氏踢出合作,无异于被撵出京市。 其他公司顾及时氏的态度,也绝不会再跟柳家合作。 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再也顾不上面子和尊严,急忙追上前哀声乞求: “阿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别这样对柳家!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招惹宋柚,我给她道歉,我给她磕头都行……” 然而,时柘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柳欣蕾绝望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精心打理的形象全无,只剩下满心的悔恨。 她知道,柳家完了,而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时柘快步走回宴会厅。 周应良端着酒杯凑过来,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问道: “喂,刚才什么情况?我看你前女友哭着跑出去了,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你们在花园里……干嘛了?” 时柘没说话,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端起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压抑住心底蓦然升起的空落。 “没什么。”他声音低沉,显然不想多谈。 周应良挑了挑眉,明显不信。 柳欣蕾那狼狈的样子可不像“没什么”,但他看了眼时柘的脸色,识趣地没再追问。 第四十章 苦肉计 另一边,宋柚被陆景川带到了躺椅处。 腿上的人哭的心碎,他的心也跟着揪的难受。 他声音干涩,眼底都带上了点郁色,“柚柚,你…” “你不用安慰我,我都懂,三年前我就成了笑话,三年后我依旧没什么长进。” 说罢,她仰起一张哭的泛红的小脸,“景川,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所以大哥才不喜欢我……” “不是!”陆景川紧紧抱住她,将她的小脸揽在臂弯,“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很优秀。” “柚柚,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他了…”试着喜欢我一下。 想到自己曾经的风流做派,他终究是说不出后面那句话。 宋柚哭的破碎,“我不知道,景川,我不想待在这了,我想回家,回梨花胡同。” “…好,我带你回家。” 陆景川喉结滚动,沉默的带她离开了时家。 路上,杨莉没找到她人,拨来了电话。 宋柚声音沙哑,“干妈。” 杨莉察觉出不对劲,“柚柚,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干妈,我有点不舒服,所以没打招呼就离开了,对不起。” 听着电话那头,少女明显不对劲的语气,杨莉心里咯噔一下,“好孩子,跟干妈说,是不是受委屈了。” “干妈帮你教训他。” “干妈——”宋柚像是彻底压抑不住了,再次哭的哽咽,“干妈,以后大哥在的时候,我就不过去讨人嫌了。” 说罢,杨莉眉心狠狠跳了两下,“这个臭小子!干妈待会就帮你教训他,你先回家好好休息,等明天干妈就去看你。” “不用!”宋柚赶紧阻止,“干妈,都是我的错,跟大哥没关系,你放心,有景川陪着我,我不会有事的。”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杨莉挂断电话后,气势汹汹的将“罪魁祸首”揪进书房,将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时柘直接被气笑了。 她刚才把人打了一顿,他又替她善后,结果现在里外不是人。 另一边,宋柚像是哭累了,直接歪头在副驾驶上睡了过去。 陆景川看到了,于是将车停靠在路边,脱下西装外套搭在了她身上。 接着,又拿起纸巾,将她的眼泪细细擦去。 说实话,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嫉妒时柘。 嫉妒到恨不得把人捅死! 他t的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憋屈过! 可看到那张小脸,他又觉得这跟宋柚没关系。 如果不是时柘一直在她跟前晃,勾引她,宋柚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面瘫。 随即,陆景川的指尖细细的拂过宋柚的眉眼,带着虔诚的吻上她的眉心。 感受到身下少女的嘤咛,他又立马撤开,启动车子。 一直到胡同,他都没有任何逾越。 熄火,打开车门,陆景川将她抱到了床上。 少女脸上的红霞,让他皱了皱眉。 他伸手探去,感觉到手心处灼人的温度,立马气的爆了声粗口。 “艹,我真t蠢!” 于是急忙将人送去医院。 医院里。 因开着会被拽走院长:…… “陆少,宋小姐没什么大碍,只烧到了379,连输液都不需要。” 陆景川显然不相信,“那她怎么还没醒?” “病人生病的时候,身体虚弱,贪睡是正常的。” 院长其实挺无语的,他今天还有一场手术,却因为一场发烧推迟了。 但谁让陆家给医院投资了,掏钱的都是大爷,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先紧着人家。 陆景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知道了,赶紧去给我开点药,我要把人带回家。” 院长一听,连忙吩咐下面人把药送过来。 等送走了这顿大佛,院长才紧赶慢赶的跑去手术。 到了家,宋柚才''悠悠转醒''。 陆景川接着就把药递了过来,他轻声哄着,“柚柚,你发烧了,喝点药再睡。” “不然明天早上可能会烧上去了。” 宋柚无辜的看着他,一双眼睛蓄满泪水,晶莹透亮,“景川,我不想喝药。” 此刻的她,没了往日的那股韧劲,声音软绵绵的,一碰就碎。 陆景川长这么大就没哄过人,此刻却心甘情愿的哄她喝药。 宋柚也是想看看陆景川对她的容忍度。 想看看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陆大少,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陆景川软下声音,“乖,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逛商场。”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能把曾经拿捏小雀儿的那套说辞搬出来。 可宋柚却不买账,她依旧瞪着大眼睛看他,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无辜。 “景川,我冷。” “艹”这谁他妈顶得住? 那语气,那声音。 更别提眼前人还是自己的心上人。 陆景川顶了顶腮帮子。 “等着,我去给你买两床被子。” “不要!”宋柚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我害怕,你就在这陪我好不好。” 闻言,陆景川罕见的顿了一下,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 “那你冷…” “抱我。”她像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一脸无助,“景川,我很讨人厌吗?” 这还说什么? 陆景川但凡犹豫一秒,他都不是个男人! “我身上都是烟酒味,很臭,我现在去洗个澡,回来就抱你,好不好?”他直视着她眼睛,耐心询问。 末了,宋柚轻轻点头。 “那你要快点。” 糯糯的,甜到了他心坎里。 陆景川打电话让人送来了一套换洗衣物,接着便迅速钻进了浴室。 用着她同款沐浴露,陆景川心里莫名的感到充实。 甚至…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希望时间能定格在现在。 不过他还是记挂着床上的人儿,赶紧洗漱完就套上睡衣出了浴室。 “景川——” 陆景川没给她喊完的机会,动作利落的钻进了她的被窝。 被窝很香,是她的味道。 他满足的将身边人抱进怀里。 就算他心里清楚这已经越过了朋友的界限,但那又怎样,宋柚正经历情伤,他在电影里看到过。 经历情伤的少女,他只需要静静的陪着她,带她走出来,少女就会对他死心塌地,一心一意。 一想到以后宋柚会爱上他,爱的不可自拔,陆景川就美了。 宋柚无语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 看把他乐的,那嘴角就没下来过。 于是,她就变本加厉的开始折腾人。 不是这里难受,就是那里不舒服。 最后陆景川甚至给她把家具都换了一遍。 包括身下的床。 理由是他说这床睡得不舒服。 其实是他看到了枕头底下的一根男人碎发。 又短又硬,很明显不是宋柚的。 他在心里排查了一遍,最后锁定了沈俊熙。 他暗恨,“柚柚,你跟沈俊熙是什么关系?” 第四十一章 视线的转移,是爱情的开始——时柘 宋柚一副看白痴的模样,“他是我助理呀,你忘了?” “不过我不打算让他当我助理了,他唱歌很好听,我想让他进娱乐圈。” 闻言,陆景川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他是该走了。” “你放心,这事就交给我,我保准给他安排妥当。” 家里有几家娱乐公司,直接丢进去就行了。 雪藏! 省的柚柚以后看见他,又想起来了。 谁知,宋柚摇了摇头,“不要,我打算把他送去徐佑安名下的工作室!” 陆景川:??? 他心里浮现出一抹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徐佑安?” “他有病,你少跟他来往,别让他吓到你。” 宋柚不乐意了,直接离开他的臂弯。“景川,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他是小冉的哥哥,我跟小冉是朋友!” “哦,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宋柚狐疑地看着他。 “没什么,柚柚,你快睡。”陆景川不打算解释,既然宋柚不知道徐家去说亲了,那他也不会告诉她。 “好叭。” 宋柚乖乖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至少陆景川是这样想的。 他第一次给人暖被窝,还有点不习惯这种地位的转变。 不过他心理适应良好。 等睡意袭来,迷迷糊糊闭上眼的时候。 他感觉有个像八爪鱼一样的东西紧紧抱住自己。 甚至那双作乱的小手还从衣摆伸了进去。 是宋柚! ※(审核给我屏蔽了!) 甚至调皮的咬住…。 力道不轻不重,让他难耐的倒吸一口冷气。 第二天,宋柚已经完全退烧了。 上午八点,闹钟醒了。 她推了推旁边眼底青黑的男人。 “陆景川,你昨晚做贼去了吗?怎么那么重的黑眼圈?” 宋柚拉开一点窗缝,刺骨的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但却感觉浑身舒畅。 陆景川皱了皱眉,“柚柚,天冷,你先把窗关上,别又生病了。” 宋柚不听,一把将被子掀开,结果发现他什么都没穿,又急的立马给他盖回去。 “你你你···”真大。 喜欢。 陆景川以为她害羞了,冲她抬了抬下巴,“不是你昨晚喊着不让我走的时候了?” 宋柚无辜的睁大眼睛,“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走了。” 见她不愿承认,陆景川刚想继续掰扯两句,宋柚的手机就响了。 她按下接听,“喂,干妈。” “柚柚啊,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今天元旦,你打算几点回家?”手机里,传出杨莉温婉又带着笑意的声音。 “干妈,我没什么事了,待会就回家。”宋柚的尾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不着急,你再多睡会。” 接着,宋柚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顿了顿,道,“干妈,哥哥他···今天在家吗?” 问出这话的时候,她都感觉有些可笑。 曾几何时,原主做梦都想跟时柘待在一个屋檐下。 如今,她却避之不及。 杨莉立刻明白了她心中的顾虑。 同时,对自己的那个木头儿子,愈发埋怨。 “你这傻丫头,放心。”杨莉温和的笑笑,“阿柘他一大早就去公司了,今天有好几个会议,家里就我跟你干爸两个人,你呀,就踏踏实实的回来,陪干妈聊聊天,解解闷。” “好!那我今天想吃玉米虾仁馅的水饺。”她爽快应下,又补充道,“您不要让司机来接我了,待会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挂了电话,宋柚就起身收拾。 陆景川就静静的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只不过手里的烟却一根接着一根。 车子在时家那扇气派的雕花铁门前停下。 宋柚摇了摇他的胳膊,双手合十,哀求着,“你别不高兴了,今天是我不对,不该放你鸽子,可是干妈都亲自给我打电话了,下次我让你鸽回来好不好?” 显然,陆景川因为她没有信守承诺,生着闷气。 长这么大,除了他妈,就没人敢鸽自己。 但他也没办法。 谁让他现在只是“冒牌”男友。 连耍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堂堂陆少也是要面子的,于是他伸出两根手指。 宋柚憋着笑,“好!请你两次!” 佣人一早就得了信儿,在门口候着,见她回来,立刻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念叨您半天了。” 穿过庭院,走进温暖的客厅,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鼻而来。 只见沙发旁,摆了一张古色古香的八仙桌。 时国宏正穿着一身湛蓝色的唐装,俯身在一张宣纸上,手腕沉稳有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宋柚的脚步下意识放缓。 她安静的站在一侧,像个谦逊的学生,观摩着大师傲人的笔锋。 杨莉从楼上下来,看到她,眼前顿时一亮。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宋柚跟前,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干爸也就这点爱好了,让他玩。” 宋柚点点头,视线时不时的落到那张宣纸上。 她能看得出来,干爸不是在玩,他是真的有几十年功底在身的。 时国宏将笔搁在笔架上,目光审视着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宋柚走近,视线落在那墨迹未干的“兴”字上,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和赞叹。 “干爸。”她的声音清脆又真挚,“您这字,风骨雄健,有颜筋柳骨之势。 但最妙的,是这收笔之处,不显不露,自成一派,太见功力了。” 正端着茶杯准备喝一口的时国宏,闻言动作顿住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能说出“颜筋柳骨”四个字,还能一眼看出,他这字里融合了颜体之浑厚与柳体之瘦硬,甚至还能精准地点出那收笔处的细微变化。 这可不是道听途说,附庸风雅就能说出来的话。 时国宏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她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一片坦然和真诚。 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哭哭啼啼的小丫头片子身上。 此刻,这个印象,被彻底颠覆了。 他的目光,从最初的慈爱,转为了带着探究的审视。 一旁的杨莉,看到丈夫这副表情,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她与有荣焉地走上前,亲热地拉住宋柚的手,对着时国宏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我没说错?我们家柚柚可有才华了,不是那种只会逛街买东西的小姑娘。” 时国宏伸手指了指旁边还铺着的空白红纸,沉声开口。 “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也来写一幅,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宋柚唇角漾开一抹浅笑,“干爸说笑了,在您这位大家面前,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这话说得谦逊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杨莉亲热地挽住宋柚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柚柚,试试嘛,就当陪你干爸玩了。” 她又转向自己丈夫,嗔怪道:“你看看你,板着一张脸,把孩子都吓着了。柚柚难得来一趟,你别总摆你那副架子。” “那我就献丑了。”她大大方方地应下,冲着两人莞尔一笑。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八仙桌前,利落地挽起羊绒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皓腕。 拿起毛笔,手腕悬空,笔尖蘸墨。 墨汁饱满,色泽乌黑发亮,在灯下泛着幽光。 她提笔,落腕。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笔尖在洒金的红纸上游走。 只见她笔锋转换,提按顿挫,极有章法。 青玉笔杆留转间,已是笔走龙蛇。 【福临宝地千秋盛】 字迹娟秀,却又不失筋骨。 她没有停顿,换了一张纸,继续书写下联。 【事到人间万事兴】 这个“兴”字是学了时国宏的笔法。她手腕轻提,笔锋带出一个漂亮的收尾。 写完,她将毛笔搁置在笔架上,后退半步,看着自己的作品,唇角露出满意的浅笑。 时国宏缓缓走上前,凑近了细看。 “笔力尚欠火候,腕力还是弱了些,所以这个“兴”字显得有些单薄。” “但是,章法不错。字里行间有股灵气,对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能从时国宏嘴里得到一句“难能可贵”,已经算是极高的赞誉。 宋柚点点头,正要谦虚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八仙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时柘穿着件黑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就那么随意站着。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正幽幽地看着她。 宋柚的心,咯噔一下。 她昨天才坑了时柘一把…… 这人今天不会报复她? 杨莉看到儿子,惊讶道:“阿柘?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会要开,不回来吃饭吗?” 时柘将视线从宋柚身上移开,落到自己母亲脸上,“会议临时取消了。” 说完,他的视线再次掠过宋柚,又扫了一眼桌上那副墨迹未干的对联,眼神复杂难明。 他印象里的宋柚,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用拙劣的手段吸引他注意力的狗皮膏药。 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了书法? 宋柚心头那点不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她冲着时柘的方向,淡淡地点了下头,权当是打了招呼。 “好了好了,对联也写完了,都别站着了。饭菜应该也准备好了,我们准备开饭。” 杨莉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宋柚的手,“柚柚,走,吃饭去。” 饭桌上,气氛融洽。 杨莉更是热情,不停地给宋柚夹菜,把她面前的小碗堆得像座小山。 时柘坐在宋柚的斜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存在感极强,却又一言不发。 他只是偶尔抬起头,视线会与宋柚交错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杨莉主动挑起了话题,“柚柚,《上错花轿嫁对郎》快播完了?我这天天听得是抓心挠肝的,后面的杜冰雁到底怎么样了?你可得给干妈透个底呀。” 她半开玩笑地说着,眼睛里满是期待。 宋柚笑着,“干妈,你放心,肯定是大团圆结局。” 杨莉又问:“那播完了之后呢?你有什么新打算?还准备写新的广播剧吗?干妈可等着呢。” 宋柚认真地回答,“接下来,我打算尝试写一些电视剧和电影剧本。” 时国宏闻言来了兴趣。 “哦?电台主播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拍电视剧?” 宋柚坦然地迎上时国宏的目光,“干爸,电台的辉煌时代,快要过去了。” “虽然现在电视机还没能完全普及,但等农村电力基础设施全面收官后,到那个时候,电视就会彻底取代电台,成为新的主流。” “到时候,真正稀缺的,不是电视机。而是能够让家家户户都心甘情愿守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的好内容。” “所以,现在提前布局,正是最好的时机。” 时国宏眼里满是赞同。 时柘心里很是惊讶,宋柚的这番战略分析…… 与他不久前在时氏集团会议,亲自提出、并且力排众议决定要大力投资娱乐内容产业的核心逻辑,几乎一模一样! 晚餐结束,宋柚又陪着杨莉聊了好一会儿。 眼看时间不早了,才起身告辞。 “干爸,干妈,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这孩子,这么晚了,就在家里住下。”杨莉也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满脸不舍。 宋柚摇了摇头,“不了干妈,我回去还有点事。” 杨莉只能答应,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的儿子,吩咐道:“阿柘,你开车送柚柚回家。” 时柘没有出声,只是站起身,穿上大衣。 宋柚本想说不用麻烦,但看到时柘衣服都穿好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客厅。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宋柚拢了拢自己的围巾。 黑色的奥迪驶出时家大门,车厢里很安静。 宋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主动开口,“大哥,今天,谢谢你。” 她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我过来之前,干妈在电话里说,你今天有会,不回家吃饭。所以我才过来的。” 时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四十二章 陆景川郁闷 车子开到梨花胡同口,停了下来。 这里路窄,车子开不进去。 时柘侧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胡同。 “你就住在这个地方?”时柘的眉头下意识皱起来。 宋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个地方已经很好了。” “离电台很近,我走路就能上下班,很方便。” 她推开车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下车前,她回过头,冲着车里那个脸色晦暗不明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标准又疏离的微笑。 “大哥,再次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完,她关上车门,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虚。 高挑纤细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胡同深处的黑暗里,彻底不见了。 …… 宋柚走后,时家客厅里。 “你看到了?我就说我们柚柚是个有大出息的!你听听她刚才那番话,说得多有道理!比公司的那些高管,看得都明白!” 时国宏沉默了半晌,说:“难道我以前,真的看走眼了?” 杨莉骄傲的哼了一声,“咱家那个木头儿子不喜欢人家,但是陆家和徐家那俩小子,可都喜欢柚柚。” 要不是两家的地位和权势与时家差不了多少,她都想让柚柚都娶回来了。 反正时家也养的起。 … 回到家,宋柚就给徐小冉打去了电话。 她早在一周前就做完了手术,如今还在国外静养。 徐小冉欢快的语调从那头传来。 “柚柚姐,元旦快乐!” “嗯,小冉,你的腿恢复的怎么样了?”宋柚适时的表达关心。 “医生说恢复的不错,就是需要静养。”她有些闷闷的,“柚柚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宋柚心一软,“等我这边忙完,忙完我肯定过去。” “好,那柚柚姐你可一定要记得。” “小冉,你可不可以把你哥的联系方式推我一下,我有点事想请他帮忙。” 她有近一个月没见到徐佑安了,这可不行,必须要想办法刷一下存在感。 徐小冉心中有些不情愿,什么忙不能让她帮? “柚柚姐,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哥他有病,万一吓到你怎么办?” 宋柚:……好熟悉的话,似乎在哪听过。 二人又聊了好半天,徐小冉才不情不愿的把徐佑安的电话发过来。 看了下时间,宋柚给徐佑安打去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还带着水声,应该是在洗澡。 “佑安哥,是我,宋柚。” 徐佑安顿了一下,“你想清楚了?” 他说的是上次让她加入公司的事。 “嗯,不过不是我,是我的一个邻居弟弟,他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的,我想让他去你那里试一下。” 这是昨天她跟沈俊熙私聊后的决定,让沈俊熙当一个小助理实在太委屈他了。 而且这事沈俊熙也是答应了的。 徐佑安沉吟了一会,“你明天直接让他去青云娱乐,会有人安排他面试。” “具体签不签,签什么合同,都要面试之后再决定。” 宋柚坦然接受,“谢谢你啊,佑安哥,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你先忙。” “嗯。” 在电话里交流,徐佑安跟正常男人没什么区别,并且他声音低沉,不是时柘的那种冷涩,更像是饱经风霜后的粗粝,很好听。 而且他跟时柘虽然看上去都冷冷的,但却不是一个风格。 时柘带着商场上的雷厉风行,只站在那就让人感觉遍体生寒。 而徐佑安从小就在部队长大,身上带着一股子说不明的正气!虽让人望而生畏,但不至于退避三尺,无所遁形。 所以她还是挺喜欢徐佑安的,就是徐佑安这病… 难搞! 她只能徐徐图之。 宋柚很喜欢这种攻略的感觉,就像在拆一个精美的礼物,一层层的剥开,最终露出里面的惊喜。 不过她最看重的还是这些人身后的权势背景。 当然,沈俊熙除外。 她对他,只是单纯的好色。 陆家。 陆景川一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彼时,陆军跟章萍正在桌上吃饭。 见他这副模样,陆军有些意外。 想了想,狐疑地开口:“这小子怎么一副看透红尘,要出家的模样?难道老爷子给他安排的工作太多了?” 章萍倒是没多大意外,“你儿子八成被抛弃了,别管他,咱继续吃饭。” 屋内,陆景川郁闷的盯着天花板,心里的两个小人吵翻了天。 一个穿着西装,慢条斯理的道:“宋柚是时家养女,她鸽了你回时家过节,并不能说明问题。” 另一个却红着眼眶嘶吼:“你个废物,大过节的,老婆去见她白月光了,你竟然灰溜溜的跑回来了,怪不得宋柚不喜欢你,你看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儿!”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让他的神色愈发烦躁。 接着,他给周应良打去了电话。 “你今天不是说去流云阁坐么,马上到。” 夜色浓郁,车子悄无声息的驶进会所专属的地下通道。 侍者引着他来到最顶层。 今天的局显然不似从前那般简单。 流云阁是分三层等级的,平常他喝酒的地方仅是门槛,真正纸醉金迷的天地在楼上。 周应良已经等着了,正歪在真皮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香烟。 见他来了,笑着招手,“景川,可算是把你小子约来了,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见一面可真难。” “还有阿柘,本来说好过来的,结果又放我鸽子。” 厅内光线调的暧昧柔和,中央放着一个很宽敞的舞台。 陆景川坐在他对面,闻言,指尖不自觉的顿了一下。 下一秒,一阵悠扬的编钟声响起。 随即一个穿着中式长衫的男主持人走上台,声音通过隐藏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大厅。 “尊敬的各位贵宾,晚上好,接下来,请您欣赏本季‘十大名花’为您献舞,共赏风华!” 话音落下,乐声渐起,十位身着不同衣裙,容貌昳丽的女人翩然登场,优雅地旋转跳跃着舞姿。 “你今天来得正好,‘十大名花’同台献艺,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周应良打趣说道。 第四十三章 景川,我在公安局 陆景川目光随意地扫过舞台,提不起半点兴趣。 “说,喊我什么事。”他的脸隐在暗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周应良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略显无奈:“我弟让我过来给他的朋友撑场子,就是穿紫色衣服那个。” 陆景川挑眉,淡淡的扫了一眼他旁边的青年。 “不是寻常朋友?” 周梓钰风流惯了,所以也没多不好意思,直接道,“今天选花魁,末位的淘汰到负一楼。” 想到负一楼那都是有性虐倾向,身体不太干净的人,周梓钰啧了一声。 “陆哥,最近老爷子盯我们盯得特别紧,我这会儿要是张扬一点,下一秒老爷子家法就请出来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陆景川,笑得有点无赖:“所以,陆哥帮我个忙,帮我把她保下,算我欠你的。” 一首歌的演出时长很短,很快结束。 十大名花静站舞台上,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惶恐。 竞价已经开始。 主持人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调播报着。 “恭喜7号名花,获得王总青睐,获赠金花二十朵!” “李公子豪气,为6号名花添上三十朵金花!” “林老板慧眼识珠,四十朵金花掷给1号名花!” “……” 场内的数字不断被刷新,伴随着阵阵喝彩与恭维。 在这里,一朵‘金花’代表二十万。 九十年代的二十万,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场上,紫色衣裙的女人,不知是因周梓钰事先打过招呼让人别碰,还是别的缘故,竟始终无人为她掷下金花。 她脸色渐渐发白,目光一次次地,带着哀恳与不易察觉的焦急,幽幽地投向周梓钰的方向。 周梓钰接收到她的目光,给她递去一个安抚眼神,随即压低声音道:“陆哥,帮我一把,先把场子撑住。” 陆景川瞥了他一眼,面子总要给。 于是将桌上的金花举起,慢条斯理地道:“100,送给” 视线在台上紫色衣服女人的腰间编号上停顿一瞬。 “3号。” 台上,主持人立刻收到信息,声音瞬间拔高,激动昂扬:“天字一号座的陆先生赠3号名花茜茜小姐100朵金花!” 此举霎时引来一片哗然。 “一朵金花20个呢,用两千个博红颜一笑?” “啧,镶金边了。” “姓陆,是那个陆?” 众人不知想到什么,讨论的声音小了下去。 这世界上,有钱的人很多,有权的人很少。 别人拿钱当命,当敲门砖,人家对钱,没概念,因为不缺。 大笔大笔的流出去,只当乐子寻,要的就是那一时的痛快。 竞价继续,其他几位名花也陆续有人捧场。 最终,大部分都至少有二十朵金花傍身,唯有排在末尾,穿着素淡衣裙的九号,始终无人问津。 她微抿着唇,侧脸线条紧绷,透着一股强撑的倔强和认命般的绝望。 主持人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公式化的冷漠:“看来九号名花今晚缘分未至啊,按照规矩……” 就在九号似乎认命,垂眸低眉的瞬间,侧脸的轮廓撞入陆景川的眼帘。 这一瞬间的眉眼神态,和某个人有些相似。 陆景川再次抬手。 全场瞬间再次屏息。 所有人都在猜,这位爷又要送谁 只见他淡声道:“九号,30。” 不多不少,刚好卡在最后一名的前面。 主持人反应极快,惊呼:“陆先生,陆先生再赠九号名花釉釉金花30朵,恭喜九号名花!” 九号女孩倏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陆景川,苍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眼神里诧异与茫然交织。 周应良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戏谑和好奇。 刚才一直兴致缺缺的人,却在某个瞬间,突然为一个女人豪掷千金,他能不激动么。 但很快,他又激动不起来了。 真金白银砸了钱的,那些名花接下来自然是进包厢。 周应良对这些女人不感兴趣,总觉得她们身上的劣质香水味很难闻,要不是梓钰一直求他,他也不会进三层。 所以他不自觉的坐远了些。 包厢内,周梓钰看中的名花茜茜很识趣的贴着他,娇滴滴地撒着娇,声音酥麻入骨。 9号名花釉釉面对初次见面的陆景川就有些拘谨了。 “陆先生,我敬您一杯,谢谢您” 看着眼前只有三分相似的女人,陆景川索然无味。 他没有吭声,场面直接僵住了。 釉釉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赶紧乖巧的坐在他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电话响了。 是宋柚的。 那头传来一道娇软的嗓音,“景川…” 尾音缱绻,陆景川不自觉的攥紧手机。 他故作冷淡的''嗯''了一声。 “景川,我刚刚伤人了,现在在派出所。” 陆景川''噌''的一下站起身,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他急忙问道,“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但是我好害怕。” 这一刻,他周身的冰冷尽数褪去,所有的憋闷和不满也消失殆尽。 脑子里全是少女孤零零的坐在派出所无助的画面。 “乖乖等我,我马上到。” “好,你要快点哦,这里面好冷。” 挂断电话,陆景川直接推开快要贴上来的女人,对周应良道:“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静看着他离去,周应良和周梓钰都很懵。 不是,什么情况? 一个电话就把人勾走了,对面是什么来头? ··· 第四十四章 你他么打发叫花子呢? 另一边,派出所走廊里,冰冷的白炽灯照的人脸色发青。 宋柚在接连打了两个电话后就直接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而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旁边哭的泣不成声的小姑娘。 “别哭了,我已经给你家里人打电话了,待会他就会来把你接走。” 温阮阮哭得像只小兔子一样,“你、你怎么会有我家里人的电话?” 宋柚有些不耐,她是时家的养女,有时柘的电话很难吗? 不过她现在很困,不想解释那么多,索性直接靠在墙上假寐。 冷调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本就白皙的皮肤在这种光线下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更添清冷的美感。 温阮阮见她不理自己,也没有意见,只蹲在角落里,默默哭着。 如果不是宋柚,她怕是早就已经遭人毒手了。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彼时宋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一拍脑袋,记起今天是男主英雄救美的好日子。 书里,今日时柘在流云阁待到了很晚,回时家的时候,意外撞见女主被醉汉性骚扰。 所以他让司机拨了报警电话,救了女主一命。 可今晚她是被时柘送回来的,如果女主等不到男主来救他,遭人毒手了怎么办? 虽说女主和女配的磁场天生不合,但于情于理,她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姑娘被醉汉强女干。 于是搭了件外套就急匆匆跑出来了。 恰好走到茶楼巷口的时候,就听见酒瓶被砸碎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夹杂着恐惧、害怕以及慌乱的尖叫从漆黑的巷子里传出来。 “你看、你躲什么啊?多个朋友多条路,交个朋友嘛。” 温阮阮已经被吓到失声了。 而醉汉却仿佛浑然不觉,一条粗壮的胳膊极其自然的搂上了温阮阮的腰,伸出滂臭的舌头就要亲她。 啵唧一声,温阮阮吓得脸色发白,身体迸发出一股力气,猛地将醉汉推到。 她慌乱的想要逃离,结果却被醉汉用酒瓶击中背部,一个踉跄,反被醉汉钻了空子。 就在温阮阮绝望之际,一个少女背着光朝她跑来。 醉汉也愣了一下,见是个更漂亮的妹妹,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展开,迎来的就是半瓶冰凉的酒水。 “清醒了吗?” 清凌凌的声音,像是冬日午夜里的寒风。 醉汉被突然其来的冰凉浇了一激灵,猛地松开抱住温阮阮的手,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懵了足足五秒。 “我操你妈!” 他猛地跳起来,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整张脸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你他么敢泼老子,臭女表子,我看你就是活腻歪了!” 宋柚心底呵呵,吓唬你妈呢? 劳资就不是吓大的。 于是在温阮阮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她眼都没眨,直接把酒瓶砸在了男人头上。 砰的一声巨响,酒瓶在醉汉的脑门上碎成了渣。 宋柚脸色都没变,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视线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一刻,少女无疑是美的,就像冰层下燃烧的火,极淡,却惊心动魄。 温阮阮也被这一声巨响惊回了神,她眼里的惊惧褪去,崇拜又感激的看着宋柚。 男人被砸了一脑门的血,却仍旧不知死活的放着狠话。 “你给老子等着,今天这事没完,老子去找强哥弄死你!” 宋柚呵呵一声,“强哥?嗤——去派出所找!” 直到现在,温阮阮都记得,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一个美的近乎于不真实的少女从天而降,将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她看着一旁的宋柚,似是喃喃自语,但又极为清晰的传进了宋柚的耳中,“真想不到,路过巷子的人那么多,最后竟然是一个女生救了我。”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宋柚的感激,亦有对路人见死不救的失望。 宋柚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微微皱眉。 被占便宜,自己都反抗不了,竟然还指望旁人会去帮她吗?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施以援手。 自保本就是大多数人的本能。 生活没有彩排,不会有天降王子,救你于水火。 宋柚看了眼温阮阮:女主除外。 不过她也理解温阮阮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从小就在温家金尊玉贵的长大,没经历过什么风雨。 每走一步,都有温家给她铺路。 想到这,宋柚嫉妒了。 其实她不止嫉妒温阮阮,包括时柘、陆景川、徐佑安等人,她都很嫉妒。 前世她还会抱怨上天不公,但现在她却明白了事在人为。 每个人的生存方式不一样。 就在这时,派出所接待区的门被推开,带进了一阵夜间的凉风。 一个民警径直走到宋柚面前,手里还拿着几张纸,“宋女士,你俩跟我来一下,我要跟你们说点事。” 宋柚和温阮阮跟着他走到角落里。 周围人都下意识抬眼,屏息看着。 民警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无奈,“对方那边呢,确实是有错在先,但你那一下也够狠的,对方现在嚷嚷着要去验伤,真要是鉴定出个脑震荡什么的,你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宋柚的神色,见她依旧没什么波动,继续道, “我们的意思是,既然对方是主要过错方,那你就稍微赔偿一点,这事就彻底了结了,你看怎么样?” 温阮阮听完,松了口气,“赔多少?” 民警略微沉吟。 “对方要十万,但我们做一下他的思想工作,一千,你觉得能接受吗?” 一千块,在这个平均水平百的年代,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就在温阮阮点头要答应的时候,宋柚拦住了她。 “不能接受。” 她现在觉得温阮阮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等时柘来了,还赔个屁啊。 电台的当红主持人,长的又格外漂亮。 此刻安安静静的站在冷白的灯光下,微微垂眸,那沉默的样子确实更容易让人心生同情和偏爱。 民警又想到对方喝了点马尿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心里就更偏了。 所以又继续道,“一百块,不能再少了。” 宋柚和温阮阮都有些宕机。 不是,还能这样? 温阮阮刚想继续点头,隔壁就隐约传来醉汉愤怒的嚎叫。 “什么??一百块?你他么的打发叫花子呢?劳资被开了瓢,要她十万都少了!这事我不同意!” 接着传来的就是一道更加严厉和不耐烦的呵斥,声音严肃洪亮,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吼什么吼,给你赔钱就不错了,一百块都够你喝好几顿酒了,差不多就得了!大家都是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拿了钱就赶紧走人,再闹事我就把你送进看守所!” 第四十五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而门外,两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同时停下车,走了进来。 陆景川和时柘见到彼此,都愣了愣。 而后不约而同的朝招待室走去。 “柚柚!” 声音急切,是陆景川。 宋柚秒变脸,眼里迅速蓄满泪水。 一旁的民警和温阮阮都有些呆住。 就连跟在后面进来的时柘,心尖都仿佛被刺了一下。 “怎么回事?”时柘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宋柚摇摇头,“你问你女朋友。” 温阮阮:??? 时柘:? 一旁的民警把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陆锦川脾气爆,直接推开隔壁的门,把那醉汉狠狠揍了一顿。 全程无人敢拦。 时柘见人快没气了,劝道,“够了,别打了,直接把人送去看守所待一年。” 醉汉:!!! 还不如再把他揍一顿呢。 一旁的宋柚有些感慨,果然男主只有在面对女主的时候,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陆景川擦了擦手,而后微微颤抖的打量着宋柚。 见她确实没什么事,这才轻轻的握住她的指尖。 “你冷不冷?” 宋柚垂着眸子,将手抽了回来。 闷闷道,“你去把罚款交了。” 陆景川顶了顶上颌,看向民警,“什么罚款?” 民警也是个明白人,当即就摇了摇头,“没有罚款,您现在就可以带宋小姐离开了。” 陆景川带着宋柚走了。 温阮阮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她的声音和长相一样,软糯糯的,“宋小姐,今天谢谢你,我可不可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宋柚其实很想点头,毕竟那个醉汉说的挺对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但她又看了眼时柘,见他冷着脸,宋柚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联系方式不能加。 男主是不会放任自己跟女主接触的。 于是她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温阮阮。 温阮阮被吓了一跳,“宋、宋小姐?” 下一秒,宋柚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加联系方式这个词,好像我对你的真心都被当做了玩笑,抱歉,我只是见不得你掉眼泪罢了。” 闻言,一旁三人同时呆滞。 尤其是温阮阮,她一张娃娃脸都染上了红晕,“我、我不是,是我想请你吃饭,感谢你。” 宋柚摆了摆手,“这次的不圆满,都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遇,温小姐,有缘再见。” 她洒脱的上了陆景川的副驾驶。 车厢外,时柘皱了皱眉,破天荒的喊住温阮阮,“是你跟宋柚说你是我女朋友的?” 温阮阮脸上的红晕尚在,闻言愣了一下,立马反应了过来。 她慌忙摆手,“没有没有,宋小姐没有问过我,她那会只说给我家里人打电话了,我也不知道是给你打的。” 接着,她顿了顿,嗫嚅道,“时先生,你有没有宋小姐的联系方式?” 时柘:…… “没有。” 说罢,毫不犹豫的转身上了车。 温阮阮不死心的跟了上去,“时先生,你等等我,刚才我都看见宋小姐给你打电话了……” 从后视镜里,宋柚看到了二人的‘甜蜜’互动。 她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而一旁的陆景川看着她''暗自神伤'',微微攥紧了方向盘,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宋柚的话。 他有些郁闷,现在不仅要防着男人,还要防着女人是吗? 于是,陆景川干巴巴的道,“刚才那些话你都没跟我说过。” 宋柚没听清,回应他的是车厢内的一片寂静。 陆景川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不看还好,看完他就更郁闷了。 只见宋柚紧紧的盯着后视镜,眼里沁出了星星点点的泪光。 于是他一脚油门,迅速驶离了派出所门口。 ··· 小年夜。 夜色刚刚吞没掉天边的最后一缕红霞,京市最大的饭店廊下,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辆接一辆的轿车停进地下车库,从车里走出来的,无一不是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亦或是精干利落的高知女性。 时氏集团的尾牙宴,包下了红叶饭店上下两层的宴会厅。 崔铭站在巨大的玻璃门外,不停的抬腕看表。 七点。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从法国来的客商,别说人影,就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法语翻译他也联系不上,就连备用的翻译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崔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已经预见自己的职业生涯即将断崖式下跌。 这次的合作,对时氏集团开拓法国市场至关重要,小时总甚至多次叮嘱,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现在两眼一抹黑,只能寄希望于对方那边有懂英语的人,不然今天这事,非砸在他手里不可。 寒风卷着雪花飘过,落到崔铭的领口, 他冷的一哆嗦,又往宽阔萧瑟的马路瞥了一眼。 就在这时—— “a fille s''estétranglée! aidez-oià sauver! appelez les seurs, s''il vo p?t!” 有个声音大喊,众人都听不懂,但下意识停下脚步,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棕褐发色的外国女人,正抱着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 她面上血色尽褪,满是惊恐,嘴里语无伦次的喊着什么。 而她怀里的那个小女孩,看上去情况很不好。 一张小脸憋得青紫,小小的身体剧烈抖动着,喉咙里也发不出声响。 而且眼看着就要泄力了。 崔铭脑子“嗡”的一声,立马认出了眼前的二人,正是他等了许久的贵宾,罗贝尔的夫人和女儿! 他想都没想,直接一个健步就冲了上去。 “罗贝尔夫人!您怎么了,孩子发生了什么事!” 他焦急的用英语询问,可眼前人压根听不懂,只是一个劲的哭诉,那双蜜色的眸子早就被泪水和恐惧浸泡。 崔铭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心中只剩两个字。 完了—— 客商的孩子,在自家的地盘上咽了气···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己马上要凉透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小时总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 完了,全都完了。 周围人迅速围拢过来,但大都束手无策。 “完蛋了,这孩子已经开始抽搐了,压根等不来救护车!” “最多再撑一分钟!” “是啊,你们有没有懂行的,快来帮着看看!” 大堂经理也带着几个保安和门童冲了过来,可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同样束手无策。 第四十六章 为我们并肩而立的友情,干杯! 崔铭急的满头大汗,一遍又一遍的尝试和她沟通,但始终无济于事。 孩子抽搐的动作越来越弱,小脸也愈发青紫,眼看着就不行了。 突然,一个少女从黑色奥迪车上下来。 紧接着,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在慌乱的人群外响起。 “donnez-oi petite fille, s''il vo p?t! je sais seurir!” (请把小女孩给我!我知道怎么救她!) “大家都散开,让空气流通起来。” 人群自动后退,为她分出一条路。 宋柚快步走来。 她脸色沉静的朝那个已经崩溃的妇人伸出手,“donnez-oi petite fille, s''il vo p?t! je sauverai!(请把孩子给我!我会救她的!)” 她语气毋庸置疑,竟真的让那位法国夫人停止了落泪。 见状,崔铭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宋柚竟然会法语? 她早在车上,就断定这是气道异物梗阻! 所以宋柚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从夫人怀里接过了呼吸微弱的小女孩。 而后从背面将孩子抱住,对她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 另一只手,紧紧包住那只拳头。 宋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快速、用力地向内向上冲击其腹部。 一下! 两下! ··· 五下! 直到地六下冲击! “噗——”的一声。 一块糍粑从女孩的口中飞出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滚动了几下。 与此同时,时柘也从那辆奥迪车上下来。 恰好将这一幕的全过程,收入眼底。 他看见宋柚平静的抱着一个小女孩,灯光顺着她发顶洒落,照出她额角的细汗,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 唯独那双眼睛,亮的惊人,与周围的慌乱焦急,格格不入。 时柘站在原地,脚步似是被钉住了。 “呜——”小姑娘憋的青紫的脸,慢慢恢复了血色,她张嘴大哭。 “呼——”整个大厅的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掌声如雷。 那位法国夫人冲上去,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眼里的泪水更加汹涌,但在此刻,却是感激和后怕的落泪。 “勇敢的小姑娘,你现在安全了。” 宋柚法语发音标准,吐字清晰,让人如沐春风。 小姑娘刚才鬼门关走了一遭,闻言,渐渐停止了哭泣,惊魂未定的抱住自己的母亲。 她眼里蓄满泪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美丽的东方女人。 宋柚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继续用法语安抚,“没事了哦,你是最棒的小甜心。” 确认孩子脱离了危险,罗贝尔的夫人语无伦次的感激着,“这位美丽的小姐,太感谢你了,是你救了我的女儿。” 宋柚抿唇,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流利的回应着,“夫人,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会对您的孩子施以援手。” 孩子的父亲紧跟其后,在了解事情经过后,郑重的向宋柚道谢。 “小姐,我叫罗贝尔,请允许我向您表达我最深切的感谢。” 周围的宾客们,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响彻整个大厅。 众人由衷地敬佩与赞叹。 在九十年代的京城,一口流利的法语,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分量的名片。 更何况,她还挽救了一个孩子的生命。 崔铭早就已经傻眼了,他看着那个从容不迫地用法语与贵宾交流的宋柚,想起自己曾经对她的轻视和侮辱,一张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罗贝尔夫妇,是时氏集团准备开拓法国市场的最重要合作伙伴。 如果他们的孩子,因为意外而出了任何差错…… 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他,作为时柘的第一秘书,绝对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崔铭的腿都有些发软。 他不敢想象,如果今天宋柚不在场,会是怎样一个万劫不复的局面。 “翻译呢?”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崔铭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 时柘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寒霜。 崔铭的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我……我再催催……” 电话拨出去,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那个该死的翻译,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晚宴的流程时间已经到了,宾客们陆续就坐,可主宾席上,因为语言不通,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崔铭急得满头大汗,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他环顾四周,唯一的救星,正微笑着,用法语安抚着罗贝尔夫人,两人相谈甚欢。 豁出去了! 崔铭心一横,快步走到宋柚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宋……宋小姐……”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连称呼都变得结结巴巴。 宋柚和罗贝尔夫人的交谈被打断,转头看向他。 崔铭被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盯,心跳得更快了。 “宋小姐,今天真的谢谢您!” “我为我过去的冒犯,向您道歉!”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 “但是今晚的晚宴能不能……能不能请您屈尊,担任我们的临时翻译?” 崔铭一口气说完,头埋得更低了,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宋柚看着他这副样子,神色平静。 “崔秘书,救死扶伤是本能,刚才的事,你不必言谢。” 崔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宋柚继续说道:“至于翻译……我很乐意帮忙。毕竟我今日就是跟着大哥过来的。” 前些日子,时老爷子寿宴,老爷子点名让时柘手把手教她熟悉公司内务。 但他迟迟没有动静,昨天时柘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把她从沈俊熙身边薅了过来。 想到昨晚快要吃到的肉,宋柚心里就难受。 沈俊熙进了青云娱乐,马上就要去封闭式训练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 唉——愁人。 不远处,时柘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落在宋柚身上。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恍若白昼。 主桌的位置,极尽奢华。 桌上铺着雪白的法式刺绣桌布,摆放着熠熠生辉的银质餐具和晶莹剔透的水晶杯。 时柘坐在主位,他身边,是罗贝尔先生。 第四十七章 时柘——被吸引 崔铭恭敬地为宋柚拉开椅子。 那个位置,恰好在时柘与罗贝尔之间。 宋柚坦然落座,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她天生就该坐在这里。 时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她,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餐巾,手指纤细修长,动作优雅利落,没有半点小家子气的局促。 晚宴正式开始。 时柘作为主人,举杯致意,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宋柚立刻用标准流利的法语,将他的话语,连同那份恰到好处的热情,一同传递给了罗贝尔。 几轮客套话过后,崔铭看准时机,小心翼翼地切入了正题。 “罗贝尔先生,我们时氏集团非常有诚意,希望能在第一批合作上,达成共识。” 宋柚立刻将这句话,用精准的商业术语,翻译给了罗贝尔。 罗贝尔听完,微笑着摇了摇头,眼睛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他放下刀叉,表达了自己的疑虑。 “时先生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是,据我所知,贵方在远东地区,并没有成熟的销售渠道。我们生产出的产品,如何快速地占领市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宋柚却忽然笑了笑,“罗贝尔先生,我听过一个故事。” “在你们浪漫的国度,人们说,第一杯葡萄酒,是敬给萍水相逢的来客,轻呷一口,便消解了初识的生分。” “第二杯葡萄酒,是敬给意气相投的友人,饮下这杯,便筑牢了合作的根基。” “而第三杯葡萄酒,”宋柚的声音顿了顿,清亮的眼眸里,闪烁着自信的光彩,“是敬给能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挚友。喝下它,便意味着我们将共享荣光,也共担风雨。” 她端起面前的高脚杯,目光坦然地迎上罗贝尔的视线。 “或许,我们今天的谈判,就像是刚刚饮罢了第二杯酒。而您所顾虑的渠道难题,正是我们即将携手共渡的风浪。 时氏集团希望能与您一道,满饮这第三杯酒,携手开拓出一片全新的市场。我们从不缺孤军奋战的魄力,唯独渴望一位能与我们并肩而立的挚友。” 一番话说完,罗贝尔怔怔地看着她,眼睛满是惊艳和欣赏。 数秒之后,他畅快大笑,“说得好!”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主动站起身,越过桌子,与时柘的酒杯,重重地碰了一下。 “时先生,为了我们并肩而立的友情,干杯!” 一场剑拔弩张的商业博弈,就这么被一个小小的故事,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宋柚转头,把刚才那番对话翻译给时柘。 时柘看着身旁这个巧笑嫣然的女人,她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的顾虑,没有用空洞的商业承诺去辩解,而是用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文化共鸣,直接击中了对方的内心。 这份洞察力,这份语言的艺术,这份临场应变的能力…… 这还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哭哭啼啼,耍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的宋柚吗? 晚宴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热络起来。 那个被救下的小女孩丽娅,显然对这个救了自己命的漂亮姐姐,充满了孺慕和喜爱。 她不要父母抱,挣扎着非要挤到宋柚的身边。 罗贝尔夫妇见状,索性让侍者在宋柚旁边加了个儿童椅。 于是,宴会厅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宋柚一边用流利的法语,和罗贝尔夫妇讨论着合作,一边还能分神照顾身边的小丽娅。 丽娅吃得满嘴都是酱汁,她会停下翻译,抽出餐巾,温柔地帮她擦干净。 丽娅吃得急了,呛得直咳嗽,她会立刻端过温水,耐心地哄她喝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时柘看着她与孩子互动时,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抹柔软的笑意。 又看着她在转头与罗贝尔讨论时,眼眸里闪烁着的理性和锐利。 温柔与锋芒。 感性与理智。 这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相互矛盾的气质,在她的身上,完美地融合成了独一无二的魅力。 他发现,自己过去对她的所有认知,在今晚,被彻底颠覆,碾得粉碎。 晚宴在极其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离别时,罗贝尔先生郑重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精美的名片,双手递给宋柚。 “宋小姐,再次感谢你今晚所做的一切。这是我的私人名片,我谨代表我的家族,诚挚地邀请您,在您方便的时候,访问巴黎。届时,请务必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这已经不是客套,而是一种极高的礼遇和认可。 宋柚落落大方地收下名片,微笑着道谢,然后与罗贝尔一家挥手告别。 崔铭快步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色信封。 “宋小姐,今天……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这是一点小小的意思,请您务必收下。” 宋柚看了一眼那个红包,笑了。 “崔秘书,心意我领了。” “救人,是出于本能。帮忙,是看在干爸干妈的情分上。这个钱,就不必了。” 时柘站在原地,看着她从容不迫的身影,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宋柚。”他开口,“今天小年夜,回家陪一陪爸妈。” 宋柚有些诧异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但随即犹豫道,“不行,我需要主持今晚十点档的栏目,现在就要回电台了。” 接着,她拎起手包,“你帮我转告干爸干妈一声,等下班了我就回去。” 说罢,宋柚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了。 时柘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久久不语。 · 晚上十点。 整个京市都被响彻天际的爆竹声笼罩,家家户户的门窗上,都透着暖黄色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京市广播电台,依旧灯火通明。 为了保障小年夜的特别节目,许多工作人员都坚守在岗位上。 宋柚的栏目,也被调到了十点。 节目开始,她用温和舒缓又充满节气的声音,和听众们分享今日的京市趣事。 节目不紧不慢的进行着。 孙主编突然递来一个信封。。 信里由衷的感谢《上错花轿嫁对郎》陪了他无数个日夜,又说起同行每到服务区,边听边哭的趣事,给他无聊的行程,增添了许多欢乐。 宋柚看着信封,唇角夜浮现出一抹笑意。 没有任何东西能比的上这封信带给她的成就感。 她对着麦克风,声音如春风拂面。 “感谢这位名叫‘李子’的听众来信,也感谢大家对《上错花轿嫁对郎》节目的喜爱,今晚,我们将会播出番外续集,为这段故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与此同时,时家大宅。 客厅的收音机,正播着宋柚的这一档栏目。 声音和缓,不疾不徐。 在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杨莉按下了关机键,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报纸书本的挲挲声。 她转头看向自家丈夫,语气里是止不住的骄傲。 “宏国,今天柚柚在红叶饭店,把罗贝尔的孩子救了。” “我听小崔说,人家柚柚是看在我面子上,才答应给你们做临时翻译的,不然,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她刻意隐去了丈夫,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时国宏‘嗯’了一声,也想起今日的那场混乱,心里的宋柚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自从宋柚搬出去,他这个干爸都快要不认识她了。 “这孩子,以前学法语的时候分明三分钟热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想起曾经只听说了‘浪漫的巴黎’这个词,就嚷嚷着要学法语,结果只学了两天就作罢的宋柚,时国宏微微摇了摇头。 杨莉白了他一眼。 “咱家柚柚什么都学过,难道每学完一样,都要来找你卖弄一下?” 她说着,看见桌上的几盘饺子,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这孩子,小年夜还在电台上班,身边也没个贴心人给她做饭,太可怜了。” 她越想,心就越难受。 “王嫂,装一份玉米虾仁馅的水饺,多装几个。” 王嫂应声去了厨房。 杨莉走到一直沉默不语的时柘身边,没好气的把保温桶塞进他怀里。 “阿柘,你现在就开车送妈去电台。” 时柘捏着报纸的手顿了顿,最终什么都没说,穿上外套,跟着母亲走出了大门。 车子驶入漆黑的街道。 时间接近午夜,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车子在电台大楼停下。 杨莉拉着时柘,轻车熟路的上了楼。 值班的工作人员都认识杨莉,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 两人没一会就来到了宋柚的播音室外。 赶巧的是,外面不止站了杨莉母子,还有章萍母子以及徐母。 只见,原本和和气气的两个贵夫人,此刻却各站一边,彼此互不搭理。 徐母手机不停的给徐佑安发消息,让他赶紧过来站场子。 徐佑安无奈,只能听母亲的话,开着车来了电台大楼。 杨莉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一时语塞。 二人见到她,一口一个莉莉的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三个多要好一样。 播音室里的宋柚摘下耳机,一抬头就看见了玻璃外站着的六人。 突然有些沉默。 他们每个人脸色都算不上好看,难道自己暴露了? 只一瞬,她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只见外面的三个贵夫人,同一时间朝自己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眼里的热切和喜爱多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宋柚推门出来,“干妈,乔阿姨,章台长,你们怎么来了?” 杨莉率先走过去,“这大过节的,干妈心疼你一个人吃不好,所以给你带了家里的饺子,还热乎着呢。” 一旁的乔霜和章萍也不甘示弱,纷纷把自己的保温桶打开,一一摆在桌上。 “这是乔姨给你去私房菜馆专门打包的,柚柚快来尝尝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章萍:“柚柚啊,这个是景川特意开了一个小时的车,专门跑去城东给你带回来的,听说那家饭馆的掌厨,祖上往上数八代都是御厨呢。” 她着重强调了“特意”和“专门”两个词,然后朝乔霜抬了抬下巴。 儿媳妇就一个,现在就是拼本事的时候了。 乔霜暗自着急,狠狠瞪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儿子。 这个不争气的玩意! 徐佑安摸了摸鼻子,他可什么都没干啊? 第四十八章 修罗场 三个单人沙发呈三角式摆放。 徐佑安、陆景川、时柘,这三个往日无话不谈的好兄弟,此刻都很是沉默。 陆景川眼神不善的看向徐佑安,“你跟柚柚什么关系?” 旁人不清楚徐佑安,难道他还不清楚吗? 正常女人越过他五步之内,他就呼吸不畅,头晕昏厥。 难道他病好了? 陆景川眯了眯眼。 徐佑安沉吟了一会,“之前她救过小冉。” 言简意赅。 瞬间让陆景川打消了疑虑。 发小还是那个发小。 只不过是乔姨喜欢柚柚罢了。 反正徐佑安又碰不了女人,对自己也没啥威胁。 接着,陆景川又暗戳戳的看向时柘,“阿柘,你今天过来干嘛?” 时柘瞥了他一眼,看不出神色,“我妈想她了,让我带她过来。” 陆景川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正表面上三人倒是挺和谐的。 另一边,宋柚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吃着桌上的饭菜。 她声音很好听,不疾不徐的,逗得对面的三个贵夫人眉开眼笑。 杨莉‘咦’了一声。 “柚柚,你今天的气色怎么这么好看?小脸白里透红的。” 宋柚微微一怔,“干妈,可能是景川经常给我送饭,我现在每天都有按时吃饭。” 章台长再次与有荣焉的抬了抬下巴。 杨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cue了时柘一声,“阿柘,以后你每天也来给柚柚送饭,你看她瘦的。” 宋柚惊讶的张了张小嘴。 时柘原本在看着手里的杂志,被母亲这么一点名,他抬起头,目光停留在了宋柚的脸上。 灯光下,她的清冷柔美仿佛被揉进了一层朦胧的柔光滤镜,每一处五官的精致都在光影里被衬得愈发动人。 连耳后的碎发都被光缕轻轻裹住,泛着淡淡的绒光。 她小嘴微张,唇色是自然的绯红色,在灯光下透着水润的光泽,多了几分不经意的娇憨。 “我让崔铭来。”他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 杨莉对他这反应很不满意,正要说什么,而一旁的乔霜眼眸亮了亮,“佑安,你从明天开始,过来给柚柚送饭!” 徐佑安不知该怎么回,索性就沉默的看着乔霜。 陆景川不依了,“乔姨,杨姨,你们怎么还跟我抢?我可是柚柚的男朋友。” 他着重强调‘男朋友’三个字,就是想让她俩知难而退。 杨莉确实不吭声了,但乔霜却是一副无赖模样。 宋柚适时的转移了话题,“乔姨,这私房菜还蛮好吃的,是哪家菜馆呀。” “诶呦!”乔霜的注意力果然被分开了,“这私房菜馆是佑安最近收购的,你要是喜欢,就让佑安送你。” “咳咳咳——”宋柚被呛住了。 杨莉连忙给她倒水顺背,嗔了乔霜一眼,“你给我好好说话,我家柚柚都有男朋友了。” 自家好友还是心急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当着阿萍和景川的面挖墙脚啊。 乔霜不是不明白,但儿媳妇就一个,她就算拉下这张老脸又能怎样。 徐佑安抬眸,看着宋柚小口小口的喝着水,眼里似乎都泛了一层雾气,他心里难得的有些愧疚。 “妈,宋柚和景川已经在一起了,你能不能少掺和两句。” 乔霜冷哼一声,嘱咐了宋柚几句,让她过几日来家里玩,就拎着手包离开了。 徐佑安朝她们歉意的点点头,转身追了上去。 宋柚也吃的差不多了,索性就放下了筷子。 陆景川过来收拾残局,俯身问道,“你今晚还回家吗?” 这话说的很是暧昧,宋柚不由得推了推他,“那是我家,别搞得好像是你家一样。” 章萍笑的和蔼,“行了景川,人家柚柚也需要回家过节,咱现在也回家。” 陆景川心里十分不愿,把宋柚和时柘放到一起,那他能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但看到宋柚坚持的神色,他也只能跟着离开。 临走时他晃了晃手机,“记得联系我。” 宋柚笑着点了点头。 回时家的路上。 杨莉和宋柚二人依偎在一起,她叽叽喳喳的说着近几日发生的趣事。 杨莉听在耳朵里,心里十分舒坦。 怪不得都想要个小棉袄,这感觉确实不赖。 仿佛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回到时家,已经凌晨一点了,于是宋柚直接回房去洗漱了。 屋里的陈设跟之前一样,甚至还多了许多东西。 衣柜里的衣服也塞得满满当当,像是生怕她回家没衣服穿一样。 客厅里。 杨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阿柘。” “嗯。” “你看到了?柚柚是真的放下了。” 时柘挂衣服的手一顿,没有吭声。 杨莉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所以啊,你以后不要再针对她了,这孩子也不容易。” “幸好她现在有景川了。” “而且她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还有公司那边,如果柚柚实在不想掺和,就算了,到时候给她一部分股份,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你跟她,以后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了。” 说罢,杨莉抬脚回了卧房 她觉得,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至于阿柘心里到底怎么想,那就看他自己了。 · 清晨六点。 天光未亮。 如今宋柚在电台里的工作告一段落,章台长也给她放了个长假。 但宋柚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所以早早地就起床洗漱了。 最近周六回家,都是挑时柘不在的时候。 但现在马上要过年了,她再回胡同也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宋柚就一直窝在房间里,尽量避免和时柘的碰面。 可同住一个屋檐下,肯定是无法避免碰面的。 一早,宋柚就穿着睡裙去了时家的花房,她手里拿了一把扬琴,清凌凌的,看着倒像是刚下凡的仙子。 这是她前世刚接触的乐器,只草草学了三个月。 并不精通。 但她生来就喜欢摆弄乐器,钢琴、吉他、古筝…就连二胡和葫芦丝她都会。 可她前世唱歌并不好听,明明说话时挺正常的,像只百灵鸟,可只要一唱歌,短板就立马显现。 还有人拿着她的生图比划:漂亮吗?拿声音换的。 但饶是如此,她仍旧很喜欢学习乐曲。 第四十九章 时柘——初动心 花房内。 四季如春,姹紫嫣红,花团锦簇。 藤本蔷薇顺着木制支架攀援成拱,五颜六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墙角处绣球开的肆意,洋桔梗亭亭的立在木制围栏里,栀子花和茉莉交织,酿出一层暖融融的芬芳。 宋柚坐在藤椅上,扬琴被平稳的架在身前,棕木琴与周遭繁华相映,她身姿端然,目光落于盛着一汪翻涌的春水,沉静又专注。 起手时,腕部微微发力,竹头轻叩琴弦,动作干净利落。 霎时间,在花房里漾开层层叠叠的回响。 重音骤起的瞬间,她的歌声也一并溢出唇齿,不似寻常吟唱的柔婉,嗓音清冽又坚定,带着琴音的铿锵,“精卫衔微木,得以填沧海——” 拱型木架上的蔷薇似是有所感应,竟斜落着飘到了琴面,余音轻颤间,素白的指尖拂过,将那花瓣捏在手里。 而花房外的男人,驻足良久,才转身离开。 宋柚练习了好一会,指针也才刚转到八点。 经过一楼的厨房时,佣人正在擦拭家具。 看到她,佣人有些惊讶,连忙停下动作,“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宋柚将食指竖在唇上,“你们别出声,我就是饿了,拿点吃的就回去。” 王嫂是从小看她长大的,于是笑着给她盛了好些早点。 “小姐您吃完就放着,待会我就去把它收下来。” 宋柚点了点头,不用她出门再好不过了。 于是她蹑手蹑脚的上楼,在经过长廊时。 门,被人拉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时柘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但仍旧难掩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四目相对。 宋柚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率先打了个招呼,“大哥,早上好。” “嗯。” 场面瞬间僵了下来。 宋柚不想多待,“大哥,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抱着早点准备溜走。 时柘却开口了,“你等等,妈有点事让我跟你说。” “哦···”她收回一只脚。 宋柚有些狐疑,干妈有啥事不能直接跟她说? “你跟、陆景川什么关系?” “我们两个当然是男女朋友啊,大哥,很不明显吗?” 时柘‘嗯’了一下,“妈说陆景川打小就混不吝,现在也是一样,花天酒地,喜欢玩女人。” “你——” 宋柚眼底爬满落寞,“大哥,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帮过我。我只想找一个爱我的…哪怕他…我也愿意。” 她强撑着抬起头,泪眼朦胧,檀口微张,“大哥,我先回房了。” 说罢,留给时柘一个难受的背影,匆匆回了房间。 而时柘站在廊上,眼眸半沉,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深潭,让人捉摸不透。 想到陆景川曾在流云阁说过的话,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离开了大宅。 · 流云阁,天字一号包厢。 巨大的真皮沙发上,陷着四个男人。 陆景川翘着二郎腿,眼神戏谑,“大影帝,你小子可算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山沟沟里了。” 陈虞生了张颠倒众生的脸,此刻却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他没好气地灌了一大口酒,“我他妈倒是想回来!那破山里拍戏,前两天下雪,差点没给我冻死!” 徐佑安翻着手机,“好好的家业不继承,非跑去当什么戏子。你妈的电话都打到我妈那儿去了,说你再不回家,就登报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那叫艺术!艺术懂吗?”陈虞梗着脖子反驳,“你们这种满身铜臭的资本家,是不会懂我们这种艺术家的乐趣。” 周应良终于抬眼,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玩小明星的乐趣。” 陈虞顿时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周哥,这你可就说错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管得严,长这么大就没碰过女人,要说玩,我哪比得上川哥啊?他才是真正的高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话锋一转,直接把火引到了陆景川身上。 陆景川一听,急了,“我早就改了。” 陈虞指着陆景川,“改?陆景川,你他妈跟我说你改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告诉我,是哪个仙女下凡,把你这混世魔王给收了?” 陆景川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温柔甜蜜的表情。 “当然是,爱情。” 陈虞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陆景川,似乎在分辨他这话的真假。 就连徐佑安,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陆景川。 陈虞嗤笑一声,往后一靠,整个人重新陷进沙发里,“爱情?川儿,你脑子坏了?什么他妈的爱情?” “女人嘛,不就那么回事。玩腻了,一脚踹了就是。哪来那么多情情爱爱的?” “玩玩可以,千万别当真。” 这番话,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绝大多数人的共识。 也是陆景川过去二十多年,奉为圭臬的真理。 可现在,他听着,只觉得刺耳。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是因为,还没遇到那个人。” “等你遇到了,你就知道,以前那些,充其量就是一堆会说话的洋娃娃,华而不实。” “你看着她,就感觉心满意足,她抱你一下,你连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她皱一下眉,你他妈就想把惹她不高兴的人给捅死。” 陈虞被他这番肉麻的话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胳膊,一脸的难以置信,“操,你他妈是认真的?” 陆景川没理他,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仰头喝尽,像是回味着什么,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谁啊?”陈虞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谁这么大魅力,能把我们川哥的魂都勾走了?说出来,让兄弟们也开开眼。” 陆景川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却不说话了。 那副样子,像个偷吃了糖的孩子,既想炫耀,又舍不得把糖拿出来给别人看。 陈虞看他这副德行,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的幸灾乐祸,“不是?没拿下?” 陆景川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陈虞一看他这反应,乐了,拍着大腿笑起来,“我操!还真有你陆景川拿不下的女人?这他妈可是天大的新闻啊!快说说,怎么回事?卡哪儿了?要不要兄弟给你出出主意?” 陆景川放下酒杯,瞥了他一眼,“喝酒你,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我女朋友。” 颇有种虚张声势的模样。 陈虞撇撇嘴,“不说就不说。”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嘀咕,“时哥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侍者推开。 时柘迈着一条大长腿坐到陆景川旁边。 陈虞高兴的给他递了杯酒,“时哥,你现在是越来越难约了,要不是提前联系你,你是不是都没空出来。” 时柘''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雪茄,伸手点燃。 “最近事情比较多。” 陆景川扫了他一眼,“柚柚醒了吗?” “不知道。” 时柘定定的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她知道你的感情史吗?” 陆景川掐灭手里的香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知道。” 陆景川有些郁闷,曾经的所作所为都像回旋镖一样扎在了自己身上。 他心里也不好受。 “嗯,以后好好对她。”白灰色的烟雾在空中弥漫,竟一时看不清他的神色。 对面三人挑了挑眉,莫名感觉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陈虞打着圆场,笑呵呵的招呼,“来来来,都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一杯接一杯酒下肚,时柘和陆景川都醉了。 一个沉默不语,一个哽咽难言。 陆景川抱着徐佑安的大腿,委屈的语无伦次,“我女朋友喜欢我最好的兄弟,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徐佑安不会安慰人,沉默了好一会,道,“至少你在意的人都在身边,也该知足了。” 周应良和陈虞双双瞪眼。 周应良:“佑安舔一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 这场酒局,最终以陆景川要跟时柘一决高下结束。 周应良和陈虞一人拖一个,给送了回去。 末了,三人坐回沙发上。 陈虞剪开一支雪茄,好奇的问道,“这个柚柚是哪方神圣?” “竟然把川子迷成这幅鬼样子,还有时哥,竟然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其余二人都明白。 徐佑安隐在暗处,没说话。 周应良却嗤了一声,“还能是谁,时家那位养女呗。” 他语气轻蔑,显然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宋柚。 徐佑安轻轻瞥他一眼,“宋柚她很优秀。”所以喜欢她,被她吸引,很正常。 周应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睛,没有反驳,但眼里的轻蔑渐深。 一个司机的女儿,攀上时家还不安分,整天把自己打扮的跟个鬼一样,还妄想攀高枝。 这样的女人,他从来都不放在眼里。 真不知道川儿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 第五十章 是真的不爱他了。 小年假期结束,宋柚也准备离开时家。 临走前,杨莉心里难受的不行。 “柚柚,你又不是没家,干嘛非要回那个小胡同?” “那地方又小又破,住在那实在是委屈你了。要不这样,如果你不想回来住,那干妈就把那套碧水居的房送你。” 她越说眼睛越亮,直接喊来了管家,“老李,把碧水居那套601的钥匙拿来。” 宋柚无奈,“干妈,我一个人搬家不方便。” “那有什么,干妈喊人去帮你。”杨莉摸了摸她的耳朵,“柚柚都成大姑娘了,是该有点自己的隐私了,你哥他就住在附近,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给他打电话。” 宋柚点点头,“谢谢干妈!干妈对我真好。” 原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一个会爆金币的干妈,干嘛还上赶着讨好时柘,直接一步到位,抱紧时家最粗的大腿不就行了。 “傻孩子。”杨莉嗔她一眼,然后嘱咐司机务必将她平安送到家。 车子刚驶出时家大宅。 一辆黑色轿车正驶入时家大门。 两车交汇,她清楚的看到了驾驶座上那张冷俊的侧脸。 时柘。 他也看到了她。 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接,宋柚微微点头,率先移开了目光。 车子加速驶离。 时柘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远去的汽车,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下车走进客厅,杨莉正坐在沙发上吃甜点,见他回来,放下餐盘。 “刚才柚柚离开了,你碰到她没?” 时柘换上家居鞋,“看到了。” “这孩子,非要回她那小破胡同住。”杨莉摇头,“我说留她多住一天,她都不愿意。” 时柘没接话,自顾自的接了杯水。 杨莉看着他不为所动,不自觉的多说了两句,“要不是你,柚柚也不会搬出去。” 她语气颇为埋怨。“当初你要是直接从了柚柚,就没后面这些事了!” 时柘喝了口水,才道,“她过节不是还回来么。” 杨莉瞥了儿子一眼,“你在家的时候,她都不出门,就怕碍了你的眼,要不是吃饭的时候还能看见她,我差点就以为柚柚走了。” 时柘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确实,这两天,他拢共就见了她两回。 一次在花房,一次在卧室门口。 每次都是他在找她。 如果自己不注意,那他俩这两日都不会碰面。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想到刚才车里那张淡然的小脸,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时柘莫名有些发堵。 杨莉放入光盘,一道清悦,如同黄鹂鸣翠的戏腔从dv机里传出。 “···我只是太想要份爱,我只是太想被好好对待···” 莫名的,时柘想到那日宋柚跟他说的话,‘大哥,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帮过我。我只想找一个爱我的…哪怕他…我也愿意’ 一旁,杨莉还跟着哼了两声,感叹道,“这歌真好听。” 又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时柘。 “阿柘,你听听,这歌是不是很好听?” 时柘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 杨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接着一拍脑袋,“阿柘,柚柚今天要搬家,你现在去帮忙,她一个小姑娘不方便。” 时柘抬起头,看着母亲。 杨莉直勾勾的迎上他的视线,理直气壮,“你看我干嘛,快去啊!” 时柘这才起身,一言不发的换好衣服离开。 杨莉看着他的背影,深藏功与名。 黑色的奥迪轿车,再次停在了梨花胡同口。 时柘下了车,他根本不知道宋柚住在哪一户。 他正想找个人问问,就听见一个院子里传出了陆景川的警告声。 时柘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院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冬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 宋柚坐在院子里。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裙,身边还围了两个男人。 一个陆景川,另一个他不认识。 “沈俊熙,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些都是柚柚的私人物品,你要是敢碰一下,信不信劳资现在就剁了你!” 他嚣张的话在院子里响起。 沈俊熙鸟都不鸟他。 只一个劲儿的看着宋柚,可怜巴巴的。 “姐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所以你才要搬家的。” 他得知宋柚要搬家的消息,偷偷从练习室跑了回来,就是想问个清楚。 宋柚叹了口气,“这是我干妈送我的房子,你不要多想。” “等姐姐搬完家,就请你来家里吃饭。” 陆景川恨恨的瞪着他。 死绿茶。 时柘轻咳一声,像是头一次才认识宋柚。 院里三人齐刷刷的朝他看过去。 陆景川语气不讳,“你来做什么?” “来帮忙。” 宋柚顿了顿,眼里划过一丝意外。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深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气质矜贵,与这锈迹斑驳的大门格格不入。 时柘迈步走进院子。 问:“还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宋柚摇头,“干妈派了人来帮我。” 客气疏离。 时柘仔细的审视着。 那双眼睛,曾经像两簇无止尽的火苗,只要看到他,就会变得无比炽燃。 可现在,那双眼睛从痴迷、热烈,变成了清澈平静。 像一泓秋水,清晰的映出他的轮廓,却再无半分涟漪。 没有爱,没有恨。 只有对陌生人的疏离冷淡,很有分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宋柚,是真的不爱他了。 时柘并没有预想的轻松,他道:“房子在哪?我让人去给你打扫。” 宋柚:“碧水居,a栋601。” “好。”他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陆景川眼里闪过喜色,“柚柚,我在碧水居也有一套房,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沈俊熙面色难看,他知道碧水居的房价,五万一平。 以他现在的存款连一平都买不了。 那句“我不想让你搬走”,在得知是碧水居后,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怪不了别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追不上她的脚步。 但他相信这只是一时的,总有一天,他也要跟姐姐做邻居! 碧水居是一梯一户,位置优越不说,安全系数也很高,里面配有高级会所和露天泳池。 绿化环境也不错。 总的来说,宋柚很满意。 原主缠了时柘三年,什么都没得到。 她只需略施小计,就让杨莉为她豪掷八百万。 想到这,宋柚心情就舒畅了不少。 但接下来的几天,宋柚一直在陆氏集团和电台大楼连轴转。 就连除夕夜,她都很晚才回到时家。 杨莉心疼的不行,“柚柚,不然就把工作辞了,阿柘手里有很多分公司,你实在喜欢,就随便拿一个玩玩。” 时国宏若有所思,“电视组装最近风头挺大的,柚柚你感兴趣吗?” 时柘坐在一旁,没吭声。 而宋柚···宋柚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头一次感受到心动的感觉。 可她要远离男女主,只能含泪拒绝,“干爸干妈,电台的工作我会辞掉的,但不是现在,而且我现在还是陆氏的项目顾问,注定闲不下来。” 杨莉皱眉,“陆氏···顾问?” 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是做女装的,干妈,等我赚钱了,就都给你花。” 宋柚这番稚气发言,成功把杨莉逗得眉开眼笑。 “你这孩子,干妈不要你的钱,如果你这项目资金周转不过来,就来找干妈,干妈给你投资。” 一句话,让女人为她花一千万。 宋柚撒娇的抱住杨莉,“干妈,你真好,我最爱你了~” 时国宏咳了一声,但宋柚没听见,他有些郁闷。 时柘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里闪过笑意。 他突然发现,这样的日子其实并不无趣。 第五十一章 人心不齐 新年过后,宋柚又开始连轴转。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集团内部公告栏上,赫然张贴着一份红头文件。 一年一度的京市国际商贸展销会,即将启幕。 这不仅是京市的商业盛会,更是国内所有品牌争相角逐的黄金舞台。 谁能在展销会上拿下核心展位,便等同于锁定了下半年的爆款席位。 那背后,是源源不断的订单、行业内部的声望,以及触手可及的丰厚利润。 而陆氏集团身为协办方之一,每年都会分得数个黄金展位。 而这些展位的分配方式,便成了集团内部各子品牌负责人一年一度的实力较量。 “莓果气泡”项目组的会议室里,气氛已然焦灼。 陆景川坐在主位上,中指微曲,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光滑的桌面。 他的脸上,是众人熟悉的张扬。 “都看到公告栏了。” 他扫视了一圈团队成员,最后目光落在了负责人谢秉谦的身上。 “这次展销会,对我们来说,是第一次亮相,具体有多重要相信你们心里也清楚。” 谢秉谦木着一张脸,点头。 不就是a区最核心的展位嘛。 太子爷一句话就能搞定。 谁知,陆景川啧了一声,道,“我们的目标,是d区034展位。” 这话如同平底惊雷,在众人耳中炸开。 d-034 会展入口处,一个露天的摊位。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位置,说是“垃圾”都是抬举它了。 正对着会展中心入口的大广场,没有任何遮挡,风吹日晒,全得受着。 人流倒是大,可那都是进出场的观众,行色匆匆,谁会停下来在一个露天摊位前逗留? 最关键的是,选这种位置,丢人! 这简直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们工作室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杂牌军。 谢秉谦脸色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莓果气泡”,一个连产品设计都没问世的新项目,竟然这么自信的摆在一个垃圾位。 陆景川看着众人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没有,嗤笑一声。 “怎么?这就没信心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扫视着众人,“无论你们心里怎么想,但这位置,我要定了。” “散会!” 说罢,他大手一挥,潇洒的走出了会议室。 没多久,‘莓果气泡’以八千块,这个几近于无的低价,拿下了广场的露天位。 消息长了腿,不到半天时间,就传回了陆氏。 茶水间,向来是八卦和流言的发酵地。 同一层楼的不同部门人员,站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陆少在招标会上一鸣惊人,豪掷八千块,拿下了广场那块风水宝地。” “平时泡妞都几百万的砸,现在论到正事了,就扣成这样。” “你们说,这要是让陆总知道了,会不会气进医院。” 陆钦州办公室。 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公司股东,正站在他桌前,义愤填膺。 “陆董,您看川少都这么大了,竟然还在胡闹!现在整个公司的人都在看笑话,你说他在以后怎么树立威信?” “是啊!d区那个破烂,他竟然还好意思花钱拍下,往年白送我们都不要!” “现在倒好,行业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拍了个破烂回来,这以后出去,我们都抬不起头了!” 陆钦州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慢悠悠的泡茶,听完众人的抱怨,也只是挥了挥手。 “随他去,到底还是个年轻人。” “不历练一番,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几个老股东对视一眼,纷纷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另一边。 谢秉谦坐在工位上,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风言风语,只觉的浑身发冷。 他的手边,是刚打印好的离职申请。 他不甘心。 可他更害怕。 上次在会议室,他已经把宋柚得罪死了。 这次,太子爷又闹了这一出。 如今,‘莓果气泡’这个项目,已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内有集团老董的不看好,外有港岛知名品牌的威胁。 无论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等到展销会那天,项目必死无疑。 到时候所有人都只会怪自己不作为,而不是陆少经营不当。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被陆氏辞退,并且还得罪了陆少的女人,以后会被整个行业拒之门外。 越想,他脸色越难看。 不行,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不知不觉间,谢秉谦已经走到了陆景川的办公室。 黄色的信封,被他轻轻的放在了陆景川的办公桌上。 “陆少,这活,我不干了。” 陆景川正在计划今晚的约会,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稍稍正色道,“谢总监,你在开什么玩笑?” 谢秉谦的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了。 “陆少,我是认真的,这个项目我做不来,您另请高明。” 陆景川眯了眯眼,“理由呢?” “理由?”谢秉谦自嘲一笑,“陆少,您竟然还问我理由?” “您一句话,就让我们拿下最次的展位,现在,我们这个项目已经成了集团的笑柄!” “港岛的‘浪漫一身’,您知道是谁带队吗?是沈糖!我们拿什么跟人家争?拿那个广场上破摊位吗?” 他越说越激动,直至摔门离开。 陆景川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刚想骂两句,手边的电话响了。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很差,“喂?” “是我,宋柚。” 陆景川胸腔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眼底带上委屈,不满的告状,“谢秉谦撂挑子了,刚才还来我办公室骂了我一顿。” 持才傲物,他懂。 他也从来不反感这类人。 但论谁被指着骂一顿,心情都不会好受。 “行,这事你别管了,让他走,我会处理的。” “那你今晚可要好好安慰我。” “···嗯。” 两人又聊了会正事才挂断电话。 碧水居图书馆。 宋柚正坐在窗边,她的桌上摆着《服装生产工艺与流程》、《服装品质管理》以及《服装现代制作工艺》这三本书。 她整个人都沉浸其中,时不时写写画画,生涩的文字飞快的越于纸上。 直到天色渐暗,她才停下。 · 第五十二章 谁都不能缺 谢秉谦的家,住在一个老旧的筒子楼里。 听到有人敲门,他的妻子打开门,看到门口的宋柚,面上有些难看。 “你是?”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家老谢外面的小情人上门了。 可看她的气质,又不太像。 这样的天仙儿按理说看不上谢秉谦才对。 屋内的谢秉谦听见家里来人了,立马走了出来。 “谁来了?” 看到来人是宋柚,他也愣住了。 “宋、顾问?” 他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他今天是指着太子爷的鼻子把他骂了一顿。 谢秉谦的脸色,瞬间就覆盖了一层寒霜。 语气也变得疏离,“不知宋顾问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站在门口,一副准备送客的模样。 宋柚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愤懑难堪。 “谢总监,不打算让我进去喝口水吗?” 他不情不愿的侧过身。 一旁的妻子立马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去泡茶。 宋柚径直坐在沙发上,她环视了一圈,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谢总监,我今天上门叨扰,不是来找茬的。” 她将文件打开,拿出里面的设计稿,将其一一摊开。 “我今天是有几个贴合女装生产的实际问题,想要请教一下谢总监。” 谢秉谦依旧冷着脸,一副不愿多话的模样。 宋柚并不在意,她伸出素白的指尖,点在最中间的那张设计稿上。 “就以这款真丝混纺的吊带裙为例,其领口做了细褶抽绳的设计,抽绳用的是同面料包芯绳。我担心的是,真丝面料娇贵,包芯绳的耐磨度够不够?” “日常穿着中反复抽拉,会不会轻易起毛、断裂?还有抽绳的金属卡扣,镀层会不会脱落?接触皮肤会不会有过敏风险,有没有符合服饰配件安全标准的替代材质?” 一连串问题,语速利落又专业十足。 谢秉谦脸上的戒备与冷淡慢慢消散,伸手拿起了那张设计图。 “真丝包芯绳确实易磨损,可换成天丝混纺的包芯绳,耐磨度能提升不少,也能保持和面料相近的质感,成本只涨百分之五;金属卡扣换成abs树脂电镀款,符合服饰配件安全标准,不会致敏,成本反而能降一点。” 他一开腔便收不住话头,全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宋柚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颔首,随即又指向另一张设计图。 “这款坑条针织裙,为了追求修身的版型和垂坠感,用的是高弹莫代尔混纺面料。但这种面料容易勾丝、变形,洗涤后会不会缩水?有没有办法通过后整理工艺改善这些问题?对应的工艺成本会增加多少,又会不会影响面料原本的手感和垂感?” 最后,她看向袖口的珍珠装饰:“这些手工钉珠,为了美观用的是细针固定,会不会容易脱落?大批量生产时,手工钉珠的效率太低,人工成本高,有没有半机械化的钉珠工艺能替代?既保证牢固度,又能控制成本,还不影响外观效果?” 这几个问题覆盖了面料特性、配件选材、工艺适配与成本控制,每一个都落在女装生产的实际痛点上,没有半点空泛。 谢秉谦接过图纸,指尖划过设计细节,语气里的专业感更浓:“莫代尔混纺面料做预缩和抗勾丝后整理,成本增加百分之八,能有效改善缩水和勾丝问题,对垂感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 “手工钉珠的话,目前半机械钉珠工艺能做,针脚牢固度比手工还好,效率能提一倍,人工成本能降百分之十,就是对珠饰的规格有要求,这款珍珠的尺寸刚好适配,倒是没问题。” 宋柚听完,含带笑意的点点头,将图纸收回了文件夹,又取出了另一份文件。 而后坦诚的看向谢秉谦。 “谢总监,如您所见。” “我的作用只不过是画几张图,想几个营销思路,可将图纸转化为批量成衣,把控工厂管理,我一窍不通。” “而你在这方面,才是最专业的。” “这个项目里,设计是骨架,营销是皮囊,唯有生产与管理才是支撑它站稳、走远的筋骨与底气。 品牌想要行稳致远,从不是靠一时的噱头博眼球,而是靠实打实的品质立口碑。” “一个团队里,每个人的分工不同,我从不否定你的能力,可以说,这个项目,少了谁,都做不起来!” 谢秉谦心头极为触动。 宋柚看着她,继续说道:“我跟陆少商量过了,想正式聘请您,担任‘莓果气泡’项目的技术总监。” “除了额外赠予你百分之五的分红,从今往后,生产、品控、供应链的所有管理工作,都由您全权负责。我跟陆少绝不插手具体事务,只看最终结果,公司能给的资源、权限,也都会尽数向您倾斜。” 谢秉谦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行业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有才却被掣肘的技术人。 而如今,除了分红,还能手握一个项目的核心管理权,拥有毫无保留的资源支持,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信任与器重。 这哪里是简单的聘请,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并肩前行的核心伙伴! 宋柚瞧着他眼中的震动,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轻柔又恳切:“外面的风言风语,我知道您顶着不小的压力,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在胡闹,认定这个项目必输无疑。” “可越是这样的时刻,我们就越需要一个能稳住军心的人。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谢总监,这个项目就像一艘刚出港就要迎向暴风雨的船,您就是这艘船上的定海神针。” “少了您,这船,就撑不住了。” 谢秉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日子被质疑、被揣测的委屈,此刻都被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揉碎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那双清澈又真挚的眼睛,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终于,郑重地点下了头。 “宋顾问!” “我干!” · 第五十三章 陆景川——心态的变化 第二天一早。 “莓果气泡”项目组的办公室里,依旧愁云密布,每个人都蔫头耷脑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谢秉谦迈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惊得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他不是已经提交辞职了吗? 而此刻的谢秉谦,全然换了一副模样,周身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场,半点不见往日的沉郁。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声音洪亮,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几分。 “从今天开始,谁要是再敢说一句丧气话,立刻卷铺盖走人!” “把展台设计方案拿过来,全部推倒重来!别觉得露天展位就没辙,都给我好好动动脑筋,必须做出新意!” “还有样品,所有工艺细节都重新核查一遍!不管是谁负责的环节出了纰漏,休怪我按规矩办事,不留情面!” … 展销会开幕这天。 凛冽的寒风像锋利的刀片,裹着细碎的雪粒,迎面往人身上砸。 京市国际会展中心门口的大广场上,各色旗帜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哗哗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展馆内却是另一番光景,暖气开得足足的,暖意融融。 衣着考究的客商们穿梭在各个展位之间,言谈笑语,一派热闹。 这般天差地别的境遇,让d—034号展位的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委屈,只觉得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莓果气泡”的展位,就设在广场入口的露天处,孤零零地立在风雪里。 几根金属支架勉强支起印着品牌logo的背景板,在狂风中摇摇晃晃,看着就像随时会散架的骨架。 地面上积了一层雨水,被往来行人的脚步一踩,很快就化成了浑浊的泥水,沾得人鞋底冰凉。 宋柚从包里掏出一盘录音带,递了过去:“把这个放出来,音量调到最大。” 谢秉谦接过录音带,满脸疑惑,心里直犯嘀咕,这难不成是什么秘密武器? 几声电流滋滋的声响过后,一段活泼到极致的电子乐前奏,骤然在整个广场上空炸开! 那明快又魔性的节奏,和此刻阴冷的风雪天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突兀又格外抓耳。 广场上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惊到,纷纷停下脚步,四下张望寻找声音的源头。 屋檐下,同为陆氏集团女装项目总监的刘阳明,正抱着胳膊看笑话,“他们这是干嘛?破罐子破摔,在这儿放歌助兴呢?”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清脆又甜糯的女生,带着极强的魔性穿透力,响彻了会展中心的入口广场—— “……” 歌声一起,广场上瞬间安静了几秒。 突然,一行人从d-034号展位旁走过,为首的女人身着高套装,妆容精致妥帖,周身透着一股高傲的气场,正是港岛“浪漫一身”的首席设计师沈糖。 她也被入口处的动静吸引,皱着眉抬眼望了过去。 待看清那简陋的展台时,眼中瞬间溢满了轻蔑。 “哗众取宠。” 她丢下四个字,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会展中心,边走边冷冷补了一句:“靠这种旁门左道的法子博眼球,终究还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货色。” 另一边,人群中央的谢秉谦,回头对着愣在原地的团队成员扬手喊了一声:“都别发怔了!赶紧发东西!” 一声令下,团队成员们才算如梦初醒,纷纷抱起早已准备好的箱子迎了上去。 “大家别客气,过来领一份!” “天儿冷,喝杯热姜茶暖暖身子!” 一位冻得不停跺脚的大妈,接过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仰头喝了一大口,随后长长舒出一口气:“哎哟,真舒坦!谢谢你啊小姑娘!” “你们这服务也太贴心了。” 寒冬里的温暖,从来都是最能拉近距离的催化剂。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群,此刻对这个叫“莓果气泡”的品牌,瞬间生出了无限的好感。 气氛越来越热烈。 展台前的人越聚越多,几乎堵住了半个入口。 展位边,陆景川望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里三层外三层围拢的人群,听着那回荡在广场上空的歌声,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抹青色的身影。 宋柚就站在人群外侧,从容又镇定地指挥着团队,声音清亮,条理分明。 “小吴,姜茶快见底了,让后勤那边再送几桶过来!” “小陈,把易拉宝固定好,别被风吹跑了。” “大家注意点,音响声音大,尽量不要离得太近!” 寒风卷着雪沫吹乱了她的发丝,脸颊也被冻得泛起艳红,可她的神情半点不见慌乱,依旧思路清晰地安排着一切。 陆景川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第一次发觉,一个女人的魅力,可以如此摄人心魄。 这份魅力,无关容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执掌局面的自信,还有那份遇事不慌的智慧。 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剧烈跳动,还有一丝悄然萌生、连他自己都未曾全然察觉的正视。 是一种势均力敌,让他再也无法以上位者姿态俯视的正视。 三天的时光,就在喧闹的人声与魔性的旋律中飞快划过。 第五十四章 别着急,再看看吧 傍晚时分,风雪渐渐停歇,聚拢的人群也慢慢散去。 “莓果气泡”的团队成员们,个个累得腰酸背痛,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宋顾问,你也太厉害了!” “就是啊!我这几天光发姜茶,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宋柚笑了笑,开口说道:“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她转头看向正在核对数据的谢秉谦,问道:“谢总监,统计下三天的成果,咱们收到了多少意向订单?”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谢秉谦身上,眼里满是期待。 在他们看来,这三天的声势如此浩大,订单量定然会十分可观。 谢秉谦抬起头,脸色却格外凝重:“宋顾问,情况……不太乐观。” “三天下来,过来咨询并登记的人,足足有四千多位。可是……” “真正签下正式意向合作书的客商,只有七位。” 团队成员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消失无踪。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怎么会……怎么就只有七位?” “光凑了热闹有什么用,拿不到订单,这几天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我还以为这次能一举打响名气呢……” 这三天的兴奋与激动,此刻尽数化作成倍的失落和疲惫。 原本就刺骨的寒风,此刻吹在身上,仿佛更让人难以承受了。 宋柚却显得异常平静,她抽回报表,仔细翻看一遍后,轻轻将其折好。 随即抬眼看向面前一众垂头丧气的队员,忽然笑了,“大家都摆着这副脸色做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谁说我们的目标是签单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 谢秉谦也皱起眉头,忍不住问:“宋顾问,参加展销会若不是为了订单,那我们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让所有人都记住我们。”宋柚语气笃定。 “你们想想,来过广场的人,走进展馆的人,现在他们心里记着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自己给出答案:“是‘莓果气泡’。” “他们或许记不清我们的产品模样,甚至记不住公司的名字,但他们绝对忘不了那首歌,忘不了那杯寒风里的姜茶。” “做到这一点,就够了。” 宋柚拍了拍手,语气轻松起来:“好了,都别在这儿耷拉着脸了。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咱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收摊,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她的话,如同一股暖流,虽没完全吹散众人心里的失落,却也让大家悬着的心,勉强落定了几分。 … 刘阳明的助理小张,几乎是撞开办公室门冲了进去,脸上泛着激动的潮红,跑得太急,胸口还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 “刘、刘总!大喜报!” 刘阳明这几天都坐立难安,听见这话,猛地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急声追问:“什么喜报?快说!” “‘莓果气泡’他们忙活了这么多天,正式订单压根没多少!哦对,就签了七个!哈哈哈,就七个!” 小张笑得直咧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刘阳明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又狂放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实在是好!”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快步踱来踱去,嘴里不停念叨着,语气里满是鄙夷:“全是些江湖把式!终究登不了大雅之堂!” “靠一首破歌就想做品牌?简直是痴心妄想!他真当客商都是傻子吗?” “这下,我看那个毛头小子,还有那个女人,以后有什么脸面见人!” “陆氏终究还是得靠我们这些老臣子撑着,旁的人再折腾,也成不了事!” 积压了几天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化作了扬眉吐气的舒坦。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栋大楼,不少人听闻后,都纷纷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太子爷这次可是创了纪录!三天展销会,就签了七个订单!哈哈哈,这成绩真是没谁了!” …… 董事会会议室中,陆钦州坐在主位,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一位头发花白的董事猛地一拍桌子,愤然站起身:“陆董!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这件事,您必须给我们所有董事一个交代!” 他指着会议室的大门,声音里满是怒火:“陆少他到底在做什么?我们陆氏集团,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在展销会门口摆露天摊,靠唱洗脑歌博眼球的地步了?” “这次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浪漫一身,光是百联这一个渠道,就签了两千万的大单!” “再看看我们?我们得到了什么?七个订单!就七个!陆董,这事传出去,我们陆氏的脸面往哪儿放?整个女装圈,都会把我们当成笑柄!” “您要是再这么纵容他胡闹下去,我们陆氏这么多年的基业,迟早要被他败光!”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董事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皆是不满与焦虑。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陆钦州身上,等待着他的表态。 陆钦州缓缓抬起头,目光环视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随后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别着急,再看看。” …… 第五十五章 我们柚柚就是干大事的人 京城饭店,顶层旋转餐厅。 “浪漫一身”的女装团队正在这里举办晚宴,庆祝展销会圆满结束。 首席设计师沈糖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红色丝绒晚礼服,手中端着红酒杯,正与几位女装行业的核心渠道商谈笑风生,言语间皆是对自家新款女装的底气。 助理快步走到她身侧,附耳低声说了几句关于竞品展位的消息。 沈糖听罢,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对着面前几位渠道商缓缓开口:“看来,那个小插曲,已经有结果了。” 一位渠道商立刻会意,笑着问道:“沈小姐说的,是门口做女装的‘莓果气泡’?” “正是。”沈糖的声音里裹着全然的优越感,仿佛一切尽在掌控,“我刚收到消息,他们忙活了三天,靠一首洗脑歌赚足了眼球,最后只签下七个无关紧要的意向订单,连个正经的区域代理都没谈下来。” “哦?竟然才七个?”众人闻言,纷纷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看向沈糖的目光里更添了几分认可。 “终究只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沈糖放下红酒杯,指尖轻抵桌沿,姿态优雅又带着几分不屑地总结:“靠一首俗气的歌博关注,这种手段也就哄哄小姑娘,想在女装行业站稳脚跟,靠的从来都不是噱头。” “而是版型的精雕细琢,是面料的严苛挑选,是渠道的深耕细作,更是品牌十几年积累的口碑与设计底蕴。这些,可不是靠一首歌就能换来的。” “他们,还差得远呢。” 众人纷纷颔首附和,各式恭维的话语接连不断地涌来。 “沈小姐说得太对了,跟‘浪漫一身’比起来,他们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到底是国际知名的设计师,眼光就是独到,看得太透彻了。” 在沈糖眼里,那个“莓果气泡”,自始至终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笑话。 她从未放在眼里,如今再次提起,也只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价。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她大可以将这个名字,从自己的脑海里彻底抹去。 …… 京市广播电台,《情感驿站》晚间节目里,主持人结束了当晚的故事分享,温柔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 “好了,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今晚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您的收听……” 话音刚落,一阵活泼明快的电子音乐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道清脆甜糯的童声响彻在整个电波中: “莓果甜···~” 最后,又清脆地补了一句:“莓果气泡,少女穿搭优选,王府井门店等你哦!” 整支广告只有短短十五秒,可那魔性又悦耳的旋律,听过一次便让人难以忘记。 一夜之间,全京城的年轻女孩们,都开始讨论起“莓果气泡”这个女装品牌。 第二天一早的学校里,办公大楼里,到处都是那首魔性的旋律。 “你看电视了吗?莓果气泡要在王府井开店了!” “我之前路过广场,看过他们的展销会,衣服真的超级好看!” “正好马上要换季了,等开业那天,我一定要去!” 类似的交谈,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席卷京市的大街小巷。 时家大宅。 客厅里,杨莉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吃着进口水果。 电视屏幕上,正放着那支广告。 杨莉听出那是宋柚的声音,按遥控器的手一顿。 “诶呦——看来柚柚还真搞出了点名堂。” 时柘从外面进来,恰好听见母亲带笑的声音。 他顺着杨莉的视线看去,电视屏幕上,广告已经接近尾声,宋柚眨了眨眼睛,俏皮又清脆的喊出最后的广告词,“莓果气泡,女孩最爱的新衣服!就在王府井!” “阿柘!你快来看呀!”杨莉兴奋的朝他招手,“你看柚柚,扎双马尾都这么可爱!我就说我们柚柚以后是要干大事的?” 她又指着电视,语气里满是欣慰,“还有川儿那孩子,以前就知道胡作非为,现在也长大了,知道干正事了,听说这个‘莓果气泡’就是他在负责的。” 时柘没说话,喝着水,神色淡漠。 杨莉瞥了儿子一眼,心里门儿清。 继续道,“柚柚是个好孩子,前些日子,你乔姨和你章姨都来找我说和,想要跟咱家结亲。” “但是柚柚这孩子实心眼,非说现在事业刚起步,没时间。” “妈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待会你拎上汤圆去劝劝她,徐家也好,陆家也罢,只要她喜欢就行。” 这时,佣人从厨房拎了一个保温桶出来。 “夫人,您的汤圆煮好了。” 杨莉立马把保温桶接过来,不由分说的塞进时柘手里。 “你现在就去,记得不许冷着脸。” 时柘抬眼,看着自己母亲。 “我不会劝她的,旁人的事都与我无关。” 接着,转身离开了时家。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一旁的佣人忍不住问道,“夫人,少爷从来没干过劝人的事,您为什么非要让少爷跑一趟?” 杨莉端起白茶,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第五十六章 大哥,以后不要再麻烦你了 时柘拎着保温桶来到宋柚的家门口。 按下门铃,来开门的却不是宋柚。 温阮阮擦着头发,跟时柘大眼瞪小眼。 “时先生,你怎么来了?” 时柘皱了皱眉。 宋柚听见声音,连忙从厨房里出来。 她脸上还带着刚才玩闹时抹上的奶油。 像只小花猫。 时柘心想。 宋柚见到他,嘴角微微绷紧,似乎有一丝被人窥见了秘密的不好意思。 时柘紧紧的盯着她,“需要换鞋吗?” “啊?哦···我给你拿。” 时柘迈步走进客厅,其实他就住在楼上,布局和这套房是一样。 不同的是,这个房间充满温馨,沙发上的娃娃,电视柜上的老虎,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奶油香。 温阮阮打心眼里害怕时柘,不是因为他在商场上的雷霆手段,而是他真的太‘冷’了,感觉离他稍近一点,就会被冻死的程度。 难为柚柚跟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八年。 而且她来这儿的借口是被家里人赶出来了,要是时柘给温家打电话,那她可就露馅了。 于是她努力缩小存在感,一点点的朝厨房挪步。 宋柚看了眼厨房,心里疑惑。 男女主不是天生就相互吸引吗? 怎么感觉俩人都恨不得离对方远点? 可能是错觉—— 时柘将保温桶递给她,“这是妈让我送来的。” “汤圆?”宋柚猜到了。 “嗯。” “谢谢。”她伸手接过。 她低头看了眼保温桶,又抬起头,对着时柘,露出一个微笑。 “大哥,你吃午饭了吗?” “没有。” “那正好,我跟阮阮刚做好饭,正准备吃呢。” 她跑去把饭菜一一摆到桌上,温阮阮有些幽怨的看着时柘。 凭什么他刚来就能吃饭? 宋柚看到二人的‘互动’,心下了然。 看来时柘来给她送东西,温阮阮吃醋了,所以刚才她是在闹脾气。 饭后,时柘拉开车门,准备离开。 “大哥。”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时柘握着车门的手一顿,他回过头。 宋柚追了出来,她就穿了件单薄的白色毛衣,连件外套都没穿。 冷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脸颊也冻得红红的,鼻尖也是。 宋柚跑到他面前,站定,将手里的纸盒递了出去。 “大哥,麻烦你把这个给干妈送去。”她呼吸有些不稳,“这是我自己烤的蛋挞。” 时柘垂眸,看着那纸盒。 黄色的牛皮纸,被热气蒸腾出些许水雾。 他伸过手,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微凉的手指。 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还有事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在家中还冷了几分。 宋柚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大哥,以后这种事,就不要再麻烦你了。” 时柘黑眸微沉。 宋柚似是没有察觉他的变化,继续说,“干妈的心意,我领了,但你每天已经很忙了,为了这点吃的,还特意跑一趟,太浪费时间了。” “我,心里过意不去。” 风吹过枫树,发出挲挲的声响。 良久,才听时柘说,“好。” 说完,他不再看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宋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小区门口,转身,慢慢的走回了家。 · 第五十七章 杨莉出车祸 车里,甜丝丝的奶香气混杂着空调热风,在密闭的空间里悄然弥漫。 时柘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纸盒,捏起一个蛋挞,送进嘴里。 回到时家,杨莉一看他手里的东西,就道:“是柚柚给我的?” 打开后发现缺了一个,“你吃了?” “路上饿了。” 杨莉狐疑的盯着他。 自家这个儿子,从小就不爱吃甜食,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元宵节过去没两天,杨莉就出车祸了。 伤得不重,就是手腕有些错位,额头擦破了点皮。 宋柚得知后,心里一紧。 杨莉待她有多好,她心里清楚,她也非常感念杨莉的照顾,这份真心实意的疼爱,是她穿越以来为数不多的温暖。 她询问了情况,在厨房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精心煲了一锅鸡汤,然后拎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医院里,杨莉躺在病床上,见到她来了,顿时眼前一亮。 “柚柚,你怎么过来了,快来坐。” “干妈,我听说你出了车祸,就赶紧过来看看。” 她看着保温桶里的鸡汤,状似埋怨道,“你这孩子,工作这么忙,怎么还费这时间。”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熨帖的不像话。 宋柚蹲下,仔细的给她掖了掖被子,而后将鸡汤装在碗里。 “干妈,这鸡汤里放了三七,能消肿定痛。”她抬起头,神色认真,“您必须把这一碗都喝掉才行。” 杨莉一听,乐了,“好好好,妈都听你的。” “这两天您也先不要洗澡,更不要用热水泡脚,不然手腕会肿的更厉害。就用毛巾包着冰块慢敷,一天多敷几次。” “您睡觉的时候也不要侧躺,小心压到手腕。” “还有饮食上也要忌口,各种辛辣刺激的都不能再吃了。” 她说着,心疼的红了眼眶。 宋柚这次是真慌了,这可是她的榜一。 幸好杨莉没出什么大事。 杨莉喝了一口鸡汤,听着耳边宋柚的嘱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妈记得了。”杨莉又指了指一旁的鸡汤,“徐家那丫头从国外做完手术回来了,就在隔壁,你把这鸡汤也给她盛一碗。” 宋柚挑了挑眉,她怎么没听小冉说过这事。 不过她既然回来了,那自己去看一眼也是应该的。 宋柚端着鸡汤去了隔壁。 她敲了敲门。 徐小冉半死不活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进···” 宋柚抿唇一笑,打开了门。 屋里除了徐小冉,还有徐父徐母,以及许久未见的徐佑安。 这些日子,她能感觉出徐佑安在躲着自己,但她并没有紧紧缠上去。 她这人最注重张弛有度。 而现在,就是松链子的时候。 宋柚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佑安哥,我是专门来看小冉的。” 见她来了,乔霜眉开眼笑,“好孩子,快来这坐。” 她用眼神示意徐唐风挪屁股。 如今徐小冉的腿正在康复期,她已经躺了好几个月,感觉魂都要躺没了。 “柚柚姐,听说你跟景川哥要开店了,等开业那天,我一定要去凑热闹!” 她眼睛亮亮的,宋柚没忍心拒绝。 “那你可要好好做康复。” 角落里的徐佑安,视线总是不自觉的飘到宋柚身上。 自从知道自家母亲替自己去时家说亲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柚了。 他跟宋柚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所以他就只能避着她,不要让爸妈误会。 况且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徐佑安揉了揉太阳穴,移开了视线。 两人聊了好一会,宋柚拿起手机一看,章萍的三通未接来电。 她赶紧回拨过去。 章萍:“小宋啊,你现在在哪呢?” 宋柚:“台长,我在外面有点事,怎么了?” 章萍:“哦,那个法国客商,罗贝尔夫妻俩,今天下午专门来电台找你,结果你不在,人家等了一会,刚走。” 宋柚追问:“台长,那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章萍想了一会,“好像是去时氏了。” 挂断电话,乔霜关切的问,“怎么了柚柚,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五十八章 我还真挺想选佑安哥的 宋柚冲乔霜笑了笑,“没事阿姨,就是工作上的一点小事,我现在得去时氏集团。” 她看向徐小冉,“小冉,等我有时间了再来看你。” 徐小冉嘟了嘟嘴,“柚柚姐,那让我大哥送你。” “这···”万一他的病发作了怎么办? 宋柚直接拒绝,“我待会让时家的司机送我就行了。” 说罢,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就挥挥手离开了。 她走回杨莉的病房,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杨莉一听她要去时氏,眼睛亮了。 她冲着王妈招了招手,“王妈,快!把那汤给柚柚拿过来。” 杨莉把保温桶塞进她手里,“阿柘这孩子,吃饭一点都不规律,正好,你顺路给他捎过去,叮嘱他好好吃饭。” 宋柚本能的想要拒绝。 可对上杨莉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的,干妈。” 她拎着保温桶,没有多留。 可刚走出病房,就看到了在外面等她的徐佑安。 徐佑安站在角落里,仔细避开来往的女护士。 分明半庭之隔,却恍若天堑。 徐佑安有些丧气。 算了,还是先离开,等下次在电话里跟她解释。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却始终没有转身离开。 “佑安哥,你怎么站在这?” 轻柔的女声从旁响起,徐佑安无力抬眸,便看见了宋柚。 她离他约莫有七八步的距离,正担忧地注视着他。 见原本离得近的那些女护士,已经走了,徐佑安心头的大石头骤然卸下。 他神思总算是清明了些,冲她摇了摇头,而后慢慢站直:“没事。” “可你脸色好苍白,”她皱着眉头,“我去找医生,你等着我。” 说完,宋柚转身就要走,却被他叫住:“等等!” 见她回眸,徐佑安忍着不适:“我真的没事,不用麻烦了。” 喘出一口气,他才道:“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 “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宋柚有些迷茫。 “佑安哥,为什么这么说?” “我没有喜欢你。” 徐佑安抿了抿唇,“是我爸妈误会了。” 他直直的看着她,“给你带来了困扰,抱歉。” 当初他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愧疚。 因为他的病,父母担忧了二十年。 但凡他同一个女人多说一句话,父母就恨不得立马上门说亲。 这次更是闹得整个圈子都知道了,但凡时家点头,那宋柚的一辈子就毁了。 一个没办法同妻子亲密接触,甚至离她近一点都做不到的丈夫,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难道,真要让她守一辈子活寡? 想到这,徐佑安更加愧疚了。 “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他原以为,自己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宋柚一定会很生气地骂他。 谁知道,她听明白他的意思后,竟冲他笑了笑:“没关系的,佑安哥,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徐佑安皱眉:“我有错。” “你真的没错。” “我有。” 宋柚无奈,再度强调:“你没有。” “我……” “佑安哥,你听我把话说完。”她止住他的话头,认真道:“我跟景川就是逢场作戏,这事我干妈是知情的,所以她当初就没有直接开口拒绝乔姨。” 杨莉也是个人精,打从看到她跟陆景川的第一面就瞧出来了。 不过她也没想瞒着,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徐佑安呼吸一窒,怪不得那天陆景川在流云阁那么奇怪。 若是按陆景川的性子,他要是真跟宋柚有什么,当初陈虞问的时候,就大大方方的摆出来了。 可他却支支吾吾,原来事情的真相并非他说的那样。 宋柚继续道:“若不是那天徐阿姨正好为你说项,拦住了孙太太,眼下,我就要跟孙太太的儿子相亲了。” “可能你不清楚,我们电台有一个实习生就是被她儿子包养的。” “我真心觉得你们没做错什么,反而无意中帮了我一把。” “徐阿姨爱子殷殷之情,我也能理解,所以,你不用愧疚。” 顿了顿,宋柚补充道:“况且,若非我现在并不想结婚,其实我还真想选佑安哥呢。” 徐佑安心头一震。 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紧接着就听她道:“真论起来,能嫁进乔家,是我高攀了。” “而且碍于你的病,婚后公婆会把我高高捧起,不用伺候丈夫,连孩子也不用生,简直是神仙日子,这些足以弥补你不能接触女人的缺点。” 徐佑安:“……” 原来是这样。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从前那些说不介意他有病的女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乔家女主人的名头,还是很吸引人的。 他正想着这个,就听到宋柚再度开口:“话虽如此啦,但我还是希望,佑安哥的病能早日痊愈。” 徐佑安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宋柚冲他笑了笑:“因为乔家的人都很好,你也是,这样的人,理该幸福才对。” 而后,她挥了挥手:“我该走了,佑安哥再见。” 看着那道背影,徐佑安默然无言。 但紧抿的唇瓣,却能看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 二十分钟后,轿车停在了时氏集团楼下。 宋柚走进大厅,前台小姐立马注意到了她。 在看清来人后,眼神一凝。 是记忆里那个总是打扮的花里胡哨,追在小时总身后的女孩。 都几个月没见了,本以为她改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前台有些疲于应付,“宋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话音刚落,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崔铭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和激动的笑。 “宋小姐,您来了。” 那态度,毕恭毕敬,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宋柚将保温桶递给他,“这是干妈让我给大哥带的汤,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 崔铭双手接过。 “宋小姐,要不您去休息室坐一会,小时总现在在跟罗贝尔先生开会,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宋柚点了点头。 崔铭亲自将她引进休息室,又让秦秘书专门去甜品店买了七八样小蛋糕,一一摆在她面前,殷勤备至。 第五十九章 有倾心的意中人吗 宋柚前脚刚走进休息室,后脚偌大的办公区,就响起了窃窃私语。 “诶?刚才那个女孩是谁呀?为什么崔助理对她那么客气?”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好奇的问。 旁边的几个老员工纷纷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不屑。 “她你都不认识?宋柚啊,以前为了缠着小时总,天天往公司跑。” “就是她啊。”实习生小声低估,“之前听说过,我还以为她长得很丑呢。” “切,不就是仗着她爸跟时家当过司机,有点情分在,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实习生喃喃道,“确实跟葱一样水灵···” “你说什么?”老员工瞪她一眼,“宋柚就是个狗皮膏药,看着就烦,你最好别当着公司其他人的面夸她,小心被孤立。” “···哦,我就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人儿,时总都不喜欢。” “好看有什么用?咱小时总是什么人?铁血手腕,心里只有事业,女人对他来说从不具备吸引力。” “所以再好看的人,在小时总眼里都跟普通人没区别!” 众人听了,深以为然的点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原先还嘈杂的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 时柘迈着长腿从会议室出来,按下电梯,一路抵达顶楼办公室。 坐到办公椅上,他眼神一凝。 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桶。 时柘皱了下眉,询问的视线投向跟进来的崔铭。 崔铭脸上的笑意没来得及收,被时柘抓了个正着。 “什么事这么高兴?” 崔铭:··· 崔铭立刻上前,身体微躬,“小时总,这是夫人让宋小姐跟您送来的。” 接着,崔铭又继续补充。 “宋小姐现在正在休息室,好像是罗贝尔夫妇···要感谢她。” 这番话说的很有技巧,既点明了宋柚的到来是与公司近来的客户有关,又解释了缘由。 休息室里,气氛融洽。 罗贝尔夫人挽住宋柚的手,引她坐在身旁。 掌心静静托着一枚工艺精巧的胸针,那是典型的法式精工之作。 胸针的铂金底托上,密钉的碎钻如落雪般璀璨,中央一颗鸽蛋大小的矢车菊蓝宝石,在暖光里凝着幽蓝的柔光。 边缘还雕着纤细的鸢尾花纹路——那是法国的国花,藏着浪漫与郑重。 “亲爱的宋,这枚胸针是我们家族的传家物品,承载着我们的心意,你务必收下。” 罗贝尔夫人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她亲手将胸针别在宋柚大衣的翻领处。 鸢尾花的纹路恰好贴合布料,精致得恰到好处。 “夫人,这实在太贵重了。”宋柚轻轻按住领口的胸针,面露推辞。 罗贝尔夫人覆上她的手背,浅蜜色的眼眸里满是真挚。 “孩子的生命,凌驾于珍宝之上。在法国,白鸽象征着纯净无瑕,也寓意着新生与希望,你给了莉娅第二次生命,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这枚胸针,配得上你的善良。” 一旁的罗贝尔先生也颔首附和,神情郑重:“宋,这是我们全家的心意,还请你不要推辞。” 盛情难却,宋柚收下了这份厚重的礼物。 指尖触到铂金的微凉,心底却暖融融的。 她随即拿起脚边印着莓果气泡标识的大纸袋,笑着递给罗贝尔夫人。 用流利又地道的法语轻声说道:“我也为您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 “这是我们‘莓果气泡’品牌的春季新款,名为白月光,希望您能喜欢。” 宋柚顿了顿,眉眼弯弯地补充,“这里面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亲手设计的,想着您穿上的样子,便觉得很开心。” 罗贝尔夫妇相视一眼,眼中皆是难以掩饰的惊讶与赞叹。 罗贝尔夫人轻轻捂住嘴,满是欣喜:“哦,亲爱的宋,你真是太让我惊喜了!” 罗贝尔先生则笑着赞叹:“原来我们的宋,不仅是精通多国语言的才女,还是一位如此有才华的设计师!” 罗贝尔夫人满心欢喜地拿起一件白色旗袍,细细端详着上面的印花与针脚,止不住的连声称赞。 时柘恰巧走到休息室门口,门并未关实,虚掩着一道缝隙。 他一眼便瞥见罗贝尔夫人亲手为宋柚别上胸针的亲昵模样,紧接着,宋柚那句清晰的话便飘了过来:“由我亲自设计。” 时柘的脚步陡然顿住。 他目光扫过那个熟悉的印着可爱图案的纸袋,又落向谈笑从容的宋柚。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来,礼貌地邀众人共进午餐。 罗贝尔夫人拉住宋柚的手站起身:“那实在再好不过了!” 午宴安排在红叶饭店顶楼的中餐厅包厢里。 室内布置古雅雅致,视野更是开阔至极。 时氏的法语翻译也按时到场,是位四十多岁的男人,看上去精明干练,举止沉稳。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几乎成了多余的人。 从菜品讲解到文化内涵,从商业趋势到巴黎日常,宋柚都应对得从容自如,丝毫不见局促,称得上尽善尽美。 第一道菜上桌的是京市烤鸭。 烤得油亮的烤鸭色泽枣红,表皮酥脆得仿佛一碰就碎,师傅当场片鸭。 薄厚均匀的鸭片摆成精致的造型,裹着甜面酱、葱丝与黄瓜条,香气直钻鼻腔。 罗贝尔夫人满眼好奇,目光始终落在烤鸭上。 宋柚便笑着为她讲述这道菜的渊源,语气鲜活又易懂。 “京市烤鸭有着六百多年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明朝,当时还是宫廷御膳。” “正宗的京市烤鸭用果木炭火烤制,外皮烤得焦脆油润,鸭肉却鲜嫩多汁,吃法也颇有讲究,用薄饼卷上鸭片和配菜,一口下去层次丰富。” “如今它成了京市的代表美食,更是中式饮食文化里的经典,来中国的客人几乎都会尝一尝这道美味。” 她讲得生动鲜活,罗贝尔夫人听得兴致盎然,连连称奇。 第二道硬菜,是霸王别姬。 青瓷汤煲被稳稳端上桌,掀开煲盖的刹那,醇厚鲜美的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包厢,汤色清亮,甲鱼与土鸡相依偎,食材的鲜味交融得恰到好处,看着便让人食欲倍增。 “这道菜的名字,藏着一段千古流传的典故。” 宋柚笑着娓娓道来,“它以甲鱼和土鸡为主料,慢火清炖数小时,让两种食材的鲜味相互渗透,汤头鲜醇不腻,肉质软烂入味,是淮扬菜里的经典硬菜。” “名字取自楚霸王项羽与虞姬的故事,既贴合食材的搭配,又藏着中式饮食里的文化底蕴,这道菜也因这份独特的寓意,成了宴席上的珍品。” 一旁的法语翻译听得暗自惊叹,心里直呼棘手。 这些菜名他能翻出来,可要把背后的历史典故讲得这般生动传神,还兼顾着语言的流畅自然,他是万万不及的。 他借着上菜的间隙,悄悄凑到崔铭身边,压低了声音感慨: “崔助理,这位宋小姐的法语也太地道了。” “不少本土常用的口头语,用得比我们这些专业翻译还娴熟。而且她的声音……实在好听,听着就让人感觉熨帖。” 崔铭闻言,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一脸与有荣焉地颔首。 宴席过半,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融洽。 侍者捧来一瓶酒,瓷瓶莹白温润,瓶身绘着清雅的竹叶纹样,瓶签上题着竹叶青三字,雅致又古朴。 这个清丽的名字,再度勾起了罗贝尔夫人的好奇。 “亲爱的宋,这酒的名字真美,一听就像有段雅致的故事。” 宋柚拿起酒瓶,为她斟了一小杯,青碧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一缕清冽的竹香混着酒香,淡淡散开。 她微笑着开口,声音柔和又舒缓:“夫人,您说得对,这竹叶青的背后,确实藏着千年的雅致底蕴,也是我们中式美酒里的一抹清韵。” “它以优质白酒为基酒,取清明前后的嫩竹叶,搭配当归、砂仁等数味草本,经特殊工艺浸酿而成,最早的记载能追溯到南北朝时期,自古就是文人雅士偏爱的佳酿。” “竹叶象征着清雅、坚韧与高洁,这酒也因竹叶的浸润,入口清冽回甘,没有烈酒的辛辣,反倒多了几分草木的清新。” “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常以竹下酌竹叶青为雅事,藏着中式生活里的诗意与淡然。” 这个故事简约,却透着中式文化里的雅致风骨,还有时光沉淀的温润。 罗贝尔夫人听得满心触动,她端起酒杯,目光温柔地看向宋柚: “亲爱的宋,你就像这杯竹叶青,清雅又温润,自有一番动人的风姿。” “那么,可以告诉我吗?你谈男朋友了吗?或者……有让你倾心的意中人吗?” 第六十一章 我送你 宋柚轻轻晃了晃酒杯,含笑道,“谢谢您的关心。” “夫人,我有男朋友了,不过婚姻就是调味剂,对我来说,事业远高于婚姻之上,所以···我并没有把婚姻纳入人生规划里。” 那名法语翻译,尽职尽责的将这段对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身旁的时柘。 时柘握着酒杯的手一顿,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线索,正一点点的串联在一起。 又见罗贝尔夫人遗憾的摇摇头,惋惜的叹了口气,“亲爱的,像你这样美好的姑娘,合该配小时总这样的男士才对。” 法语翻译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句、还翻译吗? 宋小姐跟老板的那段‘渊源’,他们公司上下全都清楚。 他求助的看向崔铭,崔铭低下头,仔细研究地板上的纹路。 一副‘这地板真好看’的模样。 这顿午宴,在极其欢乐的氛围中结束了。 罗贝尔夫妇对宋柚的喜爱溢于言表。 分别时,罗贝尔夫人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交叠,随即俯身,亲昵的在她脸上留下贴面礼。 罗贝尔先生也郑重的与宋柚握了握手,言辞恳切。 “宋小姐,你让我对华夏的年轻一代,有了新的认识。” 送走贵客,宋柚也准备告辞了。 “大哥,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她微微点头致意,拎起手包就要离开。 “我送你。” 身侧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宋柚的脚步顿住,回过头,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时柘神色如常:“我就住在你楼上。” 崔铭机灵的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宋柚没有犹豫,直接坐了进去。 车子启东。 崔铭坐在副驾驶,仔细的研究着手指,后视镜都不敢乱瞟。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宋柚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道、灌木、行人,形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块。 她能感受到身边男人强大的存在感,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有种被剥光受审的错觉。 时柘同样目视前方,连余光都没有给她。 两人中间隔得空座,宛如楚汉河界。 崔铭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车。 这气氛,太折磨人了。 他就是一个小助理,怎么还要受这罪啊? 他按下广播开关,试图用声音来缓解一下尴尬。 一段轻柔的背景音乐淡去,一道醇厚的男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悦享健康,体悟生活。” “欢迎收听由京市交通广播携手协和医院联合打造的《专家开讲》栏目,我是你们的老熟人,主持人刘敏。” “各位听众朋友们,近来,一首名为《莓果气泡》的歌曲,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态势,火遍了京市的街头巷尾,尤其在女性圈层中,掀起了现象级的传播热潮。” “这首歌旋律简单明快,歌词直白易懂,却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 不少人坦言,只要听过一遍,旋律和歌词便会在脑海里盘旋不散。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一位重磅嘉宾,与大家一同揭开这首现象级神曲的神秘面纱。” “他就是,特聘玄学顾问——刘空山道长!掌声有请刘道长!” 一个清逸空灵,带着几分仙风道骨韵味的声音悠悠传来。 “无上天尊。主持人安好,各位善信安好。” “贫道以为,这首歌之所以能广为传唱、深入人心,其根本缘由,并不在于音律本身,而在于其蕴含的‘道’。” “歌词所言‘快乐穿身上’,看似浅白粗陋,实则暗合道家‘道法自然、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在传统文化里,衣服是象征着富足丰饶、敦厚质朴与与世无争。女子之姿,宛若未经雕琢的璞玉,温润雅致,身怀‘先天一炁’,心性最为纯粹澄澈……” “噗嗤——”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破口而出,宋柚抬手捂住了嘴。 她略带窘迫地转头,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 时柘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骤然相撞,又飞快地各自移开。 广播里,主持人依旧用满含钦佩的语气赞叹着:“玄学的奥妙,果然深不可测啊!” 时柘薄唇轻启,眼里似是含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一首口水歌,火遍大街小巷的?” 宋柚没忍住,再次勾唇。 她朝时柘勾了勾手指,模仿广播里一本正经的声音,神秘兮兮的开口。 “大哥,这可是我们的商业机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其实实话告诉你,当初我这首歌是在寺庙里写的,由无上天尊亲自开智···” 时柘感受着耳边温热的气息,不自觉的动了动耳朵。 又听到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霎时就笑出了声。 最在前面的崔铭感受着空气里融洽的氛围,也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 “哈哈哈···宋小姐,你真的太能胡扯了,还无上天尊亲自开智···” 整个车厢里,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与此同时,京城饭店。 沈糖端着香槟,坐在主位。 她身旁簇拥着“浪漫一身”的核心团队成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沈姐,真是太不容易了!咱们总算把这份‘心意’送出去了!”一位年轻的设计师助理难掩激动,声音都带着颤。 为了将这份厚礼呈到罗贝尔夫人面前,他们动用了港岛总部的全部人脉,辗转托了数层关系,才终于叩开了“准许呈送礼物”的大门。 沈糖轻晃着杯中漾着琥珀光的酒液,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 “这才叫真正的商业操盘。”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拼的是人脉,是资源,靠的是品牌经年累月沉淀的地位。 而不是在门口搭个破台子,唱些上不了台面的口水歌。” 真正的认可,从来都要靠硬实力。 譬如他们精心筹备的这份贺礼。 那是一个硕大的,裹着深邃的暗紫色丝绒,系着手工烫金银缎带的礼盒。 单是这包装,就透着睥睨同侪的奢华。 礼盒之中,是一袭为罗贝尔夫人量身打造的春季高定长裙。 面料是采自国外顶级羊绒,内衬是柔滑的桑蚕丝,领口与袖口处,绣着标志性的微型鸢尾花纹章。 每一针都出自经验老道的绣娘之手,耗时半月方才完工。 “这才是代表华夏高端女装,顶尖水准的作品。”沈糖的助理满脸自豪地补充,“我敢肯定,罗贝尔夫人看到它,肯定会被我们的诚意与品质深深打动。” “没错!罗贝尔先生的家族在欧洲时尚圈话语权极重,只要能得他夫人一句赞许,抵得过我们在展销会上签下百份订单!” “那个‘莓果气泡’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罢了!” 众人连声附和,言语间满是对“浪漫一身”的自信,以及对“莓果气泡”的不屑。 沈糖听着这些话,笑意愈发浓郁。 她仿佛已经看到,罗贝尔夫人亲手掀开礼盒时,眼中绽放的惊艳与赞赏。 …… 第六十二章 如果我们也认识罗贝尔夫人就好了 罗贝尔夫人确实极为惊艳与赞赏,只不过不是因为她的礼物。 套房内,奢华的客厅暖意融融。 罗贝尔夫人正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中捧着一件旗袍,笑得合不拢嘴。 罗贝尔先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妻子像个孩子般,将那件旗袍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 “亲爱的,你都看了半个钟头了。”他笑着摇头。 “难道你不觉得它很有趣吗?”罗贝尔夫人抬眸,蜜色的眼眸里闪着光,“你瞧这设计,即大气又温婉!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她又拿起一条配套的披肩,更加爱不释手。 “哦,天呐!宋真是个天才!这设计太漂亮了!我敢打赌,等我穿上,她们一定会羡慕我的!” 就在这时,管家捧着那只硕大的紫色丝绒礼盒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方才‘浪漫一身’品牌派人送来的礼物。” 罗贝尔夫人正兴致勃勃地研究披肩的穿法,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 她扫过那只包装精美的礼盒,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哦,放那边。” 她指向了墙角。 那里,早已堆了好些礼盒,皆是来自各大奢侈品牌,全部未曾拆封。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而手中这件来自“莓果气泡”的旗袍,是朋友的馈赠,是救命恩人的心意,是藏着巧思与暖意的礼物。 二者相较,云泥之别。 管家心领神会,捧着那只承载着“浪漫一身”团队无数心血与希冀的礼盒,悄无声息地被遗忘在了角落。 …… 消息传回陆氏集团,立时掀起一片波澜。 “听说了吗?‘浪漫一身’把礼物送到罗贝尔夫人手里了!” “那还用说!人家这才叫真能耐,顶级人脉!” “再瞧瞧咱们太子爷那个项目,只会搞些唱歌跳舞的花架子,顶什么用?外国人哪看得上这种玩意儿?” 刘阳明的办公室外,风言风语从未停歇。 而“莓果气泡”项目组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宋柚推门而入时,只见所有人都挤在谢秉谦的办公桌前,围成一个圈,仿佛在密谋什么大事。 她刚进门,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她。 “宋顾问,你可算回来了!” 一个负责市场调研的小伙子率先出声,几步冲到宋柚面前,激动得脸颊泛红。 “出大事了!” 宋柚放下手中的包,满脸疑惑,“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罗贝尔夫人!就是那个法国来的超级大客户!” 谢秉谦也走上前来,神情比旁人镇定几分,但紧锁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的心事。 “我们刚收到消息,罗贝尔夫人的家族,是法国最大的百货零售集团。” “这位夫人,可是欧洲时尚圈公认的点金手!但凡被她看中的品牌,没有一个不爆红的!” “这要是能搭上她的线,别说称霸华夏了,咱们直接就能冲出亚洲,火遍全球啊!” 办公室里,众人听得呼吸急促,眼底满是炽热。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可这机会,似乎与他们毫无干系。 另一位负责设计的女孩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艳羡的酸意。 “我听说,港岛那家‘浪漫一身’,早就把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到罗贝尔夫人手上了。” “就是那个沈糖,她们团队现在都传疯了,说正在全力公关,十有八九能拿下罗贝尔夫人在华夏市场的首笔天价订单。” 女孩话音落下,众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不甘。 “唉——咱们怎么就没这好运气呢?” “要是咱们也能让罗贝尔夫人瞧见咱们的设计,说不定她也会喜欢呢……” “别做梦了,咱们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拿什么展示?”众人扼腕叹息,满心沮丧。 一个能让“莓果气泡”一飞冲天、彻底翻盘的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从指缝间溜走了。 宋柚听着众人的议论,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些信息。 她盯着那份印着罗贝尔夫人资料的文件,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罗贝尔夫人?法国人?” 她的声音很轻,湮没在众人的叹息里,竟无一人察觉她的异样。 谢秉谦还在分析局势:“这次‘浪漫一身’要是真拿下这笔订单,她们在国内高端女装市场的龙头地位就彻底稳了,咱们日后再想赶超,难如登天。” “唉,命啊!这都是命!” “咱们项目组,真是流年不利!” 办公室里,一片唉声叹气。 就在这嘈杂的抱怨声中,宋柚忽然开口:“等一下……”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牢骚,不解地望向她。 宋柚顿了顿,迎着众人困惑的目光,轻轻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好像,认识她。” 众人:“!!!” 第六十三章 开业 三天后,王府井。 千禧年的王府井,已经是京市乃至全国最繁华的商业街。 这里寸土寸金,汇集了国内外最高端的品牌。 从老牌百货的经典女装专柜,到刚兴起的外贸精品店,每一家都透着精致与格调。 而今天,这条街上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家刚挂上招牌的新店——‘莓果气泡’女装旗舰店。 清晨,店铺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店铺门口,一直蜿蜒到街口,乌泱泱的一片,全是人头。 放眼望去,队伍里藏着各式身影。 她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按耐不住的期待与急切,手里攥着从报纸上减下来的广告,时不时踮脚望向店门的方向。 “听说这家店可以根据顾客的身材,帮忙搭配。” “没错,我闺蜜上周去试营业踩过点,她们家不止帮忙搭配,就连衣服的版型和面料都好到出奇,比百货大楼里的进口货都要好!” 队伍里,几个年轻女孩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睛里闪着光。 “你也是冲着那条湖蓝色裙子来的,之前在电视上,我看见广告里的那个女生穿的超级好看,我今天一定要买到手!” “对,我也是,今天我一定要抢到那条裙子!” 后面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夫人,闻言也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挑剔以及好奇。 “前阵子在浪漫一身买的衣服,版型显胖不说,面料也一般般,让人失望,如果这个店也一样,那我就再也不信国内的衣服了。” 她身边的年轻助理连忙附和:“太太,您放心,我打听了,这家的面料都是从苏杭那边特供的真丝、羊毛,设计师助理都是从米兰留学回来的,眼光错不了。” 她们不懂,也无法完全说清。 就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女装店,怎么就凭着几张橱窗海报、几句口口相传的歌,能让这些挑剔的女性如此趋之若鹜? 但没办法,对于爱美的女人而言,一件版型好、面料佳、设计独特的衣服,诱惑力堪比珠宝首饰。 上午九点,店门准时打开。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人潮,瞬间如开闸的洪水,朝着店门汹涌进去。 “别挤!别挤!大家慢慢选!” 店员们手拉手组成人墙,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整个店铺的设计,简约又不失格调,与王府井街头的老牌店铺截然不同。 浅米色的墙面,搭配胡桃木色的陈列架,暖白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衣物上,将面料的光泽感衬托得淋漓尽致。 墙壁上挂着几幅简约的时尚插画,角落摆放着复古的落地灯与干花盆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薰,精致又治愈。 这和她们想象中那种堆满货物的普通女装店,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白领,随手拿起一件挂在c位的湖蓝醋酸缎面裙,本想只是摸摸面料就走。 可那衣服一入手,她就“咦”了一声。 这手感……也太好了? 醋酸面料的触感丝滑冰凉,带着恰到好处的垂坠感,摸上去细腻又软糯,却完全不贴肤闷热。 她又翻过来看了看衣服的细节,走线工整得如同印刷,领口的包边精致利落,连纽扣都是定制的珍珠款,透着低调的质感。 她下意识地往身上比划了一下,流畅的剪裁瞬间修饰了她微宽的肩线,腰线处的隐形收省更是悄悄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这衣服……版型好像还真不错啊……”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眼里瞬间燃起了购买欲。 旁边的另一个时髦姑娘也凑了过来,拿起一条jk短裙。 “是啊!你看这条裙子,裙摆的弧度也太好看了!比我在专柜看的那些还要好看!” “快看那边!那件驼色羊毛大衣,我要试试!”一个贵妇眼尖,看到了专门为成熟女性设计的专区,立马让助理上前帮忙拿下。 最初的观望和犹豫,在亲眼看到、摸到这些衣服后,迅速消散。 “白月光”系列专区,彻底成了战场。 每一条真丝裙,都像是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件!这件白色蕾丝上衣还有吗?我要码!” “服务员!那条湖蓝色长裙的l码还有没有了?刚才我看见还挂着一件的!” “没了没了!最后一件刚被那位小姐拿走了!” 收银台前,更是排起了比门口还要夸张的长队。 宋柚在二楼的办公室里,谢秉谦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宋……宋顾问!我们准备的货,可能……可能撑不到中午了!尤其是‘白月光’系列的裙子和‘甜酷’系列的jk裙,已经断码好几款了!” 宋柚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平静。 “启动 b计划。” 很快,店内的广播响了起来。 一个甜美的女声,压过了鼎沸的人潮。 “尊敬的顾客朋友们,大家好!为感谢大家对‘莓果气泡’品牌的厚爱,本店今日特别推出 会员活动!” “凡今日在本店满五百元的顾客,即可赠送您一份价值99元的开业大礼!” 广播员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楼下所有正在疯抢的女同志们,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竖起了耳朵,眼里满是期待。 “这份大礼就是——我们‘莓果气泡’官方出品的,限量版真丝印花丝巾一条!” 话音刚落,几个店员就举着一条精致的丝巾,在店里巡回展示。 那条丝巾,采用的是100桑蚕丝面料,印着与店内连衣裙同系列的碎花图案,配色雅致,边缘还带着手工卷边,质感高级又百搭。 无论是系在颈间、搭在肩头,还是当作包饰,都透着别样的精致。 所有女同志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老公!我要那个丝巾!你去把刚才那条裙子拿过来!” “姐姐,这个丝巾和你的裙子超级搭!我们再买一件!” 于是,本只舍得买一件的女同志,开始盘算着多拿两件。 本来已经挑好一整套的小姑娘,干脆又去搭了内衬。 就在这时,广播里那个甜美的声音,又不失时机的补充了一句。 “对于甜酷系列不送围巾哦,而是一只与jk裙同款的蝴蝶结。” 话音刚落,几个店员分别拿着五个不同颜色的蝴蝶结,在店里巡回展示。 “温馨提示哦,我们的限量版丝巾和蝴蝶结,只送不卖,送完即止哦。” 话落,原本正打算离开的小姑娘,立马又返了回来。 这蝴蝶结又大又好看,必须要凑一个出来!! 一个妈妈站在收银台前,看着自己购物车里的衣服,一脸懊恼。 “就不该把你俩都带出来!一次买一千块钱的衣服,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两个小姑娘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哀求,“妈,这蝴蝶结真的超级好看!” 她没好气的给了两人一个脑崩,“今年你俩别想再买新衣服!” 相似的一幕,在排队的长龙里不断上演。 “谁帮我凑单拿丝巾?我可以多给你十块钱!” “我我我!我来!” 原本只是个体行为的购买,在那个‘只赠不卖’的限量版赠品的刺激下,竟然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凑单活动。 第六十四章 独立出去 消息传回陆氏集团,刘阳明的助理小张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 “刘总!刘总!王府井那边的人说,那个‘莓果气泡’简直是疯了!” 刘阳明放下手里的报纸,皱着眉问:“咋了?赔得裤衩都没了?” “不是啊!”小张急得脸通红,“他们搞活动呢!买满五百块钱,就送一条真丝银花丝巾!听说那丝巾的成本就得好几十!” “这哪是做生意啊?这不纯纯胡闹吗?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刘阳明听完,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发出一声嗤笑。 “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的开口,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指点江山:“这帮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展销会没拿到单子就急了,想出这么个烂招拉客户。” “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做慈善!愚蠢至极!”办公室里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起哄。 “可不是嘛,她们的利润本来就不高,这么搞下去,早晚得赔个底朝天!” “等着瞧,等他们把钱烧完了,哭都来不及!” 刘阳明听着众人的附和,笑得更得意了。 他笃定,这种赔钱的促销活动,撑死也就维持三天。 三天之后,热度一过,钱花光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莓果气泡”,就得成整个商界最大的笑话。 · 陆氏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陆钦州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 指腹摩挲间,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对面,站着几位公司的元老和股东,一个个面色凝重如铁。 为首的是主管集团财务的副总邓博远,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指节都泛了白。 “董事长,您不能再由着陆少的性子胡来了!” 邓博远往前迈了半步,痛心疾首的语气里满是焦灼。“王府井那地段是什么概念?寸土寸金!这前前后后砸进去的钱,都够我们拓展三个省级代理渠道了!” 另一位持股多年的老董事跟着附和,眉头拧成了疙瘩:“是啊董事长,做生意得稳扎稳打,这是咱们陆氏集团立足多年的根本。 可‘莓果气泡’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剑走偏锋。” “放着成熟的高端女装市场不做,非要搞什么‘多元风’,目标客群瞄准学生和刚上班的白领,定价不上不下,既丢了高端客户,又抓不住大众市场,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听说,陆少为了这个项目,专门请了个来路不明的女设计师当顾问,据说那女人年纪轻轻,连行业知名奖项都没拿过,全靠花言巧语蒙骗陆少!” 旁边的股东眼神闪烁,意有所指地补充,“这对我们集团的品牌声誉打击,太大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全是口诛笔伐的声音。 股东们不敢直接指责陆景川这位太子爷,便把矛头巧妙地对准了宋柚,以及“莓果气泡”项目本身。 暗指陆景川年轻识浅,被外人蛊惑,才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决策。 陆钦州听着众人的控诉,手里的核桃转得依旧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等所有人都倒完了苦水,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最终落在邓博远手里的文件上。 “就这点事?”他伸手接过文件,随意翻了翻——那是“莓果气泡”项目的投入明细、装修预算表和备货清单,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看完后,他随手将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我陆钦州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我孙子难得对一件事这么上心,想做个自己喜欢的品牌,就让他折腾嘛,权当烧钱买个乐子。” 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陆钦州这番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精心准备了一肚子的成本分析、风险评估、市场调研。 原本以为能说动董事长叫停项目,结果人家根本不跟你讲道理,只甩下一句“有钱任性”。 邓博远脸上的焦灼更甚,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带着一丝急切:“董事长!您疼爱孙子,我们都能理解。 可这是公司的核心业务板块,‘莓果气泡’项目占用了集团大量的现金流和渠道资源,要是搞砸了,不仅会影响集团女装板块的整体营收,还会拖累其他业务的发展……”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近乎于赤裸裸的挑衅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连文玩核桃的轻响都停了下来。 陆钦州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里透出一股历经风浪的威严。 他环视一圈在场的人,那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众人不敢抬头。 “老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缓缓点头,身体往后靠进宽大的老板椅里,双手交叉放在桌前。 “你们是觉得,‘莓果气泡’这个项目是个包袱,拖累了集团,想把它踢出去,对?”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直接接话,但他们的沉默,已然是最明确的默认。 过了足足半分钟,陆钦州才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行。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是个累赘,那我们就按规矩办。”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话:“把这个品牌,从集团的女装业务板块里,独立出去。” 独立出去? 邓博远等人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 陆钦州继续说道:“项目前期投入的所有资金,包括王府井门店的租金、装修费、备货成本、设计费,所有的一切,都算清楚账目。 我个人,从我私人的账户里,把这笔钱全额补回给公司。” “从此以后,‘莓果气泡’这个女装品牌,它的所有盈利和亏损,都跟陆氏集团再没有一分钱关系。” 他看着众人震惊到呆滞的表情,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这个品牌,就当我这个做爷爷的,送给我孙子的礼物。” “这样,你们总该满意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几位股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仅能把这个注定要亏损的项目彻底甩掉,还能一分不少地收回前期投入的资金。 更重要的是,陆景川再也不能凭借太子爷的身份,占用集团的核心资源了。 毕竟以后“莓果气泡”是独立品牌,跟陆氏毫无瓜葛,谁还会忌惮他?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董事长英明!”邓博远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冲着陆钦州深深一躬。 “您这么做,既维护了公司的核心利益,又全了对孙子的爱护之心,真是高瞻远瞩,两全其美啊!”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马屁声此起彼伏。 “是啊是啊,董事长深明大义,考虑周全!” “我们坚决拥护董事长的决定!” 股东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一个个脚步轻快,像是甩掉了一个天大的包袱。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胜利,成功剥离了一个‘既定’的亏损项目。 第六十五章 送给你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办公室的门被秘书轻轻关上。 陆钦州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川儿啊。”电话接通,他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没了刚才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爱,“爷爷送了你个礼物。” “从今天起,‘莓果气泡’那牌子,完完全全,是你自己的了。” “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不用顾忌集团那些老东西。天塌下来,爷爷给你顶着。” 陆景川握着电话听筒,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电话那头,陆钦州的声音已经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可那几句话,却像重锤一般,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响。 “莓果气泡”项目,是他第一次真正想为之倾注全部心血的事业。 他想做一个走在时尚前沿的女装品牌,打破陆氏传统女装的刻板印象。 可那些元老和股东,却只看到了成本和风险,把它当成一个笑话,一个急于甩掉的包袱。 现在,爷爷用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替他斩断了所有的束缚,把“莓果气泡”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手上。 没有了集团的掣肘,没有了旁人的指手画脚,他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打造这个属于他的品牌。 陆景川吸了吸鼻子,眼底瞬间涌起热意。 他猛地冲出办公室,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隔壁的项目室。 宋柚她们围着一张巨大的桌子,复盘今日的销售数额,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砰”的一声,项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陆景川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坚定,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从今天起,‘莓果气泡’,彻底自由了!” 他大步走到宋柚面前,“柚柚,以后,这个项目,你说了算。” “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花多少钱,我都给你,出什么事,我担着。”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项目组众人面面相觑,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局,惊得怔在原地。 从集团体系中剥离,转为独立运营? 这话听来,怎么都不像是一桩好事。 这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陆氏集团这座坚实的靠山。 往后再无集团的资金倾斜与渠道赋能,这支团队便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军。 宋柚却只是神色沉静地看向陆景川,微微颔首。 “可以。” 她拿起案头的一份企划文件。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来商榷,第二阶段的品牌营销方案。” 谢秉谦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文件的标题写着——“莓果气泡”会员储值计划。 内容简单粗暴。 一次性充值五百元,即可获赠一百元。 充值的钱,可以用来在店内消费,等同现金。 “宋顾问……”谢秉谦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定价本来就不高,利润空间有限。这么大的折扣力度,我们还赚什么?” 其他几个团队成员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和谢秉谦如出一辙。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送丝巾,他们还能理解,那是为了拉动单次消费额。 可这个充值送钱,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这不是直接把钱往顾客口袋里塞吗? 宋柚没有直接解释。 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我们今天的火爆,能持续多久?”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开业的热度总会过去。 靠一首歌带来的流量,也总有消退的一天。 等新鲜感一过,顾客还会不会来? “我们的产品质量过硬,设计新颖,这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宋柚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我们现在最缺的,是顾客的忠诚度。” “这个储值计划,就是要提前锁定我们最核心的这批客户。” “当一个顾客的卡里还有几百块钱没花完的时候,下次她想买衣服,第一个会想到谁?” “而且……”她顿了顿,抛出了另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概念。 “你们想一想,如果有一千个顾客,参与了这个计划。我们的账上,会凭空多出多少现金?” 现金!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混沌的思绪。 谢秉谦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千个顾客,每人充五百……那就是五十万! 五十万的现金流! 这笔钱,足够他们再去开一家分店,或者把下一季的生产规模扩大一倍! “我明白了……”谢秉谦喃喃自语,“我们送出去的一百块,并不是立刻亏损,而是变成了顾客未来消费的钩子。而我们得到的,是现在就能用的,实实在在的现金!”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云里雾里,但这条路,好像……真的能走通! 陆景川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压根就没去算什么账,他只知道,宋柚提出来的东西,听起来就牛! 他一拍桌子,“就这么干!” “听柚柚的,准没错!” 项目组的其他成员,虽然还是半懂不懂,但看着宋柚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再想想开业这几天的奇迹,心里的疑虑也渐渐消散。 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 第二天,“莓果气泡”储值计划的海报,就贴满了旗舰店最显眼的位置。 消息一出,整个京市的商圈,都炸了锅。 如果说,之前送丝巾的行为,在同行眼里还只是“打肿脸充胖子”。 那这一次的充值送钱,就约等于“自杀”。 刘阳明的办公室里,挤满了各个部门的主管,一个个幸灾乐祸。 “刘总,我真是想不通,陆少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听说陆氏集团已经把这个项目给踢出去了,现在是他自负盈亏。他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看啊,他就是有个好外公,钱多得没地方花,烧着玩呗!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要歇业整顿了。” 第六十六章 爷爷,她跟别的黄毛不一样 刘阳明靠在老板椅上,脸上挂着洞悉一切的冷笑。 “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他以为这样就能留住顾客?简直是痴人说梦!等他把本钱烧光,顾客拿到手的折扣也兑现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谁还会记得他?” “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也就他这种没经过市场毒打的富二代干得出来。” “等着,不出一个月,那家店就得关门大吉。” 外界的风言风语,丝毫没有影响到“莓果气泡”旗舰店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消费者而言,他们只看到了一件事。 我给店家五百块,店家马上就在我的卡里,再给我一百块。 这白捡的一百块,跟地上捡钱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个老板,怕不是个傻子? 不占白不占! 于是,收银台前,再次排起了长龙。 “给我办一张!充五百!” “同志,这活动啥时候结束啊?我明天再带我邻居来办行不?” “这卡里的钱,买什么都可以吗?不限款式?” 他们并不知道,这种名为“预付式消费”的商业模式,在二十多年后,会成为烂大街的常规操作。 这个手段在未来还有更时髦的名字:预付费消费、私域流量运营、用户资金沉淀。 更不会知道,他们以为占到的巨大便宜,其实是商家利用信息不对等,布下的一个甜蜜陷阱。 提前锁定一个家庭未来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女装消费力,更是用消费者的钱,来极速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 用一个看似巨大的优惠,模糊了消费者对商品本身价格的感知,刺激他们的非理性消费欲望,从而在短时间内,汇集起一笔庞大到恐怖的现金。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而这些千禧年间淳朴的消费者们,正兴高采烈地,排着队,把自己的钱包,送到了降维打击的炮口之下。 他们一边掏钱,一边还在心里暗暗窃喜,觉得自己薅到了资本主义的羊毛。 一个刚给女儿买完衣服的大姐,本来已经要走了,听到这个活动,又挤了回来。 “姑娘,我问问,我这卡充了钱,是不是以后随时来买都行?没时间限制?” 店员微笑着,耐心地解释:“大姐您放心,这个钱永远是您的,随时可以消费,没有期限。” “哎哟,那敢情好!”大姐一拍大腿,“那我可得办一张!我女儿就喜欢买衣服,这白送一百块,不要白不要啊!” 她这番话说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衣服是刚需。 质量好,设计也洋气,本来就打算长期买了。 现在充钱还多送一百,这便宜不占,简直天理难容。 当晚,店铺打烊。 谢秉谦拿着财务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双手都在发抖。 他快步走进办公室,把报表拍在宋柚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宋……宋顾问……” “你……你看……” 宋柚抬起头,扫了一眼报表最下方那个数字。 单日储值总额:九十万。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在一张摊开的京市地图上,继王府井之后,又稳稳地画了两个圈。 “谢总监,通知陆少。” “可以准备,开分店了。” …… 陆家老宅,后院。 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小小的八仙桌。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清淡爽口的家常小菜,一碟毛豆,一盘拍黄瓜,还有一锅刚从灶上端下来的,热气腾腾的牛肉汤。 陆钦州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手里捏着个小酒盅,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景川。 这小子,正埋头对着一碗白米饭猛吃,吃得头也不抬。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钦州夹了一筷子毛豆,扔进嘴里,慢慢悠悠地嚼着。 “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么孝顺,特地跑回来陪我这老头子吃饭,又看上什么东西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是想要辆新车,还是又在哪儿捅了什么篓子,要爷爷给你去平事儿?” 陆景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牛肉汤,浑身都舒坦了。 他放下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爷爷,在你眼里,我就只会惹事要钱啊?” 陆钦州哼了一声,又呷了一口酒,“不然呢?你小子从小到大,哪次主动找我,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陆景川也不生气,反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您可就想错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 “我是来告诉您,你孙子我,现在有钱了!” 陆钦州捏着酒盅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景川,像是在审视什么稀奇物件。 “有钱了?” “就你那个莓果店?我听说开业那天闹得挺大,又是送丝巾,又是送蝴蝶结的。怎么,靠这个发财了?” 他的话里,明显带着不信。 那种促销手段,在他这种老江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那都是常规操作。”陆景川摆了摆手,一副“你还不懂”的神秘表情。 “后面还有更厉害的。” 他把宋柚那个“会员储值计划”,用自己能理解的大白话,眉飞色舞地给陆钦州讲了一遍。 “爷爷,您是没见着那个场面!” “我们就贴了个海报,说充五百块钱,卡里就多给一百!结果您猜怎么着?” “那些人,跟疯了似的,排着队给我们送钱啊!” “就一天!一天功夫!我们账上就多了九十万的现钱!” 陆景川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柚柚说了,这叫什么……预……预付费,提前把顾客的钱给收进来。咱们拿着他们的钱,再去开新店,扩大生产!” “用他们的钱,赚他们更多的钱!高不高?” 他一脸求表扬地看着陆钦州,眼睛亮晶晶的。 陆钦州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地,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酒盅。 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原先的几分随意和调侃,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锐利。 他没有马上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他手指敲桌的轻响。 陆景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爷爷?您……您怎么了?” “这主意……有什么问题吗?” 他心里有点打鼓,难道宋柚的法子,其实是个大坑? 过了好一会儿,陆钦州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姓宋的丫头……多大年纪?” 陆景川愣了一下,没想到爷爷会问这个。 “比我小几岁,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 陆钦州重复了一句,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 “这个法子,毒啊。” “毒?”陆景川更听不明白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咱们拿到了钱,顾客也得了实惠,双赢啊。” 陆钦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双赢?” “你只看到了表面。” “她送出去的那一百块,不是白送的。那是一根绳子,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她用这一百块的甜头,就把一个家庭未来一年,甚至两年的女装消费,牢牢地锁在了她那家店里。 你信不信,那些充了钱的顾客,卡里的钱没花完之前,他们就算路过别人的女装店,连进去看一眼的念头都不会有。” “这叫什么?这叫抢占心智,釜底抽薪。” “她用顾客自己的钱,断了所有同行的活路。” 陆钦州顿了顿,继续说道。 “更毒的是,她用这个法子,在最短的时间里,聚集起了一笔庞大的,可以让她为所欲为的现金。” “有了这笔钱,她可以迅速开店,抢占最好的地段。她可以扩大生产,用规模优势把成本压到最低。 等别人反应过来,想学她的时候,她已经站稳了脚跟,把市场都吃干抹净了。” “到时候,她是庄家,别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陆景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觉得这个法子很牛,能搞来钱。 却没想到,这里面还藏着这么多道道。 陆钦州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傻乎乎的孙子,忽然问了一句。 “这个主意,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 陆景川想都没想,立刻点头。 “是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陆钦州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有风吹过,槐树的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在牛肉汤的碗里。 “这个女娃,不简单。” 陆钦州拿起筷子,把那片叶子夹出来,扔在桌上。 “心性,手段,眼光,都是顶尖的。” “你啊,当心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呢。” 陆景川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爷爷!您怎么说话呢!柚柚不是那样的人!” “她要是卖掉我,那也是我心甘情愿被卖掉!” “哦?”陆钦州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 “叫得还挺亲热。” “你小子,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什么时候,这么听一个外人的话了?” 他把那只空了的酒盅在手里转了转。 “难得啊,有人能治得住你。” “怎么?” 他的视线,像钩子一样,落在了陆景川的脸上。 “动心了?” “是你的心上人?” 陆景川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陆钦州斜睨着陆景川,“你小子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从小到大,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换得比我换衣服还勤快。” “哪一个,能在你身边待过半个月的?” “你对谁,上过心?” 这话说得一点情面都没留。 陆景川的脸涨得更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爷爷说的,是事实。 他以前就是个混球,仗着家里的背景,整天游手好闲,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姑娘。 可那些人,对他来说,就像是商店橱窗里的漂亮衣服。 看看可以,穿穿也行。 但没有一件,是他真正想带回家的。 他看着陆钦州,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爷爷,她和别人不一样。” “我……我是真的喜欢她。” “一辈子,想结婚那种!” 第六十七章 意外共梦1 深夜。 宋柚坐在电脑前,指尖输入‘周应良’三个字。 下一秒,周应良的照片,出现在显示屏上。 照片里,周应良五官温润。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带着几分温和笑意,举手投足间皆是温润儒雅的书卷气。 可只有宋柚清楚,那副镜框后的漠然和凉薄。 原主就曾被他这幅纯良无害的样貌欺骗过。 当初原主因为纠缠时柘,结果被周应良在一个深夜骗到了荒郊野岭,而后驱车离开。 原主在漆黑的山路上走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回到时家的时候,双脚早已被磨得血迹斑斑。 甚至还发了高烧,若非杨莉及时发现,说不定原主就被烧死了。 不过宋柚没有想为原主报仇的心,她要的,是周应良像条狗一样来讨自己欢心。 按照时间线,周应良下个月的新电影就会上映,所以她,要尽早拿下他。 半个月后,就是最好的时机。 按照原剧情里,身为男配之一的周应良,会在半月后跟着奶奶来寺庙还愿。 老太太信佛,拜托大师帮周应良批命。 老和尚说:“施主,下一个迈进这扇门的姑娘,就是你的命定之人。” 周应良这种在红旗下长大的人,肯定不会信这些东西。 但不妨碍老太太信啊。 再加上老太太本就喜欢乖巧的姑娘,所以就极力撮合他和温阮阮。 慢慢的,周应良愈发欣赏女主,甚至邀请女主参演自己的电影。 给女主砸了许多资源,将她砸成了新晋影后。 所以半月后,她要赶在女主之前,成为周应良的‘命定’之人。 苦果亦是果,要摘下来尝尝,才知道咸淡。 宋柚关上电脑,躺到床上。 这几日连轴转的疲惫,没多久她就呼吸绵长,安稳的睡了过去。 等再睁眼时,宋柚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亦或者,这是在梦里? 眼前的景象如水纹波动,然后又重归平静。 宋柚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站在一个嘈杂的片场中间。 灯光炽亮。 摄像机轨道铺陈。 工作人员穿梭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焦躁的气息。 她扫视四周,成功找到坐在监视器后的周应良。 周应良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衣,平整的布料清晰的勾勒着他宽挺到有些霸道的肩臂线条,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紧实的皮肤。 下身一条黑色西裤,长腿随意交叠。 他的相貌很凌厉,紧绷的下颌线,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感的气场。 微微蹙起的眉心下,那道深邃的眸子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中裹挟着明显的不耐,锐利的如同鹰隼一般。 “咔!”周应良低沉而凌厉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情绪不对!我要的是被命运碾压过的麻木!不是矫揉造作!重来!” 他的语气说不上多凶。 但也确实不客气。 那股子强烈的压迫感,让正在表演的女演员脸色一白,差点哭出来。 宋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挑了下眉梢。 怪了,她前脚刚打算对周应良下手,后脚就梦到他了。 而且还梦见周应良正在为他的戏选角。 而正在试戏的女主角的表现,他很不满意。 宋柚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现在穿了条素色连衣裙,很符合这场戏的角色。 红唇勾起。 第六十八章 意外共梦2 宋柚抬步向周应良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声音清越的问:“老公,我可以试试吗?” 周应良坐在可折叠的导演椅上,掀眸向她看过来。 他锐利的目光撞上她明媚的笑脸。 周围倏然一静。 周应良看着她不说话。 周围人的目光也慢慢聚集在她身上。 五官美得太过惊艳。 好像世界是灰暗的,只有她是鲜亮的。 “老公?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 宋柚乖巧的凑过去,大眼睛提溜提溜的转,“老公你怎么了?我们两个都在一起一年了,你为什么这么问我?我真的好难过。” 怪了,这个梦怎么这么真实? 而且刚才那话也是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压根没过脑子。 周应良皱着眉,神色不渝的盯着宋柚,他刚要招呼手下人把宋柚赶出去,就见他身边的助理和副导,都一脸高兴的凑了过去。 “诶呦!嫂子来了就试试嘛!是不是啊周导?” “嫂子,周导刚才就是说胡话呢,今天是你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其实周导早就给嫂子准备礼物了。” 周应良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他活了25年,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就结婚了?! 下一秒,一段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因为记忆里并没有眼前人的名字,可这张脸却对上了。 而且他们还非常的…恩爱? 也不对,记忆里,他分明是条…舔狗… 周应良的眉头此刻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不过他没再纠结宋柚的身份,而是道,“我们今天的试镜名单里有你吗?” “没有。”宋柚定定地看着周应良:“老公,相信我,我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璀璨的桃花眼中流转着自信的光芒。 周应良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极具穿透力,仿佛能拨开一切伪装,直接看穿一个人的灵魂。 他很强势。 她也不弱。 只是他的强势是直接的凌厉。 而她的强势是温软的蛊惑。 一刚。 一柔。 空气中莫名地弥漫出一种无声的较量。 几秒钟之后,他朝旁边的场记抬了抬下巴,不容拒绝的下命令:“给她剧本。” 场记立刻将剧本递到宋柚面前。 只有薄薄的两页。 宋柚快速浏览。 这两页剧本的主角是一个寡妇,先丧子、后丧夫,最后自己又确诊绝症。 被命运连续打击。 她在绝望中踽踽独行,走到丈夫的墓前,无声的诉说着自己的不甘。整个片段没有一句台词。 但却满满的充斥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宋柚看完之后,合上剧本,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她重新睁开眼睛,那双刚才还流转着妩媚光华的桃花眸,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色彩,像一口枯井一样,空洞而又麻木。 周应良摆了摆手。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镜头闪烁着小红点,聚焦在她身上。 宋柚的背软下去,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脚步虚浮地向前走。 走出几步,她缓缓蹲下身,肩膀开始细微的颤抖。 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破碎的呼吸。 过了几秒,她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迸发出强烈的不甘。 她扶着刻着丈夫名字的墓碑,嘴唇颤抖的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又无声的低下了头。 她眼神中的不甘又慢慢熄灭。 最后化为认命般的死寂。 一行清泪从她脸颊蔓延下来,汇聚在低垂的下巴上,然后,啪嗒一声滴落在地上。 周应良看在眼里,胸腔竟涌上些许憋闷。 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给她擦去眼泪。 整个表演没有一点声音。 却充满了撼动人心的感染力。 片场寂静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她的表演带入到,那种悲怆的氛围中。 然后—— “演得好!演得真好啊!嫂子不愧是新晋影后!” 副导演忍不住出声赞扬。 宋柚闭了闭眼,抬手擦掉脸上的泪,再睁开眼睛时,已经从角色中脱离出来。 桃花眸中恢复色彩。 她笑得神采奕奕,歪着脑袋问:“老公,我能拿下这个角色吗?” 她演的确实很好。 这就是周应良想要的演技。 但—— 周应良移开视线,凌然吐出两个字:“不能。” “为什么呢?” 宋柚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那双倨傲震慑的眸子,柔声问:“老公是觉得我演的不好吗?” 她的身高只到周应良胸口。 扬起的脸颊在阳光下,格外的明媚妖娆。 周应良垂眸,视线落在她过分艳丽的脸上。 “你演的很好,但你不符合角色需要的凄苦形象,你——”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毫不遮掩的欲色,他坦言:“你像只桃花精,美得勾人。” 男人赤裸裸的欲望。 性感的很强势。 宋柚红唇勾起一个更大的弧度,心念微动,便将周围嘈杂的片场,瞬间变换成一个幽暗且静谧的房间。 周围的人和景物一并消失。 这个房间里只有宋柚和周应良两个人。 房间里亮着一盏酒红色壁灯。 旖旎的光线笼罩在两人身上。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暧昧不明的气息。 到底是梦。 周应良对于景物变换,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眸子轻轻眯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的,向后坐在沙发上。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臂向两边伸开,高大的身形,将沙发都衬得小了一号。 宋柚轻笑一声,分开双腿,跨坐在他紧实有力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让宋柚比周应良高出一些。 周应良没推开她,就那么任由她跨/坐在他腿上,凛然问:“你想干嘛?” “嗯,想干——” 宋柚扶在他腰腹上的手,慢慢向上移动,最后落在他胸口。 指尖轻戳他紧实的胸肌。 她眼神妖娆:“老公……我们做点快乐的事。” 周应良掀眸看向她那双旖旎的桃花眸:“想要资源?” 宋柚眨眼:“想要就有吗?” “你可以用演技征服我,没必要用美色勾引我,而且你是我老婆,你想要,我就给。” 周应良眼神中同时混杂着欣赏和轻蔑。 宋柚像在故意调戏他,勾起红唇,轻佻的问:“那如果我偏要用美色呢?” 周应良依旧直勾勾看着她:“你知道想跟我做美色交易的女艺人有多少吗?” 没成想,宋柚不接他的话,直接气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周应良!你真是反了天了!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身边的女人多,你还骄傲上了是?” “我要跟你离婚!” 这巨大的反差,让周应良愣了愣,接着一股慌乱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抱住眼前人。 “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我不要跟你离婚!” 四目相对。 周应良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皱着眉就要推开她。 结果宋柚直接踩了他一脚, “哼!” 宋柚心里偷笑。 梦境而已,不怕! 接着,周应良直接将她抱坐在沙发上。 宽挺的肩膀上微微隆起的肌肉轮廓。 不用说话,性张力也拉满。 宋柚也不急,就那么坐在他腿上,迎着他的视线,媚眼如丝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下一秒—— 周应良骤然握住宋柚的腰。 191的身高,手掌也比常人大了很多。 宋柚的腰肢在他的掌心,细的像是稍稍用点力气,就会被掐断一样。 但他并不温柔,紧紧握着宋柚纤细的腰肢,强势的向前一扯。 宋柚配合的趴在他身上,两只纤细柔软的手臂,暧昧的轻搂住他的脖颈。 馥郁的玫瑰花香传入鼻息。 好香。 香的让人意、乱、qg、迷。 周应良看着宋柚那双狡黠的桃花眸,感受着胸口温软,呼吸一紧。 另一只手按住宋柚的后颈,霸道的将她吻住。 她唇上的甜香味更浓。 而且。 好、软! 好、甜! 周应良没有那么多温柔的qian戏。 吻住宋柚之后,便是狂风骤雨一般的q略。 她的唇。 她的舌。 他全都要。 空气骤然升温,二人皆面红耳赤。 周应良按着宋柚的后颈,依旧觉得不够。 原本懒懒的靠在沙发上背脊,变成挺直,又变成前倾。 最后,他单臂环住宋柚的细腰,稍稍用力,将她按倒在沙发上。 他俯身压过去,以上位者的姿态,继续吻她。 她的唇真的好软! 像带着玫瑰花香的焦糖布丁! 甜软的让他上瘾! 周应良用力的吮吸! 这是他单方面的索/取,不给宋柚任何拒绝和退缩的机会,霸道而又直接的索/取! 宋柚没有拒绝。 但—— 周应良吻的太急切又太暴烈,想要给回应的宋柚,根本没有机会给。 她只能被动的承/受。 没过多久,她开始觉得喘不过气。 胸腔里的压力促使着她抬起手,抵住周应良的胸口。 他的身材不止是看起来好。 摸起来更好! 硬/硬的肌肉质感,摸起来—— 带劲! 真的好带劲! 宋柚的血液不受控制的沸腾,还没摸够,手腕便被周应良握住,向上按在头/顶。 他的吻也沿着她的唇,移到她白皙纤细的脖颈。 啃/噬一般的吻。 湿/润而炙热。 宋柚本能的向上仰起头,刚呼出口气,便感觉到他抽出了环着她腰,被她压住的手臂。 抽出来,又再次落下。 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直接落在她锁骨下。 周应良很直接,下手的力道不算小。 感觉……有点疼。 宋柚轻哼出声。 娇软的声音像是点燃空气的引线。 周应良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一凛, 这次吸气的换成了宋柚。 她没想到,周应良会这么直接! ※(被审核屏蔽了。) 就在这时—— 宋柚只觉得压在她身体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刚刚还滚烫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凉刺骨。 她一睁眼,是自己的房间。 仿佛从沸水跌入冰窟。 宋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她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不停的鼓噪着耳膜。 被强行中断的撩拨,让她的身体泛起强烈的空虚感。 梦已经醒了。 可梦中的感官还未消散。 像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她骨头上爬。 躁动 欲求不满的感觉,让她坐立不安。 周应良那极具侵略性的吻,他滚烫的掌心, 呼。 宋柚呼出口气,还好是梦。 她试着忍了一会,最后还是掀开被子下床,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长卷发随意披散着。 两颊的发丝微微打湿几缕。 她盯着镜子里脸色潮红的自己,无奈的深呼吸。 周家大宅里,周应良骤然醒来。 他翻身坐起,额角青筋跳动。 呼出的气息灼热烫人。 掀开被子向里一看—— 周应良闭了闭眼,压抑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翻身下床,到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拧开猛灌了几口。 他有生理需求。 做春梦很正常。 但之前的梦总是模模糊糊,没有具体的影像,也没有具体的感觉,就只是他单方面的一种反应。 而这一次,一切都太清晰了。 那双明艳蛊惑的桃花眸。 那柔软纤细的腰肢。 那被他握住的绵软触感。 还有那像蜜一样甜的唇瓣。 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甚至! 这种鲜明的感知,可以精准到她身上馥郁勾人的甜香味。 梦里的欲望被勾起,点燃,失控。 清醒之后,汹涌难耐的感觉并没有消退。 周应良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冰水。 冰凉的水流刺激着喉咙,却浇不灭他身体里那团邪火。 宋柚洗了个澡,才感觉身体里的躁动慢慢停歇。 等她擦完头发,电话就响了。 她按下接听键。 “喂,宋小姐吗?我是王嫂啊!” “夫人……夫人她住院了!” 宋柚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就是之前手腕错位,一直不见好,今天下午肿得更厉害了,医生说得住院观察几天。” “夫人她……她心情不好,晚饭一口都没吃,谁劝都不听,到现在都没睡……” 挂了电话,宋柚一刻也没有耽搁。 她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 …… 第六十九章 再次住院 协和医院。 宋柚提着一个果篮和一小袋小玩意儿,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 杨莉靠在床头,右手打着石膏,被高高垫起。 她左手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和不耐。 听到开门声,她不耐烦地偏头。 当看清进来的人是宋柚时,她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柚柚!你怎么来了?” 宋柚把东西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她的手。 杨莉拉着她的手,让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嘴里抱怨着。 “这破地方,待得我骨头都要发霉了。” 宋柚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拿出另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蛋挞。 “这是我下午刚做的,您尝尝。” 杨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几分。 “嗯!好吃!甜而不腻,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宋柚看着她吃了两块,这才放下心来,开始给她讲店里发生的趣事。 “干妈,您是没见,来我们店里的那些小姑娘,简直太有趣了。” “有个姑娘,盯着橱窗里那件jk裙挪不开眼,她妈嫌价格太离谱不肯松口,她当即就抱着模特假人赖在地上,哭着喊着说要住在咱们店里当导购。” “噗——” 杨莉刚灌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笑得直拍桌子。 “还有这种稀罕事儿?” “那可不!”宋柚捏着嗓子,学那姑娘的娇蛮腔调,活灵活现。 “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学生,看上了我们的赠品,一个同款蝴蝶结,她男朋友觉得要凑五百块不划算。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又不用你掏钱,管我那么多干嘛?赶紧给老娘滚远点,不然老娘就跟你分手!’把她男朋友给气的,脸都绿了。” “哈哈哈哈哈!” 杨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拍着床。 “哎哟,现在的孩子,真是有意思。” 病房里,原先沉闷压抑的气氛,变得温馨,又充满暖意。 时柘走到病房门口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阵阵清脆爽朗的笑声 他脚步一顿。 门口站着两个时家跟来照顾的佣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宋小姐可真厉害,她一来,夫人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是啊,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刚才还给我们带了点心呢,叫什么…蛋挞!味道可好了。” 时柘站在她们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出声,目光投向病房内。 宋柚正侧身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 刀锋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灵活地转动,长长的果皮,连成一串,垂落下来,没有断。 她的长发如墨,像最光滑的乌木,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时柘就那么站着,看着屋内的那一幕。 他忽然发现,自己过去对这个女孩的认知,错得有多离谱。 纠缠,讨好,心机。 那些他曾经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她对母亲的好,是真真切切的。 那种发自内心的关怀和陪伴,不是任何演技能够伪装出来的。 而这份好,与他时柘,没有半点关系。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宋柚抬起头,看到是他,削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时柘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宋柚削苹果的动作,就那么停了一瞬。 病房里刚刚还轻松融洽的气氛,瞬间凝滞。 杨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有些不自在的宋柚。 宋柚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干妈,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您。” 说完,她便准备绕过病床离开。 “哎,柚柚!” 杨莉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还不小。 “这才几点,走什么走!” “饭都还没吃呢,陪干妈吃完饭再走!” 她手也抓得紧紧的,生怕人跑了。 宋柚有些为难,“干妈,我……” 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王嫂推着一个餐车进来,车上盖着好几个保温餐盒。 王嫂麻利地将餐盒一一打开,摆在病房里那张专门用来吃饭的小圆桌上。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颜色清淡,却飘散着诱人的香气。 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白灼菜心,还有一碟清炒虾仁。 都是些适合病人吃的,清淡又有营养的菜色。 王嫂摆好饭菜,又从餐车下层拿出三副碗筷。 她的脸上堆着和善的笑。 “宋小姐,您就陪夫人吃点。” “夫人她今天心情不好,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半碗粥,我们怎么劝都不听。” “您来了,她这脸上才见了笑模样。” 杨莉在一旁连连点头,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就是就是!柚柚,你可怜可怜干妈,陪我吃点好不好?” “你看我这手,动也动不了,一个人吃饭怪不方便的。” 宋柚看着杨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再看看旁边一脸为难的王嫂,拒绝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她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干妈。” “太好了!”杨莉立刻喜笑颜开,拍了拍她的手背,“快,扶我过去。” 时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什么话也没说。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从宋柚手里接过了搀扶杨莉的活儿,动作小心地将她扶到轮椅上。 宋柚松了口气,跟在后面。 圆桌不大,三个人坐下,刚刚好。 杨莉坐在主位,宋柚和时柘一左一右,坐在她的两边。 王嫂给每个人都盛了汤。 杨莉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便开始张罗起来。 “柚柚,快吃菜,尝尝这个鱼,今天的火候正好。” 她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进宋柚碗里。 “还有这个虾仁,你最喜欢吃的。” 又是一筷子。 宋柚碗里的菜,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谢谢干妈,您也快吃。”宋柚笑着应下。 三个人,默默地吃着饭。 第七十章 深夜的发烧小狗 餐桌上,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柚柚啊,你光吃饭,也不跟干妈说说话,这饭吃得都没味儿了。” “你不是最会讲笑话了吗?再给干妈讲一个,让干妈也乐呵乐呵。” 宋柚想了想,脑子里搜刮出一个后世很流行的网络冷笑话。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干妈,那我给您说个好玩的。” “行啊,你说。”杨莉顿时来了兴趣。 旁边的时柘也抬眼看过来。 宋柚一本正经地开口:“从前,有个人去逛早市,买了只活蹦乱跳的大虾。” “大虾扑腾着腿,像是知道自己要被下锅似的,拼命扭着身子求他:‘求求你了,你放了我,千万别把我拿去煮了吃啊!’” 杨莉追问:“然后呢?那个人放了它吗?” 宋柚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那个人掂了掂大虾,慢悠悠说:‘行,我不煮你。不过,我得先主持一场问答比赛,你当第一个选手。’” “那您猜,大虾怎么回答的?” 杨莉想了想,“大虾肯定答应了啊,为了活命嘛。” 宋柚却摇了摇头,学着一种又慌又急切的语气,喊道:“大虾说:‘你主!你主!’” “然后,那个人就把那只大虾给煮了。” “……”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杨莉眨了眨眼,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句“你煮”和“主持”的“主”联系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瞬间爆发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哎哟我的天!” “这大虾……也太惨了!” “你煮,你煮……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杨莉笑得喘不过气,连连摆手。 宋柚连忙起身,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脸上也挂着笑。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时柘,嘴角也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一个笑话,彻底打破了病房里沉闷的气氛。 杨莉心情大好,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 “王妈,再给我盛半碗饭!”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王妈收拾了碗筷。 宋柚陪着杨莉又聊了一会儿天。 杨莉靠在床头,看着身边巧笑倩兮的女孩,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窗边,身形挺拔的儿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满足感。 她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要是每天都能和柚柚一起吃饭,该有多好啊。” 宋柚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杨莉拉着她的手,神色变得无比认真。 “柚柚,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一个人吃饭,肯定都是凑合。” “听干妈的话,搬回来。” “家里房间那么多,空着也是空着。你搬回来,家里也热闹,我也能时常见到你,好不好?”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可这话听在宋柚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对上时柘望过来的眼。 宋柚脸上重新扬起温和又礼貌的笑。 “谢谢您,干妈。” “您的心意我明白。不过,我那边住得挺好的,也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柔,但话里的拒绝意味,却清清楚楚。 杨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还想再劝,宋柚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那急促的“嘀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宋柚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 “干妈,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角落,讲完电话回来,脸上带着歉意。 “干妈,真对不起,出了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杨莉立刻扭头看向时柘,“阿柘,你快,送柚柚过去。” “不用了!”宋柚想也没想,立刻拒绝。 “真不用麻烦了,干妈。我走过去就行,几步路的事。”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冲着杨莉和时柘点点头。 “干妈您好好休息,大哥,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杨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你满意了?” “现在人家躲你,跟老鼠躲猫一样。” … 深夜,宋柚回到家。 电梯打开,一道碧色的人影蜷缩在她家门口。 是沈俊熙。 他与半月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更消瘦,五官也愈发立体。 他似乎刚工作完,着一袭极薄的渐变纱质广绣外袍,宛如从绿水青山画卷中走出的谪仙。 头上梳着高竖的古风发髻,点缀精致的金色发誓,眉眼间愈发清透雅致。 念头只在一瞬间。 电梯门发出叮的声响,沈俊熙慌忙抬头。 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那双平日里亮的惊人的眼睛,此刻耷拉着,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幼犬。 他薄唇紧抿,无措又委屈的盯着宋柚。 “姐姐,你答应请我吃饭的。” 宋柚哼了一声,“故技重施?沈俊熙,你真是好样的。” 她作势要关门,沈俊熙直接从后面搂住她的腰。 “姐姐,对不起···” 话音落,沈俊熙直接双眼一闭,晕倒了。 宋柚吓了一跳,她急忙伸手探他鼻息。 发现人只是晕了过去,才稍稍松了口气。 将人拖到床上,灯一打开,宋柚就注意到了他苍白的脸色。 此刻,沈俊熙闭着眼,睫毛在眼下透出淡淡的阴影,脸颊也泛着病态的薄红。 他无意识的偏过头,那身青衫因为拖拽半敞,露出白皙的胸膛,喉结随着沉重的呼吸微微滚动,汗湿的额发贴在脸上,衬得眉骨愈发清俊,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冷感。 整个人像幅被水墨浸开的工笔画,美的叫人惊心,又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碎在这光影里。 没多久,时家的家庭医生就来了。 得知他只是因为太过劳累而引发的高烧,宋柚心里也松了口气。 烧成这样,若是她今晚不回家,那这房子怕是也不能要了。 “水···” 床上,沈俊熙嘴唇微张,喃喃着。 宋柚倒了半杯温水喂他。 瓷边轻触他唇角时,他脸睫毛都没颤动,显然意识已经模糊了。 宋柚蹙了蹙眉,索性自己就着杯沿喝了一口。 热意还没来得及漫过舌尖,便俯身覆上他的唇。 指腹压着他下颌微微掰开,借着倾斜的角度,将口中的温水缓缓渡入。 即使是嘴对嘴喂水,大半都渡进了沈俊熙嘴里,还是有几缕冰凉顺着他唇角滑落,没入锁骨的凹陷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像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终于尝到甘霖,喉结急切又贪婪地上下滚动,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碎的哽咽。 又凭着本能,无意识地往宋柚的掌心蹭了蹭脸颊,只想让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微凉,在发烫的皮肤上多停留片刻。 沈俊熙滚烫的体温透过相触的皮肤传过来,连带着宋柚的指尖都泛起一阵细麻的热意。 半杯水喂完,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鼻音,侧过头埋进她掌心,像只奄奄一息,却还在执着寻暖的幼兽。 第七十一章 登堂入室 宋柚捏着他的下巴,指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力道:“俊熙,醒过来。” 许是温水熨帖了灼烫的喉咙,他总算攒起一丝力气,艰难地掀开眼皮。 视线模糊,眼前只晃着一道纤细的人影。 沈俊熙恍惚地想,一定是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看见他日思夜想的姐姐。 大概是病中的臆想。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执拗地想去抓她的指尖。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为什么在意识混沌的幻境里,面对她,心中便翻涌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 可指尖落下时,却触到了真实的温度。 带着冷冽花香的肌肤,指腹正带着几分力道,一寸寸碾过他干裂的唇瓣。 这份真切的触感,让他猛地怔住,瞳孔在昏黄的台灯光里剧烈收缩。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碾过玻璃:“……姐姐。” 宋柚放柔了声音,抬手轻轻拂开他汗湿的额发:“还能叫我,看来烧得不算太糊涂。” 真的是她。 沈俊熙的身体瞬间僵硬,像被烫到一样,慌忙松开攥着她手指的手。 喉结滚动着,挤出沙哑的音节:“姐姐,你……我没事。” 宋柚盯着他苍白的脸,眉头微蹙:“生病了为什么不去医院?你知不知道看见你晕倒,我有多害怕?” 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 “只是发烧而已,我想见姐姐。” “衣服解开,转过去。”宋柚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刚才扶你上床的时候,就看见你衣服上沾了血,伤得肯定不轻。” 沈俊熙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我没事。” “听话,转过去。”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安抚,“让我看看伤口,不然我不放心。” 沈俊熙僵了两秒,终究还是抬手,指尖落在自己的系带上。 可烧得发软的手,连一丝力气都没有。 宋柚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心里又是一阵无奈,干脆自己上手,小心翼翼地扯开他的系带,又一把将衣服褪了下来。 里面的白色长衫早就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少年清瘦的身体上。 他的肌肤因为她的触碰微微战栗,单薄的脊背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当湿冷的里衣被扒下来的那一刻,后背上狰狞的伤口赫然映入眼帘。 那些本该结痂的划痕,此刻红肿溃烂,边缘翻卷着,暗红色的血痂渗出丝丝血迹。 “这是怎么弄的?” 宋柚盯着那片溃烂的伤口,声音都在发颤,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不小心磕的……” “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在练习室的时候,被人推了一下,不小心划到器材上了。”沈俊熙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宋柚瞬间意识到他被针对了,她转身从带来的医药箱里拿出湿巾,轻轻敷在他的伤口边缘,“先把身上擦干净,待会儿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听见她温柔的话语,他垂着眼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扶着床沿坐起身,用她递过来的湿巾,慢慢擦拭发烫的皮肤。 他知道她在心疼他。 果然,下一秒,身后就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他回头,只见宋柚已经坐在了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棉柔巾。 那纯白的巾面上印着极淡的品牌logo,边缘的压纹细密精致,分明是她常用的那款。 她的医药箱就搁在旁边,打开的箱子里,瓶瓶罐罐的药膏药水码得整整齐齐,纱布和棉签也干干净净地放在一旁。 此刻她正将棉柔巾浸在温水里,抬眼便撞上他僵硬的后颈线条。 “别动。” 她的膝盖轻轻抵住他的后腰,左手按住他的肩胛骨,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湿润的棉柔巾刚触到溃烂的伤口边缘,少年的喉间便溢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忍一下,很快就好。” 她放柔了声音,指尖的动作也越发轻柔,小心翼翼地擦去伤口周围粘连的血渍。 沈俊熙能清晰地感觉到,棉柔巾擦过结痂处的凉意,与伤口的灼烫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阵细密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头皮。 可他却感觉不到疼了。 唯一清晰的知觉,是她偶尔触碰到他皮肤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花香,和藏不住的心疼。 清理完伤口,她挖了一勺冰凉的药膏,轻轻敷在伤口上。 包扎时,纱布绕过胸前,她的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侧腰,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颤抖的呼吸。 明明脊背绷得像一块苍白的石板,却在她的指尖抚过脊椎骨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宋柚放缓了动作,“是弄疼你了吗?” 沈俊熙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掌心不受控制地攥成了拳,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宋柚却忽然退开,眼神里满是担忧:“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我给你叫了粥,换完衣服就过来吃,刚热过的。” 沈俊熙这才注意到,宋柚除了医药箱,还拎来了一个保温袋。 宋柚打开袋子,将瘦肉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一一摆到桌上。 碗碟边缘氤氲着热气,晕开一片暖融融的白雾。 沈俊熙看过去,那些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微微一怔,哑着嗓子问:“……这是你的晚餐?你没吃?” 宋柚倚着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我不饿。” 他却忽然攥紧了手指,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可你胃不好,不吃晚饭会胃疼的。” 半晌,又低声补了一句。 “而且,你已经很瘦了。” 他也不懂,她为什么非要对自己这么严苛。 明明她的脸小得只有他一个手掌大,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腕细得他轻轻一握就能拢住。 “知道啦。”宋柚被他逗笑了,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赶紧收拾好,过来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沈俊熙没再说话,深吸一口气擦干净身体,赤裸着上身强撑着下床,拿起旁边干净的衣服。 宋柚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目光坦然。 而他,也早已不觉得,在她面前裸露身体是什么羞耻的事。 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 反正……除了心脏,他身上的每一寸地方,她都已经看过了。 —— ? ?应广大读者宝宝的要求,今天加更一章,希望不会影响pk数据 第七十二章 沈俊熙——痴缠 沈俊熙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脑袋昏昏沉沉的,可还是听话地坐在了桌前。 宋柚竟然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粥,递到他面前。 他的确饿坏了,端起粥碗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却依旧驱散不了身体里的寒意,只觉得胃里空荡荡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连吞咽都带着刺痛。 他是因为生病吃不下,宋柚却是挑挑拣拣,只夹了几口青菜。 原本夹了一块清蒸鱼,看见里面的细刺,立刻皱起眉,又放了回去。 沈俊熙看在眼里,默默拿起她的筷子。 他仔细地夹起鱼腹上最嫩的那块肉,将细刺一根根挑出来,再把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明明他是那个发着高烧的病人,最后,反倒成了伺候人的那个。 宋柚挑了挑眉,心里一阵暖意。 果然,弟弟这种生物,生来就是用来疼姐姐的。 情弟弟也是弟弟。 两人吃完,他默默起身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柚站起身时,沈俊熙攥着保温袋的手猛地收紧,呼吸骤然一滞,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你……要去哪?” 她转头看他,眼尾的弧度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笑意:“怎么,舍不得我走?” “……不是。”他慌忙否认,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或许是生病的身体太过脆弱,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敏感。 一想到她要离开,胸腔里就涌起大片的空茫,像是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肋骨,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终究只是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将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都藏进了这片晦涩的暗里。 宋柚却了然地笑了笑,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走,等你睡着了再走。” 沈俊熙的呼吸猛地顿住。 ……等他睡着了,她再走。 那如果,他一直不睡呢? 她是不是,就会一直陪着他?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简单洗漱过后,沈俊熙重新躺回床上。 宋柚果然没走,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蜷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睫毛却总在眼睑下轻轻颤动,余光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瞟。 台灯的暖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书页翻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不睡觉,看我做什么?”她忽然抬起头,眉峰微蹙。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慌忙移开视线,看向床头柜上的水杯,试图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喂我喝水了?” 他记得当时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模糊的记忆里,有冰凉的触感掠过唇瓣,甘冽的水滑进喉咙。 可那时他烧得太厉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嗯。”她又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插画上,“明明哑着嗓子喊渴,把水递到你嘴边,却偏偏咬紧牙关,洒了我一手。” 他怔了怔,下意识追问:“那你是怎么……” “怎么喂你的?”她忽然抬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他泛红的耳根,“当然是我喝了含在嘴里,再一口口渡给你的,不然你以为?”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俊熙只觉得头顶轰然炸开一道惊雷,瞳孔骤然缩紧。 她说,是她含着水,喂给他的。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混沌的脑海里,烫出一道清晰的印记。 他仿佛能看见,她的唇覆上他的,柔软的触感混着清水的凉意,一点点渡进他干涸的喉咙。 一次,又一次。 他无意识地张开嘴,吞咽着带着她体温的甘甜。 沈俊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宋柚皱眉,将书重重扣在膝盖上:“你到底睡不睡?再磨磨蹭蹭,我现在就去另一个房间。” 他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喑哑的音节:“……睡。” 屋子里只剩下台灯的暖光,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宋柚的哈欠声越来越频繁,困意裹着灯光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她瞥了一眼床上静卧的人影,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索性蜷在沙发里,打算小憩片刻。 沙发的扶手硌得腰背发疼,让她即使闭着眼睛,也忍不住蹙紧眉头。 迷迷糊糊间,忽然有一双温热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 宋柚本能地往那片热源蹭了蹭,抱着她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力道。 再睁开眼时,屋子里一片漆黑。 台灯不知是自己熄了,还是被人关了。 触到身下柔软的床垫,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躺在了床上。 “……俊熙?”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黑暗中没有人应答,却有一个冰凉的物件,被轻轻放进她的掌心。 金属的触感冰凉坚硬,像是一条细细的锁链。 她轻轻晃了晃,耳边立刻响起一串清脆的声响——是铃铛的声音。 宋柚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喉咙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痒意。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她想送给沈俊熙的那条宠物项圈,平时把玩的时候,项圈上的铃铛,就是这样的声响。 只是此刻,这清脆的铃声,裹着深夜的潮热,在两人之间轻轻回荡。 黑暗里,她能清晰地听见身侧之人的心跳声,紊乱,又急促。 像是有什么情绪,正汹涌着,快要冲破胸膛。 指尖抚过冰凉的锁链,寒意一点点渗进掌心。 她偏过头,明知故问的尾音,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像猫爪子挠过人心:“俊熙,这是什么?” 耳畔传来少年隐忍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沙哑:“……是你,抽屉里的。” 她挑了挑眉,在黑暗中勾勒出他肩线的轮廓,语气漫不经心:“哦,上次你不是说不喜欢吗?” 上次在床上,她就想让他戴的。 “……我喜欢。”他低着头,声音低得像蚊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拗。 “哦?真的喜欢?”她的指尖顺着锁链,缓缓向上攀爬,最后停在他锁骨凹陷处,触到一片薄汗。 第七十三章 都喜欢 “是……只要是姐姐的东西,我都喜欢。”沈俊熙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她忽然攥紧锁链,猛地一拽。 他猝不及防,重心不稳地向前倾倒,鼻尖几乎撞上她的。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身上的花香铺天盖地涌过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 沈俊熙没有说话,宋柚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可下一秒,他却缓缓地,朝她靠得更近。 胸膛几乎贴上她的,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 像是藏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却又隐隐失控的躁动。 黑暗中,他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圈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就像她手中那条越收越紧的锁链。 而她掌心的铃铛,正抵在他心脏的位置,随着他剧烈的心跳,轻轻震颤。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也是滋生妄念的温床。 此刻,他的掌心紧紧箍着她的腰,而她没有推开他。 在同一张床上,他们以近乎窒息的姿态相拥,连呼吸都染上了对方的气息。 “俊熙,这项圈,可是你自己要戴的。” 宋柚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反而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汗湿的后颈。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胸膛抵着她的肋骨,剧烈地起伏着。 离得太近了。 明明窗外是初春的凉意,可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却烫得惊人,像是两簇被暴雨浇过,却依旧不肯熄灭的火苗。 她听见沈俊熙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喑哑: “……想一直陪着你。” 他将脸埋进她柔软的颈窝,像个溺水的人,汲取着最后一丝氧气。 尾音轻得像叹息,又像哀求:“别丢下我……求你。” 他求她,别丢下他。 宋柚的指尖勾住他颈后的碎发,笑意漫过眼尾,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我怎么会丢下你。” 指尖顺着他的喉结滑下,停在凸起的锁骨上,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明天,我会给你撑腰,从今往后,没人敢再欺负你。” 黑暗中,她微微仰头,精准地捕捉到他微张的唇。 不过是羽毛拂过水面般的轻触,却在两人心底,惊起了滔天涟漪。 他的唇带着失控的颤意,温热又柔软,像雪夜里,一簇快要熄灭的火苗。 可这簇微弱的星火,还没来得及燎原,宋柚就已经轻巧地后仰,拉开了距离。 沈俊熙的喘息瞬间变得粗粝。 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猩红的炽热。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追上去,想要再次贴近她。 可还没等他触到她的衣角,宋柚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胸口。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声音却带着一丝认真的安抚:“先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再说别的,好吗?” 掌心下的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着。 沈俊熙尝到了嘴角蔓延开的铁锈味,那是发烧带来的虚弱感。 皮肤下的血管突突地跳着,灼热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却奇异地,让他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某种近乎贪婪的雀跃,从骨髓里钻出来,像飞蛾扑火般,将所有的不安都当成了恩赐。 鼻尖萦绕着的,全是她身上的花香。 “好。” 他垂着眼,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克制。 下一秒,带着凉意的指尖,忽然覆上了他发烫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瓷器,拇指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他泛红的皮肤。 明明是安抚的动作,却让他的喉咙,越发发紧。 “……今晚我陪你,”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随着沈俊熙的呼吸起伏,项圈上的铃铛轻轻作响,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听。 果然,还是戴着项圈,发出的声音,才最悦耳。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在宋柚的默许之下,沈俊熙动作极轻地伸出手臂,圈住了她的腰,发烫的胸膛,缓缓贴了上来。 刺骨的寒意瞬间消散,暖意顺着皮肤蔓延,熨得人指尖都泛起酥麻。 他贴得很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嵌进怀里。 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后,带着沙哑的粗重,压抑着,汹涌着,又克制着。 宋柚早就困了,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很快就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沈俊熙早已不见踪影。 只是厨房的锅里,还温着皮蛋瘦肉粥,碗边压着一个字条,字迹清隽,嘱咐她“记得吃饭。” 宋柚莞尔一笑。 吃完饭,宋柚再次拎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此刻,时家人都在。 时柘和时国宏坐在沙发两侧,中间似是隔着座山,空气中的氛围也极为微妙。 宋柚甜甜的跟他们打招呼,“干爸、干妈,大哥。” 时柘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眸看她。 时国宏笑着点点头,杨莉则笑着冲她招手。 “柚柚,快来干妈这。” 说着,她还瞪了沙发上的两人一眼,“来了连句话都不说,要你们还不如要台收音机,至少还会吱个声。” 时国宏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反驳。 宋柚笑着坐到椅子上。 “干妈,你不要生气,要是气坏了身体,我是会心疼的。” 杨莉笑的合不拢嘴,“就你这丫头会说话。” 她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来,这是你大哥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咱母女俩一人一条,干妈给你带上。” 宋柚欲言又止,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颗闪着蓝光的钻石项链,是属于女主的。 但看着杨莉这幅高兴的模样,宋柚又不想扫她的兴。 算了,反正这根项链也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更何况干妈也有呢。 于是她将头发拢到一边。 杨莉诶呦一声,“干妈这手不能动,让阿柘给你带。” “阿柘,快过来把项链给柚柚戴上!” 她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宋柚蹙眉,“干妈,我自己来。” “不行,你自己戴不方便,让阿柘给你带,没事的。” 第七十四章 恶人先告状 时柘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喉结滚动,看着她那白皙细腻的脖颈,头一次生出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他眸色暗了暗,抬脚走到宋柚身后。 蓝色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冷冽又清透的光,像凝住的深海碎钻,时柘捏在手里,他没靠太近,只站在宋柚身后半步,清冽的雪松味,几乎要把她身上漫出来的甜香盖过。 “低头。” 他的指尖轻轻拨开她垂在颈后的碎发,指腹擦过她后颈时,刻意收了力道,只碰了一下就移开。 宋柚乖乖垂眸,颈线微微绷紧。 时柘的动作很轻,很克制,指尖捏着链扣,对准、扣合,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触碰。 链坠落下,冰凉的钻石贴在她锁骨窝,宋柚轻轻一颤,小声嘟囔:“有点凉……” 时柘喉结轻滚,目光落在那颗蓝钻上,又飞快移开。 “习惯就好。” 他没再碰她,只退开半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是在克制什么。 宋柚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钻石,冰凉的触感里,还残留着他指尖一瞬的温度。 她抬头看他,眼尾弯着,甜香更软了些:“大哥,谢谢你,很好看。” 时柘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嗯,喜欢就好。” 戴完项链,宋柚就趴在杨莉的腿上。 时国宏刚才一直没吭声,“柚柚,听说你们那个女装店开业了。” “嗯,我们已经打算开分店了。” “分店?”时国宏有些意外。 “刚开业不到一周,你们就要开分店?” 时国宏皱了皱眉,显然是认为这不可取。 宋柚也没有被质疑的恼怒,她从兜里拿出一份数据。 “五天的营业额总计二百六十万,这二百六十万的流水足够我们开分店了。” 闻言,时国宏有些惊讶。 他仔细看着上面的标注,买五百送一百。 “这是你想出来的?” 宋柚硬着头皮点头。 “干爸,其实这本质是折扣引流、锁客、现金流管理的组合拳。” “展开讲讲。”时国宏饶有兴致的盯着她。 “核心就是以表面让利换长期收益。顾客花五百得六百的购买力,相当于直接打了八三折,比单纯标‘八折促销’更有吸引力,这是第一步的‘折扣引流’。” 她顿了顿,“刚开业,最缺的就是稳定客群。顾客为了不浪费,大概率会再来,这就把‘一次性客流’变成了‘回头客’,是‘锁客’。” 时国宏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她继续。 “最关键的是现金流。”宋柚的声音多了几分笃定,“这五天收的二百六十万,全是实打实的现金。 顾客充值的时候,我们已经拿到了全款,而那一百元是‘未来负债’,等他们下次来消费,这一百元才会真正核销。” “但这期间,我们手里的现金已经能周转了,开分店的房租、装修定金、首批货款,用这笔钱刚好能覆盖,不用额外垫资。” 时国宏眉头渐渐舒展开,眼底多了几分赞许:“你这丫头,看着文静,脑子倒转得快。表面是送钱,实则把引流、锁客、盘活现金三件事全办了,还为分店铺了路。” 宋柚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点笑意:“干爸您之前过教我的,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盈亏。这活动看似让了利,但换来了现金流和客群,比守着一家店慢慢等客流,划算多了。” 时国宏对她和时柘不说一视同仁,但曾经也费心思教导过原主,奈何原主实在烂泥扶不上墙,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 “有点东西。”他声音很沉,带着几分意外的欣赏,“现在柚柚都能把商业逻辑拆的这么透了,甚至还落地到风险控制,跟你大哥一样,都很出色。” “干爸老了,现在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干爸,这话我可不敢当,您的经验和眼光,是我跟大哥拍马都不及的,我们就是在您铺的路上,多跑几步罢了,真遇到大事,还得您给我们撑腰呢。” “哈哈哈——” 时国宏被逗的开怀大笑,“你这丫头,真是伶牙俐齿。” 说罢,他站起身,“你俩在这陪着你们妈,爸该去开会了。” 杨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到底没出声阻拦。 送走时国宏,宋柚又陪着杨莉聊了好半天。 时柘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但耳朵却一字不落的听着。 … 料峭的寒风被一日暖过一日的春阳取代,柳树抽出了新芽,街上的行人也脱下了厚重的冬衣。 万物复苏,一片生机勃勃。 西单商业街,人潮涌动。 这里是京城年轻人的潮流聚集地,时髦的青年男女们,成群,笑闹着穿行在各个百货大楼之间。 今天,整条街的焦点,都聚集在一家新开的店铺上。 巨大的粉色招牌,写着四个圆滚滚的卡通字体——莓果气泡。 没错,继王府井之后,“莓果气泡”的第二家分店,在西单正式开业。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开业前一个小时,店铺门口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首魔性又洗脑的《气泡之歌》,通过几个大喇叭,循环播放,响彻了半条街。 有了王府井店的经验,这次的开业活动,组织得更加井然有序。 店员们穿着统一的粉色制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给排队等候的顾客们分发印着莓果气泡 logo的小发圈、小徽章。 姑娘们人手一个,兴奋得又蹦又跳。 闺蜜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着穿搭心得。 “你也是听朋友介绍来的?” “没错!我闺蜜上次在王府井办了张卡,充五百送一百,划算得不行。她说那衣服质量是真好,纯棉的,版型也绝,比国贸里卖的外国牌子都好!” “真的假的?有那么好?” “我还能骗你?你看我身上这件针织开衫,就她们家的。上个礼拜买的,洗衣机里搅了好几回了,一点没变形,也不掉色。” 口碑,就像春日里的蒲公英,乘着风,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千家万户。 第七十五章 最后的挣扎 上午九点整,店门打开。 早已准备就绪的顾客们,在店员的引导下,有序地涌入店内。 没有了第一次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目标明确的疯抢。 “服务员!那个‘春日初恋’系列的新款在哪儿?” “我就要那条带蝴蝶结的粉色短裙,s码的,还有没有?” 收银台前,储值办卡的队伍,比排队结账的还要长。 “莓果气泡”办公室里,谢秉谦拿着刚刚传真过来的销售数据,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宋顾问!陆总!” “西单店开业三个小时,销售额……突破五十万!” “办卡的会员,新增了一千多个!” 所有人都沸腾了。 如果说王府井店的成功,还有几分运气和侥幸的成分。 那么西单店的再次火爆,则无可辩驳地证明了一件事——“莓果气泡”的模式,成功了。 它不是昙花一现的泡沫,而是一种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商业力量。 消息很快传回了陆氏集团。 “皇家女装”事业部里,刘阳明正端着他那杯万年不变的枸杞菊花茶,听着助理小张的汇报。 他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哼,最后的挣扎罢了。” 他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开分店?我看他是嫌死得不够快。” “战线拉得越长,资金链的压力就越大。他这是在透支品牌最后的生命力。”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立刻心领神会地附和起来。 “就是啊,哪有这么做生意的?不计成本地扩张,完全是胡闹!” “他也就是命好,有个好外公在后面给他兜底。换了别人,这么烧钱,公司早就垮了。” “说到底,还不是靠着陆家的钱在玩票。咱们这种正儿八经做实业的,跟人家比不了。” 酸溜溜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嫉妒和自我安慰。 他们宁愿相信陆景川是个靠家里的败家子,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被一个全新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商业模式,打得溃不成军。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莓果气泡”疯狂扩张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于那些心甘情愿排队办卡的消费者。 这是一种他们认知之外的,降维打击。 然而,这场打击,才刚刚开始。 一周后,京城最顶级的商业中心,国贸。 “莓果气泡”的第三家分店,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盛大开业。 王府井,西单,国贸。 三家旗舰店,像三颗钉子,精准地楔入了京城商业版图最核心的三个位置,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黄金三角。 它们互相联动,互相引流,彻底引爆了整个京城的女装市场。 曾经稳坐头把交椅的“皇家女装”,在“莓果气泡”掀起的这股粉色风暴面前,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无力。 这已经不是竞争了。 这纯粹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陆氏集团,董事会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主管集团财务的副总邓博远,手里捏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季度财报,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站起身,将报表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董事长!各位董事!”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再这么下去,我们陆氏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心。 “你们看看这份报表!看看我们‘皇家女装’的业绩!” “上个季度,销售额同比下滑百分之三十!市场占有率,被那个‘莓果气泡’,硬生生啃掉了十五个百分点!” “十五个点啊!这都是白花花的钱,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邓博远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在发抖。 “陆少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这是在搅乱市场,是在恶意竞争!他用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把整个行业的规矩都给破坏了!” 另一个董事也立刻站起来帮腔,矛头直指陆景川。 “邓总说得没错!他那个‘莓果气泡’,完全是在胡闹!又是送丝巾,又是送钱的,哪有这么做生意的?他这不是在卖衣服,他是在烧钱!” “他烧得起,因为他背后有您,有陆家。可我们不行!我们是要对所有的股东负责!” “董事长,您不能再这么纵容他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愤,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了那个“罪魁祸首”。 在他们看来,陆景川的行为,就是仗势欺人,用资本碾压市场,是典型的不正当竞争。 陆钦州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的口诛笔伐,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不咸不淡地抬了抬眼皮。 “说完了?” 他环视一圈,“当初,是你们自己嫌它是个包袱,吵着闹着要把它从集团剥离出去的。” “现在,人家自己玩自己的,玩出名堂来了,你们又眼红了?” “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们占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一阵红一阵白。 邓博远梗着脖子,还想争辩:“董事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 “行了。”陆建红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川儿那边,我会去说。” “散会。” 他站起身,不再看众人一眼,背着手,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的董事,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 董事长办公室。 陆钦州拿起电话,拨通了陆景川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脸上的威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慈祥和蔼的表情。 “喂,川儿啊,最近忙什么呢?” “爷爷!我正想找您呢!”陆景川在那头,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陆钦州笑了笑,“哦?找我什么事啊?是不是钱不够花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听说你那三家店,开得挺热闹。不过,这摊子铺得越大,花销也越大。 怎么样,资金上……有没有什么困难?要是有,跟爷爷说,爷爷给你想办法。” 这就是在旁敲侧击地试探了。 谁知陆景川听完,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 “爷爷,您就放心!钱的事,您孙子我,现在一点都不愁!” 他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骄傲。 “不瞒您说,我们账上的现金,充裕得很!别说开三家店,再开十家都绰绰有余!” “而且,我们下一批秋装的面料款、加工费,都已经全款预付给工厂了!一分钱没欠!” 陆钦州捏着电话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 全款预付…… 在这个三角债横行,所有人都想方设法压着供应商货款的年代,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傻子。 另一种,就是拥有绝对碾压性的,恐怖的现金流。 陆钦州沉默了几秒,心里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宋柚,评价再次拔高了几个层次。 这个女娃,手段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川儿,能干是好事。” “不过,生意场上,人心复杂。你还年轻,很多事情,要多长个心眼。” “尤其是……跟你一起做事的人。本事太大,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 “你要记住了,产业是自己的,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不能让外人喧宾夺主。” 这番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 既是提点,也是警告。 他担心自己这个傻孙子,被那个聪明的丫头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落得个为人作嫁的下场。 电话那头,陆景川听着爷爷意有所指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沉默了片刻,认真地开口。 “爷爷,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您放心,柚柚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就算她真的想要,整个店,我都可以给她。” “心甘情愿。” 陆钦州在那头,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电话被挂断了。 陆景川握着听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眼神却变得有些悠远。 他知道,爷爷说得对。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可他就是愿意相信宋柚。 毫无保留地相信。 …… 与此同时,港岛,“浪漫一身”华夏区总部。 总裁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沈糖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的面前,站着一众核心团队成员,每个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的地上,散落着一地被撕碎的报表和文件。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沈糖猛地将手里的烟蒂摁进水晶烟灰缸里,声音尖利,歇斯底里。 “三家店!短短时间,他们就在京市连开了三家店!” “王府井,西单,国贸!每一个都是最顶级的黄金地段!” 一个市场部的主管,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总,要不……我们也搞一些促销活动?或者,干脆降价?” “降价?”沈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我们是‘浪漫一身’!是女装界的顶奢品牌!你让我们去跟一个做快时尚平价女装的打价格战?” “那不是自降身价,自毁城墙吗?” 另一个设计总监提议道:“沈总,要不我们从产品本身入手?马上推出我们最新的高定联名秋季系列,用我们领先的设计和面料,去碾压他们。” 沈糖烦躁地摆了摆手,“来不及了。” “现在不是产品的问题,是渠道,是流量!他们的三家店,像三台巨大的抽水机,把整个京市的年轻女性客流都吸干了!” “我们的店现在门可罗雀,就算拿出再好的设计,再顶级的面料,谁来看?谁来买?” “拿不下内地的市场,我们到时候只能灰溜溜地回港岛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他们引以为傲的品牌底蕴,精心构建的高端形象,在“莓果气泡”那种精准捕捉年轻审美、主打高性价比与场景化穿搭的简单粗暴打法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良久,沈糖缓缓站起身,看着窗外,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决绝。 “常规的办法,已经没用了。”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众人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沈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罗贝尔夫人。” “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我一定要见到她。” “只要能拿到她旗下轻奢系列在华的独家代理权,只要能得到她的一次公开站台,我们就能借势翻盘,重新夺回高端客群!” 市场部主管面露难色,“可是沈总,我们之前已经试过了,通过那么多关系,礼物也送出去了,也没见什么回音。现在想见她本人,恐怕……” “那就想别的办法!”沈糖厉声打断他。 “我听说,法国大使馆的商务参赞,夫人是港岛人,跟我父亲有点交情。” “立刻去备一份厚礼,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脉,给我约到这位参赞夫人!” “告诉她,只要她能帮我约到罗贝尔夫人,条件……随她开!”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沈糖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给镇住了。 助理拿起电话,颤抖着手,开始拨号。 沈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莓果气泡! 她倒要看看,这一次,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法国大使馆要举办夏季晚宴的消息传出来。 “沈总!消息确认了!”市场部主管冲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激动和紧张,“罗贝尔夫妇,确定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沈糖掐灭了手里的香烟,站起身。 她绕过办公桌,从主管手里拿过那份资料,指尖在“罗贝尔”这个名字上,轻轻划过。 办公室里,所有团队成员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都很清楚,这将是他们打入国际高端女装市场的一次大好机会。 一个能让“浪漫一身”一步登天,跻身国际轻奢阵营的机会。 “想办法。” 沈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无论花多少钱,用多少人情,我必须拿到一张入场券。” 第七十六章 天赐良机?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浪漫一身”华夏区总部,都在为了这一张小小的卡片疯狂运转。 人情托了人情,关系搭着关系。 真金白银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最终,通过她父亲在港岛的一位老朋友,搭上了那位大使馆商务参赞的夫人,在送出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首饰后。 一张印着她名字的邀请函,终于送到了沈糖的手上。 消息传开,整个团队都沸腾了。 “太好了沈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能在晚宴上和罗贝尔夫人搭上话,凭我们的品牌底蕴和设计实力,一定能让她刮目相看!” “到时候,我们直接拿下她旗下轻奢系列的华夏代理权,看那个‘莓果气泡’还怎么嚣张!” 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扫之前的颓丧。 在他们看来,这场高端晚宴,就是“浪漫一身”的主场。 是他们展示品牌高端调性,碾压平价快时尚竞争对手的最佳舞台。 …… 沈糖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她身上穿着一件从法国空运过来的高定礼服,香槟色的丝绸,上面手工缝制了上千颗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流淌着华贵的光泽。 旁边的丝绒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她为罗贝尔夫人准备的礼物。 一条由罕见鸽血红宝石串成的项链,搭配同系列耳钉,设计简约却不失奢华,价值连城,恰好契合罗贝尔夫人钟爱的轻奢审美。 她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自己的开场白。 从品牌的百年历史,到高定系列的设计理念,再到对国际轻奢女装市场的独到见解。 每一个词,每一个微笑的角度,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她想象着,在衣香鬓影的宴会厅里,自己如何用优雅的谈吐和卓越的品位,彻底征服那位来自法国的时尚贵妇人。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女装领域真正的高端引领者。 …… 与此同时,宋柚的房间里,却是一片宁静。 她刚刚挂断电话,脸上还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电话是罗贝尔夫人亲自打来的。 没有客套,也没有公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又真诚。 “亲爱的宋,上次你设计的那条旗袍,我穿去参加宴会,所有人都在问在哪买的呢!” “周末的聚会你一定要来。就当是朋友间的小聚,你千万不要有任何压力,穿得漂漂亮亮地过来玩就好。” 宋柚听着这温暖的话语,心里划过一阵暖流。 她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竹色的真丝旗袍。 这是她闲暇时,自己动手改良的款式。 保留了传统旗袍最经典的立领和盘扣,却大胆地去掉了繁复的刺绣,腰身的设计也更加宽松舒适,裙摆两侧的开衩恰到好处,既方便行走,又能在不经意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简约,素雅,却在每一个细节里,都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东方韵味。 她对着镜子,将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松松地挽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没有多余的首饰,只在耳垂上,点缀了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清雅,脱俗。 …… 法国大使馆,灯火辉煌。 悠扬的古典乐在挑高的大厅里回荡。 身着华服的宾客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里汇聚了京市乃至全国最顶尖的政商名流,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时柘倚在二楼的栏杆望向楼下。 他习惯了这种场合的烦闷。 时家和大使馆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作为家族未来的掌舵人,这种应酬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无法避免。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端着酒杯。 周围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空气里混杂着香水、雪茄和食物的味道,伴随着压低了的、言不由衷的笑声。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这些虚伪的笑脸,觉得空气都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的交谈声,都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时柘顺着众人的方向望过去。 门口,一个穿着竹色旗袍的女孩,正静静地站着。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仿佛自带一束柔光,将周围所有的衣香鬓影,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那件旗袍的颜色,像青松,像翠竹,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剪裁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却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形,恰如她设计的服装,以简约线条凸显极致美感。 乌黑的长发被一支木簪松松挽起,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颈侧,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时柘甚至能想象得到,那发丝拂过皮肤时,会是怎样一种微痒的触感。 他见过她很多种风格。 见过她在工作室里专注画图的样子,见过她和供应商据理力争的样子,也见过她在店铺里和顾客谈笑风生的样子。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褪去了所有的干练和匆忙,像一幅意境悠远的泼墨山水画,清冷,雅致,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都藏着勾魂摄魄的风情。 她只是平静地站着,清澈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像一个误入凡尘的草木精灵。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与她无关。 时柘发现,自己手里的酒杯,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沉重。 喉咙里,也莫名地有些干渴。 他看到罗贝尔夫人,笑着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无比亲热的拥抱。 她们站在一起,亲密地交谈着,罗贝尔夫人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显然,她早已被宋柚的设计才华与人格魅力打动。 宋柚的脸上,露出了真诚而明媚的笑。 那一刻,整个宴会厅的光,似乎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悄然涌起。 “那位小姐是谁?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穿旗袍的那个?气质真好,那件衣服看着简单,却比旁边那些珠光宝气的礼服还打眼。” 第七十七章 时柘——爱上 一位法国驻京领事的夫人,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走近罗贝尔夫人,视线却落在宋柚身上。 她用法语赞叹道:“夫人,您身边这位年轻的小姐,真是东方神韵的最佳诠释。实在太美了。” 宋柚微微欠身,用流利的法语回应,“您过奖了,夫人。您的珍珠项链,才是我见过最明亮的璀璨。” 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那夫人显然没料到她法语如此地道,眼中露出一丝惊喜,两人很快就围绕着东西方美学相谈甚欢。 时柘站在二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宋柚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不同的语言,与那些身份尊贵的夫人们谈笑风生。 她的举止大方得体,脸上始终挂着真诚的笑,那种自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还是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孩吗? 这还是那个,只会哭着求他不要讨厌她的女孩吗? 时柘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贫瘠得可笑。 他甚至不知道,她能说这么流利的法语,也不知道,她能有这样出色的交际手腕。 他过去所认知的那个宋柚,仿佛只是一个拙劣的赝品。 而今天,站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她。 就在这时,罗贝尔夫人忽然露出‘莓果气泡’的标识:“你们前几天不是还问我衣服都是从哪里买的吗?就是宋亲手设计的。” “你们看我身上这件,就是派人去宋的店里买回来的。” 身上那件米白色茶歇裙,剪裁利落,领口缀着一圈精致的手工蕾丝,腰间一条同色系细腰带,衬得她身姿挺拔又温婉,既有法式的简约高级,又藏着东方的含蓄韵味。 “我参加过那么多时装周,穿过那么多高定,却最偏爱宋的设计。” 周围的宾客们,视线瞬间聚焦在罗贝尔夫人身上。 “这条裙子的版型和面料都绝了,比很多大牌高定还显气质!” “原来是宋小姐的作品?难怪这么有格调。” “莓果气泡?我知道这个牌子,最近在京城年轻女孩里特别火,没想到连夫人都这么喜欢!” 赞誉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罗贝尔夫人身上,也落在她身边的宋柚身上。 宋柚只是微笑着,牵着莉娅的手,陪她在一旁看陈列的法式油画。 她没有趁机推销自己的品牌,也没有刻意去结交任何人。 她就像这宴会里的一缕清风,自在,随和,却让人无法忽视。 不远处,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沈糖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宋柚身上。 她费尽心机,花了血本才拿到这张法国大使馆晚宴的入场券。 她准备了最华丽的高定礼服,最昂贵的首饰,最完美的说辞。 可这个女人,就凭着一件素净的裙子,轻而易举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成了罗贝尔夫人的座上宾。 沈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嫉妒。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种靠着私人关系得来的关注,不过是镜花水月。 商业合作,最终看的还是实力。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笑容,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着罗贝尔夫人走了过去。 宋柚被莉娅拉着去欣赏窗边的花艺。 罗贝尔夫人身边,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沈糖端着酒杯,不急不缓地走上前。 “罗贝尔夫人,晚上好。” 她用的是一口标准的法语,发音纯正,带着巴黎贵族般的优雅腔调。 罗贝尔夫人回过头,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 沈糖递上自己的名片,名片是特制的丝绒材质,烫金字体透着奢华感,还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冒昧打扰,我是‘浪漫一身’的品牌主理人,沈糖。” “我一直非常敬佩您在国际轻奢女装领域的投资眼光,‘浪漫一身’也一直致力于为全球女性,提供兼具品质与设计感的高端女装。” 她的开场白,得体,自信,充满了商业精英的范儿。 罗贝尔夫人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浪漫一身,我知道。”她淡淡地开口,“一个很不错的港岛高端品牌。” 沈糖心中一喜。 她趁热打铁,“我们非常希望能与您合作,借助您的资源将‘浪漫一身’推向欧洲市场。我相信,我们的设计理念与品质标准,一定能得到您的认可。” 她说着,便准备让助理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一套定制款法式珐琅首饰递上去。 罗贝尔夫人却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沈小姐,你的品牌很好。” “但是……” 她的视线,越过沈糖的肩膀,望向不远处正陪着莉娅笑闹的宋柚,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宋,是我的朋友。” “我们法国人做生意,有一个习惯。” 她转回头,看着沈糖,清晰地说道。 “我们,喜欢和朋友做。” “而且,我很喜欢她的设计,那种灵动的美感,非常独特。” 沈糖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僵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商业蓝图,市场分析,品牌优势…… 可对方,却用最简单,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堵死了她所有的路。 朋友。 就这两个字,比任何商业合同都更有分量。 宋柚陪着莉娅玩了一会儿,便跟罗贝尔夫人打了个招呼,准备去趟卫生间。 她刚从拐角的盥洗室出来,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坚实的胸膛。 时柘就站在她面前,隔着不过半步的距离。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混合着一种清冽的雪松味古龙水气息,将她笼罩。 宋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大哥,你怎么在这。” 时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视线,从她挽起的发髻,到她光洁的额头,再到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今晚很美。” 宋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意。 “谢谢大哥。” 第七十八章 夫人同款 第二天,清晨。 整个京市,还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 街边的早点摊子,已经升腾起了热气腾腾的烟火。 “老板,来碗豆汁!” “好嘞!” 一个年轻姑娘接过早点,顺手从旁边的报刊亭里抽出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京城社报》。 她一边喝着豆汁,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报纸的头版,是关于某个市区的修路报道。 她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直接翻到了第二版。 头版右下角的一个侧条,刊登了一张照片,不大,也就豆腐块那么点。 照片的背景,是法国大使馆宴会厅里金碧辉煌的一角。 照片里,大使先生正和一对气质出众的外国夫妇相谈甚欢。 男的英俊,女的优雅。 姑娘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下面的图片说明很短。 “昨夜,法国大使馆举办晚宴,着名法国投资人罗贝尔先生携夫人出席……” “罗贝尔先生……好像在哪儿听过……”小姑娘嘀咕了一句,也没深想。 她的注意力,被照片里罗贝尔夫人身上的裙子吸引了。 那裙子剪裁利落,米白色真丝,领口一圈精致蕾丝,看着高级又舒服。 姑娘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她放下手里的油条,凑近了报纸,仔细辨认着。 那裙子的版型、细节……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胸口那一圈蕾丝,还有腰间那条细腰带…… “小琳!小琳你快来看!” 她猛地一拍旁边正在蘸豆汁的闺蜜。 “看什么看,大惊小怪的。”小琳头也不抬。 “你看这报纸!这照片上的夫人!” “夫人怎么了?外国夫人呗。” “不是!你看她穿的裙子!是不是跟你上周买的那条一模一样?!” 小琳被她吼得一愣,凑过头去。 “这……还真是!就西单那家新开的!” “对!我就说我没看错!”年轻姑娘激动地一拍大腿,“我昨天才去试了,还没舍得买呢!” 早餐摊上,瞬间炸了锅。 周围好几个正在吃早饭的年轻姑娘,都围了过来。 “什么西单那家?” “就那个天天放歌的牌子啊!我闺蜜天天安利!” “让我看看!哎哟我去!还真是!这不就是我那条裙子的同系列吗?版型都一模一样!” “这报纸上说,这夫人的先生是法国的大投资人……那不就是时尚圈的领头人吗?” “我的天!我……跟法国时尚大佬,穿的是同品牌的裙子?!” 这已经不是衣服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身份的认同! 是一种品位的象征! 我们虽然是普通上班族,但我们穿的衣服,跟人家国际时尚大佬是同品牌!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有眼光! 说明我们没买错! 这钱,花得太值了! 一种巨大的虚荣心和自豪感,像病毒一样,在这些最普通的年轻女孩心中,迅速蔓延,发酵,最后彻底引爆。 消息,比春风刮得还快。 从早餐摊,到公交车,再到每一个写字楼,以及机关单位。 一张小小的照片,掀起了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 那些手里有“莓果气泡”衣服的,一个个都跟中了彩票似的,挺直了腰杆,拍照发空间。 “莓果气泡”三家门店的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铃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喂!你好,是莓果气泡吗?!” “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就问问!你们那个‘罗贝尔夫人同款’茶歇裙!还有没有货?!” “啊?什么……罗贝尔夫人同款?”接电话的店员都懵了。 “就是报纸上那个!米白色真丝、领口蕾丝的那条!你别跟我说卖完了啊!多少钱都行!给我留一件!我马上过去拿!” 整个京市商圈,都震动了。 一个本土的新品牌,一个在所有人眼里,靠着洗脑神曲和储值促销才火起来的快时尚牌子。 竟然悄无声息地,打入了如此高端的国际社交圈,还被法国时尚领头人亲自上身带货。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 陆氏集团,“皇家女装”事业部。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那份《京城社报》,就摊在刘阳明的办公桌上。 他已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一个字都没说。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蔑和洞悉一切的冷笑。 那张照片,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地疼。 他想不通。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那个宋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法国大使馆的晚宴! 能进去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她凭什么?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七嘴八舌,嘲讽“莓果气泡”是“垂死挣扎”的主管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脸上的表情,尴尬,难堪。 助理小张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刘……刘总……” 他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刚才……西单百货的采购经理打电话过来……” “说……说我们下一季的订单,可能……可能要削减百分之三十……” 刘阳明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报纸。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主管集团财务的副总邓博远,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同样捏着一份报纸,纸页因为太过用力,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刘阳明!” 他把报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邓博远环视了一圈,看着这满屋子失魂落魄的人,心头的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想起了以前,在董事会上,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地痛斥陆景川,是如何力主将“莓果气泡”这个包袱甩掉的。 他还记得,当董事长宣布这个决定时,自己和其他股东脸上那得意的笑容。 现在想来,那笑容,简直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 他们亲手扔掉的,哪里是什么包袱。 那分明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邓博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刘阳明,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们……罗贝尔夫人的那条线……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刘阳明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 “没……没有回音。” 完了。 邓博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七十九章 后悔 陆氏集团,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满了集团的核心股东。 他们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蔫头耷脑,一言不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干涩地开口。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景川那小子,什么时候搭上法国这条线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又过了一会儿,坐在邓博远旁边的一个股东,看着报纸,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不敢置信。 “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当初,他们避之唯恐不及,想尽办法,甚至不惜跟董事长拍桌子,也要把这个项目从集团剥离出去。 可现在呢? 这个被他们亲手扔掉的“包袱”,转眼之间,就成了能登上国际舞台,被法国顶级企业家青睐的“印钞机”! 悔恨!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 “啪!”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邓博远站起身,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下手极重,半边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我混蛋!” 邓博远通红着眼睛,环视众人,声音嘶哑,充满了痛心疾首的自责。 “当初,是我!是我第一个跳出来,说‘莓果气泡’项目不靠谱!是我有眼无珠,鼠目寸光!” “我严重低估了项目的潜力,更低估了陆少的魄力!” “我……我是集团的罪人啊!”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当初附和邓博远最起劲的几个股东,反应也是极快。 一个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沉痛的表情。 “邓总,您也别太自责了。当初我们……我们不也都跟着附和了吗?要说有眼无珠,我们都有责任!”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也赶紧表态,“现在想来,陆少才是真正的高瞻远瞩啊!我们这些老家伙,思想僵化,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什么叫眼光独到?这才叫眼光独到!不声不响,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画风转变得如此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前不久还把陆景川贬得一文不值的这群人,此刻,却把他夸上了天。 仿佛那个力排众议,坚持要把“莓果气泡”做下去的,是他们自己一样。 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之后,众人的意见,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莓果气泡’,重新纳入集团的体系!” “对!必须拿回来!” “这本来就是我们陆氏的项目,怎么能让它流落在外!” 一个股东沉吟道:“可是……当初我们做得那么绝,陆少那边,会不会有情绪?” 另一个立刻反驳:“有情绪也得谈!‘莓果气泡’毕竟是陆少主导的,他总不能不认董事长这个爷爷?只要我们姿态放低,拿出诚意,他总得顾及这份情分。” 会议室里,立刻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讨论。 这些老狐狸,一旦变了脸,比谁都现实,比谁都狠。 他们此刻盘算的,已经不是如何挽回损失,而是如何将这只会下金蛋的鸡,重新抢回自己的笼子里。 就在陆氏集团的董事们,绞尽脑汁地盘算着如何“亡羊补牢”的时候。 “莓果气泡”的三家门店,已经彻底陷入了狂欢。 … 王府井总店。 谢秉谦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那壮观的景象,激动得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放眼望去,全是人! 黑压压的人头,从店铺门口,一直延伸到几百米外的街口,拐了个弯,还望不到头。 因为排队的人太多,甚至一度造成了王府井大街的交通堵塞。 最后,连附近的派出所都惊动了,派了两个民警同志过来,拉着警戒线,帮忙维持秩序。 “宋……宋顾问……”谢秉谦握着电话,“爆了!彻底爆了!” “夫人同款茶歇裙,还有所有类似款式的,不到一个小时,全部售罄!” “库房里连一件样衣都没剩下!” “我刚给工厂那边打过电话了,他们已经停了其他所有生产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连夜给我们加急生产!” 电话那头,宋柚的声音依旧平静。 “辛苦了,谢总监。注意安全,别出乱子。”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谢秉谦看着楼下鼎沸的人潮,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门店的火爆,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疯狂的,是那些嗅觉敏锐的商人们。 “您好,请问是莓果气泡吗?我是沪上百货的采购部经理,我想跟你们陆总谈一下加盟合作的事!” “喂?是陆总吗?我是浙门来的!我们想做你们在浙省的代理!” 之前那些对“莓果气泡”持观望态度,甚至有些不屑一顾的加盟商、代理商,此刻,正疯了似的,托关系,找门路,想方设法地要联系上陆景川。 陆景川的那台罗拉一号,从早上开始,就没消停过。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最后,机身都开始发烫。 他索性直接拔了电池板,关机。 世界,瞬间清静了。 陆景川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扬眉吐气的笑容。 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着那些曾经看不起他,认为他是败家子的人,现在反过来求着他,巴结他的感觉。 真他娘的爽! 与此同时,京市各大百货商场的女装区,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片萧条。 尤其是“皇家女装”的专柜,更是门可罗雀,冷清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几个无所事事的导购员,聚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小声议论着。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莓果气泡’,都上报纸了!” “能没听说吗?我今天上班路上,听见好几个人都在说呢!说人家那衣服,连外国大老板的夫人都穿!” “可不是嘛!你看看咱们这儿,一上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人家那儿,都排队排到马路上去了!” 第八十章 备受打击 一个年纪稍长的导购员,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运气好,会炒作吗?”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立刻反驳道:“孙姐,话不能这么说。我昨天特地去他们店里看了,人家那衣服,质量是真好,款式也洋气。 再看看咱们的,十年了,还是那几个老样子,谁还买啊?” … 陆钦州的办公室里。 邓博远站在办公桌前,将董事会刚刚商议出的决定,一五一十地向陆钦州做了汇报。 “……董事长,大家的意思是,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让陆少和‘莓果气泡’,回归集团。” 陆钦州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手里把玩着那两颗文玩核桃,“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邓博远站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看不透董事长的想法。 过了许久,陆钦州才缓缓开口。 “你们当初把它扔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邓博远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董事长,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陆钦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陆景川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陆钦州放下电话,拿起外套。 “董事长,您这是……” 陆钦州没理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路过邓博远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丢下一句话。 “自己惹出的麻烦,自己去解决。” “我这个老头子,可丢不起那个人。” …… 酒店。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心翼翼。 “沈总……您在吗?” 助理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门。 “沈总,港岛总部……来了电话。” 沈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助理被她此刻的样子吓了一跳。 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皱巴巴的,沾着酒渍。 “沈……沈总……” 沈糖没有理会她的惊愕,沙哑着嗓子问,“电话呢?” “刚……刚挂断。”助理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是董事长亲自打来的。” “他问……他问为什么会让‘莓果气泡’的人,出现在法国大使馆的晚宴上,还和罗贝尔夫人……关系那么好。” 助理不敢去看沈糖的眼睛,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还说……报纸的事情,已经在港岛那边传开了。” “总部的几个大股东,都对您在内地市场的……表现,非常不满。” 沈糖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助理看着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沈总,还有……还有一件事。” “沪上百货的李经理,还有浙门‘时代广场’的赵总,今天早上都打电话过来……” “他们说……之前谈好的代理合同,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想……想暂缓签约。” 如果说总部的问责是一记重拳,那这个消息,就是一把插进心脏的匕首。 那些代理商,都是她花了无数心血,应酬了无数酒局,才好不容易谈下来的。 他们是“浪漫一身”打入内地北方市场的关键渠道。 现在,他们要跑了。 那些商场老狐狸,嗅觉比谁都灵敏。 他们看到了报纸,看到了“莓果气泡”背后那恐怖的人脉和潜力。 所以,他们退缩了,观望了。 沈糖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不明白。 她到底输在了哪里? 论设计,论品质,论品牌底蕴,“浪漫一身”哪一点比不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莓果气泡”? 为什么? 一股疯狂的念头,猛地蹿了上来。 她要去看一看。 她要亲眼去看一看,那个“莓果气泡”,到底有什么魔力! “备车!” 她冲着目瞪口呆的助理,吼出了两个字。 然后,她转身冲进卧室,胡乱地抓起一件风衣套在身上,连睡袍都没换,踩着拖鞋就冲了出去。 ……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王府井大街的路口。 司机不敢再往前开了。 因为前面,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沈糖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 人。 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人。 一条夸张到匪夷所思的长龙,从一家店铺门口,一直蜿蜒盘踞了半条街。 队伍里,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结伴而来的时髦青年,甚至还有文静乖巧的女大学生。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的表情。 几个穿着粉色制服的店员,和两名警察,正在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而那条人龙的龙头位置,一块巨大的玫红色招牌,刺痛了沈糖的眼睛。 四个圆滚滚的卡通字体——莓果气泡。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失魂落魄地,一步步朝那家店走去。 她挤过喧闹的人群,站在店铺的玻璃橱窗外,像一个游魂,朝里面望去。 店里,同样是人山人海。 顾客们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收银台前,排队的队伍比外面还要长。 一个年轻的妈妈,正高高举起一件白色的裙子,兴奋地对身边的丈夫喊着。 “老公!我抢到了!法国夫人同款!” 她的丈夫,一脸宠溺地笑着,掏出钱包,准备付钱。 那个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 沈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明白了。 她输得不冤。 她一直固守着所谓的品牌格调,所谓的奢侈品定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个市场。 而宋柚,却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她用最简单,最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精准地抓住了这些普通消费者最核心的需求—— 物美价廉,以及……一份小小的虚荣心。 一份“我和富豪夫人穿同款”的,无可替代的心理满足感。 沈糖缓缓地后退,退回到了街角。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有些刺眼的玫红色招牌。 她最后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第八十一章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疯狂 京郊,仓库。 角落里,两个男人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停地发抖。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仓库的死寂。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拉开,一道刺目的光线投射进来,勾勒出几个高大的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冷意,却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几分。 脚步声在仓库里回响,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跪着那两人的心尖上。 陆景川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身姿挺拔,下颌线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居高临下地,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男人,接触到他的眼神,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似乎想求饶。 陆景川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抬起脚。 “砰!” 一声闷响。 他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在了那个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瞬间弓起了身子,整个人向后翻倒,痛苦地在地上抽搐。 陆景川走上前,抬脚,用沾着灰尘的皮鞋,踩住了那人的脸。 他微微用力,将那人的脑袋,碾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呜……呜呜……” 男人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陆景川身后的一个手下走上前来,指着地上的东西。 “陆少,他们带进来的。” 几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汽油,还有两个打火机。 陆景川看都没看一眼,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他俯下身,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淬了冰的寒意。 “想烧我的仓库?” “谁给你们的胆子?” 脚下的男人,脸颊和水泥地摩擦,已经渗出了血丝,疼得浑身痉挛,除了呜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景川的助理小吴,就站在几米远的地方。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陆景川的侧脸,看着他踩着别人脑袋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冷酷到极点的模样,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这还是那个在宋小姐面前,笑得像个二傻子,一口一个“柚柚”叫得比蜜还甜的陆少吗? 就在昨天,他还亲眼看见,陆景川拿着新出的销售报表,像个考了一百分等着家长表扬的小学生,紧张又期待地给宋柚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可一世的骄傲,切换成了带着几分讨好和献宝的傻笑。 那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柚柚,你猜我们今天卖了多少?你肯定猜不到!” 挂了电话,他还抱着手机,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傻乐了半天。 当时小吴还在心里偷偷感慨,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少,算是彻底栽在宋小姐手里了。 从一头谁也管不住的狼崽子,硬生生被驯化成了一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可现在…… 小吴看着眼前这一幕,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什么大型犬?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一头只会在那一个人面前,收起所有利爪和獠牙的,凶狠的恶狼! 陆景川似乎是失去了耐心。 他松开脚,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根铁棍,在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掂了掂。 他走到另一个抖成筛糠的男人面前,蹲下身,用铁棍拍了拍他的脸。“你来说。” “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 “你说了,待会儿就能自己走出这个门。” 他顿了顿,铁棍指向了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同伴。 “他不说,那就只能留下来了。” “我这些兄弟,最近手都挺痒的。” “你知道的,京郊这边的野狗,饿了很久了。” 轻描淡写的话,却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个男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呜呜”地哭喊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拼命地摇头。 陆景川的一个手下走过去,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男人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是……是刘总!是‘皇家女装’的刘阳明!” “他给了我们两万块钱,让我们……让我们趁着夜里没人,把你们的货全都烧了!” “他说……他说不能让你们这么得意下去!” 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刘阳明。 又是他。 陆景川慢慢站起身,手里的铁棍,无意识地在水泥地上划拉着,发出“刺啦刺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小吴却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骇人的凶光。 那是一种猎物终于露出马脚时,捕猎者才会有的,兴奋而残忍的光。 “很好。” 陆景川吐出两个字。 他把手里的铁棍,随手扔给了旁边的手下。 “陆少,这两个人……”手下请示道。 陆景川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似乎懒得再多看那两人一眼。 “处理干净。” “别留下首尾,也别弄出人命。” “打断一条腿,扔到刘阳明他家门口就行。”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狞恶的笑容。 “是!陆少!” 陆景川不再理会身后的哀嚎和求饶,径直走出了仓库。 小吴连忙跟了上去。 一走出那扇沉重的铁门,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气,陆景川脸上的那股子狠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掏出那台罗拉一号,看了看时间,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懊恼和焦急。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都这个点了!” “晚了!柚柚该睡觉了!” 他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一边手忙脚乱地开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本来还想给她送刚出炉的蛋挞当夜宵的……这下全凉了……” “她会不会生气啊?” 小吴跟在他身后,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怕老婆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着陆景川熟练地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声音立刻变得温柔又小心翼翼。 “喂?柚柚?你……你睡了吗?” 仓库里,隐隐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 仓库外,陆景川正对着电话,轻声细语地哄着。 “我错了,我错了,我刚在忙……保证!保证下次再也不这么晚打扰你了……” 小吴站在夜风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着那个上一秒还是阎罗,下一秒就变回绵羊的男人,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 这个世界,有时候比他想象的,要疯狂得多。 第八十二章 第一笔分红 第二天,莓果气泡项目组办公室。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砰”的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陆景川的办公桌前。 小吴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阳明?! 此刻的刘阳明,哪里还有半点商业精英的模样。 他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他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少……”他的声音,又干又涩,“我……我错了……” 陆景川靠在老板椅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比任何叱骂都更具压迫感。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刘阳明跪在那儿,见陆景川不理他,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放大。 他想起了昨晚,那两个被他派出去的小混混,被人一瘸一拐地扔到他家门口时的惨状。 刘阳明知道,这是警告。 来自陆景川的,毫不留情的警告。 他扛不住。 他会耍点阴谋诡计,可他玩不过这种黑的。 他咬了咬牙,膝行几步,凑到办公桌前,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砰!” 一声闷响。 “我不是人!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我没想伤人,真的!我特地交代他们,让他们等半夜仓库没人了再动手……我就是……就是想给您添点乱,让我们‘皇家女装’……能喘口气……”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陆景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刘阳明面前。 刘阳明感觉到头顶投下一片阴影,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陆景川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刘阳明的肩膀上。 “喘口气?” “踩着我的货,给你自己喘口气?” 刘阳明的身体,被他踩得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这么跪在地上,狼狈地痛哭。 “陆少……我……我知道我错了……” “我斗不过您……我认栽……” “我女儿……我女儿她得了癌症,医生说,要去国外治,才有希望……” “我需要钱……我得拼命给她赚钱……” “我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我女儿身体不好,她在这个世上,就只有我了……” 刘阳明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他抬起头,满是泪水的脸上,带着绝望的恳求。 “陆少……您还年轻……您以后……以后有了女儿,就会明白了……” “我为了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女儿? 陆景川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就浮现出了一张明媚又狡黠的脸。 宋柚。 如果…… 如果宋柚为他生了一个女儿…… 陆景川踩在刘阳明肩膀上的脚,松了几分力道。 耳根处,也莫名地,蹿起了一股热意。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他和宋柚的女儿遇到了什么事,他会怎么样。 他大概……会比刘阳明更疯。 烧仓库算什么? 他能把天都给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阳明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陆景川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中年男人,心里的那股子狠戾,不知怎么的,就散去了一些。 他收回了脚。 刘阳明感觉到肩膀上的压力骤然消失,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陆景川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阳明以为自己今天必定要被废掉一条腿的时候,陆景川终于开口了。 “起来。” 刘阳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让你起来。”陆景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刘阳明挣扎着,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 陆景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扔了过去。 “把脸擦干净。” 刘阳明手忙脚乱地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着。 陆景川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缓缓开口, “刘阳明。” “我这儿,缺一个管生产和渠道的副总。” “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你女儿的医药费,我可以先预支给你。” “你,来不来?” 刘阳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着陆景川,看着那张年轻却又深不可测的脸,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陆景川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给你一分钟考虑。” “过时不候。” “我干!” …… 陆氏集团的董事会,直接炸了。 “反了!反了!这个刘阳明,简直是反了天了!” “陆少也真是的,陆氏集团迟早也是他的,他非得挖自己的墙角。” 邓博远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他们前脚刚开完会,商量着怎么把陆景川和“莓果气泡”弄回来。 后脚,陆景川就直接挖了他们的墙角,还是用这种指着鼻子打脸的方式! 最让他们憋屈的是,他们还不能把刘阳明怎么样。 人往高处走,跳个槽而已,他们能说什么? 而且人家还是提前跳到了太子爷那里去,等太子爷一登基,他可是从龙之臣。 说白了,大家生气更多还是因为嫉妒刘阳明! 陆钦州得到消息后,只是笑了笑。 “这小子,手段倒是越来越像我了。” 他对外孙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非但不生气,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 初夏的风,吹来了槐花的香气,也吹散了京市最后一丝春日的凉意。 街边的梧桐树,枝叶愈发繁茂,在地上投下浓密的绿荫。 时间,悄无声息地,又往前走了一个月。 这个月里,京市的商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却足够让所有人津津乐道的新闻。 《京市商业周刊》用整整一个版面,刊登了“莓果气泡”与法国国际集团正式达成战略合作的消息。 报纸上,那张在法国大使馆晚宴上拍摄的照片被放得很大。 之前所有对“莓果气泡”的质疑,所有关于它“昙花一现”的论调,都在这篇报道面前,被砸得粉碎。 罗贝尔国际集团是什么体量? 那是真正的跨国巨鳄。 能得到它的青睐,意味着“莓果气泡”这个本土品牌,已经拿到了一张通往国际市场的,金光闪闪的入场券。 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则显得悄无声息。 港岛品牌“浪漫一身”,悄然撤掉了其在京市的所有专柜,终止了与各大商场的合作,灰溜溜地退出了内地北方市场。 没有人讨论,没有人关心。 商业竞争就是这么残酷,赢家通吃,败者,连被人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而宋柚也拿到了属于她的第一笔分红。 一百万。 整整一百万。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改变普通人一生命运的巨款。 是一笔能让绝大多数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 第八十三章 机会,来了 “莓果气泡”的生意,在刘阳明这个“内行”的加盟下,更是如虎添翼,生产和渠道被梳理得井井有条,扩张的步伐,稳健而迅猛。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宋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难得住她了。 她有领先这个时代二十年的记忆,还有足以让她吃穿不愁的背景。 她的人生,就像一艘加满了油,明确了航向的巨轮,只待扬帆,便可乘风破浪。 可她忘了,大海,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的。 看不见的暗礁,往往就藏在最平静的海面之下。 那份被她寄予厚望的剧本,《欢天喜地七仙女》,投出去已经两个月了。 没有回信,没有电话。 在前世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娱乐圈里,盘踞着一条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鄙视链。 链条的最顶端,是好莱坞。 往下,是国内的电影圈。 再往下,是电视剧圈。 然后是网络剧,短视频,广播剧…… 一层一层,壁垒分明,等级森严。 圈子与圈子之间,隔着看不见的天堑。 身处上游的人,俯视着下游,眼神里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 而下游的人,想要逆流而上,每一步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这个年代,虽然还没有后来那么细致的划分,但最核心的壁垒,早已存在。 拍电影的,和拍电视的,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电视台,就是这个时代内容创作领域的绝对霸主。 能在这里呼风唤雨的,是那些挂着各种名头的大导演,大编剧,是那些在圈子里浸淫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的老江湖。 这是一个外人很难挤进去的,封闭的王国。 宋柚很清楚这一点。 她如今在广播界的名气,听上去响亮,甚至被《京城社报》专访。 可在那些电视圈的大人物眼里,这算得了什么? 广播,不过是鄙视链最底端的尘埃。 一个广播电台的主持人,也想写剧本,也想拍电视剧? 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宋柚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剧本没问题,她对前世的爆款作品有绝对的信任。 有问题的是她这个人。 宋柚,一个在电视圈里,查无此人的名字。 一个广播电台的主持人,也想写剧本,也想拍电视剧? 在那些眼高于顶的圈内大佬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她手里那份足以搅动风云的剧本,在他们眼里,恐怕连被拆开信封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现实。 冰冷,且坚硬。 宋柚轻轻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让这种失落的情绪持续太久。 她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姑娘了,不会因为一次碰壁就怨天尤人。 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她早就明白,仅有才华,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才华需要被看见,需要一个舞台。 而通往舞台的路,从来都不是笔直的。 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 剧本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是因为她的人脉和资历,都不足以让那些大人物低下头来看一眼她的作品。 那么,她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绕过那些森严的壁垒,直接在那个圈子里,发出自己声音的机会。 她需要一个有分量的,能够立刻被所有人听见的“敲门砖”。 用这个时代的规则,去撬动这个时代的门。 她正低头思索着,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宋柚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机会,来了。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尊敬和亲近。 “干妈。” 电话那头,传来杨莉温柔的笑声。 “你这丫头,这几个星期忙的都没空回家看一看干妈。” 宋柚从善如流地笑了笑,“干妈,我这周肯定回家。” “这就对了嘛。”杨莉听着很受用,“最近怎么样?你们那个‘莓果气泡’我听说在京市很受欢迎。” 宋柚谦虚了几句之后,二人的话题就转了方向。 杨莉的声音变得郑重其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周应良的导演?” 周应良? 她当然认识。 宋柚:“听说过,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青年导演。” “何止是有才华。”杨莉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那小子,就是个疯子。” “他最近在筹拍一部古代大戏,叫《独影照山河》,投资巨大,班底都是顶级的。现在就卡在主题曲上了。” “这小子对音乐的要求,高到变态。据说,光是词曲,就已经毙掉了好几个圈内成名已久的音乐人了,连港台那边递过来的作品,他都看不上。” “他说,那些歌,都没有‘魂’。” 宋柚静静地听着,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杨莉继续说道:“《独影照山河》里有一段戏讲的是大靖末年,朝堂动荡,江湖风起。” “一个隐于秦淮河畔、身怀秘密的乐妓,一个心怀天下、潜伏朝堂的寒门谋士,还有一个手握重兵、立场难辨的靖安侯世子,三人在乱世中相遇相知,又因家国大义、恩怨情仇被迫站在对立面。” “是坚守初心还是随波逐流,还是成全爱人扞卫家国,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每一个人,连爱恨都变得身不由己……,” 古代,乐妓,乱世,抉择…… 这几个关键词,像火花一样,在宋柚的脑海中,点燃了一片燎原的烈火。 “干妈,”宋柚抬眸,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杨莉带上了几分笑意,“你这丫头,写故事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上错花轿嫁对郎》现在有多火,整个电台的人都知道。” “你那首《我只在乎你》,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 “我就想,让你去试试。” “应良是我表姐的儿子,干妈可以帮你牵个线,让你把作品递到他面前。” “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机会难得,但周应良那小子,脾气是出了名的臭,恃才傲物,六亲不认。你的作品要是入不了他的眼,他可不会给我留半点情面。” “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宋柚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畏惧,胸中的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个可以绕开所有繁文缛节,直接与最终决策者对话的机会! “谢谢您,干妈!”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我愿意试!” “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的。”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杨莉笑起来,“有这股子劲儿,就像个样。那你准备一下,尽快把作品弄出来,我帮你约时间。” 挂了电话,宋柚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桌前。 她闭上双眼,无数经典的旋律,在她脑海中盘旋,闪现。 古代苦情大戏的主题曲…… 要悲,要怨,要缠绵悱恻,要荡气回肠。 要一开口,就能把人拉回那个战火纷飞,爱恨交织的年代。 一首歌的名字,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就是它了。 第八十四章 求夸奖——陆景川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了宋柚的小区门口。 那流畅霸道的线条,和车头那个闪闪发亮的标志,无一不在彰显着它的身价不菲。 陆景川从驾驶座上下来,手里还提着几个印着“莓果气泡”logo的纸袋。 他今天穿了一件时髦的牛仔夹克,头发抹了发胶,梳得锃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神采飞扬的劲儿。 “柚柚!” 他推开院门,嗓门洪亮。 宋柚正好从屋里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无领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那截优美修长的脖颈。 “我给你送新款的样衣来了!你快试试,这批货的面料,是我特地从南方找来的,很舒服!” 宋柚接过纸袋,笑了笑,“谢了,我正要出门。” “出门?”陆景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去哪儿?我送你啊!正好顺路!” 宋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顺路?” “你去哪儿我都顺路!”陆景川拍着胸脯,话说得理直气壮。 “去电视台。” “好嘞!快上车,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汇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高级皮革和淡淡的香水味。 陆景川一边开车,一边从旁边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宋柚。 “柚柚,你快看!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你绝对想不到,我们现在的现金流有多厉害!”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其实他不差这点钱。 但这其中所属的意义不同,这钱是他跟柚柚一起赚的。 宋柚接过报表,认真地翻看起来。 陆景川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汇报着。 “沪上和浙门的代理合同已经签了!第一笔预付款,下个礼拜就能到账!” “刘阳明那家伙是真有两把刷子,他把咱们的供应链重新梳理了一遍,跟几家大的棉纺厂直接签了长期供货协议,拿到了最低价,成本又压下去了五个点!” “还有还有,我们下个月,准备在津市和江市,同时开两家分店!” 宋柚接过报表,认真地翻看起来。 陆景川立刻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宋柚的表情,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宋柚看得很快,也很仔细。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里,仿佛变成了一张清晰的,可以被解读的地图。 过了几分钟,她合上报表。 “做的不错。” 得到肯定的陆景川,瞬间乐开了花,嘴角咧到了耳根。 “不过……”宋柚话锋一转。 陆景川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不过什么?” “我们的供应商体系,还是太单一了。”宋柚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文件夹的封面,“目前所有的生产,都集中在京郊的两个厂子,风险太高了。” “一旦生产或者物流环节出了问题,我们所有的门店,都会面临断货的危险。” “我建议,可以在南方,比如广深一带,再扶持两到三家代工厂。一来可以形成良性竞争,把控成本和质量;二来也能大幅降低南下铺货的物流成本和时间成本。” 陆景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问题,刘阳明那个老江湖也跟他提过,但说得远没有宋柚这么清晰、透彻。 他看着宋柚平静又专注的侧脸,只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得意,在她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柚柚,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忍不住感慨道,“比我爷爷还厉害!” 宋柚被他逗笑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京城电视台的大楼下。 陆景川抢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十分绅士地为宋柚拉开了车门,还用手在车顶上护了一下,生怕她碰到头。 这个动作,体贴,又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亲昵。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远处一个男人的眼中。 …… 第八十五章 误会,羞辱 电视台大门口。 周应良和他这部戏的制片人老陈,刚刚从会议室出来。 “出来透口气,里面快闷死了。”周应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老陈一根,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他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五官英俊,轮廓分明,眼神锐利,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傲和不羁。 他刚吸了一口,视线就被路边那辆扎眼的黑色轿车吸引了。 然后,他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陆景川,以及陆景川那个殷勤备至的开门动作。 周应良的眉梢,不经意地挑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车里走了出来。 女孩的身形高挑纤细,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像是在发光。 那截从无领连衣裙里延伸出来的脖颈,线条流畅优美,气质干净得像一捧初雪。 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份与众不同的,清冷出尘的气质。 虽然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样,但那通身的气质,足以说明她的不俗。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制片人,下巴朝着那辆车的方向,扬了扬。 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佻。 “看,川儿这小子又换女朋友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眯着眼睛,又补充了一句。 “这次这个……倒是极品。” 老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宋柚,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周导好眼力。”他附和道,“陆少的眼光,在咱们这个圈里,是出了名的。他身边的姑娘,就没见过差的。” 陆景川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成天不务正业,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 这是圈内人对他的,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车边,宋柚和陆景川正在告别。 “行了,你快回去,路上小心。” “那我走了啊?”陆景川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知道了。”宋柚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上车。 黑色的轿车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 宋柚转过身,迈步朝着电视台大楼走去。 就在她慢慢走近时,周应良的视线扫过她那张清绝的脸,骤然定格。 几帧就快要被他遗忘的画面,突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是他做过的梦。 在梦里,她穿着吊带裙,跨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颈,媚眼如丝。 他揽着她的腰,与她耳鬓厮磨。 梦里,香艳旖旎。 眼前,山风凛冽。 可她周身那股高贵清冷的气场,和梦里一模一样! 周应良以为,那只是压抑时胡乱做的梦。 他没想到,竟在现实中见到了梦中的女人。 那种梦境与现实重叠的错乱感,让他眯起眼睛,目光肆无忌惮地将宋柚上下打量了一遍。 一米九一的身高。 眼神里都是压迫感。 他忽然轻嗤一声,梦就是梦,梦里的人再好,也挡不住现实已经烂到了泥里。 能甘心被包养的人,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他也看不上! 两人擦肩而过时。 一阵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钻进周应良的鼻子里。 他看着她走进大楼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不屑的冷笑,将手里的烟头,摁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掐灭了。 “走,还得去听那帮蠢货扯淡。”他对旁边的制片人老陈说。 “时夫人那边约的人,也差不多该到了。”老陈提醒了一句。 “嗯。” 周应良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转身重新走进了电视台大楼。 第八十六章 完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的黑白照片,都是电视台历年来出品的经典剧目海报。 上面的面孔,有的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艺术家,有的则早已消失在人海。 宋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 没有人过来给她倒一杯水,也没有人跟她解释一句。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只是用一种好奇又疏离的视线,偶尔扫过她。 这是一种无声的下马威。 也是这个圈子,最常见,也最直接的筛选方式。 如果你连这点等待的耐心和被无视的压力都承受不住,那后面的事情,也就不用谈了。 宋柚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她不急不躁。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挺直了背脊,这让她即便是在这杂乱的环境里,也显得格外醒目,自成一道风景。 期间,有几个人从会议室里出来,个个都面色凝重,像是刚打完一场败仗。 他们路过宋柚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低着头快步走开。 终于,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再次被打开。 之前领她来的那个工作人员探出头来,对她招了招手。 “宋小姐,您可以进来了。” 宋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推门而入。 会议室很大,烟味很重。 一张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 桌子后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 有人在低头翻看资料,有人在小声交谈,还有人正端着茶杯,吹着上面的热气。 宋柚的出现,让会议室里短暂的交谈声,戛然而停。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审视,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挑剔。 宋柚坦然地迎着这些视线,不卑不亢地走了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上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正侧着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不疾不徐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周应良看清了进来的人。 宋柚那张干净到近乎素雅的脸,和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映入他视线。 怎么又是她? 看清宋柚的瞬间,他眉宇间的最后一丝耐心,也随之消散。 那是一种上位者,发现自己的地盘被一个不该出现的人玷污时,所流露出的,本能的厌恶和不耐。 助理显然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快步走到周应良身边,将一份资料,恭敬地递了上去。 “导演,这位是时夫人介绍来的。”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在“时夫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时夫人…… 周应良听到这三个字,眼底的不满和嘲讽尽数压了下去。 长辈介绍的人,他总归不能太落面子。 不过他连那份资料都懒得打开了。 周应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宋柚。 “宋小姐,我不管你是谁介绍来的。” “我这里,不是走后门的地方。”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宋柚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他们都清楚周应良的脾气,也见惯了这种场面。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宋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的敌意会来得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但只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她承了干妈的人情,不能反过来给她添麻烦。 宋柚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被羞辱的难堪。 反而,微微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明媚,坦荡,像一束光,照进了这间昏暗压抑的会议室。 “周导您放心,我是带着作品来的。”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清脆悦耳。 “我相信,我的作品,有不走后门也能留下来的实力。” 周应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看着宋柚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嗤笑了一声。 终于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份资料。 “宋柚。” 他扫了一眼,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念了出来。 “京市广播电台,前任情感夜话栏目……主播。” 念到“主播”两个字时,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 “代表作品,广播故事……《上错花轿嫁对郎》。” 念到最后那几个字,他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那古怪的声调把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逗笑了。 一个讲故事的。 一个在收音机里,给那些大爷大妈们讲故事的。 竟然也敢跑到他周应良的剧组来,大言不惭地说,要靠作品留下? 周应良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手一松。 那几张薄薄的纸,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哦。” “原来是你。” 周应良靠回椅背上,双手好整以暇地枕在脑后。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审视和轻蔑。 “一个扶不上墙的时家养女,有什么资格入我的眼?” 宋柚握着曲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礼貌周到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她没想到,对方的偏见和傲慢,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低低的窃笑声。 那笑声,似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人身上。 制片人老陈的脸色有些尴尬,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想打个圆场。 “周导,宋小姐她……” 周应良根本没理他,他随手又拿起了桌上另一份资料。 “哦,《莓果气泡》?” 周应良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念出上面的歌词。 “……” 他念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东西,摇了摇头。 “宋小姐,你的创作水准,还真是……童趣盎然啊。”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嘲讽的意味,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把那份资料,也扔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这里,是王朝正剧,要的是家国情怀,是荡气回肠。” “你这种口水歌,这种哄孩子的玩意儿,难登大雅之堂。” 周应良的嘴跟淬了毒似的,将宋柚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绩,都贬低得一文不值。 宋柚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她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清亮眼眸里,此刻一片冰冷。 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不是她的作品不行。 而是从一开始,在这个男人眼里,她这个人,就不行。 她是一个广播电台的主播。 一个靠着杨莉关系进来的“花瓶”。 一个他所认为的废物花瓶。 所以,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宋柚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站直了身体,那挺拔的姿态,像一株雪中的青松,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气。 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周导,您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但就是我这个烂泥,让辛苦了一天的老百姓,口口相传。” 她的视线,像两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周应良。 “我的作品,是为了老百姓写的,确实不适合您这样‘大雅之堂’的导演。” 第八十七章 绝境逢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宋柚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漂亮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姑娘,说起话来,竟然如此锋利,如此寸步不让。 周应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宋柚没有再看他。 她弯下腰,将自己带来的那份曲谱,从地上捡起来。 仔细地抚平纸张上被捏出的褶皱。 “既然如此,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说完,她转身,在拉开门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脚步。 没回头,只是侧过脸,留下一个清冷决绝的侧影。 “希望您能找到,配得上您‘大雅之堂’的作品。” 话音落下。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会议室门,被她用力地带上,震得整个房间都仿佛晃了一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周应良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像是燃着两簇熊熊的怒火。 老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跟周应良合作多年,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气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操!” 周应良抬手就将面前厚厚一摞的资料,狠狠地扫到地上。 哗啦——纸张纷飞。 “什么东西!”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 “一个靠着男人上位的草包,也敢在我面前甩脸子?” “她算个什么东西!”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变成墙角的隐形人。 谁都知道周应良的背景。 他祖辈都是高干,父母也都是国内知名的艺术家。 他自己,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一路从京市最好的学校,读到电影学院的导演系,专业课成绩永远是第一。 再加上他确实有才华,拍出来的东西叫好又叫座。 这种家世,这种才气,养成了他目空一切,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 在这个圈子里,向来只有他挑剔别人的份,哪有人敢当面给他气受? “一个电台说书的,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的节目有几个人听?菜市场的大妈吗?还是胡同口晒太阳的老头?” “就靠着那点微末的名气,她就牛起来了?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老陈看着这架势,知道不能再让他这么骂下去了。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一份文件,陪着笑脸。 “周导,周导,您消消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时夫人那边……可能也是一片好心,不知道您这儿的要求高。” “好心?”周应良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呵——” 老陈被他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在座的其他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姑娘,算是彻底完了。 哪怕有时夫人作保,怕是都不顶用了。 … 宋柚站在路边,望着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胸口那团烧得正旺的火,一点点冷却,凝成坚硬的冰。 前世,她从无名小卒走到聚光灯下,从不是坦途。 被导演当众训斥、被制片人摔掉剧本、被同行前辈排挤…… 这些,她早已司空见惯。 而且对于周应良的傲慢,她早有预见。 像这种天之骄子,必须让他狠狠栽一跟头,他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迟早有一天,她会让周应良跪下求她! 宋柚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被《京城文娱报》上的标题攫住:古装大戏《阁台烟雨》建组,资深导演谷翎丰再执导筒。 谷翎丰…… 这位谷导,倒是与周应良截然相反。 他是国内首批科班出身的电视剧导演,从业二十余载,拿过的奖项能摆满一整柜。 圈内人都说,谷导谦逊温和,对待新人极有耐心,是把拍戏当事业而非名利场的老前辈。 他的戏,不搞潜规则,只看实力与适配度。 不像周应良,张扬霸道,恨不得把“天之骄子”刻在脑门上。 宋柚的心,重新活泛起来。 …… 《阁台烟雨》筹备处设在京郊影视基地。 宋柚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又转小巴,才颠簸着抵达。 她没贸然入内,只在大门旁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恰好能看清进出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 她看着工作人员忙进忙出,看着道具车运来旧家具,看着服装组提着戏服穿梭。 人人各司其职,各有归处,唯有她,像个局外人,始终融不进那片火热。 正午剧组放饭,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蹲在路边吃饭说笑,饭菜香气飘来,勾得她饥肠辘辘。 宋柚摸了摸空肚子,刚拿出面包,一辆半旧小轿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色夹克、鬓角染霜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是他! 男人正要入内,身后跟上来的一个年轻人,递给他一份文件,指着上面,似乎在请示着什么。 宋柚把半块面包塞回手包,快步上前:“谷导!” 谷翎丰与助理停下脚步,循声看去。 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漂亮姑娘,愣了一下。 “您好,谷导。” 宋柚定了定神,双手递上曲谱,恭敬却不谄媚,“我叫宋柚,写了一首歌,很适合《阁台烟雨》。我知道您忙,不敢奢求太多,只求您看一眼我的作品,给它一个机会。” 助理皱眉,正要赶人,谷翎丰却抬手制止:“抱歉,姑娘。” “这部戏的主题曲,已经定了。”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宋柚举着曲谱的手僵在半空。 “那您能听我唱几句吗?就几句,不耽误您时间。如果不行,我立刻就走,绝不打扰。” 谷翎丰愣住,助理更是不可思议。 谷翎丰看着她。 看着这个衣着朴素,却站得笔直的姑娘。 看着她那双不肯熄灭希望的眼睛。 他心里,不知怎么的,就软了一下。 想起自己年轻时,为一个剧本喝到胃出血,差点死在医院的模样。 他轻轻叹口气:“好,你唱。” 宋柚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调整呼吸,压下翻涌的情绪。 歌声响起的刹那,周遭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风扬起时繁花落尽,谁执笔为你绘丹青……” 她的声音清亮干净,却带着与生俱来的苍凉与深情。 只一句,便让谷翎丰瞳孔微缩,助理脸上的不耐也陡然僵住。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第八十八章 步步为营 歌声里,铺展开宿命下的深情与无奈,《天若有情》核心是宿命下的深情与无奈,是明知结局悲剧却依然奋不顾身的炽烈与诀别,满是青春的燃烧、爱情的遗憾与命运的无常。 谷翎丰呼吸一滞,本只想听几句,却不知不觉听完了整首。 宋柚唱完了。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不再多说一个字。 风,吹动着她的发丝。 过了好一会儿,谷翎丰才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梦里,骤然惊醒。 他看着宋柚,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触动。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 “这首歌……” “叫什么名字?” “天若有情。” “姑娘,”谷翎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跟我来一趟。” 说完,他转身走进影视基地。 宋柚的心重重一跳。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连忙跟上。 只剩下那个年轻助理,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什么情况? 导演这是……要把人带进去? 可主题曲不是已经定了吗?合同都走了一半流程了! …… 简陋的临时办公室里,谷翎丰把曲谱放在桌上,给宋柚倒了杯热水:“宋小姐,坐。” 态度比在门口又客气了三分。 宋柚捧着水杯坐下。 谷翎丰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他拍了二十多年戏,与顶尖音乐人合作过无数次,太清楚一首与剧本灵魂契合的主题曲有多难得。 刚才短短几十秒,他已看见成片的模样。 女主角在乱世中奔赴,男主角在硝烟里回眸,与这首歌的旋律天衣无缝。 “之前定的那首歌,不要了。”谷翎丰语气斩钉截铁,看向助理,“小刘,去跟环球唱片说,合作取消,违约金我们照付。” 小刘惊道:“谷导,这可不是小事!环球那边……” “我说了,我来负责。”谷翎丰摆手打断,转头看向宋柚,“宋小姐,我代表《阁台烟雨》剧组,正式邀请你。” “我们想买下这首歌的版权,作为唯一的主题曲,并且,希望由你亲自录制。” 宋柚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伸出右手:“谢谢您,谷导,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使不得,是我该谢你,你给了我的戏,一个完整的魂魄。”谷翎丰连忙回握。 当天下午,一份崭新的合同,就摆在了宋柚面前。 合同条款,优厚得超乎想象。 除了词曲的版权费用之外,还单独列明,宋柚将担任这首主题曲的音乐监制,并作为主唱。 也就是说,从编曲到录音,再到最终的混音成品,她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得到的待遇。 宋柚没有丝毫犹豫,在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她完全可以借助时家,亦或是徐家,但那样就完全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她要走进周应良的视野,是要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从而欣赏自己。 等这份欣赏变味的时候,就是属于她的主场。 所以,她必须步步为营。 …… 三天后。 京市最好的亚洲之星录音棚。 宋柚第一次走进这个地方。 巨大的调音台,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子,厚重的隔音门,墙上挂着的一排排金唱片……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熟悉,无比亲切。 仿佛前世那个在录音棚里,为了一个音符可以熬上三天三夜的自己,又回来了。 谷翎丰导演亲自陪着她来的。 录音棚里,已经坐着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是国内顶尖的编曲大师,李崇峰。 另一个,则是录音棚的首席录音师,外号“金耳朵”的苏工。 这两人,都是圈内泰斗级的人物,等闲的歌手,连见他们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谷翎丰为双方做了介绍。 李崇峰和苏工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态度算不上热情。 他们已经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知道谷翎丰为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不惜得罪环球唱片,临阵换歌。 他们心里也好奇。 一个广播电台主持人,能写出什么好作品? 谷翎丰看出他们的心思,却不多说,只拍了拍宋柚的肩膀。 “这里,今天交给你。” “需要什么、怎么录,你说了算。” 说完,便坐到控制室后排,一副全权放手,决不干预的模样。 李崇峰与苏工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宋小姐,谱子我们看过,想法大胆,但编曲配器,还得听你唱一遍找感觉。” 李崇峰的语气,带着一种前辈指点后辈的客气。 “好。”宋柚不多言,拿上曲谱走进录音间,戴上监听耳机,对着控制室比了个ok手势。 苏工按下对讲键,声音平淡:“准备好了,随时开始。” 宋柚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气场全然不同。 没有伴奏,没有节拍器。 清澈而又带着一丝哀怨的歌声,透过顶级的话放和音箱,清晰地,流淌在控制室的每一个角落。 “只身回望太匆匆,此生多少情与仇,只愿与你长相守……” 歌声响起的瞬间,原本散漫靠在椅上的李崇峰,猛地坐直,手中的钢笔也停在半空。 苏工瞪大双眼,视线死死锁在调音台的电平表上,看着稳定起伏的绿色光柱,如同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宋柚的声音有魔力,瞬间将人拉进那个烟雨飘摇的时空。 控制室里落针可闻,只剩歌声盘旋缠绕。 李崇峰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谱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已经不是什么配器,什么和弦了。 是青骢马,是锦瑟弦,是秦淮河的灯影,是兵戈里的诀别……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录音间里的宋柚静静站着,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谷翎丰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调音台前。 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人,他略带欣喜道,“我告诉你们,这部剧,就靠这一首歌,已经火了一半了!” …… 第八十八章 步步为营 歌声里,铺展开宿命下的深情与无奈,《天若有情》核心是宿命下的深情与无奈,是明知结局悲剧却依然奋不顾身的炽烈与诀别,满是青春的燃烧、爱情的遗憾与命运的无常。 谷翎丰呼吸一滞,本只想听几句,却不知不觉听完了整首。 宋柚唱完了。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不再多说一个字。 风,吹动着她的发丝。 过了好一会儿,谷翎丰才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梦里,骤然惊醒。 他看着宋柚,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触动。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 “这首歌……” “叫什么名字?” “天若有情。” “姑娘,”谷翎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跟我来一趟。” 说完,他转身走进影视基地。 宋柚的心重重一跳。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连忙跟上。 只剩下那个年轻助理,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什么情况? 导演这是……要把人带进去? 可主题曲不是已经定了吗?合同都走了一半流程了! …… 简陋的临时办公室里,谷翎丰把曲谱放在桌上,给宋柚倒了杯热水:“宋小姐,坐。” 态度比在门口又客气了三分。 宋柚捧着水杯坐下。 谷翎丰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他拍了二十多年戏,与顶尖音乐人合作过无数次,太清楚一首与剧本灵魂契合的主题曲有多难得。 刚才短短几十秒,他已看见成片的模样。 女主角在乱世中奔赴,男主角在硝烟里回眸,与这首歌的旋律天衣无缝。 “之前定的那首歌,不要了。”谷翎丰语气斩钉截铁,看向助理,“小刘,去跟环球唱片说,合作取消,违约金我们照付。” 小刘惊道:“谷导,这可不是小事!环球那边……” “我说了,我来负责。”谷翎丰摆手打断,转头看向宋柚,“宋小姐,我代表《阁台烟雨》剧组,正式邀请你。” “我们想买下这首歌的版权,作为唯一的主题曲,并且,希望由你亲自录制。” 宋柚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伸出右手:“谢谢您,谷导,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使不得,是我该谢你,你给了我的戏,一个完整的魂魄。”谷翎丰连忙回握。 当天下午,一份崭新的合同,就摆在了宋柚面前。 合同条款,优厚得超乎想象。 除了词曲的版权费用之外,还单独列明,宋柚将担任这首主题曲的音乐监制,并作为主唱。 也就是说,从编曲到录音,再到最终的混音成品,她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得到的待遇。 宋柚没有丝毫犹豫,在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她完全可以借助时家,亦或是徐家,但那样就完全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她要走进周应良的视野,是要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从而欣赏自己。 等这份欣赏变味的时候,就是属于她的主场。 所以,她必须步步为营。 …… 三天后。 京市最好的亚洲之星录音棚。 宋柚第一次走进这个地方。 巨大的调音台,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子,厚重的隔音门,墙上挂着的一排排金唱片……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熟悉,无比亲切。 仿佛前世那个在录音棚里,为了一个音符可以熬上三天三夜的自己,又回来了。 谷翎丰导演亲自陪着她来的。 录音棚里,已经坐着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是国内顶尖的编曲大师,李崇峰。 另一个,则是录音棚的首席录音师,外号“金耳朵”的苏工。 这两人,都是圈内泰斗级的人物,等闲的歌手,连见他们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谷翎丰为双方做了介绍。 李崇峰和苏工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态度算不上热情。 他们已经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知道谷翎丰为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不惜得罪环球唱片,临阵换歌。 他们心里也好奇。 一个广播电台主持人,能写出什么好作品? 谷翎丰看出他们的心思,却不多说,只拍了拍宋柚的肩膀。 “这里,今天交给你。” “需要什么、怎么录,你说了算。” 说完,便坐到控制室后排,一副全权放手,决不干预的模样。 李崇峰与苏工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宋小姐,谱子我们看过,想法大胆,但编曲配器,还得听你唱一遍找感觉。” 李崇峰的语气,带着一种前辈指点后辈的客气。 “好。”宋柚不多言,拿上曲谱走进录音间,戴上监听耳机,对着控制室比了个ok手势。 苏工按下对讲键,声音平淡:“准备好了,随时开始。” 宋柚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气场全然不同。 没有伴奏,没有节拍器。 清澈而又带着一丝哀怨的歌声,透过顶级的话放和音箱,清晰地,流淌在控制室的每一个角落。 “只身回望太匆匆,此生多少情与仇,只愿与你长相守……” 歌声响起的瞬间,原本散漫靠在椅上的李崇峰,猛地坐直,手中的钢笔也停在半空。 苏工瞪大双眼,视线死死锁在调音台的电平表上,看着稳定起伏的绿色光柱,如同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宋柚的声音有魔力,瞬间将人拉进那个烟雨飘摇的时空。 控制室里落针可闻,只剩歌声盘旋缠绕。 李崇峰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谱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已经不是什么配器,什么和弦了。 是青骢马,是锦瑟弦,是秦淮河的灯影,是兵戈里的诀别……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录音间里的宋柚静静站着,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谷翎丰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调音台前。 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人,他略带欣喜道,“我告诉你们,这部剧,就靠这一首歌,已经火了一半了!” …… 第八十九章 周应良来时家 时家的别墅餐厅里,暖黄色的水晶灯洒下柔光。 红木餐桌上摆着清蒸鲈鱼、板栗烧鸡、碧绿芦笋。 王嫂端上热气腾腾的松茸鸡汤,香气弥漫。 杨莉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儿子时柘,右手边是周应良。 “来,尝尝王嫂煨了一下午的汤。”她亲自给周应良盛了一碗。 周应良接过,凑鼻一闻,满脸陶醉:“香!还是王嫂手艺地道。” 他嘴上夸着,却吊儿郎当伸着腿。 杨莉忍不住数落:“你这小子,成了名导演,架子也大了。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京市,吃顿家常饭比登天还难。” “小姨冤枉我了,我一忙完就赶回来陪您。”周应良灌了口汤,烫得咧嘴,“我这是投身艺术,不是瞎混。” “就知道拿事业当挡箭牌。”杨莉白他一眼,夹了块板栗给他,“你妈前天又打电话,愁你终身大事。” “说你快三十了,身边连个正经姑娘都没有,让她在我们这帮老姐妹面前抬不起头,还让我帮你物色,说你再野下去,要被她气死。” “咳咳……”周应良差点呛到,放下汤碗头疼道,“小姨你可别掺和,我一个人自在,急什么。” 一直安静吃饭的时柘淡淡开口:“他不是自由,是眼光太高。” 周应良眉毛一竖:“时柘,少风凉话!我这叫宁缺毋滥,是对艺术和美的追求!” 杨莉笑着摇头:“你们俩,从小到大一点没变,跟斗鸡似的,一碰就掐。” 她陷入回忆,“你们性格一个闷一个野,眼光却总撞一块。” “小时候抢飞机模型,从二楼打到花园,都挂了彩也不肯松手。” “院子里的秋千,争着先玩,最后干脆合伙拆了,谁也别玩。” 王嫂在旁笑着附和:“夫人记得清楚,当时老爷气得罚他们站墙角,俩少爷还在墙角互相绊脚。” 杨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可不是嘛!小时候天天喊着当警察,保家卫国抓坏人,多可爱。” “结果呢?一个当大导演,一个成了总裁。” 周应良嚼着鸡肉,慢悠悠道:“小姨,小时候我不懂事,现在长大了,什么都让着阿柘,绝对好哥哥。” 杨莉嗔怪地看他一眼:“是懂事了,就是不知道,你们俩这别别扭扭的性子,谁先让我抱上孙子。” “可别看我。”周应良连忙摆手,把皮球踢给时柘,“肯定是阿柘,他是时家长子长孙,传宗接代的重任应该尽早扛起来。” 他朝时柘挤挤眼,“再说他是京市有名的青年企业家,名门闺秀排着队嫁。” “哪像我,风餐露宿,居无定所。” 杨莉看向时柘,眼神期待:“阿柘,你表哥说得对,抓紧点。” 时柘抬起头,迎着母亲与表哥的目光,淡淡吐出四个字:“我倒是想。”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应良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太了解这个表弟,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冰,从小到大对异性敬而远之,什么时候动过心思? “你……你、有人了?” 时柘不答,可越是沉默,越说明问题。 周应良凑过去压低声音:“谁啊?哪家姑娘能融化你这尊冰山?我认识吗?” 时柘依旧沉默。 杨莉看着儿子,心中了然。 周应良问不出结果,撇撇嘴不再自讨没趣。 他低头扒饭,心里却飞速筛着京市适龄名媛,想来想去,也没觉得哪个,能配得上自己表弟。 他忍不住又抬头,想象时柘谈恋爱的样子。 那冰块脸… 哪家姑娘受得了? …… 京市红叶酒店顶楼宴会厅。 《阁台烟雨》广告招商会,正在举行。 厅内衣香鬓影,人声鼎沸。 京市各大广告商、投资方、媒体代表齐聚。 足以见得谷翎丰的号召力。 宴会厅后排靠窗,周应良懒洋洋靠在椅上,端着香槟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向来不喜这种商业场合,要不是老陈硬拉,他宁愿在剪辑室对着废片发呆。 “我说,老谷年纪大了,也开始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周应良撇撇嘴,不以为然。 “戏好不好靠作品,搞这么大排场有什么用?你看这题材《阁台烟雨》,一听就是哭哭啼啼的苦情戏,现在还有人看?要我说,就该拍有深度、反映时代精神、能冲国际奖项的……” 话没说完,宴会厅灯光骤暗。 主持人上台宣布招商会开始,冗长的领导致辞后,谷翎丰穿着标志性的灰色夹克走上舞台。 他没讲场面话,只简单说:“这部戏,讲的是一个时代,一群人…” “我们想做的,是拍出那个时代,普通人的身不由己,以及洪流下的爱恨与坚守。”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周应良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对老陈说:“听听,又讲情怀。” 谷翎丰在台上顿了顿:“我想请大家听一首歌。” “这首歌,是我们整部戏的灵魂。” “下面,有请宋柚小姐!” 周应良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讥诮:“老陈,听见没?” “宋柚,陆景川那新欢,居然搭上老谷,本事不小啊。”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被他忽略了。 舞台追光灯亮起,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从幕后缓缓走出,宴会厅瞬间安静。 宋柚穿一件墨色改良旗袍,样式简约,无繁复刺绣,只用简单剪裁勾勒出窈窕曲线。 面料上几枝淡雅寒梅,从裙摆延至腰际,清冷又带傲骨。 她未戴任何首饰,乌黑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天鹅般修长优美的脖颈。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细腻如上好瓷器,素净清雅的脸,比在场所有浓妆艳抹的女星都夺目。 她的气质独特,既有古典韵味,又有现代疏离感,像一幅会走路的水墨画,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让人不敢亵渎。 周应良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 他看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女人,脑子一片空白。 悠扬悲凉的前奏响起。 钢琴、大提琴与箫交织。 瞬间营造出烟雨飘摇的氛围。 宋柚走到立式麦克风前。 闭眼,再睁眼。 一开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 她的声音清澈干净,却带着深入骨髓的苍凉与深情,像一把钩子,只一句便勾住所有人的心。 第八十九章 周应良来时家 时家的别墅餐厅里,暖黄色的水晶灯洒下柔光。 红木餐桌上摆着清蒸鲈鱼、板栗烧鸡、碧绿芦笋。 王嫂端上热气腾腾的松茸鸡汤,香气弥漫。 杨莉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儿子时柘,右手边是周应良。 “来,尝尝王嫂煨了一下午的汤。”她亲自给周应良盛了一碗。 周应良接过,凑鼻一闻,满脸陶醉:“香!还是王嫂手艺地道。” 他嘴上夸着,却吊儿郎当伸着腿。 杨莉忍不住数落:“你这小子,成了名导演,架子也大了。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京市,吃顿家常饭比登天还难。” “小姨冤枉我了,我一忙完就赶回来陪您。”周应良灌了口汤,烫得咧嘴,“我这是投身艺术,不是瞎混。” “就知道拿事业当挡箭牌。”杨莉白他一眼,夹了块板栗给他,“你妈前天又打电话,愁你终身大事。” “说你快三十了,身边连个正经姑娘都没有,让她在我们这帮老姐妹面前抬不起头,还让我帮你物色,说你再野下去,要被她气死。” “咳咳……”周应良差点呛到,放下汤碗头疼道,“小姨你可别掺和,我一个人自在,急什么。” 一直安静吃饭的时柘淡淡开口:“他不是自由,是眼光太高。” 周应良眉毛一竖:“时柘,少风凉话!我这叫宁缺毋滥,是对艺术和美的追求!” 杨莉笑着摇头:“你们俩,从小到大一点没变,跟斗鸡似的,一碰就掐。” 她陷入回忆,“你们性格一个闷一个野,眼光却总撞一块。” “小时候抢飞机模型,从二楼打到花园,都挂了彩也不肯松手。” “院子里的秋千,争着先玩,最后干脆合伙拆了,谁也别玩。” 王嫂在旁笑着附和:“夫人记得清楚,当时老爷气得罚他们站墙角,俩少爷还在墙角互相绊脚。” 杨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可不是嘛!小时候天天喊着当警察,保家卫国抓坏人,多可爱。” “结果呢?一个当大导演,一个成了总裁。” 周应良嚼着鸡肉,慢悠悠道:“小姨,小时候我不懂事,现在长大了,什么都让着阿柘,绝对好哥哥。” 杨莉嗔怪地看他一眼:“是懂事了,就是不知道,你们俩这别别扭扭的性子,谁先让我抱上孙子。” “可别看我。”周应良连忙摆手,把皮球踢给时柘,“肯定是阿柘,他是时家长子长孙,传宗接代的重任应该尽早扛起来。” 他朝时柘挤挤眼,“再说他是京市有名的青年企业家,名门闺秀排着队嫁。” “哪像我,风餐露宿,居无定所。” 杨莉看向时柘,眼神期待:“阿柘,你表哥说得对,抓紧点。” 时柘抬起头,迎着母亲与表哥的目光,淡淡吐出四个字:“我倒是想。”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应良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太了解这个表弟,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冰,从小到大对异性敬而远之,什么时候动过心思? “你……你、有人了?” 时柘不答,可越是沉默,越说明问题。 周应良凑过去压低声音:“谁啊?哪家姑娘能融化你这尊冰山?我认识吗?” 时柘依旧沉默。 杨莉看着儿子,心中了然。 周应良问不出结果,撇撇嘴不再自讨没趣。 他低头扒饭,心里却飞速筛着京市适龄名媛,想来想去,也没觉得哪个,能配得上自己表弟。 他忍不住又抬头,想象时柘谈恋爱的样子。 那冰块脸… 哪家姑娘受得了? …… 京市红叶酒店顶楼宴会厅。 《阁台烟雨》广告招商会,正在举行。 厅内衣香鬓影,人声鼎沸。 京市各大广告商、投资方、媒体代表齐聚。 足以见得谷翎丰的号召力。 宴会厅后排靠窗,周应良懒洋洋靠在椅上,端着香槟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向来不喜这种商业场合,要不是老陈硬拉,他宁愿在剪辑室对着废片发呆。 “我说,老谷年纪大了,也开始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周应良撇撇嘴,不以为然。 “戏好不好靠作品,搞这么大排场有什么用?你看这题材《阁台烟雨》,一听就是哭哭啼啼的苦情戏,现在还有人看?要我说,就该拍有深度、反映时代精神、能冲国际奖项的……” 话没说完,宴会厅灯光骤暗。 主持人上台宣布招商会开始,冗长的领导致辞后,谷翎丰穿着标志性的灰色夹克走上舞台。 他没讲场面话,只简单说:“这部戏,讲的是一个时代,一群人…” “我们想做的,是拍出那个时代,普通人的身不由己,以及洪流下的爱恨与坚守。”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周应良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对老陈说:“听听,又讲情怀。” 谷翎丰在台上顿了顿:“我想请大家听一首歌。” “这首歌,是我们整部戏的灵魂。” “下面,有请宋柚小姐!” 周应良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讥诮:“老陈,听见没?” “宋柚,陆景川那新欢,居然搭上老谷,本事不小啊。”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被他忽略了。 舞台追光灯亮起,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从幕后缓缓走出,宴会厅瞬间安静。 宋柚穿一件墨色改良旗袍,样式简约,无繁复刺绣,只用简单剪裁勾勒出窈窕曲线。 面料上几枝淡雅寒梅,从裙摆延至腰际,清冷又带傲骨。 她未戴任何首饰,乌黑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天鹅般修长优美的脖颈。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细腻如上好瓷器,素净清雅的脸,比在场所有浓妆艳抹的女星都夺目。 她的气质独特,既有古典韵味,又有现代疏离感,像一幅会走路的水墨画,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让人不敢亵渎。 周应良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 他看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女人,脑子一片空白。 悠扬悲凉的前奏响起。 钢琴、大提琴与箫交织。 瞬间营造出烟雨飘摇的氛围。 宋柚走到立式麦克风前。 闭眼,再睁眼。 一开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 她的声音清澈干净,却带着深入骨髓的苍凉与深情,像一把钩子,只一句便勾住所有人的心。 第九十章 以歌带剧 周应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坐直,死死盯着舞台上的人,耳朵里只剩那动人心魄的歌声。 歌声里,有离乱中的相欠,有爱恨痴缠的决绝,有乱世中爱而不得的宿命。 属于那个时代的画面,随着歌声,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宴会厅鸦雀无声。 刚才还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商界精英,全都停下动作。 或坐或站,朝着舞台方向,神情专注,如痴如醉。 台下,时柘也来了。 从宋柚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他看着灯光下独自闪耀的女孩,看着她投入又带悲悯的神情。 美到让人移不开眼。 周应良彻底听入迷了。 他是导演,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懂这首歌里的画面感。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宋柚缓缓睁眼,朝台下深深鞠躬。 宴会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 时氏集团以一个前所未有的天价,拿下了《阁台烟雨》独家冠名权。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着惊艳的歌,绝色的少女,还有时氏集团的霸道。 宋柚唱完便没再露面,时柘也准备离开。 刚到门口,周应良快步追上,拦住他:“阿柘。” 时柘转头看他。 周应良盯着表弟,英俊的脸上毫无情绪:“你出手可真大方,六百万,就为听个响?” 时柘看着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值。” 周应良被噎得说不出话,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时柘的肩:“行,你牛。” “到时候,别忘了来给我捧场。” 告别时柘,周应良转身走回宴会厅。 老陈递给他一杯酒:“周导。” 周应良接过,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无名火。 老陈看向被人群簇拥的谷翎丰,叹了口气:“那首歌,是真不错。” 周应良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我听得出来。” 老陈没察觉他的情绪,自顾自感慨:“词、曲、唱,都是顶尖水准,尤其是意境,绝了。 一开口就把人拉回那个时代,家国、爱恨、悲欢离合,全在里面了。” 他咂咂嘴,看向周应良,“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个‘魂’吗?” 周应良沉默着,指尖泛白。 他不得不承认,老陈说得对。 那首歌,那个女孩,还有谷翎丰的这部戏,都拥有他苦苦追寻的,最珍贵的东西。 而这一切,都与他擦肩而过。 … 第二天一早,《阁台烟雨》剧组的核心创作成员,被一通紧急电话,全部召集到了会议室。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坐在椅子上大眼瞪小眼。 谷翎丰导演,向来都是最沉稳的,哪怕天塌下来,也是按部就班。 像这么火急火燎的把人叫过来,还是头一次。 没多久,门被推开。 谷翎丰走了进来,他的眼睛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他走到最前面,双手撑到桌面上,微微前倾。 “各位,今天临时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从今天开始,我们剧组有关影视内容的宣传,全部暂停!” 顿时,全场哗然。 “暂停?” “谷导,您没说笑?我们早就跟报社谈好了,明天就开始第一轮的预热,现在人家版面说不定都做好了,我们···” 制作人老孙,第一个站了起来,满脸焦急。 为了这部剧,他前后可谓是付出了太多心血,哪能说停就停? 谷翎丰抬手,往下压了压。 “我知道大家的疑惑,先听我把话说完。” “暂停影视内容的宣传,是因为我们即将开启一个新的计划。” 他环视众人,“我决定将所有资源优先倾斜到主题曲上,目的只有一个,让《天若有情》这首歌,在最短的时间内,火遍大街小巷!” “您说的是以歌带剧?” “没错!”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一群拍电影的,不好好预热电视剧,反而跑去推歌。 这怎么看,都像是疯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大胆的想法雷了个底朝天。 “谷导,这、这也太冒险了!” “是啊,我们在这部剧上投资这么大,您怎么能把宝都押在一首歌上?” “而且万一砸了那么多钱和资源,到时候连个响都没听见,那我们不就白干了吗?” 反对的声音,络绎不绝。 这太过于特立独行,所以这群老电视人,大都畏首畏尾。 他懂。 谷翎丰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的听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抬起头。 “你们说的没错。” “但是,就在昨天,招商会的现场。” “时氏集团的时总,在听到这首歌后,豪掷六百万,砸下了这部剧的独家冠名权。” 闻言,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因为一首歌,就砸下六百万。 这属实有些罕见。 他们回想起昨天演出结束,台下那雷鸣般的掌声。 心里的那点坚持,开始动摇。 谷翎丰再次站起身,眼神坚定的看着众人。 “我已经决定了。” “出了事,由我谷翎丰,一个人担着。” · 当晚,京市广播电台,将《天若有情》插在《天气预报》前,进行了首播。 第二天,十几家报社同一时间宣发这首歌。 第三天,京市无数个家庭的收音机里,纷纷响起一阵清澈又略带愁绪的女声。 这道声音,毫无预兆的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天若有情亦无情···” 起初,众人只是觉得这首歌很好听。 旋律缠绵悠扬,歌声清润又有故事。 刚下课的学生,在课间哼唱两句。 在外开车的司机,停下换台的动作。 当这首歌连续三天,按时出现在那个寸秒寸金的黄金时段里时,事情开始朝着无法预估的方向发展。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首歌。 更是引爆无数人的话题。 “诶?电台出了一首歌,你听过没?” “听过,我妈现在走到哪都要带着收音机,就为了听那首歌。” “那歌叫什么来着?天若有情?这名字取得···真不错。”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无数人开始哼唱。 报纸的副刊上,也出现了它的乐评。 有人分析它的歌词,有人描绘它的曲式,也有人乐此不疲的扒它的演唱者。 第九十章 以歌带剧 周应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坐直,死死盯着舞台上的人,耳朵里只剩那动人心魄的歌声。 歌声里,有离乱中的相欠,有爱恨痴缠的决绝,有乱世中爱而不得的宿命。 属于那个时代的画面,随着歌声,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宴会厅鸦雀无声。 刚才还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商界精英,全都停下动作。 或坐或站,朝着舞台方向,神情专注,如痴如醉。 台下,时柘也来了。 从宋柚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他看着灯光下独自闪耀的女孩,看着她投入又带悲悯的神情。 美到让人移不开眼。 周应良彻底听入迷了。 他是导演,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懂这首歌里的画面感。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宋柚缓缓睁眼,朝台下深深鞠躬。 宴会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 时氏集团以一个前所未有的天价,拿下了《阁台烟雨》独家冠名权。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着惊艳的歌,绝色的少女,还有时氏集团的霸道。 宋柚唱完便没再露面,时柘也准备离开。 刚到门口,周应良快步追上,拦住他:“阿柘。” 时柘转头看他。 周应良盯着表弟,英俊的脸上毫无情绪:“你出手可真大方,六百万,就为听个响?” 时柘看着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值。” 周应良被噎得说不出话,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时柘的肩:“行,你牛。” “到时候,别忘了来给我捧场。” 告别时柘,周应良转身走回宴会厅。 老陈递给他一杯酒:“周导。” 周应良接过,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无名火。 老陈看向被人群簇拥的谷翎丰,叹了口气:“那首歌,是真不错。” 周应良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我听得出来。” 老陈没察觉他的情绪,自顾自感慨:“词、曲、唱,都是顶尖水准,尤其是意境,绝了。 一开口就把人拉回那个时代,家国、爱恨、悲欢离合,全在里面了。” 他咂咂嘴,看向周应良,“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个‘魂’吗?” 周应良沉默着,指尖泛白。 他不得不承认,老陈说得对。 那首歌,那个女孩,还有谷翎丰的这部戏,都拥有他苦苦追寻的,最珍贵的东西。 而这一切,都与他擦肩而过。 … 第二天一早,《阁台烟雨》剧组的核心创作成员,被一通紧急电话,全部召集到了会议室。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坐在椅子上大眼瞪小眼。 谷翎丰导演,向来都是最沉稳的,哪怕天塌下来,也是按部就班。 像这么火急火燎的把人叫过来,还是头一次。 没多久,门被推开。 谷翎丰走了进来,他的眼睛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他走到最前面,双手撑到桌面上,微微前倾。 “各位,今天临时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从今天开始,我们剧组有关影视内容的宣传,全部暂停!” 顿时,全场哗然。 “暂停?” “谷导,您没说笑?我们早就跟报社谈好了,明天就开始第一轮的预热,现在人家版面说不定都做好了,我们···” 制作人老孙,第一个站了起来,满脸焦急。 为了这部剧,他前后可谓是付出了太多心血,哪能说停就停? 谷翎丰抬手,往下压了压。 “我知道大家的疑惑,先听我把话说完。” “暂停影视内容的宣传,是因为我们即将开启一个新的计划。” 他环视众人,“我决定将所有资源优先倾斜到主题曲上,目的只有一个,让《天若有情》这首歌,在最短的时间内,火遍大街小巷!” “您说的是以歌带剧?” “没错!”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一群拍电影的,不好好预热电视剧,反而跑去推歌。 这怎么看,都像是疯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大胆的想法雷了个底朝天。 “谷导,这、这也太冒险了!” “是啊,我们在这部剧上投资这么大,您怎么能把宝都押在一首歌上?” “而且万一砸了那么多钱和资源,到时候连个响都没听见,那我们不就白干了吗?” 反对的声音,络绎不绝。 这太过于特立独行,所以这群老电视人,大都畏首畏尾。 他懂。 谷翎丰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的听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抬起头。 “你们说的没错。” “但是,就在昨天,招商会的现场。” “时氏集团的时总,在听到这首歌后,豪掷六百万,砸下了这部剧的独家冠名权。” 闻言,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因为一首歌,就砸下六百万。 这属实有些罕见。 他们回想起昨天演出结束,台下那雷鸣般的掌声。 心里的那点坚持,开始动摇。 谷翎丰再次站起身,眼神坚定的看着众人。 “我已经决定了。” “出了事,由我谷翎丰,一个人担着。” · 当晚,京市广播电台,将《天若有情》插在《天气预报》前,进行了首播。 第二天,十几家报社同一时间宣发这首歌。 第三天,京市无数个家庭的收音机里,纷纷响起一阵清澈又略带愁绪的女声。 这道声音,毫无预兆的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天若有情亦无情···” 起初,众人只是觉得这首歌很好听。 旋律缠绵悠扬,歌声清润又有故事。 刚下课的学生,在课间哼唱两句。 在外开车的司机,停下换台的动作。 当这首歌连续三天,按时出现在那个寸秒寸金的黄金时段里时,事情开始朝着无法预估的方向发展。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首歌。 更是引爆无数人的话题。 “诶?电台出了一首歌,你听过没?” “听过,我妈现在走到哪都要带着收音机,就为了听那首歌。” “那歌叫什么来着?天若有情?这名字取得···真不错。”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无数人开始哼唱。 报纸的副刊上,也出现了它的乐评。 有人分析它的歌词,有人描绘它的曲式,也有人乐此不疲的扒它的演唱者。 第九十一章 避其锋芒 京城社报的记者姜明,更是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评论。 标题是——《一首歌,如何唱出一段完整的故事》。 他盛赞这首歌,是近年来华语乐坛难得一见的匠心之作,字句皆藏情,旋律皆含韵,配得上“精品”二字。 他说,这首歌的诞生恰是最好的证明。 真正的好音乐,无需花哨技巧堆砌,唯以一腔真诚,便能叩击人心。 这篇文章,像是往一锅滚油里,又添了一把火。 愈烧愈烈。 《天若有情》彻底破圈,从电台里循环的单曲,成了席卷整座城市的文化风潮。 街头巷尾,无人不谈,无人不唱。 而将这股浪潮推至顶峰的,是京城电视台的王牌文化栏目——《文读》。 这档节目素来以格调清雅、门槛颇高闻名。 演播室里的每一次解读,皆对准文学经典、艺术名作。 能入其眼的,皆是经得住时光打磨的瑰宝。 谁也未曾想到,最新一期的《文读》,竟将目光投向了一首流行歌曲。 节目开场,演播室里静落无声,而后那曲熟悉的《天若有情》旋律轻扬,婉转的前奏绕梁,瞬间牵住了所有观众的心神。 前奏渐歇,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高伯弈教授缓步走入镜头。 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神情肃穆,目光沉稳。 “近来,有一首歌,红遍大江南北。” “我想,电视机前的诸位,大抵都曾听过。” “它就是《天若有情》。” “今日,我们不谈它婉转的旋律,不谈它动人的演唱,单论这字字珠玑的歌词,品一品其中的笔墨乾坤。” 话音落,他身后的大屏幕缓缓亮起,第一句诗词清隽浮现。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高伯弈教授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透过镜头,字字清晰:“天若有情亦无情”以矛盾式诘问立骨,“天若有情”化用李贺千古名句,先赋天地以人情,再以“亦无情”反转。” “纵天地懂情,其情也非人间儿女的相守情,而是顺时序、随命数的冷硬情,暗喻命运的不可抗。“ “''爱到最后要分离''则落回人间实相,用直白的陈述句戳破情爱最痛的结局,将前一句的天地哲思,锚定成具象的情感遗憾。 一句叩问天地,一句直面人心,虚实相扣,意境悠远。” 电视机前,无数观众恍然惊醒,只觉这十字读来荡气回肠。 却不知背后竟是今古诗坛的隔空唱和,藏着跨越千年的情憾与哲思。 节目落幕,旋律渐歇,可它在这座城市,在无数人心中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若说此前的爆红,不过是街头巷尾的流行,是口耳相传的喜爱。 那么《文读》播出之后,《天若有情》这首歌,便被彻底推上了神坛。 它不再只是一首传唱的流行音乐,更被赋予了跨越时光的、更深层次的文化内涵。 … 翌日,周应良推开《独影照山河》剧组办公室的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皆端坐其间,个个愁眉紧锁,宛若刚打了一场败仗。 老陈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将一沓报纸和几份打印文件推到他面前。 “周导,您看看这些。” 周应良拿起最上方的《京城社报》,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刺眼的标题。 《一曲封神带火一部剧,〈阁台烟雨〉未播先火创行业奇迹!》 报道里,细数《天若有情》如何在短短一周内,从电台火遍全城,又经文化栏目《文读》深度解读,被推上“神坛”。 文中特意提及“月下独影泪湿青衣”等词句,称其“融古典意境于俗世情长,一字一句皆藏匠心”。 文末还附了一份调研数据:超九成受访市民表示,因这首歌对《阁台烟雨》心生强烈期待,必会准时收看。 周应良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放下报纸,又拿起其余文件。 那是电视台内部的收视率预测报告,上面的数字与曲线图清晰昭示,《阁台烟雨》的预期收视率一路走高,而他们《独影照山河》,竟被远远甩在身后。 “不可能。” 周应良的声音冷硬如冰,“就凭一首歌?这帮所谓的专家,脑子都糊涂了?” 老陈苦笑着指了指会议室角落的电视机,“他们不是专家,是商人。” “京城台的宋台长,刚来过电话。” “他说……想跟我们商量下档期的事。” 周应良心头猛地一沉。 《独影照山河》的档期早已敲定,下月一号黄金档,这是他们砸下巨大代价,才从电视台争来的最优资源。 商量?有什么可商量的! 老陈按下电视遥控器,屏幕亮起,正播放着那期《文读》。 头发花白的陈明道教授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它以冷月孤影写儿女情长,亦以青衣泪痕衬岁月怅惘;字句间藏着古典诗词的韵致,又揉着人间烟火的深情,难得的佳作啊……” 周应良望着屏幕上那张严肃的脸,只觉刺目至极。 “关了。”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老陈关掉电视,会议室里重归死寂。 “台里到底什么意思?”周应良沉声问。 老陈叹了口气,“意思再明确不过。” “《阁台烟雨》如今万众瞩目,风头正盛,我们若是同期播出,便是硬碰硬。” “电视台不愿见两败俱伤的局面。” “所以,他们建议我们……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 这四个字,宛若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周应良脸上。 他周应良的作品,何时竟要沦落到“避”别人锋芒的地步? 向来,只有旁人躲着他走的份! “我不同意。”他字字铿锵,“告诉电视台,档期不变。” “周导!”老陈急声道,“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投资方那边已经有意见了,今儿下午连打五个电话,问我们怎么应对。” “应对?”周应良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用作品应对。” “我的剧,不屑用这些旁门左道。”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京城电视台台长宋祁然带着两人,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哎呀,周导,一大早便在开会辛苦,辛苦啊!” 宋台长人未到,声先至,热情地伸出手,欲与周应良相握。 周应良坐在椅上,纹丝不动。 宋台长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也不恼,自顾自收回手,在周应良对面落座。 “周导,我今儿来,就是想跟您,跟剧组当面沟通下。” “《阁台烟雨》的情况,想必你们也都清楚了。” “如今这势头,实在太猛,一首《天若有情》火遍全城,连‘天若有情亦无情’都成了街头巷尾的口头禅。 台里经过审慎研究和评估,一致认为,让两部s级年度大戏同期对打,实在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他语气客气圆滑,滴水不漏,“所以,我们希望《独影照山河》剧组能从大局出发,适当调整播出计划。” “这对我们双方,对整个市场,都是最优解。” 周应良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若是我说不呢?” 宋台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倚在椅背上,慢悠悠道:“周导,您是艺术家,眼里看的是作品的成色。” “但我们电视台是平台,首先要考虑的,是收视率,是广告商的利益。” “还请您务必给我个薄面,莫让我们难做。” 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兀自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不瞒您说,我那上初中的女儿,近来天天在家哼那首《天若有情》,嘴里总念叨着它的歌词,昨天还问我,爸,这剧啥时候播,她们全班同学都等着看呢。”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无奈,更多的却是隐晦的提醒,“周导,孩子的心思最是直接。如今这股风,已经刮起来了,挡不住的。” 老陈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他太了解周应良的脾气,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连忙起身打圆场:“宋台,宋台,您看……这事就没别的法子了?比如……把两部戏的播出时间稍错开些,一个八点,一个九点?” 宋台长看都未看他,视线依旧锁在周应良身上,缓缓摇头:“老陈,这不是八点九点的问题。 现在观众的期待值,全被那首歌吊了起来,一提《阁台烟雨》,人人都想起那句‘天若有情亦无情’,这时候硬碰硬,受伤害最大的,是《独影照山河》。” 这话,听着竟像是全然为周应良他们着想。 “周导,我今儿来是带着诚意的。台里可以给你们补偿,下一个黄金档,最好的时段我们给《独影照山河》留着,宣传资源也绝对给足。” 周应良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 入行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尝到被人拿捏、逼入绝境的滋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个女人。 那个叫宋柚的女人。 · 下午,“莓果气泡”的办公室。 周应良推开那扇印着玫红色logo的门时,心里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陆景川这个电话,打得突然。 说是想请他来当艺术顾问,把把关。 一个女装品牌而已。 周应良原本是不想来的,他手里的项目,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这重要百倍。 但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点面子,总归要给。 办公室里,四处都是明亮的暖色系,角落里还堆着五颜六色的高奢定制与花艺。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陆景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周应良走过去,随意地推开了门。 然后,他愣住了。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看起来都是些精英骨干的模样。 而在主位的旁边,坐着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宋柚。 青色长裙,长发如瀑,一张素净的小脸在明亮的灯光下,白得发光。 她正侧着头,认真听着身旁的男人说话,手里拿着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字。 那专注的神情,让她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淡去了几分,多了一丝柔和的,知性的味道。 周应良的眉头,下意识地就拧了起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的手段。 把陆景川这个蠢货迷得神魂颠倒,连这么重要的会,都把人给带过来了。 他心底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承认,宋柚在作曲方面很有天赋,但不代表她在其它方面一样能行! “周哥!你可算来了!” 陆景川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周应良,“快快快,就等你了!” 他拉着周应良,把他按在自己身边的空位上。 那个位置,恰好就在宋柚的对面。 周应良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与她撞在了一起。 宋柚看到他,直接忽视。 那态度,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周应良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无名火。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陆景川拍着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国内最顶尖的青年导演,周应良,周导!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莓果气泡’的特邀艺术总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用敬畏和好奇的眼光看着周应良。 周应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陆景川又转过身,指着宋柚,用一种更加郑重,甚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语气,向周应良介绍。 “周哥,这位,我也得隆重给你介绍一下。” “她是我们‘莓果气泡’的品牌顾问,兼首席设计师。” “我们店里所有的衣服,全都是出自她的手笔。包括我们整个品牌的经营理念,发展规划,也全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宋柚,宋总。” 周应良脸上的表情一僵。 品牌顾问? 首席设计师? 宋总? 他看着对面那个女孩,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在他眼里,却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会议室里的人都到齐了。 陆景川清了清嗓子,“好了,咱们的会议,现在正式开始。” “下面,有请我们的宋总,来给大家讲一讲,我们‘莓果气泡’下一阶段的核心战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宋柚的身上。 宋柚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转身面向众人,气场从容而淡定。 “在座的都是‘莓果气泡’创始团队的核心力量,截至目前,品牌已收获远超预期的市场反馈,这印证了我们的产品理念与审美表达,已然获得市场高度认可。” “今天我要与大家探讨的,是如何打造独属于‘莓果气泡’的高端女装超级ip,构建品牌长效竞争力。” ip二字落音,周应良瞳孔微缩。 他在外多年,深知这一概念的分量。 知识产权为核,内容价值为王。 这是国际前沿的商业布局思维,竟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口中提出,且她神色笃定,绝非拾人牙慧的卖弄。 “成衣,是我们的核心载体,是品牌理念的具象表达,但绝非我们的终极版图。” 宋柚语气沉稳,字字清晰,“我们真正要传递的,从来不是一件件成衣。” “而是‘莓果气泡’所承载的女性美学态度,是独属于品牌的风格叙事,是能让当代女性产生深度共鸣、心生向往的时尚精神内核。” “我的规划分为三步。”她抬手在白板上落下清晰的序号。 “第一步,品牌人格化深耕。” “我们要为‘莓果气泡’塑造专属的品牌人格与美学标签,凝练品牌精神内核,构建完整的时尚叙事体系。 “从设计理念到穿搭场景,从品牌故事到价值主张,让品牌不再是冰冷的商标。 而是能与女性群体共情的时尚伙伴,成为当代女性审美表达的精神符号。” 周应良心头一沉,骤然明白陆景川请他来,绝非做艺术指导那般简单。 “第二步,业态多元化布局。” 宋柚的声音愈发坚定,“当品牌人格与叙事体系,沉淀出稳定的受众基础,我们将同步打造品牌专属时尚专栏、穿搭短片与美学纪录片,以具象化内容扩大品牌影响力。” “同时拓展高端文创与生活方式周边,从成衣延伸至配饰、香氛、家居美学单品,构建‘莓果气泡’时尚生态圈。 让品牌美学渗透到女性生活的方方面面,实现从‘卖衣服’到‘传递生活美学’的升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宋柚描绘的蓝图里,目光里满是震撼与憧憬。 周应良靠在椅背上,放在桌下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紧了。 他看着白板前那个侃侃而谈的女孩。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光,与她的美貌无关。 那是一种源于思想,源于智慧,源于绝对自信的,强大气场。 “第三步,体验场景化落地。” 宋柚目光扫过全场。 “当‘莓果气泡’成长为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时尚ip,我们将启动品牌高端体验空间的打造。 构建集时尚发布、定制服务、美学沙龙、休闲社交于一体的沉浸式品牌艺术中心。” “在这里,消费者不仅能选购高定成衣,更能参与时尚工坊、设计师面对面交流,沉浸式感受品牌美学。” “未来我们还将布局城市旗舰体验店,打造属于‘莓果气泡’的时尚地标,让每一位走进来的女性,都能沉浸式邂逅理想中的美学生活。” 周应良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之前在国外参加过的高端商业论坛。 那些人谈起 ip战略,也不过就是这些东西。 可宋柚讲的,却比他们更清晰,更系统,也更……具有野心。 她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当 ip成型之后,如何进行线下的商业落地。 宋柚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即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每个人的眼神都被这份蓝图点燃,满是振奋与期待。 会议中场休息,陆景川快步走到宋柚身边,递上一杯温水。 语气带着关切:“柚柚,讲了这么久,快润润嗓子。” 周围几个年轻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的崇拜。 周应良独自一人,推开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外面风很大,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尼古丁的味道涌入鼻腔,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愈发汹涌的烦闷。 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楼下渺小如蝼蚁的车流。 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品牌人格化。 深耕业态多元化。 布局体验场景化。 超级 ip。 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 一个妄想靠着男人关系,在名利场里钻营的投机者。 可刚才会议室里的那个她,自信,从容,逻辑缜密,格局宏大。 她描绘的那个商业帝国,连他这个自诩见多识广的人,都感到心惊。 玻璃门被推开,陆景川也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罐可乐,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兴奋。 “周哥,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周应良吸了口烟,没说话。 陆景川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怎么样?我没骗你?柚柚她是不是特厉害?” 周应良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他侧过头,看着陆景川那张傻乐的脸,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心头的问题。 “你女人?” 陆景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向往……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像是想用那股冰凉的气泡,压下心里的某种酸涩。 “名义上的。” 周应良看着他,没再说话。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 他掐灭了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胸口那团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堵着的郁气,忽然散了许多。 会议结束时,已经临近傍晚。 … 夜,周应良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一进门,便嗅到客厅里漾着一缕清浅的檀香。 他的母亲,那位出身书香世家的女士,正静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卷书。 老式收音机里,正流淌着一首歌。 “回来了?”周母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嗯。” 周应良换了鞋,随手将外套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着?” “睡不着。”周母抬手指了指收音机,“听听这歌,近来满城都在传。” “你品品这词。” “月下独影泪湿青衣……” 周母阖上眼,细细回味着,语声轻缓,“写得真好啊……寥寥七字,意境全出。” 她睁开眼,目光落向儿子,“还有这唱歌的姑娘,嗓音清透又带着几分柔婉,如今的年轻歌手,难得有这般模样的,不炫技,全是用真心在唱。” “这歌,词佳,曲妙,唱得更是绝顶。” 周应良的脸色骤然一僵。 饶是他已经对宋柚彻底改观,可今上午的''避其锋芒'',还是让他有些不爽。 “我累了,上楼了。” 丢下这话,他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只留周母一人坐在沙发上,望着他的背影,满脸错愕。 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 吃了火药? 周应良回到卧房,狠狠甩上门。 可那缠人的旋律,却依旧在脑海里悠悠盘旋,挥之不去。 月下独影泪湿青衣…… 这字,清寒又缱绻,戳进他的心窝。 … 今天是三章合一。 新的一年,祝各位小宝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多喜乐,长安宁。 马年新章,旧岁皆安,新年可期。 ——谣崽。 第九十一章 避其锋芒 京城社报的记者姜明,更是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评论。 标题是——《一首歌,如何唱出一段完整的故事》。 他盛赞这首歌,是近年来华语乐坛难得一见的匠心之作,字句皆藏情,旋律皆含韵,配得上“精品”二字。 他说,这首歌的诞生恰是最好的证明。 真正的好音乐,无需花哨技巧堆砌,唯以一腔真诚,便能叩击人心。 这篇文章,像是往一锅滚油里,又添了一把火。 愈烧愈烈。 《天若有情》彻底破圈,从电台里循环的单曲,成了席卷整座城市的文化风潮。 街头巷尾,无人不谈,无人不唱。 而将这股浪潮推至顶峰的,是京城电视台的王牌文化栏目——《文读》。 这档节目素来以格调清雅、门槛颇高闻名。 演播室里的每一次解读,皆对准文学经典、艺术名作。 能入其眼的,皆是经得住时光打磨的瑰宝。 谁也未曾想到,最新一期的《文读》,竟将目光投向了一首流行歌曲。 节目开场,演播室里静落无声,而后那曲熟悉的《天若有情》旋律轻扬,婉转的前奏绕梁,瞬间牵住了所有观众的心神。 前奏渐歇,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高伯弈教授缓步走入镜头。 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神情肃穆,目光沉稳。 “近来,有一首歌,红遍大江南北。” “我想,电视机前的诸位,大抵都曾听过。” “它就是《天若有情》。” “今日,我们不谈它婉转的旋律,不谈它动人的演唱,单论这字字珠玑的歌词,品一品其中的笔墨乾坤。” 话音落,他身后的大屏幕缓缓亮起,第一句诗词清隽浮现。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高伯弈教授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透过镜头,字字清晰:“天若有情亦无情”以矛盾式诘问立骨,“天若有情”化用李贺千古名句,先赋天地以人情,再以“亦无情”反转。” “纵天地懂情,其情也非人间儿女的相守情,而是顺时序、随命数的冷硬情,暗喻命运的不可抗。“ “''爱到最后要分离''则落回人间实相,用直白的陈述句戳破情爱最痛的结局,将前一句的天地哲思,锚定成具象的情感遗憾。 一句叩问天地,一句直面人心,虚实相扣,意境悠远。” 电视机前,无数观众恍然惊醒,只觉这十字读来荡气回肠。 却不知背后竟是今古诗坛的隔空唱和,藏着跨越千年的情憾与哲思。 节目落幕,旋律渐歇,可它在这座城市,在无数人心中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若说此前的爆红,不过是街头巷尾的流行,是口耳相传的喜爱。 那么《文读》播出之后,《天若有情》这首歌,便被彻底推上了神坛。 它不再只是一首传唱的流行音乐,更被赋予了跨越时光的、更深层次的文化内涵。 … 翌日,周应良推开《独影照山河》剧组办公室的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皆端坐其间,个个愁眉紧锁,宛若刚打了一场败仗。 老陈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将一沓报纸和几份打印文件推到他面前。 “周导,您看看这些。” 周应良拿起最上方的《京城社报》,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刺眼的标题。 《一曲封神带火一部剧,〈阁台烟雨〉未播先火创行业奇迹!》 报道里,细数《天若有情》如何在短短一周内,从电台火遍全城,又经文化栏目《文读》深度解读,被推上“神坛”。 文中特意提及“月下独影泪湿青衣”等词句,称其“融古典意境于俗世情长,一字一句皆藏匠心”。 文末还附了一份调研数据:超九成受访市民表示,因这首歌对《阁台烟雨》心生强烈期待,必会准时收看。 周应良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放下报纸,又拿起其余文件。 那是电视台内部的收视率预测报告,上面的数字与曲线图清晰昭示,《阁台烟雨》的预期收视率一路走高,而他们《独影照山河》,竟被远远甩在身后。 “不可能。” 周应良的声音冷硬如冰,“就凭一首歌?这帮所谓的专家,脑子都糊涂了?” 老陈苦笑着指了指会议室角落的电视机,“他们不是专家,是商人。” “京城台的宋台长,刚来过电话。” “他说……想跟我们商量下档期的事。” 周应良心头猛地一沉。 《独影照山河》的档期早已敲定,下月一号黄金档,这是他们砸下巨大代价,才从电视台争来的最优资源。 商量?有什么可商量的! 老陈按下电视遥控器,屏幕亮起,正播放着那期《文读》。 头发花白的陈明道教授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它以冷月孤影写儿女情长,亦以青衣泪痕衬岁月怅惘;字句间藏着古典诗词的韵致,又揉着人间烟火的深情,难得的佳作啊……” 周应良望着屏幕上那张严肃的脸,只觉刺目至极。 “关了。”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老陈关掉电视,会议室里重归死寂。 “台里到底什么意思?”周应良沉声问。 老陈叹了口气,“意思再明确不过。” “《阁台烟雨》如今万众瞩目,风头正盛,我们若是同期播出,便是硬碰硬。” “电视台不愿见两败俱伤的局面。” “所以,他们建议我们……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 这四个字,宛若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周应良脸上。 他周应良的作品,何时竟要沦落到“避”别人锋芒的地步? 向来,只有旁人躲着他走的份! “我不同意。”他字字铿锵,“告诉电视台,档期不变。” “周导!”老陈急声道,“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投资方那边已经有意见了,今儿下午连打五个电话,问我们怎么应对。” “应对?”周应良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用作品应对。” “我的剧,不屑用这些旁门左道。”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京城电视台台长宋祁然带着两人,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哎呀,周导,一大早便在开会辛苦,辛苦啊!” 宋台长人未到,声先至,热情地伸出手,欲与周应良相握。 周应良坐在椅上,纹丝不动。 宋台长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也不恼,自顾自收回手,在周应良对面落座。 “周导,我今儿来,就是想跟您,跟剧组当面沟通下。” “《阁台烟雨》的情况,想必你们也都清楚了。” “如今这势头,实在太猛,一首《天若有情》火遍全城,连‘天若有情亦无情’都成了街头巷尾的口头禅。 台里经过审慎研究和评估,一致认为,让两部s级年度大戏同期对打,实在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他语气客气圆滑,滴水不漏,“所以,我们希望《独影照山河》剧组能从大局出发,适当调整播出计划。” “这对我们双方,对整个市场,都是最优解。” 周应良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若是我说不呢?” 宋台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倚在椅背上,慢悠悠道:“周导,您是艺术家,眼里看的是作品的成色。” “但我们电视台是平台,首先要考虑的,是收视率,是广告商的利益。” “还请您务必给我个薄面,莫让我们难做。” 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兀自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不瞒您说,我那上初中的女儿,近来天天在家哼那首《天若有情》,嘴里总念叨着它的歌词,昨天还问我,爸,这剧啥时候播,她们全班同学都等着看呢。”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无奈,更多的却是隐晦的提醒,“周导,孩子的心思最是直接。如今这股风,已经刮起来了,挡不住的。” 老陈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他太了解周应良的脾气,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连忙起身打圆场:“宋台,宋台,您看……这事就没别的法子了?比如……把两部戏的播出时间稍错开些,一个八点,一个九点?” 宋台长看都未看他,视线依旧锁在周应良身上,缓缓摇头:“老陈,这不是八点九点的问题。 现在观众的期待值,全被那首歌吊了起来,一提《阁台烟雨》,人人都想起那句‘天若有情亦无情’,这时候硬碰硬,受伤害最大的,是《独影照山河》。” 这话,听着竟像是全然为周应良他们着想。 “周导,我今儿来是带着诚意的。台里可以给你们补偿,下一个黄金档,最好的时段我们给《独影照山河》留着,宣传资源也绝对给足。” 周应良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 入行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尝到被人拿捏、逼入绝境的滋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个女人。 那个叫宋柚的女人。 · 下午,“莓果气泡”的办公室。 周应良推开那扇印着玫红色logo的门时,心里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陆景川这个电话,打得突然。 说是想请他来当艺术顾问,把把关。 一个女装品牌而已。 周应良原本是不想来的,他手里的项目,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这重要百倍。 但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点面子,总归要给。 办公室里,四处都是明亮的暖色系,角落里还堆着五颜六色的高奢定制与花艺。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陆景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周应良走过去,随意地推开了门。 然后,他愣住了。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看起来都是些精英骨干的模样。 而在主位的旁边,坐着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宋柚。 青色长裙,长发如瀑,一张素净的小脸在明亮的灯光下,白得发光。 她正侧着头,认真听着身旁的男人说话,手里拿着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字。 那专注的神情,让她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淡去了几分,多了一丝柔和的,知性的味道。 周应良的眉头,下意识地就拧了起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的手段。 把陆景川这个蠢货迷得神魂颠倒,连这么重要的会,都把人给带过来了。 他心底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承认,宋柚在作曲方面很有天赋,但不代表她在其它方面一样能行! “周哥!你可算来了!” 陆景川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周应良,“快快快,就等你了!” 他拉着周应良,把他按在自己身边的空位上。 那个位置,恰好就在宋柚的对面。 周应良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与她撞在了一起。 宋柚看到他,直接忽视。 那态度,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周应良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无名火。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陆景川拍着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国内最顶尖的青年导演,周应良,周导!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莓果气泡’的特邀艺术总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用敬畏和好奇的眼光看着周应良。 周应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陆景川又转过身,指着宋柚,用一种更加郑重,甚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语气,向周应良介绍。 “周哥,这位,我也得隆重给你介绍一下。” “她是我们‘莓果气泡’的品牌顾问,兼首席设计师。” “我们店里所有的衣服,全都是出自她的手笔。包括我们整个品牌的经营理念,发展规划,也全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宋柚,宋总。” 周应良脸上的表情一僵。 品牌顾问? 首席设计师? 宋总? 他看着对面那个女孩,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在他眼里,却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会议室里的人都到齐了。 陆景川清了清嗓子,“好了,咱们的会议,现在正式开始。” “下面,有请我们的宋总,来给大家讲一讲,我们‘莓果气泡’下一阶段的核心战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宋柚的身上。 宋柚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转身面向众人,气场从容而淡定。 “在座的都是‘莓果气泡’创始团队的核心力量,截至目前,品牌已收获远超预期的市场反馈,这印证了我们的产品理念与审美表达,已然获得市场高度认可。” “今天我要与大家探讨的,是如何打造独属于‘莓果气泡’的高端女装超级ip,构建品牌长效竞争力。” ip二字落音,周应良瞳孔微缩。 他在外多年,深知这一概念的分量。 知识产权为核,内容价值为王。 这是国际前沿的商业布局思维,竟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口中提出,且她神色笃定,绝非拾人牙慧的卖弄。 “成衣,是我们的核心载体,是品牌理念的具象表达,但绝非我们的终极版图。” 宋柚语气沉稳,字字清晰,“我们真正要传递的,从来不是一件件成衣。” “而是‘莓果气泡’所承载的女性美学态度,是独属于品牌的风格叙事,是能让当代女性产生深度共鸣、心生向往的时尚精神内核。” “我的规划分为三步。”她抬手在白板上落下清晰的序号。 “第一步,品牌人格化深耕。” “我们要为‘莓果气泡’塑造专属的品牌人格与美学标签,凝练品牌精神内核,构建完整的时尚叙事体系。 “从设计理念到穿搭场景,从品牌故事到价值主张,让品牌不再是冰冷的商标。 而是能与女性群体共情的时尚伙伴,成为当代女性审美表达的精神符号。” 周应良心头一沉,骤然明白陆景川请他来,绝非做艺术指导那般简单。 “第二步,业态多元化布局。” 宋柚的声音愈发坚定,“当品牌人格与叙事体系,沉淀出稳定的受众基础,我们将同步打造品牌专属时尚专栏、穿搭短片与美学纪录片,以具象化内容扩大品牌影响力。” “同时拓展高端文创与生活方式周边,从成衣延伸至配饰、香氛、家居美学单品,构建‘莓果气泡’时尚生态圈。 让品牌美学渗透到女性生活的方方面面,实现从‘卖衣服’到‘传递生活美学’的升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宋柚描绘的蓝图里,目光里满是震撼与憧憬。 周应良靠在椅背上,放在桌下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紧了。 他看着白板前那个侃侃而谈的女孩。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光,与她的美貌无关。 那是一种源于思想,源于智慧,源于绝对自信的,强大气场。 “第三步,体验场景化落地。” 宋柚目光扫过全场。 “当‘莓果气泡’成长为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时尚ip,我们将启动品牌高端体验空间的打造。 构建集时尚发布、定制服务、美学沙龙、休闲社交于一体的沉浸式品牌艺术中心。” “在这里,消费者不仅能选购高定成衣,更能参与时尚工坊、设计师面对面交流,沉浸式感受品牌美学。” “未来我们还将布局城市旗舰体验店,打造属于‘莓果气泡’的时尚地标,让每一位走进来的女性,都能沉浸式邂逅理想中的美学生活。” 周应良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之前在国外参加过的高端商业论坛。 那些人谈起 ip战略,也不过就是这些东西。 可宋柚讲的,却比他们更清晰,更系统,也更……具有野心。 她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当 ip成型之后,如何进行线下的商业落地。 宋柚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即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每个人的眼神都被这份蓝图点燃,满是振奋与期待。 会议中场休息,陆景川快步走到宋柚身边,递上一杯温水。 语气带着关切:“柚柚,讲了这么久,快润润嗓子。” 周围几个年轻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的崇拜。 周应良独自一人,推开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外面风很大,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尼古丁的味道涌入鼻腔,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愈发汹涌的烦闷。 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楼下渺小如蝼蚁的车流。 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品牌人格化。 深耕业态多元化。 布局体验场景化。 超级 ip。 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 一个妄想靠着男人关系,在名利场里钻营的投机者。 可刚才会议室里的那个她,自信,从容,逻辑缜密,格局宏大。 她描绘的那个商业帝国,连他这个自诩见多识广的人,都感到心惊。 玻璃门被推开,陆景川也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罐可乐,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兴奋。 “周哥,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周应良吸了口烟,没说话。 陆景川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怎么样?我没骗你?柚柚她是不是特厉害?” 周应良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他侧过头,看着陆景川那张傻乐的脸,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心头的问题。 “你女人?” 陆景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向往……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像是想用那股冰凉的气泡,压下心里的某种酸涩。 “名义上的。” 周应良看着他,没再说话。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 他掐灭了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胸口那团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堵着的郁气,忽然散了许多。 会议结束时,已经临近傍晚。 … 夜,周应良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一进门,便嗅到客厅里漾着一缕清浅的檀香。 他的母亲,那位出身书香世家的女士,正静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卷书。 老式收音机里,正流淌着一首歌。 “回来了?”周母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嗯。” 周应良换了鞋,随手将外套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着?” “睡不着。”周母抬手指了指收音机,“听听这歌,近来满城都在传。” “你品品这词。” “月下独影泪湿青衣……” 周母阖上眼,细细回味着,语声轻缓,“写得真好啊……寥寥七字,意境全出。” 她睁开眼,目光落向儿子,“还有这唱歌的姑娘,嗓音清透又带着几分柔婉,如今的年轻歌手,难得有这般模样的,不炫技,全是用真心在唱。” “这歌,词佳,曲妙,唱得更是绝顶。” 周应良的脸色骤然一僵。 饶是他已经对宋柚彻底改观,可今上午的''避其锋芒'',还是让他有些不爽。 “我累了,上楼了。” 丢下这话,他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只留周母一人坐在沙发上,望着他的背影,满脸错愕。 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 吃了火药? 周应良回到卧房,狠狠甩上门。 可那缠人的旋律,却依旧在脑海里悠悠盘旋,挥之不去。 月下独影泪湿青衣…… 这字,清寒又缱绻,戳进他的心窝。 … 今天是三章合一。 新的一年,祝各位小宝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多喜乐,长安宁。 马年新章,旧岁皆安,新年可期。 ——谣崽。 第九十二章 再次共梦 夜色漫过落地窗,揉碎在室内的柔光里。 周应良斜倚在单人沙发上,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肩线利落。 只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又做梦了。 下一刻,一个舞台凭空出现,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台下。 一束柔和的追光精准落下,如同皎洁的月华,不偏不倚地,将坐在钢琴前的宋柚,温柔地包裹其中。 光柱之下,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变成了闪烁的银粉。 台下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的追着光而去。 少女的侧脸线条被勾勒得无比清晰柔和。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沉静。 简单的粉色蕾丝裙在如此强烈的光源下,反而散发出一种纯粹至极,不染尘埃的光晕。 一种近乎神圣的,舞台赋予的无限魅力,令每个看到她的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轻轻抬起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之上跳跃。 轻柔朦胧的钢琴声如流水般荡开,紧接着,如泣如诉的小提琴旋律悠扬加入。 “台上那是宋柚?”身旁有人低声讶异。 周应良瞳孔里只映出台上那束光下的身影。 他见过她很多副面孔,高傲的,冷静的,诱人的,但从未见过这样的。 在混乱场地和耀眼追光的极端对比下,安静地散发着一种他无法准确形容。 只觉得又纯净又他妈的高级。 “可以啊,让周导找到个大宝贝了。”有人笑着说。 周应良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一句,只静静的看着。 梦里,她是他的妻子。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感觉厌烦,反而一丝从未有过的雀跃涌上心头。 让他周身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少女鞠躬谢幕,周应良起身追了上去。 宋柚知道自己是在梦里,所以连余光都没分给周应良,径直从他身旁越过。 周应良愣住,抬起的手蓦然垂下。 干巴巴的道,“你冷吗?我这里有件外套,可以先…” “不用了!”宋柚直接开口打断,“周导,我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就不碍您的眼了。” 闻言,周应良顿时僵住,“抱歉,我…” 他能说什么? 说他之前不是故意的,说他只是见她从陆景川的车上下来,就认定她是个华而不实的花瓶吗? 宋柚冷冷斜视他一眼,“周导,你要是没事就去拍戏,别来我这碍眼。” “毕竟我只是个时家养女,也没什么实力,只会做几首哄小孩子唱的口水歌,难登大雅之堂。” 下一秒,梦醒。 周应良猛地坐起身,脊背抵着冰冷的床头,虽说是梦,但心尖的酸涩却做不了假。 只要一想起她那冰冷的眼神,心脏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窒闷的疼。 周应良起身给自己开了瓶冰水,猛地灌下,冷冽的水渍划进领口,刺的他清醒了几分。 转头他又打开收音机,找到那一盘被自己称之为口水歌的磁带,扣了进去,自虐般的听了一个晚上。 第九十二章 再次共梦 夜色漫过落地窗,揉碎在室内的柔光里。 周应良斜倚在单人沙发上,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肩线利落。 只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又做梦了。 下一刻,一个舞台凭空出现,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台下。 一束柔和的追光精准落下,如同皎洁的月华,不偏不倚地,将坐在钢琴前的宋柚,温柔地包裹其中。 光柱之下,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变成了闪烁的银粉。 台下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的追着光而去。 少女的侧脸线条被勾勒得无比清晰柔和。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沉静。 简单的粉色蕾丝裙在如此强烈的光源下,反而散发出一种纯粹至极,不染尘埃的光晕。 一种近乎神圣的,舞台赋予的无限魅力,令每个看到她的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轻轻抬起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之上跳跃。 轻柔朦胧的钢琴声如流水般荡开,紧接着,如泣如诉的小提琴旋律悠扬加入。 “台上那是宋柚?”身旁有人低声讶异。 周应良瞳孔里只映出台上那束光下的身影。 他见过她很多副面孔,高傲的,冷静的,诱人的,但从未见过这样的。 在混乱场地和耀眼追光的极端对比下,安静地散发着一种他无法准确形容。 只觉得又纯净又他妈的高级。 “可以啊,让周导找到个大宝贝了。”有人笑着说。 周应良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一句,只静静的看着。 梦里,她是他的妻子。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感觉厌烦,反而一丝从未有过的雀跃涌上心头。 让他周身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少女鞠躬谢幕,周应良起身追了上去。 宋柚知道自己是在梦里,所以连余光都没分给周应良,径直从他身旁越过。 周应良愣住,抬起的手蓦然垂下。 干巴巴的道,“你冷吗?我这里有件外套,可以先…” “不用了!”宋柚直接开口打断,“周导,我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就不碍您的眼了。” 闻言,周应良顿时僵住,“抱歉,我…” 他能说什么? 说他之前不是故意的,说他只是见她从陆景川的车上下来,就认定她是个华而不实的花瓶吗? 宋柚冷冷斜视他一眼,“周导,你要是没事就去拍戏,别来我这碍眼。” “毕竟我只是个时家养女,也没什么实力,只会做几首哄小孩子唱的口水歌,难登大雅之堂。” 下一秒,梦醒。 周应良猛地坐起身,脊背抵着冰冷的床头,虽说是梦,但心尖的酸涩却做不了假。 只要一想起她那冰冷的眼神,心脏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窒闷的疼。 周应良起身给自己开了瓶冰水,猛地灌下,冷冽的水渍划进领口,刺的他清醒了几分。 转头他又打开收音机,找到那一盘被自己称之为口水歌的磁带,扣了进去,自虐般的听了一个晚上。 第九十三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天刚洇开一抹鱼肚白,宋柚裹着米白色的薄外套,和温阮阮并肩踩在青石板路上。 山间晨雾还没散,混着檀香与湿冷的草木气,直往鼻腔里钻。 温阮阮兴致冲冲地拉着她走进山门,“柚柚,听说这个寺庙求姻缘可灵了,我要烧个香,让佛祖保佑我发大财。” 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宋柚抿唇一笑。 她今日其实有很多事要忙,但她又想到原书里,普惠大师的预言,所以便跟着来了。 两人各取了三支清香,在长明灯的烛火上引燃,宋柚特意吹得只剩余烬青烟。 “先中,再右,后左。”温阮阮轻声提醒,双手持香举至眉心,睫毛轻轻颤着。 宋柚依言,三支香稳稳插进大雄宝殿前的青铜香炉,青烟袅袅缠上飞檐翘角。 她闭眼,不求觅得佳偶,只愿青云直上。 这一幕,被竹林中的三人看在眼里。 周应良在见到那道倩影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想到普惠大师的预言,那颗好不容易冷寂下来的心再次加速跳动。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刚才迈进山门的不止宋柚。 一旁的普惠大师面色沉静,身着月白僧袍,手中佛珠转动的力道陡然一滞,眉头微蹙。 他早年为周应良批的姻缘,本是那位蓝色长裙的姑娘, 两人八字相合,命格相辅,本是日久生情的命数。 可当他目光扫到宋柚时,却觉一股陌生的清贵之气直冲眉宇,压过了温阮阮本应鲜明的姻缘命格。 那是“孤星入命,独踏青云”的格局,与他给周家批的“踏青云,得良缘”竟字字契合。 可这命格,本不该出现在宋柚身上,更不该压过温阮阮的命理。 大师垂眸,枯瘦的手指在掌心快速掐算。 算到宋柚八字时,指尖猛地一顿。 生辰八字无错,可命理轨迹却全然改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翻重写。 那道新的命格,凌然独立,偏又与周家的姻缘谶语严丝合缝! 晨风吹动他鬓边的银丝,檀香萦绕间,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瞳孔微缩。 他竟是算漏了,这世间竟有命格更迭之事,温阮阮的姻缘命格尚在,却已黯淡,宋柚本是局外人,反倒成了谶语里的人。 竹林后的周老夫人与周应良正屏息观望,忽然听得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喟叹。 转头便见普惠大师睁开眼,目光穿透晨雾,落在大雄宝殿前的两道身影上。 语气似禅似偈,“假做真时真亦假。” 周老夫人心头一震,“大师,此话何解?” 普惠大师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依旧摩挲着腕间佛珠,目光平静无波。 “顺应本心。” 说罢,他转身,月白僧袍在晨风中轻扬,朝着寺庙深处走去。 改命之人入局,这姻缘,终究是要靠心定了。 周应良望着大师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大雄宝殿前的宋柚,心头燥热渐起。 “顺应本心”四字,如晨钟暮鼓,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想起梦里初见宋柚时的惊艳,想起她焚香时的沉静,想起她眼底那份不随波逐流的笃定,才惊觉自己这些时日的冷寂,不过是自欺欺人。 周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沉缓:“走,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求也无用。” 她瞧着宋柚的模样,便觉这姑娘比温阮阮更合应良的性子,大师的话,大抵是让他随心走。 而宋柚恰在此时睁开眼,方才大师那句“假做真时真亦假”与“顺应本心”,竟隔着晨雾与距离,隐隐传到了她耳中。 她望着大师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刻意带着温阮阮前来,想着温阮阮才是原书里预言的人,自己不过是凑数的。 可大师的话,却撬开了她心底的疑惑。 难不成,她这穿越者改了命格,反倒成了预言里的人? 假的是原书的定数,真的是她改命后的轨迹… 温阮阮拉了拉她的衣袖,指着不远处的素斋堂:“柚柚,听说这里的素面超好吃,我们去尝尝?” 她丝毫未觉,自己本是天定的良配,竟已在无形之中,成了旁人命格的陪衬。 宋柚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着温阮阮笑了笑:“好啊。” ? ?怕小宝理解不透彻,我简单解释一下标题的意思。 ? 采用的是《红楼梦》太虚石碑坊的上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 看似虚幻(穿书),却藏真实(本书的发展)。 ? 用在我这个故事的意境是“太执着于假象(原书),最后连真相都认不出来了。” ? 这话是大师说给柚柚听的,让她不要总执着于原书的剧情,从而远离原男主。 ? 她的到来就是蝴蝶的翅膀,已经滋生出有血有肉的感情,后面的“顺从本心”,即是说给柚柚听,让她不要因为原书局限住自己,用好每一块踏板(各个男主),也是说给周应良听,告诉他这就是他洗衣粉儿,让他赶紧过去跪下,求她怜悯,更是说给佛祖听,他不想去干涉别人的命格,不想拨乱反正。 ? 宋柚这会并没有理解这层意思,在察觉到时柘喜欢她后,才会彻底明白,再多的不能剧透了,只要小宝们知道宋柚现在还是躲着时柘就好了。 ? 可能有不恰当的地方,支持小宝指正。 第九十三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天刚洇开一抹鱼肚白,宋柚裹着米白色的薄外套,和温阮阮并肩踩在青石板路上。 山间晨雾还没散,混着檀香与湿冷的草木气,直往鼻腔里钻。 温阮阮兴致冲冲地拉着她走进山门,“柚柚,听说这个寺庙求姻缘可灵了,我要烧个香,让佛祖保佑我发大财。” 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宋柚抿唇一笑。 她今日其实有很多事要忙,但她又想到原书里,普惠大师的预言,所以便跟着来了。 两人各取了三支清香,在长明灯的烛火上引燃,宋柚特意吹得只剩余烬青烟。 “先中,再右,后左。”温阮阮轻声提醒,双手持香举至眉心,睫毛轻轻颤着。 宋柚依言,三支香稳稳插进大雄宝殿前的青铜香炉,青烟袅袅缠上飞檐翘角。 她闭眼,不求觅得佳偶,只愿青云直上。 这一幕,被竹林中的三人看在眼里。 周应良在见到那道倩影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想到普惠大师的预言,那颗好不容易冷寂下来的心再次加速跳动。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刚才迈进山门的不止宋柚。 一旁的普惠大师面色沉静,身着月白僧袍,手中佛珠转动的力道陡然一滞,眉头微蹙。 他早年为周应良批的姻缘,本是那位蓝色长裙的姑娘, 两人八字相合,命格相辅,本是日久生情的命数。 可当他目光扫到宋柚时,却觉一股陌生的清贵之气直冲眉宇,压过了温阮阮本应鲜明的姻缘命格。 那是“孤星入命,独踏青云”的格局,与他给周家批的“踏青云,得良缘”竟字字契合。 可这命格,本不该出现在宋柚身上,更不该压过温阮阮的命理。 大师垂眸,枯瘦的手指在掌心快速掐算。 算到宋柚八字时,指尖猛地一顿。 生辰八字无错,可命理轨迹却全然改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翻重写。 那道新的命格,凌然独立,偏又与周家的姻缘谶语严丝合缝! 晨风吹动他鬓边的银丝,檀香萦绕间,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瞳孔微缩。 他竟是算漏了,这世间竟有命格更迭之事,温阮阮的姻缘命格尚在,却已黯淡,宋柚本是局外人,反倒成了谶语里的人。 竹林后的周老夫人与周应良正屏息观望,忽然听得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喟叹。 转头便见普惠大师睁开眼,目光穿透晨雾,落在大雄宝殿前的两道身影上。 语气似禅似偈,“假做真时真亦假。” 周老夫人心头一震,“大师,此话何解?” 普惠大师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依旧摩挲着腕间佛珠,目光平静无波。 “顺应本心。” 说罢,他转身,月白僧袍在晨风中轻扬,朝着寺庙深处走去。 改命之人入局,这姻缘,终究是要靠心定了。 周应良望着大师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大雄宝殿前的宋柚,心头燥热渐起。 “顺应本心”四字,如晨钟暮鼓,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想起梦里初见宋柚时的惊艳,想起她焚香时的沉静,想起她眼底那份不随波逐流的笃定,才惊觉自己这些时日的冷寂,不过是自欺欺人。 周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沉缓:“走,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求也无用。” 她瞧着宋柚的模样,便觉这姑娘比温阮阮更合应良的性子,大师的话,大抵是让他随心走。 而宋柚恰在此时睁开眼,方才大师那句“假做真时真亦假”与“顺应本心”,竟隔着晨雾与距离,隐隐传到了她耳中。 她望着大师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刻意带着温阮阮前来,想着温阮阮才是原书里预言的人,自己不过是凑数的。 可大师的话,却撬开了她心底的疑惑。 难不成,她这穿越者改了命格,反倒成了预言里的人? 假的是原书的定数,真的是她改命后的轨迹… 温阮阮拉了拉她的衣袖,指着不远处的素斋堂:“柚柚,听说这里的素面超好吃,我们去尝尝?” 她丝毫未觉,自己本是天定的良配,竟已在无形之中,成了旁人命格的陪衬。 宋柚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着温阮阮笑了笑:“好啊。” ? ?怕小宝理解不透彻,我简单解释一下标题的意思。 ? 采用的是《红楼梦》太虚石碑坊的上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 看似虚幻(穿书),却藏真实(本书的发展)。 ? 用在我这个故事的意境是“太执着于假象(原书),最后连真相都认不出来了。” ? 这话是大师说给柚柚听的,让她不要总执着于原书的剧情,从而远离原男主。 ? 她的到来就是蝴蝶的翅膀,已经滋生出有血有肉的感情,后面的“顺从本心”,即是说给柚柚听,让她不要因为原书局限住自己,用好每一块踏板(各个男主),也是说给周应良听,告诉他这就是他洗衣粉儿,让他赶紧过去跪下,求她怜悯,更是说给佛祖听,他不想去干涉别人的命格,不想拨乱反正。 ? 宋柚这会并没有理解这层意思,在察觉到时柘喜欢她后,才会彻底明白,再多的不能剧透了,只要小宝们知道宋柚现在还是躲着时柘就好了。 ? 可能有不恰当的地方,支持小宝指正。 第九十四章 收视率爆了! 时家大宅。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 杨莉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准时收看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电视剧《阁台烟雨》的片头曲。 那熟悉的旋律,再一次在客厅里响起。 “这歌,真是百听不厌。” 杨莉端起手边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你说这戏也真是神了,才刚开始播呢,就火成了这个样子。报纸上,电视里,天天都在说。” 她侧过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儿子。 时柘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视线落在财经版块上,似乎对电视里的内容,没有半点兴趣。 杨莉继续说道,“这可都是咱们柚柚的功劳。”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嗯。”时柘从报纸后面,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 杨莉放下茶杯,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你这孩子,就不能给点别的反应?” “我跟你说正事呢。” 时柘终于抬起头,将报纸对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那份报纸的边角,被他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妈,你想说什么?” 杨莉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她往儿子那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 “阿柘,你跟妈说句实话。” “对柚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时柘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的,电视剧男女主角的对白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躲着我。” 杨莉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就知道。 “你当初……唉,你当初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太过分了。” “那丫头性子又傲,表面上看着文文静静,与世无争,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硬。” “你把话说得那么狠,做得那么绝,换了谁,能不记恨?” 杨莉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和无奈。 “我现在就怕……她心里对你,是不是真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要是那样的话……”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语,扎得时柘的心头一疼。 杨莉换了一种稍微轻松点的语气。 “阿柘。” “妈就是提醒你一句。” “柚柚那样的姑娘,想让她回头,可不容易。” “有你的苦头吃了。” 时柘起身,到客厅角落的台里倒了一杯酒。 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可那点灼热,却驱散不了心头那片越来越浓的冰冷。 第二天一早,京市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 整个楼层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数据统计组的小张,端着一杯浓茶,手还在抖。 他冲进总监办公室,嗓门都劈了叉。 “总监!出来了!昨晚首播的收视率出来了!” 总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报表,视线落在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上。 百分之二十四。 首播收视率。 总监盯着那个数字,“破了……破了……” “咱们台近五年来的首播记录,破了!” 消息瞬间传遍整个电视台。 走廊里,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开门红! 一个由一首歌,一部剧,共同创造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收视奇迹。 狂欢不仅仅局限在电视台内部。京市的街头巷尾,仿佛一夜之间,都被《阁台烟雨》这个名字占领了。 工厂的休息时间,工人们不再打牌吹牛,而是成群地凑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昨晚的剧情。 “那个女主角也太惨了,被逼着去青楼卖身。” “男主角什么时候才能认出她来啊?急死我了!” “你们说,那个丞相,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公交车上,几个结伴放学的女中学生,戴着同一副耳机,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地跟着哼唱。 那哀怨缠绵的调子,从她们青涩的嗓子里唱出来,别有一番味道。 如果说,之前的火,还只是停留在收音机里,停留在报纸的版面上。 那么现在,它已经彻底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毛孔里。 《天若有情》的单曲录音带,也正式在全国各大音像店上架。 京市最大的新街口音像世界门口,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店门口,一直甩到了马路对面,拐了好几个弯,看不到头。 店老板老王,从业二十年,见过港台巨星发片时的疯狂,也见过春晚歌手一夜爆红后的盛况。 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感到惊讶。 他扯着嗓子,对里面忙得脚不沾地的伙计喊。 “快!后面仓库的货,全给我搬出来!全搬出来!”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好不容易挤到柜台前,将攥得皱巴巴的钱拍在桌上。 “老板!给我来一盘《天若有情》!” 老王从纸箱里抽出一盘崭新的录音带,递给他。 男生如获至宝,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又扎进了人潮中。 后面的人立刻涌了上来。 “老板!两盘!” “我要五盘!帮我同学带的!” 一个月,《天若有情》录音带全国总销量,突破五十万。 …… 百分之十四。 这只是首播夜的开门红。 第二天,百分之十五。 第三天,百分之十六。 短短一个星期,这部剧的平均收视率,就稳稳地突破了二十个点的大关,将同期所有电视剧,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京市电视台的领导,走路都带着风,见人就笑,合不拢嘴。 广告部的电话,更是快要被打爆了。 之前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品牌商,现在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挥舞着支票,拼了命地想在电视剧的中插时段,抢下一个哪怕只有十五秒的广告位。 可现在的价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价了。 电视剧的火爆,直接带动了全民追剧的热潮。 女主角在剧里簪的发钗,戴的珍珠耳环,一夜之间,成了京市各大百货商场最畅销的单品。 甚至连男主角常去的那家早餐店,都被剧迷们扒了出来,每天都挤满了前来打卡的年轻人。 随着电视剧的现象级成功,宋柚也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一块唐僧肉。 第九十四章 收视率爆了! 时家大宅。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 杨莉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准时收看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电视剧《阁台烟雨》的片头曲。 那熟悉的旋律,再一次在客厅里响起。 “这歌,真是百听不厌。” 杨莉端起手边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你说这戏也真是神了,才刚开始播呢,就火成了这个样子。报纸上,电视里,天天都在说。” 她侧过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儿子。 时柘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视线落在财经版块上,似乎对电视里的内容,没有半点兴趣。 杨莉继续说道,“这可都是咱们柚柚的功劳。”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嗯。”时柘从报纸后面,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 杨莉放下茶杯,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你这孩子,就不能给点别的反应?” “我跟你说正事呢。” 时柘终于抬起头,将报纸对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那份报纸的边角,被他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妈,你想说什么?” 杨莉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她往儿子那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 “阿柘,你跟妈说句实话。” “对柚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时柘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的,电视剧男女主角的对白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躲着我。” 杨莉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就知道。 “你当初……唉,你当初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太过分了。” “那丫头性子又傲,表面上看着文文静静,与世无争,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硬。” “你把话说得那么狠,做得那么绝,换了谁,能不记恨?” 杨莉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和无奈。 “我现在就怕……她心里对你,是不是真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要是那样的话……”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语,扎得时柘的心头一疼。 杨莉换了一种稍微轻松点的语气。 “阿柘。” “妈就是提醒你一句。” “柚柚那样的姑娘,想让她回头,可不容易。” “有你的苦头吃了。” 时柘起身,到客厅角落的台里倒了一杯酒。 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可那点灼热,却驱散不了心头那片越来越浓的冰冷。 第二天一早,京市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 整个楼层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数据统计组的小张,端着一杯浓茶,手还在抖。 他冲进总监办公室,嗓门都劈了叉。 “总监!出来了!昨晚首播的收视率出来了!” 总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报表,视线落在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上。 百分之二十四。 首播收视率。 总监盯着那个数字,“破了……破了……” “咱们台近五年来的首播记录,破了!” 消息瞬间传遍整个电视台。 走廊里,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开门红! 一个由一首歌,一部剧,共同创造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收视奇迹。 狂欢不仅仅局限在电视台内部。京市的街头巷尾,仿佛一夜之间,都被《阁台烟雨》这个名字占领了。 工厂的休息时间,工人们不再打牌吹牛,而是成群地凑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昨晚的剧情。 “那个女主角也太惨了,被逼着去青楼卖身。” “男主角什么时候才能认出她来啊?急死我了!” “你们说,那个丞相,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公交车上,几个结伴放学的女中学生,戴着同一副耳机,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地跟着哼唱。 那哀怨缠绵的调子,从她们青涩的嗓子里唱出来,别有一番味道。 如果说,之前的火,还只是停留在收音机里,停留在报纸的版面上。 那么现在,它已经彻底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毛孔里。 《天若有情》的单曲录音带,也正式在全国各大音像店上架。 京市最大的新街口音像世界门口,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店门口,一直甩到了马路对面,拐了好几个弯,看不到头。 店老板老王,从业二十年,见过港台巨星发片时的疯狂,也见过春晚歌手一夜爆红后的盛况。 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感到惊讶。 他扯着嗓子,对里面忙得脚不沾地的伙计喊。 “快!后面仓库的货,全给我搬出来!全搬出来!”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好不容易挤到柜台前,将攥得皱巴巴的钱拍在桌上。 “老板!给我来一盘《天若有情》!” 老王从纸箱里抽出一盘崭新的录音带,递给他。 男生如获至宝,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又扎进了人潮中。 后面的人立刻涌了上来。 “老板!两盘!” “我要五盘!帮我同学带的!” 一个月,《天若有情》录音带全国总销量,突破五十万。 …… 百分之十四。 这只是首播夜的开门红。 第二天,百分之十五。 第三天,百分之十六。 短短一个星期,这部剧的平均收视率,就稳稳地突破了二十个点的大关,将同期所有电视剧,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京市电视台的领导,走路都带着风,见人就笑,合不拢嘴。 广告部的电话,更是快要被打爆了。 之前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品牌商,现在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挥舞着支票,拼了命地想在电视剧的中插时段,抢下一个哪怕只有十五秒的广告位。 可现在的价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价了。 电视剧的火爆,直接带动了全民追剧的热潮。 女主角在剧里簪的发钗,戴的珍珠耳环,一夜之间,成了京市各大百货商场最畅销的单品。 甚至连男主角常去的那家早餐店,都被剧迷们扒了出来,每天都挤满了前来打卡的年轻人。 随着电视剧的现象级成功,宋柚也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一块唐僧肉。 第九十五章 她必须慎之又慎 京市所有的经纪公司,唱片公司,无数的电话,打向了京市电视台,打向了《阁台烟雨》剧组,打向了京市广播电台。 宋柚在哪儿? 她的联系方式是什么? 章萍的办公室,成了重灾区。 她一天能接到几十个电话,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拐弯抹角地,想从她这里,要到宋柚的联系方式。 “章姐啊,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可不能藏着掖着啊。” “章台长,您就行行好,透露一点,就一点。” “章姨,我爸跟您是朋友,您就当帮我个忙,我保证,就是想跟宋柚老师谈谈音乐上的合作。” 章萍被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干脆直接拔了办公室的电话线。 最终,有三家公司,通过各自的渠道,将正式的签约意向书,送到了宋柚的手上。 这三家,无一不是行业内的巨头。 第一家,是华亚唱片。 当今华语乐坛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圈内流传着一句话,说华亚唱片捧红了半个华语乐坛。 他们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力。 s级的经纪合约,华亚承诺,将动用公司所有顶级资源,为宋柚打造首张个人专辑。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将宋柚,打造成下一个扛鼎的乐坛天后。 第二家,是潮爆文化。 近两年异军突起的新兴音乐厂牌,以制作精良,风格前卫而着称。 旗下虽然只有寥寥几位签约歌手,但个个都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实力派。 潮爆的创始人,是那位编曲大师李崇峰。 他在意向书里,亲笔写下了一段话。 他说,宋柚是他从业三十年来,见过的,最具灵气和潜力的歌者。 他承诺,只要宋柚签约,潮爆将倾尽全公司的资源,为她打造一张划时代的专辑,并由他亲自操刀,担任制作人。 他们的野心,是要让宋柚,站上华语乐坛的巅峰。 第三家,则是精音集团。 这是一个横跨影视,音乐,综艺,时尚等多个领域的综合性娱乐航母。 精音的资源,是三家中最广,也是最复杂的。 他们给出的合同,条款最多,也最霸道。 他们不但要签下宋柚的影视约和唱片约,还要全面代理她的商务,时尚,甚至个人品牌开发。 他们想做的,不是培养一个演员,或者一个歌手。 他们是要创造一个全能的,具有巨大商业价值的超级偶像。 三份意向书,并排摆在宋柚的书桌上。 每一份,都代表着一条通往金字塔尖的康庄大道。 每一份,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新人,激动得彻夜难眠。 宋柚却很平静。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清茶,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开始在稿纸上,逐条分析这三份合同的利弊。 三份合同,三个选择。 一条是金笼子。一条是象牙塔。 还有一条,是看不到尽头的流水线。 如果是上一世那个刚刚崭露头角,急于证明自己的宋柚,或许会在这三份合同面前,犹豫,纠结,彻夜难眠。 但现在…… 她看着窗外,夜色正浓。 她忽然觉得,这三家公司,就像三头饿狼,闻到了肉香,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都想从她身上,撕下最大的一块肉。 可她宋柚,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旦签下近乎于“卖身契”的合同,她未来的每一步,都将被公司牢牢掌控,再难有自主权。 宋柚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合约的选择。 这是对她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事业走向的规划。 她必须慎之又慎。 夜色渐深,窗外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 只有桌上的那盏台灯,还亮着,将她专注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 第九十五章 她必须慎之又慎 京市所有的经纪公司,唱片公司,无数的电话,打向了京市电视台,打向了《阁台烟雨》剧组,打向了京市广播电台。 宋柚在哪儿? 她的联系方式是什么? 章萍的办公室,成了重灾区。 她一天能接到几十个电话,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拐弯抹角地,想从她这里,要到宋柚的联系方式。 “章姐啊,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可不能藏着掖着啊。” “章台长,您就行行好,透露一点,就一点。” “章姨,我爸跟您是朋友,您就当帮我个忙,我保证,就是想跟宋柚老师谈谈音乐上的合作。” 章萍被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干脆直接拔了办公室的电话线。 最终,有三家公司,通过各自的渠道,将正式的签约意向书,送到了宋柚的手上。 这三家,无一不是行业内的巨头。 第一家,是华亚唱片。 当今华语乐坛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圈内流传着一句话,说华亚唱片捧红了半个华语乐坛。 他们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力。 s级的经纪合约,华亚承诺,将动用公司所有顶级资源,为宋柚打造首张个人专辑。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将宋柚,打造成下一个扛鼎的乐坛天后。 第二家,是潮爆文化。 近两年异军突起的新兴音乐厂牌,以制作精良,风格前卫而着称。 旗下虽然只有寥寥几位签约歌手,但个个都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实力派。 潮爆的创始人,是那位编曲大师李崇峰。 他在意向书里,亲笔写下了一段话。 他说,宋柚是他从业三十年来,见过的,最具灵气和潜力的歌者。 他承诺,只要宋柚签约,潮爆将倾尽全公司的资源,为她打造一张划时代的专辑,并由他亲自操刀,担任制作人。 他们的野心,是要让宋柚,站上华语乐坛的巅峰。 第三家,则是精音集团。 这是一个横跨影视,音乐,综艺,时尚等多个领域的综合性娱乐航母。 精音的资源,是三家中最广,也是最复杂的。 他们给出的合同,条款最多,也最霸道。 他们不但要签下宋柚的影视约和唱片约,还要全面代理她的商务,时尚,甚至个人品牌开发。 他们想做的,不是培养一个演员,或者一个歌手。 他们是要创造一个全能的,具有巨大商业价值的超级偶像。 三份意向书,并排摆在宋柚的书桌上。 每一份,都代表着一条通往金字塔尖的康庄大道。 每一份,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新人,激动得彻夜难眠。 宋柚却很平静。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清茶,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开始在稿纸上,逐条分析这三份合同的利弊。 三份合同,三个选择。 一条是金笼子。一条是象牙塔。 还有一条,是看不到尽头的流水线。 如果是上一世那个刚刚崭露头角,急于证明自己的宋柚,或许会在这三份合同面前,犹豫,纠结,彻夜难眠。 但现在…… 她看着窗外,夜色正浓。 她忽然觉得,这三家公司,就像三头饿狼,闻到了肉香,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都想从她身上,撕下最大的一块肉。 可她宋柚,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旦签下近乎于“卖身契”的合同,她未来的每一步,都将被公司牢牢掌控,再难有自主权。 宋柚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合约的选择。 这是对她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事业走向的规划。 她必须慎之又慎。 夜色渐深,窗外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 只有桌上的那盏台灯,还亮着,将她专注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 第九十六章 签约青云文化 同一时间,时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崔铭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总裁办公室。 “小时总。” 时柘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挺拔的身影,在城市的万家灯火映衬下,显得有几分孤单。 “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 崔铭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关于宋柚小姐的最新动态。” “目前,业内至少有不下二十家公司,在试图接触她。其中,华亚娱乐,潮爆文化,以及精音集团,已经向她发出了正式的签约邀请。” “这是我们通过渠道,拿到的三份意向书的核心条款。” 崔铭将文件,递了过去。 时柘没有回头,也没有接。 “继续说。” “根据我们的分析,这三家公司,各有优势。” “目前,整个行业都在观望,看宋柚小姐,最终会花落谁家。” “有人甚至私下开了盘口,赌她会选择哪一家。” 崔铭汇报完毕,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指示。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时柘依旧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窗外的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眼前浮现的,是那个在招商会的追光灯下,穿着水墨旗袍,独自站在舞台中央的身影。 那么耀眼。 也那么……遥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让旗下的星耀娱乐,也去接触。” 崔铭愣了一下。 时柘转过身,“条件,开到市场最高。不计代价也要签下她。” “是。”崔铭领命,转身准备离开。 可走到门口时,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时柘已经重新转过身,又变成了那个,遥望着整座城市的背影。 崔铭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以小时总的商业头脑,他不可能看不出,这笔投资的风险。 用最高的价码,去抢一个前途未卜的新人,这不符合他一贯的,冷静,理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行事风格。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星耀娱乐。 总经理办公室。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刘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时氏集团总部的专线,迅速接通电话。 “崔助理,您好。”电话那头,传来崔铭沉稳干练的声音。 “刘总,我长话短说,小时总有指示。” 刘总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小时总亲自下的指示?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星耀娱乐虽然挂着时氏集团的子公司名头,但说白了,只是时氏庞大商业版图里,无足轻重的一块。 平时,都是他削尖了脑袋往总部凑,想在小时总面前刷个脸熟都难。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您请讲,我听着。” 崔铭:“签下宋柚。” 刘总愣了一下,“宋柚?哪个宋柚?” “还有哪个宋柚。”崔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就是现在全京城都在讨论的那个宋柚。” 刘总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宋柚。 《阁台烟雨》那把火,烧得整个娱乐圈都坐不住了,他这个娱乐公司的老总,怎么可能不知道。 底下的人,早就把宋柚的资料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 一个新人而已,就算再火,也值得小时总亲自过问? “小时总的意思是……让我们也去尝试接触一下?”刘总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尝试。” 崔铭纠正道。 “是不计代价,必须签下。条件,开到市场最高,要让她无法拒绝。” “这是小时总的原话。” 电话挂断了。 刘总握着听筒,半天没有动弹。 不计代价。 必须签下。 无法拒绝。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猛地站起身,“来人!开会!” 十分钟后,星耀娱乐的核心团队,被紧急召集到会议室。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家这位向来稳如泰山的老总,今天抽的是哪门子疯。 “刘总,这么急把我们叫来,是出什么大事了?” 艺人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跟了刘总多年,说话也比较直接。 刘总没说话,他走到主位坐下,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宋柚,”他吐出两个字,“你们应该都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华亚,潮爆,精音,三家都在抢她。但我之前考虑到,传闻里小时总对她十分厌恶,所以就……” 一个年轻的经纪人,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所以你们就把她放弃了?”刘总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刘总,这也不能怪我们啊。”艺人总监皱了皱眉,“而且,那个宋柚,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她一首歌是火了,可根基太浅,谁知道这股风能刮多久?华亚他们开出的都是 s级合约,那是在赌博。我们星耀一向求稳,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对啊,刘总。为了一个新人,砸那么多资源进去,万一打了水漂……” “就是,她现在要价肯定高得离谱,性价比太低了……” “签下她,搞不好还会惹怒小时总……” 会议室里,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说完了?” 刘总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啪!”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 “这是小时总,亲自下的命令!” 小时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没听错? “还愣着干什么!” “马上给我草拟一份合同!” “把华亚,潮爆,精音的合同条款,给我拿过来!他们的条件,我们全部翻倍!” “分成比例,给她业内最高的七成!” “创作自由,给她百分之百的决定权!公司不插手,不干预,她想唱什么就唱什么,想跟谁合作就跟谁合作!” “资源倾斜!从现在开始,公司所有顶级的词曲作者,制作人,宣传渠道,全部优先供给她一个人!”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最重磅的炸弹。 “再加上一条!时氏集团旗下所有产业,包括地产,酒店,商场,未来的代言,她拥有第一优先选择权!” 整个会议室,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已经不是 s级合约了。 这是 s ,不,是 3s级的女皇待遇! 这哪里是签一个艺人,这分明是请回来一尊菩萨! 刘总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 与此同时,宋柚的小屋里。 书桌上,并排摆着五份文件。 华亚唱片,潮爆文化,精音集团,还有一份,是刚刚由专人送达的,来自星耀娱乐的签约意向书。 但她视线,却是落到青云娱乐的文件上。 是时候,去会一会徐佑安了! 第九十六章 签约青云文化 同一时间,时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崔铭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总裁办公室。 “小时总。” 时柘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挺拔的身影,在城市的万家灯火映衬下,显得有几分孤单。 “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 崔铭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关于宋柚小姐的最新动态。” “目前,业内至少有不下二十家公司,在试图接触她。其中,华亚娱乐,潮爆文化,以及精音集团,已经向她发出了正式的签约邀请。” “这是我们通过渠道,拿到的三份意向书的核心条款。” 崔铭将文件,递了过去。 时柘没有回头,也没有接。 “继续说。” “根据我们的分析,这三家公司,各有优势。” “目前,整个行业都在观望,看宋柚小姐,最终会花落谁家。” “有人甚至私下开了盘口,赌她会选择哪一家。” 崔铭汇报完毕,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指示。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时柘依旧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窗外的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眼前浮现的,是那个在招商会的追光灯下,穿着水墨旗袍,独自站在舞台中央的身影。 那么耀眼。 也那么……遥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让旗下的星耀娱乐,也去接触。” 崔铭愣了一下。 时柘转过身,“条件,开到市场最高。不计代价也要签下她。” “是。”崔铭领命,转身准备离开。 可走到门口时,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时柘已经重新转过身,又变成了那个,遥望着整座城市的背影。 崔铭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以小时总的商业头脑,他不可能看不出,这笔投资的风险。 用最高的价码,去抢一个前途未卜的新人,这不符合他一贯的,冷静,理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行事风格。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星耀娱乐。 总经理办公室。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刘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时氏集团总部的专线,迅速接通电话。 “崔助理,您好。”电话那头,传来崔铭沉稳干练的声音。 “刘总,我长话短说,小时总有指示。” 刘总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小时总亲自下的指示?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星耀娱乐虽然挂着时氏集团的子公司名头,但说白了,只是时氏庞大商业版图里,无足轻重的一块。 平时,都是他削尖了脑袋往总部凑,想在小时总面前刷个脸熟都难。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您请讲,我听着。” 崔铭:“签下宋柚。” 刘总愣了一下,“宋柚?哪个宋柚?” “还有哪个宋柚。”崔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就是现在全京城都在讨论的那个宋柚。” 刘总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宋柚。 《阁台烟雨》那把火,烧得整个娱乐圈都坐不住了,他这个娱乐公司的老总,怎么可能不知道。 底下的人,早就把宋柚的资料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 一个新人而已,就算再火,也值得小时总亲自过问? “小时总的意思是……让我们也去尝试接触一下?”刘总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尝试。” 崔铭纠正道。 “是不计代价,必须签下。条件,开到市场最高,要让她无法拒绝。” “这是小时总的原话。” 电话挂断了。 刘总握着听筒,半天没有动弹。 不计代价。 必须签下。 无法拒绝。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猛地站起身,“来人!开会!” 十分钟后,星耀娱乐的核心团队,被紧急召集到会议室。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家这位向来稳如泰山的老总,今天抽的是哪门子疯。 “刘总,这么急把我们叫来,是出什么大事了?” 艺人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跟了刘总多年,说话也比较直接。 刘总没说话,他走到主位坐下,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宋柚,”他吐出两个字,“你们应该都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华亚,潮爆,精音,三家都在抢她。但我之前考虑到,传闻里小时总对她十分厌恶,所以就……” 一个年轻的经纪人,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所以你们就把她放弃了?”刘总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刘总,这也不能怪我们啊。”艺人总监皱了皱眉,“而且,那个宋柚,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她一首歌是火了,可根基太浅,谁知道这股风能刮多久?华亚他们开出的都是 s级合约,那是在赌博。我们星耀一向求稳,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对啊,刘总。为了一个新人,砸那么多资源进去,万一打了水漂……” “就是,她现在要价肯定高得离谱,性价比太低了……” “签下她,搞不好还会惹怒小时总……” 会议室里,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说完了?” 刘总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啪!”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 “这是小时总,亲自下的命令!” 小时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没听错? “还愣着干什么!” “马上给我草拟一份合同!” “把华亚,潮爆,精音的合同条款,给我拿过来!他们的条件,我们全部翻倍!” “分成比例,给她业内最高的七成!” “创作自由,给她百分之百的决定权!公司不插手,不干预,她想唱什么就唱什么,想跟谁合作就跟谁合作!” “资源倾斜!从现在开始,公司所有顶级的词曲作者,制作人,宣传渠道,全部优先供给她一个人!”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最重磅的炸弹。 “再加上一条!时氏集团旗下所有产业,包括地产,酒店,商场,未来的代言,她拥有第一优先选择权!” 整个会议室,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已经不是 s级合约了。 这是 s ,不,是 3s级的女皇待遇! 这哪里是签一个艺人,这分明是请回来一尊菩萨! 刘总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 与此同时,宋柚的小屋里。 书桌上,并排摆着五份文件。 华亚唱片,潮爆文化,精音集团,还有一份,是刚刚由专人送达的,来自星耀娱乐的签约意向书。 但她视线,却是落到青云娱乐的文件上。 是时候,去会一会徐佑安了! 第九十七章 这是亵渎 自从宋柚加入青云娱乐,沈俊熙几乎每天都会来她办公室。 这日。 宋柚刚在办公室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看到进来的人是沈俊熙,她一点疑惑都没有,平静的将笔记本合上,“今天不录歌?” “嗯,下雨加上其他一些原因,今天休息了。” 宋柚看了看他头上氤氲的水雾,无语的笑了笑,“进来,正好我在看投资学,你陪我一起看。” 沈俊熙站在门口,看了门把手半天,最终将门反锁。 他走过去,坐在了宋柚身边,状私玩笑的开口,“自从姐姐来了公司,都没人敢对我大声说话,姐姐想让我怎么感谢你?” 宋柚目光盯着书本,漫不经心的道,“别忘了,你是我的人,时家也持有公司的股份,我帮你是应该的。” 但她也不是无限度的帮,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悔教夫婿觅封侯''。 虽然她相信沈俊熙,也愿意捧他,但她前世见多了那种稍微得势便骄傲自大的,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来的男人。 “嗯。”沈俊熙侧头看着她,女人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冷淡,可偶尔的笑容又狡黠可爱。 她无疑是漂亮的,是那种看多了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带着锋芒的美。 沈俊熙一时有些恍惚。 别人都说他榜上了公司的金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连个名分都没有。 外人高看他了。 沈俊熙试探的伸手揽上女人的腰,见女人没什么动作,他的指尖轻轻在她腰侧摩挲,带着灼热的温度,一路向下,又缓缓向上,惹得她浑身一颤。 宋柚咬牙,本来她想记完这几页的。 可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脑袋微微一侧,毛茸茸的发顶在她柔软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像只求欢的大狗狗。 然后还不怀好意的轻声问她,“这么看舒服么,要不要靠我身上?” 宋柚被他勾的乱了呼吸,伸手刚攥住男人的衬衫,对方的心跳就立即贴近。 不像之前的那般羞涩,沈俊熙这次的吻带着侵略性,却又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半晌后两人唇舌分开,沈俊熙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灼热,眼尾泛红,他攥住宋柚的手。 男人声音沙哑低沉,只是这次他的语气里比以往多了一丝蛊惑:“去休息室。” 也不等宋柚回答,他便俯身,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宋柚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两人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暧昧的氛围腾空而起,四周像是被火烧般的灼热。 宋柚脸颊微红,手指都微微颤抖。 沈俊熙也好不到哪去。 此刻,他眼神迷离,一滴难耐的泪珠沾在眼睫尾端,莫名有些可怜的意味。 就在宋柚的手往下探的时候,他颤抖的拽住,“姐姐,不要在这,等我忙完,我去你家,我们…好不好。” 在这…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 这些日子,徐小冉给宋柚打过好多电话,邀请她来家里玩,跟她大哥培养培养感情。 但这段时间,宋柚实在是太忙了,只能拒绝。 徐佑安更是一头扎进公司,每天只知道工作。 徐小冉愁啊。 大哥恐女,不接触女人,柚柚姐太忙,不能上门。 这样下去,柚柚姐什么时候才能跟她成为一家人? 别到时候,真让陆景川那狗玩意抱得美人归了,那她真是要气死了。 得知她进了大哥的青云娱乐,徐小冉想了想,有了主意。 她刚要去找大哥,迎面就碰上了二堂哥。 得知她是要让徐佑安陪她去青云娱乐,二堂哥皱了皱眉。 “大哥最近在总公司连轴转,连吃饭都顾不上了,恨不得直接睡在公司,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在家开了一整天的会,哪有空陪你?” “而且他都不能凑近你,他陪你去能干什么?还是我陪你去。” 徐小冉现在的腿已经能走路了,但是她面对二堂哥的好意,立马否决。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柚柚姐最近,每天都在郊外马场,练习马术。”徐小冉如是说道。“我想让大哥跟柚柚姐多相处相处。” 闻言,徐烬轩摆了摆手,“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工夫了。” “为什么?” 徐烬轩叹了口气,“你忘了,上次知道大伯母,替他上门说和他跟宋柚,大哥特意去找了伯父伯母,说是他们误会了。” “由此可见,其实大哥根本就不喜欢宋柚,之前是你搞错了。” 徐小冉却不这么认为,“二堂哥,亏你还本硕博连读呢,怎么这么笨啊。” 被他瞅了一眼,徐小冉撇撇嘴,“你用你那个猪脑子仔细想一想,要是大哥真的不喜欢柚柚姐,那他干嘛要特意跟柚柚姐解释?” “反正大哥从来不在乎别人误会他,多这一次又能怎样?” 徐烬轩一愣。 “还有,你别忘了。之前大哥去医院看我,可没有中途离开的时候,当时柚柚姐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追上去了。” “我估摸着,大哥就是去找柚柚姐了。” “是吗?” 徐烬轩还是有点不相信,“不可能,医院走廊上那么多女护士,大哥应该只是去上厕所的,你肯定想错了。” “不可能!”徐小冉压低声音道,“不信的话,咋俩赌一把?” 闻言,徐烬轩顿时来了兴趣,“赌什么?” “我去告诉大哥,柚柚姐想见他,让他明天别去公司了,去马场。” 徐小冉挑眉,“要是大哥答应了,就算我赢,我要你刚拍下的那副苏绣扇。” “那要是你输了呢?” “那我的宝贝让你随便挑。” 徐烬轩眼前一亮。 温阮阮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要是能从小冉那里拿到那串繁星手链,再送给阮阮,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这么一想,徐烬轩决定加码,“这样,你要是赢了,我的东西任你挑二十件。” “要是你输了,你那些亮晶晶的首饰都给我。” 徐小冉无语。 好一个二堂哥,人家温阮阮都还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呢,就开始拿她的东西讨心上人欢心了。 徐烬轩觉得自己赢定了。 大哥一旦忙起来,连他都不搭理。 大哥不喜欢宋柚,自然也不可能放下手里的会议去见她。 他看向徐小冉,对那些首饰势在必得,“怎么样?敢不敢赌?” 徐小冉切了一声,“赌就赌,我现在就去问大哥!” 等会儿小冉输了首饰,可别跟他哭鼻子。 因为他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想到这,徐烬轩笑着跟上,“等等我。” 第九十七章 这是亵渎 自从宋柚加入青云娱乐,沈俊熙几乎每天都会来她办公室。 这日。 宋柚刚在办公室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看到进来的人是沈俊熙,她一点疑惑都没有,平静的将笔记本合上,“今天不录歌?” “嗯,下雨加上其他一些原因,今天休息了。” 宋柚看了看他头上氤氲的水雾,无语的笑了笑,“进来,正好我在看投资学,你陪我一起看。” 沈俊熙站在门口,看了门把手半天,最终将门反锁。 他走过去,坐在了宋柚身边,状私玩笑的开口,“自从姐姐来了公司,都没人敢对我大声说话,姐姐想让我怎么感谢你?” 宋柚目光盯着书本,漫不经心的道,“别忘了,你是我的人,时家也持有公司的股份,我帮你是应该的。” 但她也不是无限度的帮,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悔教夫婿觅封侯''。 虽然她相信沈俊熙,也愿意捧他,但她前世见多了那种稍微得势便骄傲自大的,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来的男人。 “嗯。”沈俊熙侧头看着她,女人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冷淡,可偶尔的笑容又狡黠可爱。 她无疑是漂亮的,是那种看多了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带着锋芒的美。 沈俊熙一时有些恍惚。 别人都说他榜上了公司的金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连个名分都没有。 外人高看他了。 沈俊熙试探的伸手揽上女人的腰,见女人没什么动作,他的指尖轻轻在她腰侧摩挲,带着灼热的温度,一路向下,又缓缓向上,惹得她浑身一颤。 宋柚咬牙,本来她想记完这几页的。 可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脑袋微微一侧,毛茸茸的发顶在她柔软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像只求欢的大狗狗。 然后还不怀好意的轻声问她,“这么看舒服么,要不要靠我身上?” 宋柚被他勾的乱了呼吸,伸手刚攥住男人的衬衫,对方的心跳就立即贴近。 不像之前的那般羞涩,沈俊熙这次的吻带着侵略性,却又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半晌后两人唇舌分开,沈俊熙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灼热,眼尾泛红,他攥住宋柚的手。 男人声音沙哑低沉,只是这次他的语气里比以往多了一丝蛊惑:“去休息室。” 也不等宋柚回答,他便俯身,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宋柚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两人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暧昧的氛围腾空而起,四周像是被火烧般的灼热。 宋柚脸颊微红,手指都微微颤抖。 沈俊熙也好不到哪去。 此刻,他眼神迷离,一滴难耐的泪珠沾在眼睫尾端,莫名有些可怜的意味。 就在宋柚的手往下探的时候,他颤抖的拽住,“姐姐,不要在这,等我忙完,我去你家,我们…好不好。” 在这…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 这些日子,徐小冉给宋柚打过好多电话,邀请她来家里玩,跟她大哥培养培养感情。 但这段时间,宋柚实在是太忙了,只能拒绝。 徐佑安更是一头扎进公司,每天只知道工作。 徐小冉愁啊。 大哥恐女,不接触女人,柚柚姐太忙,不能上门。 这样下去,柚柚姐什么时候才能跟她成为一家人? 别到时候,真让陆景川那狗玩意抱得美人归了,那她真是要气死了。 得知她进了大哥的青云娱乐,徐小冉想了想,有了主意。 她刚要去找大哥,迎面就碰上了二堂哥。 得知她是要让徐佑安陪她去青云娱乐,二堂哥皱了皱眉。 “大哥最近在总公司连轴转,连吃饭都顾不上了,恨不得直接睡在公司,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在家开了一整天的会,哪有空陪你?” “而且他都不能凑近你,他陪你去能干什么?还是我陪你去。” 徐小冉现在的腿已经能走路了,但是她面对二堂哥的好意,立马否决。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柚柚姐最近,每天都在郊外马场,练习马术。”徐小冉如是说道。“我想让大哥跟柚柚姐多相处相处。” 闻言,徐烬轩摆了摆手,“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工夫了。” “为什么?” 徐烬轩叹了口气,“你忘了,上次知道大伯母,替他上门说和他跟宋柚,大哥特意去找了伯父伯母,说是他们误会了。” “由此可见,其实大哥根本就不喜欢宋柚,之前是你搞错了。” 徐小冉却不这么认为,“二堂哥,亏你还本硕博连读呢,怎么这么笨啊。” 被他瞅了一眼,徐小冉撇撇嘴,“你用你那个猪脑子仔细想一想,要是大哥真的不喜欢柚柚姐,那他干嘛要特意跟柚柚姐解释?” “反正大哥从来不在乎别人误会他,多这一次又能怎样?” 徐烬轩一愣。 “还有,你别忘了。之前大哥去医院看我,可没有中途离开的时候,当时柚柚姐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追上去了。” “我估摸着,大哥就是去找柚柚姐了。” “是吗?” 徐烬轩还是有点不相信,“不可能,医院走廊上那么多女护士,大哥应该只是去上厕所的,你肯定想错了。” “不可能!”徐小冉压低声音道,“不信的话,咋俩赌一把?” 闻言,徐烬轩顿时来了兴趣,“赌什么?” “我去告诉大哥,柚柚姐想见他,让他明天别去公司了,去马场。” 徐小冉挑眉,“要是大哥答应了,就算我赢,我要你刚拍下的那副苏绣扇。” “那要是你输了呢?” “那我的宝贝让你随便挑。” 徐烬轩眼前一亮。 温阮阮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要是能从小冉那里拿到那串繁星手链,再送给阮阮,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这么一想,徐烬轩决定加码,“这样,你要是赢了,我的东西任你挑二十件。” “要是你输了,你那些亮晶晶的首饰都给我。” 徐小冉无语。 好一个二堂哥,人家温阮阮都还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呢,就开始拿她的东西讨心上人欢心了。 徐烬轩觉得自己赢定了。 大哥一旦忙起来,连他都不搭理。 大哥不喜欢宋柚,自然也不可能放下手里的会议去见她。 他看向徐小冉,对那些首饰势在必得,“怎么样?敢不敢赌?” 徐小冉切了一声,“赌就赌,我现在就去问大哥!” 等会儿小冉输了首饰,可别跟他哭鼻子。 因为他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想到这,徐烬轩笑着跟上,“等等我。” 第九十八章 柚柚姐想见你 徐家大宅,书房。 徐佑安坐在电脑前,皱眉看着上面的数据分析。 这段时间他很忙,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怎么好好休息了。 但除了处理公司的事,他好像也没其它事可做。 正好看完这个文件,房门被人推开,他抬眼望去,就见到他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妹。 徐小冉站在门口,离着比较远,冲他打了个招呼。 徐烬轩则是直接进去了,他凑上前,“大哥,还在忙呢?” “嗯,什么事?” “嘿嘿。”徐烬轩笑着道,“小冉想让你明天陪她去马场。” 徐佑安下意识看向妹妹。 因为他的病,小妹很少对他提这种要求。 现在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他陪着去马场? 他皱了皱眉,“抱歉,小冉,最近我比较忙,没时间。”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等下次,下次有空我就带你去。” 他今天在家休息,明天又要去公司上班。 闻言,徐烬轩嘿嘿一笑,看向徐小冉,耸了耸肩,眼神示意,仿佛在说:看,我赢了,首饰拿来! 徐小冉瞪他一眼。 当着她的面,二堂哥竟然还敢耍赖,不要脸! 他没提柚柚姐,不算赢! 想到这,徐小冉说道,“大哥,二哥他语言系统混乱,小脑发育不完全,不是我要你陪我去马场。” 见徐佑安一脸疑惑,她补充道,“是柚柚姐想见你,让我邀请你明天去马场玩,你要去吗?” “如果你不去的话,也没关系。” 徐小冉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你最近忙,去不了很正常,柚柚姐应该会理解你。” 她转身就往外走,“我现在就给柚柚姐打电话,替你拒绝她。”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徐佑安的声音。 “等等。” 徐小冉露出得逞的笑意,转过身来时,却又是不解的模样,“大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徐佑安没吭声。 宋柚要见他,为什么? 想到那天在医院走廊上,她说过的话,他将电脑合上,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不用拒绝。” 他抬眼看向徐小冉,“我明天会过去。” “真的?那太好了!” 徐小冉笑眯眯的,“大哥,柚柚姐明天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闻言,徐佑安指尖微蜷,低头不语。 她真的,会高兴吗? 见此,一旁的徐烬轩,笑都僵硬了。 “???” 不好! 他的宝贝! 他急忙道,“大哥,你刚才不是说你很忙吗?我觉得你还是先把手头上的事忙完,比较合适。” “而且。”徐烬轩绞尽脑汁,试图保住自己的宝贝,“你不是恐女吗?我记得你还是离宋柚远一点比较好,你说对不对?” 徐佑安摇了摇头,“不对。” 他看向徐烬轩,“我要去。” 之前母亲误会了他跟宋柚,特意跑去时家说亲,肯定给她带来了很多困扰。 是他有错在先。 她突然要见他,说不定是有什么事要找他帮忙,他必须要去。 而且··· 徐佑安看向弟弟妹妹,诚实道,“我想去见她。” 而后,他又像是说服自己,“公司的事等我回来处理,不着急。” 听了这话,徐小冉简直乐的找不到北,完全没有自己比不过公司的难过。 她就知道! 大哥就是喜欢柚柚姐! 她的眼睛就是尺,怎么可能会看错? 她可不跟二堂哥一样,眼里只有温阮阮那个小绿茶! 想起这个温阮阮,她又暗恨。 她都还没去过柚柚姐的新家呢,温阮阮竟然捷足先登! 等她的腿彻底好了,她也要进青云娱乐! 看那个小绿茶还怎么跟自己争! 一旁的徐烬轩暗自咬牙。 没想到大哥竟然真的喜欢宋柚! 等徐小冉进他房间开保险箱的时候,直接把他放在最里层的宝贝全划走了,徐烬轩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都是他费时间费力气花高价拍来的,准备一件一件的送给阮阮当惊喜。 这下好了,全被小妹搬走了。 可恶啊。 他当时为什么要加注! 不然就只需要陪一件就行了! 不。 如果重来一次,他都不会跟小妹打赌。 不过,心疼归心疼,徐烬轩还是高兴的。 虽然他失去了二十件亮晶晶的宝贝,但起码,大哥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虽说大哥连跟女生接触都做不到,但他们徐家诚心待她,宋柚肯定会被他大哥打动的。 就像阮阮和他,刚开始相亲的时候不怎么喜欢他,现在也还不怎么喜欢他。 但是起码态度变了! 现在自己约她,她都会先问问宋柚有没有时间,如果没时间陪她,她就会答应自己的邀请。 要是搁以前,都是直接拒绝的。 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要靠努力才能留得住。 本来徐烬轩明天是有课的,但他觉得大哥的事比较重要,于是特意请了假,跟着一起去了郊外的马场。 … 翌日。 徐佑安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到楼下等徐烬轩和徐小冉。 谁知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弟弟妹妹给拦住了。 徐佑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徐小冉服了,“大哥,你是去马场的,穿西装做什么?” “昨晚我让人给你送的骑装呢?快拿出来穿上!” 那可是她千挑万选的,保准能把柚柚姐惊艳到。 徐佑安神色有些不自然,“等到了马场再换。” 说完,便不等二人反应,径直往门外走去。 进了更衣室,看着两件风格不一的骑装,他眼底闪过挣扎,最终将手伸向了徐小冉替他准备的那一套。 他本就是深邃冷硬的长相,眼下换了衣服,又多了几分矜贵和生人勿进的野气。 深咖色的修身骑装,腰间系着深棕宽边骑带,衬得宽肩窄腰的线条格外明显。 袖口上挽,露出腕间细巧的金属护腕,他站在光影里,就连徐烬轩都呆了。 这骑装这么好看,小妹怎么没给他也准备一套?! 马场。 宋柚穿着利落的便装,一头发丝高高挽起,梳成利落的马尾,分明是清美的长相,此刻却透着几分英武,额前碎发随风拂过,更添一丝洒脱。 她嫩白的小手紧拽着缰绳,在马场上跑了一圈,这才停下。 下马后,宋柚拿出湿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第九十八章 柚柚姐想见你 徐家大宅,书房。 徐佑安坐在电脑前,皱眉看着上面的数据分析。 这段时间他很忙,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怎么好好休息了。 但除了处理公司的事,他好像也没其它事可做。 正好看完这个文件,房门被人推开,他抬眼望去,就见到他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妹。 徐小冉站在门口,离着比较远,冲他打了个招呼。 徐烬轩则是直接进去了,他凑上前,“大哥,还在忙呢?” “嗯,什么事?” “嘿嘿。”徐烬轩笑着道,“小冉想让你明天陪她去马场。” 徐佑安下意识看向妹妹。 因为他的病,小妹很少对他提这种要求。 现在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他陪着去马场? 他皱了皱眉,“抱歉,小冉,最近我比较忙,没时间。”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等下次,下次有空我就带你去。” 他今天在家休息,明天又要去公司上班。 闻言,徐烬轩嘿嘿一笑,看向徐小冉,耸了耸肩,眼神示意,仿佛在说:看,我赢了,首饰拿来! 徐小冉瞪他一眼。 当着她的面,二堂哥竟然还敢耍赖,不要脸! 他没提柚柚姐,不算赢! 想到这,徐小冉说道,“大哥,二哥他语言系统混乱,小脑发育不完全,不是我要你陪我去马场。” 见徐佑安一脸疑惑,她补充道,“是柚柚姐想见你,让我邀请你明天去马场玩,你要去吗?” “如果你不去的话,也没关系。” 徐小冉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你最近忙,去不了很正常,柚柚姐应该会理解你。” 她转身就往外走,“我现在就给柚柚姐打电话,替你拒绝她。”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徐佑安的声音。 “等等。” 徐小冉露出得逞的笑意,转过身来时,却又是不解的模样,“大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徐佑安没吭声。 宋柚要见他,为什么? 想到那天在医院走廊上,她说过的话,他将电脑合上,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不用拒绝。” 他抬眼看向徐小冉,“我明天会过去。” “真的?那太好了!” 徐小冉笑眯眯的,“大哥,柚柚姐明天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闻言,徐佑安指尖微蜷,低头不语。 她真的,会高兴吗? 见此,一旁的徐烬轩,笑都僵硬了。 “???” 不好! 他的宝贝! 他急忙道,“大哥,你刚才不是说你很忙吗?我觉得你还是先把手头上的事忙完,比较合适。” “而且。”徐烬轩绞尽脑汁,试图保住自己的宝贝,“你不是恐女吗?我记得你还是离宋柚远一点比较好,你说对不对?” 徐佑安摇了摇头,“不对。” 他看向徐烬轩,“我要去。” 之前母亲误会了他跟宋柚,特意跑去时家说亲,肯定给她带来了很多困扰。 是他有错在先。 她突然要见他,说不定是有什么事要找他帮忙,他必须要去。 而且··· 徐佑安看向弟弟妹妹,诚实道,“我想去见她。” 而后,他又像是说服自己,“公司的事等我回来处理,不着急。” 听了这话,徐小冉简直乐的找不到北,完全没有自己比不过公司的难过。 她就知道! 大哥就是喜欢柚柚姐! 她的眼睛就是尺,怎么可能会看错? 她可不跟二堂哥一样,眼里只有温阮阮那个小绿茶! 想起这个温阮阮,她又暗恨。 她都还没去过柚柚姐的新家呢,温阮阮竟然捷足先登! 等她的腿彻底好了,她也要进青云娱乐! 看那个小绿茶还怎么跟自己争! 一旁的徐烬轩暗自咬牙。 没想到大哥竟然真的喜欢宋柚! 等徐小冉进他房间开保险箱的时候,直接把他放在最里层的宝贝全划走了,徐烬轩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都是他费时间费力气花高价拍来的,准备一件一件的送给阮阮当惊喜。 这下好了,全被小妹搬走了。 可恶啊。 他当时为什么要加注! 不然就只需要陪一件就行了! 不。 如果重来一次,他都不会跟小妹打赌。 不过,心疼归心疼,徐烬轩还是高兴的。 虽然他失去了二十件亮晶晶的宝贝,但起码,大哥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虽说大哥连跟女生接触都做不到,但他们徐家诚心待她,宋柚肯定会被他大哥打动的。 就像阮阮和他,刚开始相亲的时候不怎么喜欢他,现在也还不怎么喜欢他。 但是起码态度变了! 现在自己约她,她都会先问问宋柚有没有时间,如果没时间陪她,她就会答应自己的邀请。 要是搁以前,都是直接拒绝的。 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要靠努力才能留得住。 本来徐烬轩明天是有课的,但他觉得大哥的事比较重要,于是特意请了假,跟着一起去了郊外的马场。 … 翌日。 徐佑安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到楼下等徐烬轩和徐小冉。 谁知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弟弟妹妹给拦住了。 徐佑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徐小冉服了,“大哥,你是去马场的,穿西装做什么?” “昨晚我让人给你送的骑装呢?快拿出来穿上!” 那可是她千挑万选的,保准能把柚柚姐惊艳到。 徐佑安神色有些不自然,“等到了马场再换。” 说完,便不等二人反应,径直往门外走去。 进了更衣室,看着两件风格不一的骑装,他眼底闪过挣扎,最终将手伸向了徐小冉替他准备的那一套。 他本就是深邃冷硬的长相,眼下换了衣服,又多了几分矜贵和生人勿进的野气。 深咖色的修身骑装,腰间系着深棕宽边骑带,衬得宽肩窄腰的线条格外明显。 袖口上挽,露出腕间细巧的金属护腕,他站在光影里,就连徐烬轩都呆了。 这骑装这么好看,小妹怎么没给他也准备一套?! 马场。 宋柚穿着利落的便装,一头发丝高高挽起,梳成利落的马尾,分明是清美的长相,此刻却透着几分英武,额前碎发随风拂过,更添一丝洒脱。 她嫩白的小手紧拽着缰绳,在马场上跑了一圈,这才停下。 下马后,宋柚拿出湿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第九十九章 找事? 宋柚正喝着水,便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转头看去见是徐小冉,她笑着起身。 “小冉,你也来了?” “是啊,闲着无聊,就到处转转。” 她的腿还不能上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骑。 徐家先祖是武将传家,所以到他们这一辈,都是会骑射的。 只是她从前嫌弃枯燥,总跑去玩赛车。 结果不小心出了意外,断了一条腿。 好在现在都慢慢好起来了。 不过她也是再不敢玩赛车了。 两人说了会话,徐小冉就笑眯眯道,“柚柚姐,你看那儿是谁?” 宋柚顺势看去,就看到了不远处马背上的徐佑安。 徐佑安本来离她有一段距离,见她看过来,便翻身下马,朝她走近了几步,直至不能再近,才停了下来。 宋柚笑着打招呼,“没想到佑安哥也会来马场玩,我还以为最近公司那么忙,佑安哥都不能休息呢。” 徐佑安下意识道,“你说要见我,我肯定要来。” 这话让宋柚一愣,“佑安哥,你搞错了?我没说要见你啊。” 虽说她近来确实打算去找徐佑安,但她也很忙,要把前世的技能全部练习一遍,哪有空闲去找他? 徐佑安微微皱眉,“是小冉说,你想见我,让我来马场。” 见二人同时看过来,徐小冉一拍脑门,“哎呀,二堂哥跑哪去了,怎么还没过来,我去看看他,大哥,你跟柚柚姐好好聊,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撒腿就跑。 徐佑安:··· 饶是他再蠢,也看得出来,他被小妹骗了。 宋柚也猜出了实情,心下失笑。 小冉真不愧是她的好姐妹,就这么水灵灵的把她哥打包送来了。 回过神来后,徐佑安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小妹应该也是跟父母一样,误会他和宋柚了。 所以才会想法设法,坑蒙拐骗,欺上瞒下,让他们见面。 “对不起。” 徐佑安语气诚恳,“今天是我没问清楚,抱歉。” 宋柚微微一笑,“没关系。” 而后她又有些试探的看向徐佑安,“不过,如果小冉没有骗你,而是我真的想约佑安哥,佑安哥会来吗?” 徐佑安没有丝毫犹豫,“会。” 话落,他就觉得这话有些暧昧,刚想解释,就听宋柚轻笑开口。 “佑安哥,小冉也不全是骗你的,至少还有一句是实话。” “什么?” 宋柚语气里带了认真略微上前一步,“我确实很想见佑安哥,今天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撞进那双璨若星河的瞳孔里,徐佑安只觉得心底“轰”的一声。 此刻,他的大脑有些空白,连后退都忘记了,只记得那句。 那说,很想见他。 她先前还说,会选他··· 红晕迅速的爬满他的耳根,心跳也不受控制的砰砰作响。 这一刻,他有些无措。 他很想说点什么。 但,他就像是被捏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就连手脚都无处安放。 突然,一道尖锐又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想到在这都能碰到你,宋柚,我们还真是冤家路窄。” 这句话打破了二人沉寂的氛围,宋柚皱了皱眉,按耐下被人打扰泡男人的不悦,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女人,正恶狠狠的盯着她。 好像她害了对方家破人亡一样。 宋柚眯了眯眼:“你是?” 此话一出,柳欣蕾愣了愣,旋即一种被羞辱的恼怒感充斥心头。 “你别给我装傻!” “我没装傻,我真不记得了。” 宋柚皱了皱眉,打量着她。 “你叫什么?” 她咬了咬牙,“我是柳欣蕾!” “哦,柳欣蕾啊。”宋柚沉默了几瞬,继续盯着她,“我们认识吗?” 柳欣蕾:··· 宋柚没撒谎。 她是真不记得柳欣蕾这号人物了。 毕竟她现在每天都很忙,哪里有时间去记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又不给钱。 最后还是看她这长相实在太眼熟。 宋柚才从脑子里扒拉了出来。 哦,原来是大哥的前女友。 对于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人,她向来是没什么耐心的。 “有事?” 当初因为宋柚,柳家彻底破产了,除此之外,家里还欠下了巨额债务。 父母和家里的长辈都责怪她,甚至不惜将她送到那些老男人的床上! 一想到她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她就恨不得宋柚去死! 结果今日见面,她居然说不认识她,还是这幅态度,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柳欣蕾不由怒火中烧。 她咬牙,“当然有,你让我过得这么惨,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闻言,徐佑安神色微冷,往前站了一步,“你想做什么?” 见状,柳欣蕾一愣。 徐佑安不怎么出现在大众眼前,所以她并不认识他,只以为是宋柚的新欢。 见他护着她,柳欣蕾嗤笑一声,“宋柚,你可真是手段了得,刚勾搭上陆景川,现在就又有了新男人,速度还真是快啊。” “可见我没说错,一个司机的女儿,能是什么好货色。要不是时家愿意收留你,你早就被睡烂了!” 接着,她不知是从哪里摸出的刀片,速度极快的朝宋柚冲了过去。 徐佑安脸色立沉,他身后跟着的保镖迅速冲到前面,一手就控制住了柳欣蕾。 速度快到柳欣蕾根本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刀片就已经被人抢走,并架到了她脖子上。 她下意识抬手反击,但对方的速度比她更快,在她抬手之际,直接强行压下,而后反握住她的手腕,狠厉一折。 咔嚓一声。 短促的脆响过后,紧接着就是痛苦的惨叫。 柳欣蕾面色扭曲,额头薄汗,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痛的她想缩在地上,可脖颈处,还架着一把刀片,让她不敢乱动。 徐佑安漠然开口,“你想死是吗?” 语气平淡地,好像在问人吃过饭没有。 但那双眼睛,此刻却锐利的仿若刀锋,直直刺向柳欣蕾,让她一激灵。 这番变故,饶是宋柚,也被吓到了。 乖乖,徐佑安这保镖从哪找的? 她也想要! 待宋柚缓过神来,看着柳欣蕾脖间血流如注,眼皮一跳。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真把柳欣蕾给杀了。 富强民主法治,有事就打给帽子叔叔。 于是她喊住徐佑安,“佑安哥,这人就是个跳梁小丑,我们把她送到警局就好,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去骑马。” 徐佑安偏头,看着她明显有些害怕的眼神,面色一滞,收敛了些许戾气,“好。” 宋柚松了口气。 几乎是徐佑安点头的一瞬间,柳欣蕾就瘫软在地,冷汗直冒,痛不欲生。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她想爬起来报复回去,却因为被保镖压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又不想善罢甘休,待会警察来了,以时家的能力,肯定会让她这辈子都出不来。 想到这,她眼底的怨毒翻涌。 第九十九章 找事? 宋柚正喝着水,便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转头看去见是徐小冉,她笑着起身。 “小冉,你也来了?” “是啊,闲着无聊,就到处转转。” 她的腿还不能上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骑。 徐家先祖是武将传家,所以到他们这一辈,都是会骑射的。 只是她从前嫌弃枯燥,总跑去玩赛车。 结果不小心出了意外,断了一条腿。 好在现在都慢慢好起来了。 不过她也是再不敢玩赛车了。 两人说了会话,徐小冉就笑眯眯道,“柚柚姐,你看那儿是谁?” 宋柚顺势看去,就看到了不远处马背上的徐佑安。 徐佑安本来离她有一段距离,见她看过来,便翻身下马,朝她走近了几步,直至不能再近,才停了下来。 宋柚笑着打招呼,“没想到佑安哥也会来马场玩,我还以为最近公司那么忙,佑安哥都不能休息呢。” 徐佑安下意识道,“你说要见我,我肯定要来。” 这话让宋柚一愣,“佑安哥,你搞错了?我没说要见你啊。” 虽说她近来确实打算去找徐佑安,但她也很忙,要把前世的技能全部练习一遍,哪有空闲去找他? 徐佑安微微皱眉,“是小冉说,你想见我,让我来马场。” 见二人同时看过来,徐小冉一拍脑门,“哎呀,二堂哥跑哪去了,怎么还没过来,我去看看他,大哥,你跟柚柚姐好好聊,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撒腿就跑。 徐佑安:··· 饶是他再蠢,也看得出来,他被小妹骗了。 宋柚也猜出了实情,心下失笑。 小冉真不愧是她的好姐妹,就这么水灵灵的把她哥打包送来了。 回过神来后,徐佑安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小妹应该也是跟父母一样,误会他和宋柚了。 所以才会想法设法,坑蒙拐骗,欺上瞒下,让他们见面。 “对不起。” 徐佑安语气诚恳,“今天是我没问清楚,抱歉。” 宋柚微微一笑,“没关系。” 而后她又有些试探的看向徐佑安,“不过,如果小冉没有骗你,而是我真的想约佑安哥,佑安哥会来吗?” 徐佑安没有丝毫犹豫,“会。” 话落,他就觉得这话有些暧昧,刚想解释,就听宋柚轻笑开口。 “佑安哥,小冉也不全是骗你的,至少还有一句是实话。” “什么?” 宋柚语气里带了认真略微上前一步,“我确实很想见佑安哥,今天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撞进那双璨若星河的瞳孔里,徐佑安只觉得心底“轰”的一声。 此刻,他的大脑有些空白,连后退都忘记了,只记得那句。 那说,很想见他。 她先前还说,会选他··· 红晕迅速的爬满他的耳根,心跳也不受控制的砰砰作响。 这一刻,他有些无措。 他很想说点什么。 但,他就像是被捏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就连手脚都无处安放。 突然,一道尖锐又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想到在这都能碰到你,宋柚,我们还真是冤家路窄。” 这句话打破了二人沉寂的氛围,宋柚皱了皱眉,按耐下被人打扰泡男人的不悦,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女人,正恶狠狠的盯着她。 好像她害了对方家破人亡一样。 宋柚眯了眯眼:“你是?” 此话一出,柳欣蕾愣了愣,旋即一种被羞辱的恼怒感充斥心头。 “你别给我装傻!” “我没装傻,我真不记得了。” 宋柚皱了皱眉,打量着她。 “你叫什么?” 她咬了咬牙,“我是柳欣蕾!” “哦,柳欣蕾啊。”宋柚沉默了几瞬,继续盯着她,“我们认识吗?” 柳欣蕾:··· 宋柚没撒谎。 她是真不记得柳欣蕾这号人物了。 毕竟她现在每天都很忙,哪里有时间去记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又不给钱。 最后还是看她这长相实在太眼熟。 宋柚才从脑子里扒拉了出来。 哦,原来是大哥的前女友。 对于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人,她向来是没什么耐心的。 “有事?” 当初因为宋柚,柳家彻底破产了,除此之外,家里还欠下了巨额债务。 父母和家里的长辈都责怪她,甚至不惜将她送到那些老男人的床上! 一想到她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她就恨不得宋柚去死! 结果今日见面,她居然说不认识她,还是这幅态度,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柳欣蕾不由怒火中烧。 她咬牙,“当然有,你让我过得这么惨,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闻言,徐佑安神色微冷,往前站了一步,“你想做什么?” 见状,柳欣蕾一愣。 徐佑安不怎么出现在大众眼前,所以她并不认识他,只以为是宋柚的新欢。 见他护着她,柳欣蕾嗤笑一声,“宋柚,你可真是手段了得,刚勾搭上陆景川,现在就又有了新男人,速度还真是快啊。” “可见我没说错,一个司机的女儿,能是什么好货色。要不是时家愿意收留你,你早就被睡烂了!” 接着,她不知是从哪里摸出的刀片,速度极快的朝宋柚冲了过去。 徐佑安脸色立沉,他身后跟着的保镖迅速冲到前面,一手就控制住了柳欣蕾。 速度快到柳欣蕾根本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刀片就已经被人抢走,并架到了她脖子上。 她下意识抬手反击,但对方的速度比她更快,在她抬手之际,直接强行压下,而后反握住她的手腕,狠厉一折。 咔嚓一声。 短促的脆响过后,紧接着就是痛苦的惨叫。 柳欣蕾面色扭曲,额头薄汗,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痛的她想缩在地上,可脖颈处,还架着一把刀片,让她不敢乱动。 徐佑安漠然开口,“你想死是吗?” 语气平淡地,好像在问人吃过饭没有。 但那双眼睛,此刻却锐利的仿若刀锋,直直刺向柳欣蕾,让她一激灵。 这番变故,饶是宋柚,也被吓到了。 乖乖,徐佑安这保镖从哪找的? 她也想要! 待宋柚缓过神来,看着柳欣蕾脖间血流如注,眼皮一跳。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真把柳欣蕾给杀了。 富强民主法治,有事就打给帽子叔叔。 于是她喊住徐佑安,“佑安哥,这人就是个跳梁小丑,我们把她送到警局就好,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去骑马。” 徐佑安偏头,看着她明显有些害怕的眼神,面色一滞,收敛了些许戾气,“好。” 宋柚松了口气。 几乎是徐佑安点头的一瞬间,柳欣蕾就瘫软在地,冷汗直冒,痛不欲生。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她想爬起来报复回去,却因为被保镖压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又不想善罢甘休,待会警察来了,以时家的能力,肯定会让她这辈子都出不来。 想到这,她眼底的怨毒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