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商路:我的早餐店通古代》 第1章 绝情的父母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略同,纯属巧合!(历史,朝代,纯属架空) 【现在开始脑子寄存】 【宝子们,快来打卡哦!】 【凡是打过卡的宝子们,未来都会大富大贵,家庭幸福美满,存款达十位数】 “滚!快滚!”母亲赵曼云站在玄关大理石地面上,尖利的声音如玻璃刮过金属。 她保养得宜的手紧攥门把手,指节泛白,红色指甲油几乎嵌进门板雕花。 那张精致的脸此刻彻底扭曲,眉头紧皱,杏眼怒睁布满血丝,唇线咬得发白,下颌紧绷,活像头被激怒的母狮。 苏念禾刚要开口,赵曼云已冲进客厅,再出来时一手拖着她上周搬回的行李箱,一手抱着她的几身衣服,像拎垃圾般扬手一扔,行李箱衣服“哗啦”砸在苏念禾脚边。 苏念禾下意识蹲下捡,却被母亲刻薄的声音砸中:“地摊货也敢占用我们苏家衣帽间……” “妈,我是不是你女儿?你怎能这样对我……”苏念禾忍不住暴吼。 赵曼云冷笑:“女儿?早知道你没出息,当初就该溺了你。 看看你姐苏念薇,名牌大学毕业,进陆家外企当经理,上月还给我买翡翠手镯。 你呢?读个破专业,毕业仨月找不到工作,像狗一样在人才市场转悠,还敢回来要钱?咱家钱是给念薇攒嫁妆的,不是给你填窟窿的!” 苏念禾想起三天前,怀揣最后二十块钱来此时还抱有希望,可昨天刚进门,迎接她的是父亲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划破脚踝,血痂仍在。 “我只想借一点,找到工作就还……”她咬唇,尝到血腥味。 “还?拿什么还?就凭你那古董专业?这辈子别想翻身!念薇说的对,你就是扫把星,克咱家财运。 要不是你学那破专业,我能被亲戚们笑话?看看你这穷酸样,站院子里都嫌你污染空气! 念薇带朋友回来,哪个不是一身名牌,你呢?穿得像拾荒的,看见你就晦气!” 苏念禾想起上周六,街角咖啡店躲雨时,透过玻璃看到苏念薇开着红色轿车,副驾放着亮闪闪的包,母亲笑盈盈迎接,那温柔笑容她从未见过。 “为什么,同样是女儿,苏念薇能得你们疼爱,我就不能?” “啪……” 这话如引线,赵曼云抬手就是一巴掌。 “疼爱?也得看值不值得!念薇从小懂事,成绩好,给我们长脸。你呢?除了让我们操心丢人,还会干啥?高考填志愿跟我们反着来,现在后悔?晚了!” 她转身抓过门把手要关门:“赶紧滚!带着你那破烂滚远点,别再登苏家的门,就当没生过你!” “妈!”苏念禾扑上去抓母亲衣袖,却只抓到虚空。厚重的实木门“砰”地合上,震得琉璃灯晃动,也震得她胸腔剧痛。 门外只剩她和脚边凌乱的衣物。 苏念禾满心苦涩,只能一件一件地将地上的衣服捡起,轻轻放入那半空的行李箱。 每一个动作都迟缓而沉重,仿佛四肢被灌了铅。 随后,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缓缓地离开了苏家那栋奢华的别墅。 此刻,一种深深的无助感将她紧紧笼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然无家可归了。 苏念禾实在想不明白,同样身为苏家的女儿,她与苏念薇所遭受的待遇,为何竟有着天壤之别? 自小,苏念薇便被父母悉心呵护在身边,住在别墅二楼那宽敞明亮的主卧,父母不惜重金,为她聘请各类兴趣爱好的专业老师,着重培养。 长大后,更是凭借父母动用的各种人脉关系,顺利进入某所名牌大学进行深造。 反观自己,自幼便被送到小县城的奶奶家中,从此与奶奶相依为命。 直到奶奶去世,她才被接回省城的苏家别墅。 本以为这么多年父母对自己不闻不问,这次接自己回来,是打算好好弥补这些年缺失的亲情。 然而,现实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 回到苏家后,她被安排住进狭小的阁楼,只能穿苏念薇不要的旧衣服。 不仅如此,每天上下学之后,她还要承担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日子过得甚至连家中的保姆王妈都不如。 若不是王妈心疼她,时常偷偷帮她分担一些活儿,那三年高中时光,她真不知道该如何熬过来。 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仅仅因为自己填报了热爱的古董专业,父母便从此对她不管不顾。 大学期间的学费,全靠她自己四处勤工俭学才得以勉强维持。 如今,自己不过是一时遭遇就业困境,满心无奈地回到家中,希望能得到父母些许支持,可他们却如此绝情地将自己赶了出来。 苏念禾心中满是悲凉,不禁问自己:这真的是为人父母该有的样子吗? 要是奶奶在就好了!这世界上除了奶奶大概就只有王妈真心待自己了。 “王妈……” 苏念禾喃喃低语,思绪瞬间飘回到方才出门的那一刻。 等等。 刚才王妈趁众人不注意,好像悄悄将一个物件塞进自己口袋了。 自己刚才满心都是被家人驱赶的失落与悲伤,并未注意到王妈这个举动。 而现在,她心中陡然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如同在黑暗的深渊中,隐约瞥见了一缕微光。 她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衣袋,慌乱地摸索着王妈塞给她的东西。 当她把东西掏出来一看,不禁愣住了。 那是两千块钱,一把钥匙,中间还夹着一张纸条。 她颤抖着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念念,回县城奶奶家去!那里才是你的家……”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好似带着王妈温暖的体温,让苏念禾的眼眶瞬间湿润。 苏念禾怀揣着对王妈的深深感激,登上了回县城的班车。 奶奶的家位于县城一处稍显偏僻的街道。 这条街道虽不繁华,却自有一番质朴的烟火气,街道两旁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形形色色的小杂货铺。 而奶奶那栋两层小楼,就那样静静地临街而立,宛如一位历经岁月沧桑的长者,默默见证着时光的流转。 苏念禾便是在这栋小楼里度过了她的童年与少年时光。 她幼时的时候,奶奶经营着一家温馨的早餐店,店面虽不大,却靠着左邻右舍的光顾足以维持她们祖孙俩的生活。 苏念禾带着对奶奶的回忆,用王妈给的钥匙打开了早餐店的卷闸门…… 第2章 六婶 “嘎吱——哐当!” 卷闸门被拉起,刺耳声响划破沉寂,混杂着灰尘、霉味与油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念禾忍不住后退咳嗽。 店内破败不堪:地面积厚灰,蛛网遍布,桌椅歪斜带鼠印,墙上门市痕迹只剩泛黄胶痕与剥落墙皮,灶台冰冷生锈,玻璃柜台蒙尘模糊。 这里已不是记忆中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只剩荒凉死寂。 绝望感攫住苏念禾,比被赶出苏家别墅更甚。 她拖着行李箱进店,灰尘飞舞,轮印孤清。 楼梯积灰,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上一级,心更沉一分。 二楼门虚掩,推开时灰尘簌簌落下。 曾是她小天地的卧室,如今床板光秃,书桌抽屉空荡,纸箱蒙尘,小窗不透光,霉味窒息。 苏念禾靠墙滑坐,蜷缩痛哭,觉得世界之大竟无容身之处。 哭到喉咙发痛、眼睛酸胀,她才停下,疲惫麻木中,目光落在未盖严的纸箱上。 她挪过去打开,里面是奶奶的旧衣物、旧书和作业本。 翻到箱底,指尖触到裹在旧布里的硬物件。 解开麻绳与土布,一块深褐色木板牌显露,表面覆着黑污硬壳,边缘有温润木质底色。 木板异常沉,温凉坚硬,凑近竟有极淡清冽悠远的香气。 苏念禾用指腹摩挲边缘,刮下点黑粉,下方露出紫黑色、若隐若现的一栋古建筑。 而木牌的另一面则是一枝简单的玫瑰花图案,没有任特别之处。 苏念禾并不清楚奶奶为何收藏着这样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但既然是奶奶留下的遗物,无论如何也要将它仔细擦拭干净,好好珍藏起来,当作一份念想。 小心收好木牌,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精神。 她翻找出小楼里积满灰尘的扫把,开始埋头打扫二楼。 废弃的杂物被一件件清理出来,堆在门外准备丢弃。 就在她忙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响起: “是念禾吗?哎呀,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先来找我?一个人闷头收拾,多辛苦啊!” 来人是奶奶生前的好姐妹六婶,她看着苏念禾独自忙碌的身影,满眼心疼,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责备,“你爸妈呢?怎么就让你一个人回这老房子来了?” 六婶可是知道的,苏念禾的父亲苏景然在省城发了大财。当年苏奶奶的白喜事,那排场在这条街可是轰动一时的。 “六婶,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就是想奶奶了……” 苏念禾声音有些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避开了父母的话题。 “唉,傻孩子,想奶奶了就回来看看嘛,哪用得着一个人这么折腾!” 六婶心疼地数落着,看着满地的狼藉,风风火火地掏出手机。 “你等着,六婶这就给你找人收拾利索!” 她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电话一接通就亮开了嗓门: “喂,家政公司吗?赶紧的,派两个手脚麻利的过来!地址是复兴街28号,两层旧楼房,里里外外都得给我打扫干净咯!” 苏念禾听了吓了一跳,心道:“我的妈啊!六婶这不是帮倒忙吗?我就只有王妈给的两千块钱,哪有钱喊家政公司啊?” 于是连忙道:“六婶,别喊家政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收拾……” 六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傻孩子,放心!你奶奶留下的这些家什,就够支付家政的开销了……” 苏念禾听了,这才没再反对,只是心里依旧忐忑,不知六婶口中的“家什”到底指什么,这破败的老屋里还能有什么值钱物件? 六婶的嗓门和效率一样高,不过半小时,两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提着专业清洁工具箱的年轻小伙就蹬着三轮车到了门口。 为首的小伙子叫小周,看着挺机灵,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连打几个喷嚏,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哎哟喂,六婶,您这儿……有年头打扫了?” “少贫嘴,赶紧干活儿!”六婶叉着腰,指挥若定,“楼上楼下,犄角旮旯,特别是厨房灶台,给我整得能照出人影儿来!……” 小周和同伴应了一声,立刻戴上口罩手套,动作麻利地开始工作。 高压水枪的轰鸣、扫帚与地面的摩擦、金属刮铲清除顽固污渍的刺啦声,瞬间打破了小楼的死寂,也搅动了沉积多年的尘埃。 灰尘在透过破窗射入的光柱里狂舞,如同获得了短暂的生命。 苏念禾站在楼梯口,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些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那块沉甸甸的木牌安稳地待在那里,温凉的触感奇异地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些。 六婶则像监工一样,背着手在楼下转悠,时不时指点几句:“这边旮旯里还有蜘蛛网!……那桌子腿儿底下也扫扫!……哎,小心点那个老樟木箱子,轻拿轻放!”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件被挪动的旧物,似乎在寻找什么。 经过三个小时的打扫,小店已然焕然一新。除了留下奶奶一些重要的遗物和两张木床,其余的东西都让家政公司的人拉走了。 果然如六婶所说,那个叫小周的家政人员没向她收一分钱清扫费。 苏念禾有些不明所以。六婶见状,连忙笑着解释:“县城家政公司现在时兴收旧物件,正好你奶奶这老屋里的旧物件多,他们拿去卖,接你这单活儿,不吃亏!” “哦!”苏念禾这才恍然。 “念禾,”六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了然和关切,“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在这儿长住了?是不是……还想把你奶奶的早餐店重新开起来?” “是的,六婶,”苏念禾有些惊讶,“您……您怎么知道我想法的?” “嗨,看你这孩子就知道是个念旧情的!比你那个不孝的老爹强百倍!”六婶叹了口气,随即又风风火火地安排起来。 “这样,你刚回来,赶紧收拾收拾,先去添置点床上用品要紧,好歹把今晚对付过去。 明天我再找些靠谱的人来,帮你把这屋子好好修整修整。以后啊,你就安心在这儿,开你的早餐店!” “六婶,我……”苏念禾心头一热,又觉得有些不安。 “念禾,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六婶不容分说地摆摆手,语气坚决,“六婶帮你!” “……” 第3章 梦见奶奶 “六婶,我……”苏念禾心头一热,又觉得有些不安。这份从天而降的关怀,让她被冰封的心裂开一道缝隙,涌出暖流,却又本能地感到惶恐——她已太久没被这样毫无保留地善待了。 “念禾,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六婶不容分说地摆摆手,语气坚决得像是在宣布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你奶奶在的时候,我们老姐妹处得跟亲的一样。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现在你回来了,六婶帮你,那是天经地义!跟我还客气啥?再客气六婶可要生气了!” 她故意板起脸,但眼里的慈爱却藏不住。 看着六婶不容置疑的神情,苏念禾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颤抖的:“谢谢您,六婶。” “谢啥!赶紧的,”六婶雷厉风行地指挥,“先把你这小窝拾掇出来。走,六婶陪你去买铺盖!这楼上楼下刚打扫完,灰味儿还重,今晚总不能睡光板床!” 六婶拉着苏念禾的手腕就往外走。她的手粗糙却温暖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苏念禾被动地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这焕然一新却依旧空空荡荡的小楼,心中那份沉重的绝望感,似乎被这双温暖的手拽离了深渊一点点。 县城的街道比省城狭窄许多,却充满了熟悉又陌生的烟火气。 六婶显然是这里的“百事通”,熟门熟路地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找到一家卖床上用品的店。 店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婶,一见六婶就热情地招呼:“哟,六婶来啦!这是……念禾?哎呀,都长成大姑娘了!跟你奶奶年轻时还真有些像呢?” “是啊,老苏家的念禾回来了!”六婶嗓门洪亮,带着自豪。 “赶紧的,给我们挑两床好的棉花被褥,要厚实暖和的新棉花!枕头也来两个,还有床单被套,挑那素净点、耐脏的!” 店主大婶利落地拿出几床被褥让她们挑。苏念禾看着那松软洁白的棉花胎,摸了摸,手感厚实温暖,又看了看价格标签,心里盘算着王妈给的两千块钱。 她本想挑便宜点的,六婶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直接拍板:“就这套!颜色好,棉花足!” 说着就掏出自己的钱包。 “六婶!这不行!”苏念禾急了,连忙按住六婶的手,“我有钱,我自己来!” 她慌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王妈给的那叠钱,抽出几张递给店主。 六婶瞪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坚持付钱,只是嘟囔着:“你这孩子,跟六婶见外!” 但看着苏念禾坚持付账的样子,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欣慰。 买好被褥枕头和简单的洗漱用品,两人又顺路在街边小店买了几个馒头和咸菜当晚饭。 回到小楼时,夕阳的余晖刚好透过擦干净的玻璃窗,给冰冷的水泥地面铺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六婶帮着苏念禾把被褥铺在阁楼那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上。 当厚厚的棉被铺开,枕头放好,这小小的、曾充满霉味的空间,终于有了一丝“家”的雏形和暖意。 “今晚先将就着,明天六婶就带人来给你修窗户、通水管,再把楼下那灶台好好拾掇拾掇!你奶奶那手艺,你得捡起来!” 六婶环顾了一下小阁楼,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天快黑了,你早点歇着。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送走了风风火火的六婶,小楼里瞬间安静下来。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只有远处街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在阁楼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苏念禾坐在铺好的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奶奶留下的深褐色木牌。 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那若有若无的、清冽悠远的香气似乎更清晰了些。 白天的兵荒马乱、被驱赶的屈辱、初回老屋的绝望、六婶带来的温暖……种种情绪在寂静中翻涌。 她低头看着木牌,在昏暗中,那层厚厚的黑色污垢仿佛更深沉了,边缘露出的紫黑色木质底色,却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那栋模糊的古建筑轮廓似乎也清晰了一点点。 “奶奶……”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在空寂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孤单。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木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水渍晕开,木牌似有了灵性,牌上古建筑轮廓渐清,飞檐、墙面纹理浮现,如沉睡画卷徐徐展开。 苏念禾心头一跳,正欲细看,木牌却倏地复原,方才的清晰恍若转瞬即逝的错觉。 苏念禾叹了口气,将木牌铺放在床头的旧柜上,然后上床睡了过去。 或许这几天的颠沛流离、大喜大悲太过耗神,几乎是脑袋沾上枕头,浓重的睡意就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意识沉入混沌,很快,一个温暖而熟悉的场景在梦中清晰起来。 奶奶,依旧是记忆中慈祥的模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老屋那洒满晨光的小厨房门口,正含笑望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疼爱与思念。 “念禾,我的乖孙女,你可算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奶奶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暖意,一遍遍轻轻唤着她,那语调里仿佛揉进了故乡清晨的微风和炉灶里柴火的噼啪声。 “奶奶……”苏念禾喉头一哽,万千委屈、惶恐和失而复得的依恋都凝在这两个字里,眼眶瞬间热了,在梦里,泪水也汹涌得肆无忌惮。 她想要扑过去,紧紧抱住那温暖的、带着淡淡油烟和皂角香气的身影。 “傻孩子,哭啥,”梦中的奶奶伸出手,那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温暖的手掌,似乎想替她擦去泪水,却最终悬在半空,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 “回家了,就别怕。奶奶的东西都留给你了,那木牌你好好收着……” “奶奶,我好想你……”梦里的苏念禾声音哽咽着。 “念禾,奶奶知道,但奶奶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奶奶最后的声音如同远去的风,消散在梦的深处。 “奶奶!别走!”苏念禾在梦中急切地呼喊,猛地惊醒! 第4章 木牌能切换时空?? “念禾,醒了没?”六婶温吞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裹着点晨起的慵懒,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软地落在耳边。 苏念禾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天早亮透了。 冬日的太阳懒懒散散地爬上来,金粉似的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在被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暖,连带着空气都染上点融融的温度。 “起来了,六婶……”苏念禾顾不得刚才还没散的梦境,连忙掀了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抬头望了眼窗外,那片亮堂堂的艳阳天,让她恍惚间竟觉得又回到了从前。 “那就好,”六婶的声音隔着门传得更清楚些,“念禾,你这边水电还没装好,先来我家梳洗吃早餐?装修店铺的人,估摸着也快到了。” 哎,好!我这就来!”苏念禾应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比昨日多了几分生气。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床头柜上的木牌。 晨光比昨夜清冷的月光更慷慨地洒在上面,边缘那抹紫黑色泽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温润深邃,如同上好的古玉。 更令她心头微动的是,那层厚厚的黑色污垢,在明亮的光线下,似乎真的……淡了那么一丝丝?牌面上那栋古建筑的轮廓,也比昨夜模糊的感知要清晰一点点,虽然依旧被污垢覆盖,但飞檐的弧度仿佛能辨认出来了。 是错觉?还是……阳光的作用?她想起梦中奶奶说“好好守着木牌”,还有那奇异消失的银色字迹。 “念禾?磨蹭啥呢?油条凉了可就不脆啦!”六婶的声音又在楼下响起,带着催促的笑意。 “来了来了!”苏念禾连忙回神,压下心头的悸动和疑惑。现在不是探究木牌的时候。 她伸出手,小心地将木牌拿起。入手依旧是沉甸甸的温凉感,那丝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似乎也被阳光烘得暖了些许。 她想了想,还是将它稳妥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让那份微凉贴着心口,仿佛奶奶无声的陪伴。 她拉开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六婶家飘来的食物香气和县城特有的烟火气。 楼下,六婶已经穿戴整齐,系着围裙,正叉着腰站在门口等她,脸上是爽朗的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暖可靠。 “赶紧的,洗把脸去!”六婶指了指自家小院里的水龙头,“热水给你兑好了在脸盆里。收拾利索了,咱娘俩好好吃顿早饭!一会儿啊,可有得忙呢!” 她说着,朝街口方向张望了一下,“我约的赵师傅他们,应该快到了。” 苏念禾顺着六婶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穿着沾满灰渍工作服、扛着工具的人影,正穿过薄薄的晨雾,朝小楼这边大步走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嗓门洪亮,远远就朝六婶挥手喊道:“六婶!早啊!是这家?复兴街28号?” “对!就是这儿!老赵,辛苦你们跑一趟了!”六婶中气十足地回应着,又转头对苏念禾眨眨眼,“看,人来了!吃过饭,咱这老屋啊,就得变新样咯!” 苏念禾看着六婶风风火火地迎上去,和工人们寒暄、交代着哪里需要修窗户、哪里要通水管、灶台要怎么拾掇…… 她站在焕然一新的小楼门口,沐浴在暖洋洋的冬日晨光里,口袋里木牌贴着肌肤,传来安定的触感。 被驱赶的冰冷、初回老屋的绝望,似乎真的被这阳光、被六婶的关怀、被即将开始的修缮一点点驱散了。 新的一天,带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工人们的吆喝声、六婶爽朗的笑声,以及心底那份重新燃起的、关于“家”和未来的微弱希望,真切地开始了。 她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转身走向六婶家那个热气腾腾的小院,准备迎接这忙碌而充满生机的一天。 赵师傅们干活很是麻利,不到两天就把早餐店焕然一新。 而且全然没提钱的事情,苏念禾有些懵了,哪有干活不要钱的。 问六婶,六婶只是说:“没事,等全部装修好了,就去买些锅碗瓶盖回来,之后,就开业!你的手艺来自你奶奶的真传,生意一定会好的……” “嗯,六婶,我知道了,谢谢你!”苏念禾应了一声。 装修的日子忙碌而充满希望。 赵师傅们手脚麻利,敲敲打打间,老屋的腐朽气息被崭新的木材、明亮的玻璃和通顺的水管取代。苏念禾跟着六婶跑前跑后,置办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小小的阁楼里也渐渐堆满了生活的必需品。 然而,装修的这几天晚上,苏念禾又无一例外的梦见了奶奶。 依旧是那间弥漫着温暖烟火气的老屋厨房,奶奶的身影却不再只是站在门口,而是坐在了那张熟悉的、被磨得发亮的小木凳上。 她膝上放着一个褪了色的针线笸箩,里面没有针线,只有那块深褐色的木牌,被奶奶苍老的手掌珍重地托着。 “念禾……”奶奶的声音比前几次更近,更清晰,带着一种穿透梦境的力量,“店快开张了,奶奶真替你高兴。但你要记住,无论多忙,这块牌子,你得好好守着……” “奶奶!”苏念禾猛地惊醒,冷汗涔涔。梦中奶奶托着那块木牌,反复叮嘱“好好收着”的神情挥之不去。 她抓起枕边的木牌,在清冷月光下反复摩挲、翻转。 污垢下的古建筑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些,但依旧毫无头绪。 她有些泄气地将木牌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刻着古建筑的那面朝上。 目光不经意扫过新装的窗户,苏念禾瞬间僵住!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现代复兴街,而是一条月光笼罩下的幽深青石板路! 两旁是黑瓦白墙的旧屋,檐角挂着褪色的灯笼残骸,远处隐约可见一道石桥轮廓。 死寂无声,恍若隔世。 她难以置信地扑到窗边,寒意刺骨。 是木牌!她猛地转身,颤抖着将木牌翻回玫瑰花那面朝上。 再看窗外——水泥路面、邻居的灯光、六婶家的杂物堆……熟悉的现代景象重现,仿佛刚才的古老街巷只是一场幻梦。 苏念禾紧攥着温凉的木牌,心脏狂跳。 不是幻觉!木牌翻转的方向,竟能切换窗外的时空! 第5章 古装贵公子 她猛地站直身体,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紧紧攥住那温凉的木牌,如同攥住了命运悬丝的一端。 目光扫过这刚刚焕然一新、还散发着油漆和木屑味道的小店,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木牌能将窗外的景象切换成古代街巷,那么……当她把木牌古建筑那面朝上放置时,她的店门,是否也会“开”在那条幽深的古街之上? 这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希望。 王妈给的两千块置办了必需品后所剩无几,装修欠着六婶的人情,开业在即,她需要启动资金,更需要一个独一无二的“卖点”。 这木牌带来的奇遇,或许是奶奶冥冥之中为她指出的生路! 没有丝毫犹豫,苏念禾拿出自己那部旧手机,颤抖着手指开机,点开购物软件,几乎是屏着呼吸在搜索框输入“仿古实木桌椅”。 页面跳转,各式各样的仿古家具映入眼帘。 她需要的是既符合古风意境,又能在她的现代小店空间里合理存在,并且价格不能太离谱的。 她快速滑动屏幕,目光锐利地筛选着。 “楠木色实木方桌”、“明式圈椅”、“八仙桌”、“条凳”……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选,加入购物车。 一套四椅一桌的组合,再加两套单人桌椅。材质选的是相对实惠但质感尚可的榆木仿古做旧款。 她计算着信用卡剩余的额度,心跳得飞快,指尖悬在支付按钮上,深吸一口气。 “奶奶,您保佑我……”她低语一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用力按下了“确认支付”。 …… 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六婶帮忙挑选的黄道吉日到了,小小的“念禾早餐店”营业了! 由于资金的缺少,苏念禾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六婶也没有反对。 简单说六婶自店铺装修完之后,就出门了,也没告诉苏念禾她要去哪里? 苏念禾只当她是不急事出门,过两天就会回来的。 于是在当天下午就准备了早餐店的各种食材,照着记忆中奶奶的做法,一一做好。 小笼包、小米粥、面条、米粉、……各备了小量。 到了这天清晨六点左右时,苏念禾把木牌带古建筑的一面朝上,就打开了店门。 薄雾未散,空气清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店门,窗外熟悉的复兴街景象开始无声扭曲、变幻,湿润的青石板路、斑驳的黑瓦白墙、远处的石桥轮廓再次清晰浮现——那条寂静的古街降临了。 炉火调旺,蒸笼热气氤氲,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苏念禾在店里静静的等待客人的到来。 大约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左右,古街的薄雾深处,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靛青色锦缎长衫,外罩一件同色系、边缘绣着银线云纹的比甲。 他身形颀长,步履从容,带着一种与这清冷古街格格不入的从容贵气。 他径直走到“念禾早餐店”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崭新的招牌,目光在“早餐店”三个字上停顿片刻,随即推门而入。 苏念禾站在灶台前,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年轻人穿着考究,气质不俗,定是非富即贵, 她有些激动,这可是招待的第可位古代客人啦! 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那些崭新的仿古桌椅似乎让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他选了一张靠里的方桌坐下,面朝苏念禾忙碌的灶台。 “店家?……”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店内的细碎声响,带着一种清朗温润的质感,“有没有什么吃的?” 苏念禾连忙稳住心神,应道:“有的,有新出炉的小笼包、小米粥、面条、米粉,请问你要什么?……” 男子有些惊讶,这三年天灾,老百姓地里颗粒无收。 自己长途跋涉走了无数家店,要么是关门,要么是除了一些窝窝头和野菜已经无任何食物了,这家店竟然还有这么多东西吃,而且店主人穿着打扮也不一样…… 不过既然店主说有,自己就先点上两样食物试试。 “店家,那烦劳来一碗细粉,再加一笼小包。” “好嘞,您稍等。”苏念禾利落地应下,动作麻利地抓了一把雪白的米粉下入滚水。 同时揭开蒸笼,一股浓郁的肉香伴随着蒸汽升腾而起,她夹起一笼小巧玲珑、皮薄得几乎透出里面粉红肉馅的小笼包,放到一个素净的青瓷碟里。 滚烫的米粉捞起,浇上乳白浓香的骨头汤,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末。一碗热气腾腾、汤鲜粉滑的米粉,连同那笼晶莹剔透、香气四溢的小笼包,一起被送到了男子的桌上。 “客官请慢用。” 男子微微颔首,拿起竹筷。他吃相极好,动作斯文却不显刻意。 先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破薄皮,吸吮里面鲜美的汤汁,动作优雅,汤汁竟无半点溅出。 再品尝米粉,细粉爽滑,汤头醇厚,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讶。 这包子和米粉竟然如此好吃,随即再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快速吃了起来。 一碗粉,一笼包,在他大块朵颐下,很快便见了底。 他放下筷子,用一方素白的丝帕轻轻拭了拭嘴角,动作细致。 “店家,结账。”他站起身。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走到近前。该报多少钱? 她脑中飞快盘算着古代和现代物价的差异,又想到对方衣着华贵,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报出一个在她看来对古代早餐稍高但也不算离谱的价格:“承惠,五十文钱。” 男子闻言,并未多言,神色如常。 他探手入怀,竟从内袋里摸出一小锭银子。那银子约莫有半两重,在店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泛着柔和内敛的银白色光泽,表面还有几道浅浅的、不规则的印记。 他随手将这锭银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而沉实的“嗒”声。 “店家,收好,不要找了……” 苏念禾看着桌上那锭货真价实的银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笼小笼包,一碗米粉,换了一锭银子? 第6章 卖了一万四? 这中间的差价,足以让她这个小店运转好几天了?她下意识地想推拒,说“这太多了,找不开”,但看着男子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只是随手付了顿饭钱的平静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锭银子,对她而言是巨款,对眼前这人,或许真的只是随手一付。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双手有些微颤地拿起那锭小小的银块。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质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古代的流通货币。 “多谢客官。”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深深一福。 男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古街薄薄的晨雾之中,消失不见。 苏念禾将银锭仔细收好,转身刚回到灶台边,又见几位古装客人走了过来。 这几位古人对镇上新开的这家店都有些懵圈,但那诱人肉香味让人直掉口水,吸引着他们推门进来。 天知道他们已经多久没吃肉了! 就这样,他们各点了小笼包,肉汤面,还有几碗小米粥…… 个个吃得饱饱的,结账付的都是铜板,有人多付一个,少付一个,苏念禾也不在意? 反正这些东西到了现代就不止一碗面钱,几个肉包子的价格了。 苏念禾一直忙到十点左右,见已经没人来了,才打烊关门,然后把木牌玫瑰那面朝上。 等到恢复了现代的水泥马路之后,便把店里的一锭银子和一千多个铜币全部装进自己的随身包里,关了卷闸门,直奔县里最大的一家古董店而去。 开店的孙老头是奶奶的老街坊了,自然认得苏念禾。 他前两天就听六婶说过,老苏家的小闺女回县城了。 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来找自己,难道是奶奶给她留了什么东西? 孙老头心里有些犯嘀咕。 “孙爷爷……”苏念禾亲热地喊着。 “丫头,”孙老头笑着应道,“听六婶说你一回来就忙活早餐店的事,今天怎么得空来看我啦?” “是呀!孙爷爷,这不刚忙出个头绪嘛,就想着赶紧过来看看您……”苏念禾语气里带着点撒娇。 “你这丫头,”孙老头笑着摇摇头,“我可不信你还专门惦记着我这老头子。说!找我啥好事儿?” 苏念禾苦笑了一下,没接话茬,只是默默从包里掏出了那锭银子和一千多个铜钱。 孙老头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苏念禾掏出的东西时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锭银子! 还有一堆散乱却沉甸甸的铜钱! 他浑浊的老眼骤然锐利起来,像被磁石吸住般紧紧盯在那锭银子上,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示意苏念禾把东西放在他面前的玻璃柜台上。 苏念禾依言轻轻放下。银锭落在玻璃板上,发出沉闷而真实的“咚”声。 铜钱哗啦啦地堆成了一小丘。 孙老头先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锭银子,入手冰凉沉坠。 他用布满皱纹的手指细细摩挲着银锭表面的不规则印记——那是铸造时的范痕和可能的戳记,又凑到眼前,对着店里的灯光反复观察银子的成色和氧化层。 他甚至还用指甲在不起眼的边缘轻轻掐了一下,感受其硬度。 “丫头……”孙老头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强烈的职业警觉,“你…你这东西哪儿来的?这可不是近代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苏念禾,带着审视和巨大的疑问。 这锭银子的形制、包浆、戳记(如果有的话),都透着浓重的古意,绝不是现代仿品能轻易做出来的感觉。 苏念禾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心里早有预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神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语气却很平静:“孙爷爷,您别管我哪儿来的。您就说,这东西,您收不收?值多少?” 孙老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眼神清亮,不像惹了祸的样子。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未必有结果。他转而看向那堆铜钱,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开始一枚一枚地仔细翻看、辨认。 他拨弄着铜钱,动作专注而缓慢: “嗯……品相都还不错,但是看不出是哪个朝代的,磨损不大,绿锈自然,开门的东西……”他嘴里低声念叨着,不时挑出几枚特别规整或字口清晰的单独放到一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店里只剩下铜钱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孙老头偶尔的吸气声。 苏念禾耐心地等着,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老街坊会给出什么价格。 终于,孙老头放下了最后一枚铜钱,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再次拿起那锭银子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堆被他大致分过类的铜钱。 “丫头,”他开口了,语气恢复了作为商人的沉稳,但眼神里依旧残留着震撼,“你这……真是给老头子出了个大难题,也带来了个大惊喜啊。” 他指着那锭银子:“这锭银子,看形制、重量、包浆,像是清中期左右的东西,半两左右(约18-20克)。这种实用银锭,本身银料价值按现在的银价算,也就千把块。但它是古董,有历史价值。这种带范痕戳记的实用银锭,品相完好,市场上比较认,收藏的人也多。我按古董价给你算……” 他沉吟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四千块钱。这个价,老头子我收了不算占你便宜,拿到大城市拍卖可能高点,但加上手续费和风险,也差不多。你信得过孙爷爷,就这个价。” 接着,他指向那堆铜钱:“这些铜钱,数量大概一千二三百枚。我刚才看了,都看不出是哪个朝代的。 但这种钱,品相普通的,现在市场行情大概在5块到10块钱一枚。 你这些品相整体不错,锈色也自然,我取个中间偏上的价,按8块钱一枚给你算。总数按一千二百枚算,就是九千六百块。” 他顿了顿,指着刚才挑出来的那十几枚:“这几枚稍微少点,背字清晰或者品相极好的,能到十几二十一枚。我给你算个打包价,加上前面的普通钱,铜钱总共给你算一万块整。加上银锭的四千块,一共……” 孙老头拿出柜台上的计算机,按了几下:“总共一万四千块!” 第7章 翡翠玉镯 这个数字报出来,苏念禾的心怦怦直跳! 一万四千块!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按照现代一碗米粉加一笼小笼包顶多二十块来算,那位贵公子给的这绽银子,让自己赚了3980元,而那些古代代铜币竟然也这么值钱。 这古董溢价简直太惊人了! 这要是再这么下去自己一月就得赚30到四十万…… “我发财了……”苏念禾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狂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发亮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孙爷爷,您……您没算错?这么多?” “哼!”孙老头看她那副明明高兴得要命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哼了一声,但眼里却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爱和“算你丫头走运”的感慨,“老头子我做这行几十年,童叟无欺!这个价,在咱们县城,你找不到第二家能出得起,也出得这么公道的!怎么?嫌少?” “不不不!”苏念禾连忙摆手,脸上终于绽开灿烂的笑容,带着点撒娇和感激,“不少不少!谢谢孙爷爷!您太好了!就按您说的价!” “哼,知道就好。”孙老头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将银锭包好,又拿出几个专门装古钱币的塑料圆盒,开始分拣那些铜钱,一边看似随意地嘟囔着,“你这丫头,出去几年,本事见长啊……这路子……唉,算了算了,老头子我也不多问。钱,我给你拿现金还是转账?” “全部转账!”苏念禾立刻回答。 反正现买菜都是用微信了,谁还用现金。 孙老头点点头,拿起柜台里的手,随手点了几下,苏念禾的手机上就收到一条一万四的信息 苏念禾看着那信息感觉像做梦一样。 账号上的一万四的数字让她有了是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困扰她之后的生活问题,竟然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解决了! “谢谢孙爷爷!”她真诚地道谢,声音都有些发颤。 孙老头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丫头,这钱……收好。还有……以后再有这种‘路子’来的东西,自己……多长个心眼儿,别太张扬。财不露白,懂吗?” 苏念禾心中一凛,知道孙老头是在关心她,也暗示他猜到了东西来源不寻常。她用力点点头:“嗯!孙爷爷,我记住了!您放心!” “行了行了,快走,拿着这么多钱,别在我这儿晃悠了。”孙老头开始赶人,但眼神里的担忧和关切是藏不住的。 苏念禾把手机放回包里,再次道谢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古董店。 …… 下午,苏念禾信心十足的又买了一些做早餐的食材,半夜就起来开始准备。 到了六点左右,她又把木牌古建筑那面朝上一放,却不小心掉地上了。 苏念禾只得捡起来重新翻一次,这一次店面出现在一条泥小路上,那条青石板路竟然不见。 苏念禾正好生奇怪,却见雾色蒙眬中,店门口忽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那是两名少女,身上的绸缎料子瞧着不俗,却沾满了泥污,下摆更是蹭得灰扑扑的,显然是遭了难。 苏念禾心头微动,瞧着她们狼狈的模样,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那份困顿无依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当下便生出几分怜惜。 想起昨天一早上生意就赚了一万四,也不在意对方有没有钱了。 于是,她略一思忖,便朝着门口走去,温和开口:“两位妹妹,这外头天凉,快进来歇歇脚,想吃点什么,我这就给你们做。”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年长些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腹中的饥饿和身体的疲惫终究占了上风。 她们低声道了句谢,小心翼翼地走进店堂,选了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条凳坐下,显得有些拘谨,沾满泥污的衣裙与店内崭新的仿古桌椅形成鲜明对比。 “想吃点什么?”苏念禾走到她们桌边,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有刚熬好的小米粥,热乎的面条,还有现蒸的小笼包……” 年长的少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小声道:“店家,我们……我们只要一碗面条,分着吃就好,行吗?” 她旁边的姑娘也怯生生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窘迫和恳求。 她们显然囊中羞涩,甚至可能一文钱都没有。 苏念禾心头一酸,立刻明白了她们的处境。 她想起了自己初到复兴街时的困顿,想起了王妈和六婶的雪中送炭。眼前这情景,让她无法不伸出援手。 “行,当然行!”苏念禾爽快地应道,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 “你们稍坐,很快就好。一碗面怎么够两人分?我给你们煮两碗,管饱!” 不等少女们推辞,她已经利落地转身回到灶台边。 锅里滚水正沸,苏念禾熟练地抓起两把雪白劲道的面条下入锅中。 她特意多抓了些分量,又转身从案板上切了些鲜嫩的青菜,还从熬得浓白的骨头汤锅里舀了两大勺汤底。 面条在滚水里翻腾,青菜的翠色点缀其中,浓郁的骨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的面条端到了少女面前。面条上卧着翠绿的青菜,汤头浓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快趁热吃。”苏念禾将筷子递给她们。 两位少女看着眼前满满当当、香气扑鼻的面条,眼圈都有些泛红。 年长的少女低低说了声“多谢……”,便一起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起初她们还努力维持着斯文,但食物的温暖和美味很快让她们忘记了矜持,开始大口地吞咽。 她们吃得又快又急,显然是饿极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苏念禾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难过。 她默默地给她们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桌边。 不一会儿,两碗面都见了底。 年长的少女放下碗筷,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看向苏念禾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不安。 “店家…………”她站起身,拉着妹妹也一同站起,声音带着哽咽,“多谢您的饭食!我们姐妹二人……遭了难,身无分文,实在……实在没钱可付……” 苏念禾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两碗面而已,不值什么的。你们吃饱了就好,不用付钱的……” “这样,我拿这个抵面钱!”她说完,已经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个苏念禾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两碗面而已,不值什么的。你们吃饱了就好,不用付钱的……” “这样,我拿这个抵面钱!”她说完,已经从自己腕上褪下一翡翠玉镯来。 第8章 贵公子又来了 那玉镯是温润的奶白色,带着几抹柔和的浅绿飘花,水头极好,即便沾染了些许灰尘,也难掩其内敛的光泽。 “店家……”少女将玉镯郑重地双手捧到苏念禾面前,眼神无比恳切,“这镯子虽不是什么绝世珍宝,却是我家……家道尚好时祖母所赠。 如今家破人亡,流落至此,身无长物,唯有此物随身。 请店家务必收下!这绝非饭钱,而是我们姐妹一点微末心意……” 苏念禾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枚触手温润、质地细腻的玉镯,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一锭银子已是意外之喜,如今竟又收到一枚玉镯?这……这价值恐怕远超那锭银子!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苏念禾连连后退,态度坚决,“不过是两碗面条,举手之劳。你们留着,万一路上需要……” “店家,如今饥荒年,一食抵千金!”少女坚持着,甚至带着一丝执拗, “请您收下!若您不收,不然我们……心中难安!而且它留在我手上,不过是徒惹伤心,更可能招来祸患。” 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求。 旁边的姑娘也用力点头,眼中含泪。 苏念禾看着她们真挚而带着伤感的眼神,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枚还带着少女体温的玉镯。 “……好,我收下。”苏念禾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谢谢你们的心意,你们若是明天还饿的话,就再来我店里吃面!” 苏念禾将玉镯握在手心,知道这玉镯远非两碗面的价值,自己这是得了有多大的便宜啊! 两位少女见她收下,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若我俩明日再找不到亲人,再来你店里叨扰……” 说完,她们又喝了些水,再次道谢后,才互相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小店,身影渐渐消失在古街尚未完全散尽的薄雾之中。 苏念禾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才缓缓低下头,摊开手掌。 “我发财了……”苏念禾内心狂欢起来。 这时候店里稀稀落落又进来几位客人。 苏念禾依旧笑着一一招呼,不多时又赚了些铜币在手。 眼看日头已东升至至定的高度,她正收拾着准备关门打烊,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再次出现在了门口——正是昨日那位贵公子。 只是今日,他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两位随从,三人一同踏进门来,倒让这小小的铺子霎时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度。 他一进来就直接高喊道:“把你们小店的各种食物各来三份,让我们尝试一下……” “好的,客官您稍等!”她声音清脆,利落地应下。 这可是个大单!比昨天所有生意加起来都大! 她立刻转身忙碌起来,动作比平时更加麻利,带着一种被巨大惊喜和动力催生出的干劲。 灶火调旺,蒸笼叠起,滚水翻腾。 小笼包: 她特意多蒸了两笼,确保皮薄馅足,晶莹剔透,肉香四溢。 小米粥:金黄的米油浮在表面,散发着谷物特有的清香,盛了满满三大碗。 面条: 劲道的面条在骨汤里翻滚,捞起时根根分明,浇上浓汤,撒上翠绿的葱花。 米粉:雪白的细粉同样用滚烫的骨汤浇透,香气扑鼻。 肉汤面:额外准备的面条,浇上的是熬得浓白的、带着肉糜的骨头汤,分量十足。 很快,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 三笼小笼包、三碗小米粥、三碗面条、三碗米粉、三碗肉汤面,外加三副碗筷。 食物的热气混合着香气,瞬间充满了小小的店面,连那两位表情严肃的随从都忍不住喉头微动。 “客官,您点的都齐了,请慢用。”苏念禾恭敬地说道。 贵公子微微颔首,目光在丰盛的食物上掠过,对苏念禾的利落似乎有丝满意。他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两位随从:“都尝尝。” 两位随从这才在贵公子旁边的条凳上坐下,姿态依旧带着恭敬,但动作明显比主人要快一些。他们显然也饿着,或者是对这香气实在难以抗拒。 一人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学着昨日贵公子的样子小心咬破吸汤,随即眼睛一亮,动作快了几分。另一人则直接端起一碗肉汤面,呼噜噜地吃了起来,显然更偏好这扎实的饱腹感。 贵公子自己则依旧慢条斯理。他先尝了一口小米粥,温润清甜的口感让他眉宇舒展; 又夹起一个包子,汤汁的鲜美让他微微眯了下眼;接着是米粉的爽滑、面条的劲道、肉汤面的浓郁……他每样都细细品尝,动作优雅依旧,但进食的速度明显比昨日快了不少。 显然,这口味丰富的早餐,也征服了他的味蕾。 一时间,店内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细响。苏念禾站在灶台边,看似在整理东西,实则心潮澎湃,目光时不时瞟向自己放着玉镯的口袋,又偷偷观察着这三位“财神爷”的反应。 看着他们吃得投入的样子,她仿佛看到了一锭锭银子、一枚枚铜钱在向她招手。 终于,三人面前的碗碟都见了底。 两位随从吃得额头微微见汗,脸上带着满足。 贵公子用丝帕再次仔细地擦了擦嘴角,神态比昨日更加放松。 “店家,结账。”他淡淡开口。 苏念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了!重头戏! 她快步上前,脑中飞速计算着:两份全餐(小笼包、粥、面、粉、肉汤面),相当于十份主食的量! 按昨天五十文一碗粉一笼包的价格……这账该怎么算?翻十倍?五百文?可这会不会太狠了?对方虽然有钱,但也不能当冤大头宰…… 就在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时,那位贵公子却直接从自己取下一枚玉佩道:“在下身上带的银子有限,这羊脂玉佩可否抵吃食……” 第9章 玉佩与扳指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玉佩上系着的深色丝绦,将玉佩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那莹润的玉色,与店内略显粗糙的木质桌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苏念禾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玉佩?! 又是一枚玉?! 而且看这玉的成色、这雕工、这气韵……绝对比那少女给的翡翠玉镯还要珍贵百倍! 她感觉自己像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了头,砸得她晕头转向,几乎站立不稳。 昨天的银锭,早上的玉镯,现在又是一块一看就非凡品的玉佩……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太快太猛,快得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不真实。 “客……客官……”苏念禾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她下意识地摆手,动作都带着点虚浮,“这……这太贵重了!万万使不得!不过是些粗陋吃食,哪里值得用如此重宝来抵……” 她的拒绝完全是出于本能,这玉佩的价值,在她看来,别说这一顿早餐,恐怕买下她整个小店加上后面的小院都绰绰有余! 贵公子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因震惊而煞白的脸上,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反而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 他并未收回玉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店家过谦了。非常之时,能得如此饱腹美味,已是难得。此物于我,不过随身饰件,物尽其用,甚好。店家收下便是。” 他身后的两位随从,尤其是那位年长的阿福,在公子解下玉佩时,眼中就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赞同和担忧,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在公子平静的目光下选择了沉默。 他们显然知道这玉佩的价值和意义。 苏念禾看着桌上那枚静静躺着的羊脂玉佩,又看看贵公子那副“不过是件小玩意儿”的淡然表情,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对方的态度太坚决了,仿佛她若不收,反而是不识抬举。 巨大的财富冲击和一种莫名的惶恐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脏狂跳,手心冒汗。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既如此,那……那小女子便厚颜收下了。多谢,如你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找我……” “姑娘,在下当真有一事相求。” “客官请讲。” “敢问姑娘,像这般食物还有多少?不知可有大米供应?” “有的……”苏念禾话音未落,已将后厨剩余的面灰、干面、米粉悉数捧了出来,连自己买吃的那袋米也一并搁在地上。 这位公子给的玉佩,怕不是稀世珍宝? 别说这些吃食,便是把这小铺子整个给他,也抵不上玉佩的十分之一。 自己占的便宜实在太大了,自己可不能昧着良心。 沈砚之闻言,忙偕同两位侍从上前翻看。 “竟是精米、精面!”三人眼中瞬间燃起光,不约而同地低呼出声。 “姑娘这些粮食从何而来?如今还能买到吗?”沈砚之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袖角。 “客官若要粮食,无论多少,小女子都能设法备齐……” “姑娘此话当真?!”沈砚之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猛地迸出亮得惊人的光,像是在濒死的寒夜里撞见了一簇星火。 大靖天灾已历三载,父皇深居内宫不闻不问,只顾着醇酒美人,民间饿殍遍野,冻毙于途者不计其数。 此地虽是边陲小镇,却是扼守胡人的咽喉要道。 那些蛮人这几年屡次挥师叩关,全赖燕策老将军率领燕家军死死顶住,才没让胡骑踏入关内。 可今年寒冬格外酷烈,胡人趁势三番五次猛攻。 将士们腹中空空,身上衣单,却还要握着冻裂的兵器拼杀,苦不堪言。 纵然燕老将军有通天谋略,数次险险守住关隘,军中粮草却已见底,朝廷的粮饷催了又催,连个车影都不见。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胡人攻破城门,弟兄们怕是先要冻毙、饿毙在这关墙之下。 而他这个宫女所生、自幼便不受待见的皇子,被派来“慰问”,不过是父皇借刀杀人的伎俩罢了。 战死了,是为国捐躯;饿死了,是命薄福浅,总归碍不着东宫那位的眼。 若这姑娘真能解了粮草之困,不单是燕家军有救,他这条悬在刀刃上的小命,或许也能喘口气。 “自然当真。”苏念禾抬眼,语气笃定,“公子要多少粮食?”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你现在可以为我置办多少?我是多多益善……” 苏念禾想到复兴街这边有个超市,粮食不是很多,要大批购买的话必须订购,而且运输也是个问题,不如先买一部分与他们暂时填饱肚子,然后再从长计议。 于是便道:“我今日下午暂时为你置办一些,你要得多的话,我再想办法……” 苏念禾话音未落,沈砚之眼中那簇星火仿佛被泼了油,“腾”地燃成了燎原之势。 他强压住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姑娘此言,真乃天籁!不知今日下午,能备得几何?无论多少,于我皆是雪中送炭!” 他身后的阿福和年轻随从也瞬间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念禾,仿佛她口中吐出的不是话语,而是能救命的仙丹灵药。 “我尽量多备,你明早带人过来取就是……”沈砚之见苏念禾如此爽快,又从手指上取下一枚扳指递给她道,:“此物就算定金!如若备得多,我来日再付银两……” 苏念禾吓了一跳,那玉佩已经够值钱了,又来一扳指,这如何了得忙道:“公子的玉佩作定金已经够了,扳指就先留下!待我备来粮食再说……” “姑娘不必推辞,鄙人姓沈,字砚之,姑娘称呼我砚之就是。” 沈砚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玉佩是饭钱,扳指是粮资定金。一码归一码。若姑娘真能备来更多粮食,这点定金,远远不够。” 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我信店家。明日卯时初刻(清晨5点),我亲自带人来取。……” 第10章 羊脂玉佩值三千万?? 他将扳指轻轻放在桌面上,那墨黑的色泽与莹白的玉佩形成强烈的反差,却都沉甸甸地压在苏念禾的心上。 “既如此就依沈公子!………”苏念禾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推让,点头应下。 “好!一言为定!”沈砚之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一丝绝境逢生的希冀。 他不再多言,对着苏念禾郑重抱拳一礼,旋即带着阿福和年轻随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店。 那背影带着急切,也带着重担稍卸后的些许轻松。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苏念禾才像被抽干了力气,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桌上,一白一黑,玉佩与扳指,静静躺在粗糙的木质纹理上,散发着温润或内敛的光泽,无声地宣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的梦境。 泼天的富贵来了,是挡都挡不住啊! 苏念禾把木牌翻了过后,店外的水泥街立即出现在眼前。 苏念禾内心狂喜起来,玉镯、玉佩、扳指,哪一件不是稀世珍宝。 她想了想,把玉镯与玉佩装入包里,把扳指藏到自己睡觉的二楼房间柜子里。 然后,背上挎上包,锁上卷闸门。 这次她走出老街,拦了一辆的士,径往孙老头的古董店而去。 苏念禾推开了孙老头“博古轩”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熟悉的陈旧纸张混合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光线微暗,更衬得柜台后孙老头那副老花镜片后的眼睛格外锐利。 “哟,丫头?今儿怎么又有空来我这糟老头子这儿了?”孙老头慢悠悠放下手里盘得油亮的核桃,目光落在苏念禾脸上,带着点长辈的慈和与生意人的审视。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她走到柜台前,没有寒暄,直接将手伸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方素帕包裹的物件。 “孙爷爷,麻烦您……给掌掌眼。”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将帕子放在光洁的玻璃柜面上。 孙老头见她神色郑重,也收敛了笑意,拿起旁边一块细绒布擦了擦手,这才伸过去,动作轻缓地揭开了那方素帕。 莹润的白色光芒,在略显昏暗的店里,骤然绽放开来! 孙老头揭帕子的手猛地一抖!仿佛被那玉光烫了一下。 他脸上的优闲瞬间凝固,眼珠子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了那枚羊脂玉佩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下意识地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那玉佩,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得扶。 “嘶……这……这是……”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猛地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是苏念禾从未见过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羊脂玉?!真正的……极品羊脂玉!” 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抄起柜台角落里的强光手电筒,手抖得开关按了好几下才亮。 一道凝聚的光束打在玉佩上,那玉质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纯净无瑕的质地,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凝脂般的半透明感,细腻得毫无结构感,温润的光华仿佛要从玉体内部流淌出来,柔和、内敛,却又带着无法言喻的尊贵。 “老天爷……”孙老头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发颤,“这油性……这脂粉感……这纯净度!无棉无绺无杂质……真正的羊脂!多少年……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了!” 他拿着放大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镜片几乎贴在玉佩的螭龙纹饰上,声音激动得近乎嘶哑:“看这雕工!螭龙穿云!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力道内蕴,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这绝不是民间工匠的手笔!这气韵……这规制……大靖王朝时期的精髓!” 他猛地抬起头,眼镜后面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死死盯着苏念禾,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花来:“丫头!这东西……你打哪儿弄来的?!这……这简直快达到国宝级的玩意儿了啊!” 苏念禾被他这反应惊得心口又是一跳,还没来得及回答,孙老头又像想起了什么,急切地看向她:“你不是说……还有个镯子?” 苏念禾定了定神,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同样用素帕包着的小包裹,打开。 那支冰种飘花翡翠玉镯静静地躺在深色绒布上,清透如冰,丝丝缕缕的蓝绿飘花灵动如烟,虽被那羊脂玉佩的华光衬得稍逊一筹,但单独看去,亦是世间罕有的美玉。 孙老头眼里的狂热稍减,但震惊依旧未退。 他拿起镯子,对着光仔细端详:“冰种!底子干净得能照人!这飘花……蓝水飘绿花,灵动自然,浑然天成!好料子!也是顶好的料子!” 他放下镯子,目光复杂地在玉佩和玉镯之间来回扫视,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苏念禾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敬畏? “丫头,你老实告诉孙爷爷,这些东西的来路……”他压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干不干净?牵扯大不大?” 苏念禾手心全是汗,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孙爷爷,您放心。来路……虽然不便细说,但绝无后患。这点我可以保证。您就告诉我,这两件东西,值多少?” 她想尽快变现,替沈砚之多备点救命粮草。 孙老头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半力气,缓缓坐回他那张红木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店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那玉佩和玉镯在绒布上,兀自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光华。 良久,孙老头才重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沙哑和沉重,他先指了指那枚羊脂玉佩: “这个……羊脂白玉螭龙佩,大靖王朝宫造,玉质、雕工、传承,无一不是顶尖中的顶尖。放到大拍上,起拍价至少……这个数。”他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苏念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三……三十万?” 孙老头缓缓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三千万。起拍价。而且,大概率会溢价成交。” 第11章 仙粮从何而来?? 他看着苏念禾瞬间煞白的脸,补充道:“这还不是它最终的归宿价。 如果遇到真正懂它、爱它的顶级藏家,或者某些特殊的渠道……它的价值,无法用单纯的金钱衡量。” 苏念禾感觉一阵眩晕,三千万?起拍价?她扶着柜台才勉强站稳。 孙老头没给她太多消化震撼的时间,手指又移向那枚冰种飘花玉镯:“至于这个镯子,冰种飘花,底子清透,飘花灵动,种水色俱佳。却好像不似大靖王朝出产,不过这翡翠玉镯在高端翡翠市场里,也是难得的精品。估价……” 他沉吟了一下,“百万到一百二十万元之间。如果尺寸合适,圈口好,还能再上浮一些。” 他看着已经完全懵掉的苏念禾,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丫头,你这两件东西加起来……价值3400万了。” 苏念禾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孙老头后面的话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3400万……我的天啦!那姑娘随手脱下的翡翠玉镯值一100万,沈砚之随手丢出来的“随身饰件”和“饭钱”,竟然是这样的天文数字!那枚作为“粮资定金”的墨玉扳指,又该是何等的价值呢? 这泼天的富贵让她没注意到孙老头口中的翡翠玉镯便非出自大靖王朝的这句话。 她想起沈砚之那平静淡然的面容,想起阿福眼中那丝不赞同的担忧……原来那不是夸张,而是深知其重! 巨大的财富像滔天巨浪,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是没见过钱,可这样毫无预兆、以如此震撼方式砸下来的巨富,让她感到一阵阵的虚脱和强烈的不真实感。 同时,一股巨大的压力也随之而来——沈砚之需要的粮食,她必须做到,而且要快!要足够!否则,如何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饭钱”? “孙……孙爷爷,”苏念禾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现在急需用钱。您……您有没有门路,能尽快、稳妥地把它们……至少先出手一件?特别是这个玉佩?”她指了指那枚羊脂玉佩。 孙老头眉头紧锁,手指捻着胡须,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急出……价格肯定会被压。尤其是这种顶级货,识货的、敢接手的、又能立刻拿出大笔现金的人,凤毛麟角。不过……” 他眼中精光一闪,“既然你这样!那玉镯我就收了,我付你一百万,如果我出手还有上浮的话,再给你十万,可以吗?……” 苏念禾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孙爷爷都是奶奶的老街坊了,听说当年奶奶和他还有过一段情呢? 可不知为何却结束了。 而且孙爷爷在这县城的古董街上也算是有点名望的,从不坑人。 “孙爷爷,那玉佩呢?” “玉佩,我这儿倒是有一个办法。我认识一位……背景很深的老先生,专收顶级古玉和翡翠,为人也极有信誉,从不问不该问的,给价也算公道,最重要的是,他能立刻调动大笔资金。只是……” 他看向苏念禾,目光带着提醒:“价格,可能达不到拍卖的预期,但会比一般的急出价高很多。而且,东西一旦过手,就再无瓜葛。你考虑清楚。” “好!”苏念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时间不等人,沈砚之明早就要来取第一批粮食。 她需要的是立刻能买粮的真金白银。 “麻烦孙伯尽快联系!玉佩就给他看看!能出多少钱?” 苏念禾斩钉截铁道。 “好!爷爷先把玉镯的钱转给你应急……”孙老头急忙拿起手机上几下轻点,100万就到了苏念禾的帐号上。 银行到账的提示音刚落,苏念禾已转身往超市赶。 那俩姑娘送的玉镯是珍品,总得好好回礼才是。 还有沈砚之要的粮食,也顺路买些先顶上。 “丫头,把你玉佩拿着……” “孙爷爷,您先收着!”苏念禾脚步没停,回头扬声,“等找到那位老先生,您再捎信给我。”话音落时,人已走出老远。 孙老头望着她背影叹气,这丫头,防人之心也忒少了些。 …… 这边,苏念禾在超市里加紧采购粮食;那边,沈砚之已带着两名侍从,提着她先前给的面粉、大米等物,回到了主帅军营。 “交给伙夫,尽快煮好。”沈砚之吩咐道,“让燕将军和诸位将领先用,务必让他们吃顿饱饭。” 侍从应了声,将沉甸甸的粮袋递过去,伙夫接过时,指腹触到袋里结实的颗粒,眼里当即亮了起来。 伙夫营热气蒸腾。 当晶莹的白米饭、雪白的馒头、油润的肉包子摆上案几时,中军大帐陷入死寂。 主位上的燕策老将军,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碗白米饭。 他拿起一个暄软的馒头,缓慢地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纯粹的麦香在口中弥漫,柔韧的口感安抚麻木的味蕾。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将身体剧震! 眼中瞬间蒙上水光!他紧紧抿唇,喉结滚动,才咽下那口馒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 副将秦猛小心咬了口肉包子,滚烫的油汁肉香冲击感官,他僵住,随即狼吞虎咽塞下整个包子,腮帮鼓胀,眼中是狂喜的泪水,油汁淌下胡茬也浑然不觉。 军师陈平颤抖地捧起一碗白饭,对着光看那晶莹剔透的米粒,近乎虔诚地送入口中细嚼。 米饭的清甜化开,他猛地闭眼后仰,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素来冷静的眼底是翻江倒海的震动与狂喜:“精米…真正的精米…三年了…” 帐内将领们纷纷失态:有人边扒饭边无声流泪,有人对着包子又哭又笑,有人只顾疯狂吞咽,生怕美梦惊醒。 帐中只剩下咀嚼、吞咽、喘息和压抑的呜咽。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活过来”的悲怆与希望。 燕策猛地抬头,泪水洗过的眼睛锐利如刀,死死钉在一旁的沈砚之身上,声音砂石般沉重而急切: “沈、殿、下!告诉老夫!这些…仙粮!从何而来?!” 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无数双饱含泪光、震惊与无限希冀的眼睛,齐刷刷聚焦沈砚之。 空气凝固,沉重窒息,唯有心脏在胸腔擂鼓狂跳。 第12章 将信将疑 沈砚之迎着那无数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燕老将军,诸位将军。这些米面,还有包子……皆是从镇上新开的一家小店——‘念禾早餐店’购得。” “念禾早餐店?” 军师陈华眉头紧锁,第一个失声反问,脸上写满了极度的困惑,“镇上?哪个镇上?我们驻守的这关河镇?” “正是关河镇,东市老街附近。” 沈砚之肯定道。 “不可能!” 副将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作响,他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含混不清地吼道,眼睛瞪得如铜铃。 “东市老街?老子三天两头派人去采买!那几条破巷子犄角旮旯都翻遍了!除了几个卖馊饼烂菜梆子的穷酸摊子,哪有什么新开的‘早餐店’?!还卖这等仙粮?殿下莫不是……” 他话到嘴边,看着桌上那碗晶莹的白米饭,硬是把“糊弄鬼呢”几个字咽了回去,但脸上的质疑和暴躁几乎要溢出来。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是啊!伙房的老李头,天天带人去镇上搜刮,耗子洞都恨不得掏一遍!若有这等精米白面,岂能不知?” “东市老街?那地方巴掌大,一眼望到头!凭空冒出个店?” “殿下,此事……此事太过离奇!莫非那店……只在夜间开张?” 有人忍不住提出荒诞的猜测。 “仙粮……仙粮……难道真是神仙显灵,特意赐下的?” 另一个将领喃喃自语,眼中竟带上了几分敬畏的茫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砚之身上,但这一次,除了最初的震惊和希冀,更添了浓得化不开的疑虑、不解,甚至一丝不安。 燕策老将军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也充满了探究和沉凝。 他没有像秦猛那样激动地质疑,只是用指节重重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沈砚之肩头。 “殿下,” 老将军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你亲眼所见?那店……是何模样?店主何人?” 沈砚之迎着老将军审视的目光,神情坦然而笃定:“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亲手所购。店就在老街深处,铺面不大,门口新挂了一块木牌,上书‘念禾早餐店’。 店主是一位姓苏的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岁左右年纪的年轻姑娘,穿戴也很是奇怪,独自经营。 店中……颇为奇特,地面非砖非土,光滑如镜,灶具、器皿也与我等惯用之物迥异。” 他描述的细节越多,帐内众人脸上的困惑反而越深。 光滑如镜的地面?迥异的灶具器皿?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关河镇该有的东西! “姓苏的姑娘?二十岁左右?” 军师陈华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疙瘩,“关河镇户籍簿册,下官也曾查阅过,苏姓倒是有几家,但适龄女子……皆对不上号。且能拿出此等仙粮……绝非寻常商户。” 秦猛喘着粗气,瓮声道:“殿下,不是末将不信您!您说您今早亲自去了?那店……现在还在吗?老李头!老李头人呢?!” 被点名的老伙夫,一个干瘦黝黑的老兵,一直缩在角落,此刻被燕景骁被吼得一哆嗦,连忙站出来,脸上也是惊疑不定:“回…回秦将军,回殿下,小的……小的今日晌午还带人去过东市老街! 挨家挨户都问过,绝无……绝无殿下所说的那家店啊!那地方……那地方只有一排快塌了的旧屋,连个像样的门板都没有!哪有什么‘念禾早餐店’?” 老李头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整个大帐彻底陷入了死寂般的迷茫和惊悚之中。 这时,沈砚之身后的两名侍从上前一步,朗声道:“燕老将军,各位将军,这些粮食确是我二人一同去取的,殿下所言句句属实。” 两人站姿笔挺,语气恳切,显然是要为沈砚之的话作保。 就这样,一个说亲眼所见,亲手所购。 一个说刚刚查探,踪迹全无。 仙粮真真切切摆在眼前,吃进了肚里。 沈砚之此刻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他早上离开时,那店明明还在!苏念禾的音容笑貌清晰无比,玉佩和扳指都留在了她那里……难道,那店真的只在特定时刻出现? 或是……只对有缘人开放? 这念头太过离奇,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够了!” 燕策老将军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那高大却已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压下了帐内所有的嘈杂和低语。 他浑浊却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沈砚之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粮,是真的!能救命的粮,就是天大的道理!” “至于那店是仙是鬼,是人是妖……” 老将军的声音斩钉截铁,“明日卯时初刻,老夫亲自随殿下去一趟那‘念禾早餐店’!是人是鬼,一看便知!” “若真有此店,有此奇人,便是天佑我燕家军,天佑我大靖边关!老夫当面叩谢!” “若……” 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凛冽杀气,让帐内温度骤降。 沈砚之迎着老将军的目光,语气郑重:“燕老将军,依我看,不必兴师动众。若是吓着那位仙姑,往后断了粮源,反倒不妥。” 他稍一停顿,补充道,“真要去,让景骁同去便是。” 燕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觉得这话在理,当即扬声道:“便依殿下之意。景骁,你带些人手,明早卯时随殿下去取粮。” 燕景骁是燕策长子,常年镇守边关,风霜刻在眉宇间,对军中疾苦、百姓艰难早有亲见。 只是对沈砚之这类皇子,他素来不放在眼里——所谓边关安抚,不过是回京后添几分功绩谈资罢了。 此刻他本想推拒,却见父亲已发话,再念及沈砚之确是带回了粮食,心头那点轻视淡了几分,终是抱拳道:“末将,遵令!” 第13章 买物资 …… 沈砚之他们在商量的时候,苏念禾正在超市疯狂购物。 这沈砚之可是他的大财神爷啊!应该尽量满足。 首先要买的当然是米,面,粮,油了! 苏念禾直接找到了超市店长。 “我要5000斤大米,1000斤面灰,2000斤挂面,食用油1000桶,你们有吗?……” 店长一听吓了一跳,她这超市不是很大,这么多粮食还真把她的超市搬空了呢? 不过有生意不做,那是真的傻。 “有,你付了钱,我直接把东西送过去……” “那的算算多少钱?” “大米 ,中晚籼米标333元一公斤,5000公斤大米的价格为元。 面粉199元一斤,1000斤面粉的价格为3980元。 挂面 价格为285元一斤,2000斤挂面价格为元。 食用油,批发价格,100桶及以上为90元\/桶,100桶食用油的价格为9000元。 因此这几样总共为元。” 店长开好票,用计算机哗啦哗啦的拨了几下说道。 “好,我现在就付款,不过你这货得晚上2点送过来……”苏念禾考虑到白天街坊邻居太多,怕人问东问西,才要求晚上送货。 店长有些诧异,但还是应声道:“好,我下班后安排,美女还需要些其它东西吗?我们可以一并送来的……” “你叫我两个人跟着我,带我先看看……”苏念禾道。 “行,小刘,小李,你俩跟着这位美女,她想要些什么东西,数量,份量都一一记起,等会儿帮她点货一一送去,”店长吩咐。 于是苏念禾在超市里穿来穿去,见到吃的就买,方便面,饼干,凡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买了些。 想到那两个襦裙少女也是她的大主顾啊!也不能寒了她们的心。 现在是冬季了,昨天那襦裙两小少女穿得好像很单薄。 哎!为她们买两件羽绒服! 还有古代那个月信,要是来了,没有卫生巾,挺不方便的,也为她们买一些! 就这样转了两个小时,该买的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苏念禾害怕买得太多,她的小吃店装不下,于是也就不再买了。 “呼……总算差不多了!”苏念禾看着小刘和小李递过来的长长清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这两个小时的“战果”: 除了那五千斤米、一千斤面粉、两千斤挂面、一千桶油这四大金刚,还有堆成小山的方便面、压缩饼干、各类罐头、真空包装的熟食肉制品、成箱的榨菜、以及为那对姐妹花精心挑选的羽绒服和卫生巾……她感觉自己的小店可能真的要爆炸了。 “美女,您这……是要开救济站还是准备末日生存啊?”小刘忍不住咂舌,看着清单上的数字直摇头。 “有人急需……”苏念禾简单的说了四个字。 苏念禾边回答,边豪气地扫码付了总账(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想着玉佩和扳指,她底气十足), 然后郑重地对店长和小刘、小李说:“辛苦你们了!记住,今晚凌晨两点,准时送到‘念禾早餐店’,地址就是复兴老街28号那家新开的。到了门口别按喇叭,直接敲门,我等着。东西……尽量帮我堆整齐点,店里地方小。” 店长虽然满心疑惑这深更半夜的送货要求,但看着到账的款项,笑容满面地拍胸脯保证:“放心!美女!保证准时、安静、码放好!我们服务到位!” 离开超市,苏念禾回了小楼,也不准备明日的早餐了,看着狭窄的店铺空间,再想想晚上即将抵达的物资洪,,苏念禾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不行不行,得提前清场!”她撸起袖子,开始了疯狂的店内大扫除。 原本就不多的桌椅被她全部折叠起来,硬塞到了最角落,甚至叠罗汉似的堆到了二楼楼梯口。 所有不必要的锅碗瓢盆、杂物统统打包,暂时堆放至楼上奶奶先前睡觉的房间里。 小小的店铺完全被她清空。 “呼……应该……勉强能塞下?”苏念禾叉着腰,看着空旷了许多但依旧显得狭小的店面,心里直打鼓。 “实在不行,楼上……楼上也堆一点?……”她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忙完这一切,她累得几乎虚脱,随便扒拉了两口冷掉的包子,就瘫在柜台后的椅子上。 眼皮沉重得直打架,但她不敢睡,强撑着精神等待凌晨两点的到来。 寂静的老街上,只有风吹过破旧门窗发出的呜咽声,显得格外漫长。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爬过。 终于,在苏念禾第n次看手机,眼皮都快黏在一起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刻意压低的引擎声和刹车声。 她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果然,超市的厢式货车正静静地停在门口,店长带着小刘、小李,还有另外两个壮小伙,正轻手轻脚地往下搬东西。 “快!快搬进来!”苏念禾赶紧把门开大些,压低声音招呼。 一场静默的“蚂蚁搬家”开始了。一袋袋沉重的大米、面粉、挂面,一箱箱食用油、方便面、饼干,还有那些零散的的小糖果………源源不断地搬进小店。 小刘他们果然专业,尽量贴着墙根,一层层往上码放,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间。 但东西实在太多了!很快,清出来的空地就被填满,接着是柜台前的通道,然后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下半部分……最后,连门口内侧都堆了好几箱压缩饼干和罐头。 当最后一桶油被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勉强腾出来的缝隙里时,整个小店已经被物资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米面的气味…… 店长擦了把汗,看着这如同被轰炸过的仓库般的小店,对苏念禾投去一个混合着佩服和“你真有勇气”的眼神:“美女,都齐了!您……您这店,真够能装的!”他开了个玩笑缓解气氛。 苏念禾看着这壮观的场面,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太感谢了!辛苦大家!”她额外给店长和几个工人塞了点辛苦费,目送他们悄悄离开。 关上门,卷闸落下。苏念禾独自站在这个被物资彻底占领的空间里,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她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军需”,想到明天一早沈砚之带人来取货的场景,既感到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又隐隐有些担忧——这么多东西,他们怎么运走?还有,这店里的秘密…… 她甩甩头,暂时抛开这些念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休息几个小时!她艰难地穿过“货山”之间的狭窄缝隙,几乎是爬着上了二楼,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第14章 交接物资 次日清晨,卯时初刻(约清晨五点) 天还未亮透,关河镇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清冷晨雾中,老街更是寂静无声。 沈砚之就带着阿福和另一名侍从,准时出现在略显破败的街口。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燕策老将军的长子——燕景骁。 他一身暗沉的甲胄,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硬朗和不近人情的锐利,身后跟着四名同样沉默精悍的亲兵。 燕景骁的目光扫过眼前这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破败得毫无生气的东市老街,眉头紧锁,毫不掩饰眼中的怀疑和不耐。 一排排低矮、歪斜的旧屋,门窗破败,有些甚至塌了半边墙,露出生满杂草的土坯。 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哪里有什么新开的店铺?更别提能拿出“仙粮”的地方了。 “殿下,”燕景骁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您确定……是这里?您说的那家‘念禾早餐店’?”他特意加重了“店”字,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并未因他的态度而动摇,目光平静地投向老街深处那熟悉的位置。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紧张和期待。 昨日老李头的话和老街白天的景象确实诡异,但此刻,他选择相信昨日的亲历。 “燕将军稍安勿躁。”沈砚之声音沉稳,“就在前面不远。我们过去看看便知。”他率先迈步,踏着那条青石板路,朝着记忆中那扇光滑的卷闸门走去。 阿福和侍从紧随其后。 燕景骁冷哼一声,挥了下手,带着亲兵也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位皇子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或者说,这大清早的,要如何在这片废墟里变出一座“仙店”来。 晨雾在老街石板路上流淌,空气里满是寒意与朽木尘土的气息。燕景骁踩着枯叶,脚步声细碎,每一步都透着质疑。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颓墙破窗,心中本就不多的耐心正快速耗尽。 “殿下,您说的‘前面不远’,究竟还有多远?”燕景骁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整条街都快走到头了。”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沈砚之的后背,仿佛要将他看穿。 沈砚之没有回头,他的脚步停在了老街中段一处看起来与其他废墟并无二致的旧屋前。 燕景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他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砚之,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殿下,您的仙店呢?您的仙粮呢?” 这里该是“念禾早餐店”,至少记忆里是。可眼前只有斑驳土坯墙,几根朽木歪斜支着,墙根生着枯黄杂草,哪有卷闸门和店铺痕迹? 阿福与另一名侍从也停步,脸上满是困惑,还有一丝难掩的紧张。 他们分明记得昨日门面,此刻景象却让心底发寒。 沈砚之目光却异常坚定,带着近乎虔诚的期待。 他无视眼前破败与燕景骁的讥诮,深吸一口冷气,上前一步,抬手朝着记忆中卷闸门把手的位置,毫不犹豫敲向那堵空墙。 “笃、笃、笃。” 三声清晰的叩击声,在寂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突兀。 燕景骁眉头拧得更紧,身后的亲兵们也面面相觑,眼神古怪。 敲墙?这位殿下莫不是真的……疯了? 就在燕景骁几乎要出言嘲讽的瞬间—— “哗啦啦——!” 一阵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摩擦滚动声,骤然从那片破败的土坯墙后响起! 仿佛变戏法一般,就在沈砚之敲击的位置,那看似毫无缝隙的墙面,竟凭空向上卷起! 一片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崭新的、泛着冷灰色金属光泽的卷闸门,正缓缓地、平稳地向上升起! 燕景骁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放下手臂前倾身体,似要确认是否眼花。 身后亲兵瞬间绷紧,手按刀柄,满脸震惊警惕。 阿福与侍从也倒吸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迹”。 卷闸门渐升,露出门框,一道刺眼白光从内倾泻,瞬间撕裂老街昏晨雾。 光芒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苏念禾! 她显然刚被敲门声惊醒,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样式古怪的毛绒睡袍,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睡眼惺忪,还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揉着眼睛,看向门外,当看到沈砚之和他身后那一群身披甲胄、气势汹汹的军士时,明显愣了一下,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啊……沈公子?您这么早就来了?”苏念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侧开身,让出门口。 “快请进……呃……”她话没说完,自己先顿住了,看着店内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堆积如山的物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地方有点小,东西……东西有点多,你们……凑合着看?” 她的目光越过沈砚之,好奇又带着点怯意地打量着为首的燕景骁。 这人身材高大,面容冷硬,穿着厚重的、沾着泥污和暗沉血迹的金属甲胄,腰间挎着一把看起来就很吓人的长刀,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苏念禾心里咯噔一下:这位……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啊!比沈砚之吓人多了! 而此刻,门外的景象,更是让所有人——包括早有心理准备的沈砚之——都陷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和思维风暴之中! 卷闸门完全升起,门内不再是昨日那整洁明亮的小店,而是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爆炸的“超级仓库”! “米面如山!” 一袋袋印着“xx香米”、“特精面粉”字样的巨大编织袋,像城墙一样贴着墙壁层层叠叠地码放,一直堆到接近天花板!那白花花的袋子在灯光下散发着令人心安的、丰饶的气息。 “挂面如林!”成箱成箱的挂面整齐地摞在另一侧,箱子上的图案清晰可见。 “油桶列阵!” 金黄色的塑料食用油桶,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排排紧密地排列着,占据了地面大片空间。 第15章 羽绒服,卫生巾 “食品海洋!” 在这些“主力军”的缝隙和上方,还见缝插针地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纸箱:印着“红烧牛肉面”、“葱香排骨面”的方便面箱子; 印着压缩饼干、肉罐头、真空包装卤鸭翅、整箱榨菜的箱子……各种现代食品的包装图案和文字,构成了一个对燕景骁等人而言光怪陆离、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现代杂烩!”角落里,甚至还有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隐约能看到里面蓬松的羽绒服面料和卫生巾的包装袋一角。 整个空间被填塞得密不透风,只留下一条极其狭窄、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通往柜台方向。 这哪里是什么早餐店?这分明是一个小型战略物资储备库!一个超乎想象的、由无数“仙家造物”堆积而成的庞然大物! 燕景骁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具彻底碎裂,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门内那堆积如山的、从未见过的“粮草”,以及那些色彩鲜艳、图案古怪的“箱子”。 他引以为傲的沉稳和见识,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什么破败旧屋?什么空空如也?眼前这扇神奇的门后,是足以让整个边关大军为之疯狂的宝库! 他身后的亲兵们更是如同泥塑木雕,按在刀柄上的手早已僵住,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撼。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身处梦境。阿福和侍从虽然昨日见过小店,但也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会变成这般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砚之虽然早有准备苏念禾会备货,但眼前这“填鸭式”塞满的、数量远超他想象的壮观景象,也让他心神剧震! 他看着苏念禾那有些局促又带着点小骄傲的脸庞,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更深沉的敬畏。 她……究竟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弄来这么多东西的? 死寂。 老街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放大,只剩下卷闸门电机微弱的余音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晨雾似乎也被这扇门内的景象和光芒驱散了几分。 苏念禾看着门外一群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古代军人,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最凶的将军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有点打鼓。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那个……沈公子,还有这位……将军?粮食都在这儿了,你们……你们看看怎么搬?” 她指了指店内那几乎没有落脚之地的“货山”,小心翼翼地问道,“或者,你们需要点啥,我先给你们拿点垫垫肚子?包子……可能没了,但方便面……呃,就是这种面,泡一下很快就能吃……” 她试图从旁边一个被压得有点变形的箱子里抽出一袋印着“老坛酸菜”字样的方便面,动作带着点笨拙和试探。 燕景骁的目光,随着苏念禾手中那包色彩鲜艳、图案古怪的“面”,缓缓移动。 他那颗经历过无数战阵、早已淬炼得坚如磐石的心脏,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撞击着冰冷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回响。 “天佑我大靖啊!仙姑请受我一拜——”燕景骁振臂高呼,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抱拳作揖,竟直挺挺跪了下去。 身后将士见状,齐刷刷跟着跪倒一片,山呼之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苏念禾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沈砚之,眸中满是无措。 沈砚之见状,忙扬声道:“大伙儿快把粮食搬出去,姑娘早餐铺子还等着开门做早市呢!” “做早市?”苏念禾闻言又是一怔。 眼下这境况,谁还稀罕卖那几碗粥的碎银? 可众人听了沈砚之的话,如梦初醒般应着,七手八脚地开始搬挪店里的粮草吃食。 待最后一箱干粮被抬出店门,沈砚之目光扫过角落,忽然瞥见两个鼓囊囊的布袋。 他不及细想,大步过去便要拎起。 “等等!”苏念禾心头一紧,慌忙上前阻拦。那可是她特意给那两位襦裙少女留的羽绒服,这祖宗拿去要做什么? 可苏念禾那句“等等!”终究是慢了半拍。 沈砚之的手快得惊人,绳结一松,那抹亮眼的宝蓝色羽绒服便滑了出来,蓬松柔软,在清晨微光下泛着一种古代织物绝不可能有的奇异光泽,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下意识地抖开,衣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棉衣?”沈砚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手指抚过那光滑的面料和充实的填充物,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这触感!这轻薄!这保暖的预感!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苏念禾,又扫过角落里另一个同样鼓鼓囊囊的袋子,“苏姑娘!此等宝衣……还有多少?!边关苦寒,将士们缺的就是这个!这比皮裘轻暖十倍不止!” 他完全沉浸在发现“战略级保暖物资”的狂喜中,根本没留意到苏念禾脸上那混合着焦急和尴尬的复杂表情。 “沈公子!快放下!那不是给你的!”苏念禾急得跺脚,也顾不上什么古礼了,伸手就要去抢,“那是……那是别人订好的!不能动!” “订好的?”沈砚之一愣,动作顿住,但抓着羽绒服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眼中是纯粹的不解和急切,“何人订的?苏姑娘,此物于军国大事……” 沈砚之嘴里说着,手却没停,又将另外两个大黑塑料袋拽了过来。扯开一个,里头仍是件羽绒服;再扯开另一个,露出来的却是苏念禾特意给那两位襦裙少女备下的卫生巾。 苏念禾眼睁睁看着袋子被打开,只觉一股热意“腾”地冲上脸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也太丢人了!对着一群糙老爷们,这东西叫她怎么解释? 沈砚之望着那袋包装奇特的物件,也明显愣了神,捏着袋口的手指顿在半空,眼神里满是茫然,一时竟不知这是何物。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给了苏念禾机会。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过去,一把抢过沈砚之手里的两个袋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护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第16章 燕景骁的执拗 沈砚之见苏念禾猛地夺过三个袋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里竟带上几分紧张:“姑娘这是……不愿再给我等提供粮草了?” 苏念禾这才察觉自己动作过猛,忙定了定神,放缓语气道:“并非如此。只是这几件羽绒服,还有袋中物事,都是我替两位姑娘定做的。若诸位也需御寒衣物,这羽绒服我倒能再订些。” 沈砚之闻言,紧绷的肩背霎时松缓下来,眼底漾起几分亮色:“姑娘当真能再做这‘羽绒服’?” “自然。” “那太好了!”沈砚之当即道,“我这就付订金。姑娘是要银子,还是金子?” 苏念禾脑中忽然闪过燕景骁那块价值三千万的玉佩,心念微动——比起金银,怕是玉器古董更值钱些。 她抬眼看向沈砚之,浅浅一笑:“沈公子,金银倒在其次。不知可否劳烦公子,替我寻些玉器来?” 沈砚之听到“玉器”二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起自己昨日留给苏念禾的那玉佩。 难道这玉佩比金银更值钱? 他目光飞快地掠过苏念禾坦然中带着一丝期待的脸庞,又扫过她那几个袋子(尤其是那个装着“不明物”的),心头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这羽绒服的轻暖神奇,他是亲眼所见,燕景骁更是亲手触摸过的。 边关苦寒,每年冻伤冻毙的士卒不知凡几,若有此等神物御寒,不啻于多了半条命!这交易,无论如何都要做成! 只是……玉器……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被“精准打击”的微妙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诚恳:“玉器?苏姑娘所需,是何种玉器?是玉佩、玉珏、玉璧,还是……?” 他试探着,目光紧紧锁住苏念禾的表情。 苏念禾被他问得一愣。她哪懂这些古代玉器的形制分类?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从古代带回去的玉器,只要是块“玉”,应该都比金银值钱?特别是那些看着就古意盎然、雕工精美的。 “这个……”她略一沉吟,决定含糊其辞,把要求定得宽泛些,“不拘形制,只要质地温润通透,雕工尚可便好。嗯……最好是……有点年头的?” 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心里盘算着:古董玉器,那价值肯定更高! “有点年头?” 沈砚之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要求……听起来怎么像是专收古物?仙家之人,也需收集凡尘古玉?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此刻最重要的是拿到羽绒服,其他疑问都可以暂时压下。 “明白了。”沈砚之点点头,心中已迅速盘算起自己能动用的资源。他沈家底蕴深厚,库房里古玉珍玩自然不少,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最快的办法…… 目光投向刚从“石化”状态中恢复、但眼神依旧残留着巨大震撼的燕景骁。 自己身上的玉佩已没有了,记得燕景骁身上还有一块的,为了万千将士不再挨饿受冻,他肯定也是愿意拿出来的。 “燕将军,”沈砚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燕景骁耳中,“苏姑娘愿以‘羽绒服’——便是她手中那等轻薄如云、暖逾皮裘的宝衣——与我等交易,所需之物,乃是玉器,尤以古玉为佳。” 燕景骁的目光猛地聚焦在苏念禾怀里的袋子上。 轻薄如云?暖于皮裘?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奇异光泽和触感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那触手生温的奇妙感觉仿佛还留在指尖。 边关滴水成冰的酷寒,将士们冻得发紫开裂的手脚……若真有此等神物! “玉器?古玉?”燕景骁的嗓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有!仙姑放心!我燕家虽非钟鸣鼎食,但几代戍边,先帝赏赐、战场缴获,库中倒也有些古玉珍藏!本将立刻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过来!” 他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战略物资储备库”的震撼,满脑子都是为边关将士争取这救命的神衣。 “燕将军,那太慢了,还是先取你身上那件!……”沈砚之刚开口提议用自己他身上的东西先做订金,没想到燕景骁已然明白了。 这位铁血将军根本没等沈砚之把话说完,已一步上前,大手毫不犹豫地伸向自己腰间束带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 他一边掏,一边声音洪亮地对苏念禾道:“仙姑!库中古玉调运确需时日! 本将身上倒有一件家传之物,虽不敢称绝世古玉,却也温润通透,雕工尚算精巧!先以此物作为订金如何?待府上珍品送到,再行结算如何?” 苏念禾微微一怔,目光复杂地看着燕景骁的动作。 这位将军……竟也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动用贴身家传之物? 自己又不是那种专夺人所好之人,他这是干什么? “燕将军,不急,不急,沈公子昨日的玉佩与扳指已经够当订金了。既是家传之物,想必很是珍贵,那就不必拿出来了?待下回找到其它玉器作抵就行……” “那怎么行!”燕景骁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苏念禾的话,仿佛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鹰目紧盯着苏念禾,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今日这羽绒宝衣关乎数万将士性命,岂能混同往日餐资?更不能用旧物抵充!” 说完,他大手一挥,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已然从暗袋中掏出了那个用旧素绢包裹的物件,紧紧攥在掌心。 “沈兄昨日所留,那是抵他二人餐食之资和今日之物资!今日这羽绒宝衣,是为我边关数万将士谋御寒活命之物,岂能混为一谈?更岂能再用沈兄旧物抵充?” 他向前一步,气势迫人,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让苏念禾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仙姑能解我大军冻馁之苦,便是于我燕景骁有再造之恩,于边关数十万将士有活命之德!区区一块死物玉佩,算得什么‘珍贵’?若它能换得千百将士免受冻毙之苦,便是砸碎了熔了,也是它最大的造化!” 第17章 教古人如何食用熟食品 燕景骁声如金铁,不给苏念禾推拒之机,将素绢裹着的物件猛地递近:“仙姑请收!这是燕家虎啸山林佩,先祖征战之物!以此换御寒宝衣,他日必再奉珍品!” 苏念禾被他的赤诚震住,望着那布满厚茧的手,说不出拒绝的话。沈砚之上前道:“此佩意义非凡,既是订金亦是信物,姑娘莫负将军心意。”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那重若千钧的包裹:“我明白了,定会尽快备好羽绒服。” “多谢仙姑!”燕景骁紧绷的肩背骤然放松,眼中爆发出狂喜,深深一揖。 双方敲定羽绒服事宜,交接完所有物资,苏念禾才猛然想起,还有许多东西没教他们怎么吃! 她看着外面士兵们正小心翼翼搬运着那些花花绿绿、印着奇怪图画的“桶”和“方块”,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恐怕跟天书一样? “等等!”苏念禾连忙出声。 沈砚之和燕景骁同时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沈砚之心思敏锐,立刻问道:“苏姑娘,可是这些物资……使用上有什么讲究?” “对的……”她本想拿出实物示范,可店里的存货早已搬空。 没办法,只好打算出去取,谁知然而,她的左脚刚跨过那道无形的门槛,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模糊! 青石板路、肃立的士兵、古朴的马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现代熟悉的水泥老街。 苏念禾心头一紧,瞬间明白自己是无法以实体真正踏入那个古代世界的!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将脚收了回来。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荡漾,瞬间又恢复了古意盎然的青石板路和士兵们惊愕的面孔。 “仙姑?!” “苏姑娘?!” 店外的沈砚之、燕景骁和一众兵士都吓了一跳。 在他们眼中,刚才那一瞬间,仙姑的身影仿佛被无形的水幕吞没,变得模糊透明,几乎要消失不见!直到她猛地后退一步,身形才重新凝实清晰。 众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惊疑不定。 方才那……是眼花?还是仙法玄妙? 沈砚之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苏念禾,方才那一闪而逝的“虚化”感绝非错觉! 他心中对苏念禾“仙人”身份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畏。 能穿梭两界,身化虚无,这不是仙人是什么? 燕景骁更是心头巨震,方才仙姑那一闪,让他仿佛看到了战场传说中“缩地成寸”的绝世高人!他握紧了拳头,对苏念禾的“神通”再无半分怀疑。 苏念禾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掩饰住刚才的失态,扬声对外面道:“无妨,方才……略施小术罢了。沈公子,劳烦将那几个‘桶’……呃,就是那个画着面条图案的圆筒,拿进来几份,还有那种小方块包装的也拿几个进来。” 沈砚之立刻反应过来,亲自弯腰从刚搬上车的物资里,迅速挑出几桶不同口味的方便面和一些包装的饼干,小心地捧着,大步走进店内。 店内的灯光柔和明亮,将那些色彩鲜艳、印刷精美的包装照得分毫毕现。 沈砚之将东西放在柜台上。 燕景骁也按捺不住好奇跟了进来,高大魁梧的身躯站在略显狭窄的便利店里,更添几分压迫感,但此刻他眼中只有对仙家食物的探究。 苏念禾拿起一桶红烧牛肉面,开始讲解: “此物名为‘方便面’,取其方便快捷之意。食用之法极其简单,一看便知。” 她指着桶身,“首先,需将这层薄薄的‘纸’撕开。”她双手捏住桶盖边缘的易撕口,轻轻一扯。 “刺啦——” 清脆的塑料撕裂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沈砚之和燕景骁瞳孔微缩。那看似光滑坚韧、色彩斑斓的“纸”,竟如此轻易地被撕开?而且撕开的边缘异常整齐!这材质……闻所未闻! 撕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用塑料膜包裹的面饼和几个独立的小料包。 “看,里面便是面饼,以及调味料包。”苏念禾一一指着,“这是脱水蔬菜,这是粉状的汤料,这是油包。 先将面饼置于桶内,”她将面饼放回桶中,“然后,将这些料包全部撕开,均匀撒在面饼之上。” 她拿起一个粉包,示范性地捏住锯齿口,“撕拉”一声撕开,将褐色的粉末倒入桶中,接着是蔬菜包、油包。动作行云流水,在古人眼中却充满了“拆解仙家符箓”般的神秘感。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苏念禾拿起柜台下的电热水壶——这在她眼中寻常的物件,在沈、燕二人眼中却是通体洁白、造型流畅、无火自热的“仙壶”。 她走到店后小厨房的水龙头旁(自然又被视为某种引水仙术),接了水,插上电源。 片刻后,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壶嘴很快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苏念禾拎着冒着热气的水壶回来,在沈砚之和燕景骁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将滚烫的开水缓缓注入面桶之中,直至水面刚好没过面饼。 “水量大约如此即可。” 热水冲击面饼和调料,浓郁的、带着咸香和油脂气息的奇异香味瞬间爆发出来,弥漫了整个小店! 那是古人从未闻过的、充满了工业调味料魅力的霸道香气! “咕咚……”不知是哪个站在店门口张望的士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沈砚之眼神发亮,鼻翼翕动,这香气……实在勾人!燕景骁更是喉头滚动,这味道比军中最好的肉汤还要浓烈百倍! “注入沸水后,需将这层‘纸’盖回,”苏念禾将撕开的桶盖重新盖上,“静待……嗯,约莫一盏茶(三分钟)的功夫。 待面条软化,充分吸收了汤汁,便可揭盖食用。”她拍了拍桶盖,“这盖子既能保温,又能防止香气逸散。” 两人连连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桶开始“咕嘟”冒热气的方便面,仿佛在看一件正在被仙法催熟的宝物。 第18章 等待两位襦裙少女 “至于此物,”苏念禾拿起一包饼干,继续讲解道:“这是饼干,比寻常干粮更易携带,饱腹也快。” 苏念禾指尖划过包装袋上的压纹,“吃法更简单,只需沿着这锯齿边撕开,里面的方块便是可直接入口的。” 她捏住包装袋边缘轻轻一扯,酥脆的声响里,金黄的饼干块露了出来。她取出一块递向沈砚之:“尝尝?” 沈砚之指尖微顿,目光扫过那薄如蝉翼的透明包装,又看向苏念禾坦然的眼神,终是双手接过。 饼干入手微沉,带着干燥的凉意,凑近鼻尖轻嗅,竟有淡淡的奶香气——这等精细点心,便是宫廷御膳也难寻。 他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块,酥脆的碎屑在齿间散开,甜咸交织的滋味漫开。 明明是干粮,却比茶楼里的酥点更适口,且毫无噎涩之感。 “如何?”苏念禾笑问。 “……绝妙。”沈砚之喉结滚动,将剩余半块细细嚼了,“这般滋味,竟无需水火烹煮便能食用?” “正是。”苏念禾又拿起一包压缩饼干,“这个更顶饿,一块便能抵得上两碗米饭。只是吃的时候得多喝点水,不然容易口干。” 她边说边比划,忽然想起什么,指着墙角堆叠的真空包装肉类:“那些袋装的肉脯、鱼干,也都是开袋即食的,常温下放着不易坏。还有那些印着水果图案的罐头,掀开盖子就能挖着吃,里头的糖水也能喝。” 燕景骁听得眉头紧锁,不是疑惑,而是在默记——这些仙家吃食竟有这许多门道,若记混了岂不可惜? 他粗粝的手指在腰间佩带上摩挲,忽然道:“仙姑,可否将这些用法写下来?军中弟兄多不识字,我寻画师照着图画下来,分发给各营如何?” 苏念禾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她转身从柜台下翻出纸笔,却是现代的a4纸和中性笔。 在沈、燕二人眼中,那雪白平整的“纸”比宣纸更光滑,笔杆通体漆黑,笔尖不见毫毛却能流出墨色。 她提笔疾书,边写边画:方便面桶旁画个冒热气的水壶,标注“沸水注满,盖三分钟”; 饼干袋上画个撕开的箭头;罐头旁画把小勺……简单明了的示意图,配上寥寥数语,竟比古籍注解更易懂。 “这样便好。”苏念禾将纸页吹干,叠好递过去,“照着做,错不了。” 沈砚之接过纸页,指尖触到光滑的纸面,只觉这薄薄几张纸,竟比千金契书更重。 他与燕景骁对视一眼,同时拱手:“多谢仙姑指点,我等铭记在心。” 苏念禾望着他们身后仍在搬运物资的士兵,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那些真空包装的熟食,若是天太冷了想吃热的,可放在热水里泡一泡,不用拆袋,温透了再吃更舒服。” 苏念禾刚把吃食的用法细细讲完,沈砚之便抬手示意,朗声道:抬进来。 话音未落,两名军士已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稳步而入,箱盖未合,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月光似的光泽在店内流淌,晃得人眼晕。 “仙姑,”沈砚之目光沉静,语气却带着不容推拒的郑重,“您要的玉器眼下暂时未到,这些银锭权当是这批吃食的酬劳。 苏念禾看着那满满一箱银锭,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古银值钱,可转念一想,一个朝代的银锭若是流通多了,难免会贬值,“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她懂。 她定了定神,从中只拣了五锭出来,余下的便不再碰,浅笑道:“沈公子不必如此。先前那枚扳指,已足够抵这些东西的价钱了。这五锭银锭,我便收下权当添头,再多就不必了。七天之后,你们来此取物就行……” 沈砚之眸色微凝,望着她指尖捏着的几枚银锭,又看了看箱中剩余的大半,喉间动了动,竟一时语塞。 燕景骁见沈砚之语塞,大步走过来打破僵局,粗粝的嗓音带着爽朗笑意:“既如此,便依仙姑意思。我等暂且别过,待仙姑将那羽绒衣备好,在下寻来的玉器想来也该到了——到那时,定当亲自送来,再谢仙姑厚意!” 他说罢抬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目光扫过桌上那几锭孤零零的银锭,又落回苏念禾脸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敬重。 这番话既给了沈砚之台阶,又暗暗许下承诺,将双方的情分续得妥帖。 沈砚之与燕景骁带着众人离开后,喧嚣的便利店瞬间沉入一片寂静。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马匹偶尔的嘶鸣都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古街的尽头,仿佛刚才那场热闹的交易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苏念禾站在柜台后,看着空空的早餐店,有些不太真实, 但目光扫过柜台上沈砚之留下五绽官银和燕景骁留下的“虎啸山林”玉佩上。 “羽绒服……”她低声自语,肩上的压力感骤然清晰。这交易,已非简单的买卖,而是关乎大靖边关将士的生死,更牵扯着两位显赫人物的期待,她必须尽快搞定货源。 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件事悬着——就是要报答两位襦裙少女赠玉镯之恩啊!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强打起精神。她将燕景骁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台下的抽屉里,又将那五锭银元宝也放好。 然后还是动手摆好了两套桌椅,平复一下心情,心的等待襦裙少女的到来 动手整理被翻得有些凌乱的货架,将剩余的少量方便面和饼干柜位,试图用忙碌来平复心情,也等待着约定的客人。 店内的灯光依旧明亮,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清。 苏念禾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目光不时飘向店外那条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起初,她还能耐心地等待,心中盘算着羽绒服采购的渠道和数量。 但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路上依旧空无一人。 别说那两个穿着显眼襦裙的少女,就连一个路过的行人都没有。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这间突兀地矗立在古街上的店,安静得可怕。 她开始频频看表…… 指针滴答滴答,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不应该啊……”苏念禾喃喃自语,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那两个姑娘昨天落魄模模不似作假,怎么可能不来找自己呢。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第19章 温婉主仆 11点了,不等了! 苏念禾开始起身,准备关店门。 于是摸起柜台上的木牌要翻,却不小心又掉在地上,只得和上次一样捡起重新翻,抬头却猛然瞧见了外面突然大雪纷飞中远远走来两个人影。 “不会!刚才外面的天看上去虽然阴冷,但还没下雪啊。这古代的天还真是说变就啊?”苏念看着雪中的两个人影直抽了一口气,要翻木牌的手又停了下来。 这样的天气,这两个好像衣着很单薄。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还是有条人命呢?” 眼看那两人开始走近,苏念禾走近一看,这不就是那两襦裙少女吗? 真是千等万等不来,要打烊了就来了。 她心里嘀咕着,却也松了口气,赶忙迎上前去。 店门被推开,裹挟着一股刺骨的寒气和大片的雪花。 两位少女踉跄着走了进来,浑身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发髻散乱,脸色冻得青白,嘴唇毫无血色,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雪水和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浸透,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快进来!快进来!”苏念禾连忙招呼,反手迅速关上玻璃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店内温暖的空气让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姑娘……叨扰了……” 这次是年纪小的少女扶着大一点的少女,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 苏念禾这才注意到,被搀扶的少女状态极其糟糕。 她几乎半靠在妹妹身上,左臂无力地垂着,衣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洇着深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迹! 她脸色比雪还要惨白,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都有些涣散。 “她受伤了?!”苏念禾心头一紧,之前的疑惑瞬间被担忧取代,“快,扶她坐下!” 年纪小的少女咬着唇,吃力地将姐姐扶到苏念禾刚摆好的椅子上。 姐姐一坐下,身体就软软地往下滑,几乎坐不住。 “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苏念禾蹲下身,想查看伤口,又怕弄疼她。 年纪小的少女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玻璃门,又飞快地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店内,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不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姑娘救救……我们……我们被发现了……有人追我们……姐姐为了护着我……”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她们在逃亡!而且追兵就在附近!这伤,是追兵所致! “怎么回事?前天还不是好好的……” 苏念禾有些不敢相信。 那妹妹却急得声音发颤:“姑娘,我实在不能再瞒了。我们家小姐原是大盛朝温将军的独女温婉,可家父在边关竟被人诬指通敌叛国。 皇上不分青红皂白,一道圣旨便要抄没将军府,判温家满门流放。” 她抹了把泪,声音更急:“温家就小姐一个独苗,连旁支亲眷都无。小姐得信后,亲手散了府里所有下人,唯有我死求活求才留在了她身边。一路流放至此,谁知押送的军士见小姐貌美,竟起了歹心。” “前日小姐拼死逃出,在姑娘店里吃了碗热面,原想去县里投奔一位故人,没承想那人背信弃义,转头就把小姐的去向报给了军士。那些人追来时,小姐为护我,左臂挨了一刀。慌不择路间,我们才又奔到姑娘这儿……” “翠屏!休得多言,莫要连累了这位姑娘。”温婉强撑着坐直身子,声音里满是虚弱的恳切。 “小姐!”翠屏急得跺脚,脸上血色尽褪,“这姑娘绝非寻常人!外面冰天雪地,她这小店却暖如阳春……您就求求她!” “不必说了。”苏念禾抬手止住二人,目光落在温婉渗血的衣袖上,“先处理伤口要紧。你们暂且留下,我这店虽小,容身还是够的。” “这……会不会太连累姑娘?”温婉挣扎着想起身,脸色愈发苍白。 “放心。”苏念禾舀了勺热茶递过去,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他们找不到这儿的。” 将军之女遭此横祸,满门倾覆……苏念禾心里暗叹,这吃人的封建王朝。 她转身往二楼去,取来碘伏、生理盐水、止血粉和干净的纱布,这些原是她仓促之间想备着给沈砚之看看的,没想到现在竟然用在温婉身上……。 正替温婉清理伤口时,门外风雪里突然传来靴底碾冰的声响,伴着粗粝的喝问。 温婉猛地攥紧了手,挣扎着就要起身:“我这就走,不连累姑娘。” “坐下!”苏念禾一把按住她,心突突直跳。 温婉这时候出去,不等同于自投罗网吗? 何况,温婉前日相赠的那翡翠玉镯,卖了100万,她还没寻着机会报答呢? 于是苏念禾抓起柜台上那块木牌一翻,低声道:“温小姐稍安。” 话音刚落,店外的景致便如被施了法术般骤变成了现代的水泥老街。 苏念禾怕老街坊撞见这翠屏与温婉,不好找借口反手便拉下了厚重的卷闸门。 “你们定是又累又饿了!我去帮你们下两碗面条……” 说完,她转身进了后厨,灶上的水壶正咕嘟作响,不消片刻,两碗飘着葱花的热面便端了上来,汤面上浮着的荷包蛋颤巍巍的,冒着诱人的热气。 温婉与翠屏对视一眼,捧着烫手的碗,鼻尖忽然一酸。自被判流放那天起,她们便再没吃过一顿安稳饭,此刻热汤入喉,连带着冻僵的骨头缝里都泛起暖意。 待二人吃罢,苏念禾取来干净的换洗衣物,引她们上了二楼:“楼上有浴室,热水现成的,你们先洗去寒气。我那房间宽敞,你们这几天便住我这儿!……” 翠屏扶着温婉上楼时,还回头望了眼楼下亮着的节能灯泡,又摸了摸墙上冰凉的瓷砖,眼里满是茫然。 唯有那碗热面的余温,在胃里踏实得很。 苏念禾待安排好温婉主仆之后,这才想起了沈砚之和燕景骁的约定。 天啊!要买那么多的羽绒服与粮食我这小店怎么装得下啊? 何况温婉主仆二八在此自己还真不好行动。 好在与他们约定的时间在七天之后。 七天,温婉的伤应该也好了。 于是苏念禾在嘱咐温婉主仆二人在二楼好好养伤后,便拿起了燕景骁所给的“虎啸山林”玉佩,打的去了孙老头的古董店。 第20章 虎啸山林 苏念禾火急火燎赶到孙老头的“博古轩”时,店里已坐着位年过花甲的老学究。 老者正捏着副放大镜,俯身细瞧沈砚之给的那枚随身羊脂玉佩,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得几乎要钻进玉纹里。 听见推门声,他抬眼望见进来的苏念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孙老头见苏念禾进来道:“丫头,这就就是我和你说的古董界的高手黄老……” “哦!孙爷爷,你们先不要看之前的那玉佩,给我看看我新到手这块虎啸山林……” 苏念禾话音未落,已麻利地将那枚“虎啸山林”玉佩从随身的布包里掏了出来,动作带着点急切,径直递向桌边的黄老:“孙爷爷,黄老,您二位先瞧瞧这个!新到手的。” 黄老被打断了观察沈砚之那枚玉佩的专注,眉头下意识又拧紧了几分,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他抬起眼皮,目光随意地扫向苏念禾掌心那枚新递过来的玉佩——那眼神起初是漫不经心的,带着点前辈看晚辈不知轻重、随意拿东西来献宝的审视。 然而,就在他浑浊的视线触及玉佩上那只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就要震碎山林的猛虎时,那点漫不经心瞬间冻结了。 “嗯?” 一声短促的惊疑从黄老喉咙里挤出来。 他几乎是劈手将那玉佩从苏念禾掌心“夺”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股风,与他方才慢条斯理研究沈砚之玉佩的样子判若两人。 旁边的孙老头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黄老顾不上理会旁人,他一把抓起搁在桌上的高倍放大镜,整个人几乎扑到桌面上,额头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玉佩。 镜片后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暴射,如同饿鹰发现了稀世的猎物。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捏着玉佩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这虎!”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山石嶙峋,如刀劈斧凿!虎形虬劲,筋肉贲张,这……这分明是大靖时期鼎盛时,皇家御用玉作‘天工坊’的绝顶刀工! 那‘劈山断岳’的雄浑气魄,只有那位传说中的玉痴国手‘鬼手刘’才雕得出来!他晚年封刀之作,便是这‘虎啸山林’!可……可史载只有三件,一件随葬帝陵,一件毁于战火,一件早已不知所踪……这……”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极度震惊和狂热交织的复杂表情,死死盯住苏念禾:“丫头!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莫不是……莫不是挖了哪座古时的王侯大墓?!”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意味。古董行里,来历不明的重器,尤其是可能涉及大墓的,向来是大忌,也最惹人怀疑。 苏念禾被黄老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和质问弄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脑中飞快闪过燕景骁那张棱角分明、带着沙场煞气的脸。这玉佩若真如黄老所说,是大靖时期皇家玉作的绝品……那燕景骁祖上的身份,恐怕远比沈砚之更加惊人! 他随手给出当信物的东西,竟是如此重宝? “黄老您息怒,”孙老头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但眼神也粘在那玉佩上挪不开,语气同样带着震撼,“这……这真是大靖时期的‘虎啸’?您老确定没看走眼?”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信了七八分,黄老在玉器上的眼力,尤其是对上古时期宫廷造办处的东西,几乎是权威。 “走眼?!” 黄老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转向孙老头,指着玉佩边缘一处极其细微、几乎与玉色融为一体的沁痕,“你看这‘骨沁’!这‘血沁’!这‘土沁’交织的层次! 非数百年深埋于极阴养尸地,受地气精华与…… 还有这包浆,温润如膏脂,却又透着内敛的宝光,这是贴身佩戴数代王侯、沾染了龙气贵息才能养出来的‘帝王浆’!做旧?现在那些腌臜手段,能做出这等气象?!”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孙老头脸上:“你看这虎目!点睛的金星!这金粉熔炼之法早已失传! 纯度极高却又带着一丝古法特有的‘砂星’感!再看这落款的小篆‘景’字,笔锋转折处那股子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气韵!错不了!这就是那件传说中的‘虎啸山林’真品!大靖王朝镇国将军燕破虏的贴身之物!史载他骁勇善战,有‘虎帅’之称,这玉佩就是他的身份象征!” 黄老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念禾,仿佛要从她脸上挖出这玉佩的惊天来历:“丫头!你老实说!这东西,到底怎么来的?!若是……若是来路不正,这可是大罪!”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和后怕。 苏念禾手心全是冷汗。她完全没想到一枚玉佩竟牵扯出如此大的干系!大靖王朝皇家御作?镇国将军的贴身信物?失传的绝品?这哪是信物,简直是烫手山芋!她该怎么解释?说是一个活生生的古代将军给的?谁会信?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着黄老审视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辜:“黄老,您说的这些……太吓人了。这玉佩,是一位……嗯,家里有老辈人传下来的朋友,暂时抵押在我这儿的。他家……祖上好像是做过官,具体多大的官,他也不清楚,只说是个传家宝。他急着用钱周转,就押给我了。” 她只能含糊其辞,把锅甩给“朋友”的祖上。 “祖传?” 黄老狐疑地盯着她,显然不信,“这等重器,岂是寻常官宦人家能有的?还能随便抵押给你一个小姑娘?” “哎呀,黄老!” 孙老头眼珠一转,再次插话,这次语气带着点圆滑和劝解,“您看您,把丫头都吓着了。管它怎么来的呢?现在东西在丫头手上,那就是她的机缘!再说了,您刚才不也说了,史载三件,一件帝陵一件毁了一件失踪,这‘失踪’的,可不就是流落民间了吗?机缘巧合到了丫头朋友祖上手里,传下来,也说得通嘛!” 第21章 联系羽绒服厂家【一】 他一边说,一边给苏念禾使了个眼色,意思让她别慌,然后话锋一转,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眯眯地对黄老说:“黄老,您看,这东西……值多少?” 这才是关键! 黄老被孙老头这一打岔,又看了看苏念禾那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满腔的惊疑和考据癖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重新低头,无比珍重地摩挲着玉佩,眼神复杂,有狂热,有敬畏,也有一丝贪婪。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吐出几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若论其本身玉料、雕工、传承……已是价值连城,世所罕见。更遑论它承载的历史……‘虎帅’燕破虏信物,大靖王朝镇国重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念禾和孙老头,最终,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沉声道: “此物若上拍,足以震动海内外藏家!起拍价……至少九位数!” 九位数! 苏念禾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一亿起步?!这……这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燕景骁随手给她的“信物”,竟然……竟然值一座金山?! 孙老头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好!丫头!你这回真是撞上泼天的富贵了!”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黄老却冷静下来,将玉佩极其小心地放回桌上铺着的软绒布上,像是放下一个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看向苏念禾,眼神复杂,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丫头,此物非同小可。若想出手,务必万分谨慎。我建议……找最顶级的拍卖行,或者……” 他压低了声音,“私下联系有实力、背景干净的大藏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他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承认了这玉佩惊世骇俗的价值。 苏念禾看着绒布上那枚静静躺着的玉佩,温润的玉光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九位数……粮食的资金缺口,羽绒服的资金缺口,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沉重压力,同时攫住了她。 这泼天的富贵,她一人怎么接得住? “黄老,之前那枚羊脂玉佩,还有虎啸山林玉佩,我都想交给您来处理,您看行吗?” 黄老一愣,抬眼看向她:“丫头,你这话可是当真?” “自然是真的。”苏令禾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眼下急需用钱,您能不能先把那枚羊脂玉佩的三千万转给我?” “羊脂玉佩的三千万我现在就能给你。”黄老应得干脆,话锋却微微一转,“但虎啸山林玉佩得等拍卖落槌后,才能把钱给你,这规矩你是知道的。” “行……”苏令禾答应得毫不犹豫。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拿到钱给沈砚之和燕景骁置办羽绒服与粮食,哪还顾得上这些细节。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他俩随手拿出的物件就这么值钱,往后运过来的东西定然更不一般。 这么看来,自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当务之急,是先把羽绒服备齐了。 见她这般爽快,黄老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平白无故得了这些稀世宝贝,其实藏着不小的风险。罢了,既然你信得过我,这事我便替你担着。” 说罢,他当即拨通秘书的电话,吩咐对方立刻转三千万到苏令禾的账户上。 “叮!”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古董店略显沉闷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苏念禾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着她眼底尚未褪去的震惊和一丝被巨大财富砸中的晕眩感。 银行入账通知赫然在目: “您尾号xxxx账户于xx时xx分完成转账存入人民币3,000,0000元,余额……” 三千万!沈砚之那枚看似普通的随身羊脂玉佩换来的真金白银,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她的账户里。 而桌上那块被黄老视若拱璧、估值至少八位数的“虎啸山林”玉佩,更是像一颗滚烫的太阳,在她心头灼烧。 泼天的富贵,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砸在了她头上。 “丫头,钱收到了?”孙老头凑过来,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压低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羡慕,“这下可妥了!你要办的事,稳了!”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数字冲击中冷静下来。钱是有了,但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她需要把这笔泼天的财富,迅速、高效、不引人注目地变成沈砚之和燕景骁需要的救命物资——上万件羽绒服,还有足以支撑一支军队长途奔袭的粮食! “黄老,孙爷爷,”苏念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这两件东西,就全权拜托您二位了。 特别是那块虎啸山林,务必谨慎处理,按您说的,找最稳妥的渠道。” 她看了一眼黄老,眼神坦荡,“我信您。” 黄老看着她迅速从狂喜到冷静的转变,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郑重地点点头:“丫头放心,老头子我在这行当混了几十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这‘虎啸’,我会亲自跟进,确保万无一失。至于那羊脂玉的三千万,你先拿着用,后续拍卖如有上升所得,扣除佣金,会一分不少地打到你的账户。” “好!”苏念禾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承载着惊世价值与未知风险的“虎啸山林”玉佩留在柔软的绒布上,仿佛卸下了一个烫手却也无比珍贵的重担。 她朝孙老头和黄老点点头,“孙爷爷,黄老,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脚步带着风,推开了“博古轩”沉重的木门。 外面依旧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现代城市,但此刻在她眼中,一切似乎都镀上了一层名为“可能”的金光。 当务之急:羽绒服! 苏念禾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她大学室友的哥哥,林峰正是京市一家大型户外用品连锁公司的区域采购经理。 电话几乎秒通。 “喂?念禾?”林峰爽朗的声音传来,“稀客啊,念禾,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第22章 联系羽绒服厂家【二】 “峰哥,救命!”苏念禾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诚恳, “我这边接了个大单子,需要一大批羽绒服!质量要和军用差不多,加厚保暖,防风防泼水,耐磨耐造!数量……至少三万件起!时间非常紧,一周内必须到位!能不能帮我问问你们总部仓库或者合作的代工厂,有没有这么大的现货储备?或者紧急调货的可能?”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这个数量和要求把林峰震住了。 “三万件以上?军用品质?一周?”林峰的声音明显严肃起来,带着难以置信,“念禾,你没跟我开玩笑?这可不是小数目!我们常规门店的冬装库存加起来也没这么多!而且军需级别的工艺和用料,成本非常高,这个量级的订单,通常都是提前半年甚至一年跟大厂签生产合同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冬装生产季早过了!” 苏念禾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早有预料:“峰哥,我知道这很难!但客户那边情况特殊,是急需!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能保证质量和时间!加价我也认!你帮我问问,任何渠道,任何可能!哪怕是从其他区域的库存调拨,或者……有没有哪家厂有积压的尾货?只要是符合要求的!” 她刻意强调了“急需”和“价格不是问题”,希望能撬动一丝缝隙。 林峰在那头重重叹了口气:“念禾,不是哥不帮你。这种品质和数量的羽绒服,别说我们公司,放眼全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凑齐的,几乎没可能。 代工厂的产能早就排满了,就算有库存,也大多是常规款或者时尚款,达不到你要求的军用标准。至于尾货……军用品级的尾货,那更是凤毛麟角,就算有,数量也绝对不够你塞牙缝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遗憾和一丝劝告:“念禾,不是哥打击你。这单子……太不现实了。 你最好跟客户那边再沟通沟通,看能不能降低点要求,或者……延长点时间?一周,神仙也变不出来啊!” 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要破灭。 苏念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巨大的资金刚刚到手,难道就要卡在货源上?沈砚之他们还在冰天雪地里等着救命! “峰哥……”苏念禾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坚持,“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任何线索都行!” 林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绞尽脑汁地回忆:“……硬要说的话,我记得去年底还是今年初,好像听圈里人提过一嘴,南边有家给外贸做代理羽绒服的大厂,接了个欧洲某国预备役部队的订单,后来好像因为那边政策变动还是什么原因,订单临时取消了很大一部分,货压在厂里成了库存。 那批货就是按北约标准做的冬季作训服,里面配套的羽绒内胆,据说用料和工艺都相当扎实,保暖性、耐磨性绝对够格,就是款式可能……比较‘硬核’,颜色也是标准的军绿迷彩或者沙色,跟咱们市面上卖的花里胡哨的不一样。” 苏念禾的眼睛瞬间亮了!军用代工!积压库存!款式硬核?颜色单一?这简直是量身定做!她要的就是这种朴实耐用的! “峰哥!是哪家厂?还有联系方式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厂名我得查查,好像叫什么‘宏泰’还是‘宏达’来着?在港城那边。联系方式我也没有直接的,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当时提这事的朋友,看能不能问到他们销售负责人的电话。” 林峰也来了精神,“但这批货压了这么久,价格肯定要谈,而且数量未必有三万件那么多,你得有心理准备。最关键的是,你得亲自去验货!军用代工的水也深,别光听人说。” “没问题!峰哥,太感谢你了!联系方式麻烦你尽快帮我问到,我这边可以立刻订机票去港城!”苏念禾没有丝毫犹豫。 “念禾,你发痴癫疯,八字都没有一撇呢?你就打算坐飞机去港城?你就不怕被骗?”李峰在电话里吼道。 这小丫头是不是被人骗了,都听妹妹雅兰说她一毕业就回省城了,听说家里是做大生意的。但家里并不看重她啊?哪里会把这么大的订单交给她? “峰哥,不是有你吗?你和我去一趟港城就行了……” “哎?好!你先莫急,我再去帮你打听打听,之后,再给你电话……”林峰在那边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苏念禾自从毕业就和妹妹失去联系,自己想找她都找不到人影,这下主动找自己了,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就有机会了,李峰心中暗喜。 “好!好!……”苏念禾连忙应道。 挂完林峰的电话,苏念禾转身就往药店赶。阿莫西林、头孢、康复新液…… 她把能想到的外伤药一股脑全塞进购物篮,又绕去家纺区拎了两床新被褥,沉甸甸的购物袋勒得手指发红,她却半点不敢耽搁,打的匆匆地往家赶。 暮色早已浸透窗棂,二楼温婉主仆也醒了。 苏念禾进门先不由分说让温婉服下两颗阿莫西林,又语速飞快地讲清每种药的用法剂量,末了才扎起围裙钻进厨房。 “姑娘,我来搭把手……”翠屏见状连忙下楼,撸起袖子就想帮忙。 苏念禾只好放慢动作,手把手教她认高压锅的安全阀、调煤气灶的火力,好在翠屏机灵,一点就透。 这边总算安置妥当,苏念禾转身去处理食材。 菜刀在砧板上笃笃轻响,她望着盆里的青菜出神——给沈砚之、燕景骁准备的物资堆起来像座小山,自家那间小店怎么塞得下?就算勉强塞进去,运输时动静肯定小不了,街坊四邻耳目众多,万一被撞见…… 她一刀切在胡萝卜上,橙红的果肉裂成两半。 要是真有传说里那种能装万物的空间就好了,她暗自在心里叹道,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真是不巧,切到自己的手搞了。 “啊!……”苏念禾轻呼一声,连忙去小店柜台上找创可贴,却不想碰到了木牌,手指上的血立即浸入消失不见。 紧接着陈旧的木牌立即发出一道光,把苏念禾卷进了木牌之中…… 第23章 木牌里的空间 苏念禾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旋涡。 风声在耳边呼啸,又骤然停止。 她踉跄一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满目的惊骇几乎让她忘记了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 眼前哪里还是她那间小店的厨房? 苏念禾猛地抬头,头顶是一片纯净无瑕、宛如上好瓷器的穹顶,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均匀地洒满这方巨大的天地。 这光,绝非自然界的阳光,却比阳光更温暖、更稳定。 她脚下青灰色的石板铺地,平整光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光,一直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视线的尽头,只有朦胧的、仿佛被雾气笼罩的边界。 这空间的广阔,远超她最疯狂的想象——别说她囤的那些物资,就是塞进几座小山,恐怕也绰绰有余! 而在她正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栋古意盎然的木质二层小楼。 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透着一股沉淀了岁月的雅致与神秘。它安静地伫立在这片巨大的、空无一物的青石广场中央…… 更吸引苏念禾目光的,是小楼前那方被青石矮墙围拢起来的小小院落。 院落不大,却布局精巧,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小楼正门。 而在院落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口泉眼! 那泉眼并非寻常所见,它由几块未经雕琢、却透着温润光泽的青石自然堆叠而成,形成一个浅浅的池潭。 池潭不过磨盘大小,清澈见底的泉水正从青石缝隙中汩汩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泉水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近乎半透明的乳白色,水面之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若有似无的雾气,在穹顶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晕。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奇异清香,正从那泉眼中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也钻入了苏念禾的鼻腔。 她只是吸入一口,便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心中的焦灼似乎都消散了几分,精神为之一振! “这……这是……”苏念禾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巨大的震惊让她暂时忘却了羽绒服的事。 她环顾四周,空旷得令人心悸,只有那栋小楼和眼前这口神奇的泉眼散发着唯一的人造与自然的气息。 “空间?灵泉?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一连串只在小说和影视剧里见过的名词,不受控制地跳入脑海。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伤口还有小量血迹流出。 苏念禾走到那眼泉眼边,不顾手指的受伤,双手捧了一捧灵泉往嘴里一送。 清冽甘甜的泉水滑入喉咙,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瞬间涤荡了苏念禾的口腔,也仿佛瞬间浸润了她连日来紧绷疲惫的灵魂。 那泉水入腹,没有寻常水的冰凉感,反而化作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唔……”苏念禾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连日奔波积累的肌肉酸痛仿佛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精神上的沉重和焦虑也被一股清灵通透之感取代,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更让她震惊的是手指的伤口! 那被菜刀切开的细小伤口,原本还在微微渗血,此刻在暖流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愈合!皮肤下细微的刺痛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的新生感。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道新鲜的伤口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痕,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真的!这就是传说中灵泉水?……真的是神效啊!” 苏念禾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指,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强压下立刻取水的冲动,苏念禾知道必须先搞清楚空间的根本。 她转身,走向那栋虚掩着门的小楼。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厅堂。 陈设古朴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圈椅,靠墙摆放着几个巨大的、看不出材质的柜子。 厅堂两侧有门通向内室,正对面则是一道通往二楼的木楼梯。 苏念禾信步走了上去,把二楼四处看了个遍,却发现整个二楼都空空荡荡的一点东西都没有。 苏念禾想到穿越小说里的空间都可以随意念操控的,要不要试试? 她按捺住激动,下了二楼,来到一楼厅堂,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到厅堂角落一个空着的柜子上。 心中默想:“收!” 念头刚落,那个半人高的柜子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她的“视野”清晰地看到,那个柜子出现在青石广场上距离小楼足有百米开外的地方! “放回去……”她意念再动。 柜子又瞬间回到了原位! “成了!真的成了!”苏念禾激动得几乎跳起来! 神器! 她立刻冲出小楼,再次站到那口“散发着清香的灵泉”边。心念如潮水般涌向空间之外——她的那间小店! “视野”瞬间穿透了无形的壁垒!她清晰地“看”到了小店内的景象:她摆放的一张桌椅,还有厨房里切了一半的胡萝卜和青菜…… 翠屏此时不知何时上了二楼,竟然没有发现她已然不见。 意念锁定切了一半的胡萝卜上。 “收!” 念头刚起,手中的触感立刻变得充实——那半根胡萝卜赫然出现在她的掌心! 而小店厨房菜板上胡萝卜已经消失无踪! 再一个念头:“放回去!” 掌心的半根胡萝卜又瞬间消失,重新出现在了小店的厨房的菜板上!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哈哈哈哈!”苏念禾再也忍不住,畅快淋漓地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和掌控一切的兴奋! 羽绒服?三万件?哪怕再来三万件!只要有地方卖,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运走!再也不用担心小店塞不下,再也不用担心运输被人发现! 温婉的伤?有了这口灵泉,只要小心外用,恢复速度将远超预期! 我现在不但可以有通古代的通道,还有空间可以储藏东西。 第24章 灵泉水的功效 巨大的喜悦过后,苏念禾的眼神迅速变得锐利而冷静。 想到温婉手臂还有伤,既然这灵泉水这么有效果,不如搞一壶回去给温婉治治伤。 于是苏念禾立刻冲出小楼,再次站到那口散发着清香的灵泉边。 但她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找不着一个容器,只得再次走进一楼厅堂,打开了靠墙的柜子。 这下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偌大的军用水壶。 苏念禾拿起水壶到了灵泉边用军用水壶装满了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意念微动,她的身影瞬间从这片灵泉边消失。 下一秒,她已经重新站在了自己那间熟悉的小店厨房里。 指尖的伤口已经结痂,看不出是刚才受的伤。 眼前,是切了一半的胡萝卜,砧板上的菜刀,还有厨房门口一脸担忧探头的翠屏。 “姑娘?你没事?刚才好像听到你叫了一声?”翠屏关切地问道。 苏念禾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强大底气和希望的笑容,那笑容比头顶的灯光还要明亮。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温婉所在的二楼方向,心中已然有了新的盘算。 “翠屏,我没事。刚才出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你快过来,帮我炒完这个菜就可以叫你家小姐下来吃饭了……”她语气轻快的喊道。 苏念禾的笑容过于明亮,以至于翠屏都愣了一下。 她总觉得这位收留了她们主仆的姑娘,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只觉得那笑容里充满了某种笃定和力量。 “哎,好嘞!”翠屏压下疑惑,连忙应声,快步走进厨房接过苏念禾手里的锅铲,“姑娘您歇着,这点活儿我来就成。” 她动作麻利地开始翻炒锅里的青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念禾没有坚持,她此刻满心都是那壶灵泉水。她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军用水壶,转身快步走上二楼。 温婉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之前稍好一些。 她看到苏念禾进来,努力想撑起身子:“苏姑娘……” “别动!”苏念禾几步上前按住她,声音放得轻柔,“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温婉虚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比刚醒时好受些了,就是火烧火燎的,还有些发烫。” 苏念禾的心揪了一下,这正是炎症未消的表现。 她不再犹豫,将手中的军用水壶递过去:“来,先喝点水。这是我特意……弄来的,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特意弄来的?”温婉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样式古朴、明显有些年头的军用水壶。 “嗯,一点……特制的山泉水,清心败火。”苏念禾含糊地解释着,拧开壶盖。 一股比在空间里闻到时更内敛,但依旧清冽甘甜的奇异香气瞬间飘散出来,带着一种让人精神一振的纯净感。 温婉鼻翼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香气闻着就让人通体舒畅。她没有多问,在苏念禾的帮助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壶里的水。 泉水入口冰凉,但咽下去后,一股温和却有力的暖流立刻从胃部扩散开,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温婉忍不住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那暖流仿佛带着奇异的生命力,所过之处,伤口的灼痛感竟奇异地减轻了许多,昏沉的头也变得清明不少。 “这水……”温婉惊讶地看向苏念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有效就好。”苏念禾看到她眼中的惊异和舒缓的神色,心中大定,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别多问,你只管喝,好好养伤。记住,这水很特别,别让其他人知道。” 她特意叮嘱了一句,眼神认真。 温婉立刻会意,郑重地点点头:“念禾妹妹放心,我明白。” 她知道苏念禾身上有秘密,这神奇的“山泉水”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苏念禾救了她的命,又拿出这样珍贵的“水”给她疗伤,这份恩情和信任,她必须守护。 苏念禾看着温婉又喝了几口,然后将水壶放在她床头:“这壶水你留着,感觉不舒服或者伤口疼得厉害时就喝一点。但记住,一次别喝太多。” 她担心效果太强反而不好。 安置好温婉,苏念禾的心放下大半。 有了灵泉水,温婉的伤势恢复就有了保障,她也能腾出手来全力解决羽绒服的问题。 她回到楼下,翠屏已经炒好了菜,简单的两菜一汤摆在桌上。 “翠屏,辛苦你了。快上去照顾你家小姐吃饭,她刚喝了点水,精神好点了。” 苏念禾对翠屏说道。 翠屏连忙应声,端着温婉的饭菜上了楼。 苏念禾独自坐在桌边,却没什么胃口。 解决了温婉的伤,压在心头最紧迫的一块石头搬开了,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那三万件救命的羽绒服! 李峰那边还没有消息。 港城,宏泰(或者宏达)厂,积压的外贸军标羽绒内胆库存……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沈砚之他们身上叠加一层寒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饭。 必须做两手准备!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李峰那条线上。 她快速吃完,收拾好碗筷,然后回到自己临街小店的柜台后面。 她翻出纸笔,开始梳理思路: 1沈砚之要的三万件以上羽绒服,必需符合军标(保暖、防风防水、耐磨) 2 时间限制:最好是一周内到位!要不然死的人会很多。 3 突破口: 林峰线索:等待港城宏泰\/宏达厂的销售联系方式。这是目前最有希望的货源点。 本地市场深挖:林峰说本地不可能,确实对,军用的东西一般民营厂谁敢生产? 所以林峰给的这条线是唯一的一条线路,港城那边生产销往海外很正常。 4 难点:数量巨大,品质要求高,时间极短,正规渠道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空间!”苏念禾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这空间来得很是及时啊! 第25章 去港城寻货前 这才是她最大的底牌和倚仗!只要找到货源,无论在哪里,无论多少件,她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 运输和仓储的难题,对她来说已经不存在了! 想到这里,苏念禾焦灼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空间的存在,极大地提升了她的容错率和操作可能性。 她现在最缺的,是货源信息! “铃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店里的寂静,也惊得苏念禾差点跳起来。 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话筒。 “喂?峰哥?”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念禾!是我!” 林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和疲惫, “电话打爆了,总算问到了!港城那家厂子叫‘宏泰制衣’,厂子规模不小,主要做外贸单。 我朋友辗转联系到了他们销售部的一个副经理,姓刘,刘经理!我把你的情况和要求大概跟他说了!” “他怎么说?!” 苏念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戏!” 林峰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他承认去年底确实接了一个欧洲某国的预备役冬季作训服订单,包括配套的羽绒内胆,是严格按照那边的军需标准做的! 后来因为对方国内预算调整,订单量被砍掉了一大半,大概……有四万五千件羽绒内胆压在了他们仓库里!压了快一年了!” 四万五千件!远超她的最低需求!苏念禾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质量和标准呢?峰哥,你确认了吗?” “刘经理拍着胸脯保证,用料和工艺绝对没问题!填充的是90白鸭绒,每件充绒量在300克左右(具体要验货),面料是高密度防撕裂尼龙,做过特氟龙防泼水处理,耐磨测试也都达标。 他还说,因为是预备役订单,没有特别复杂的迷彩,就是最基础的军绿色和沙色两种,非常实用!就是……款式绝对‘硬核’,跟民用花哨的没法比。” “我要的就是这种!” 苏念禾斩钉截铁,“价格呢?他们开价多少?” 这个……”林峰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压了这么久,他们肯定想尽快脱手回笼资金。 但毕竟是按军标做的,成本摆在那里。 刘经理初步报了个价……比我们常规拿货的民用高端款还要高不少。 而且,他们要求必须现金交易,全款提货!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赊欠或者分期!” 苏念禾的心沉了沉。 价格高是预料之中,但现金全款……她刚到手的那笔“巨款”恐怕要一次性砸进去大半! 但想到沈砚之他们的处境,想到那冰天雪地里的急需,这点钱算什么? “价格可以谈!现金没问题!”苏念禾没有丝毫犹豫,“峰哥,我现在最关心的是,能不能尽快看货?时间不等人!” “刘经理说了,随时欢迎过去看!仓库就在港城他们厂区里!他也希望尽快处理掉这批‘老库存’。” 李峰说道,“念禾,你真打算立刻过去?港城可不近,人生地不熟的……” “去!必须去!”苏念禾语气坚决,“峰哥,你……能不能陪我跑一趟?我知道这很麻烦你,但你是行家,有你掌眼验货,我心里踏实!来回的机票、食宿所有费用我全包!另外,不管这单成不成,我都重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念禾的心又悬了起来。 几秒钟后,林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唉,你这丫头……行!谁让你叫我一声峰哥呢!我明天还有点事,后天一早就去请假!你赶紧订机票,最好是后天最早一班飞港城的!我们机场碰头!” “太好了!峰哥!太感谢你了!”苏念禾激动得差点喊出来,“我马上订票!订好立刻把航班信息发给你!” 挂了电话,苏念禾长长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峰回路转!希望就在港城! 她立刻翻找航空公司的订票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订好两张后天京市最早飞港城的机票后,她迅速给林峰的手机留言,告知了航班时间和京市集合地点,又迅速购买了第二天去京市的高铁票。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明天!港城!宏泰制衣!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块温润的木牌。空间……这次全看你了! 苏念禾站起身,目光扫过楼上。 温婉有灵泉水,有翠屏照顾,应该没问题。她又看了一眼自己这小店,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 她快步走上二楼,来到温婉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念禾妹妹?快进来。”温婉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有力气了一些。 苏念禾推门进去,看到温婉正靠在床头,翠屏在一旁收拾碗筷。温婉的脸色似乎好看了点,眼神也清亮了些。 “温婉姐,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念禾妹妹。”温婉感激地看着她,“你给的水……真的很神奇,喝下去舒服多了,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得钻心了。” “那就好。”苏念禾坐到床边,“温婉姐,翠屏,我明天一早要出趟远门,去办点急事,可能要去两三天。” “你要出去……”温婉和翠屏都吃了一惊,那自己主仆俩怎么办? “是的,你们也不用着急,……”苏念禾含糊地带过,“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安心住在这里养伤,不要出门就是。 翠屏,辛苦你照顾好温婉姐。家里的米面粮油都有,你们随意用。 温婉姐,那壶水你按时喝,千万别省着。如果……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你打这个电话!他自会找人来帮你解决。” 苏念禾说完留下孙老头的手机号码。 她想到要留别人电话的,但想想其他人人都没有孙老头这么可靠,温婉主仆是古代人的事可不能让人发现了。 温婉看着苏念禾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知道她此行必定关系重大。 她握住苏念禾的手,柔声道:“念禾妹妹,你放心去。我和翠屏会好好的,等你回来。你自己……万事小心!” “嗯!我会的!”苏念禾用力点头。 第26章 室友重聚 “嗯!我会的!”苏念禾用力点头。 交代好一切,苏念禾回到自己房间。她关上房门,反锁好。 夜深人静,窗外只有偶尔路过的车声。 苏念禾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古朴的木牌,紧紧握在手心。 意念微动,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再次出现在那片广阔、宁静、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空间里,站在那口氤氲着七彩雾气的灵泉边,苏念禾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她看着眼前巨大的青石广场,想象着这里即将堆满三万件甚至更多的军绿色、沙色羽绒服,想象着这些物资将通过她的空间,跨越千山万水,送到急需它们的沈砚之等人手中…… “宏泰制衣……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苏念禾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后天,港城见!” …… 第二天,苏念禾照旧去超市采购了些吃用之物,送到小店里。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买了一部手机,送给温婉和翠屏。 她仔细地在手机里存好自己和孙老头的号码,又耐心教她们怎么使用。 办妥这些事,苏念禾收拾好行李,把木牌带在身上,又去了孙老头那里。 她跟老人说自己要去趟京市,家里住着两位女同学,若是她们遇上什么紧急情况,想麻烦老人帮忙照看一二。 孙老头一听,当即问道:“丫头,你要去京市?莫不是又得了什么宝贝?可千万当心,别让人给坑了……” “孙爷爷,这次还真不是宝贝。”苏念禾忙笑着解释,“就是之前那玉佩的主人,托我帮忙带些东西,得我亲自跑一趟京市买回来才行。” “哦——”孙老头拖长了调子,跟着热络起来,“丫头,有啥要帮忙的不?我这老头子在京市那边,倒还有些人脉能用。” “不用啦孙爷爷。”苏念禾见老人这般挂心自己,心里暖烘烘的,忙婉拒道,“我这次去,有室友的哥哥照应,肯定不会出岔子。真要是有啥办不妥的,下次再劳烦您老人家,您可别嫌我麻烦呀。” “既是这样,你便放心去。真有啥难处,再找我老头子便是。”孙老头说着,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嗯。”苏念禾应了一声,转身拦了辆出租车往高铁站去。 时间掐得正好,到的时候刚过十一点,正是列车到站的时候。 她没跟孙老头提去港城的事,一来是怕老人家担心,二来也怕他知道太多,反倒会碍着自己后续行事。 高铁是快,却得先经省城周转才能到京市,算下来也要六个钟头。 说起来,苏念禾长这么大,坐高铁的次数真是寥寥无几。 奶奶在世时虽疼她,可她年纪小,小学到高一都在县城念书。 直到高二那年,奶奶突然过世,她才被父母接到省城读高中。 那两人本就不待见她,连生活费都得靠她勤工俭学挣,更别说其他开销。 好在奶奶早有打算,提前为她存好了从高中到大学的学费,她才勉强读完了书。 很多时候,苏念禾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苏志明和赵曼云的亲女儿。 若是亲生,为何对她这般凉薄?若不是,又为何接她回家,对外只说是亲生女儿? 高铁上,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在她脑海里打转,想累了,便索性搁下不想了。 正这时,饭点到了。她点了份48元的午餐,里面有鸡腿、有鱼、有肉,刚端上来就香气扑鼻…… 苏念禾欢快地吃了起来。 换作一个月前,她断然舍不得点这么贵的饭,可现在——卡里除去买军需品花掉的一千多万,还剩一千多万呢,她有什么好怕的? 刚放下筷子,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苏念禾掏出来一看,是林峰的来电。 “念禾,几点到站?我来接你。”电话那头传来林峰的声音。 苏念禾翻出车票看了眼:“峰哥,五点半到。你有空就来,没空我自己去酒店就行。” “那哪儿成?你来京市是客,我是东道主,怎么能不尽地主之谊?再说我要是不来接,雅兰非骂死我不可。”林峰在那边笑着说。 “真不用,我订好酒店了,明天咱们机场见就行。”苏念禾推辞道。 “哎呀,跟我还客气上了?忘了咱们以前是一个寝室的了?”电话突然被抢了过去,李雅兰连珠炮似的声音炸了出来。 这边的林峰忍不住摇头。 这丫头是多惦记苏念禾啊?毕业后苏念禾一直没联系过他,小妹催着他找人都找了好些时候。如今苏念禾主动来京市,虽说是找他办正事,李雅兰却高兴得不得了。 高铁上的苏念禾听着电话里李雅兰的声音,暗自庆幸自己早有打算——特意在机场附近订了酒店。不然以李雅兰的性子,非得拉着她回家住不可。 她既不想麻烦人,也不愿意见对方长辈,那阵仗搞得跟见公婆似的,想想都觉得不自在。 高铁稳稳驶入京市西站,巨大的穹顶下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苏念禾拖着简单的行李箱,随着人潮走出站台。刚踏上接站大厅光洁的地砖,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带着一阵香风扑了过来。 “念禾!想死我啦!” 林雅兰像只欢快的云雀,一把抱住苏念禾,又蹦又跳。 她穿着时下流行的米色风衣,长发微卷,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活力,与苏念禾记忆中那个咋咋呼呼的室友别无二致。 “雅兰!” 苏念禾被她的热情感染,紧绷的心弦也松弛了几分,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慢点慢点,看你把念禾撞的。” 林峰沉稳的声音在旁响起。 他穿着合体的夹克,站在李雅兰身后,笑容温和,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顺手接过了苏念禾的行李箱。“路上辛苦了?” “还好,峰哥,麻烦你们来接我了。” 苏念禾感激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雅兰挽住苏念禾的胳膊,亲热地往外走,“走走走,先吃饭去!我哥特意订了位置,给你接风洗尘!” 第27章 奔赴港城 林峰的黑色奔驰保养得宜,行驶在现代都市傍晚的车流中。 窗外华灯初上,摩天楼宇与古建飞檐交辉,这座兼具厚重与活力的城市,在暮色中铺展繁华。 车厢内,林雅兰叽叽喳喳地说着毕业后的趣事和近况,苏念禾含笑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她注意到林峰透过后视镜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一种兄长的沉稳和了然。 她知道,林峰肯定猜到她此行目的不简单,但他不问,这份体贴让她安心。 晚餐在一家颇具特色的京菜馆。 环境雅致,菜肴精致。林雅兰是绝对的主角,话题从校园回忆跳到工作吐槽,又绕到给苏念禾介绍对象,气氛轻松热烈。 林峰则更像一个周到的管家,适时添茶、布菜,偶尔插几句幽默的话,将场面控制得恰到好处。 “念禾,你这次来待几天啊?多玩几天呗?我带你好好逛逛!” 李雅兰咬着糖醋小排,含糊不清地说。 “这次时间有点紧,” 苏念禾放下筷子,带着歉意看向林峰,“峰哥,明天一早的飞机,我们得早点去机场。” 林峰点点头,神色了然:“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早上五点,我去酒店接你。京市早高峰堵得厉害,得打出提前量。” “这么早啊?” 林雅兰失望地嘟起嘴,“念禾你真是的,来了就忙公事。那……那你们去港城要多久?回来还住京市吗?” “顺利的话,两三天。回来可能还得在京市耽搁一下,处理点后续。” 苏念禾含糊道,没提具体做什么,但林峰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那行!等你回来,说什么也得留两天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林雅兰立刻又精神起来,开始盘算带苏念禾去哪里玩。 饭后,林峰开车将苏念禾送到机场附近她预订的酒店。 酒店条件中等,胜在离机场近且交通便利。 “念禾,就住这儿?” 林雅兰看了看大堂,有点心疼,“要不去我家住?或者让我哥给你换个好点的酒店?” “这里就很好,雅兰。” 苏念禾赶紧阻止,“离机场近,明天早上方便。太麻烦你们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人情上的牵扯。 林峰理解地拍拍妹妹的肩膀:“听念禾的。出门在外,安全方便最重要。念禾,这是房间钥匙,我刚在前台帮你登记好了。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早上五点整,我在大堂等你。” 他将一张房卡和一个装着简单早餐券的信封递给苏念禾。 “谢谢峰哥!” 苏念禾由衷感谢。林峰的细致让她省心不少。 “跟我还客气。” 林峰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林雅兰依依不舍地又抱了抱苏念禾:“念禾,万事小心啊!到了港城给我打电话报平安!我在家等你回来玩!” 送走了林峰兄妹,苏念禾回到房间。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她放下行李,走到窗边。窗外是京市郊区的夜景,远处机场跑道的灯光在夜色中延伸,像一条条发光的缎带。 偶尔有飞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明天,就要飞往那个陌生的城市,去面对一场至关重要的谈判和一场前所未有的“运输”挑战。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木牌。 冰冷的木质触感此刻却带来奇异的安定感。 她拿出新买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孙老头留下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老人略带沙哑但精神的声音:“喂?” “孙爷爷,是我,念禾。” “丫头?到京市了?安顿好了?” 孙老头的声音立刻透出关切。 “嗯,都安顿好了,您放心。我就是跟您说一声,明天一早的飞机去港城。” 苏念禾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孙老头。 这老头倒也识相,没有多问,或许他认为本就不该管年轻人的闲事。 苏念禾见此,声音压低了些,“家里……那两位朋友,麻烦您帮我多留意一下。她们人生地不熟,万一真有什么急事……” “行了行了,老头子知道了!” 孙老头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包在我身上”的笃定,“你安心办你的事。那俩姑娘我记着呢。你自个儿在港城才要多加小心!那地方鱼龙混杂,别露财,别轻信人,办完事赶紧回来!听见没?” “嗯,听见了,孙爷爷。谢谢您!” 苏念禾心头一暖。 “谢什么谢!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孙老头又絮叨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苏念禾长长舒了口气。安排好温婉主仆这最后的牵挂,她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港城之行。 …… 港城潮湿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海腥味扑面而来,与京市的干燥凉爽截然不同。 苏念禾和林峰随着人流走出机场,扑面而来的不仅是热浪,还有这座国际都市特有的喧嚣与活力。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粤语、英语和各种口音的普通话交织,一切都显得陌生而充满挑战。 “念禾,这边!”林峰招手拦下一辆红色的出租车,熟练地用粤语报出宏泰制衣所在的工业区地址。 苏念禾暗自佩服,峰哥不愧是做服装贸易的,港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出租车在繁忙的街道穿行,窗外掠过密集的工厂招牌和匆匆的行人。 苏念禾的心跳随着目的地的临近而加速,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木牌。 宏泰制衣的厂区规模不小,几栋灰白色的厂房矗立着,门口挂着中英文的厂牌。 出租车在门卫处停下,林峰报上刘经理的名号,登记后放行。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相对较新的办公楼前。 “林生,苏小姐?欢迎欢迎!”一个穿着条纹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快步从楼里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正是电话里联系好的刘经理。“一路辛苦了!快请进!” 寒暄几句,刘经理将两人引到二楼一间会客室。 茶水奉上,他搓着手,语气带着商人的精明和急于脱手的迫切:“林生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了,苏小姐是急需那批羽绒内胆?真是缘分啊!那批货压在仓库里快一年了,成了我们销售部的心病。质量绝对没得说,就是款式……太硬朗了点,一般市场不好消化。” 第28章 豪门许少 “刘经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林峰开门见山,语气沉稳,“我们专程飞过来,诚意很足。首要的是看货,验质量。价格,我们看过货再谈。” “应该的,应该的!”刘经理连连点头,“仓库就在后面c栋,随时可以去看。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又带着点谄媚的笑容,“这批货的情况比较特殊,虽然压在我们仓库,但产权上……其实不完全属于我们宏泰。当初接单时,是许氏集团下面的投资公司担保并部分垫资的。所以,最终的处置权,尤其是价格和交易方式,还得我们许少点头才行。” “许少?”苏念禾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丝不安。产权归属复杂,又多出一个决策人,意味着变数。 “对对对,”刘经理压低声音,带着敬畏,“就是许泽楷,许少爷。我们宏泰是许氏集团控股的子公司之一。许少今天正好在厂里……呃,视察。我已经让人去请了,两位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浅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价值不菲的铂金项链。 头发精心打理过,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凌乱感。他容貌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疏离和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壮硕男子,显然是保镖。 “刘经理,什么事啊?正烦着呢。”年轻男人,也就是许泽楷,声音带着点港式腔调的慵懒,目光随意地扫过林峰,在苏念禾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纯粹对漂亮事物的欣赏,随即又移开,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太大兴趣。 他径直走到主位的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叮”一声打开盖子,又“啪”一声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消磨时间。 “许少,打扰您了。”刘经理立刻换上十二分的恭敬,腰都弯了几分,“这两位是从内地来的林先生和苏小姐,他们专程过来,是想看看我们仓库里压着的那批……就是去年欧洲预备役订单砍单剩下的那四万五千件羽绒内胆。” “哦?那堆占地方的破布还没处理掉?”许泽楷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他玩弄打火机的动作没停,目光终于落在苏念禾身上,带着点审视,“内地来的?要那玩意儿干嘛?又沉又土,白送都没人要?”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豪门阔少特有的刻薄。 林峰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平静。 苏念禾心头火起,什么叫“破布”?什么叫“白送都没人要”?这对她视若救命的物资简直是侮辱! 但她强压下情绪,脸上挤出职业化的微笑:“许少,您好。我们确实有特殊渠道需要这批符合特定标准的物资。听说质量很好,只是款式不合民用市场。对我们来说,实用性和可靠性才是第一位的。” “特殊渠道?”许泽楷似乎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在苏念禾姣好的面容上逡巡,“苏小姐看着年纪不大,路子倒挺野?说说看,什么渠道?该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带着点轻佻的暗示。 林峰适时地往前站了半步,巧妙地隔断了许泽楷过于直接的视线,声音沉稳地接过话头:“许少说笑了。我们是正经的贸易公司,苏小姐是我合伙人。 这批货的质量符合我们客户的要求,所以才特意过来。至于具体用途,涉及商业机密,恕难奉告。 我们现在最关心的是货品的实际状况,以及许少您这边的处置意向。” 许泽楷被林峰打断,有些不悦地撇撇嘴,靠回沙发背,又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行了行了,商业机密……没劲。刘经理,那堆东西你看过没?确定是好的?别到时候让人家说我们许氏卖破烂。” “许少放心!绝对是好东西!用料做工都是顶级的!就是款式……”刘经理赶紧保证。 “款式无所谓。”苏念禾立刻强调,“我们要的就是它的功能性!许少,能否让我们先去仓库验货?只要质量达标,价格我们可以谈。” 许泽楷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这事实在无聊透顶:“验货?行啊,让刘经理带你们去呗。看中了就赶紧拉走,省得占我仓库地方。价格嘛……” 他看向刘经理,随口道:“老刘,你看着办,比废品价高点就行,早点处理掉回点血。不过,” 他像是想起什么,看向苏念禾和林峰,眼神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现金,全款。这是规矩。没问题?” “没问题!”苏念禾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货好,现金她早有准备。 “那行,你们去。我还有个局。”许泽楷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对刘经理吩咐道:“老刘,你负责搞定。价格谈好,钱收到,就让他们拉走。手续什么的,你看着办,别来烦我。” 他又瞥了一眼苏念禾,带着点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笑容,“苏小姐,合作愉快咯。下次有好玩的事情,可以找我。” 说完,带着保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一阵淡淡的古龙水味。 会客室里一时有些安静。 刘经理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显然对这位大少爷的做派习以为常,又带着点尴尬:“咳,林生,苏小姐,许少他……比较直接。不过既然他发话了,价格就好谈!我们现在就去看货?” 苏念禾和林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情绪:松了口气(决策人点头了),也带着对这位许少不靠谱的隐忧(后续提货会不会有变数?)。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好,麻烦刘经理带路。”林峰沉声道。 第29章 验货与议价 三人走出办公楼,向后面巨大的c栋仓库走去。 苏念禾的心跳再次加速,手心微微出汗。四万五千件……即将展现在眼前。 而她口袋里的木牌,也仿佛微微发热。 仓库厚重的电动卷帘门在刘经理的示意下缓缓升起,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股混合着灰尘、织物和淡淡羽绒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仓库内部,层高惊人。 灯光有些昏暗,但足以看清眼前震撼的景象,靠近门口的区域,整齐地码放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压缩包! 每一个压缩包都捆扎得结结实实,像一块块巨大的、军绿色或沙色的砖块,层层叠叠,堆砌成数米高的“墙壁”,几乎占据了小半个仓库! 数量之多,体积之巨,远超苏念禾之前的想象。 “嘶……”饶是见多识广的林峰,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被这庞大的库存量惊了一下。 刘经理指着那些“墙壁”,语气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有点无奈:“喏,都在这儿了。军绿色三万件,沙色一万五千件。都是按当初订单要求压缩打包好的,方便运输。每个标准包是五十件。仓库管理员那里有详细的批次和质检记录,待会儿可以拿给你们看。” 苏念禾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些军绿色的压缩包,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就是它们!沈砚之他们急需的御寒物资!如此庞大,如此……触手可及! “刘经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需要随机开几包验货。羽绒含量、充绒量、面料强度、防泼水性,还有当初的质检报告,我们都要仔细核对。” “没问题!应该的!”刘经理立刻招呼仓库管理员,“老陈!过来!开包!拿记录!” 验货开始了。 林峰展现出专业老练的一面,他亲自挑选了几个不同位置、不同高度的压缩包要求打开。 随着包裹被割开,蓬松的军绿色和沙色羽绒内胆露了出来。 林峰戴上白手套,仔细检查面料的车工走线、拉链、魔术贴,用手感受面料的密度和韧性,甚至凑近闻了闻羽绒的味道。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小秤,随机称量了几件的重量,估算充绒量。 苏念禾也拿起一件军绿色的,入手沉甸甸的,面料厚实坚韧,带着尼龙特有的微凉触感。 她学着林峰的样子检查细节,内心激动不已——这质量,确实如刘经理所说,非常扎实!硬朗的版型,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正是最实用的款式! 管理员老陈抱来了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这批货的生产记录、原料检验报告和成品抽检报告。 林峰一页页仔细翻看,重点关注羽绒的蓬松度、清洁度报告,面料的耐磨、撕裂强度测试,以及防泼水处理的效果测试。 他看得非常慢,不时提出专业的问题,刘经理和老陈在一旁小心地解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念禾的心始终悬着,直到林峰合上最后一页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对苏念禾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传递着肯定的信号——货没问题,报告齐全,符合甚至超出预期! 苏念禾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昏头脑。 她强自镇定,转向一直在旁边搓手等待的刘经理:“刘经理,货我们看了,很满意。现在,我们来谈谈价格? 许少刚才说,比废品价高点就行?” 她巧妙地引用了许泽楷那漫不经心的话,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 刘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热情了:“啊哈哈,苏小姐说笑了。许少那是……那是开玩笑的。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当废品呢?我们当初的成本可是很高的!你看这羽绒,90白鸭绒!这面料,高密度尼龙加特氟龙!这做工……” 接下来的谈判,在仓库旁边的一个小办公室里展开。 林峰作为主谈,经验丰富,据理力争,抓住对方急于脱手、产权复杂(暗示许少并不真正在意)以及款式过时等痛点。 刘经理则努力维护价格,抬出当初的成本和军标质量。 苏念禾安静地听着,只在关键时候用坚定的语气强调“现金全款,一次性解决”这个巨大优势。 她看着刘经理在计算器上按来按去,额头冒汗,最终本需要380元一件军需品羽绒报出了一个280一件的价格。 林峰看向苏念禾,眼神询问。 这个价格,虽然仍比普通民用高端货贵,但考虑到其特殊品质和当下的急需程度,尤其是那庞大的数量,已经可以接受。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这笔钱,花得值! “好!就这个价!”林峰拍板,“刘经理,我们这就签意向协议!苏小姐今天就可以安排支付定金,全款明天银行开门立刻转账!但有个条件,我们今天就要开始提货!时间对我们来说非常宝贵!” “今天?这么快?”刘经理吃了一惊。 “对,今天!”苏念禾斩钉截铁地补充道,目光灼灼,“我们带了足够的现金做定金(这是事先和林峰商量好的策略,先付一部分定金稳住对方)。全款明天一早保证到账。但货,我们今天必须开始装车运走!许少也说了,让我们赶紧拉走,别占地方,不是吗?”她又把许泽楷搬了出来。 想到许少那不耐烦的态度和“赶紧处理掉”的指示,刘经理犹豫了片刻,一咬牙:“行!我这就去准备协议和仓库出货单!你们先付定金,签好协议,我立刻安排开单、安排叉车和人手配合装车!不过……” 他看了看外面庞大的货堆,“这么多,今天一天恐怕……” “能装多少装多少!”苏念禾立刻接口,心脏因为计划即将进入最关键一步而狂跳,“我们联系了运输公司,车已经在路上了(这是她和林峰在飞机上就商量好的说辞)。今天能拉走的,我们今天务必运走!剩下的,明天全款到账后继续!” “好!就这么办!”刘经理也被这雷厉风行的架势感染了,转身就去忙活。 第30章 港城狂购 仓库办公室里只剩下苏念禾和林峰。 “念禾,这价格……”林峰低声道。 “峰哥,价格没问题。谢谢你!”苏念禾真心实意地感谢,“关键是货好!而且,我们必须尽快开始‘运走’。”她加重了“运走”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外面堆积如山的货物。 林峰神情严肃地点点头,他明白苏念禾的意思。真正的“运输”,即将开始。 他需要做的,就是配合她,制造出“货物被运走”的假象,并想办法为她争取到在仓库里独处的、足够的时间! 苏念禾的手再次探进口袋,紧紧握住了那块温润的木牌。空间巨大的青石广场,已经准备好了。 她看向窗外那军绿色的“山峦”,眼神锐利如即将出击的鹰隼。 宏泰制衣,货已验明,价已谈妥。 许泽楷,纨绔阔少,无心插柳。 现在,是时候让这四万五千件“破布”,在她手中完成一场不可思议的神隐之旅了! 刘经理办事的速度倒也快,马上让人打包装车,看着那六辆大型卡车乌泱决的停了一大片,苏念禾吓了一跳。 想过很是惊人,但没想到这么惊人。 林峰看她脸上显过的神情,不由得叹了口气,毕竟年纪少没见过这么大的生意。 他有些不明白的苏家虽在省城算得上富商之家,但没有任何根底,为何会接到这样的军需羽绒服订单? 而且苏念禾要用什么样方式运走这批衣服? 苏念禾之前在电话里要他在港城一处偏僻地带租一处大的仓库,就是收藏这批羽绒服,她这是要销往海外吗? 林峰有些疑惑不解,只是觉得苏念禾身上有着不解之谜。 这个小学妹比她在京大学习古董专业时更加神秘了。 明明富家千金却穿着地摊货,明明可以靠颜值上位的,却偏要坚持自己创业。 其实和林峰一样对苏念禾产生兴趣的还有这位宏泰集团的豪门阔少许泽楷。 今天他一见到苏念禾的时候,他就觉得此女不简单。 于是故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来试探苏念禾,看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敢来港城和自己谈生意,而且一谈就是上千多万的生意。 直到刘经理打电话过来说苏小姐真的以280元一件的价格把羽绒服全部要完,而且当场就付了630万的定金之后,许泽楷开始坐不住了。 他立刻找了私家侦探,仔细调查了苏念禾与林峰的底细。 他立即找了私家侦探对苏念禾与林峰进行了一番调查。 林峰的家世什么的,自然一查就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猫腻。 他本是京市一个寻常富二代,算不上顶级豪门,家里生意却经营得有声有色。 若安安分分过日子,足够保他们兄妹一生衣食无忧,富贵不愁。 更何况,林峰为人处世圆滑周到,在生意场上也颇有经营头脑。 可查到苏念禾时,他却直接愣住了——不过是个在小县城长大的姑娘,竟还是被亲生父母嫌弃,甚至绝情抛弃,硬生生赶回了小县城的女孩子……。 她的父亲苏志明,也只是省城一个没什么根基的暴发户,打心底里就不待见这个女儿。 倒是她的姐姐苏念薇,混进了陆氏集团工作,还曾与陆氏继承人陆承宇定下婚约。 只是近来陆承宇出了意外,落得双腿残疾的地步,听说那苏念微,已经动了悔婚的念头。 可陆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主意又会打到她身上,也不知她能用什么方法来化解。 …… 她哪里知道林峰和许泽楷对自己存着多少疑虑,此刻满心只想着催着刘经理赶紧把货运到林峰替她租好的仓库。 林峰倒是真靠得住,不仅陪她一起验了货,还全程盯着把货都收进仓库,等全款付完,才将仓库钥匙交给她。 他这是打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何况他对苏念禾那点心思,到现在也没断——要是能趁这个机会,把她变成自己的女朋友,倒也不错,还能省得父母天天催婚。 所以等苏念禾忙完这一切,林峰便以她是第一次来港城为由,拉着她四处逛了起来。 苏念禾也没推辞。 反正她现在手头确实宽裕,再说自己也真的是头一回来港城,下次再来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以前有些只能远远看着、舍不得买的东西,如今她也有底气买下来了。 林峰陪着苏念禾走在港城的街道上,她的脚步停在一家挂着“百年海味”木牌的老店前。 玻璃柜里,巴掌大的溏心干鲍泛着琥珀油光,花胶如凝蜜般温润,瑶柱堆成小山,颗颗饱满坚硬。 “这些顶级干鲍,要二十斤。”苏念禾指着最上层的货,又转向花胶,“这种陈年的,也来二十斤。瑶柱挑最大的,来三十斤。” 老板眼睛亮起来,亲自上手用棉纸裹好,再装进雕花木盒,“还要五十瓶即食鲍汁,玻璃瓶的,方便携带。” 她看着伙计把一瓶瓶浓稠的酱汁码进纸箱,不忘叮嘱贴好防震标签。 转进一家进口超市,冷藏区的和牛让她停了脚。 “a5级眼肉,切三十斤,分装成两百克一份。”她指尖划过冰柜门,“雪花肥牛也要二十斤,卷成卷冻好。”冷冻区的帝王蟹张着螯,她点了二十只斤两匀称的,“用保温箱装,多放干冰。” 货架上的有机藜麦、奇亚籽,她每种搬了十箱,连进口的高钙奶粉都挑了二十罐,“成人和儿童款各一半。” 路过医疗器械店,她径直走到里面。 “便携式制氧机,要最轻便的那种,来二十台。”她拿起一台试了试重量,“再要五十个上臂式血压仪,配套的试纸多拿十盒。” 看到墙上挂的急救包,她让店员按最高配置配了一百个,“里面的纱布要无菌的,碘伏棉片、止血带、弹性绷带都得是独立包装,再各加五十瓶烫伤膏和抗过敏药,要进口的。” 店员一边飞快打包,一边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日用品区更是没含糊。 进口消毒湿巾,她直接要了两百包,独立包装的免洗洗手液拿了三百瓶。 纯棉毛巾被挑了最厚实的藏青款,一口气要了两百条,压缩睡袋也加了一百个。 第31章 收货…… “压缩饼干要军用级别的,来五十箱,保质期得在两年以上。”她看着包装上的日期,又指了指能量棒,“这种高蛋白的,各口味来二十盒。” 街角的老字号药铺里,她报出一串药名:“防风通圣丸、藿香正气水各两百盒,云南白药气雾剂带保险液的,来一百组。” 看到柜台后的药材,又添了二十斤当归、黄芪、枸杞,“都用防潮纸包成小份,再要五十套一次性无菌针灸针。”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往竹篮里装,很快堆得冒了尖,光写送货地址的单子就记了满满两页。 林峰跟在后面,看着店员们一遍遍打电话确认仓库地址,光是记下的货品清单就攒了厚厚一沓。 他粗粗一算,这才大半天,苏念禾买的东西已经过五百万,从吃的到用的,再到应急药品器械,样样扎实,且都是挑的顶好的品级——她这是完全不把钱当钱看?出手这么阔绰,难不成苏家已经富可敌国了吗? 而且别的女孩子这个年纪不是最爱买香奈儿,爱马仕……这名牌奢侈品吗?可苏念禾买的东西样样都是实打实用的。 若是真这样,自己想追她,还真得好好掂量掂量分量。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苏念禾又花出去几百万,还一一和商家约好送货去仓库的时间。 两人正逛着,林峰在港城的一个朋友打来了电话,说要见他一面。 林峰只好转头问苏念禾:“念禾,我得去见个朋友,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念禾心里正犯愁,不知该怎么找借口让林峰别跟着,好单独去仓库那边盯着收货。闻言立刻说道:“峰哥,你去忙你的,我再随便逛逛,就去仓库那边等着收货了。” 林峰一走,苏念禾立刻卸下了浑身紧绷的力气。她再无心思逛街,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径直奔向林峰替她租下的偏僻仓库区。 仓库坐落在港城边缘的工业带,远离市区的喧嚣,四周多是大型仓储和物流公司。 白日里本就空旷,此刻临近傍晚,更是人迹罕至。 巨大的仓库在夕阳下拉出狭长的影子,透着一股冷硬的工业气息。 付了车钱,她掏出钥匙,打开其中最大一间仓库的厚重铁门——里面正是刘经理刚送来的军用羽绒服。 苏念禾闭眼深吸,再缓缓吐出,摒除所有杂念,精神骤然凝聚。 她摸出身上的木牌,对准那堆羽绒服轻轻一指,心中默念:“收!” 刹那间,那些捆扎紧实、每个重达数百斤的巨大压缩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而后……凭空消失!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速度越来越快。 军绿色的“山峦”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一片片消散无踪。没有声响,没有震动,唯有空气泛起微不可察的扭曲。 不过十分钟,现实中需要动用大型车队、耗费大量人力时间才能搬运的四万五千件军用羽绒服全部进了空间小院。 苏念禾见羽绒服已经被收完,便又集中意念默念一声:“进去……” 随着眼前光影瞬间扭曲,熟悉的眩晕感传来。 再睁眼时,她已置身于那片熟悉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空间。 脚下是坚实的青石板,抬头是两层小楼,而整个空间的小院里已经堆满了她买那件羽绒服。 呼……”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小院两座巍峨的“衣物山峰”,心涌涌起难以言的的激动和成就感! 成了!最难的一步,完成了!沈砚之,你们的物资,到手了! 就在这时,空间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引擎声和刹车声。 苏念禾知道那是她在港城闲逛时买的东西到了,于是她眼神一凛,立刻闪身出了空间。 仓库铁门刚拉开一条缝,就见三辆货车正停在空地上,司机们正跳下车核对送货单。为首的师傅见她出来,扬了扬手里的单子:“是苏小姐?海味铺和进口超市的货先到了,后面还有医疗器械和药铺的车在路上。” 苏念禾点点头,侧身让他们把货卸进仓库。 第一车是海味铺的木盒,雕花木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二十斤干鲍分装成十个木盒,花胶则用防潮棉纸裹得严实,瑶柱的咸香混着鲍汁的醇厚气息漫开来。 她指挥着把木盒靠墙码好,又看着师傅们将一箱箱即食鲍汁轻放在旁,玻璃瓶颈碰撞的脆响格外清晰。 第二车是进口超市的冷链箱,打开时冒出的白气瞬间氤氲了视线。 a5和牛裹着保鲜膜成方砖,雪花纹如碎银闪烁;帝王蟹硬壳泛青紫,螯足捆着细绳,冻得僵硬仍带生猛气。 她让师傅把冷链箱堆在仓库另一侧,特意叮嘱别靠近墙角——那是她待会儿要动手的地方。 第三车刚卸到一半,医疗器械的货车就到了。 便携式制氧机装在硬纸箱里,印着“轻放”标识的侧面被胶带封得紧实;血压仪的包装盒上印着外文说明,试纸则用铝箔袋分装成小包。 师傅们搬得小心,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金贵”,苏念禾在一旁数着数量,确认二十台制氧机、五十个血压仪一台不少。 最后到的是药铺和日用品的货。 防风通圣丸的纸盒堆成方垛,藿香正气水的玻璃瓶在箱子里垫着泡沫;当归黄芪用麻袋装着,枸杞则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红得像小珠子。 消毒湿巾和免洗洗手液的箱子最占地方,她让师傅们直接铺在地上,刚好在冷链箱和海味盒中间隔出一片空地。 等所有货车离开,仓库里已经堆得像座小山。 苏念禾关紧铁门,转身看向这堆物资,指尖再次触到口袋里的木牌。刚才收羽绒服时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但她眼神里的坚定丝毫未减。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对准最近的一箱瑶柱,低声念出“收”字。 木盒应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浅弧,凭空消失在空气里。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她节奏掌握得更稳——先收海味和干货,木盒消失的速度均匀得像秒针跳动; 再收冷链箱,白气还没散尽,整箱和牛已不见踪影; 最后是医疗器械和药品,金属制氧机碰撞的轻响戛然而止,纸箱消失时带起的气流拂动了她的发梢。 第32章 收货完工 最麻烦的是那五十箱压缩饼干,纸箱厚重,她分三次才收完。 当最后一箱能量棒消失,仓库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墙角残留的一点海味咸香。 苏念禾靠在铁门上喘息,额角的汗滴落在衣领里。这次收的货虽不如羽绒服笨重,品类却繁杂得多,精神力消耗丝毫不亚于之前。 她闭眼缓了片刻,转身再次走进空间。 青石广场上,新到的物资被分门别类地堆放着:海味木盒在灵泉边码成整齐的方块,冷链箱里的食材被她用意念移到了空间自带的冰窖中,制氧机和血压仪靠在小楼墙根,药品和日用品则堆在羽绒服“山峰”旁。 看着这片被物资填满的空间,她嘴角终于扬起笑意。从港城带走的不仅是御寒的羽绒服,还有这些能救命、能果腹的东西。沈砚之他们收到时,该有多惊喜? 这时,空间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苏念禾拍了拍手上的灰,闪身出了仓库。 正在这时,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按下接听键,林峰带着笑意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背景音隐约有车流和轻柔的音乐:“念禾,收货还顺利吗?位置太偏了,我朋友派的车没找到仓库区。” “嗯,都收完了,东西没问题。”苏念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掩盖住刚才连续使用空间能力带来的疲惫和精神上的亢奋。 她环视了一下空荡荡、只剩下一点海腥味和轮胎印的仓库,补充道:“我这边刚忙完。” “那就好。”林峰的语气轻松愉快,“我朋友这边谈完了,听说你也在港城,说什么也要尽地主之谊。他在半岛酒店给我们安排好了房间,顶层的海景套房,视野一流。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这边离仓库区不算太远。” 半岛酒店?苏念禾微微挑眉。 林峰这位朋友手笔不小。 这地方是港城顶级的地标,一晚的房费足够普通家庭生活几个月。 看来林峰这位朋友,身份非富即贵。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 仓库已经清空,所有物资都安全转移进了空间,这是最重要的。 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休息,连续高强度地使用空间能力收放如此大量的物资,精神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半岛酒店的安全性毋庸置疑,正好可以让她喘口气,恢复精力。 而且,林峰的朋友……或许也能成为一条有用的人脉?在港城,多认识些有能力的人总没坏处。 “好啊,”苏念禾没有拒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意,“正好有点累了。麻烦你过来接我,我在仓库门口等。” “行,我大概二十分钟到。你注意安全。”林峰叮嘱了一句,挂了电话。 苏念禾收起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她走出仓库,锁好厚重的铁门。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仓库区被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暮霭之中,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星,映衬着这片工业地带的空旷与冷清。 刚才卸货的热闹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柴油味证明着车来车往的痕迹。 她靠在冰冷的铁门边,晚风吹拂着她额前微湿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 口袋里,那块承载着巨大秘密的木牌静静躺着,温润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心。 回想着小院里那两座由四万五千件羽绒服堆成的“山峰”,以及旁边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海味、药品、器械、压缩饼干……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成就感充盈心间。 这笔物资,是给沈砚之他们准备的救命粮和护身甲。 虽然过程耗费巨大,几乎掏空了她卖沈砚之玉佩的大半资金,但此刻看着成果,她只觉得每一分都值!非常值!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货车公司发来的确认短信,告知她预订的几批货物已全部签收无误。 苏念禾随手回复确认,嘴角不自觉弯起。 这效率,放在平时简直不敢想。 也多亏了这神奇的空间,否则光是仓储、保管、转运这些环节,就足以让人焦头烂额,更别说保密了。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两道明亮的车灯划破了仓库区的昏暗。 一辆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林峰带着笑意的脸:“久等了,念禾。上车,带你去见识见识港城的夜景。” 苏念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洁净的气息,与仓库区那股混合着铁锈、灰尘和海腥的味道截然不同。 “谢谢峰哥。”她系好安全带,身体放松地靠近椅背,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被璀璨霓虹点亮的城市轮廓。 仓库区那冰冷的铁灰色迅速被抛在身后,都市的繁华与活力扑面而来。 “跟我客气什么。”林峰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念禾你这采购能力,简直是……战略级的。” 他语气带着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那朋友听说你半天扫货五百万,眼睛都直了,直问是哪家的千金这么有魄力。” 苏念禾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林峰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但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也没必要解释。 她闭上眼睛,假作休息,实则是在抓紧时间恢复精神。 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影像在脑海中闪过,带来的是沉甸甸的安全感。 沈砚之,再等等,第一批,也是最难搞的御寒物资,已经到位了。 黑色轿车载着她,向着灯火辉煌、纸醉金迷的半岛酒店驶去,如同从寂静的战场悄然驶入繁华的盛宴。 而无人知晓,这个看似疲惫倚在车座上的年轻女孩,她的“行囊”里,正装着足以支撑一支队伍度过严冬的战略储备。 第33章 他怎么来了? 车里,苏念禾只觉浑身乏力,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疲惫。方才在空间里行事太急,竟忘了喝灵泉水恢复气力。 林峰眼角余光瞥见她蔫蔫的模样,悄悄放缓了车速,语气温和地带着关切:“累坏了?今天这阵仗,换了谁都得脱层皮,别说你了。先去酒店歇着,周少特意吩咐过,那地方绝对清净舒坦。” 苏念禾轻轻“嗯”了一声,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今日体力消耗实在太甚,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钻进空间喝口灵泉水,把耗空的力气补回来,再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松下来。 不多时,车子稳稳驶入半岛酒店气派的门廊。 穿笔挺制服的侍者动作麻利又轻巧地拉开车门,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林峰的朋友,那位被称作“周少”的周世宏,早已候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 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保持得极好,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西装衬得人愈发挺拔,脸上挂着儒雅的笑,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藏着商海摸爬滚打练出的精明与沉稳。 “林兄,这位便是苏小姐?久仰大名!”周世宏快步迎上来,先与林峰热情又不失分寸地握了手,目光随即落在苏念禾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听林峰说苏小姐巾帼不让须眉,魄力惊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周少过誉了,叨扰了。”苏念禾强撑着打起精神,回了个礼貌却稍显疏离的笑。 她敏锐地捕捉到周世宏眼神里那点探究,只是此刻实在没力气细想,身体里的疲惫像涨潮似的,一波波往头顶涌。 “哪里的话,贵客登门,是我的荣幸。”周世宏笑意更深,亲自引着他们走向专属电梯,“房间在顶层,海景套房,视野敞亮得很,希望能让苏小姐松快些。” 电梯悄无声息地飞速上升。 等厚重的房门被侍者推开,苏念禾不由得为眼前的奢华微微一怔。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像一幅流动的钻石画卷,浩浩荡荡铺展在眼前。 套房内里空间格外开阔,陈设看着低调,却处处透着极致的奢华,每一处细节都藏着顶级酒店的底蕴。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雅香氛,静得能听见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苏小姐先歇着,晚点我在餐厅给二位接风。”周世宏很识趣,没多停留,寒暄几句便和林峰一起离开了,把这方安静的空间彻底留给了苏念禾。 厚重的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苏念禾几乎是一秒都等不及,立刻凝神用意念进入空间,几步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就往嘴里送。 冰凉的泉水滑入喉咙,一股清爽直冲天灵盖!昏沉的大脑瞬间清明,头痛与窒息感如潮水退去。 随即,暖流自胃部蔓延四肢,肌肉酸痛、骨髓疲惫尽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轻盈与力量,仿佛筋骨重获生机。 “唔……”苏念禾喟叹出声,枯木逢春般恢复活力。她心中震撼——灵泉水对体力的恢复竟也如此惊人!此前只知它滋养精神力,不料对身体的修复强化同样立竿见影。 精神彻底舒展,身体轻盈如卸千斤,五感也敏锐起来:走廊电梯的嗡鸣、港上游轮的汽笛、远处霓虹的小字,皆清晰可辨。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这灵泉竟是全方位的“生命精华”!持续作战与生存能力将质的飞跃! 她又掬了几捧喝下,暖流驱散最后一丝疲惫,精力充沛得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太逆天了!”苏念禾看着泉水,眼中闪烁激动。这灵泉是末世生存和变强的核心依仗! 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目光扫过小院堆积如山的物资,尤其是两座四万五千件军绿色羽绒服堆成的“山峰”,踏实与成就感涌上心头。 沈砚之,你们过冬的“护甲”,第一批已稳稳到手! 码放的食材,药品,日用品……都是生存的保障,是古代能救命、带来温暖的珍贵之物。 看着被物资填满的空间,苏念禾嘴角扬起发自内心、充满希望的笑意。虽耗费巨大、过程疲惫,但一切都值得! 她深深看了眼这片承载心血与希望的空间,意念微动,闪身回到半岛酒店套房。 她走进浴室,温水冲刷掉微尘,也洗去最后一丝紧绷。镜中自己脸色红润,眼神清亮锐利,与之前的脱力模样判若两人。 换上柔软浴袍,门铃轻响,是林峰和周世宏。 “念禾,休息得如何?周少在顶楼米其林餐厅备了宴。”林峰看着她,眼中闪过惊愕——她不仅褪去疲惫,更容光焕发,眼神清亮,周身透着沉静强大的气场,状态好得出奇。 周世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精光,笑容依旧:“苏小姐恢复神速!看来半岛的环境合心意。请,菜已备好。” “好多了,像睡了个好觉。”苏念禾笑答,将状态归功于休息,“让周少费心了。” 顶层米其林餐厅雅致私密,落地窗外港九灯火如星河倾泻。 菜肴精致如艺术品,色香味俱全。 席间,周世宏谈笑风生,话题绕着港城风物与经济趣闻,偶尔不着痕迹地触及她的大宗采购。 “苏小姐手笔惊人,锁定实用耐储的军用、医疗物资,这份远见魄力让周某佩服。” 他举杯,笑容温和,眼神透着精明,“不知苏小姐在筹划大型人道救援?或是有特别的战略投资?” “来了。”苏念禾心里暗怪林峰多嘴,几乎把她的底都漏了出去,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道:“周少,此事涉及商业机密,还望体谅。” 周世宏闻言微怔,随即了然地笑起来:“是我唐突了,同道中人,懂的懂的。” 他话锋一转,添了句,“不过苏小姐若是将来有药物方面的需求,尽可以找我。不才,家里正好经营着一家药厂。” 苏念禾这才恍然,难怪林峰要特意介绍她见这位周少。 这家伙,竟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她的底细? 正思忖着,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从远处传来:“周少这话就不地道了?苏小姐本就是我的客户,我家也有药厂,凭什么要找你?” 许泽楷? 他怎么来了? 苏念禾、林峰和周世宏三人同时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第34章 现实版霸道总裁? 餐厅入口处,许泽楷信步走来。 他依旧是那身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领带微松,外套敞着,慵懒中透着锋锐。 灯光下,俊美张扬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如淬刀锋锐,直刺周世宏。 “许少?”周世宏的儒雅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仍维持风度,“巧遇。苏小姐也是你的客户?” “可不只是客户。”许泽楷径直拉过苏念禾与周世宏之间的空椅坐下,形成微妙对峙。 他后靠椅背,目光扫过林峰,落回苏念禾身上,嘴角勾出深意:“苏小姐是我重要的‘长期’合作对象。她的‘需求’,我自然优先满足,全程跟进。是,苏小姐?” “长期”“需求”二字被刻意加重,目光灼灼带着宣告意味,仿佛在说:你的动向,我一清二楚。 苏念禾心中一凛——他竟知道她来港、采购,甚至可能知道仓库位置!这人远比看上去危险,掌控欲与洞察力惊人。 林峰泄露给周世宏的信息,恐怕早被他截获。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口水杯,掩饰波澜,暂不回应。 “哦?”周世宏挑眉,笑容淡去,转为对手间的审视,“许少动作够快。不过做生意讲究货比三家,苏小姐手笔大,多了解渠道是常理。许少家药厂不错,但周某的在特种储备药品、军方特供渠道上,或许有优势,值得考虑。” 他点破许泽楷的独占欲,再抛筹码——正是苏念禾可能需要的敏感物资。 “军方供渠?”许泽楷嗤笑,锋芒更盛,“周少吹牛也得打草稿。你家那点‘优势’不过是边角料,核心的你摸得着门?” 他前倾身体,目光锁死周世宏,气场压迫:“苏小姐要的,只有我能给得最全、最好、最快!某些人别在这碍事。” 火药味瞬间弥漫,两人为争夺苏念禾这条“大鱼”,在餐桌前公然交锋。 空气仿佛凝固,连背景音乐都显突兀。 林峰夹在中间,尴尬又懊恼。 本想帮苏念禾拓展人脉,反倒引来了许泽楷,还让周世宏卷入,看着苏念禾平静中带冷意的侧脸,更是七上八下,知是好心办了坏事。 苏念禾看在眼里:许泽楷强势霸道,能量神秘,能搞尖端“硬核”物资,但合作如与虎谋皮,风险极高; 周世宏根基深,常规物资与本地资源占优,风格偏“正道”,可控性强,却未必及许泽楷触及的“特殊”领域深。 最关键的是,两家这一看就是死对头。 她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甚至暴露囤积物资的真实目的! 不能让他们斗起来,更不能站队! 苏念禾放下水杯,清脆的碰撞声打破凝滞。 她抬眼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露出带着疲惫与疏离的歉意笑容。 “周少,许少,二位好意我心领了。”她声音不大却有穿透力,“采购一天实在乏了。两位是港城翘楚,能结识是我的荣幸。但……” 她顿了顿,温和却坚定地婉拒:“合作细节繁多,需从长计议,单独沟通更妥。周少盛情款待本该尽兴,奈何身体不适,怕是要扫兴了。我想先回房休息,改日再向二位请教,可否?” 这番话既给了两人台阶,又明说“今日不谈、不想看争吵”,更以“身体不适”脱身。 许泽楷盯着她看了几秒,周身气势悄然收敛,重新挂上那副慵懒带笑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探究愈发浓重。 他忽然扬声吩咐:“苏小姐累了便好生休息,来日方长。来人,今晚半岛酒店的所有消费,都记在我账上。” “……” “……” “……” 话音落下,席间三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这许泽楷,到底唱的哪一出? 苏念禾心头警铃更响:这人城府太深,危险得很,必须赶紧脱身。 林峰暗自懊恼:今天真是办了件蠢事,怎么偏偏把许泽楷这尊大神招来了? 周世宏眼神微沉:这混世魔王明摆着是冲苏小姐来的,是故意跟我抢生意! 刹那间,三人各怀心思,心中皆是千回百转,餐桌旁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大家各怀心思,侍者已经走了过来。 “先生,您好,请问你是要结完苏小姐在半岛酒店的一切开支吗?……” “是的……” “那就今晚与明天的费用一共是……请问你还要结吗?” “少废话,结,不但结,苏小姐愿意这里住多久,所有的费用都算我的……”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要结清苏小姐在半岛酒店的所有开支吗?”侍者礼貌询问。 “没错。”许泽楷语气随意。 “那截至目前,苏小姐的海景套房今晚及明日的房费、刚才的用餐费用,连同房间内已启用的迷你及洗护用品,总计是五万八千七百元。请问您确定要一并结算吗?” “啰嗦什么,结。”许泽楷眉峰微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止这些,苏小姐在半岛住多久,所有消费都记我账上——房费、餐饮、甚至酒店的任何服务,都不用她操心。” “什么?”三人再次齐齐怔住,脸上满是惊讶。 苏念禾心头一跳:这手笔也太夸张了!我这是……遇上传说中的霸道总裁了? 等等,他这阵仗,真是冲我来的? 小说里、短剧中那种“霸道总裁爱上平凡女主”的狗血戏码,难不成真要上演了? 不会!苏念禾暗自拍了拍额头,告诫自己:别犯恋爱脑!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当年自己流落街头时,怎么没见哪个霸道总裁多看一眼?他现在上赶着示好,八成是盯上了自己这个“大客户”的潜力。 不行,此行目的已经达成,还是赶紧回去交货最稳妥。三十六计,溜为上策!她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林峰暗自咋舌:这许泽楷是疯了?居然想对念禾动心思?不行,回头必须提醒她提防着点。 周世宏脸色沉了沉:这混世魔王分明是故意不给我周家留余地!哼,我就不信了,他一个人还能把苏小姐的所有生意都包揽了不成? 第35章 两少斗法 苏念禾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浅笑:“许少太客气了,住宿费用我自己结算就好,怎好劳烦您破费。” “苏小姐这是不给我面子?”许泽楷眉梢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强势,“不过是顿食宿开销,对我而言不值一提。你我既是‘长期合作对象’,这点小事何必分那么清?” 他刻意咬重“长期合作”四字,目光似笑非笑地锁着她,那眼神里的笃定让苏念禾心头更沉——这人分明是想用这种方式逼她承情,好占得先机。 周世宏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针锋相对:“许少倒是大方,只是苏小姐未必喜欢平白受人恩惠。不如这样,今晚的餐费我来结,房费就按酒店规矩由苏小姐自理,既不欠人情,也免得让许少破费,如何?” 他这话既给了苏念禾台阶,又暗讽许泽楷用金钱施压,端的是滴水不漏。 许泽楷却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懒懒地靠向椅背:“周少这就不必争了。苏小姐的事,我自有分寸。”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递给侍者,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按我说的办,记我账上。” 侍者接过卡,恭敬地应了声“是,许先生”,转身退下。 苏念禾知道再推托只会更纠缠,索性不再说话,只微微颔首:“那便多谢许少了。时间不早,我先回房了。”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动作干脆得不给任何人挽留的余地。 “我送你上去。”许泽楷也跟着站起来,语气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就行……”苏念禾侧身避开,笑容疏离,“许少和周少慢用,我自己上去就好。”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是在划清界限。 看着她消失在电梯口的身影,许泽楷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转而看向周世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周少,看戏也看够了,不如我们聊聊别的?” 周世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泛着微苦的涩味:“许少想聊什么?聊你怎么撬别人的客户?”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许泽楷轻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商场上本就各凭本事。苏小姐这样的人物,值得最好的资源。周少,你说呢?” 林峰坐在一旁,只觉得空气都快被两人的气场冻住,干笑两声想打圆场,却被许泽楷一个眼神制止。 “资源好不好,不是靠嘴说的。”周世宏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许少与其在这些地方费心思,不如想想怎么守住自家的底盘。听说城西那块地,你们许家最近不太顺利?” 许泽楷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冷得像冰:“周世宏,你找死?” “彼此彼此。”周世宏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真要斗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餐厅里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林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把肠子都悔青了——好好的一场接风宴,怎么就变成了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而此时,回到套房的苏念禾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眉头却紧紧锁着。 许泽楷的步步紧逼,周世宏的暗中试探,都让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看来不能再待下去了。”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必须尽快离开港城。” 她走到床边坐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抛开。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离开,至于许泽楷和周世宏的明争暗斗,她一点也不想掺和。 想到这里,苏念禾一分钟都不想在港城待了! 她立刻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毫不犹豫地订下了最早一班飞回京市的头等舱机票。 时间是今天晚上十点。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放松。 许泽楷能查到她在半岛,很可能也能查到她的航班信息。她需要更彻底的“消失”。 念头一动,苏念禾的身影瞬间从套房中消失,进入了空间。 灵泉边,她再次掬起清冽的泉水,这次不是为了恢复体力,而是为了强化感知。 冰凉的泉水入喉,熟悉的清流涤荡识海,将五感的敏锐度再次推向一个新的高峰。她集中精神,侧耳倾听。 空间外,套房内一片寂静。但她的听觉穿透了墙壁,捕捉到更远处的声响: 走廊尽头清洁车推过的轱辘声、楼下宴会厅隐约的管弦乐、甚至……是电梯运行那极其细微的钢缆摩擦声。 突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不远处,似乎是酒店安保的例行巡视。 接着,走廊另一头传来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交谈声,是许泽楷和周世宏! 看来她走后,这三个宴并没有顺利进行下去。 “……许泽楷,你手伸得太长了!”周世宏的声音压抑着怒气,失去了餐厅里的儒雅,“苏小姐是我先接触的客户。” “客户?”许泽楷的嗤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清晰地传入苏念禾强化后的耳中,“周世宏,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做派。港城就这么大,谁不知道你那药厂最近资金链快断了?想靠苏念禾这笔‘救命钱’续命?呵,就凭你那点边角料?别做梦了。” “你!”周世宏的气息明显一窒,带着被戳穿痛处的狼狈,“许泽楷!别以为你许家能一手遮天!城西那块地……” “闭嘴!”许泽楷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我警告你,周世宏,离苏念禾远点。她的事,我管定了。再让我看到你打她的主意,你那点苟延残喘的药厂,就等着彻底关门。”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许泽楷拂袖而去。 门外只剩下周世宏粗重的喘息声,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苏念禾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许泽楷的强势介入,不仅是为了生意,更夹杂着与周世宏的私人恩怨。 而她,成了他们角力的筹码和战场。 第36章 父母姐姐登门了 周世宏的药厂困境,许泽楷的势在必得,都让她成了风暴中心。 她不能再依靠任何人,就是林峰也不行…… 必须靠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 时间紧迫。 苏念禾闪身回到套房,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奢华的环境此刻成了最大的束缚。 她需要制造一个“正常休息”的假象。 她走到床边,将枕头和被子弄出有人睡过的痕迹。 又从浴室取来一条用过的浴巾,随意搭在椅背上,又拿起房间座机,拨通了林峰的手机。 电话接通,传来林峰略带紧张的声音:“念禾?你还好吗?” “峰哥,”苏念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匆忙和疲惫,“我没事,刚回房。家里突然出了点急事,我必须立刻赶回京市,机票已经订好了,明早五点……就得走。抱歉不能参加周少的后续安排了,你帮我跟他解释一下。” “现在?这么急?”林峰显然很吃惊,“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帮忙?许少那边……” “不用!一点私事,我能处理。”苏念禾打断他,语气坚决,“已经叫了车,马上就走。到了京市再联系。” 不等林峰再问,她果断挂断了电话。 切断林峰这条可能被追踪的线。 至于许泽楷和周世宏,让他们自己去斗!关自己屁事,自己赚个钱容易吗? 接下来,是真正的脱身。 她快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装,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出了高档套间,来到电梯旁,按下了下楼按钮。 电梯门迅速打开,里面竟然走出来林峰,显然是刚送完许泽楷和周世宏下楼。 苏念禾的心紧了一下,把鸭舌帽往下按了按,待林峰出来后,侧车进了电梯。 林峰看了她一眼,竟然没有认出她来,苏念禾微怔,却有些庆幸。 电梯缓缓向下,直至一层,苏念禾出了电梯,她绕到酒店后侧的消防通道。 通道门虚掩着,推门而入,楼道里一片漆黑,她凭借强化的夜视能力,直抵后门。 后门通向一条僻静的小巷,她早用手机叫了辆网约车,此刻车灯正隐在巷口的阴影里。 拉开车门坐进去,她报出机场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麻烦快点,赶时间。” 司机没多问,踩下油门。车 窗外,港城的霓虹飞速倒退,苏念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耳中全是车外的动静,确认没人发现,直到车子驶入机场停车场。 付了钱,苏念禾才从空间拎出背包混入人流。 换登机牌时,她特意选了自助机器,避开人工柜台的视线; 过安检时,动作利落,眼神不与任何人对视。 直到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飞机滑行升空,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舷窗外,港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许泽楷的强势、周世宏的算计,都被抛在了万米高空之下。 飞机降落在京市时,天刚蒙蒙亮。 她没停留,立刻打的去了高铁站。苏念禾早就算好时间,买机票的时候就买了回县城的高铁票了。 因此刷身份证入站,她没有半分迟疑,当到达小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苏念禾再次打了个的士,直奔自家复兴街的自家小楼兼早餐店。 她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六婶竟在家。 “念禾,你可算回来了!你爸妈跟你姐都来两趟了……”六婶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急色。 苏念禾心里咯噔一下,一听爸妈和姐姐来过,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强压着气愤,平静地问:“六婶,我就出去两天办点事,他们找我做什么?” 家里还藏着温婉和翠屏呢,这要是被撞见,可就麻烦了。 “谁晓得呢?”六婶撇撇嘴,压低了声音,“我瞧着那架势,准没什么好事。你这出去两天,倒像是躲开了场是非。” “六婶,我这会儿有点累,先回屋歇会儿,晚点再跟您细说。”苏念禾匆匆应着,转身开了侧门钻进小楼。 门“咔嗒”一声合上,她立刻快步往二楼跑。推开门一看,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温婉和翠屏都在,而且温婉的伤瞧着已大好,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不少。 “苏姑娘!”温婉和翠屏几乎同时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松了口气的神情。 温婉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行动间已不见之前的虚弱,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向苏念禾时,充满了感激和关切。 “你们没事就好。”苏念禾紧绷的神经在看到她们安然无恙时,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股浓浓的疲惫感涌上。 她随意地将背包扔在沙发上,自己也瘫坐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吓死我了,刚才六婶说我爸妈和姐来找过我,我还担心……” “苏姑娘放心,”温婉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温柔但带着劫后余生的坚定,“六婶很警觉,她们第一次来拍门喊你名字时,我和翠屏就立刻上楼进你房间不出来了,一点声响都没出。 本想打你留下的电话号码,让你说的那孙爷爷来帮忙,没想到六婶回来正好碰上。 六婶应付得很好,只说你去外地进货了,归期不定。她们扑了两次空,骂骂咧咧地走了。” “哼,那两个老的和那个小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拍门拍得震天响,恨不得把门拆了似的!”翠屏气呼呼地插嘴,小脸绷得紧紧的,“六婶挡着门,不让他们拍, 他们就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什么‘死丫头翅膀硬了’、连父母都不认了。……呸!苏姑娘,你可得防着点她们!要不是六婶拦着,这门定让他们拆了不可。” “翠屏!”温婉轻声喝止,带着无奈,“不可这么说话……。” 苏念禾听完,心头一沉,他们先前不认我,这次突然来找自己相认,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自己得赶紧把温婉主仆送走,免得又闹出什么事来。 她捏了捏眉心,疲惫感更重:“知道了,辛苦你们,也辛苦六婶了。她们暂时找不到我,应该会消停几天。你们这两天怎么样?温小姐,你的伤?” “托姑娘的福,那药膏和……那泉水,效果奇佳。”温婉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惊叹,“伤口已经结痂,行动无碍了。正准备告辞呢……” 第37章 送别温婉主仆 “你们要走?” “嗯,在你这儿叨扰太久了……” 苏念禾望着她,心里虽盼着她离开,嘴上却忍不住担忧:“那你们回去,可怎么办?” 温婉声音轻得像缕烟:“不碍事的。我想着,倒不如去边关寻我父亲。他若真如世人所说通敌叛国,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温姑娘,”苏念禾忙打断她,“你要走,要去找你父亲,我不拦。但你万不能因他的事就轻贱自己的性命——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附属。” 她顿了顿,语气恳切起来,“往后若是真有难处,过不下去了,就回来找我。我这小店虽小,养活你主仆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温婉眼眶微热,低低道了声“多谢苏姑娘”,翠屏转身提起那只简单的包裹,主仆二人便快步下楼去了。 苏念禾心头一紧,抬脚就追了下去。 “我的姐耶!时间还没给你们调换呢,怎么走啊!” 她一边跑一边急喊。 对啊!温婉说的是盛朝,沈砚之提过的却是靖朝,难道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 苏念禾只觉头大如斗:这可怎么办?这让她怎么送她们回去? 她猛地刹住脚,飞速回想:沈砚之第一次来的时间,温婉主仆到店的时辰,还有后来沈砚之他们走后,自己左等右等不见这主仆二人的身影…… 难道自己每翻一次木牌,就切换了一个时代? 当初小店会出现在温婉所在的大盛,说不定就是自己翻木牌时没拿稳,掉在地上无意间翻过一次的缘故,才阴差阳错换了朝代? 对,肯定是这样! 想通这关节,苏念禾顿时激动起来。 那岂不是说,只要自己多翻几次木牌,就能多和几个朝代的古人打交道了? 这么一来,自己这生意真能做一辈子了! 天助我也!就是可惜这小早餐店太小,堆不下多少货,连沈砚之那些物资都得分批存放…… 她这边思绪翻腾,那边温婉主仆已经走到了门口。 两人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水泥马路和街道,瞬间傻了眼——她们来的时候,外面明明是荒郊野外,只有一条泥泞小路,怎么才过没多久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她们回不去了? 苏念禾见了,忍不住哭笑不得。 这主仆二人,怎么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啊! “苏姑娘,我们来的路……怎么不见了?”温婉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不好意思啊苏姑娘,”一旁的翠屏连忙接过话,这几日楼上楼下跑着,她对店里的奇特早已多了几分察觉,“我们知道您这儿不同寻常,可……可我们到底该怎么回去啊?” 苏念禾这才恍然,难怪温婉如此震惊,想来这几日她多半闷在二楼房间,压根没留意过窗外的变化。 “别急。”苏念禾安抚道,说着便拿起那枚木牌,轻轻一翻。 窗外的景象瞬间变了,水泥马路消失不见,换成了青石板铺就的小路。 她再翻一次,青石板也褪去了,窗外果然变回了荒郊野外,一条泥泞小路蜿蜒着,恰好通到店门口。 苏念禾这才伸手,拉开了卷闸门。 此时外面的风雪仿佛已经停了,雪也开始融化,不过那路还是泥泞不堪。 主仆二人见此就要出门而去。 这样的乱世,苏念禾哪能让她们什么也不带就走了。 “等一下……”她连忙拿起上次给她们准备的两件羽绒服和一些卫生巾递了过去。 让她们换上,最她又教她们怎么在月信时用卫生巾,还体贴的送了一打小内裤给她两人。 看着主仆二人单薄的旧衣,再看看外面泥泞湿冷的路,苏念禾眉头紧锁。 这身装备根本撑不了多久,更别提长途跋涉去边关。她迅速做出决定。 “外面冷,路也难走,光穿这个不行。”她语气不容置疑,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用意念在空间里翻找起来。 港城之行,她扫货时顺手塞了不少应急物资进去,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变戏法”似的,快速掏出两件厚实的羽绒裤和两双加绒防水的户外登山靴:“快,把这个换上!鞋子也换了,你们那绣花鞋走不了泥路!” 温婉和翠屏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保暖裤和奇怪的厚底靴子,有些迟疑,但苏念禾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让她们立刻照做。 羽绒裤轻薄却异常保暖,登山靴踩在地上,稳稳当当隔绝了湿冷,让两人惊喜又安心。 “还有这个!”苏念禾动作不停,又拿出两个容量不小的双肩背包,将之前准备好的压缩饼干、几大块独立包装的高热量巧克力、几瓶矿泉水、一盒常用药品(主要是消炎、止痛、退烧、腹泻药,撕掉了包装盒,只留铝箔板或小瓶,用油纸包好)、 几盒火柴、两把多功能军刀(选择了刀身较短、功能实用的款式,小心地收在背包夹层)以及……最重要的,她在港城药店和户外用品店顺手买的两瓶强效辣椒水和两罐防狼喷雾! 她将辣椒水和防狼喷雾塞到温婉和翠屏手里,神情严肃地压低声音:“温小姐,翠屏,这两样东西你们收好,贴身藏着,千万别轻易示人!” “这是何物?”温婉看着手中小小的金属罐和塑料瓶,不解地问。 “这是防身用的‘药水’!”苏念禾语速极快,眼神锐利,“遇到危险,尤其是那种想对你们不轨的恶徒,拔掉这个盖子或者按下这个按钮,对准坏人的眼睛,狠狠地喷! 记住,是眼睛!喷完立刻跑!这东西能让人暂时失明、剧痛无比,给你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用了就一定要确保自己能立刻脱身!明白吗?”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演示了辣椒水和防狼喷雾的开盖、喷射动作。 那严肃而郑重的态度,让温婉和翠屏瞬间明白了这两件“暗器”的份量。 她们用力点头,将这两件保命的利器紧紧攥在手里,学着苏念禾的样子,小心地藏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冰冷的金属和塑料紧贴着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接着,苏念禾又从空间里抓出两个压缩帐篷和一小捆结实的登山绳塞进背包:“这些也带上,路上万一遇到风雨,能挡一挡,绳子攀爬或者捆东西都用得上。” 第38章 躲不开的“伪”亲人 最后,又拿出了沈砚之给她的五绽会银子递了过去。 “钱!穷家富路,这个绝对不能少。这些是……嗯,是我们这边用的银票和碎银子,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想办法兑换成你们那边能用的钱。记住,财不露白!分开藏好!” 她想虽然时代不同,但银子还是一样通的! 果然温婉主仆见了银子,并没有如想象中的惊讶,而是感激不尽。 她们看着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背包,看着苏念禾额角渗出的细汗和眼中毫不作伪的焦急与关切,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她这些日子筑起的坚硬外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苏姑娘……”温婉的声音哽咽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对着苏念禾郑重地、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救命之恩,庇护之情,赠物之义……温婉此生铭记!若有来日,结草衔环,必报大恩!” 翠屏也红着眼圈,跟着自家小姐深深拜了下去。 苏念禾最受不了这种场面,赶紧上前把两人扶起来:“好了好了,快别这样!时间紧,趁现在路上人少,赶紧走!记住我说的话,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就回来!我这小店的门,只要我在,随时为你们开着!” 她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眼中是满满的鼓励和祝福。 温婉重重点头,抹去眼角的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背上背包,翠屏也赶紧背上自己的。 主仆二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苏念禾和这个在绝境中给予她们温暖与生机的神奇小店,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店门外那片泥泞却通往自由的荒野。 苏念禾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两个穿着现代户外装备、背着双肩包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小路尽头。 羽绒服鲜艳的颜色在灰蒙蒙的背景中格外醒目,像两个奔向未知命运的顽强光点。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苏念禾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反手关上卷闸门,翻木牌落锁。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刚刚送走的牵挂。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上二楼。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港城的购物,连夜奔波的劳顿,刚才送别温婉主仆时紧绷的心弦……所有累积的疲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上了楼,却没有力气走到卧室,只是走到沙发边,身体一软,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眼皮重若千斤,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几乎是瞬间,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她睡着了。 在经历了惊涛骇浪般的两天后,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苏念禾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陷入一场毫无顾忌的、深沉的睡眠。 窗外的天光渐渐黑暗,又渐渐明亮,隔壁隐约传来六婶开始准备早餐的动静,苏念禾终于醒了过来。 天啦!她睡了一天一夜。 得赶紧起来,离与沈砚之交货的日子只有两天,得赶紧想办法把小店货桌椅搬上楼,这样就可以多放些东西了。 苏念禾想到这里,赶紧爬了起来,却发现自己头重脚轻。啊,这绝对是昨天晚上没盖被子感冒了。 怎么办?快点进空间。 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第一件事来到临泉旁边捧了灵泉水,就往嘴里面灌。 感觉好了一点,吃了一包饼工之后,拿了一盒39感冒灵泡了一杯喝了。 又出了空间去卧室躺了一会儿,刚刚感觉恢复点力气了。外面就传来六婶与苏志明,赵曼云,苏念薇的尖锐的争执声。 “让开!我们找自己女儿,轮得到你个外人管?!”是赵曼云那熟悉的、带着刻薄与蛮横的嗓音。 “念禾是确实回来,但她不舒服,在休息!你们不能……”六婶的声音焦急又无奈,试图阻拦。 “不舒服?我看她是心虚躲着!”苏念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和委屈,“妈,爸!你们看这个外人,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苏念禾!你给我滚出来!” 紧接着是粗暴拍门声。 苏念禾听得烦不胜烦,看来必须得出去会会他们了。 她心一沉,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压过了身体的虚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襟,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那冷静深处,燃烧着压抑的火焰。 三步变做两步走了楼来,“砰”地一声大力打开了卷闸门。 苏志明、赵曼云和苏念薇三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苏念薇脸上还挂着精心修饰过的泪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六婶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满脸焦急和愧疚:“念禾,我…我拦不住他们……” “六婶,没事,你先下去,帮我把店门看好。”苏念禾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六婶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又愤愤地瞪了那三人一眼,这才无奈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小店的瞬间被不速之客占到一半,空气都变得凝滞压抑。 “呵,终于肯露面了?”赵曼云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苏念禾略显苍白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关切,只有审视和挑剔,“装病躲着?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 苏念禾没理她,目光直接投向苏志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语气冷淡:“有事?” 苏志明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慈父”和“当家人”的架势,但眼神里的算计却藏不住:“念禾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我们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苏念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等着他的下文。 苏志明无视她的讥讽,从公文包里拿出20个厚厚的信封,“啪”地一声拍在苏念禾小店的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信封口没封严实,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粉红色钞票。 这里是二十万。”苏志明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只要你答应一件事,这钱就是你的。足够你在这小县城舒舒服服过上好一阵子了。” 第39章 二十万要我替嫁,休想? 苏念禾的目光扫过那叠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的只是一堆废纸。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志明,那眼神让苏志明莫名地感到一丝压力。 苏念薇迫不及待地抢过话头,带着哭腔和急迫:“念禾!姐姐求你了!陆家…陆家那边点名要你嫁过去! 陆承宇他…他成了植物人,医生说醒来的希望很渺茫了!陆家现在为了财产争得头破血流,他们需要一个‘陆太太’去占着那个位置,好堵住其他股东和亲戚的嘴! 姐姐要是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守活寡不说,还要被卷进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争斗里! 你不一样,你反正…反正也没什么好前途,拿着这二十万,替姐姐嫁过去!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出路了!” 一口气说完,苏念薇喘着气,用充满“期待”和“哀求”的眼神死死盯着苏念禾,仿佛苏念禾不答应就是天大的罪过。 赵曼云立刻帮腔,语气刻薄:“就是!你姐姐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去受那个罪?你从小在乡下野惯了,命也硬,去了正好! 陆家再怎么说也是顶级豪门,就算守活寡,名分在,吃穿用度总少不了你的!总比你守着这破早餐店强百倍!二十万不少了,够你花好几年了!别不识抬举!” 苏志明也沉声道:“念禾,你姐姐说的是实情。陆家情况复杂,念薇性子软,应付不来。你…你独立些,去了也算有个依靠。陆家不会亏待名义上的儿媳的。这二十万,算是家里给你的补偿和嫁妆。听话,答应了,对大家都好。” 小店里陷入一片死寂。 二十万。 一个植物人丈夫。 一个深不见底的豪门旋涡。一个替身新娘的身份。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为她好”?“最好的出路”? 苏念禾看着眼前这三张虚伪至极、自私自利到令人作呕的脸。 苏志明的道貌岸然,赵曼云的刻薄势利,苏念薇的假仁假义和理所当然。 他们把她当什么?一件可以随意标价、随意处置的物品?一个用来为他们大女儿挡灾的工具?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怒意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瞬间冲散了最后一丝虚弱的眩晕感。 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眼前三人。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小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无尽的讽刺和寒意。 “呵…呵呵……”她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苏志明皱眉:“你笑什么?” 苏念禾止住笑声,抬眸,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苏念薇,声音平静得可怕:“苏念薇,你所谓的‘金枝玉叶’,就是建立在牺牲别人一生的基础上吗?你害怕守活寡,害怕卷入争斗,所以就要把我推出去替你承受这一切?你凭什么?” 她目光转向赵曼云:“还有你,‘命硬’?‘野惯了’?所以我就活该去跳那个火坑?二十万?买断我的人生?你们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苏志明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气中: “苏志明,在你眼里,我这个‘女儿’,是不是从来就只值一个价码?当年为了你们所谓的事业,把我扔给奶奶。现在为了另一个女儿,又打算卖掉?二十万,买我替你的宝贝女儿去守活寡,去当靶子?真是…好大方的‘慈父’啊!” “你!”苏志明被她毫不留情地戳穿心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跳。赵曼云更是气得跳脚:“反了天了!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我们这是为你好!你别给脸不要脸!” “为我好?”苏念禾猛地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不稳,但那股骤然爆发的气势却让对面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指着门口,声音冰冷刺骨: “滚出去!” “带着你们的臭钱,立刻给我滚出去!” “想让我替苏念薇跳火坑?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我苏念禾的人生,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们来买卖!” “再敢踏进我的地方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她眼中的决绝和戾气是苏志明等人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撕破脸皮后毫无顾忌的冰冷锋芒。 二十万的诱惑,亲情的绑架,在她这里彻底失效了。 苏念薇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和鄙夷刺得浑身一颤,又急又怕,眼泪真的涌了上来,却不是委屈,而是计划落空的恐慌:“苏念禾!你怎么这么自私!这么狠心!我是你姐姐啊!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姐姐?”苏念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冰冷,“我苏念禾,高攀不起你们这样的‘亲人’。你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滚!”她再次厉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苏志明脸色变幻,知道今天彻底谈崩了,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他一把拉住还想撒泼的赵曼云和哭哭啼啼的苏念薇,眼神阴沉地剜了苏念禾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父女情分,只有被忤逆的愤怒和冰冷的算计。 “好!好!苏念禾,你有种!我们走着瞧!”他抓起梳妆台上的信封,狠狠瞪了苏念禾一眼,拽着妻女,狼狈地摔门而去。 楼下传来六婶压抑着怒气的送客声和卷闸门被重重拉下的刺耳声响。 小店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苏念禾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强撑的气势瞬间泄去,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再次袭来,喉咙也火辣辣的疼。 刚才那番激烈的对峙,几乎耗尽了她刚恢复的一点力气。 她扶着柜台,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却异常明亮,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替嫁?二十万?想把她当棋子摆布? 休想! 陆承宇…植物人…陆家财产之争……这些信息在她脑中飞快闪过。看来苏念薇招惹上的麻烦不小啊。 不过,这潭浑水,她苏念禾半点都不想沾。 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然后尽快把小店的桌椅清理上楼,腾出空间来接收沈砚之的大宗物资。 那才是她安身立命、摆脱这些吸血鬼的根本! 至于苏家这摊烂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苏念禾,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孤女了! 第40章 买六婶的楼 “念禾,你这是怎么了?”六婶瞧着苏念禾神色不对,掀了门帘走进来。 这丫头,打昨儿个回来就没开过门。本来前儿就受了惊吓,要不是苏志明他们一家三口没再来闹,自己怕也是要找人来撬锁了。 “六婶,真没事……就是这两天累着了。”苏念禾声音低哑,透着股挥不去的倦意。 “念禾,你这孩子啊……”六婶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和强撑的倔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又心疼的叹息。 她走上前,粗糙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苏念禾的背,像是要拂去那些沉重的负担。 苏念禾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暖意,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刚想说自己没事,却听六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缓缓响起:“念禾啊,六婶…六婶可能也快要走了。” 苏念禾猛地抬起头,疲惫的眼中满是惊愕:“走?六婶你要去哪儿?” 六婶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眼神里交织着对未来的期许和对眼前人的不舍:“是你建军哥哥,在京市…算是站住脚了。他那媳妇儿快生了,那边请保姆又贵又不放心,非要把我接过去帮忙带孩子,说顺便就在那边养老了。拗不过他,想想也是,能守着孙子孙女,也挺好……” 她顿了顿,目光环视着苏念禾这间小小的早餐店,语气变得复杂:“所以啊,我这楼…也打算卖了。去京城,开销大,建军刚买房,手头也紧,卖了这楼,手里也能宽裕点。” “卖楼?!”苏念禾心头剧震,这个消息比苏志明一家带来的冲击更让她猝不及防。 刹那间,无数念头涌入脑海:六婶对自己的好,初来乍到时那一碗碗热腾腾的面条,那无声的庇护,那毫不犹豫的信任借钱……自己欠她的那笔启动资金,还没还清呢!这份人情债,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更重要的是——她的这栋两层小楼与奶奶家这栋小楼构造一样,而且是紧紧挨着的! 当年奶奶还在时,就常常念叨,说这两栋楼就像姐妹俩,肩并肩守在这复兴街上。 奶奶走后,隔壁的六婶,就成了她在这世上感受到的、仅有的、不带血缘的亲情暖意。 如果六婶把楼卖了……新邻居会是谁?会像六婶这样包容她这“古怪”的早餐店吗?会像六婶这样在她最困难时伸出援手吗? 不!绝不能让这栋楼落到别人手里! 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带着强烈的渴望和势在必得的决心,瞬间占据了苏念禾的脑海! 买下来! 把六婶这栋楼也买下来! 这样,奶奶的楼和六婶的楼连在了一起! 真正完整地属于她苏念禾了! 有了这两栋相连的小楼,空间瞬间翻倍! 不仅沈砚之那批庞大的物资有了大的仓储空间,她的店面空间扩大一倍,成了一个大的仓库。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疲惫和方才的愤懑。 一股全新的、充满力量的热流从心底涌起,迅速驱散了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倦怠。 她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那光芒甚至让六婶微微一愣。 “六婶!”苏念禾一把抓住六婶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您这楼……能不能卖给我?” “啊?”六婶彻底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苏念禾会是这个反应,“卖…卖给你?念禾,你…你说真的?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是真的!”苏念禾用力点头,眼神灼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六婶,您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您借钱给我开店,这份恩情我一直没忘。 现在您要去京城享福,这楼,我想接手!一来,这楼挨着我奶奶留下的那栋,我买下来,两栋连在一起,也算圆了奶奶的一个念想。二来,您知道,我这小店虽然小,但也想扩大点地方。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语气无比真诚:“我想让您知道,您帮过的念禾,现在有能力了!您放心去京城带孙子孙女,这楼交给我,我会好好守着它,就像您这些年守着它一样!而且……” 苏念禾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和诚恳:“您卖给我,省了中介费,也省了您来回折腾看房的麻烦。价钱方面,您说个数,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绝不还价!我保证,绝对比您找中介挂出去更快、更省心!” 苏念禾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条理清晰,既表达了感恩和念想,又点明了实际需求和便利,最后还抛出了“省心省力”的诱人条件。 六婶看着她眼中那坚定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光,又想起她刚才面对亲生父母时那截然不同的冰冷决绝,心中百感交集。 这孩子,是真的把她这里当家了,也是真的想抓住这个机会。 “你这孩子……”六婶的眼圈有些红了,反手紧紧握住苏念禾的手,心里那点离乡的愁绪和对老屋的不舍,似乎被眼前这个眼神明亮、充满干劲的女孩抚平了不少。 她沉吟片刻,终于下了决心: “好!六婶信你!这楼……卖给你了!价钱嘛……”六婶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市场价和念禾的情分,“这地段,这面积,又是两层临街,现在行情怎么也得六七十万。六婶也不跟你多要,一口价,六十万!你看行不行?” 六十万!实在价啊!六婶这是怕自己买不起呢?自己可不能让她吃亏。 现在自己银行卡上还有个千万呢,根本就不在乎这点钱。 “行!六婶,六十万太少了,按市场价来!一口价80万,还有之前你借我装修店的钱和买东西的钱,我一并给你一百万行吗?” 苏念禾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的说,她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念禾,说定了六十万就是六十万,婶子哪能多要你的钱?”六婶攥着手里的钱,语气透着股不容分说的执拗,“再说,这装修店铺的钱,本就是你奶奶当年存放在我这儿的。她呀,早就把今日这些事儿都料着了!” 第41章 奶奶最深沉的爱 六婶嘴上说着,心里却暗自盘算: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孙老头前几日还跟自己念叨,说她近来得了些稀罕物件,靠这个赚了些钱。 可那些东西想来也就那么几件,十有八九是她奶奶留着的念想,卖一件也就少一件。 自己怎么能忍心多要她的钱?还是让她留着,往后也好有个傍身的底气。 什……什么?”苏念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六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六婶,您……您说清楚……那钱……装修的钱……是……” 六婶看着苏念禾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骤然涌上的巨大震动与不敢置信,才惊觉自己一时情急说漏了嘴。 她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苏念禾冰凉的手背,眼神里充满了长辈的慈爱与疼惜,缓缓说道: “唉,你这孩子……你奶奶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念叨,‘妹妹,我就这一个念禾,那狠心的爹妈是指望不上了,我走了,她可怎么办啊……她还那么小,性子又倔……’” 六婶的声音也哽咽了,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弥留之际、满心牵挂的老姐妹。 “你奶奶是个明白人,也倔。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把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积蓄,偷偷塞给了我。 她说:‘妹妹,这钱你帮我收着。等我走了,要是……要是念禾那孩子实在走投无路,或者她想做点正经营生,你就把这钱拿出来,就说是你借给她的。 千万别说是我的!这孩子心气高,又敏感,知道是我的钱,怕是不肯要,也怕她觉得是欠了我的债,心里压着石头……’” 六婶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苏念禾的心上。 那些初来乍到时,六婶毫不犹豫拿出的“借款”;那些在她最困难、最迷茫时,支撑着她把小店开起来的启动资金;那看似随意却饱含善意的“接济”……原来,根本不是六婶的钱! 是她奶奶! 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却还在为她忧心忡忡的奶奶! 是那个省下一口吃的、攒下每一分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她这个被父母抛弃的孙女,殚精竭虑铺路的奶奶! “奶奶……”苏念禾喉头猛地一哽,像是被巨大的酸涩和痛苦堵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积蓄已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仿佛又看到奶奶佝偻着背在灯下为她缝补,看到奶奶把好吃的都留给她,看到奶奶临终前枯瘦的手紧握着她,眼里满是担忧不舍…… “傻孩子……要好好的……奶奶……放心不下你啊……” 奶奶最后的叮嘱,此刻如同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原来,那句“放心不下”,不是空泛的担忧,而是早已为她偷偷安排好了一切! 原来,在她以为自己孤立无援、只能咬牙硬扛的时候,奶奶的爱,早已化作无声的支撑,托举着她走过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巨大的愧疚、无尽的思念、迟来的领悟,还有那深沉的爱,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淹没。 “呜……”压抑的呜咽溢出,苏念禾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颤抖,猛地扑进六婶怀里失声痛哭。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六婶的衣襟。 六婶心疼地紧抱她,像抱受了委屈的孩子,用布满老茧的手温柔拍着她的背,眼也湿了:“哭,好孩子,哭出来就好了……你奶奶都知道,她走时嘴角是笑着的,知道你能过好日子,总说你心善有主意,像她年轻时,是顶好的孩子……” 苏念禾在六婶怀里哭得脱力,似要哭干灵魂深处的疲惫悲伤。许久,悲恸渐平,只剩无声抽噎。她抬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眸中悲痛沉淀后,却燃起前所未有的明亮火焰。 她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声音虽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和坚定:“六婶,我明白了。奶奶的心意,我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六婶:“这楼,我一定要买下来!而且,就按我说的,一百万!” “念禾,这不行……”六婶急了,想要阻止。 “六婶!”苏念禾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您听我说!这楼不止值六十万,我绝不能占您便宜!剩下的二十万,虽然是奶奶的钱,但她交给了你支配,那钱就是你的。 我苏念禾,有手有脚,有能力赚钱了,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钱?” “念禾,不行,这二十万是你奶奶留给你的,我怎么能要……”六婶急得不行。 “谁说的,就你对我的一片心,这钱就得给你拿着,您要是不收,我……我良心难安!奶奶在天上看着,也不会安心的!”苏念禾郑重道。 这钱虽然是奶奶留给她的,但是六婶能把这钱留到现在来帮助她,实在不是一般人了。 六婶看着泪痕未干却眼神坚毅、脊梁挺直的姑娘,听着她掷地有声、饱含情义担当的话,心头巨震,眼眶湿润。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这份心性、担当与赤诚……老姐姐,你看到了吗?你的念禾长成了你期望的样子,甚至更好! 六婶嘴唇哆嗦,终化作一声欣慰释然的长叹。 她握紧苏念禾的手,重重点头:“好!好孩子!这钱六婶收下了,暂时替你保管,以后给你添嫁妆!这楼是你的了,连同你奶奶的心意!六婶信你能守好、经营好!” “好……”见六婶答应了, 苏念禾心头的巨石落了地,连忙拿起手机要给她转账。 六婶这回没再推辞,而是爽快的拿出了银行卡。 “” 叮咚。” 几乎是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刚在苏念禾手机上响起的同时,六婶那台老旧的手机也发出了清脆的短信铃声。 六婶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眯着眼点开那条新信息。 当看到屏幕上那串长长的数字和清晰的“1,000,00000元”时,饶是心里有准备,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才多久,这丫头真的赚这么多钱了,看来是她奶奶在天上保佑着她。 第42章 打通两楼 …… 六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实实在在的七位数,又看看眼前眼神明亮、充满底气的苏念禾,心头最后一丝疑虑和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这孩子,是有些真本事的!自己这就放心了总算对得起位老姐姐了! 六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心事了了,便不再耽搁。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有着百万巨款的银行卡贴身收好,然后和苏念禾一起去办了过户手续。 之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儿子王建军的电话,声音洪亮,透着股扬眉吐气的爽利: “喂?建军啊!”” “妈……” “楼卖了吗?” “卖了……” “……卖给谁?” “卖给念禾啊!……” “多少钱?……” “哎呀,这孩子实诚,非得给八十万!……你别嚷嚷!听我说!这孩子出息了,有本事!钱都打到我卡上了!” “真的吗?我小时候念禾就是个本事的人……” “是的,儿子,那你看对了……” “那就好,妈你快点来好,我媳妇还等着你来带孩子去上班嘞。” “嗯嗯,好!那我这就收拾收拾,明儿个,不,下午就去买票,尽快来你们那儿……” “妈,那你快点儿?” “……行行行,知道了,我马就来……” 挂了电话,六婶脸上洋溢着即将开启新生活的光彩。 她立刻着手收拾起来。 几十年积攒的家当不少,但她只挑了些换洗衣物、常用物件和几样有念想的老物件打包。 剩下的家具、锅碗瓢盆,她都大手一挥,对苏念禾说:“念禾,这些都留给你了!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或者卖了换俩钱儿!六婶轻装上阵,去京市享福喽!” 苏念禾看着六婶麻利地收拾好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心里既为六婶高兴,又涌起浓浓的不舍。 她陪着六婶吃了顿简单的午饭,又亲自叫了出租车,把六婶送到了火车站。 “六婶,到了京市给我报个平安!有空就回来看看!”苏念禾用力抱了抱六婶,声音有些哽咽。 “哎!一定!好好干!等六婶回来,要看到你这店红红火火,把整条街都比下去!”六婶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眼中也闪着泪花,但更多的是欣慰和祝福。 她挥挥手,拖着行李箱,步伐轻快地汇入了进站的人流…… 送走了六婶,复兴街的小楼仿佛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但苏念禾没有时间沉溺在离别的情绪里,她心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干劲。 时间就是金钱!空间就是财富! 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之前为她装修过的装修队工头赵师傅的电话:“赵师傅吗?是我,苏念禾!隔壁那栋六婶的楼已经卖给我了!麻烦您过来帮我打通一下……” 电话那头的赵师傅显然吃了一惊,声音拔高了几度:“啥?念禾?你……你把六婶那楼买下来了?这么快?!她……她真卖了?” 他语气里的难以置信几乎要穿透听筒。 六婶回来嚷嚷卖楼才几天? 苏念禾这小丫头片子,一个月前回来时都很落魄,不是很有钱的样子,怎么可能?……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六婶变着法子“送”给她的?毕竟前期那小店装修启动资金都是六婶付的。 “好,好,我马上过来看看……”赵师傅和六婶很熟的。 苏念禾听出了赵师傅的怀疑,但她此刻内心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和力量。 她没有过多解释资金来源,只是清晰、肯定地重复道:“是的,赵师傅,手续都办完了,钱也付清了。这楼现在是我的产业。我想尽快动工改造,把它和我的小店连成一体,做成一个更大的空间。您经验丰富,怎么打通、怎么规划最合理、最安全,还得仰仗您。”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瞬间驱散了赵师傅心头的疑虑。 他混迹装修行当多年,识人辨事的眼力还是有的。 苏念禾此刻的语气,绝不是依靠施舍的忐忑,而是手中有钱、胸有成竹的底气。 “哎哟!好!好!念禾丫头,真有你的!行,我这就叫上几个好手,马上过来!” 赵师傅的声音立刻转为兴奋和干劲。 不管这钱是怎么来的,能接下这样的活儿,他打心底里高兴。 不到半小时,赵师傅带俩徒弟扛着工具赶来,边感叹“想不到”边仔细勘察。 “念禾,你这想法好!”他站在客厅仰头看,“两层打通做挑高,气派又通透,适合展示接待。但这几根梁柱是‘脊梁骨’动不了,主要拆客厅上方和楼梯区域,楼梯可移到墙边改开放样式。” 他用粉笔划拆除范围:“这些地方的地板得拆。拆前会加固支撑,暴露的梁柱用钢构包裹加固再装饰,安全又美观!” 苏念禾眼睛发亮:“太好了!就按您说的,安全第一,材料用好的,预算不是问题,要快且稳!对了,帮我先打通第一层……” “得嘞!”赵师傅拍胸脯应下,立刻指挥徒弟做标记、搭防护架、准备工具。 苏念禾之所以要先打通第一层,是因为离沈砚之的七日之约还有三天就到了! 三天打通第一天应该差不多了?反正是清晨5点交货,不影响赵师傅他们装修。 很快小楼里很快响起嘈杂声:卷尺唰唰、粉笔笃笃、铁锤咚咚,伴着赵师傅的指令,两个徒弟麻利搭起防护架和支撑柱。 “小张加固支撑点!” “小李备切割机!” “念禾远些,灰大!” 苏念禾退到门口,看着锤子砸向墙面,粉尘落下,第一块砖石被撬开。 电钻、切割机相继轰鸣,大块砖石、楼板被搬离。 一楼视野随天花板洞开向上延伸,二楼地板露出缺口,光线倾泻而下,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每一次敲击都像敲碎无形隔膜。 苏念禾仰看连接两层的空间,心跳随工程节奏起伏——这仿佛是凿开通往未来的门。 铁器碰撞、电钻嘶鸣、工人吆喝,汇成激昂的“破壁”交响乐,盖过寂静,宣告新篇章开启。 弥漫的灰尘与喧嚣中,苏念禾唇角扬起坚定而充满希望的弧度。 第43章 姑父姑母来争房产 “滚”【一】 整整三天,小楼里满是震耳的敲打、切割声和工人吆喝。赵师傅带徒弟日夜赶工,效率惊人: 上下楼板彻底拆除,一楼豁然开朗,挑高穹顶初具雏形,光线从二楼豁口倾泻,照亮混着木屑与水泥粉尘的空气。 碎砖瓦砾、废木料已清走,露出坚实地面,一层开阔粗犷,满是改造的生机。 苏念禾站在空旷的一楼中央,仰头看着新生的挑高空间,心中满是成就感与憧憬。 明天是和沈砚之约定的交货日,那笔军用羽绒服货款将是大进项,足够支撑后续精细装修和扩张。 她深吸一口气,尘埃与汗水的气息让她无比踏实。 “赵师傅,辛苦大家了!今天收工早点休息,明天你再帮我改造楼上!……”她笑着对做收尾检查的赵师傅说话,话音未落,就被粗暴的推门声和尖利叫嚷打断! “砰——!” 没来得及更换的老旧木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男一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女的五十岁上下,烫着时髦的小卷发,脸上涂着厚厚的粉,此刻却因激动而涨红,正是苏念禾的姑姑苏红梅。 她身边跟着的男人,身材发福,腆着肚子,一脸凶相,是她的丈夫刘大奎。 两人一进门,就被眼前完全变了模样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这还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堆满旧家具、光线昏暗的母亲家吗? 但随即,苏红梅的视线就死死盯在了苏念禾身上,像是找到了靶心。 “苏念禾!” 苏红梅尖着嗓子,手指几乎戳到苏念禾的鼻尖,“好哇!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翅膀硬了是?敢偷我们家的房子!” 刘大奎也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帮腔:“就是!这栋楼是妈留给我们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爹妈都不要的赔钱货,也敢霸占我们老苏家的产业?马上给我滚出去!把房契交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污言秽语和颠倒黑白的指控,如同两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苏念禾脸上的笑意和眼中的光彩。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所谓的“亲人”,一股冰冷的愤怒从脚底直冲头顶。 奶奶病重时,他们人影不见,生怕被拖累; 奶奶刚走,他们倒是第一时间来翻箱倒柜,想找值钱东西,被六婶骂了出去。 如今,听说这楼值钱了,自己正在改造,就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了上来! “偷?霸占?”苏念禾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眼神锐利地迎上苏红梅,“奶奶栋楼点名是留给我的,而六婶这楼是我真金白银从六婶手里买的,手续齐全,白纸黑字。房产证上,现在写的是我苏念禾的名字!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放屁!”刘大奎粗鲁地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楼是老太太的!老太太临走前亲口跟我说过,这房子以后要留给她女儿!也就是我老婆!哪轮得到你?” 苏红梅立刻配合地挤出几滴眼泪,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我那苦命的妈啊!你看看你养的这个白眼狼孙女啊!她竟然如此不孝,占了你留给我的房子…… 妈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呜呜呜……” 她哭得抑扬顿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苏念禾,带着刻毒的算计。 这颠倒黑白的哭嚎和污蔑,让苏念禾气得浑身发抖。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冲上去的冲动。 奶奶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是她!拉着六婶的手托孤的也是她!什么时候说过要把房子留给那个对她不闻不问的女儿了? “谁在放屁?”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怒意响起。 赵师傅看不下去了,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大步走过来,挡在了苏念禾身前,对着刘大奎和苏红梅怒目而视:“刘大奎!苏红梅!你们两个还有脸提老太太? 老太太生病的时候,你们夫妻俩在哪儿?老太太咽气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哦,现在听说念禾买了楼,值钱了,就巴巴地跑来认娘了?抢房子了?我呸! 我老赵在这条街上几十年,老太太最后那段时间,是我时不时过来帮她修水管、换灯泡! 她念叨最多的就是念禾,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念禾!从没听她提过一句要把房子留给女儿!你们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欺负念禾一个孩子!” 赵师傅的仗义执言,戳破了苏红梅的假苦。她恼羞成怒,指着赵师傅就骂:“赵瘸子!你算哪根葱?我们老苏家的事轮得到你管?是不是你也收了这小贱人的好处,合起伙来骗我们家的房子?” “你嘴巴放干净点!”赵师傅气得脸通红。 “跟这种没良心的东西废话什么!”刘大奎不耐烦了,一把推开挡路的赵师傅。 赵师傅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被徒弟扶住)。 他恶狠狠地逼近苏念禾,“小贱人,少废话!赶紧把房契交出来!不然别怪我这做姑父的不客气!” 他说着,竟伸手就要去抓苏念禾的胳膊,想强行把她拖出去。 苏念禾眼神一凛,敏捷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刘大奎的爪子。她看着眼前这对贪婪丑陋的夫妇,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血缘而产生的微弱羁绊也彻底断裂了。 “不客气?”苏念禾的声音冷得像冰,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刘大奎,你动我一下试试?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意图强抢他人财产,威胁恐吓,再加上你刚才推搡赵师傅,够你在里面待几天的了!”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快步走向墙角那个刚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旧木箱——那是奶奶留下的,里面装着一些她小时候的零碎玩具,还有奶奶一些遗物。 苏念禾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用旧蓝布包着的小铁盒。她动作利落地打开铁盒,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发黄的纸。 第44章 姑父姑母来争房产 “滚”【二】 她转过身,将这张纸在苏红梅和刘大奎面前“唰”地一下抖开,清冷的声音如同宣判: “看清楚了!这是我奶奶亲笔写的遗嘱!上面有她的签名和手印!还有六婶作为见证人的签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本人苏王氏名下位于复兴街128号房产,待本人百年之后,全部遗赠给孙女苏念禾,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占!” “至于你们……”苏念禾的目光扫过瞬间呆若木鸡、脸色煞白的苏红梅和刘大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奶奶在遗嘱里也写了——儿子苏建国(苏念禾父亲)、女儿苏红梅,未尽赡养之责,心术不正,特此声明,剥夺其继承本人任何财产之权利!” “现在,”苏念禾将遗嘱小心收好,眼神冰冷如刀锋,“带着你们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立刻、马上,从我家里滚出去!” “苏念禾就算你有这张遗嘱,但这楼一日不在你名下,一日就不是你的,我作你奶奶的女儿有权继承……”苏红梅开始耍赖。 要房产证,对!……”苏念禾的声音冷冽如霜,带着一种早已准备好的从容。 她再次俯身,在那个旧木箱里摸索片刻,然后,拿出一个崭新的红色小本本给她出来。 正是《房屋所有权证》。 苏念禾房屋所有权证高高举起,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念出最关键的信息: “房屋所有权人:苏、念、禾!” “坐落:复兴街128号!” “登记时间:x年x月x日!” 日期正是她买六婶的楼,过户的那一天。 幸好当时六婶提醒她把奶奶的小楼房产证一起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苏念禾念完之后,目光直射向瞬间哑口无言的苏红梅和刘大奎:“看清楚了吗?白纸黑字,大红印章!这栋楼,从法律意义上,从拿到这个本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我苏念禾了!别说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就算不是,它现在也是我苏念禾名下的合法财产!” 苏念禾向前一步,那红彤彤的房产证铁证如山,逼得苏红梅和刘大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刚才说什么?‘一日不在我名下’?”苏念禾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现在它在谁名下?你苏红梅,作为我奶奶的女儿,在法律上,在继承顺位上,确实有继承权。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第一,我奶奶有明确有效的遗嘱,指定由我继承,且明确剥夺了你们的继承权!遗嘱效力高于法定继承!” “第二,就算没有遗嘱,这房子也不是遗产了!自从我拿到这红本本的那一刻起,这房子跟所谓的‘遗产’就再没有半毛钱关系! 它就是我苏念禾买来的产业!你苏红梅就算是我奶奶的亲闺女,你也只能继承奶奶的遗产,你有什么资格抢我苏念禾的房子?!” 苏念禾的逻辑清晰无比,字字如刀,将苏红梅夫妇那点龌龊心思和自以为是的“法理”彻底剥皮拆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刘大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那刺眼的红本本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恼羞成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似乎又想上前用强。 “怎么?还想动手?”苏念禾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意图,眼神凌厉如鹰隼,同时将房产证紧紧护在身前,厉声喝道,“赵师傅!麻烦您和徒弟帮我作证! 刘大奎、苏红梅非法闯入我的私人住宅,污言秽语辱骂在先,意图抢夺我的房产证明在后,现在还想对我实施暴力! 这是犯罪!人证物证俱在!我现在就打电话向派出所报案!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抢得快,还是公安的铐子来得快!” 赵师傅也早已气得浑身发抖,此刻更是挺直了腰板,带着徒弟往前一站,如同两座坚实的堡垒护在苏念禾身侧。 他徒弟年轻气盛,也大声道:“对!我们都看见了!你们再敢动念禾姐一下试试!” “报……报警?”苏红梅一听“派出所”、“铐子”,刚才那股撒泼耍赖的劲头瞬间泄了大半,脸上厚厚的粉也盖不住惊惶的惨白。 她本质上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市井泼妇,真遇到硬茬子要动真格,立刻就怂了。她下意识地拽住还想逞凶的刘大奎:“大奎……别,别冲动,念禾,你先别报警……” “报警”二字也震住了刘大奎。他平日敢在街坊里耍横,对上国家机器却没了胆。 看苏念禾手中象征法律权力的红本本,挡在她身前怒目的赵师傅师徒,还有她那毫不畏惧的挑衅眼神,他像被戳破的气球,凶悍劲儿瞬间没了。 “好……好你个苏念禾!”他色厉内荏地指着她,手指因羞怒发颤,“你有种!我们走着瞧!”找不出反驳的话,只撂下句没分量的狠话。 “滚!”苏念禾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冰冷、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她指着门口,眼神像淬了寒冰的刀子,“再不滚,我立刻去报警!告你们非法侵入住宅和抢劫未遂!” 苏红梅看着苏念禾手中那刺目的红本本,再看看她冰冷决绝的脸,终于彻底意识到,她们精心策划的抢夺,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法律面前,彻底失败了。 这栋焕然一新的小楼,以及它代表的财富和未来,已经真真切切地、牢牢地握在了这个曾经被她们轻视的“赔钱货”手中,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挽回点颜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失落、不甘和一丝恐惧攫住了她。 苏红梅狠狠剜了苏念禾一眼,满眼怨毒却不敢上前,拽着喘粗气的刘大奎,如丧家之犬在众人注视下狼狈退出。 小楼重归平静,仅余粉尘在光柱中飞舞,见证过刚才的风波。 苏念禾脊背微松,握证的手仍用力到指节发白。深吸一口混着木屑尘埃的空气,竟觉踏实。 她看着崭新的房产证和泛黄的遗嘱,心中五味杂陈——有庆幸,有寒心,更有坚定。 抬头望向挑高穹顶,光线依旧明亮。 “赵师傅,”她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们继续。明天楼上改造,照常开工。” 第45章 交接羽绒服【一】 赵师傅师徒看着苏念禾迅速从激烈的冲突中恢复冷静,眼中都流露出敬佩。 这苏丫头的心性真不是一般的坚韧。 “好嘞!念禾丫头你放心,二楼上包在我们身上!”赵师傅中气十足地应道,带着徒弟收拾好工具,也离开了。 喧嚣彻底散去,偌大的一层空间只剩下苏念禾一人。 尘埃落定,疲惫感才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 与沈砚之约定的时间就在凌晨五点,羽绒服必须提前准备好。 她意念沉入空间,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崭新羽绒服,又看了看眼前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但空旷的一楼,以及旁边那栋打通了同样属于她的也空置着的一楼。 苏念禾在心里算了算面积,空间里所有的羽绒服一次性放出来,恐怕两栋楼的一楼也装不下。 为了交接方便和清点效率,她决定只调出一半。 意念微动,一箱箱、一捆捆码放整齐的军用羽绒服从空间里无声无息地涌现出来,如同变魔术一般,迅速填满了脚下两栋楼一楼地面。 羽绒服特有的、新棉布和鸭绒混合的清新气味,隐隐压过了空气中的尘土味。 看着眼前两座“军绿色”的小山,苏念禾这才放心的上二楼自己的房间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白天苏红梅夫妇狰狞的嘴脸、污秽的咒骂在梦里纠缠,与对凌晨交易的期待和对未来的规划交织在一起。 凌晨四点多,她就醒了,再无睡意。 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她下楼再次检查了一遍两栋楼的货物,确保无误。 深秋的凌晨寒气刺骨,她裹紧了外套。 凌晨五点,天色墨黑,万籁俱寂,只有冷风刮过空荡街道的声音。 “笃、笃、笃。” 敲门声准时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沉稳而内敛的力量感,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门。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最后一丝因梦境残留的烦躁,快步走向大门。 她知道,是靖朝的沈砚之和燕骁到了。 打开门,门外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星光熹微,勾勒出两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为首的沈砚之,玄色劲装外罩厚绒披风,墨玉眼眸在暗处锐利如鹰,威压逼人。 身侧半步后的燕景骁同样惹眼,身形略高,肩宽腿长,深青劲装衬出精悍线条,外披镶深色皮毛的墨色大氅。 他面容张扬俊朗,剑眉入鬓,鼻挺唇薄,星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锐利扫视门内的苏念禾及她身后一大堆羽绒服。 “苏姑娘。”沈砚之的声音低沉平稳,率先开口。 “沈将军,燕将军。”苏念禾侧身让开,语气镇定,“时辰正好,请进。货已备齐,就在此处·” 沈砚之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而入。 燕景骁紧随其后,他的目光在掠过苏念禾时,那锐利的神视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他身后的随从人数比沈砚之那次更多,足有十余人,个个气息精悍,动作迅捷无声地鱼贯而入,瞬间占据了门口和通道的有利位置,显示出极高的警惕性和训练有素。 尽管沈砚之已有心理准备,但再次看到堆积如山的军绿色羽绒服,眼底的震撼依旧清晰可见。 而第一次见到此等景象的燕景骁,更是瞳孔骤然一缩! 想不到苏姑姑娘真的为他们搞出了这么多的军需棉衣,这下战士们再也不要挨冻了。 燕景骁也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随手抄起一件羽绒服,入手那惊人的轻软感让他眉头猛地一挑。 他毫不客气地用力揉捏、拉扯,感受着填充物的蓬松和回弹,又对着门口透进的灯光查看布料的密实程度,最后,他的目光完全被那神奇的金属拉链吸引住了。 “此物……精妙绝伦!”燕景骁的声音清朗有力,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他拿了一件穿在身上反复开合着拉链,感受着那顺滑的咬合感,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防风保暖之效,恐远胜皮裘棉甲!殿下,你看!” 他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展示给沈砚之看。 沈砚之虽然面上依旧沉稳,但看着燕景骁穿上的羽绒服,上前仔细检查时,那份郑重比上次看那些粮食更甚。 他重点查看了针脚、填充均匀度和防水性,最终也缓缓点头:“苏姑娘,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你提供的棉衣太好了!” 燕景骁则已转向苏念禾,那双极具侵略性的星眸紧盯着她,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苏姑娘?这些‘神衣’,都是你一个人弄来的吗?” “是的……两位还是先让人把这批衣服搬走?。” 苏念禾对上燕景骁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心头微凛,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自若。 “自然要验!”燕景骁朗声一笑,转身便对自己的亲卫下令,“都愣着干什么?大家快搬?” 沈砚之也对自己带来的随从点头示意。 两拨人马立刻行动起来,效率惊人。 清点、查验、记录……整个空间里充满了报数声、布料翻动声、拉链开合的“唰唰”声,以及燕景骁手下士兵偶尔发出的惊叹低语。 为了加快速度,沈砚之,燕景骁两人也亲自动手,帮着搬运。 清点一个小时后,早餐店这边一楼的已经搬完,就在苏念禾愁着怎么搬运六婶那边一楼的羽绒服外,沈砚之和燕景骁竟然很自然通过打通的门走了过去搬运起来。 苏念禾这才恍然——原来两层楼打通后,古人也是能从这门过去的。 她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狂喜,这样大大提高了速度,自己也不用亲自动手了。 当沈砚之和燕景骁带来的两队人马把所有羽绒服都搬上停在门面的一排排马车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熹微的晨光驱散了寒意,照在满载的马车和士兵们热气腾腾的脸上。 看着那些被严密包裹的“军需神物”,无论是沈砚之还是燕景骁,眼中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 有了这批御寒利器,北境的将士们终于有望熬过这个严酷的冬天了。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捆扎固定好最后一捆货物,检查绳索,整个队伍整装待发,弥漫着一种任务完成的肃穆与急切。 第46章 交接羽绒服【二】 沈砚之转过身,看向静静的一直站在门口苏念禾。 晨光勾勒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透着一股子沉静的力量。 “苏姑娘,此番雪中送炭,大恩不言谢。”沈砚之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他抱拳深深一礼,姿态端肃,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他身后的亲卫们也齐刷刷地跟着行礼。 燕景骁也正色抱拳:“苏姑娘,这份情,我燕景骁和麾下儿郎记下了!他日若有差遣,只要不违家国大义,燕某必定义不容辞!” 苏念禾连忙侧身避让,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抱拳回礼:“两位将军言重了。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念禾不敢居功。” “公平交易,也要看交易的是何物。”沈砚之直起身,目光深邃地看着苏念禾,“姑娘所供之物,解的是北境数十万将士的冻馁之苦,护的是我靖朝北疆安宁。此等功绩,绝非金银可衡量。” 他顿了顿,侧首示意。 两名身强力壮的亲卫立刻从队伍后方抬出两个沉重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苏念禾面前的地面上。 箱子不大,但用料考究,是上好的紫檀木,边缘包着黄铜,透着一股古朴贵重之气。 “苏姑娘,”沈砚之指着左边那个箱子,“此一箱,乃燕将军听闻姑娘雅好,特意动用关系,从京城老家府库中调运而来的一些小玩意儿。” 他说着,亲自上前打开了箱盖。 刹那间,箱内流光溢彩! 只见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层层的玉器,用明黄的锦缎分隔包裹。 有通体无瑕、温润如羊脂的白玉观音像,小巧玲珑,雕工精湛,慈眉善目仿佛带着悲悯; 有巴掌大小、通体碧绿如深潭、浮雕着苍松云鹤的翡翠山子摆件,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有莹润透亮、触手生温的青玉螭龙纹璧,古朴大气; 还有数枚水头极好、质地细腻的玉佩,上面分别雕刻着貔貅、仙鹤、灵芝等祥瑞图案,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其中竟然还有一套小巧玲珑的十二生肖摆件…… 每一件都散发着内敛而高贵的光泽,玉质之纯净,雕工之精美,绝非民间凡品,显然是达官显贵乃至宫廷珍藏级别的宝物! 仅仅是这一箱玉器本身的价值,就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沈砚之并未停顿,又打开了右边的箱子。里面是几个同样考究的紫檀木长盒。他小心地取出其中一个,解开系带,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古画! 纸张泛着岁月沉淀的柔和黄色,却保存得异常完好,墨色如新。 画面描绘的是雪后初晴,层峦叠嶂的山林间,一位高士踏雪访友,小桥流水,茅舍隐现,意境空灵高远,笔法苍劲有力,带着一股超脱尘世的清逸之气。 画卷的角落,一枚朱红的钤印清晰可见,赫然是前朝书画巨擘顾恺之的印记! “此乃我好友《雪霁访友图》听你讲喜欢书画,我特意请他作的……” 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仿佛在介绍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以及另外几幅,是我在边城及附近州县,向当地几大藏书、藏画之家求购或交换而来的一些还算能入眼的字画。” 他示意了一下另外几个长盒,“虽不及好友之作,但也算名家手笔,聊表心意。” 苏念禾只觉得呼吸一滞! 玉器!还有其他名家字画! 她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在现代社会,这些东西任何一件出现在拍卖会上,都足以引起轰动,拍出令人咋舌的天价!这哪里是“报恩”,这简直是两座移动的金山砸在了她面前! 巨大的惊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骤然明亮起来的眼眸和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滔天巨浪。 “沈公子!燕将军!”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声线, “这……这太贵重了!念禾不过是做了笔生意,实在当不起如此厚赠!” 她看着眼前这两箱价值连城的瑰宝,感觉自己的商业蓝图瞬间被镀上了最璀璨的金光!装修?扩张?有了这些硬通货,她甚至可以一步登天! “当得起!”燕景骁朗声接口,他上前一步,看着苏念禾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璀璨光芒,嘴角勾起张扬的笑意,“苏姑娘,在我们眼里,能让将士们少挨冻,少死人,这些东西再贵重也值得!放在库房里是死物,给了你,说不定还能派上更大的用场!收下,这是你应得的!” 沈砚之也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而坚定:“姑娘不必推辞。此非交易货款,而是我二人及北境将士对姑娘援手之恩的一点心意。望姑娘莫要嫌弃。” 看着沈砚之眼中的郑重和燕景骁脸上的真诚,苏念禾知道再假意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她心中炸开,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阴霾。 “二位厚意,念禾……愧受了!记得明早此时再来取剩下的一半羽绒服……”她郑重地再次抱拳,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念禾定不负所托,为你们筹集各种物资……!” “好!”燕景骁大笑一声,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利落,“苏姑娘,后会有期!下次再有好东西,记得给我留一份!驾!”他一夹马腹,骏马长嘶,率先冲了出去。 沈砚之深深地看了苏念禾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句低沉有力的:“姑娘明早见?。” 随即也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驾!” “驾!” 马蹄声轰鸣,满载着羽绒服的车队,在沈砚之和燕景骁的率领下,卷起烟尘,如同一条长龙,迅速消失在复兴街的尽头,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最后一骑消失,苏念禾才转身。晨光洒在她身上,照亮门口两口紫檀木箱。 她扑过去,小心开箱。指尖抚过温润的玉观音,感受翡翠山子的沁人绿意,目光久久停在泛黄的《雪霁访友图》上,似能触到千年前的笔墨风骨。 “发了……这次真发了!”她喃喃着,嘴角扬起灿烂笑容,眼中满是坚定与憧憬。有了这些,未来便是星辰大海! 第47章 林峰的电话 …… 苏念禾将两箱宝贝、玉器及沈砚之给的扳指全收入空间,打算找京市古董导师孟明远看看。 看表快八点,赵师傅快来上工,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的门打不开,便把木牌翻到玫瑰花一面。 干于是店面马上回到现实的复兴街。 苏念禾正在吃自己动手做的面包点,手机铃声执着地响着,屏幕上“林峰”的名字跳动。 苏念禾刚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林总,早上好。”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刚起床的沙哑,努力显得自然。 “苏小姐,早!”电话那头林峰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带着惯有的客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没打扰你休息?” “没有没有,刚起来,正在吃早餐点。峰哥这么早,有事?”苏念禾明知故问,语气轻松。 “哦,是这样,”林峰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关于你在港城那个仓库……我记得里面还堆着不少货,主要是那批羽绒服,还有一些你后来采购的其他东西。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安排物流给你运回来?或者你有其他打算?” 来了。苏念禾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带着点“哎呀,忘了跟你说”的恍然: “啊!你说港城仓库啊!林总,这事儿怪我,之前太忙忘了跟你说了。那批羽绒服……早就出掉了!” “出掉了?”林峰的声音明显透着惊讶,“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啊?而且那么多货,怎么运出去的?” “就是你去见周世宏周老板的那天下午,”苏念禾语速平稳,编造着细节,“我那海外客户,他们自己联系的船,动作特别快。我前脚到仓库,后脚他们的人就直接来提货了,连码头费、清关手续都是他们自己搞定的,效率高得吓人。我当时也是懵的,想着反正合同签了,货也验过了,就让他们拉走了。所以就没麻烦林总你再安排物流了。” “那天下午?那么快?”林峰显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么多件……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我也觉得他们神通广大,”苏念禾顺着他的话,语气带着点“我也很意外”的感叹,“估计是常年跑这条线的,有自己的门路。你也知道,有些海外渠道,路子比较野,但能办事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林峰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大概觉得有点蹊跷,但苏念禾说得言之凿凿,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他那天下午确实,撇下她去见了周世宏了,才有了后来的许周相争。 而且听起来也合情合理——有些大客户确实有自己的物流网络。 “那……其他东西呢?你不是后来还采购了一批日用品什么的,也堆在仓库里?”林峰换了个问题。 “那些啊,”苏念禾语气更轻松了,“羽绒服拉走之后,我就联系了港城那边的物流公司,把剩下的东西分批打包寄回来了。零零碎碎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些样品和日用品,估计这几天也该陆续到了。哦对了,林总,”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拜托的意思,“那仓库……我暂时不退了。” “不退?”林峰更意外了,“货都清空了,还留着干嘛?租金可不便宜。” “我知道租金贵,”苏念禾解释道,“但我寻思着,以后肯定还得去港城进货、看样品什么的,有个固定的落脚点和中转仓方便很多。 总比每次去都临时找地方强,还容易被人坑。租金我照付,钥匙……暂时还放你那边保管一下?或者你帮我找个靠谱的托管也行,等我下次过去再交接。你看行吗?” 电话那头的林峰似乎在权衡。苏念禾的理由也算充分,商人有个固定仓库确实方便,尤其是她看起来生意做得不错的样子。而且租金她愿意付,只是保管钥匙这种小事。 “行,你考虑得周全。”林峰最终同意了,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客套,“钥匙我这边先替你保管着,放朋友那周,托管就不用了,小事一桩。仓库那边我会交代物业一声。那……羽绒服货款都顺利结清了?” “嗯,结清了,很顺利。”苏念禾肯定地回答,“这次真是多亏林总帮忙牵线搭桥,还帮我搞定仓库,改天一定好好谢谢你。” “念禾客气了,我和你还用得着这么客气?”林峰笑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许泽楷不知道发什么疯来你们县城了,说有事过来处理。依我看,就是冲着你来的,恐怕没什么好事?” 苏念禾一听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包屑都差点抖落在衣襟上。她对着电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许泽楷?他来我们这小县城做什么?怕不是脑子有问题?”港城那样的繁华地他不待,竟跑到这犄角旮旯来,除了冲着自己,她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想起在港城仓库那次交锋,许泽楷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当时盯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商人惯有的算计,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让她很不舒服。 难道他真盯上自己了?是为了羽绒服的货源?还是……她甩了甩头,把那点荒谬的猜测压下去,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什么时候到的?没说具体要干什么?”苏念禾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这县城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被他堵上,指不定要生出多少麻烦。她得提前做些准备才好。 林峰在那头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具体什么时候到的不清楚,我也是今早听周世宏说的。 他没明说要做什么,只说过来处理点私事,顺便看看这边的市场。但你想啊,他许家在港城根基那么深,咱们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市场’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依我看,八成是冲着你来的。你还是多留个心眼,那家伙做生意向来不择手段,别被他缠上了。” 第48章 黄老那边来消息了…… 苏念禾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凝重。 许泽楷这尊大佛突然跑到县城来,绝非偶然。港城仓库那次,他被自己用“海外客户”挡了回去,怕是心里始终存着疑窦。 “我知道了,多谢峰哥提醒。”苏念禾稳了稳心神,声音尽量平静,“他要来便来,我一没犯法二没欠他钱,总不能拦着不让人进县城。” 话虽如此,心里却已敲响警钟。 许泽楷那样的人,盯上的猎物从不会轻易放手。 他若真想查,以许家的势力,自己在县城这点底子恐怕藏不住。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赵师傅的脚步声,伴随着他洪亮的嗓门:“苏老板,开门喽!今早这天气,可比昨天暖和多了!” 苏念禾连忙将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赵师傅带着两个徒弟,推着工具车站在门口,脸上满是干劲。 “赵师傅早,”苏念禾侧身让他们进来,笑着指了指后院,“材料都备齐了,您看今天先从货架开始?” “成!”赵师傅搓了搓手,指挥徒弟把工具卸下来,“我昨儿回去琢磨了琢磨,你说六婶那间卧室不动,那就只得从侧卧那边打通了。” “行,赵师傅我是信得过你的,其实六婶这房子我了也就暂用一下罢了,以前六婶要是想回来了,还是可以给她住的,所以我保存了她的卧室……” 赵师傅闻言点了点头,眼里露出几分赞许:“苏老板是个重情重义的。六婶那老太太,当年在这条街可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可惜走得早。” 他叹了口气,转而拍了拍胸脯,“你放心,侧卧这边我会仔细着弄,尽量不影响主屋的结构,保准又结实又好看。” 苏念禾笑着应下,正想再说些什么,手机又响了。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孙爷爷”,她心里一紧,连忙走到一旁接起。 “喂,孙爷爷……”苏念禾的声音下意识压低了几分,目光扫过正在卸工具的赵师傅几人。 “丫头,”孙爷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郑重,“黄老那边传来确切消息了!你那块‘虎啸山林’的玉佩,已经定在后天上午,在他省城的‘聚宝斋’开拍! 黄老的意思是,让你最好抽时间亲自赶过去一趟。 一是这种级别的拍品,物主在场更显重视; 二来嘛,拍卖现场瞬息万变,万一有什么需要当场拍板的事儿,你在也方便。” 苏念禾的心跳微微加速。终于要开始了!这块玉佩是她空间里那些宝贝能否顺利变现、价值几何的关键试金石。 她捏紧了手机:“后天上午?省城……好,我记下了孙爷爷,我一定想办法赶过去!” “嗯,还有,”孙爷爷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几分,“黄老特意提了一句,如果你手里……还有像‘虎啸山林’这样‘特别’的东西,或者别的什么奇珍异宝,这次不妨一起带过去。 ‘聚宝斋’这次拍卖规格不低,省城乃至周边几个市有头有脸的古董界老前辈、大藏家都会到场。 趁着这个机会,让那些真正的‘老法师’们上手过过眼,集体做个签定,那分量和可信度,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对你以后出手这些东西,绝对是天大的助力。” 孙爷爷话里的暗示,苏念禾瞬间就听懂了。 黄老和孙爷爷这是看出她也这方面的来路,肯定还有好多好东西,想要她放心,他二人会罩着她。 既然如此,倒不如在沈砚之,燕景骁送得及那两箱东西找些带去拍卖会试试。 当然还有沈砚之那枚神秘扳指!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次性让多位权威专家背书,能省去无数麻烦,也能最大限度地挖掘出它们的真实价值。 “我明白了,孙爷爷!”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我确实还有点东西想请老师们看看。谢谢您和黄老费心,我这就安排行程,后天一早一定赶到‘聚宝斋’!” “好,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省城再报个平安。挂了,丫头。”孙爷爷说完便干脆地结束了通话。 苏念禾握着手机,心潮澎湃。 拍卖会!权威鉴定!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空间里那两箱东西,尤其是那些玉器,终于有了光明正大“露面”并转化为巨大财富的可能!沈砚之的扳指……或许也能借此机会探知一二?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思绪。 “苏老板,这侧卧的隔断墙,咱是打算全拆了打通,还是留个门洞?”赵师傅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他手里拿着卷尺,正和徒弟比划着侧卧与准备做仓库的区域之间的墙壁。 苏念禾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走过去:“赵师傅,麻烦您了。这堵墙麻烦全拆掉,做成一个完整的大空间,方便以后放放东西。承重没问题?” “放心!这墙是后砌的非承重墙,拆了不打紧。承重柱都在两边墙角呢,看得见。”赵师傅经验老道地指了指,“就是拆起来灰大点,动静也不小。” “没关系,您尽管拆。安全第一,尽量别影响邻居就行。”苏念禾果断道。 店铺改造和去省城鉴定拍卖,这两件事都必须尽快完成。 许泽楷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像一片阴云悬在头顶,让她有种强烈的紧迫感。 必须在他找上门来之前,把能办的事情都办好,把该藏好的东西都藏得更稳妥。 赵师傅得了准话,立刻招呼徒弟:“来,小张、小王,搭把手,先把这墙皮铲了,找好受力点,咱准备开拆!注意点脚下电线!” “好嘞!”两个年轻徒弟应声,抄起家伙就开始干活。 一时间,铲墙皮的“嚓嚓”声和工具碰撞的“叮当”声响彻不大的空间,灰尘开始弥漫。 苏念禾退到店门口通风处,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心思却飞速运转。 既然后天去参加拍卖会,就必须明天下午去省城了,时间很紧。 空间里的东西,哪些这次带过去?玉佩肯定要戴。 那两箱东西……她需要尽快整理一下,挑几件品相最好、最独特或者她最拿不准的玉器和器物。 第49章 许泽楷找来了?? 扳指……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实际是意念扫过空间里那个锦盒),这东西太特殊了,牵扯到沈砚之的身份,带不带?她有些犹豫。 “轰隆!”一声不算太剧烈的闷响传来,伴随着赵师傅的吆喝:“好!第一块下来了!接着拆!” 拆墙的动静更大了,灰尘也更浓了。苏念禾微微蹙眉,正打算去后院拿扫把稍微清理一下门口,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复兴街的街口。 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轿车,正以一种近乎无声的姿态,缓缓滑入街道。 它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瞬间吸引了苏念禾全部的注意力。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沉稳而充满存在感的姿态,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赵师傅和徒弟们的吆喝声、工具的碰撞声、扬起的灰尘……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推远。 苏念禾站在自家小店门口,背后是尘土飞扬的改造工程,眼前是那辆缓缓逼近、充满压迫感的黑色轿车。 她握着扫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许泽楷……他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目光锐利地锁定在那辆越来越近的车上。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尘土飞扬、一片狼藉的早晨。 黑色的轿车在离苏念禾店铺还有十几米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一身名牌的许泽楷、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她弯腰下车,锃亮的皮鞋踩在复兴街略显陈旧的石板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直身体,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与这烟火气十足的小街格格不入的矜贵与审视。 他抬手,似乎想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锐利地扫过尘土飞扬的店铺门口,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苏念禾身上。 苏念禾握着扫把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柄上又紧了紧。 隔着弥漫的灰尘和拆墙的噪音,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穿透力——冰冷、探究,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如同在港城仓库时一样。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而且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许泽楷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更像是一种确认猎物方位的笃定。 他迈开长腿,步履沉稳,一步步穿过十几米的距离,朝着苏念禾走来。 他身后,一个穿着同样一丝不苟、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也从驾驶座下车,安静地跟在他斜后方一步的位置。 拆墙的噪音还在继续,赵师傅的大嗓门指挥着徒弟:“左边!左边使点劲!好!稳住了往下放!”一块砖石“哐当”落地,扬起更大的灰尘。 许泽楷就在这片喧嚣与烟尘中,走到了苏念禾面前,距离不过三步。 他个子很高,微微垂眸看着苏念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仿佛连周围的灰尘都凝滞了几分。 “苏小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噪音,带着港城特有的腔调,尾音微扬,听不出喜怒,“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小县城,也能遇见你。” 他目光扫过苏念禾身后狼藉的施工现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看来苏小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么快就开始扩张店面了?动作倒是利索。”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她将扫把随意地靠在一旁的门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许泽楷审视的目光,脸上扯出一个营业性的、带着点疏离和惊讶的笑容:“许总?真是稀客!您这尊大佛,怎么有空屈尊降贵,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了?” 她刻意加重了“小地方”三个字,语气里没有丝毫见到“故人”的欣喜,只有纯粹的意外和戒备。 “怎么,苏小姐不欢迎?”许泽楷挑眉,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恰好在这附近有点生意要处理,听说苏小姐也在这边发展,就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却又充满了试探,“毕竟,上次在港城,苏小姐那批羽绒服客户实在够神秘够神秘,让人印象深刻。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向苏小姐请教一下,那‘神通广大’的海外客户,究竟是哪路神仙?” “轰隆!”又一块墙体被拆下,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碎块让许泽楷身后的助理下意识地侧身挡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许泽楷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苏念禾脸上,仿佛在欣赏她的反应。 苏念禾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这试探来得如此直接,毫不掩饰他的疑心。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几分无奈和“你何必明知故问”的意味:“许总说笑了。我那点小打小闹的生意,哪能入您的眼?至于那客户,就是运气好,碰上个路子野、效率高的主儿罢了。 他们有自己的船队和渠道,我也省心,货拉走了钱结清了,大家合作愉快,就这么简单。 具体是哪家,人家低调,我也不好多打听不是?做生意嘛,讲的就是个诚信和效率。” 她四两拨千斤,把问题又推了回去,暗示对方“路子野”就是答案,再追问就是不守规矩。 许泽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把她的伪装一层层剥开。 苏念禾坦然回视,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店铺里,赵师傅似乎也察觉到门口气氛不对,吆喝声小了些,探头看了一眼,对上许泽楷那迫人的气场,又缩了回去,低声催促徒弟动作快点。 “呵,”许泽楷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僵持,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苏小姐倒是伶牙俐齿。也对,生意人,有些门路,保密也是常情。”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乱糟糟的店铺内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和好奇,“只是没想到,苏小姐放着港城好好的仓库不用,跑到这里来……开这么一家小店?这地方,能有多大‘市场’?” 第50章 许泽楷吃瘪 这问题,既是质疑,也是更深层次的试探——她在港城“清空”仓库后,立刻出现在这个偏僻小县城搞装修,这行为本身就透着蹊跷。 苏念禾心中警铃大作。 她面上却露出一个更加无奈,甚至带着点“小人物心酸”的表情,摊了摊手:“许总您是做大生意的,不懂我们小门小户的难处。港城虽好,但竞争压力大,租金贵啊! 如果不是那个客户明打明说还要批货,让我先留着,我是不会留的……至于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老家在这儿,图个安稳,做点小本买卖糊口罢了。市场再小,总归是自己的窝,踏实。”她刻意强调“老家”和“糊口”,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安分守己、精打细算的小商人,把港城那留下的仓库说是为神秘客户而继续租下的……” 许泽楷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邃,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 灰尘在两人之间飘荡,拆墙的噪音成了背景音。他似乎在权衡,在判断。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是吗?那看来是我多虑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既然来了,也看到了苏小姐的新事业,怎么也得进去参观一下,沾沾喜气?苏小姐不会介意我这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说着,目光越过苏念禾,投向店铺深处尘土飞扬、砖块散落的施工现场,带着探究。 许泽楷的话不容拒绝,目光锐利如鹰隼,越过她的肩,牢牢钉在那片尘土弥漫、砖石狼藉的深处。 他迈步,锃亮的皮鞋眼看要踏上沾满灰尘的门槛。 苏念禾心头警铃炸响! 许泽楷这是干嘛?来查户口吗?自己这里可没什么好查的,反正所有的东西都在空间里呢?他要进去就进去! 到时满屋的灰尘看这位屈尊降贵的纨绔公子受得了不? 想到这里,苏念禾原本打算阻拦的动作瞬间变成了一个侧身让路,脸上堆起的笑容甚至比刚才还要“热情”几分,带着点市井小老板特有的“实诚”和“好客”。 “哎呦!许总您这话说的!您能来我这小店,那是蓬荜生辉啊!”苏念禾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夸张的惊喜,仿佛刚才的戒备和疏离从未存在过, “快请进快请进!就是……您可千万别嫌弃!这不正拆着嘛,乱得跟狗窝似的,灰还大得呛人!您金贵人,可得小心着点脚下,别磕着碰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极其热情的手势,身子往旁边一让,彻底把门口让开。 那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起一小片灰尘,扑簌簌落在许泽楷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 许泽楷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显然没料到苏念禾会是这种反应。 预想中的阻拦、推脱、紧张全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粗俗的热情和……对这片狼藉的坦然?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苏念禾的脸,试图从她过于灿烂的笑容里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那张沾了点灰的脸上,除了“热情好客”,就只剩下对环境的“歉意”。 “轰隆!哗啦——!” 又是一声巨响从后院传来,伴随着赵师傅中气十足却带着暴躁的吼骂:“二柱子!你他娘的聋啦!让你把破木头挪开!差点砸老子头上!赶紧的!这破玩意儿,碍事!” 更多的灰尘如同浓雾般从前厅通往后院的门洞喷涌而出,瞬间将门口区域笼罩。 “咳咳咳……”苏念禾被呛得真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还不好意思地冲许泽楷笑,“您看您看!我就说灰大!这帮工人,干活毛手毛脚的!许总您多担待啊!” 许泽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还是有细小的灰尘颗粒钻入鼻腔,带来一阵不适。 他那身价值不菲的深灰色西装,肩头和前襟已经肉眼可见地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他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的嫌恶再也无法掩饰。 他身后的助理更是脸色发白,捂着嘴强忍着咳嗽,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片“毒气室”的惊恐。 “许总,里面请?”苏念禾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狼狈,热情不减,甚至作势要引路,“后面拆得更热闹呢!刚把旧窗户框拆下来,一地碎玻璃烂木头,您要是感兴趣,我带您去看看?保证‘原汁原味’!”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底层小市民特有的“实在”劲儿,却字字句句都像小刀子在刮许泽楷的神经。 许泽楷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他目光所及,是地面散落的碎砖、断木、厚厚的浮土; 是空气中弥漫的、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的尘埃颗粒; 是门洞后隐约传来的粗暴吆喝和危险碰撞声。 他昂贵的定制皮鞋,正踩在混着石灰、泥土和碎屑的垃圾上。 让他踏入这片“废墟”?让灰尘玷污衣物?让“尊贵”暴露在粗鄙工人眼前? 这念头就让他生理性不适。 “不必了。”许泽楷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是淬了冰,再没有一丝之前的试探和玩味。 他抬手,动作极其僵硬地再次拂了拂肩头——那里仿佛有什么剧毒之物。 他看也没再看苏念禾,目光扫过这片狼藉,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苏小姐这‘新事业’的,”他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嘲讽,“还真是……别开生面。看来苏小姐对‘踏实’的理解,非常人所能及。”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又一股涌出的灰尘,对助理厉声道:“阿明,车!” 助理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车旁,迅速拉开了后座车门。 许泽楷用看秽物的眼神剐了苏念禾一眼,决绝地转身,带着一身尘土坐进轿车后座。车窗立刻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挡住他阴沉的脸。 黑色轿车引擎低吼着倒退出窄街,轮胎带起的尘土比拆墙时还多,狼狈汇入车流消失。 车影不见,苏念禾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只剩冰冷嘲讽和疲惫。她靠在门框上长舒一口气。 “呸!什么玩意儿!”赵师傅探出头啐了一口,“穿得人模狗样,鼻孔都翘上天了!小苏老板,甭搭理他!” “嗯,不理他。”苏念禾拍了拍灰,眼神凝重地望向街口。 许泽楷虽被暂时击退,但临走时的阴鸷眼神和嘲讽都表明:这事没完。 他的疑心不会因吃了灰就消失。 第51章 燕景骁受伤 苏念禾只觉被一头恶狼盯上,如芒在背。 这种能与古人交易的事,荒谬绝伦,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许泽楷再手眼通天,还能凭空变出证据不成? 想到这里,苏念禾迅速定了定神。今晚还要和沈砚之交货,明天更得赶高铁去省城参加画作拍卖——不如现在就把票订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购票软件,心里盘算着:和沈砚之交易顶多两小时,结束后打车去高铁站半小时,订八点的票正好,到省城差不多八点半。 等等,会不会赶不及? 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按了下去。赶不上就赶不上,反正有黄老帮忙周旋。 这么一想,她便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订了八点的高铁票。 订好票之后,苏念禾也就无所事事一天都在楼里看赵师傅他们敲墙,砌墙,闲时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 便告诉他们,明天自己要出外,把钥匙留给赵师傅,让他们照样干活。 很快一天过去了,吃过晚饭后,赵师傅都回去了。 苏念禾才把另一半羽绒服都从空间里弄出来,堆满了两楼的一楼一层,这才上自己的二楼睡觉。 …… 凌晨五点。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苏念禾早已起床,洗漱完毕,把木牌翻了过来,窗外那青石板路立刻出现了。 她坐在店里静静等待沈砚之和燕景骁的到来。 “笃、笃、笃……”敲门声响了起来。 苏念禾连忙打开了卷闸门。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稳稳落在满是碎砖浮土的地面上。 是沈砚之。 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沾着暗色污渍的戎服,腰佩长刀,风尘仆仆。 然而,他身边,却少了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燕景骁。 沈砚之站定,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店里的苏念禾。 他脸色比上次见面更加疲惫,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眼神深处带着血丝,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鏖战。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抱歉,燕小将军……未能同来。” 苏念禾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快步上前几步,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沈砚之:“他怎么了?受伤了?”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那沉重的气息仿佛压着千钧重担:“昨日归营后不久,便遇上一股流窜的蛮夷精锐突袭。人数虽不多,但极其悍勇狡诈,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虽奋力将其击退,但……” 他顿了顿,下颌线绷紧,“燕小将军为护住侧翼缺口,左腿中了一剑,深可见骨。军中医士已尽力处理,但……伤势沉重,高烧未退,行动艰难,实在无法前来赴约。” “深可见骨?高烧未退?” 苏念禾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仿佛闪过燕景骁那总是沉默坚毅的面容,此刻却因伤痛和高烧而痛苦扭曲的样子。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伤势,感染几乎是致命的! “军中医士怎么说?药够吗?” 她急切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沈砚之摇摇头,眼中是深沉的忧虑和无力:“营中药材匮乏,止血生肌之药早已耗尽,更遑论退热消炎的良药。医士……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若非他伤重至此,便是爬,他也会爬来履行约定。此番失约,实属无奈,还望苏姑娘……” “别说了!”苏念禾猛地打断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让人赶紧把这些羽绒服运走,待会儿,我让你看一些好东西,保管你感兴趣……”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看着苏念禾不容置疑的神色,他没有多问,只是迅速抬手对着青石板路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很快,二十几个穿着同样戎装、身形精悍的士兵快步走了出来,他们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警惕,看到满室的羽绒服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按照沈砚之的示意,沉默而迅速地开始搬运。 苏念禾看着他们有序的动作,转身快步上了二楼,意念一动,将空间里早就备好的药品箱取了出来。 箱子里是她之前特意采购的抗生素、退烧药、碘伏、纱布、消毒棉,还有几支镇痛针剂——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无异于救命的仙丹。 她抱着箱子快步下楼时,士兵们已经将最后一批羽绒服搬上了,随便准备离开。 沈砚之正站在原地等候,看到苏念禾抱着一个从未见过的、样式奇特的箱子走下来,眉头微蹙。 “苏姑娘,这是……” 苏念禾将箱子放在地上,“咔哒”一声打开锁扣,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和包装严密的纱布。 “这些,是能救燕小将军的东西。”她拿起一盒抗生素,语速极快地解释,“这个,叫消炎药,每日三次,每次一粒,能让伤口不发炎、不溃烂; 这个是退烧药,发烧超过三十八度就吃一片,能快速降温;这些是消毒用的,处理伤口时用,能杀死伤口里的‘虫子’——就是让伤口变坏的东西。” 她尽量用沈砚之能理解的语言解释,一边说一边将用法用量写在纸上,又拿起针剂:“这个是镇痛的,若是他疼得厉害,找个会扎针的人,按这个位置打进去,能缓解疼痛。” 沈砚之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虽听不懂“消炎”“杀菌”这些词,但“能让伤口不溃烂”“能退烧”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他耳边。 营中医士束手无策的难题,在苏姑娘这里,似乎就有了破解之法?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盒抗生素,指尖触到光滑的包装盒,只觉得这小小的盒子重逾千斤。 “苏姑娘……这……这些真的能……”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拿燕小将军的命赌。”苏念禾打断他,眼神郑重,“这些东西,你立刻派人送回去,务必看着医士按我说的用。若是用对了,不出三日,他的高烧必退,伤口也会开始好转。” 第52章 冤家路窄 她将写好用法的纸递过去:“按这个来,一步都不能错。” 沈砚之看着纸上清晰的字迹,又看了看苏念禾笃定的眼神,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苏姑娘大恩,沈某……不,整个北境军营,没齿难忘!若燕小将军能渡过此劫,我等必当百倍报答!” “报答就不必了。”苏念禾侧身避开他的大礼,“我与燕小将军虽只见过几面,但佩服他是条汉子。这些东西能救他,也算全了一份情谊。” 她扶起沈砚之:“时间紧迫,你赶紧让人送回去。对了,这些东西的来源,万万不可对外透露,否则……不止你们会有麻烦,我也会。” 沈砚之立刻会意,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苏姑娘放心,此事我会死死压下,绝不让第三人知晓。”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品箱合上,锁好,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转身对着青石板路的方向低喝一声。 刚才那几个士兵立刻折返回来,看到沈砚之手中的箱子,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 “以最快速度送回主营,亲手交给医士,让他按纸上的法子用,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士兵们接过箱子,快步消失在通道中。 沈砚之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苏念禾,眼神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苏姑娘,此番……” “好了,东西送到,我的事也办完了。”苏念禾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半了,“我今天还要赶高铁去省城,就不留你了。” “高铁?”沈砚之又是一愣。 “就是一种很快的车,赶路用的。”苏念禾简单解释了一句,走到卷闸门前,“你也赶紧回去,有燕小将军的消息,随时告诉我。” 沈砚之点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他最后抱了抱拳,转身踏入青石板路,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苏念禾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后,才缓缓放下卷帘门,把木牌翻过来。 她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希望这些现代药品,能在那个缺医少药的时代,创造一个奇迹。 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天啊!这是去教沈砚之用药去了,误了时间。 她拿起背包,快步锁好门,出门走出复兴街口,打了一辆的士向高铁站的方向而去。 好巧不巧,的士刚开到离高铁站还有半里地的路口,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长龙般的车队纹丝不动,苏念禾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分跳,急得手心直冒汗,偏生堵在路中间,连下车步行都没处落脚,只能按捺着骂人的冲动,死死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黄老的电话打了进来,听筒里传来他略显急促的声音:“苏丫头,你这边到哪儿了?今天古董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都来了,听说‘虎啸山林’的玉佩要露面,特意点名想见见这玉佩的主人呢!” 苏念禾心头一紧,对着电话苦笑:“黄老,别提了,堵在路上动弹不得,我看这架势,怕是十点都未必能到……” “什么?十点都到不了?”黄老的声音拔高了些,随即又放缓了语气,“罢了罢了,你也别急,路上注意安全,能赶过来就尽量赶,我先帮你应付着。” 挂了电话,苏念禾正对着窗外叹气,前头的车队忽然动了。 司机一脚油门跟上,车子踉踉跄跄往前挪,等终于冲到高铁站门口时,手机上的时间赫然显示7:58。 苏念禾用身份证一刷,就往站内冲,高跟鞋在光洁的地砖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她拼尽全力冲到检票口,却见闸门早已落下,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单据。 “您好,麻烦通融一下,我赶这班车!”她喘着气解释,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眼时间,无奈地摇了摇头:“美女,抱歉,检票已经结束了,列车刚开走。您快去售票窗口换票,看看能不能改签下一班。” 苏念禾的心沉了下去,却也只能认命地退回候车室。 她点开购票软件,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可翻来覆去查了好几趟车,屏幕上全是刺眼的“无票”字样。 这下彻底没辙了。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正灰心丧气地想给黄老回个电话说明情况,一张熟悉的脸忽然凑了过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苏小姐?这么巧,也没赶上高铁?” “许泽楷……”苏念禾高呼出声,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苏念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攥紧了背包带。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许泽楷那双带着探究与嘲弄的眼睛,像黏在身上的藤蔓,让人浑身不自在。 “许总倒是清闲,从港城跑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了!”她压下心头的惊悸,扯出一抹疏离的笑,语气里的戒备毫不掩饰。 许泽楷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弧线。 他今天换了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少了几分昨日的凌厉,却多了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再忙,也得给老天爷留几分余地不是?” 他挑眉看向检票口的方向,“看来苏小姐的‘坐车’比我更不顺利。” 苏念禾懒得跟他兜圈子,侧身想绕开:“许总认错人了,我还有事。” “别急着走啊。”许泽楷轻轻侧身拦住她,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刻意的熟稔,“刚好我也没赶上早班高铁,下一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了。苏小姐去省城?正好我的车就在外面,不介意搭个便车?” 他指了指候车室外停着的黑色轿车,正是昨日那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豪华车。 苏念禾心头警铃大作。 跟许泽楷同乘一车?那无异于把自己扔进龙潭虎穴。 她立刻摇头:“不必了,谢谢许总好意。我再等等看有没有退票。” “哦?”许泽楷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她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可我刚才查了,今天去省城的票,最早也要下午三点。苏小姐赶时间,不是吗?” 第53章 高速惊魂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赶时间? 苏念禾瞳孔微缩,忽然想起黄老电话里说的“几位老先生等着见玉佩主人”——难道许泽楷也跟这场拍卖会有关? 没等她细想,许泽楷又添了句:“听说今天省博物馆有场拍卖会,来了不少大人物。苏小姐急匆匆往省城赶,该不会也是为此?” 果然。苏念禾抿紧唇,不答反问:“许总也对古董感兴趣?” “谈不上感兴趣,”许泽楷轻笑一声,眼神却深了几分,“只是听说有件拍品跟‘虎啸山林’有关。港城一别,我总觉得苏小姐藏着不少故事,或许……这场拍卖会能让我多了解些?” 他的话像根针,精准地刺在苏念禾最警惕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势在必得的目光——他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从港城到县城,再到这场拍卖会,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候车室的广播忽然响起,提醒下一班列车开始检票。 许泽楷看了眼腕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再不走,连我的车都赶不上了。苏小姐是想在这里耗到下午,让那些等着见你的老先生们继续等下去?” 苏念禾咬了咬牙。 黄老还在那边顶着,若是自己迟迟不到,不仅辜负了他的心意,更可能让“虎啸山林”的事节外生枝。 许泽楷这步棋,掐得又准又狠。 “许总想知道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了下来,“上车可以,但我有条件。车里不准提任何与生意无关的事,到了地方,各走各的。” 许泽楷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松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成交。” 他转身率先走向出口,助理立刻上前拉开了车门。苏念禾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坐进宽敞的后座时,皮革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车子平稳地驶离高铁站,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许泽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真的打算遵守约定。 可苏念禾知道,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许泽楷一定想打听自己底细。 车子开得飞快,一下子就上了高速,司机竟然油门踩到200码。 窗外的景色几乎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苏念禾脸色吓得苍白,手指死死攥住安全带,指节都泛了白。 “快减速!”她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许泽楷却只是微眯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苏小姐,这可是为了你赶时间。” 他侧过头,目光在她紧绷的脸上逡巡,“你要是实在怕,就来我怀里。” 苏念禾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再出声刺激这个疯子。她死死咬住下唇,在心里暗骂:疯子,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车身在高速行驶中微微晃动,每一次变道都让她心脏漏跳一拍。 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攀升,210215苏念禾闭上眼,冷汗顺着背脊滑下。 “许总,”她强压着颤抖开口,“超速罚款事小,要是出了事故” “放心,”许泽楷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袖口,“老陈以前是f1赛车队的技师。”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司机突然一个急转,堪堪避开前方慢行的货车。 苏念禾整个人被甩向车门,额头重重磕在窗玻璃上。 “嘶——”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许泽楷这才皱了皱眉,抬手按下通话键:“老陈,稳着点。” 车速终于降到180码,苏念禾捂着发红的额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许总体恤……” 窗外忽然闪过一块路牌,显示距省城还有50公里。许泽楷忽然倾身过来,吓得她往后一缩。 “怕什么?”他轻笑,伸手从座椅后方抽出一个冰袋,“敷着,别让人以为我欺负你。” 冰凉的触感贴上额头时,苏念禾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确实拿捏住了她的软肋——拍卖会十点开始,按这个速度,他们能准时到达。 “为什么帮我?”她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许泽楷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忽然伸手替她扶正了歪掉的冰袋。 指尖擦过太阳穴的瞬间,苏念禾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气。 “我说过,”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我对虎啸山林那玉佩很感兴趣。而苏小姐你——“冰袋突然被拿开,他逼视着她的眼睛,“是唯一能解开这个谜的人。” 车猛地一个急刹,停在省拍卖会门前。 苏念禾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苏念禾低头看表,指针刚好指向十点整。 她长舒一口气,推开车门,高跟鞋刚踩上地面,双腿还有些发软。许泽楷已经绕到她这边,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小姐,时间刚刚好。” 她没理他,径直往拍卖会入口走去,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急什么?”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既然到了,不如一起进去?” 苏念禾挣了一下,没挣开,冷声道:“许总,我们说好的,到了地方各走各的。” 许泽楷轻笑:“可我没答应。”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一沉——果然,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过她。 拍卖会门口,黄老正焦急地张望,见到她时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苏丫头,你可算——”话没说完,目光却落在她身旁的许泽楷身上,脸色微变,“这位是?” 许泽楷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许泽楷,久仰黄老大名。” 黄老迟疑地握了握,眼神询问地看向苏念禾。 她咬了咬牙,刚要开口,许泽楷却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话:“我是苏小姐的朋友,对今天的拍品也很感兴趣,不如一起?” 朋友?苏念禾差点冷笑出声。 黄老显然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但碍于场合,只能点头:“那……一起,拍卖会马上开始了。”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许泽楷却仍不松手,反而微微收紧,在她耳边低语:“别紧张,我只是想看看,那块玉佩到底是真是假?” 她侧眸瞪他:“许总,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 他唇角微勾,眼底却毫无笑意:“巧了,我最不怕的,就是祸。” 第54章 拍卖会 黄老把两人领了进来,许泽楷的司机兼保镖也跟了上来。 拍卖会大厅内已是人声鼎沸,红木座椅分列两侧,前方高台上的聚光灯正对着待拍的物件,空气中弥漫着古物特有的沉静气息,却又暗藏着竞价的紧张。 苏念禾被许泽楷半拉着走到黄老预留的第三排座位,刚坐下,就感觉他的目光像无形的网,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别这么紧绷。”许泽楷侧过身,指尖轻叩着扶手,“这里的规矩,是看谁的眼光准,谁的底气足。” 苏念禾没接话,指尖悄悄抚过帆布包的搭扣。 那包看着不起眼,却是苏念禾特意背着来迷惑众人的,到时候只需伸手在包里面一捞,用意念在空间拿出几件宝贝,就是师出有名了。 拍卖师敲响木槌,开场白简洁有力,第一件拍品便掀起小高潮:“xx年制粉彩瓷瓶,起拍价三百万。” 场内立刻有号牌举起,价格如潮水般上涨。许泽楷漫不经心地看着,忽然低声问:“苏小姐对瓷器不感兴趣?” “不懂。”她淡淡回了两个字,目光却扫过全场。 前排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低声交谈,正是黄老说的那几位,他们的视线偶尔会回头掠过她,带着探究。 苏念禾低着头,就想降低存在感,但却偶尔听见导师孟明远的声音。 难道自己的导师孟明远也来了。 她刚要想要仔细往前看看,拍卖师已经高声报出了下一件拍品:“接下来这件,是本场颇受关注的玉雕摆件,清中期‘松鹤延年’和田玉籽料雕件,质地温润,雕工精湛,起拍价五百万!” 场内的竞价声此起彼伏,苏念禾却借着这阵喧闹,悄悄抬眼往前排扫去。 果然,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正是她的导师孟明远。 孟老正和身旁一位戴眼镜的老先生低声讨论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癯。 苏念禾心里咯噔一下,既有些意外,又隐隐松了口气。有导师在,或许待会儿“虎啸山林”玉佩露面时,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可转念一想,许泽楷还在身边盯着,这口气又提了上来。 “在找什么?”许泽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了然,“那位是孟明远老先生?苏小姐的导师?” 苏念禾心头一紧,没料到他连这个都知道,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嗯。” “孟老可是古董界的泰斗,”许泽楷指尖轻敲着膝盖,语气听不出喜怒,“能得他指点,苏小姐的眼光自然差不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孟老对‘虎啸山林’的玉佩,了解多少?” 苏念禾攥紧了手心,没接话。 她知道许泽楷是在试探,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件件拍品被推上高台,价格也一路攀升。 苏念禾的心却始终悬着,她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果然,当拍卖师拿起一个丝绒盒子时,场内的议论声忽然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接下来这件,便是大家期待已久的——‘虎啸山林’玉佩。”拍卖师缓缓打开盒子,聚光灯打在玉佩上,温润的玉质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上面雕刻的猛虎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玉上跃下,啸震山林。 “此玉佩据考证为靖朝时期之物,玉料为罕见的羊脂白玉,雕工更是鬼斧神工,堪称国宝级珍品。”拍卖师的声音带着激动,“起拍价,一个亿!” “一个亿!”场内瞬间炸开了锅,连前排的几位老先生都坐直了身体,孟明远更是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玉佩。 苏念禾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她悄悄看了眼许泽楷,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许泽楷这是?苏念禾有些不明白? 许泽楷的目光并未长久停留在玉佩上,而是像精准的探针,始终锁着苏念禾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他似乎并不在意那玉佩本身,更在意她对玉佩的反应。 “苏小姐似乎并不意外?”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的探究意味浓得化不开。 苏念禾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台上收回,面无表情:“国宝级珍品,起拍价自然惊人,有什么可意外的。” “是吗?”许泽楷轻笑,指尖若有似无地敲着座椅扶手,“可我指的是,玉佩的品相、纹路,甚至那‘虎啸’的神韵……苏小姐看得似乎太专注,太……在意了。” 苏念禾心头猛地一跳。 这男人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她确实在意啊!这“虎啸山林”可是燕景骁的祖传之物,要不是自己现在缺钱用,她还真不想拿出来拍卖呢?要是再收上个几十年,不是更值钱? 苏念禾有些好笑,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自己嘲讽之色:“许总说笑了,好东西当然会多看几眼。何况这东西今日之后就不属于我了……” 此时,竞价已然开始。 “一亿一千万!” “一亿两千万!” 价格迅速攀升,争夺主要在几位老先生和几位低调的富商之间展开。 孟明远导师也举了一次牌,但很快被更高的价格淹没,他摇了摇头,似乎放弃了,却又不时与身旁友人低语,目光未曾离开玉佩。 许泽楷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拍卖师立刻指向这边:“这位先生,一亿五千万!”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许泽楷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报了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苏念禾愕然看向他。 “许总这是做什么?” “凑个热闹。”许泽楷侧过头,眼神深邃,“或者说,帮苏小姐加一把火?看看这水,到底能搅得多浑。” 他果然不安好心,就想拿到这个玉佩,追寻它的出处。 苏念禾背后渗出冷汗。 自己与古代人做生意的事可不能让她知道了。 第55章 贵宾室起争论 就在苏念禾担心玉佩落入他手之后,拍卖师开始倒数:“一亿五千万第一次……一亿五千万第二次……” 可是在槌子即将落下的瞬间,前排一位一直沉默的黑衣老者缓缓举牌。 “一亿六千万。”老者的声音沙哑却沉稳。 许泽楷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低语:“看,鱼不是上钩了么?” 苏念禾这才明白他的目的,但她并没有松口气,因为她并不认识此人。 但这人眼神锐利,身边跟着的助理模样的人气息精悍,绝非普通收藏家。 许泽楷没有再跟价。 最终,玉佩以一亿六千万的天价被那黑衣老者收入囊中。 拍卖师落槌,场内响起一阵惊叹和掌声。 许多人向黑衣老者投去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 苏念禾的心却沉了下去。这老者又是何人?他得到之后会不会也会追查玉佩的出处? 许泽楷此举,无疑是把她和这未知的危险直接拉近了。 拍卖会继续进行,但苏念禾已无心再看。 她必须尽快联系黄老,或许导师孟明远查清那黑衣老者的身份,最好让他不要深究玉佩的来历。 她刚想起身,许泽楷的手却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戏还没完,苏小姐急什么?”他目光投向正在办理交接手续的黑衣老者方向,“不想知道,他拿到‘宝贝’之后,会做什么吗?” 就在这时,那位黑衣老者在助理的簇拥下,并未立刻离开,反而朝着苏念禾和许泽楷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深沉难辨。 随即,他侧身对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助理点头,竟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苏念禾瞬间绷紧了身体。 助理在许泽楷面前站定,恭敬却疏离地说道:“许先生,苏小姐,我家先生想请二位移步一叙,不知是否赏光?” 许泽楷仿佛早有预料,微微一笑,看向苏念禾:“苏小姐意下如何?这条件,可不在我们之前的约定里。” 他将选择权抛给了她,眼神却分明写着:你我都知道,这一步,躲不掉。 苏念禾看着那等待回复的助理,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位深不可测的黑衣老者,最后目光落回许泽楷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上。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退缩反而更引人怀疑。既然目标是查明真相,那么接触这位拍下玉佩的神秘人,或许是必经之路,尽管这路由许泽楷“铺”得让她极度不适。 “带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手心却微微沁出了汗。 许泽楷唇角笑意加深,似乎对她的选择颇为满意,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优雅起身:“乐意奉陪。” 两人跟着助理,在或明或暗的各种目光注视下,朝着拍卖厅侧面的贵宾室走去。 当苏念禾跟着许泽凯踏入贵宾室时,才发现里面不止先前那位黑衣老者。 沙发上落座的,既有黄老,竟还有她的导师孟明远,另外几位虽面生,可周身沉稳内敛的气度,一看便知是古董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阵仗让苏念禾心头猛地一沉,暗自嘀咕:这么多业内大佬齐聚,专门等着见自己?到底是何用意? 她正有些发慌,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是许泽凯,他指尖在她手背上悄悄捏了一下,目光递过来时带着安抚的暖意——别怕,有我。 黑衣老者见两人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他没急着开口,只让助理将那个装着“虎啸山林”玉佩的丝绒盒子放在了茶几中央,盒盖敞开着,玉佩在顶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白。 孟明远先开了口,目光落在苏念禾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又几分温和:“念禾,这玉佩……真的是你的……” 苏念禾正要说话,黄老着急站起来说道:“老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你的学生?还是在怀疑我?” 贵宾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老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几位老先生的目光在孟明远、黄老和苏念禾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审视与疑惑。 孟明远被黄老一呛,脸色有些尴尬,但眼神依旧锐利:“老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玉佩事关重大,它的出现太过突然,品相又……好得惊人。 念禾是我学生,我自然关心,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弄清楚来龙去脉,避免她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苏念禾,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导师的严谨,“念禾,你说实话,这玉佩,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苏念禾的心跳得飞快。 她能感觉到许泽楷看似放松实则专注的视线,以及那位墨老深不见底的目光。 她知道,任何一丝犹豫或漏洞都可能引发更深的探究。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导师的目光,语气尽量平稳:“老师,黄老,这玉佩确实是我家传的。具体来历,因为年代久远,家中长辈也语焉不详。 我只知道它极为珍贵,一直妥善收藏。此次请黄老帮忙参拍,也是想看看是否有人能认得它的来历,或是……知晓与之相关的故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许有些冒昧,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既说明了东西来源(木牌能助早餐店穿越古代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家传”),也模糊了焦点,将意图引向“探寻”而非“交易”。 孟明远眉头依旧皱着,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 黄老则松了口气的样子,连连点头:“我就说嘛!念禾这孩子稳重,拿出来的东西绝不会有问题!” 那位黑衣老者始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谁也看不出他是否相信了这个说法。 许泽楷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家传之宝,舍得拿出来拍卖,苏小姐果然非同一般。” 他的话像是赞叹,又像是更深层次的试探。 苏念禾正想如何回应,许泽楷却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苏念禾身上,带着几分玩味:“不过,既然墨老豪掷千金拍下了玉佩,苏小姐又说是为了探寻渊源。那现在,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墨老,您不惜重金,想必不单单是为了收藏?” 第56章 捐赠十二生肖 “墨老?许泽楷竟然认识这位黑衣老者……”苏念禾心头一惊,暗自诧异。 可许泽楷这一问,倒是将问题巧妙地抛回给了墨老,也间接帮自己暂时解了围——虽说这更像是故意把原本就不清的水,搅得更浑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墨老身上。 墨老抬起眼,深深看了苏念禾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他没有直接回答许泽楷的问题,反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这玉佩上的纹路,特别是虎睛的雕法,以及云纹的走向,让我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记载。” 苏念禾的心猛地一跳。 墨老继续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特定的人听:“传闻有些器物,并非凡间工匠所能及,它们承载的不仅是技艺,更是……跨越界限的印记。”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紧苏念禾,“小姑娘,你探寻它的来历,可曾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者,除了这玉佩,你是否还见过……类似风格的物件?”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且敏感,几乎触及了苏念禾最深的核心秘密! 贵宾室里鸦雀无声,连许泽楷都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孟明远和黄老也屏息凝神,等待着苏念禾的回答。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苏念禾肩上。 她知道,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必须拿出一点什么,转移焦点,并且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苏念禾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看似轻松却又带着几分决然的笑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墨老的问题,而是伸手,将自己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帆布背包拿了过来。 “墨老果然见识广博,问到了关键。”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容地打开背包搭扣,伸手进去——意念则迅速沟通了空间。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另一个用软布包裹着的物件。 当层层软布被揭开时,室内仿佛有光华流转。 那是一套小巧精致、栩栩如生的玉雕——十二生肖。 每一只动物都灵动非凡,材质各异却皆非凡品,雕工精湛至极,与那“虎啸山林”玉佩的风格一脉相承,甚至更为古拙玄妙,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韵。 “家传之物,并非只有一件。” 苏念禾的声音清晰而镇定,她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在显然最为动容的墨老和孟明远身上,“这套十二生肖玉雕,与那玉佩同源。我原本只想探寻玉佩之谜,但今日见到诸位前辈,尤其是墨老和我的导师,皆为真正懂器、惜器、研器之人。” 她稍作停顿,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郑重而坦诚:“我独自探寻,力量有限,也恐宝器蒙尘。今日,我愿将这套十二生肖玉雕,无偿捐赠给省博物馆!并非质疑拍卖行的价值,而是希望它们能得到最专业的保护和研究,其背后的历史与文化,也能被真正发掘出来,公之于众。”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无偿捐赠?而且是如此一套明显价值连城、堪称国宝的成套玉雕?! 黄老惊得张大了嘴。 孟明远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激动。 连许泽楷都彻底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看着苏念禾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复杂。 而那位墨老,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套十二生肖,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几分。 他看重的绝非金钱,而是其背后所代表的、可能印证他某些猜测的惊人价值! 苏念禾这突如其来的一步,以退为进,瞬间将主动权抓回了自己手中! 捐赠之举,首先撇清了她纯粹逐利的嫌疑,提升了话语的可信度和正当性。 其次,将更珍贵、更成套的器物公开,极大地满足了在场专家学者的探究欲和保护欲,瞬间将他们的立场拉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将研究置于阳光之下,借助博物馆和官方机构的力量,反而可能更安全,更能震慑那些潜在的、怀有不良企图的窥伺者(比如许泽楷,甚至可能包括意图不明的墨老),让他们难以在明面上动手脚。 她成功地将一个私人领域的质疑与试探,转变成了一个公共文化事件的开端。 孟明远激动地走上前,声音都有些颤抖:“念禾,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捐赠?” “是的,老师。”苏念禾肯定地点头,“我相信博物馆和各位专家,能更好地守护和研究它们。” “好!好!好!”孟明远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满是欣慰和自豪。 墨老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套十二生肖前,仔细端详了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苏念禾:“小姑娘,你……很好。” 他这句话含义深远,似乎包含了赞赏、惊讶,或许还有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无奈? 许泽楷忽然鼓了鼓掌,脸上重新挂上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苏小姐真是……每次见面,都让人惊喜万分。这份魄力,许某佩服。” 苏念禾没有看他,只是对孟明远和黄老说道:“具体捐赠事宜,还要麻烦老师和黄老帮忙联系馆方,办理手续。”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黄老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笑开了花。 贵宾室内的气氛彻底扭转。之前的紧张和猜疑被一种兴奋和激动所取代。 几位老先生都围了上来,激动地讨论着这套十二生肖的价值和研究方向。 苏念禾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步险棋,暂时走对了。 然而,当她不经意间抬眼,却对上许泽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嘴角噙着笑,对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那口型分明是: “没那么简单,对吗?” 苏念禾心头一跳,迅速移开了目光。 她知道,许泽楷没有相信,他或许比其他人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但至少此刻,她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和一个更有利的位置。 而那位墨老,在激动过后,再次看向苏念禾时,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他似乎确信了什么,又似乎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他缓缓坐回沙发,不再说话,只是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第57章 墨老窥秘 墨老到底是什么人?他重金拍这块“虎啸山林”做什么? 苏念禾的心因许泽楷那无声的口型骤然缩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捐赠带来的、近乎慷慨激昂的平静。 众人的注意力已被那套巧夺天工的十二生肖玉雕完全吸引,赞叹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孟明远和黄老已经开始激动地打电话联系省博物馆的馆长和老友,语气兴奋,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端坐的墨老缓缓站起身。 他这一动,自带一股沉凝的气场,让热烈的气氛稍稍冷却,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聚焦到他身上。 墨老没有看那套引起轰动的十二生肖,反而再次将那个装着“虎啸山林”玉佩的丝绒盒子拿在手中,细细摩挲。 他抬眼,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苏念禾脸上。 “苏小姐,”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慷慨捐赠,泽被后人,确是佳话。老夫佩服。” 他话锋微顿,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然而,有些渊源,并非置于博物馆玻璃展柜之下便能理清。有些疑问,也并非人多口杂之时所能解答。” 他举起手中的玉佩:“此物,才是关键之钥。它引老夫前来,并非为了一场拍卖,或是见证另一套珍宝的出世。” 墨老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甚至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玄奥感:“虎啸于林,非为显威,而为召引。云纹如水,非止于形,暗合星宿流转之机。小姑娘,你手握钥匙,却不知门在何处,甚至……不知门后是仙境,还是深渊。” 这番话近乎玄妙,超出了普通古董鉴藏的范畴,让孟明远和黄老等人都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其意。 但苏念禾听懂了其中的暗示——他看出的,远比她想象的更多!他可能真的知道这玉佩与“穿越”有关! 许泽楷嘴角噙着玩味的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显然他也听出了墨老话中的机锋。 墨老继续道,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捐赠之事,自有孟教授和黄老代为操持,必不会辜负苏小姐的美意。 老夫对此并无异议。 但老夫拍下此玉佩,有些关于其上的微末纹饰、玉料沁色年代的疑问,想私下请教苏小姐。不知苏小姐可否赏光,移步片刻,与老夫单独一叙?” 单独一叙! 苏念禾的心脏猛地一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墨老显然不相信那套“家传”和“探寻渊源”的说辞,他目标明确,就是要从她这里得到关于玉佩核心秘密的答案。 答应他?风险未知,对方深浅难测,自己毫无依仗。 不答应?立刻显得心虚,更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可能立刻引发更坏的后果。而且,她内心深处,也渴望知道墨老到底知道什么。 就在她心跳如鼓,权衡利弊之际,许泽楷忽然轻笑一声,上前半步,看似无意地挡在了苏念禾和墨老之间。 “墨老,”他语气恭敬,姿态却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挑衅,“这恐怕不合规矩?苏小姐刚做出如此重大的捐赠决定,心神激荡,后续还有诸多手续需要与馆方和她的导师对接。 您这时候急着请人‘单独请教’,知道的说是您老求宝心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位大佬,想趁机撬走省博的捐赠人,或是……吓唬小姑娘呢?”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既点出了苏念禾此刻“备受关注”的状态,暗示墨老不宜用强,又 subtly 地把孟明远和省博拉成了苏念禾的临时靠山。 墨老眉头微皱,看向许泽楷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许家小子,这里何时轮到你插话?” 许泽楷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墨老息怒,晚辈只是觉得,既然是关于玉佩的学术探讨,何不等捐赠事宜落定,由孟教授牵头,大家找个时间一起坐下来慢慢研究?想必孟教授和黄老,也对墨老您的独到见解非常感兴趣。” 他巧妙地把“私下请教”变成了“公开研讨”。 孟明远虽然还没完全搞清状况,但保护学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接话:“是啊,墨老,念禾今天情绪起伏太大,确实需要休息。关于玉佩和这套十二生肖,我们后续肯定要组织专题研讨会的,到时一定郑重邀请您老莅临指导!” 黄老也赶紧打圆场:“没错没错,老墨,好东西又跑不了,不急在这一时嘛!” 墨老看着瞬间结成的“统一战线”,又深深看了一眼被许泽楷隐隐护在身后的苏念禾,知道今日强求不得。 他沉默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最终缓缓点头:“既如此,老夫便拭目以待。” 他将那枚“虎啸山林”玉佩仔细收好,对助理示意一下,准备离开。 经过苏念禾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 “小姑娘,门已开缝,风已吹入。躲是躲不掉的。老夫等你……想明白的那天。” 说完,他不等任何回应,便在助理的簇拥下,拄着手杖,缓步离开了贵宾室。 苏念禾站在原地,只觉得那句话像一枚冰针,刺入心底,带来一阵寒冽的清醒。 墨老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 许泽楷看着墨老离去的背影,收起玩笑之色,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低头对苏念禾轻声道:“麻烦只是暂时被拦住,远未结束。墨天穹……他盯上的东西,从来没有轻易放手的先例。” 苏念禾猛地抬头看他:“你认识他?他到底是谁?” 许泽楷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一个游离在规则之外,却又能书写规则的老怪物墨天穹。古董行当里水最深的那几位之一。据说……他专门收集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物’。”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念禾:“现在,你觉得你捐出去的那套东西,真能让你彻底安全吗?” 苏念禾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捐赠带来的短暂安全和主动权,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被墨天穹的几句话和许泽楷的警告轻易戳破。 这可怎么办?难道自己要把自己奶奶留下的早餐店能穿越到各个朝代的事说出来吗? 真要说出来,恐怕也没人相信? 而许泽楷,这个看似帮她解围的男人,他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难道也想从中分一杯羹汤? 第58章 燕景骁得救 …… 这边苏念禾刚因那块“虎啸山林”玉佩得了笔不菲的钱款,却也因此被各路大佬盯上,处境暗流涌动; 那边沈砚之已带着羽绒服和药品赶回了边关营地。 此刻正营里,燕景骁高烧不退,意识昏沉。 燕策等一众将领守在帐外,个个面色凝重、心急如焚,见两名军士抬着一个药箱和沈砚之一起掀帘进来,顿时一窝蜂围了上去,眼里满是急切的期盼。 他跨入营区时,夜色正浓,但中军大帐外火把通明,映照着燕策等一众将领焦灼而沉重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绝望和血腥气。 “殿下!我儿……”燕策一名见到沈砚之,就急切的迎了上来 沈砚对迎上来的燕策快速低语:“大将军,苏姑娘给了救命的药,或有奇效,但用法奇特,我必须亲自盯着医士用药。” 说完一把接过军士手中递来的药箱三步变作两步走到燕景骁病床前。 燕景骁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因剧痛和高烧紧紧拧着,左腿裸露着,伤口处裹着的麻布已被脓血浸透,散发出异味。 老医士守在一旁,连连摇头叹息,已是束手无策。 “殿下……”老医士见沈砚之进来,刚要开口。 “大夫,请看此药。”沈砚之打断他,迅速打开箱子,拿出苏念禾写的那张纸,以及抗生素和退烧药,“按这上面说的做,立刻清理伤口,用这个‘消毒水’冲洗,然后口服这两种药片。” 老医士接过药片和碘伏瓶,看着上面陌生的文字和奇特的容器,一脸茫然与惊疑:“将军,这是何物?老朽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此等……” “此乃海外奇药,能消炎退热,救命之用!”沈砚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时间紧迫,按我说的做!若有差池,我一人承担!” 看到沈砚之如此坚决,又瞥见帐外燕策默许的眼神,老医士只得压下满心疑虑,颤声道:“……是。” 过程紧张而小心翼翼。 沈砚之亲自举着烛火,目光如炬,盯着老医士的每一个动作。 老医士先用热水和干净布巾小心擦去伤口周围的污秽,然后按照沈砚之转述的方法,用镊子夹取蘸饱碘伏的棉团,颤抖着擦拭那狰狞的伤口。 碘伏触及皮肉,昏迷中的燕景骁似乎因刺激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沈砚之的心也随之揪紧。 接着是喂药。 他们将退烧药和抗生素药片研碎,混着温水,一点点撬开燕景骁紧咬的牙关,艰难地喂了下去。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做完这一切,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燕景骁身上,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沈砚之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燕景骁的脸和伤腿,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灌注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一直在探摸燕景骁额头的沈砚之,猛地察觉到手下的温度似乎降下去一丝!不再是那种烫手的灼热。 “温度……好像降了点!”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老医士连忙上前仔细查看,又搭了脉,昏花的眼中爆发出惊异的光芒:“奇哉!脉象虽仍虚弱,但那股燥邪炽盛之象确实略有平缓!这……这药竟如此神速?” 又过了半个时辰,燕景骁原本急促痛苦的呼吸变得稍微平稳绵长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似乎舒展了少许。 “有效!真的有效!”老医士激动得声音发颤,看向那药品箱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将军,此真乃神药啊!” 沈砚之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一股巨大的、带着后怕的喜悦冲击着他。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对苏念禾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接下来的两日,沈砚之严格遵照苏念禾写下的方法,定时定点督促医士为燕景骁换药、喂药,亲自检查伤口变化。 奇迹每天都在发生。 第二天,燕景骁的高热彻底退了,虽然人还未清醒,但脸色不再是骇人的潮红,转而是一种虚弱的苍白。 伤口的红肿肉眼可见地消褪了许多,不再有脓液流出,开始结起一层薄薄的新鲜痂膜。 第三天下午,在喂完药后,燕景骁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涣散虚弱,但确是清醒了过来。 “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守在一旁的沈砚之猛地一震,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水,润湿他的嘴唇。“景骁?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和激动。 燕景骁的目光逐渐聚焦,看清是沈砚之,虚弱地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力气不济,又昏睡过去。但这次,是安稳的睡眠。 老医士再次检查后,抚着胡须,激动得语无伦次:“活了!真的救活了!伤口收敛之速老夫生平仅见!且并无丝毫溃烂恶化之象!神药!真是天上仙药啊!” 帐外焦急等待的燕策等人得知消息,更是欣喜若狂,笼罩军营数日的阴霾终于被驱散。 又静养了几日,燕景骁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已经能靠着软垫坐起来,喝些稀粥,甚至能清晰地和沈砚之简单对话。 只是伤腿还需长时间将养,不能着力。 他得知了自己重伤昏迷后的一切,也知道了是那位仅有数面之缘的“苏姑娘”送来的神奇药物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日渐好转的左腿,沉默了很久,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沉重伤情的无力、以及最深处的、对那份遥远而神奇的救命恩情的震动与感激。 “殿下,”他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待我能起身……必当亲自……叩谢苏姑娘救命之恩。” 沈砚之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这份恩情,已远非言语所能衡量。 第59章 临时增拍品 而与此同时,在燕景骁养病的这段日子里,沈砚之已让燕策老将军将所有羽绒服尽数发放下去。 边关的战士们刚接过衣裳时,指尖触到那蓬松软和的料子还略有些发怔——这物件瞧着比寻常棉甲轻软不少,摸起来也新奇,心里难免犯嘀咕:这般“娇软”的东西,真能扛住塞外能刮掉层皮的寒风? 可等真正将羽绒服套上身,往帐外一站,那股暖意瞬间就裹紧了身子。 以往寒风一吹,跟刀子似的往骨缝里钻,今儿竟只觉风过身侧,暖意却稳稳锁在衣内,连冻得发僵的指尖都慢慢泛开些热气。 有个年轻小兵忍不住拽了拽身边老兵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惊喜:“将军您摸摸!这衣裳是真暖和!比往棉甲里塞三斤棉絮还顶用!” 老兵正摩挲着衣面细密的针脚,眼里满是稀罕:“是啊……往年这时候,夜里站岗能冻得牙打颤,后半夜腿都麻得站不住。有了这棉衣,再也不怕冷了。” 沈砚之眼看境况总算有了些起色,心里却又揪紧了——苏念禾先前给的粮食已所剩无几。 边关连日来大雪没停,寒风像刀子似的刮着,老百姓冻死饿死的仍在不断增加,眼下最急的就是凑齐粮食和取暖的东西,还有那神奇的药。 于是他赶紧就往苏念禾的早餐店去。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店门紧闭着,他把门板敲得震天响,手都震得发麻了,那扇门却始终没开,里头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沈砚之心里头不由发急。 他实在摸不透苏念禾为何久不开门——要是断了她这条线,边关这些战士和百姓还能指望谁? 明明上次来取羽绒服时,也是这个时辰敲的门,苏念禾当时就应了。 可这回无论他怎么敲,门板都跟焊死了似的,半点动静没有。 莫不是苏姑娘有事出门了? 他忽然想起,她先前好像提过一句,要坐什么“高铁”出远门来着? 就在沈砚之以为这次只能空手而归时,眼前忽然一亮——他竟站在了一栋两层小楼前。 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透着一股沉淀了岁月的雅致与神秘。 这小楼竟还带着个院落。 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院落里竟堆得满满当当都是他正急需的各式物资——里头恰好有他要的医用物品,还有大批粮食,另外还有…… 沈砚之的眼睛都直了。 再说苏念禾这边,拍卖会当日,她捐献出那套十二生肖玉器后,又取了几件古董字画,给贵宾室的各位大佬们赏看。 贵宾室里的一众大佬顿时都惊住了。这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稀罕宝物。 好在她先有捐献的举动在前,身旁又有黄老和孟明远护着,旁人纵有疑惑,也没人敢贸然追根问底。 倒是众人一致商定,把她拿出的那几样物件——白玉观音像、浮雕苍松云鹤的翡翠山子摆件、慈眉善目的佛像、刻着貔貅、仙鹤、灵芝等纹样的玉佩,还有那幅《雪霁访友图》——全都放到拍卖会上竞拍。 拍卖会的气氛在苏念禾又拿出几件珍品后,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贵宾室内,原本因墨老离去而稍显凝滞的空气重新活跃起来,各位藏家和大佬的目光再次被吸引,闪烁着惊讶与炽热。 孟明远和黄老迅速与拍卖行负责人低声商议,决定趁热打铁,将这几件意外出现的珍宝即刻加入后续的拍卖环节。 很快,拍卖师重新站上台前,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昂:“诸位尊贵的嘉宾,接下来我们将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环节!承蒙货主苏念禾小姐厚爱,以及孟明远教授、黄老的一致认可,我们将临时增拍几件极为珍贵的古玩珍品。每一件都来历清晰,品相极佳,堪称市场罕觅!” 第一件:云煌期和田白玉净水观音立像 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尊白玉观音。 玉质温润如凝脂,雕工精湛至极,衣袂飘飘,神态慈悲祥和,细节处理一丝不苟,包浆厚实自然,具有典型的云煌中期造像风格。 “云煌期和田白玉净水观音立像一尊,起拍价三百八十万!” 话音刚落,竞价声便此起彼伏。 “四百万!” “四百三十万!” “四百八十万!” …… 这件观音像寓意吉祥,玉料上乘,工艺超凡,深受几位偏好佛造像和玉器的藏家喜爱。 价格一路攀升,最终被一位一直低调旁观的南方实业家以六百二十万元 的价格纳入囊中。 第二件:昭晖期翡翠浮雕苍松云鹤山子摆件 这件山子利用翡翠的天然色泽,巧雕苍松、云霞、仙鹤,意境幽远,绿白相间,种水俱佳,体积颇大,陈设效果极佳,体现了昭晖盛世独特的审美趣味。 “昭晖期翡翠浮雕苍松云鹤山子,起拍价五百五十万!” 竞争更为激烈。翡翠本就是市场硬通货,何况是如此大件且雕工精湛的山子。 “六百万!” “六百五十万!” “七百二十万!” …… 几位实力雄厚的买家互不相让,价格很快突破千万大关。 最终,经过十几轮角逐,被一位来自京城的知名收藏家以一千一百五十万元 的高价拍得。 第三件:琅琊期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坐像 这尊佛像虽然尺寸不算巨大,但造型古朴庄严,开脸慈和,鎏金保存完好,金光内敛,透着古老王朝特有的神秘与厚重感,是难得的琅琊时期金铜造像精品。 “琅琊期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坐像,起拍价八百万元!” 佛像收藏门槛较高,但受众都是资深且财力雄厚的藏家。竞价者不多,但出价都十分果断。 “八百八十万!” “九百五十万!” “一千一百万!” …… 最终,这尊充满宁静力量的佛像被一位笃信佛教的海外华人富商通过电话委托,以一千三百万元 的价格请走。 第四件:一组三块胤朝玉雕吉祥纹饰佩件(貔貅、仙鹤、灵芝) 这三块玉佩玉质不一,但雕工均属上乘,带有胤朝玉器特有的细腻刀法和纹样风格,分别寓意招财、长寿、吉祥,既可成套收藏,也可分开佩戴把玩,灵活性很高。 “胤朝玉雕吉祥纹佩一组三件,起拍价两百八十万!” 较小的起拍价吸引了更多参与者。 “三百二十万!” “三百八十万!” “四百五十万!” …… 价格稳步上升。 第60章 请保镖?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那位与墨老似乎有些关联的助理(墨老虽人已离开,但其助理并未立刻跟随离去)也参与了对“貔貅”玉佩的几次竞价,虽然最终并未成功,但此举让一直留意着的苏念禾和许泽楷心中更是暗自警惕。 最终,这套佩件被一位女性收藏家以五百九十万元 的价格整体拍下。 压轴之作:前晟朝 荆浩然(款)《雪霁访友图》立轴 当这幅古画徐徐展开时,场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虽题为“(款)”,但笔法精妙,意境高远,雪景寒林刻画得极具感染力,传承有序(孟明远和黄老当场简要说明了其可考的递藏脉络,指向了前晟朝着名的隐逸画家顾恺之),绝对是震撼性的发现。 “前晟朝 顾恺之(款)《雪霁访友图》立轴,起拍价两千两百万元!” 这个起拍价已堪称天价,但竞拍的热情反而最高。书画板块的顶级藏家几乎全部出动,电话委托线也几乎全部占满。 “两千五百万!” “两千八百万!” “三千三百万!” …… 价格以百万甚至五百万的幅度跳跃式上涨,场面一度沸腾。 孟明远和黄老也激动地看着这一幕,这幅画的成交无疑将是今年国内古书画市场的一个重磅事件。 经过近二十轮惊心动魄的竞价,最终,这幅《雪霁访友图》被一位神秘买家通过电话委托,以四千八百万元 的惊人价格成功竞得。 在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竞拍环节,苏念禾拿出的这几件古董,总成交额达到了惊人的八千四百六十万元 人民币! 加上之前“虎啸山林”玉佩拍出的一亿六千万,她今天在这个拍卖会上,总共获得了两亿五千壹佰四十万元 的巨额资金。 这个数字不仅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更让苏念禾本人感到一阵眩晕。 她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这是一笔足以改变许多人一生的财富。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许泽楷,脸上虽然带着惯有的玩味笑容,眼神却深邃起来。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恭喜啊,苏小姐,一夜之间,暴富。 不过,钱越多,盯着你的人眼睛就会越红。 墨天穹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现在,可是真正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苏念禾闻言,心中的喜悦瞬间被巨大的不安冲淡。 这笔巨款是机遇,但更是一个巨大的旋涡,将她更深地卷入未知的险境。 她看着周围那些投来的、意味复杂的目光,深知许泽楷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拍卖会终是落槌,苏念禾指尖攥着那份成交确认书,心里门儿清,今儿这风头出得太盛,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可这机会是老天爷硬塞到手里的,退一步就是自断生路,她哪儿能认怂。 散场时天早黑透了,十二生肖的捐赠手续得等次日办理,苏念禾索性留在省城。 黄老早替她考虑周全,在雄华五星酒店订好了顶层套房。 她向来不小气,转头就从“虎啸山林”的拍卖款里划了两百万给黄老,又取出沈砚之送的一幅墨竹图,递到导师孟明远面前。 老教授捧着画轴展开,眼睛顿时亮了,拍着她的肩笑骂:“这学生,没白疼!” 这期间许泽楷一直全程跟着,搞得黄老,孟明远都以为许泽楷是她对象,对着她意味深长的笑。 总算捱到住进酒店,苏念禾原以为能彻底甩开许泽楷这黏人的苍蝇,松口气去楼下吃晚饭。可刚拧开房门,眼尾就瞥见隔壁套房的门也开了——许泽楷正带着助理小陈出来,目光直直撞过来。 她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压着心头的火直犯嘀咕:这人到底有完没完?怎么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苏念禾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头顶,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许先生,真是巧啊。” 许泽楷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笑得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是啊,没想到黄老安排得这么周到,我们也住这一层。 苏小姐这是要去用晚餐?不如一起?我知道酒店二楼的法餐厅还不错,也算是为苏小姐今日大获成功庆祝一下。” “不必了,”苏念禾立刻拒绝,语气疏离,“我有点累,想自己随便吃点就好。” “一个人吃饭多无趣,”许泽楷迈步走近,助理小陈默契地落后几步,保持着距离,“再说,苏小姐现在身价不同,一个人行动,万一遇到些‘突发状况’,比如……像墨老那样‘热情’的人,怕是应付不来。有我在旁边,总能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吗?” 他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却精准地戳中了苏念禾此刻最深的顾虑。 她确实有点发怵独自一人,这酒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亿万富婆”。 见她沉默,许泽楷知道说动了,趁热打铁道:“只是吃个饭,苏小姐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放心,吃完保证不打扰你休息。” 苏念禾权衡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许泽楷此人虽目的不明,缠人得紧,但目前为止似乎并未表现出直接的恶意,反而在拍卖会上某种程度上护了她一下。 与他同行,确实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避免一些宵小之辈的窥探。 “那就麻烦许先生了。”她淡淡道。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气氛微妙地沉默着。 许泽楷似乎很懂得分寸,并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 两人在酒店二楼的法餐厅落座。 环境优雅静谧,柔和的灯光与低回的爵士乐营造出舒缓的氛围,但这并未完全驱散苏念禾心头的紧绷。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暗处有目光投来。 许泽楷熟练地点了餐,并未征求她的意见,但选的几道菜却巧合地都是她偏好的口味。 苏念禾心中微讶,但并未表露。 餐点上桌,许泽楷举止优雅地用餐,似乎真的只是来享受美食。 直到主菜用罢,侍者撤下餐盘,送上餐后甜酒时,他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指尖轻轻晃动着杯脚。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有没有考虑过,给自己请个专业的保镖?” 第61章 步行街遇母女 苏念禾握着小勺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甜点勺碰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许泽楷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那惯常的玩味笑容淡去些许,多了几分难得的正色:“我知道这话可能有些唐突,也可能让你觉得我更烦人了。 但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墨天穹那样的,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 两亿五千万……这个数字足以让很多藏在阴影里的人铤而走险。你不再是那个可以悄悄开个早餐店、低调行事的苏念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餐厅里零星几个看似普通、眼神却偶尔锐利扫过他们这桌的客人,声音压得更低:“你现在就像夜海里最亮的那盏灯,会吸引来的,绝不只有好奇的鱼儿,更有嗜血的鲨鱼。你自己或许能应付一两个,但如果对方有备而来,或者根本不讲规矩呢?” 苏念禾沉默地听着,许泽楷的话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在她原本就因为巨额财富而惶惑不安的心上。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从拍卖师落槌的那一刻起,她就隐约意识到了这种迫近的危险。只是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先处理眼前的事。 “我……”她迟疑了一下,“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一时之间去哪里找可靠的人?” “这方面,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建议。”许泽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保持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我认识几家信誉极好的安保公司,也能推荐几个身手、人品都绝对过硬的人选。不是那种摆样子的花架子,是真正处理过‘复杂情况’的专业人士。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 他并没有大包大揽,而是给出了建议和渠道,这反而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可信了几分。 苏念禾凝视着他。 窗外是省城璀璨的万家灯火,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让人看不透他此举究竟是出于纯粹的“好心”,还是另有所图。但他眼中的关切,至少在此时此刻,看起来是真诚的。 她再次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财富带来的不仅是力量,更是无处不在的危机。独自硬扛,似乎确实不明智。 细细咀嚼完最后一口甜点,微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苦涩与警觉。 她放下勺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终于迎上许泽楷等待的目光。 “许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审慎的疏离,“谢谢你的提醒。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等你说的安保公司和人选资料准备好了,麻烦发给我看看。”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选择先看看资料。 这是她目前能做出的最稳妥的决定——不拒绝可能需要的帮助,但也绝不轻易将自己的人身安全交托到一个仍充满谜团的人手中。 许泽楷对于她的谨慎似乎并不意外,反而欣赏地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明天之内,我会让助理把初步筛选过的资料发给你。放心,都是背景干净、专业可靠的选择。” 他举起酒杯,向她微微示意,“预祝苏小姐能找到一个称心的守护者,毕竟,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却仿佛敲响了某种警钟,也拉开了更深层面博弈的序幕。 苏念禾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更加小心地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 第二天,黄老、孟明远陪着省博物馆馆长徐裕一同前来,与苏念禾办理捐赠交接。 许泽楷倒是没再跟前跟后,苏念禾暗自猜想,他大抵是回香港了。 等到下午,所有手续终于尘埃落定。 黄老趁机劝她,不如在省城置些房产商铺,踏踏实实扎下根来。 苏念禾却连连摆手,她真正能生钱的铺子都在老县城,哪敢轻易挪窝。 黄老看着她,终是叹了口气,没再多劝。只是那眼底藏不住的失望,明明白白写着:还是年纪轻了,眼界窄了,没看透这求发展的道理。 处理完琐事,苏念禾一想起存折里躺着的两亿五千万,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步行街,琢磨着得好好给自己添几套像样的行头。 苏念禾在步行街逛得兴致勃勃。巨款在手,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斤斤计较标签上的价格,挑了几家以前只敢dow shoppg的精品店,选了几套剪裁利落、质感上乘的秋冬装,又买了一双柔软舒适的小羊皮短靴。 看着导购殷勤打包的模样,她心中不免有些唏嘘,以前自己来这儿的时候,只能看看,连摸都不敢摸,没少被导购看扁。 如今却是个个导购争相着为自己介绍,钱这东西,果然最能壮人胆色。 正当她提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从一家知名女装店走出来时,迎面却撞上了两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赵曼云和苏念微母女。 苏念微显然也刚血拼完,手上也拎着几个袋子,但牌子明显比苏念禾手里的低一个档次。 苏念微则挽着母亲的手臂,目光原本在挑剔地打量着橱窗里的陈列,一瞥见苏念禾,尤其是她手里那几个显眼的奢华购物袋,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充满了难以置信。 “苏念禾?”苏念微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和嫉妒,“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买这些牌子?你哪来的钱?” 赵曼云也皱起了眉头,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苏念禾。 眼前的苏念禾,穿着虽看似简单,但气色红润,眼神清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她们从未见过的从容和……底气?尤其是那些价格不菲的购物袋,刺得她眼睛生疼。 这死丫头不是该在哪个犄角旮旯守着那个破早餐店穷困潦倒吗? 苏念禾不想与她们多做纠缠,淡淡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的钱从哪里来,似乎也不需要向你们汇报。”说着,她就要绕开她们离开。 “站住!”苏念微猛地跨出一步拦住她,嫉恨让她那张还算娇俏的脸有些扭曲,“你偷家里的钱了是不是?不然你哪来的钱买这些?妈,你看她!肯定是把爸爸留下的什么好东西偷偷变卖了!” 第62章 在我面前动手? 赵曼云脸色也沉了下来:“念禾,你老实交代,这些钱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苏家的东西,可不是你能随便动的!” 她自然而然地认为苏念禾是动了苏家的财产,毕竟在她认知里,苏念禾根本不可能有别的来钱路子。 苏念禾只觉得可笑:“苏家的东西?早就被你们母女攥得死死的了,还有什么轮得到我动?请你们让开。” 她的平静和否认在苏念微看来就是挑衅和炫耀。 想到自己最近为了家族生意,不得不答应嫁给那个现在瘫痪在床成植物人的陆家大少陆承宇,未来一片灰暗。 而苏念禾这个她从小踩到大的妹妹居然能活得这么光鲜亮丽,一股极度的不甘和怨毒瞬间冲昏了苏念微的头脑。 她猛地抓住苏念禾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压低声音对赵曼云说:“妈!不能让她走!你看她这嚣张的样子!她肯定有钱!反正陆家只要个新娘冲喜,是谁他们又不在乎!上次让她不来,今天自己送到省城来了,我们把她抓回去,替我嫁过去!正好省得我受那份罪!” 赵曼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是啊,陆家催得紧,念微整天哭闹,若是能把这个碍眼的苏念禾替过去,既解决了陆家的要求,保全了合作,又不用牺牲自己的女儿,还能顺便夺了她不知从哪弄来的钱……简直是一箭三雕! 恶向胆边生,赵曼云立刻对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家里带来的男保镖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高马大的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了苏念禾的去路,面色不善。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步行街!”苏念禾心下一惊,厉声喝道,试图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然而赵曼云却假意上前拉住她,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念禾,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又跟你姐姐吵架?快跟妈妈回家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附近几个好奇看过来的人以为是家庭矛盾,顿时减少了关注。 两个男保镖趁机抓住苏念禾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停在路边的商务车拖去。 购物袋散落一地。 苏念禾拼命挣扎,但她一个女子的力气哪里敌得过两个壮汉,嘴也被赵曼云用手帕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心头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淹没。 她万万没想到,这对母女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繁华街头直接绑人! 苏念禾心头猛地一沉,自己怕真不是赵曼云的亲生女儿,不然她怎会对自己这般狠绝?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许泽楷劝她雇保镖的话,悔意瞬间翻涌,可惜还没等她付诸行动,就先栽在了这对母女手里。 她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暗自发誓:只要能挣脱这管控,她定要让这对母女,百倍偿还今日之辱! 就在苏念禾几乎要被强行塞进车里的时候,一道慵懒却带着冷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强抢民女?”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许泽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正悠闲地倚在他的黑色的宾利车旁,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玩味笑容,只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冷得像冰。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目光锐利的男人,一看就知绝非普通保镖,那股肃杀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场面。 苏念微闻声猛地抬头望去,眼睛瞬间直了,这男人也太帅了! 再看他身后笔挺站立的保镖,还有不远处那辆锃亮的黑色宾利,哪一样都透着“身份不一般”的气派,让她心头顿时咯噔一下,顿时犯起花痴来。 而且赵曼云见了却被眼前男人的气场震住了,脸色一变,强装镇定:“你是什么人?少多管闲事!这是我女儿,我带她回家!” “你女儿?”许泽楷挑眉,慢步走近,目光落在苏念禾被钳制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眼神又冷了几分,“苏小姐,需要我帮忙报警吗?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那两个保镖,“直接处理一下?”那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动作迅捷而充满压迫感。 苏念禾趁抓着她的佣人分神之际,猛地挣脱开来,跑到许泽楷身边,急促道:“许先生!她们要绑架我!” 赵曼云和苏念微见状,脸上惊慌状立现。 她们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而且看起来来头不小。 许泽楷将苏念禾护在身后,看着赵曼云母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绑架?罪名可不小。需要我现在联系律师,或者直接请这二位去警局聊聊吗?” 他指了指那两个明显慌了神的男保镖。 见这么个身份不凡的帅哥竟护着苏念禾,苏念微心里的妒火几乎要烧起来,更觉不平衡。 她暗自盘算:要是能攀上眼前这人,谁还需要嫁去陆家? 当即压下所有怨怼,挤出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对着许泽楷轻声解释:“这位先生,您误会了。这是我家小妹,私自离家好些日子了,父亲急得不行,特意嘱咐我们见着了就赶紧带她回去……” 说罢,她冲那两个男保镖使了个眼色,催他们上前。 那两人本还忌惮许泽楷的气场,不敢妄动,可瞧着苏念微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以为她真有什么依仗,便又壮着胆子,伸手要去抓苏念禾的胳膊。 许泽楷眼神骤然一寒,甚至不需要他开口,他身后的两名保镖如同猎豹般迅捷而动。 其中一人精准地格开伸向苏念禾的手,另一人则已无声地贴近那两个苏家保镖,看似随意地搭上他们的肩膀,实则手上暗劲一吐,那两人顿时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动弹不得,仿佛被铁钳箍住。 “在我面前动手?”许泽楷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看来几位是不打算要体面了。” 他微微偏头,对身后的助理老陈吩咐道:“报警。就说这里有人涉嫌绑架未遂,人赃并获。” 老陈立刻点头,拿出手机。 第63章 苏志明上门 赵曼云一听“报警”和“绑架未遂”,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再蠢也知道,这事要是闹到警局,有眼前这个明显不好惹的男人作证,她们绝对讨不了好!苏家的脸面也要丢尽了! “别!别报警!”赵曼云尖叫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慌忙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她使劲去拉还愣在原地、又怕又妒地盯着许泽楷的苏念微。 苏念微被母亲猛地一拽,踉跄了一下,却仍不甘心地瞪着被许泽楷护得严严实实的苏念禾,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贱丫头总能遇到帮她的人! “还不快走!”赵曼云几乎是嘶吼着,死命拖着女儿,又惊惧地看了许泽楷一眼,带着那两个终于被松开、龇牙咧嘴揉着肩膀的保镖,仓皇如丧家之犬般挤上车,引擎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吼,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戏可看,也渐渐散去。 许泽楷这才转身,仔细打量苏念禾:“没事?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念禾摇摇头,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既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有对那对母女无耻行径的愤怒。 她看着许泽楷,真诚地道谢:“谢谢你,许先生。如果不是你刚好赶到,我恐怕……” “刚好?”许泽楷轻笑一声,打断她,眼神意味深长,“苏小姐以为我是碰巧路过这步行街?” 苏念禾一怔。 许泽楷示意保镖去把散落在地上的购物袋捡起来,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说过,你现在是众矢之的。从你离开酒店,就有人跟着你了。只不过,跟得最紧、最先忍不住动手的,倒是你这两位‘家人’。” 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苏念禾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而许泽楷……他竟然一直知道? “你……” “我只是觉得,在你找到合适的保镖之前,总不能真让你出了什么事。” 许泽楷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合作伙伴?” 他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戏谑。 苏念禾心情复杂难言。 一方面感激他的再次援手和暗中保护,另一方面又对他这种无处不在的“关注”感到一丝不安。 他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真的仅仅是合作? 但无论如何,今天这份人情是欠下了。 “无论如何,非常感谢。”她再次郑重道谢,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许先生,关于保镖的事情,不用再发资料筛选了。我相信你的推荐,就麻烦你尽快帮我安排一位。” 经此一吓,她彻底认清了现实。财富带来的危机远超她的想象,仅凭自己,根本无法应对。 许泽楷的势力显然能提供她急需的保护,至于他的目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提防了。 许泽楷对于她终于不再犹豫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 人我已经物色好了,明天……不,今晚就能到位。保证专业、可靠,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绝不会多嘴。”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苏念禾,又道:“走,先送你回酒店。这里不宜久留。” 坐进舒适的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街景,苏念禾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力量,她需要更快地积累自己的力量,才能摆脱这种被动挨打、总是需要依靠他人庇护的境地。 赵曼云,苏念微……还有那个所谓的陆家。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 苏念禾一回酒店,才猛然记起此行省城的另一个目的,除了赴这场拍卖会后,更重要的是为沈砚之采买大批粮食与取暖设备。 要不然 大靖朝这个寒冬,若无充足物资,不知又要有多少百姓冻饿而死。 她既受了沈砚之那般多的宝贝,这份差事自然要尽心办妥。 可眼下因为她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宝贝,成了众矢之的,连赵曼云母女都对付不了,要是再出现个不管不顾的劫匪,自己怕是更加难以对付。 看来在许泽楷应下的保镖到岗之前,她只能先按捺住,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苏念禾便安心在酒店歇了一夜,打算等第二天许泽楷派的保镖一到,再着手处理采买的事。 可天刚亮,她刚梳洗完准备下楼吃饭,房门就被“砰砰砰”地砸响了。 起初她以为是保镖到了,心里一喜,刚要去开,又猛地顿住——不对。 昨晚许泽楷发微信时,特意把保镖资料一并发了过来:陈砺锋,港城特种部队出身,常年给那边的富豪做贴身护卫,光是月薪就开了八十万。 她一开始还觉得这价钱太高,可转念一想,比起自己的安全,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便应了下来,只提了个要求:先试用一个月,要是解决不了麻烦,就立刻解聘。 许泽楷当时也一口答应了。 这样的人,上门绝不会是这种砸门的架势。 那这个人是谁呢?法治社会,难道还有人明目张胆上门挑衅。 苏念禾正犯着嘀咕,门外的“砰砰”声又急又响地砸了过来,这一次,还混着父亲苏志明那熟悉的、满是戾气的咒骂:“苏念禾!你给我滚出来!” 苏志明,我怎么忘了他!这个他所谓的父亲。 定是赵曼云母女昨天晚上回去与他说了,自己来了省城的事,今日找上门来了。 这事麻烦了,这段时间自己忙着与沈砚之交换物资的事,忘了想办法问他要一纸断亲书。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门刚开一条缝,就被一股大力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但想着这是酒店,他应该是不敢乱来了,便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门外,果然站着面色铁青的苏志明,他身后是脸上带着得意和怨毒的赵曼云与苏念微,再后面,整整齐齐的站着四个保镖。 昨天那两个吃了瘪的保镖,此刻正摩拳擦掌,一脸凶相地瞪着苏念禾,显然是想把昨天的场子找回来。 “爸……”苏念禾刚吐出一个字。 第64章 陈砺锋救急 苏志明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翅膀硬了是?敢在外面勾搭野男人,还敢对你妈和姐姐动手?我们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根本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给苏念禾定了罪,声音之大,回荡在酒店走廊里。 “我没有!是她们先……”苏念禾试图辩解。 “还敢顶嘴!”苏志明怒火更盛,大手一挥,对身后那两个保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抓起来,带回去家法伺候!” 那几个保镖得了命令,立刻狞笑着上前,一左一右就粗暴地去扭苏念禾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苏念禾奋力挣扎,但根本不是对手,瞬间就被他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走廊里其他房间的客人被惊动,纷纷开门探头张望。 “看什么看!处理家事!没你们的事!”苏志明对着周围吼了一嗓子,试图用气势压人。 很快,酒店的保安闻声急匆匆赶来:“几位客人,请问发生了什么事?请不要在走廊里喧哗动粗。” 苏志明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对着保安倒打一耙:“保安同志,你们来得正好!这是我女儿!年纪轻轻不学好,跟家里闹别扭跑出来,还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们这当父母的都快急死了,好不容易找到她,想带她回家好好管教,她还不听话!真是家门不幸啊!” 他这番说辞,配合着赵曼云在一旁假意抹泪、苏念微添油加醋的附和,俨然一副苦心父母无奈管教叛逆女儿的场景,成功让保安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清官难断家务事,保安一时也有些为难。 “不是这样的!他们在撒谎!他们要绑架我!”苏念禾急得大喊,但被保镖捂着嘴,声音模糊不清。 苏志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示意保镖赶紧把人拖走。 就在苏念禾几乎绝望,以为又要重蹈昨天覆辙之时,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下一刻,便以惊人的速度切入战局!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伴随着两声短促的痛呼,原本死死钳制着苏念禾的那两个苏家保镖,甚至没看清来人是如何动作的,就感觉手腕剧痛,仿佛被铁棍狠狠砸中,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捂着手腕惊骇地看向来人。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夹克、身形精悍、面色冷峻的男人挡在了苏念禾身前。 他动作快如闪电,出手干净利落,一招就解除了苏念禾的困境。 正是许泽楷派来的保镖 陈砺锋。他显然刚到,甚至没走电梯,可能是从安全通道直接上来的。 “苏小姐,抱歉,我来晚了。”陈砺锋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甚至没有多看苏志明等人一眼,仿佛他们根本不足为惧。 苏志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反应过来后更是暴怒:“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苏家的家事?!” 陈砺锋这才缓缓转过身,冷冽的目光扫过苏志明一家,那眼神如同鹰隼,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是苏念禾小姐的私人安全顾问。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非法侵害他人人身自由,我有权采取必要措施保护我的当事人。”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 “什么狗屁安全顾问!她是我女儿!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苏志明色厉内荏地吼道,但看着陈砺锋那身骇人的气势和地上两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保镖,心里也有些发怵。 “根据法律,即便是父母,也无权对成年子女实施非法拘禁和人身伤害。”陈砺锋的声音依旧冰冷,“需要我现在报警,让警方来裁定这是否是‘家事’吗?” 提到报警,苏志明和赵曼云的脸色再次变了。 他们心里有鬼,根本经不起查。 陈砺锋不再理会他们,微微侧身对苏念禾道:“苏小姐,您没事?许先生让我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苏念禾揉着发痛的手臂,看着眼前如同定海神针般的陈砺锋,又看了看脸色变幻莫测、敢怒不敢言的苏志明一家,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快意。 她挺直了脊背,冷冷地看向所谓的“父亲”:“苏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家事’需要处理了。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介意让我的保镖‘请’你们离开,或者直接报警。” 有了陈砺锋在身边,她的话语也带上了不容侵犯的力量。 苏志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念禾“你……你……”了半天,却终究不敢再动手。 赵曼云赶紧拉住他,低声劝道:“志明,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先走……” 苏念微则又怕又妒地看着苏念禾和她身边那个一看就很不一般的保镖,牙齿都快咬碎了。 最终,苏志明一家在一片灰头土脸和周围房客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溜走了。 走廊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苏念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陈砺锋。真诚地道谢:“谢谢你,陈砺锋。幸亏你及时赶到。” “分内之事,苏小姐。”陈砺锋微微颔首,姿态专业而恭敬,“接下来您的行程,由我全程负责安保。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看着陈砺锋沉稳可靠的样子,苏念禾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有了专业的人在身边,她总算可以安心地去办正事,为沈砚之和大靖朝,采购那救命的粮食与物资。 吃完早餐后,苏念禾正要和陈砺锋一起去采买粮食,酒店走廊的拐大门处就过来两个人影,是黄老和孟明远。 两人显然是得了酒店管理人员的通报,急着赶过来的,黄老急促得没差点没站稳,孟明远则是一边喘着气,一边拉过苏念禾上下打量:“没出事?听说你爸妈……” 苏念禾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先放下采买的事,领着两人到去茶座坐了。 她没瞒什么,断断续续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说了——那些被忽视的细节、永远先紧着姐姐的资源,还有这次被硬让把她抓回去替嫁的荒唐。 话没说完,黄老脸色沉得厉害:“哪有这么当父母的?亲生女儿不是草,哪能这么磋磨?” 孟明远也皱着眉:“就算偏心,也没有偏到完全不顾亲生女儿死活的地步,除非你不是他们亲生的,否则实在说不通。” 第65章 身世之谜 孟明远那句“除非你不是亲生的”像颗石子,猛地砸进苏念禾心里,把她压了多年的那点怀疑,全给砸得翻涌起来。 她不是没偷偷想过。 可一想到奶奶,那点念头又会沉下去,奶奶总把留着的糖塞给她,冬天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棉袄里暖着,夜里她发烧,奶奶能守着她坐半宿。 要是她真不是苏家的孩子,奶奶怎么会对她这么亲?这世上哪有不疼亲孙女、偏疼外人的道理? 这点念想,成了她反驳所有怀疑的底气,可此刻被孟明远点破,那底气忽然就晃了晃,让她心里空落落的,没了准头。 她愣了半天,才讷讷地开口:“但我奶奶……她对我比对我姐好啊。” 这话更像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对黄老和孟明远说的。 黄老和孟明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与更深沉的愤怒。 苏念禾对奶奶的这份眷恋,反而更印证了苏家夫妇对待两个女儿的天差地别,唯有隔了一辈的老人,才肯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孟明远沉吟片刻,语气更加温和,却也更显慎重:“苏小姐,我理解你对奶奶的感情。但有时候,老人的善意可能源于更复杂的缘由,比如,对某个真相的愧疚,或者是对无力改变现状的一种补偿。这并不能直接证明血缘关系。” 黄老性子更急,直接道:“丫头,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老孟说的有道理!你奶奶对你好,我们信,可这跟你是不是你母亲赵曼云肚子里爬出来的,那是两码事!要想弄个水落石出,就不能自己先糊弄自己!” 苏念禾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理智上,她知道黄老和孟明远说的极有可能是对的,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赵曼云看她时毫不掩饰的嫌恶,苏志明偶尔流露出的、仿佛看待麻烦累赘的眼神,家里关于她出生日期前后不一的说法……这一切,都指向那个令人心惊的可能性。 但情感上,那份对“家”的最后一丝牵绊,对“亲生”二字的最后一点幻想,让她本能地抗拒着,仿佛承认了,就彻底成了无根的浮萍。 陈砺锋安静地站在一旁,如同沉默的山峦。 他的任务是保护苏念禾的人身安全,但这种明显涉及委托人重大情感抉择和身世之谜的时刻,他保持着职业的距离,只是更警觉地留意着四周,确保无人打扰这场谈话。 孟明远看出她的挣扎,放缓了语气:“念禾,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查明真相,不是为了否定你奶奶对你的好,而是为了让你自己彻底看清处境,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如果……如果你确实并非他们亲生,那么苏家这些年对你的所有索取、苛待甚至企图将你‘卖’去陆家的行为,在法律和道德上都将更加站不住脚。你摆脱他们,将名正言顺,毫无负担。”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猛地刺中了苏念禾。 是啊,她为什么要犹豫?难道还在期待那对男女会突然良心发现,给予她从未有过的父爱母爱吗?奶奶的爱是真的,可奶奶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苏家,于她而言,就是深渊,难道真要回去苏家?让她替苏念微嫁入陆家。 她需要的是斩断这一切的利刃,而真相,就是最锋利的那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和挣扎已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孟老师,您说的对。”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我需要查明真相,摆脱苏家。” 黄老闻言,松了口气,赞许道:“好!这才对!这才像是能成大事的样子!要不然被他们知道你拥有这么钱,肯定用尽手段拿走的……” 孟明远也郑重点头,看向苏念禾,“最好能想办法拿到苏志明或赵曼云的生物样本,比如头发、指甲,或者他们用过的水杯之类的,进行dna比对。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苏念禾的心紧了紧。 从苏志明和赵曼云身上取样本,绝非易事,那两人现在打的算盘就是想让她回去顶替苏念微嫁到陆家,以巩固苏陆两家的关系,肯定不想与她撇清关系,会极力掩饰自己非他们亲生的事实。 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我明白了。”她沉声道,“我会想办法。”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泽楷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陈砺锋到了?苏家又去找麻烦了?」 苏念禾看着这条消息,眼神微动。许泽楷的消息,灵通得过分。 但此刻,他的势力或许正能帮到自己。 她回复:【陈先生已到位,及时解决了麻烦。谢谢许先生关心。另,有件事,或许需要借助许先生的人脉帮忙调查……】 她斟酌着语句,将孟明远的发现和自己的怀疑简要告知,并提出希望他能提供一些“特殊”的渠道,或许能更快更隐秘地获取到dna样本进行比对。 消息发出去后不久,许泽楷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苏念禾走到一旁接起。 “苏念禾,你的身世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趣。”许泽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玩味,“难怪苏家做事如此不留余地。这件事,我帮你查。样本我会让人去取,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的爽快出乎苏念禾的意料,她忍不住问:“许先生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热心?”许泽楷轻笑一声,“我想和你合作做生意,你将来所需要的东西,我都有,而你的东西,我也想要。 再说一个了无牵挂、目标明确的合作伙伴,总比一个被原生家庭拖累、束手束脚的强,不是吗?更何况,我也很好奇,苏家到底想把你怎么样?”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冷酷的利益算计,反而让苏念禾稍稍安心。 有所图,比无所图更让人放心。 “那就麻烦许先生了。” “互惠互利。”许泽楷淡淡道,“在你得到确凿结果前,苏家那边,陈砺锋会处理好,不会让他们再骚扰你。你安心处理你的‘正事’。” 他意有所指地强调了“正事”二字。 苏念禾心中一动,他果然一直知道她采购大量物资的举动,却从不过问用途。 这份默契,让她在感激之余,警惕更深。 挂断电话,苏念禾回到茶座,对黄老和孟明远道:“许先生答应帮忙调查dna比对的事情。” 第66章 囤粮囤煤 黄老和孟明远都有些惊讶于许泽楷的效率和支持力度,但都没多问。 “既然如此,那便就交给许先生。念禾,你眼下要是有什么重重要的事要办就去办!我和老孟就先告辞了。”黄老提醒道。 苏念禾与黄老、孟明远道别后,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事暂时压下。 眼下,救助大靖朝的百姓才是重中之重。 “陈先生,麻烦你先陪我去租一个仓库。”苏念禾对陈砺锋说道。 “好的,苏小姐,你别这么客气,就叫我砺锋!许总说过了,你是自己人。” 陈砺锋说完,并不多问,只是利落地拿出手机开始查询和联系可靠的仓储公司…… 苏令禾想不到许泽楷会如此交待陈砺锋,自己其实与他并不熟的。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去仓库的路上,陈砺锋开来的竟是辆黑色宝马x5。 这年头,保镖都开这种车上岗了?苏令禾暗自咋舌。 其实她早考了驾照,只是一直没钱买车。 后来手握那笔两亿多的资金时,她不是没动过买车的念头,可一想到沈砚之的事更急,便暂时搁下了。 倒万万没想到,陈砺锋会开车上岗。 陈砺锋显然察觉到她脸上的诧异,主动解释:“许总把保护苏小姐的事全权交给我,这车也是他专门安排的。” “……”苏令禾心头打了个结。 许泽楷对自己是不是太好了点? 哪有对生意伙伴这么上心的?他该不会……对自己有别的心思? 思绪正飘着,陈砺锋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苏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苏令禾猛地回神,定了定神,拉开车门上了车。 在陈砺锋的专业安排下,租用一个位于城郊、安保设施齐全且相对僻静的独立仓库的过程十分顺利。 苏念禾一次性支付了三个月的租金,拿到了钥匙。 接下来,便是此行的核心任务——采购。 陈砺锋驾驶着宝马x5驶向省城最大的粮油批发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米面粮油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苏念禾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几家规模最大的批发商户。 “老板,大米、白面、玉米碴子,还有各种耐储存的豆类,量要大。” 苏念禾开门见山,递上一张早已列好的清单,上面的数字让见多识广的批发商老板都微微咋舌。 “姑娘,你这量……可不是普通家用啊。”老板打量着苏念禾和她身后气场冷峻、一看就不好惹的陈砺锋。 “公司采购,用于公益捐赠。”苏念禾面不改色地抛出早已想好的理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价格合适,今天就能付全款,要求今天内全部送达这个地址。” 她递上仓库的地址。 老板一听全款,眼睛一亮,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没问题!绝对给您最优惠的批发价!保证质量!我马上安排人装车送货!” 接连谈了几家,将主粮、杂粮以及大批食盐、白糖等 essentials 都订购完毕,支付了巨额定金,并再三强调了送货时间和地点。 陈砺锋始终跟在苏念禾身后半步的距离,沉默如山。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评估环境,确保安全。 他对苏念禾如此大规模地采购基础物资似乎毫无讶异,仿佛她只是买了几杯咖啡一样平常。 这种绝对的职业素养和不过问雇主私事的态度,让苏念禾在紧张之余,也感到一丝安心。 离开粮油市场,他们又立刻赶往一家大型煤球厂。 相比起粮食,采购煤炭和煤炭的过程更为顺利。苏念禾同样以“公益捐赠偏远山区”为由,订下了数量惊人的煤球和数百个简易铁皮煤炉。 厂方对于这样的大订单喜出望外,保证立刻安排重型卡车运送。 夕阳西下时,所有的采购订单均已下达,支付的款项如同流水,但苏念禾眼睛都未眨一下。 与沈砚之给的那些珍宝相比,这些钱能换回救命的物资,太值了。 “苏小姐,所有货物预计会在三小时内陆续送达仓库。”陈砺锋汇总了各家的反馈后,向她报告。 “辛苦了,陈先生。我们去仓库等。”苏念禾坐进车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因为做成了这件事而振奋。 车辆驶向城郊的仓库。 一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陈砺锋专注地开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观察一下苏念禾的状态和后方车辆。 苏念禾则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清点物资,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将物资收入手镯空间,尽快给沈砚之送过去。 有陈砺锋在,如何避开他完成“消失”的步骤,需要仔细筹划。 到达仓库后不久,运送物资的货车便开始陆续抵达。 陈砺锋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他不仅负责核对送货单,监督卸货,更重要的是,他严格把控着仓库的入口,确保每一辆进入的车辆和人员都在监控之下,并在卸货后迅速清离,绝不让他们有多余的时间停留和窥探。 偌大的仓库内部,堆积如山的米面粮油和另一边摞得高高的煤球、煤炉逐渐形成了两个庞大的方阵。 苏念禾看着这些物资,想象着它们能在大靖朝的寒冬中发挥的作用,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整个接收过程持续了数小时,当最后一辆货车离开,仓库大门缓缓关闭落锁后,巨大的空间内只剩下苏念禾和陈砺锋两人,以及那几乎堆满了大半个空间的救命物资。 “苏小姐,所有货物已清点接收完毕,与订单无误。”陈砺锋完成最后检查,向她汇报。 “谢谢你,砺锋。今天多亏有你。”苏念禾真诚地道谢。 如果没有陈砺锋,她一个人绝不可能如此高效且安全地完成这一切。 “分内之事。”陈砺锋微微颔首,“接下来您的安排是?需要我护送您回酒店吗?” 苏念禾看着眼前的物资,沉吟片刻。 她需要独自留在这里,完成最后的步骤。 “暂时不用。陈砺锋,你今天也辛苦了。 我想在这里再清点核对一下账目,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能不能先去外面车上等我?或者……在门口休息一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第67章 空间相遇 陈砺锋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质疑,立刻点头:“好的。我在仓库门外等候。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向仓库大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并细心地从外面将门带拢,留下一条缝隙以备不时之需,却又完全隔绝了内部的视线。 苏念禾松了口气。 陈砺锋的体贴和分寸感,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期。 苏念禾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仓库中央,目光落在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上。 她从包里取出那块木牌,指尖微微用力攥紧,深吸一口气后集中全部精神,对准仓库里所有物资,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收……” 话音未落,惊人的一幕骤然发生。原本足以支撑数千人熬过寒冬的庞大物资堆,竟在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空荡荡的仓库里,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木牌空间内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她成功了! 苏念禾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感应了一下空间内的物资,确认无误后,才故意在仓库里又待了一会儿,制造出一些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然后才走向大门。 她推开仓库门,看到陈砺锋如同标枪般挺立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警觉地守候着。 “砺锋,我好了,我们回酒店。” 陈砺锋转过身,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她身后已然空荡荡的仓库内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那仓库本就该是空的一样。 “好的,苏小姐。”他没有任何疑问,只是沉稳地为她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苏念禾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仓库。 物资已备,只待回到县城,让早餐店再次穿越,就可以送到大靖沈砚之手里了。 想到这里,苏念禾心安理得的回了酒店。 陈砺锋送她回房道:“苏小姐,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什么事发信息,打电话都行……” 我隔壁?难道许泽楷回港了?那我让他帮忙取苏志明和赵曼云头发做亲子鉴定的事难道是骗我的? 陈砺锋注意到苏念禾脸变化,又道:“许总昨天晚上确实有事回港城了,但你的事,他已经找人安排好了,今天我就让人把你的头发送过去了,明天亲子鉴定就会出来。 他让我告诉你,明天你不要回县城,否则你再怎么努力赚的钱都会进苏家的口袋……” “……”苏念禾有些无语,这是什么时候做的事,自己竟然不知道,这陈砺锋到底是我的保镖还是他的人。 “苏小姐,你不用担心什么?你要相信许总,他是真心为你好……”陈砺锋接着解释。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苏念禾更加紧张起来。 许泽楷建议自己请保镖,到底是真是为了自己好?还是找人来监督自己? 不过现在可管不了这么多,确实得想办法解决苏志明一家才行。 可不回县城也不行啊? 苏念禾有些着急,她都出来几天,沈砚之等不到粮食又该着急了,但陈砺锋这话也说得对,最好留在省城等亲子鉴定结果。 苏念禾正这样想着,包里面的木牌震了一下,她竟然看见沈砚之进了她木牌里的空间小院,正看着那一大堆粮食狂喜呢? 他是怎么进来的,苏念禾感到不可思议! 但他既然能进来,肯定能出去,要是能直接把这些让他带走就好了,省得自己再回县城了。 苏念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她迅速对陈砺锋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砺锋。今晚我想早点休息,没什么特别的事就不打扰你了。” “好的,苏小姐晚安,有事随时微我……”陈砺锋微微躬身,随后便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苏念禾立刻关上房门,反锁,几乎是冲进了房间最里侧,远离门口。 她再次掏出那块温热的木牌,集中精神感应。 心中默念:“进去!” 霎时间,一种奇妙的失重感包裹了她,周遭酒店的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消散。 下一秒,她的双脚已然踏在了实处,直接进入了木牌的空间小院!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堆积如山的粮袋和物资,比她在外界用意识“看到”的更为壮观,实实在在地占据了小院的大半空间。 而就在这物资山峦前,一个身着玄色龙纹常服、身姿挺拔的沈砚之正背对着她,仰头望着这奇迹般的景象,似乎仍处于极度的震撼之中。 许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沈砚之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尤其是沈砚之他眉宇间的疲惫与此刻的惊愕、狂喜交织,无比生动。 深邃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苏念禾的身影,仿佛不敢置信般,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 “苏姑娘?真的是你?”他眼中先是一亮,随即目光扫过院中一切,语气里满是确认,“这院子是你的?这些日子,院中的一应物资,也全是你在暗中为我准备的?” “对的。”苏念禾颔首,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摆,追问的话直奔核心,“可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念禾想弄清楚其中的奥妙。 “我也不知道……”他眉头微蹙,回忆着方才的情形,“方才明明和往常一样,只在门外敲了几下,没听见你应门,之后我正要转身离开,再一眨眼……人就已经站在这儿了。” 苏念禾眸色微动:“你独自来的?” “不是。”他当即摇头,下意识转身朝身后望去,话音里的笃定骤然散了,只剩几分茫然,“我带了一队人手,还有几个贴身侍卫跟着……咦,他们人呢?” 沈砚之浑然不知,此刻大靖朝的那边,他带来的侍卫与士兵早已乱作一团。 他们守在那间熟悉的青石板路囗的一扇门前,并没有看见苏念禾的早餐打开,而只看见刚才明明还站在他们身前的殿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人竟直直在那扇门前凭空消失了! 青石板路上,十几号人急得原地打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惊惶无措。 第68章 令牌通空间 沈砚之见苏念禾问起,才惊觉怎么就他一个人进来了。 苏念禾知道这肯定有缘故,便问道:“沈公子可是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沈砚之见苏念禾这么问,肯定有原因的。 连忙把身上所带的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可除了一些散碎银子之后却什么也没有。 苏念禾也感觉奇怪,那早餐店古代人全能进,可为什么这空间就只能他一个人进呢? 另外她也想问下看他到底是凭什么进来的,这空间可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进来,否则自己的隐秘性全无了。 可现在她大失所望,沈砚之不是会说谎的人,他说没有就真的没有了,到底他是怎么会被吸进来的呢?找不到原因他也出不去啊! 正在苏念禾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沈砚之腰带上配得一块令牌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公子,你把那令牌摘下来让我看一下……” 沈砚之听了有些不解,但还是摘了腰上的令牌递了过去。 苏念禾接过那枚触手温润的令牌,指尖传来的质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立刻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木牌,将两者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对比。 灯光下,两块牌子的色泽、纹理,甚至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光泽,都惊人地相似! 虽然令牌雕刻一面的是龙纹,一面刻的凤纹,而木牌的一面雕刻却是这院院阁楼,一面是玫瑰,但它们的材质本质,分明同源! “这……”苏念禾抬眼看向沈砚之,眸中满是惊疑,“沈公子,你看这两块牌子,它们的材质似乎……一模一样。” 沈砚之凑近细看,脸上也浮现出震惊之色。他接过两块牌子,指腹细细摩挲,感受着那分毫无差的质地与隐隐散发的、难以言喻的温润气息。 “确实……若非形制与雕刻不同,几乎如同孪生。”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念禾,“苏姑娘,你这木牌从何而来?” 苏念禾心中念头飞转,这绝非巧合。 她压下翻腾的心绪,反问道:“沈公子,那你这块令牌又是从何而来?它……它似乎是你得以进入此处的关键。” 沈砚之闻言,神情骤然变得复杂而深邃,他凝视着手中的令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仿佛握住了一段沉重而珍贵的回忆。 沉默片刻,他低沉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追思: “此物……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心绪,才继续道:“她临终前将此令牌交于我手,只反复叮嘱,此物非凡,乃家传至宝,关乎一桩极大的秘密,嘱我好生保管,言说……或许在将来某个生死攸关的绝境,它能助我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令牌上,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的茫然与确信:“我一直贴身携带,从未离身,却也不知它究竟有何神异之处。直至今日,直至此刻……闯入你这方奇异天地,又与你这木牌两相对照……莫非,母亲所言‘一线生机’,便应在此处?应在你……和这方空间里?” 他的目光从令牌移向苏念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宿命感与探寻。 苏念禾心中亦是巨浪翻涌。 家传至宝?生死攸关?一线生机?这令牌与自己的木牌竟有如此深的渊源!难道自己这能连接两界、纳物储珍的空间, 并非独一份,而是与沈砚之手中的令牌本是一体同源,或者有着某种她尚未知晓的深刻联系? 这一切,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命中注定。 她正待细问其母族渊源,却忽见沈砚之脸色微微一变,“糟了,我的侍卫们还在外面,我得先出去与他们说说……” 苏念禾闻言,心头也是一紧。 确实,外面还有一队人马,若发现主子凭空消失,不知要引起多大的骚乱。 她连忙把手中的令牌交与他道:“你快去!集中精神想着‘出去’,应该就能回到你刚才消失的地方。粮食的事你等下与他们说明白再说……” 沈砚之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环顾了一下这满院的物资,眼神复杂难言,有感激,有震惊,更有一种仿佛触碰到了命运经纬的悸动。他不再多言,依言闭目凝神。 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在苏念禾面前倏然淡去,如同水汽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间小院里,只剩下苏念禾一人。 …… 大靖,青石板路口。 侍卫们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乎要忍不住上前砸那扇怎么看怎么诡异的门时—— 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方才凭空消失的三皇子殿下,竟又好端端地重新出现在了原地,就站在那扇门前,仿佛从未离开过,只是他的脸色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惊异与恍惚。 “殿下!” “殿下!您……您刚才……” 侍卫首领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喜,上下打量着沈砚之,生怕他少了根头发。 沈砚之迅速敛去面上异色,恢复了往常的沉静。 他抬手止住众人七嘴八舌的惊问,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心腹,语气沉稳:“我方才见着了苏姑娘,她已经替我准备了大量物资,你们准备交接就行……” 随行侍卫与战士尽皆大惊——方才那扇门明明纹丝未动,殿下怎会说见到了苏姑娘?还说苏姑娘已为他备好粮草…… 沈砚之没多解释,只对满脸诧异的众人道:“此事稍后再议,先取粮。” 说罢攥着那枚念牌,转身便朝着紧闭的门扉走了过去。 侍卫们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在门前骤然消失,有人急步跟上,却结结实实撞在冰冷的门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沈砚之再次踏入空间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苏念禾略带焦急却异常明亮的目光。 她没有多言,只是迅速指向堆积如山的粮袋。 “快,我们试试看能否直接从这里将粮食送出去!”她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紧。 沈砚之立刻会意,压下心头因这方奇异天地再次掀起的波澜,大步上前。 两人合力抬起一袋沉甸甸的米粮,苏念禾集中精神,引导着那股与空间相连的意念,奋力将粮袋推向那看似无形、却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通道口。 奇迹发生了。 那袋粮食在触及通道口的瞬间,仿佛被水面吞没,倏然消失不见! 门外,大靖青石板路上。 正焦灼等待的侍卫们只听“噗通”一声闷响,一袋印着奇怪字符(生产日期和厂家信息)的硕大麻袋凭空出现,重重砸落在门前空地上,激起些许尘土。 众人骇然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仿佛天降的粮袋。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袋、第三袋……越来越多的麻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接连抛出,源源不断地从那扇依旧紧闭的门扉方向涌现,很快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这是……”侍卫首领瞠目结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神威!仙家手段!快!快接应!清点收纳!” 第69章 赠红宝石 训练有素的侍卫和士兵们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狂喜,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组成人龙,高效地将一袋袋粮食搬运到一旁的板车上,动作又快又稳,除了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抑不住的惊叹,无人喧哗,唯有对眼前神迹的敬畏和对这位三皇子殿下更深沉的忠诚在无声流淌。 原本以为皇帝派来这不得宠的三皇子来边关安抚,不过是为了走个过程,却没想到给了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门内空间。 苏念禾与沈砚之配合愈发默契。 她主要负责引导和“推送”,沈砚之则凭借过人的体魄,承担了大部分搬运和抛投的重体力活。 玄色常服的袖口被他挽至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振奋与力量。 “够了!苏姑娘,暂且够了!”当又一批物资被成功送出后,沈砚之抬手止住了动作,气息微促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念禾,“这些已足够解燃眉之急,更能稳定军心民心。你……切勿过度劳累。” 他注意到苏念禾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频繁驱动空间之力对她消耗不小。 苏念禾确实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仿佛精力被抽空了些许。 她依言停下,靠在一旁的粮堆上稍作喘息。 沈砚之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感激。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微顿,才从怀中取出个锦盒,轻轻递到苏念禾面前。 苏念禾心头疑惑,不明白沈砚之为何突然又赠礼,上次燕景骁的那一箱珍品与他收集来的字画已经足够抵消这些物资了。 可她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接了过来,有钱谁不爱,大不多多为他买些物资就是。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抹浓郁的红映入眼帘——竟是颗品相罕见的红宝石,光泽流转间,看得人移不开眼。 沈砚之这是…… “送给你的,这是我父皇当年赏赐我母妃的,我转赠于你,感谢你为大靖朝做的一切……”沈砚之有些动情的说。 苏念禾微微一怔,看着那锦盒中流光溢彩的红宝石。 她抬眸看向沈砚之,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空间内柔和的光,也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郑重的情绪。 “沈公子,”她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已经支付了足够的报酬。那些字画和珍宝,在现代社会价值不菲,远超出这些粮食本身。我们……我们算是公平交易,你不必再……” “不一样的,苏姑娘。”沈砚之打断她,语气低沉而坚持,他上前一步,将锦盒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指尖,“那些是交易,是购买物资的‘货款’。而这个是谢礼,是感激,是……是我个人,以及代表我身后那些即将因你而能活下去的将士与百姓,向你致谢。” 他的目光落在红宝石上,带着一丝追忆:“它或许珍贵,但比起你雪中送炭的恩义,比起你为我、为大靖带来的这场‘生机’,它微不足道。请收下它,否则……我心难安。” 他话已至此,眼神诚挚而灼热,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苏念禾看着他眼底的坚持,以及那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超越了感激的某种情感涌动,她沉默了片刻。 她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份谢礼,更是一种郑重的承诺和联结的象征。 她若拒绝,反而会伤了这份刚刚因共同秘密而变得更加微妙且牢固的关系。 终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锦盒。红宝石的璀璨光芒在她指尖流转。 “好,我收下。谢谢你,沈公子。”她微微一笑,笑容冲淡了方才的疲惫,“也谢谢你的母亲,留下了这样的机缘。” 见她收下,沈砚之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些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安心。他还想说什么,却见苏念禾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苏姑娘!”他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眉头紧蹙,“你脸色很不好,是方才……” “没事,”苏念禾稳住身形,摇了摇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能一次转移太多东西,有点透支。休息一下就好。”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仿佛精力被彻底抽空,连站着都有些费力。 沈砚之眼中的担忧更甚。“此地不宜久留,我需立刻出去主持大局,清点物资,安排发放。你……”他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极不放心,“你如何回去?可需我相助?” 苏念禾勉强笑了笑:“我自有办法回去。你快去,外面的人该等急了。”她必须等他先离开,才能安心返回酒店。 沈砚之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将她的疲态刻在心里。他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抱拳,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大恩不言谢,念禾,万事小心。我处理完急务,再……再设法与你联系。” 这一次,他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苏姑娘”。 说罢,他不再耽搁,紧紧攥着那枚令牌,集中精神。 “等等……”苏念禾突然出声叫住他。方才一心忙着把粮食和医药送出去,竟忘了最重要的取暖物资。 沈砚之闻声转身,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苏姑娘,还有何事?” “是取暖的东西忘了跟你说……”苏念禾抬手指向墙角的煤炉与煤球,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可你这边……”沈砚之的目光落在空荡的角落,话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苏念禾摆了摆手,语气坚定,“这些煤球、煤炉还有煤夹,得先送去你们那边。” 说着,她便拿起三样东西,细细讲解用法。 煤沈砚之倒也见过,只是从未想过煤能做成煤球,配着这种简易炉子用。 好在苏念禾只用几句话点明关键,他便全懂了。 随后,苏念禾凝神闭目,用意念将东西一一传送过去。做完这些,她身子晃了晃,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显然已是累极。 沈砚之看在眼里,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心疼,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去。 确认他离开后,苏念禾几乎脱力地靠坐在剩下的几袋粮边,看着手中璀璨的红宝石,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惊人。 空间的秘密竟以这种方式与另一人共享,而这个人,还拥有着能与空间产生共鸣的信物……这究竟是福是祸?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不敢在空间久留,强撑着集中最后的精神力。 “回去……” 念头刚落,失重感再次袭来。 眨眼间,酒店的景象重新包裹了她。她依然站在房间中央,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有手心那枚冰凉的锦盒和体内强烈的虚弱感,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踉跄几步,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就在她眼皮沉重即将阖上时,房门外间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刻意压低的通话声。 第70章 敌军突然来袭 “她怎么样了?”许泽楷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紧绷。 “许总,您说的是苏小姐?”陈砺锋立刻反应过来,反问确认。 “对。”许泽楷的回应简短,却透着不容错辩的关注。 “没什么异常。”陈砺锋如实回话,“苏小姐除了像上次在港城那样,大批量采购物资外,没别的特别举动。” “采购的物资呢?”许泽楷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按她的要求,都存放在一间单独的仓库里了。” “哦。”许泽楷轻应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在思索。 “对了许总,”陈砺锋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苏小姐看起来急着要赶回县城。” “是吗?”许泽楷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染上几分疑惑,“这么说,她的交易果然在那间早餐店?可她采购的那些物资,到底是怎么运过去的?” 最后一句,满是挥之不去的困惑。 苏念禾的呼吸猛地一窒,睡意瞬间被惊飞。 许泽楷!他果然还在怀疑她,甚至自己让他请来的保镖陈砺锋也是派来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的! 许泽楷是昨天晚上就回省城了,和陈砺锋住在隔壁?还是通过电话汇报? 听这意思,她大批采购物资和存放在仓库的事,许泽楷都了如指掌,甚至精准地猜到了她是用县城的“早餐店”与人交易? 现在他最困惑的,正是她如何将物资“运”过去的,但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运输。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并非全然因为被监视的不适,更因为许泽楷那敏锐到可怕的洞察力和不依不饶的探究欲。 她强撑着极度虚弱的身体,放轻呼吸,竖起耳朵,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隔壁的声音却低了下去,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只能模糊听到陈砺锋最后应了声“是,许总,我会继续留意”,谈话似乎便结束了。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但苏念禾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许泽楷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她周围悄然收紧。 他现在只是疑惑物资的去向,一旦他发现更多超乎常理的迹象……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更加小心。 好在自己现在已经能用空间和沈砚之直接交接了,他根本就查不到,不过自己暂时是不能用早餐店这条线了。 她看着手中那枚流光溢彩的红宝石,沈砚之郑重感激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 与古代世界的联系,空间的秘密,这一切都太过珍贵和奇异,绝不能让许泽楷发现。 现代社会,有许泽楷虎视眈眈的探究;古代那边,沈砚之刚刚经历了一场“神迹”,后续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她仿佛站在两根危险的钢丝上,需要极致的谨慎和平衡。 疲惫再次如巨浪般袭来,这一次,她无法抵抗。 她竟然在忙碌中忘记了喝灵泉水,苏念禾暗叹自己糊涂,但身体的透支达到了极限,意识沉沉坠入黑暗。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必须尽快拿到亲子鉴定书,利用许泽楷的势力与苏家断得一干二净,然后再找借口把陈砺锋解雇,她可不想被许泽楷这样的人盯着。 …… 大靖朝,边关军营。 沈砚之带回的大量“天降”粮食与物资,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士兵和闻讯赶来的百姓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洁白米粮(与他们常见的糙米截然不同)、 奇异包装的“精盐”、还有那些从未见过的古怪“石炭”和铁炉子,无不瞠目结舌,议论纷纷,视之为神迹。 若非沈砚之的皇子身份以及他身边那些杀气腾腾的亲卫镇着,场面几乎要失控。 沈砚之压下心中的万千波澜,表现得异常沉稳。 他并未多解释粮食来源,只言是得“高人”相助,解国家之危困。 他亲自指挥,让亲信队伍优先将一部分粮食和药品分发给伤兵营和最艰难的百姓,并下令生火造饭。 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白米饭熬成的粥分发到冻饿交加的士兵和百姓手中时,许多人热泪盈眶,跪地叩谢三皇子殿下恩德,高呼“殿下千岁”、 “苍天有眼”之声不绝于耳。 此时燕景骁已能独立站立行走,对苏念禾的感激之情翻涌在心,早已不是言语能表达的。 他守在一旁,反复追问苏念禾的近况,语气急切又郑重:“我这就亲自上门拜谢,一定要当面谢过苏姑娘!” 可当沈砚之告知他,“念禾早餐店”早已闭门,自己也是靠特殊办法才与苏念禾见上一面,旁人再难寻到她踪迹时,燕景骁眼中的光瞬间暗了下去,满是失落。 没等他缓过神,燕老将军已带着一众将领匆匆赶来,一进门便对着沈砚之拱手,语气恳切地表达谢意。 沈砚之看着这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庞,心中对苏念禾的感激与那份奇异的宿命感交织,愈发浓烈。 他特意挑出几个机灵可靠的士兵,按照苏念禾临别时匆忙传授的方法,演示如何用蜂窝煤炉,如何点燃煤球。 当那小小的铁炉子发出持续而旺盛的热力,驱散严寒时,众人再次发出惊叹。 这可比烧柴火、烧普通煤炭要方便、耐烧得多,而且看起来烟尘也少许多! “此物名为‘蜂窝煤’与‘煤炉’,亦是苏姑娘所赐,专为抵御严寒。务必小心使用,注意通风……” 沈砚之仔细交代注意事项,并下令优先配给老弱妇孺聚集的营帐和伤兵营。 妥善安排好一切,已是深夜。 沈砚之回到临时帅帐,屏退左右。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眸。 他独自立在帐中,又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令牌,指腹反复摩挲着纹路,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般静坐到子夜过后,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掀帘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的急切:“殿下!大事不好!敌人突然夜袭!” 沈砚之猛地回神,攥紧令牌起身:“战况如何?” “将士们虽有棉衣御寒,却挡不住敌军的刀枪长矛啊!”士兵喉头滚动,声音愈发艰涩,“眼下伤亡惨重,燕老将军传令,让您即刻撤离,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71章 残酷的冷冰器战争 沈砚之闻言,瞳孔骤缩,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刚刚因物资抵达而升起的些许宽慰。 “敌军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他声音沉冷,疾步走向帐外,顺手抓起倚在旁边的佩剑。 “黑压压一片,看不清具体数目,但绝对远超我军目前能战之兵!主力是从北面峡谷突进来的,还有小股骑兵绕到侧翼放火,营区已经乱了一半!” 报信士兵声音嘶哑,带着绝望,“殿下,快走!老将军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混账话!”沈砚之厉声打断他,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晋城若失,北境门户洞开,敌军铁蹄可长驱直入,直逼中原!本王岂能弃城而逃?召集所有能动的亲卫,随我迎敌!” 他一把推开帐帘,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远处清晰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和凄厉的惨叫声扑面而来,火光在北面天空映出不祥的红色。 燕景骁也已闻讯赶来,他伤势未愈,脸色苍白,却已披挂上甲胄,手握长枪,眼神决绝:“殿下,我与你同去!” “你的伤……”沈砚之蹙眉。 “死不了!”燕景骁咬牙,“多一个人,多一分力!绝不能让蛮族踏过晋城!” 沈砚之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景骁,你带一队人,务必稳住西侧营盘,防止火势蔓延,同时组织百姓和伤兵向南撤离。我去北面主战场!” “殿下小心!”燕景骁抱拳,立刻转身点兵离去。 沈砚之翻身上马,带着聚集起来的数百亲卫,如同利剑般冲向厮杀最激烈的北营。 眼前的景象宛如地狱。 尽管将士们穿上了厚实的棉衣,抵御了部分严寒,但在敌军蓄谋已久的猛烈突袭下,装备和人数上的劣势暴露无遗。 蛮族士兵凶悍异常,借着火光和混乱,疯狂砍杀。 大靖士兵们拼死抵抗,却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刚刚得到的洁白米粒,混合着泥雪,触目惊心。 沈砚之目眦欲裂,大喝一声,挥剑杀入敌阵。 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砍杀剑法凌厉,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亲卫们也个个悍不畏死,紧紧护在他周围,硬生生在混乱的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防线。 “结阵!长枪兵在前,弓弩手掩护!不要乱!”沈砚之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开,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幸存下来的将士们听到他的声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本能地向他的方向靠拢,试图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战斗惨烈至极。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伤亡。沈砚之亲眼看到刚刚还因为吃到热粥而对他感激涕零的年轻士兵,下一刻就被敌人的长矛刺穿胸膛; 看到分发煤炉的老兵,为了护住几个吓傻的新兵,怒吼着扑向敌人,同归于尽。 他心中绞痛,却只能将悲愤化为更凶猛的战力。 杀完一队敌兵后,沈砚之在众人的掩护下,到了伤兵营。 伤兵营的位置相对靠后,但也被流矢和冲入的散兵波及。随军大夫和助手们惊慌失措,伤员数量激增,传统的金疮药和止血手段根本来不及应对。 沈砚之大喝一声,令亲兵将苏念禾所赠的药品尽数搬至伤兵营临时清出的一块空地上。 火光摇曳,映照着那些色彩鲜明、材质奇特的包装,与周围血腥惨烈的古战场格格不入。 “快!用这些药!”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抓起一包云南白药,撕开,示范性地将药粉倒在身旁一名腹部仍在汩汩冒血士兵的伤口上。 “以此白色药粉止血!还有这些,”他快速拿起碘伏棉签,笨拙却坚定地折断一头,让碘液浸润棉头,涂抹在另一名士兵皮肉翻卷的伤口上,“以此消毒,防止溃烂!还有这些胶囊,喂给高热不退的伤员!” 他的亲自示范和命令,如同在绝望的死水中投下巨石。早已束手无策的随军大夫和还能动弹的士兵们,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扑向那些“神药”。 随军大夫们没想到沈砚之会用这些神药救普通士兵,因为燕景骁差点毙命,就是用这些救回来的。 起初有些不敢动,直到沈砚之再次下命令。 随军大夫们才回过神来,赶紧照做,当白色的药粉迅速让汹涌的出血变为缓慢渗流; 当棕色的药水涂抹后,伤兵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稍稍舒缓; 当那几个已被判定必死、浑身滚烫的重伤员服下奇怪的“胶囊”后,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甚至有人喃喃要水喝时…… 所有人都对沈砚之充满了感激之情。 “谢谢殿下!” “殿下救了我的命啊!” “快!这边!这个兄弟腿快断了,用这个白药粉!” “还有消毒水,每个伤口都要涂!” 伤兵营里响起一片混杂着痛苦、惊喜和急切的呼喊。 有限的现代药品被争分夺秒地使用着,每一个成功止血或减缓痛苦的案例都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这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馈赠,正在这最黑暗的时刻,顽强地从死神手中抢夺着生命。 沈砚之看着这场景,心头稍缓,但焦灼更甚。 药品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几箱云南白药粉,转眼就见了底; 碘伏棉签一根接一根被用掉; 阿莫西林胶囊也飞速减少。而抬进来的伤员,却越来越多。 战斗仍在持续。 虽然凭借刚刚补充的粮草和棉衣提振的士气,以及沈砚之、燕老将军等人的死战不退,防线暂时没有被彻底冲垮,但敌我力量悬殊,每坚守一刻,付出的都是血的代价。 燕景骁拖着伤体,在西侧艰难地抵挡着敌人的骚扰和火攻,自身也添了新伤。 整个晋城防线,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惨烈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泛起凄冷的灰白色时,蛮族的攻势终于暂缓,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和死寂。 晋城,勉强守住了,但已是尸横遍野,元气大伤。 第72章 沈砚之重伤进空间 沈砚之站在硝烟未散的焦土上,玄色衣袍浸透鲜血,凝固成深褐色的硬块。 他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环视四周。 幸存下来的将士们相互搀扶着,眼神空洞而麻木,许多人的伤口只是用破布草草包扎,鲜血仍在渗出。 伤兵营那边,痛苦的呻吟声低沉而绝望,随军大夫满脸疲惫和无奈,对着空荡荡的药箱摇头叹息。 一名亲卫踉跄着跑来汇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初步清点……我军……战死逾五千,重伤……近三千,轻伤者……几乎无人幸免。药品……昨夜苏姑娘所赐之药,已……已全部用尽了。重伤的兄弟……若无药,只怕……只怕熬不过今天……”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砚之心上。三千条鲜活的生命!还有那么多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伤员!而没有药,死亡名单还会疯狂增加。 他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昨夜苏念禾疲惫苍白的面容再次浮现在眼前,她虚弱的声音说着“有点透支”、“休息一下就好”。 他如何开得了口?怎能忍心再去向她索取? 可是……′他目光扫过那些倚靠在断壁残垣下,缺医少药、只能硬扛的士兵; 听到伤兵营里传来因无法忍受痛苦而发出的压抑呜咽; 想到一旦敌军察觉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再次发动进攻,晋城必将陷落,届时死的就不仅仅是士兵,还有无数百姓…… 他是主帅,是他们的希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缺药而白白送死! 巨大的愧疚和沉甸甸的责任,最终压倒了所有的不忍。 …… 他不知道,此刻的苏令禾正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昨夜陈砺锋与许泽楷的对话犹在耳边,这让她更加笃定,必须尽快料理好苏家的事务,彻底摆脱许泽楷的纠缠。 只是,先前替沈砚之搬运物资耗费了太多体力,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唯有依靠灵泉水才能滋补恢复。 念及此,苏令禾立刻敛神静气,集中精神,进入了空间。 空间物资全部搬走,又恢复了以前的空旷。 她走到灵泉边,又掬起一捧清甜的泉水饮下,感受着那沁人心脾的滋养,心中稍安。 有了这空间和灵泉和木牌与各个朝代对接进行各种物资交易,她应对苏家困局、摆脱许泽楷,都有可能。 她正凝神思索下一步计划,空间内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她身前的空气仿佛被无形巨力猛烈撕扯,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道狭长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微光的裂隙凭空出现! 下一秒,一个身影踉跄着从裂隙中跌撞而出,重重摔落在空间冰冷的地面上。 苏念禾惊得连退两步,定睛一看,心脏几乎骤停! 来人竟是沈砚之! 可他全然不是平日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 他一身玄色战袍破碎不堪,浸染着大片大片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新的伤口还在缓缓渗着鲜红。 他脸上溅满血污与烟尘,发冠歪斜,几缕黑发被干涸的血块黏在额角脸颊,嘴唇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干裂。 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悲痛、绝望,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哑的嗬嗬声,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沈砚之挣扎着抬起头,目光仓惶四顾,当看到站在灵泉边、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带着惊愕的苏念禾时,他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溺水之人抓到浮木般的骇人光亮。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她爬近两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石磨碎的喉咙里挤出来: “念禾……苏姑娘……对不起……我知道不该再来……可是……求你……再给我一些药!很多很多的药!” 他猛地抬起一只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又无力地垂下,只剩下那双绝望的眼睛死死望着她,里面是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一个人的愧疚和哀恸。 “将士们……快撑不住了……三千重伤……没有药……他们都会死……晋城……也要守不住了……” 话未说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猛地侧头,咳出一口暗红的淤血,身体摇摇欲坠,那强撑着他闯入此地的意志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苏令禾瞧见沈砚之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震,满脸皆是惊愕。 他分明身受重伤,究竟是凭借何等惊人的毅力,才支撑着最后一口气进入空间?如此看来,沈砚之必定是遭遇了天大的凶险。 苏念禾的猜测没错。 沈砚之心中牵挂着将士们的生死与晋城的安危,根本无法安坐帐中,当即决定动身前往苏念禾先前开的早餐店。 只是方才战场上厮杀惨烈,他的贴身护卫已只剩一人。无奈之下,他只能临时挑选了几名技艺精湛的战士随行护驾。 可谁曾想,一行人刚行至半路,便遭遇了敌军的突袭。一场激战下来,随行的护卫尽数阵亡、全军覆灭,唯有沈砚之在众人舍命相护下,才勉强逃到了这处。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拼尽全力集中精神,用手中的令牌打开了空间的入口。 苏念禾的心猛地揪紧,眼前的沈砚之几乎成了一个血人,气息微弱,那强行撕裂空间带来的反噬和一身惨烈的伤势正在急速吞噬他仅存的生命力。 先前那点关于自身计划的小心思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救人刻不容缓!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立刻俯身检查他的伤势。 幸好,空间虽因上次搬运而显得空旷,但她习惯性留下的一小箱应急药品就放在灵泉旁不远。 她迅速将箱子拖过来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为数不多的云南白药、碘伏、纱布、以及几板消炎药和止痛药。这些本是留着防备自己不时之需,眼下却成了沈砚之的救命稻草。 “坚持住……”她低声说着,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第73章 定计寻药筹器械 她先是利落地用剪刀剪开他身上与伤口黏连的破碎战袍,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最深的一处在他左肩下方,皮肉翻卷,血流虽缓却未止。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最后两瓶云南白药粉,尽数洒在伤口上,看着白色的药粉迅速被鲜血浸染,但又顽强地发挥着止血效果。 接着,她拿起碘伏,小心翼翼地清理其他几处较深的伤口,每一下擦拭都让她心头发颤,但她的手却异常稳定。 清创、上药、然后用干净的纱布进行加压包扎。处理完明显的伤口,她已是满头细汗。 她撬开沈砚之紧咬的牙关,将他扶起一些,将几颗消炎药和止痛药喂他服下。 可他意识模糊,吞咽困难。苏念禾心急如焚,目光立刻投向那汪清澈的灵泉。 她快速用一旁的木碗舀起半碗泉水,小心地递到他唇边。或许是灵泉水清甜的气息刺激了他求生的本能,他无意识地微微张口,配合着将水和药丸缓缓咽了下去。 一碗掺着药的灵泉水喂下,苏念禾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怠慢。她继续用灵泉水浸湿干净的布条,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和冷汗,也让他干裂的嘴唇保持湿润。 灵泉水与药的效力似乎开始发挥作用。 沈砚之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渐渐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那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悠长平稳了一些。 虽然他依旧昏迷不醒,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亡气息似乎被暂时逼退了。 苏念禾守在一旁,不敢离开半步,时刻观察着他的情况。 直到确认他的生命体征真正稳定下来,不再恶化,她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疲惫地坐倒在灵泉边。 看着地上这个因为灵泉水和现代药物而侥幸捡回一条命的男人,看着他即使昏迷也紧蹙的眉头,苏念禾心情复杂万分。 他为了他的将士和城池,几乎是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闯入这里,这人值得她救。 经过苏念禾这一番的救治,沈砚之终于悠悠醒转。 他一睁眼就是一句话:“苏姑娘,求你给我些神药,救救将士们……” 苏念禾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又舀起半碗灵泉水,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这事我已经清楚了,眼下正打算帮你去买药。可就算我把药买回来,外面若全是敌人,你也没法送进伤兵营啊!” “苏姑娘,可我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沈砚之语气急切,眼底满是焦灼。 苏念禾看着他焦急的样子,也明白事情迫在眉睫,根本没有拖延的余地。 如今要帮沈砚之,帮燕策父子守住晋城、击退蛮夷,眼下最缺两样东西:一是救命的伤药,二是能增强战力的器械。 可她心里清楚,在华国买卖热武器是明令禁止的,这条路绝走不通。 思来想去,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或许可以帮着买些电棒、强光手电筒、防狼喷雾,再备上几件防刺衣,这些东西虽不比热武器威力大,却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多少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沈公子,你且在此安心养伤,我先去帮你寻药。” 苏念禾缓声说道,目光落在他的伤处,带着几分安抚,“至于药品如何送进伤兵营,你不必急。等我回来,给你带几件防身之物,届时你再去大靖军营找燕将军他们,让他们派人来取便是。”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默默集中意念,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原地,退出了空间。 苏念禾的身影悄然回到酒店房中,心绪却仍因空间里那个浴血的身影而剧烈起伏。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深知时间就是晋城将士们的性命。 她迅速打开行李袋,翻出一套自己之前在乡下穿的深色粗布衣裤,又找来一块暗格头巾,将一头乌发仔细包裹严实。 对着镜子,她刻意佝偻起背,模仿着中年妇人劳作的体态,再戴上口罩遮掩大半面容。 镜中人瞬间老了二十岁,气质也变得朴实无华,与平日清丽的苏念禾判若两人。 苏念禾望着镜中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中满是满意。 她暗自庆幸自己当初的先见之明——来之前特意备下了这套衣服,本是为防拍卖会结束后被人跟踪,没成想此刻竟正好派上了用场。 她屏息倾听门外动静,确认走廊无人,陈砺锋大概还在他自己的房间或客厅等待。 她轻轻拉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像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溜下楼,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成功出了家门。 来到街边,她立刻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用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对司机道:“师傅,去省城最大的医药批发市场,还有附近的安保器材店。” 出租车疾驰而去。 苏念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她必须快,必须在许泽楷和陈砺锋发现她不见之前办完所有事。 抵达目的地后,苏念禾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和决断力。 她直奔省城最大的连锁药店总部仓库,以“偏远地区工厂采买劳保应急药品”为由,出示了提前准备好的采购单,语气急切却不容置疑。 “所有云南白药粉、喷雾剂、保险子!” “所有的碘伏、酒精、双氧水!” “所有的无菌纱布、绷带、医用手套!” “所有的阿莫西林、头孢、止血敏、止痛片!” “凡是治疗外伤、消炎、止血、止痛的,我全要了!立刻装车,送到这个仓库地址!” 仓库主管从未见过如此阔绰又急迫的“大主顾”,虽然对其身份略有疑虑,但看着那苏念禾用手机付款时的爽快和指定的偏僻仓库地址,利字当头,立刻指挥工人开仓搬货。 巨大的纸箱一箱箱被搬上租来的货车,几乎将车舱塞满。苏念禾眼睛眨都不眨地付清款项,叮嘱司机尽快送达。 但这远远不够。 想到沈砚之口中“三千重伤”的数字,她心头沉重。 接着,她如法炮制,打车穿梭在省城各大药店和医疗器械公司,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扫货”行为,将能买到的外伤药品和相关物资几乎席卷一空,均指定送往之前同一个仓库地址。 钱如流水般花出,不到一小时,她就花出了一千万,但对于有两个多亿的她根本算不了什么。 做完这些,她又立刻赶往安保器材市场。同样以“工厂采购安保设备”为由,大量购入: 防刺背心、防割手套:尽可能为前线将士提供多一层保护。 高强度强光手电筒及其备用电池:夜间作战或扰敌利器。 大功率防狼喷雾:或许能起到奇效。 电击棒:选择了威力较大且续航较长的型号。 将这些物资同样安排送往仓库后,苏念禾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打车返回仓库附近,提前下车,步行至仓库,确认第一批货物已送达后,利用仓库作为中转,意念一动,将堆积如山的药品和器材一批批悄然收入空间之中。 整个过程耗时数小时,但她行动迅速,伪装得当,竟真的成功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第74章 靖军寻主觅残痕 …… 然而,酒店这边,许泽楷的耐心正逐渐告罄。 他昨晚确实带着保镖老陈住进了陈砺锋的房间,也就是苏念禾隔壁,他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陈砺锋是老陈的亲弟弟,是他最信得过的人,派他来保护苏念禾是最好不过了。 他只是对苏念禾这二十多的小姑娘起了好奇心而已,苏家并不是她的靠山? 她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拥有这些古董字画的?又怎么有这么大魄力去港买防寒军制羽绒服的? 他越近她就越想了解她,越了解她就越心疼她,只想尽力为她解决一切问题昨晚和陈砺锋的对话,只是对她的能力有些疑惑不解罢了,想解开这些谜团罢了! 只是却不知道给苏念禾听了去反而竭力想摆脱他。 此时的许泽楷已经拿到了苏念禾与苏志明赵曼云亲子鉴定书,苏念禾确实不是苏志明与赵曼云的亲生女儿。 所以他现在正悠闲地用着早餐,与老陈商讨着后续步骤,只等苏念禾醒来,便让陈砺锋去敲门,三人一同前往苏家。 “砺锋,去看看苏小姐醒了没有。”许泽楷擦了擦嘴,吩咐道。 陈砺锋应声而去,片刻后却快步返回,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许总,敲门没人应。问了酒店前台,说没看见苏小姐出去。” 许泽楷眉头一皱:“没出去?难道睡这么沉?”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但很快压下。“再等等。” 又过了一个小时,许泽楷彻底坐不住了。 他让老陈直接去找酒店经理,以担心住户安全为由,强行打开了苏念禾的房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被子整齐,毫无睡过的痕迹。 窗户紧闭,她的随身小包还放在床头柜上。 人,仿佛凭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许泽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在房间内踱步,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难道……” 他猛地看向陈砺锋:“你昨晚和她说话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陈砺锋心中一惊,仔细回想,脸色微微发白:“我……我当时在门外和您通话,声音可能……不小。难道苏小姐她……听到了?” 许泽楷一拳砸在墙上,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恼羞成怒的狰狞:“废物!肯定是她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认为我对她不怀好意跑了!” 他完全没想到,苏念禾并非他想象中那般柔弱可欺,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决断力和行动力,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溜走,甚至可能已经开始了反击的准备。 “找!立刻给我去找!”许泽楷对着老陈低吼,“查监控!她肯定没走远!必须把她给我找出来!” 酒店房间内气氛顿时紧张压抑起来,而此刻的苏念禾,已将所需物资尽数存入空间,正思索着如何将这些救命的东西,以及空间里那个重伤的男人,安全地送回烽火连天的晋城前线。 …… 且说空间里的沈砚之,正眼睁睁看着无数药品,连同些模样新奇的物件,悄无声息地落在阁楼小院中。 初时满心惊愕,随即便被狂喜淹没,只喃喃道:“我大靖的将士,有救了……” 苏念禾将所有物资尽数收入空间后,自己也闪身进入。 见沈砚之正沉浸在狂喜之中,她脸上却没多少笑意,眼下最大的难题仍未解决: 仅凭沈砚之一个伤兵,又怎能将这大批物资安全送进军营? 自己是去不了他那个大靖朝的。 看着堆积如山的药品和奇特的器械散发着混合的气味,沈砚之眼中的狂喜渐渐被现实的难题取代。 他挣扎着想站起,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苏念禾连忙扶住他,眉头紧锁:“沈公子,你伤势这般,如何能搬运这些?更何况,外面情况不明,你独自一人带着这么多东西,太危险了。” 沈砚之咬牙,目光扫过那些物资,坚定道:“无论如何,我必须尽快将药送回去!多耽搁一刻,就可能多死一个弟兄!” 苏念禾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从那堆器材里挑出几样东西。 “罢了罢了!既然左右都要去,那你就先带上这些防身。”她拿起一件黑色的防刺背心,“穿上这个,能挡刀剑利器。” 又递过一支强光手电筒、一个电击棒和几罐防狼喷雾,“这些你拿着,遇到危险或许能出其不意。 手电筒按这里,光线极强,能晃瞎人眼; 电击棒抵住敌人,按下开关;这个喷雾,对准敌人眼睛喷。” 她快速演示着用法,沈砚之虽觉这些物件形状古怪,但深知苏念禾拿出的必非凡品,认真记下。 在苏念禾的帮助下,他忍痛穿上略显紧绷的防刺衣,将其他几样东西谨慎地塞入怀中衣襟内。 那电击棒和喷雾的触感冰凉,与他熟悉的冰冷兵器截然不同,却莫名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苏姑娘大恩,沈某没齿难忘!待我稳住局势,必尽快带人来取药!”沈砚之郑重抱拳,尽管动作因伤口而有些变形。 苏念禾点头:“一切小心。我会在此等你消息。” 沈砚之不再多言,集中精神,感应着那枚令牌。空间再次波动,一道裂隙出现,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踏入了那片光怪陆离之中,身影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大靖朝,晋城防线以区。 燕景骁率领着数百精锐骑兵,正疯狂策马扬鞭,沿着昨日沈砚之离开的方向疾驰。 他脸色铁青,胸前的旧伤因颠簸而阵阵作痛,却远不及心中的焦灼万分。 昨夜敌军退去后,清点伤亡时才惊觉殿下竟只带寥寥数人出了城,前往那神秘的“念禾早餐店”求援,至今未归! 联想到昨日城外遭遇的敌军散兵游勇,燕景骁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 “快!再快一点!”他嘶哑着喉咙催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荒凉的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终于,在“念禾早餐店”附近,他们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和几名战死亲卫的遗体,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却唯独不见沈砚之。 “将军!这里!”一名士兵惊呼。 第75章 神药再现解危局 燕景骁策马奔去,只见正是上次“念禾早餐店”出现的地方,如今只有一扇石门。 那士兵指着那石门,脸上满是惊疑不定:“就……就是门这里!上次殿下就是在这门里消失又出现的……” 燕景骁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环顾四周, 除了枯草乱石,哪里有什么店铺的影子?殿下难道真的遭遇不测了? 还是说殿下已经进了他对自己说的那个空间,与苏姑娘见面了…… 但假若殿下这次没有进去那个奇异的空间,那殿下岂不是……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若殿下因晋城之事有何不测,他百死莫赎! “分散搜索!扩大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骑兵们立刻散开,仔细搜寻。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无所获。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那曾跟随沈砚之来过一次、亲眼见过他消失的幸存老兵,壮着胆子上前,对焦躁不已的燕景骁道:“少将军,末将上次亲眼所见,殿下确是从此地消失,片刻后又从此地出现。或许……或许我们只需在此耐心等候?惊动了那……那位苏姑娘,反而不美?” 燕景骁猛地看向他,眼中血丝遍布。 理智告诉他这太过荒诞,可眼下毫无线索,这似乎是唯一的希望。 他死死攥紧缰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就在他快要被焦灼吞噬之时。 只见一道微光闪过,一个身影踉跄着从石门中跌出,重重摔倒在地。 那人一身残破染血的玄色衣袍,脸上血污模糊,不是沈砚之又是谁?! “殿下!”燕景骁失声惊呼,立刻翻身下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士兵们也纷纷围上前,又是惊喜又是骇然。 沈砚之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燕景骁,眼中猛地爆发出光亮,急声道:“景骁!你来了,我还担心没人取药,太好了, 苏姑娘……备好了……很多药!还有……御敌之物!” 他的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狂喜。 燕景骁看着他死里逃生,又听闻如此天大的好消息,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连忙扶住他:“殿下!您受伤了!您……” 他这才注意到沈砚之身上似乎多了件从未见过的黑色贴身衣物,样式古怪。 “皮肉伤……无妨!”沈砚之借着他的力站稳,急促道,“快!多带些人手!苏姑娘赠与的药材器械极多,需尽快运回大营!快!” 燕景骁不再多问,立刻下令:“快!扶住殿下!你们几个,立刻回营调派辎重车辆和人手过来!快马加鞭!其余人,随我和殿下在此等候!” 命令一下,队伍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沈砚之见燕景骁在此,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一大半。他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和失血后的虚弱,对燕景骁快速交代一句:“景骁,稍候片刻,我去与苏姑娘说明情况,即刻便开始转运物资!”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集中精神沟通那木质令牌,身影在燕景骁及其部下惊愕的目光中,再次从石门消失…… 空间内,苏念禾正焦急等待,见沈砚之返回,立刻迎上前。 “沈公子,外面情况如何?” “苏姑娘,燕少将军恰好在门外等候,已有将士回营调派人手车辆前来接应!”沈砚之语速极快,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我们可以开始搬运了!” 苏念禾长舒一口气,心中巨石落地:“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 她立刻集中意念,锁定那堆积如山的药品箱和器材箱。只见一箱箱云南白药、碘伏、纱布、抗生素,以及打包好的防刺衣、手电筒等物,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井然有序地朝着空间入口处飞去,继而消失在外界。 空间外,燕景骁及其麾下将士们正因沈砚之的再次消失而惊疑不定,屏息凝神地盯着那扇古朴石门。 突然,只见一箱箱前所未见的、印着奇怪字符和图样的硬纸箱,(纸箱上的生产信息和商标对他们而言还是如上次一样如同天书)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石门前的空地上。 第一个箱子出现时,有个第一次见到的士兵还吓了一跳,几乎要拔刀戒备。 但随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箱子迅速堆积起来,他们脸上的惊骇逐渐被狂喜取代。 “是药!殿下真的又求来仙药了!”有眼尖的士兵看到纸箱上印着的“云南白药”字样(虽不认识简体字,但“药”字古体相近,且画有草药图案),激动地低吼出声。 燕景骁心脏狂跳,努力维持着镇定,指挥着目瞪口呆的士兵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前接应!将物资码放整齐,小心轻放!车辆一到,立刻装车!” 将士们如梦初醒,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震撼,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不断出现的箱子搬到一旁,整齐垒好。 他们动作轻柔,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珍宝,事实上,这些确实是能挽救无数同泽性命的珍宝! 空间内,苏念禾全神贯注,额头沁出细汗,大规模转移物资对她而言似乎也是不小的负担。 沈砚之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又帮不上忙,只能紧握双拳,心中对苏念禾的感激无以复加。 物资一批批地送出,从药品到医疗器械,再到那些造型奇特的安保器材。 当最后一批物资成功转运出去后,苏念禾才稍稍放松,脸色略显苍白。她看向沈砚之:“沈公子,东西都送出去了。我……我再跟你仔细说一遍这些药和东西的用法,务必记牢,尤其是那些成药,用量用法千万不能错!” 沈砚之立刻收敛心神,如同最虔诚的学生,郑重应道:“苏姑娘请讲,沈某必定字字谨记,绝无疏漏!” 苏念禾便拿起手边留下的样品,逐一讲解: “这是云南白药粉,止血效果最好,这是碘伏和酒精,用来清洗伤口,消毒,这些是消炎药,白色的药片,叫阿莫西林、头孢……每日三次,饭后服用,能消除体内热毒(炎症)…… 我上次与你说过你的,你们的随军大夫应该已经会用了。” “恩……”沈砚之恩了一声,像个爱听教的学生边听边点头。 第76章 许泽楷担心她?? “但这次多了一种药,若是重伤,这里还有一颗红色的小药丸,叫‘保险子’,一定要先喂下去,能吊命……” “还有这些强效是止痛药,疼得受不了时吃一片,但不能多吃,……” “还有这些,”她又拿起防刺背心、“强光手电筒、电击棒和防狼喷雾,” “防刺衣穿在身上,关键时能保命。 手电筒晚上用,按这里,光极强,能暂时让敌人睁不开眼。电击棒抵近敌人,按这个开关。 喷雾对准眼睛喷,能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这些都需要省着用,尤其是电击棒和喷雾,次数有限……” 沈砚之听得极其认真,目光紧紧跟随苏念禾的手势和物品,虽然对那些现代药名、计量单位(g)、简体字以及“电”、“电池”等概念完全无法理解。 但他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硬是将苏念禾说的每一种药的外观、大致用途(止血、消炎、止痛)、用法(外敷、内服、次数),以及那些奇特器械的激活方式和效果,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时不时重复关键点:“白药粉外敷,红丸内服先吞……碘伏酒精清洗……白色消炎药片每日三次,每次两粒……止痛药必要时一片……强光眩目,电击近身触之,喷雾攻眼……” 苏念禾见他领悟得如此之快,心下稍安,点头道:“对,基本就是这样。具体情况,你……你们军中的大夫或许能更合理地使用这些药品。这些器材的使用,也要挑选机灵可靠之人。” “苏姑娘放心,沈某明白!”沈砚之重重颔首,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决意,“姑娘再造之恩,沈某与晋城军民永世不忘!待战事稍定,必再来拜谢!” 时间紧迫,他不敢再耽搁,对着苏念禾深深一揖,而后毅然转身,沟通令牌。 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外界时,燕景骁立刻上前扶住他。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天降神物”,又看看脸色苍白却眼神晶亮的殿下,燕景骁的声音都带着激动颤抖:“殿下,这……” “全是苏姑娘所赐救命之物!”沈砚之语气斩钉截铁,“景骁,立刻安排人手,以最快速度运回大营!优先救治重伤员!还有,挑一批身手好、脑子活的亲兵过来,我有特殊器物要分发,并传授用法!” “是!”燕景骁抱拳领命,立刻转身疾声安排,声音中充满了久违的干劲和希望。 远处,马蹄声如雷,营中派来的辎重车队和大量兵士正浩浩荡荡赶来。 解决完沈砚之那边的事,苏念禾终于重重舒了口气。 她端起灵泉旁的瓷碗,又舀了一碗灵泉水喝下,疲惫感褪去几分,精神也渐渐回笼。 闲着无事,她又绕着空间里的小楼转了两圈,可越看越觉得不舒服,楼里空荡荡的,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以前看小说,主角的空间哪回不是配着现代别墅,里面现代化电器、家具一应俱全,精致又方便。再看看自己这小楼,不仅空空荡荡,连电都没通,实在是太寒酸了些。 这么想着,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不如买点桌椅,家具进来,把一楼二楼好好装饰一番?自己也随时可以进来休息。 苏念禾正琢磨着装饰小楼的事,忽然察觉到仓库外传来动静。 她这才猛然记起,自己分明是在仓库收货时进的空间,而这仓库还是陈砺锋帮忙租的! 难道是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找过来了? 苏念禾的猜测没错。 另一边,许泽楷派人找了她许久,却始终杳无音讯,心中又急又气,忍不住把陈砺锋狠狠数落了一顿。 就在这时,出去找人的手下突然打来电话,说省城好几家药店的外伤药,全被一个女人一扫而空。 联想到之前苏念禾在港城大量购药,又在省城批量采购物资的举动,许泽楷和陈砺锋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这事十有八九是苏念禾干的! 两人又一想,她刚买了这么多东西,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另租仓库,大概率是放回了原来的仓库地址。 念头一出,三人立刻驱车往仓库赶去。 苏念禾一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便知瞒不下去了。 好在沈砚之那边的事已经办妥,倒不如自己主动出去见他们,省得他们真进了仓库查看,发现大批物资不翼而飞,反倒徒增怀疑。 念头既定,她当即退出空间,从仓库里走了出来,顺手将库门锁好。 许泽楷的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仓库门前。 不等车完全停稳,他和陈砺锋、老陈三人便迅速下了车。 恰在此时,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 只见苏念禾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那套略显土气的深色粗布衣裤,头上包着的头巾尚未取下,脸上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只是偶然在仓库清点物品。 她看到门外的三人,尤其是面色铁青的许泽楷,脚步微微一顿,略显“惊讶”地开口:“许总?你怎么来了,砺锋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许泽楷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在苏念禾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见她这副打扮,再联想到手下汇报的“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扫空了多家药店的外伤药”,他心中已然确定无疑! 就是她! 看着苏念禾这副明明做了“惊天动地”之事却还试图装作无事发生的平静模样,许泽楷胸口一股郁气猛地窜起,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心中惊怒交加: 这个女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短短几个小时,她竟然独自一人,伪装打扮,几乎买空了省城市面上能见到的外伤药品和相关器械! 如此大的动作,如此巨额的资金流动,难道就不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和调查吗?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多冒险? 一旦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能让她有如此魄力,又如此……有恃无恐? 难道她真的以为,仅凭自己就能完全掩盖这一切?还是说,她根本就没考虑过后果? 种种念头在许泽楷脑中飞速闪过,让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冷厉和难以置信: “苏、念、禾!”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在省城这个地方,你这样扫荡后,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苏念禾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讥诮:“许总,这是在担心我? 第77章 一家子豺狼 许泽楷被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态度和略带讥诮的反问噎得一窒,胸口堵得发闷,差点真翻了个白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告诉自己人找到就好,至少没捅出更大的娄子。 他狠狠瞪了苏念禾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上车!” 苏念禾挑了挑眉,倒也没再反驳,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没有任何选择的,许泽楷虽然对她有目的,但眼前他真能够为她解决很多事。 等她上了车之后,许泽楷随即转向陈砺锋,压低声音快速吩咐:“砺锋,你去处理一下后续。今天她扫货的那些药店,想办法打点安抚,统一口径,就说是……是我们集团旗下基金会定向采购,紧急捐赠给非洲某个战乱冲突地区的救灾物资,手续后续补上。务必把影响降到最低,别让人深究。” 陈砺锋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明白,许总,我这就去办。”他看了一眼车内的苏念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转身快步离开,着手处理这突发的“公关危机”。 许泽楷揉揉眉心,坐回副驾驶位,老陈发动汽车,朝着苏家的方向驶去。 车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 与此同时,苏家别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苏志明今天动用关系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到了苏念禾在拍卖会拍卖玉器的消息: 苏念禾拿出去的那些玉器和古画,竟然真拍出了超过两个多亿的天价!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把他炸得头晕目眩,半晌回不过神。 惊愕过后,便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这贱丫头是从哪儿拿出这么多宝贝来的?难道是母亲留给她的?不行,我得把这钱要回来。 两个多亿啊!那是苏家现在全部资产变卖了都远远不及的巨额财富! 虽然苏念禾这个女儿他一直不喜,甚至当时非常厌恶她的存在,提醒着自己当年的不堪,可她终究还顶着他苏志明女儿的名头! 户口还在自己的名下呢? 这笔横财,岂不是上天注定要落入他苏家囊中? “好!好!好!”苏志明激动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兴奋得泛红,“没想到这个孽女还有点用处,真是我苏家的招财童女!哈哈!” 而赵曼云和苏念微母女俩,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随即又被巨大的贪婪所吞噬。 “两个多亿……妈,那是多少钱啊……”沈念微捂着胸口,感觉心跳快得都要蹦出来了,仿佛那堆成山的钞票已经摆在了她面前。 赵曼云眼中闪烁着精明而贪婪的光芒,语气激动:“志明说得对!她苏念禾再怎么样也是苏家的女儿,她的钱不就是苏家的钱?更何况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怎么守得住这么大笔钱?合该交给我们来打理!” 苏念微立刻附和,脸上露出恶毒而又得意的笑容:“就是!苏念禾那个蠢货,她根本不配拥有这么多钱!爸,妈,我们得快点想办法让她把钱交出来! 还有,陆家那边不是一直催着联姻吗?正好让苏念禾嫁过去!陆家那个儿子反正都是植物人了,嫁过去就是守活寡,正好让她滚出苏家,眼不见心不烦!不,还得用她的钱给我做嫁妆,让我风风光光地嫁个好人家!” 赵曼云满意地拍拍女儿的手:“微微说得对!一举两得!苏念禾,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你的钱,你的命运,都由不得你了!” 一家三口沉浸在掠夺他人财富、规划美好未来的狂热中,仿佛苏念禾和她的巨额财产都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苏志明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劝说”苏念禾“主动”交出资金,以及如何与陆家重新洽谈“婚约”细节,以便最大化地榨干苏念禾的最后一点价值。 “哼,我得去找她回来,就好好跟她‘谈一谈’!”苏志明冷笑道,眼中毫无一丝父亲的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贪婪。 而此刻,许泽楷的车正载着对家中这场“鸿门宴”尚且不知的苏念禾,缓缓驶向苏家别墅。 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苏家别墅那气派却略显冰冷的铁艺大门前。 许泽楷率先下车,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愠怒和审视,他为苏念禾打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到了,下车。” 苏念禾刚踏出车门,还没站稳,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尖锐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只见苏家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猛地从里面被推开,苏志明一身西装,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色因激动和贪婪而泛着红光,正急匆匆地往外走。 他身后紧跟着妆容精致却难掩刻薄的赵曼云,以及一脸兴奋与算计的苏念微。 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也紧随其后,一副要出门办事的架势。 这阵仗,显然是正准备出门“抓”人。 双方就在门廊下撞了个正着。 苏志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边的苏念禾,先是猛地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毫不掩饰的惊喜,仿佛看到了一座会移动的金山自己走到了家门口! “念禾?!”苏志明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些变调,他快步上前,几乎是扑过来的架势,“你……你回来了?!太好了!爸爸正说要去找你呢!”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文件袋往身后藏了藏,但那动作欲盖弥彰。 赵曼云和苏念微也是又惊又喜,两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在苏念禾身上,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嫉妒。 赵曼云立刻挤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慈爱笑容:“哎哟,真是念禾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孩子,今日终究还是回来了,可把我和你爸爸担心坏了!”她说着就想上前拉苏念禾的手,姿态亲热得令人作呕。 苏念微则站在父母身后,用挑剔又嫉妒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念禾那身土气的打扮,撇了撇嘴,但想到那两个亿,又把那点不屑压了下去,勉强扯出个笑容,眼神却飘向一旁气质不凡、面色冷峻的许泽楷。 心中暗自想,只要把苏念禾这贱人的两个多亿搞到手,再把她嫁给陆家那个瘫子植物人,这男人我一定要诱惑到手,让他娶自己。 第78章 假心假意 苏念禾将这三人的变脸功夫和眼底的算计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冷笑连连。 她站在原地,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那份虚伪的热情,只是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漠地看着他们。 许泽楷早就察觉出这苏家人态度反常的热络和那份几乎溢出来的贪婪了。 他眉头微蹙,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苏念禾护在了自己身侧稍后的位置,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他看向苏志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苏总,这是要出门?” 他的目光扫过苏志明手里的文件袋和身后的保镖,意有所指。 苏志明这才注意到许泽楷,认出这位是许氏集团在内陆的掌权人,心头一跳,连忙收敛了几分过于外露的急切,赔着笑道:“原来是许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我们……我们正是想出去找念禾呢,没想到许总您亲自送她回来了,真是太感谢了!”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给赵曼云使了个眼色。 赵曼云会意,立刻笑着打圆场:“是啊是啊,许总快请进!念禾,快,快请许总进屋坐!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她热络地招呼着,仿佛苏念禾是多么受宠爱的女儿,而他们是多么和睦的一家人。 苏念微也娇声附和:“是啊,许总,妹妹,快进来。” 苏念禾看着他们这番表演,只觉得讽刺无比。 她抬眸,对上苏志明那双充满算计和急切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一家三口定是查到了她拍卖玉器得了两个多亿的事。 几人分主客在客厅那套昂贵的欧式沙发上坐下,气氛微妙而紧绷。 王妈端着茶水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许泽楷身边的苏念禾,惊得手一抖,托盘里的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慌忙稳住,一边低头摆放茶杯,一边用难以置信又焦急万分的眼神飞快地瞟向苏念禾,心里惊呼:“我的老天爷!你这小冤家!不是让你拿了钱赶紧回县城去了吗?你怎么又跑回来了?还、还偏偏是这个时候!你这简直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啊!老爷太太他们正磨刀霍霍呢!” 苏念禾接收到了王妈眼中传递的担忧和惊慌,她趁苏志明正忙着与许泽楷寒暄客套、赵曼云母女假意殷勤的间隙,飞快地、极其轻微地朝王妈摇了摇头,递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王妈愣了一下,看着苏念禾那与往日怯懦截然不同的沉稳神态,虽然心中依旧七上八下,但还是稍稍定了定神。 她不敢多待,摆放好茶水后,便低着头,忧心忡忡地退了下去,一步三回头。 苏志明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两亿多巨款,根本没注意这个小插曲。 他搓了搓手,努力摆出最和蔼可亲的父亲模样,看向苏念禾: “念禾啊,回来了就好。之前是爸爸不对,对你关心不够。以后啊,你就安心在家里住下,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 赵曼云立刻笑着接话,语气甜得发腻:“就是啊念禾,以前是妈妈疏忽了,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你看看你,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都瘦了。”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想伸手去摸苏念禾的脸。 苏念禾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平淡无波:“不劳费心,我很好。” 赵曼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但很快又被虚假的笑容掩盖。 苏念微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骂道:装什么清高!等下有你哭的时候! 苏志明干咳两声,决定不再绕圈子,他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念禾啊,爸爸知道你这次出去,机缘巧合得了笔不小的款子。你看啊,你还年轻,没什么社会经验,这么大笔钱带在身上不安全,管理起来也复杂。 这样,爸爸帮你打理,我是你亲生父亲,肯定不会亏待你。你只要在这份委托管理协议上签个字,爸爸保证让你的钱升值……” 他说着,就要把协议和笔递到苏念禾面前。 许泽楷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出声,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听不出喜怒:“苏总,这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苏念禾小姐已经成年,她对自己财产的处置,拥有完全自主的权利。” 苏志明脸色一僵,连忙对许泽楷解释:“许总,您误会了。我这也是为了念禾好,她一个女孩子家,手握巨资,容易被人欺骗算计。我是她父亲,自然要为她保驾护航。” “哦?”许泽楷挑眉,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份协议,“保驾护航?不知苏总打算如何运作这笔资金,收益率预计多少?风险控制方案又是什么?既然是委托管理,总该有详细的计划书和正规的理财合同,而不是这样一张简单的协议?” 他几句话直指要害,问得苏志明哑口无言,额头微微冒汗。 他哪里有什么详细的计划,满心只想着先把钱骗到手再说,如果骗不到,他打算强来呢?只是没想到这臭丫头竟然傍上了许泽楷这个靠山。 赵曼云见状,赶紧帮腔:“许总,您是大人物,不懂我们做父母的心。我们就是怕孩子吃亏上当,一家人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正是因为是一家人,才更应该在金钱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许泽楷打断她,语气冷淡,“否则,日后难免生出龃龉。苏小姐,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苏念禾身上。 苏志明眼神带着威逼和急切,赵曼云母女是毫不掩饰的贪婪,许泽楷则带着一丝探究和等待。 苏念禾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所谓的“家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她并没有看那份协议,而是直接看向苏志明,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的钱,怎么处理,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第79章 老陈显身手 苏志明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苏念禾竟如此油盐不进,甚至还带着外人来给自己难堪。 那两个多亿像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心,贪婪和愤怒瞬间压过了那点虚伪的掩饰。 他猛地将那份协议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色阴沉下来,语气也彻底变得冷硬: “苏念禾!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你父亲!你的钱就是苏家的钱,由不得你胡来!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这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他图穷匕见,露出了赤裸裸的掠夺姿态,眼神凶狠,仿佛苏念禾不是他的女儿,而是阻碍他攫取财富的仇敌。 赵曼云和苏念微也立刻收起了假笑,站在苏志明身后,虎视眈眈。 面对苏志明的暴怒和威胁,苏念禾没有退缩,她早知道会这样的,她也知道,既然许泽楷敢带她上门来,肯定已经有了更好的安排。 干是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如冰,直视着苏志明,那眼神中的压迫感竟让久经商场的苏志明心头一窒。 “我的钱,不是你的钱,也不是你们苏家的钱……。”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强抢?可以试试看。” 苏志明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尤其是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失去理智,猛地抬手就想给苏念禾一巴掌:“反了你了!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妈教训教训你!” 然而,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许泽楷不知何时也已站起,挡在了苏念禾身前。 他面色寒霜,眼神锐利如刀,手上力道惊人,捏得苏志明腕骨生疼。 “苏总,”许泽楷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对女儿可是真的好啊!想要女儿的钱,要不到就强抢,传出去怕是让人笑掉大牙……” 苏志明用力想抽回手,却挣不脱,又惊又怒,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瞪着许泽楷,嘶吼道:“许总!这是我们的家事!我是她爹!我想怎么管教女儿就怎么管教!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你给我放手!立刻离开苏家!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家事?”许泽楷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强迫成年女儿签署财产转让协议,甚至意图动用暴力,这恐怕已经超出了‘家事’的范畴,涉嫌违法犯罪了。苏总确定要跟我讨论法律问题?” 他语气中的轻蔑和警告让苏志明更加疯狂。 苏志明环顾四周,自家好几个保镖都在,而许泽楷只带了一个司机老陈还是等在门外的车里,根本不足为虑! 便开始恶向胆边生!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可是在苏家,只要制住许泽楷,不怕苏念禾不屈服!事后大不了赔罪,说是误会!许家势大,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为了两个多亿,值得冒险! 他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保镖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许总喝多了,不清醒,请他和小姐都回房间‘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那几个保镖闻言,立刻面露凶光,围拢上来。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一旁的苏念微看到父亲竟然要动手,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看到被保镖围住的许泽楷,即使身处劣势,但依然身姿挺拔,气质矜贵冷傲,俊美的面容因薄怒而更具魅力。 一个更加恶毒和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机会!这是天大的机会! 只要趁乱……给许泽楷下药,再让他“欺负”了自己……生米煮成熟饭,再加以媒体宣传,利用舆论压力,他很可能不得不娶自己! 到时候,她就能一跃成为许太太,享尽荣华富贵,把苏念禾彻底踩在脚下!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得浑身发抖。 她悄悄后退,溜向餐厅的酒柜,那里有她早就准备好的、用来对付某些她看中目标的“好东西”。 她眼中闪烁着扭曲的爱慕和贪婪,心脏狂跳,开始谋划如何实施这个卑鄙的计划。 厅内,苏志明面色狰狞,保镖步步紧逼。 许泽楷将苏念禾护得更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围上来的人,计算着形势。 厅内,苏志明面色狰狞,保镖步步紧逼。 许泽楷将苏念禾护得更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围上来的人,计算着形势。 苏念禾则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已有寒芒凝聚。 就在保镖的手即将触碰到许泽楷的瞬间。 “住手!”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喝止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应该等在车里的司机老陈,不知何时已如铁塔般矗立在客厅入口。 他身形并不显得格外魁梧,但站姿沉稳如山,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司机。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无形的气势就让几个冲在前面的保镖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感到危险。 苏志明也是一惊,没想到许泽楷的司机也有这般气势,本来以为苏念禾身边那个保镖没跟过来,你胜数很大的。 但他还是仗着人多,强自镇定地吼道:“你一个司机闯进来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滚出去!” 老陈根本不理他,目光直接投向许泽楷,微微颔首:“许总。” 许泽楷面色不变,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太吵了。” “明白。”老陈应声而动。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只见身影一晃,最前面的两个保镖甚至没看清怎么回事,就感觉手腕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钳狠狠砸中,惨叫一声,手里的电击棒已然脱手落地。 老陈脚步不停,肘击、侧踹,动作简洁凌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要害,却又巧妙地控制在只是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程度。 不过眨眼功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四五个保镖,已经躺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苏志明、赵曼云全都目瞪口呆,脸色煞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80章 苏家的闹剧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哀嚎的保镖,又看看面无表情收回手、重新站回许泽楷身后半步位置的老陈,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 这……这哪里是司机?这分明是顶级保镖!许泽楷身边竟然带着这样的人! 苏志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多么硬的铁板,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刚才竟然还想对许泽楷用强?简直是找死! 许泽楷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拂去了些许灰尘。他抬眸,看向面如死灰的苏志明,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苏总,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家事’了吗?或者,你需要我再请些‘朋友’来,一起听听苏总如何‘管教’女儿、‘打理’财产?” 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暗示的无疑是警方或律师。 苏志明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两个亿的诱惑在许家绝对的实力和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和渺小。 赵曼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才不至于倒下去。 而此刻,偷偷摸到餐厅酒柜旁的沈念微,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包无色粉末,正准备往一杯红酒里倒。 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和戛然而止的寂静,以及父亲那恐惧到极点的 silence,她下意识地回头偷看。 正好看到老陈瞬间放倒所有保镖、父亲吓得几乎晕厥的那一幕。 她也看到了许泽楷那双冰冷彻骨、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扫过客厅,似乎在她藏身的方向微微停顿了一下。 苏念微吓得手猛地一抖,那包药粉差点掉在地上。 她心脏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所有的痴心妄想和恶毒计划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许泽楷根本不是她能算计的人!她甚至怀疑,许泽楷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打算? 无边的恐惧和后怕瞬间淹没了她,她脸色惨白如纸,悄悄地将那包药粉塞回口袋深处,缩在酒柜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许泽楷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他目光落在强作镇定、指尖却抑制不住发颤的苏志明身上,缓缓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两份亲子鉴定报告,声音冷得像冰:“苏志明,别再拿苏念禾是你女儿当借口了,她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苏志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才勉强站稳。 他死死盯着许泽楷手中的报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这个他隐藏了近二十年的秘密,许泽楷怎么会知道?! 许泽楷将其中一份报告扔到他面前,另一份则递给了身旁的苏念禾。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许泽楷语气淡漠,“重要的是,这份由两家权威机构分别出具的鉴定报告都显示,你和苏念禾小姐之间,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苏念禾接过报告,快速翻到结论页。 当看到那明确的“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的字样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 虽然她因苏志明和赵曼云对她和苏念微的差别对待,她早已怀疑自己的身世,但亲眼看到确凿的证据,内心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难怪他从小对自己如此冷漠苛刻,视如草芥。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解脱,有悲凉,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她抬眸看向苏志明,那眼神冷得让苏志明心头发寒。 “不……这不可能!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小雪不可能背叛我……”苏志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歇斯底里地吼道,试图扑过去抢回报告,却被老陈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伪造?”许泽楷嗤笑一声,“苏总若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去任何一家你信得过的机构重新检测,费用我出。 只是不知道,等结果出来,苏总强行索取非亲生女儿巨额财产、甚至意图动用暴力禁锢的行为,又该算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的赵曼云和躲在餐厅偷听、同样目瞪口呆的苏念微,语气更加冰冷:“更何况,苏总当年是如何逼迫苏念禾母亲委身于你,又是如何在得到她之后不闻不问的……这些旧事,需要我一件件在这里摊开来说吗? 其实关于念禾的身世,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愿承认而已!要不是你苏老太太心善,不忍心看她在外面饿死,冻死,恐怕她早已没命了……” 这些话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志明脸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伪装彻底撕碎。 他浑身发抖,冷汗淋漓,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奶奶……”苏念禾泪如雨下,原来奶奶早就知道她不是苏志明的孩子,却还是悄悄为她铺好了后路。 另一边,赵曼云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像疯了一样朝着苏志明扑过去。 她的尖叫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又疯狂。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全然不顾仪态,挥舞着尖锐的指甲就朝瘫坐在地的苏志明扑去。 “你个杀千刀的!骗了我这么多年!原来这野种真是你在外面的风流债!你妈那个老不死的还合起伙来骗我!说什么路边捡的孤女!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个窝囊废!骗子!”她一边嘶吼着,一边没头没脑地往苏志明脸上、身上抓挠。 苏志明本就心神俱震,猝不及防被扑倒,脸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疼得他嗷嗷直叫,狼狈地抬手抵挡:“疯婆子!你住手!啊!别抓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是都见过亲子鉴定了吗?苏念禾根本不是我的女儿……” “不是又怎样?还不是瞒着我在外面鬼混,要不然哪里来的苏念禾?你背叛了我,到今日还想骗我?” 第81章 与苏家断情 赵曼云状若疯癫,又哭又骂,积压多年的怨气和此刻的羞辱感彻底爆发,“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对得起我吗?两个多亿没拿到,还惹了一身骚!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苏念微在餐厅后听到母亲的哭骂和父亲的惨叫,也顾不上躲藏了,急忙跑出来。 看到父母扭打在一起的丑态,她又急又气,更是觉得在许泽楷面前丢尽了脸面。 “妈!妈你别打了!爸!你快松开!”她试图去拉架,却被赵曼云胡乱挥舞的手臂推开,差点摔倒。 整个客厅鸡飞狗跳,哭喊声、咒骂声、厮打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一场荒谬绝伦的闹剧。 许泽楷冷眼看着这出丑剧,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浓浓的厌恶。他微微侧身,对苏念禾低声道:“我们该走了。” 苏念禾的目光从地上那对撕打的“夫妻”身上扫过,再到一旁焦急却又透着愚蠢的沈念微,最后落在手中那份冰冷的鉴定报告上。 她心中最后一点因为“家庭”而产生的涟漪也彻底平复,只剩下彻底的漠然。 “嗯。”她轻轻点头,将报告仔细收好。 这里,既然猜测已经得到证实,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许泽楷示意了一下老陈。 老陈立刻上前半步,无形的气势让正试图拉架的沈念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靠近。 许泽楷护着苏念禾,转身向外走去,丝毫没有理会身后那场仍在继续的闹剧。 “许总!许总您别走!您听我解释……”苏志明看到他们要离开,挣扎着想爬起来挽留,却被赵曼云死死拽住头发,又是一阵痛呼。 苏念微见状,心急如焚,也顾不上父母了,竟还想做最后一番挣扎。 她理了理头发,挤出她自认为最柔美可怜的表情,快步追到门口,挡住去路,声音娇嗲带着哭腔: “许总,妹妹……你们别走,家里闹成这样,让你们看笑话了……但这都是误会,是我爸爸他一时糊涂……” 她一边说,一边用含情脉脉又委屈巴巴的眼神望着许泽楷,试图引起他的怜惜,“许总,我知道您是大好人,今天多亏了您……我、我以后……” 许泽楷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仿佛她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老陈适时地上前一步,面无表情但语气不容置疑:“苏小姐,请让开。” 苏念微被老陈的气势所慑,又见许泽楷完全无视自己,所有的表演都像是砸在了棉花上,羞愤、嫉妒、难堪瞬间淹没了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泽楷细心护着苏念禾,越过她,径直走向门外那辆黑色的轿车。 王妈一直躲在走廊角落偷偷看着,见到这一幕,又是心酸又是欣慰,悄悄抹了把眼泪,心里默念:走了好,走了好啊念禾小姐,这个家,本来就不是你的家……以后天高海阔,好好的……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苏家别墅,将身后的哭闹、咒骂、算计和所有不堪的过往,彻底隔绝。 车内很安静。 苏念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久久没有说话。 虽然得到了解脱,但骤然知晓的身世和彻底斩断的过去,依旧需要时间来消化。 还有她的亲生母亲又是如何和苏志明在一起,自己的亲生父亲又是谁? 许泽楷也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将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苏念禾回过神,低头一看,一份入职聘书。 “这是?”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许泽楷。 “苏小姐,我想聘请你加入许氏集团,不知你是否赏脸?”许泽楷的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苏念禾彻底愣住了。 她本以为许泽楷出手帮苏家处理麻烦已是情分,却没料到他竟会直接抛出橄榄枝,邀请自己进入许氏,这份意外的看重,让她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可她很快压下了这份惊讶。 眼下,她并没有给人打工的打算,当务之急是帮沈砚之稳住大靖朝的局面,等那边尘埃落定,再考虑去京市发展也不迟。 更何况,木牌空间的疑团还萦绕在她心头:为什么沈砚之必须到早餐店的位置,才能用令牌进入空间? 既然和木牌同款材质的令牌能让沈砚之进入空间,那温婉是不是也可以? 这么久没见到温婉主仆,她们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一想到这些,苏念禾就迫切地想回县城老家看看。 如果能让他们用与奶奶留下的木牌同等材质的令牌随时随地能进入空间与自己进行交流的话,那之后与古代做生意就要简单方便许多了。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并非苏志明的亲生女儿,当务之急,就是把户口从苏家彻底剥离出来这件事办了。 “许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苏念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是在想,要把户口从苏家迁出来?”许泽楷直接点破了她的心思。 “是……”苏念禾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人竟像能看透她的想法一般,自己心里盘算的事,他总能精准猜中。 “这事确实该尽早办。这样,明天让砺锋陪你去派出所跑一趟,把手续办了。” 许泽楷话锋一转,又道,“至于要不要来许氏工作,你不用急着给答复,想清楚了再说。记住,只要你愿意,许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诚恳。 他何尝不知苏念禾对自己心存防备,却没料到这份防备连带着陈砺锋也一并怀疑了。 既然如此,他决定暂时按下对她秘密的探寻,等她真正放下戒心、全心信任自己的那天再说。 苏念禾本想拒绝让陈砺锋继续跟着自己,可转念一想,许泽楷这几天虽总想探听她的秘密,却也没真做过什么恶意的事,甚至刚才还主动帮她解决脱离苏家的难题。 思及此,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车子抵达酒店,两人刚进大堂,服务员就迎了上来,礼貌地告知:“苏小姐,您好,有位客人正在这里等您好久了……” 第82章 墨天穹的目的 苏念禾有些意外,谁会来酒店找自己? 她在省城认识的人本就不多。 黄老和导师孟明远算两位,可导师早已来电说自己回了京市,黄老也始终忙着自己的事,断不会特意找她; 至于那天贵宾室里的其他大佬,她更是只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连面容都没记清,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她与许泽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些许疑惑和警惕。 “去看看。”许泽楷低声道,语气沉稳,无形中给了她一丝底气。 她点点头,跟着服务员向酒店的贵宾室走去。 司机老陈这会已经停好车,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警觉。 贵宾室的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里面的景象让苏念禾的心下意识地揪紧。 只见年过五旬的墨老墨天穹正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身后站着一名身形精悍、目光锐利的保镖,正是上次拍卖会上见过的那位。 墨天穹怎么会来找自己?他想干什么? 想到许泽楷之前关于此人“不简单”的评价瞬间回响在耳边,让苏念禾心底微微发毛。 许泽楷似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瞬间的紧张,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温暖干燥的大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传递着无声的安抚和“有我在”的信号。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墨天穹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打量。 他起身,脸上露出商人惯有的、看不出深浅的笑容:“许总,苏小姐,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墨总消息很灵通。”许泽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握着苏念禾的手并未松开,带着她一同在墨天穹对面的沙发落座。 老陈则无声地立在许泽楷沙发侧后方,像一座沉默的山岳。 墨天穹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若有似无地又扫过一眼,态度明显比上次拍卖会时更加慎重了几分。 他原本或许只将苏念禾视为一个有些特别的、幸运地被许泽楷看中的女孩,但现在看来,许泽楷对她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 “许总说笑了,只是恰好有些事,想与苏小姐谈谈,不得已才在此等候。” 墨天穹重新坐下,不再绕圈子,直接道明了来意,“苏小姐,上次拍卖会,我拍下的那枚‘虎啸山林’玉佩,不知你可还有印象?” 苏念禾点头:“印象深刻。” 那场拍卖可谓一波三折。 “那枚‘虎啸山林’,并非孤品。” 墨天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几分热切,“据我查到的线索,大靖朝那位绰号‘鬼手刘’的奇人,当时一共雕了两枚玉佩,一为‘虎啸山林’,另一枚,则是‘雄狮怒吼’!两枚玉佩无论材质、雕工、还是蕴含的气韵,都堪称双绝,若能成对,其价值远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念禾:“我想既然苏小姐能淘到‘虎啸山林’,极有可能也知道‘雄狮怒吼’的去向。我的来意很简单,如果苏小姐能够找到这枚‘雄狮怒吼’玉佩,并愿意割爱,我墨天穹愿意出价两个亿收购。” 两个亿! 这个数字让苏念禾呼吸微微一窒。 墨天穹的手笔之大,远超想象。 为了凑成一对,他竟然愿意开出如此天价!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先不说她根本不知道那枚“雄狮怒吼”在哪里,就算知道,墨天穹如此势在必得,背后恐怕不止是收藏那么简单。 这人水深得很,贸然卷入绝非好事。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遗憾:“墨老,非常感谢您看得起我。但是,我从未听说过‘雄狮怒吼’这枚玉佩,更不知道它在哪里。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墨天穹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片刻后,他略带遗憾地笑了笑:“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如果苏小姐日后有任何关于这枚玉佩的线索,随时可以联系我。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他递过来一张只有名字和私人电话的铂金名片。 苏念禾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许泽楷。 许泽楷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苏念禾这才接过名片:“好的,如果真有线索,我会记得联系墨老。” 墨天穹将她的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对苏念禾在许泽楷心中的分量又有了新的评估。 他不再多言,起身告辞:“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扰二位了。期待苏小姐的好消息。” 送走墨天穹,贵宾室里恢复了安静。 苏念禾看着手中那张沉甸甸的名片,眉头微蹙:“两个亿……就为了一枚玉佩?他到底想做什么?” 许泽楷目光深邃:“墨天穹此人,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他肯出这个价,那枚‘雄狮怒吼’对他而言,价值必然远超两个亿。或许关联着某些重要的秘密或利益。” 他看向苏念禾:“不过,既然你确实不知情,也不必过多理会。眼下先处理好你的事情要紧。墨天穹这边,我会留意。” 苏念禾点了点头,将名片收好。 虽然两个亿的诱惑巨大,但未知的风险更大。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把自己从苏家彻底剥离出来,然后尽快回老家探寻木牌空间的秘密,以及……自己的身世也该去寻找一下了。 “好,依你的,明天就让砺锋陪我去办理与苏家户口脱离手续。”她轻声道,语气坚定。 “好……”许泽楷应道。 然而,两人刚走出贵宾室,许泽楷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片刻,脸色微微沉凝。 挂断电话后,他对苏念禾道:“集团那边有个紧急项目需要我立刻飞国外处理,你万事小心……” 苏念禾愣了一下,随即道:“没关系,这户口的事情我自己去办也可以的,陈砺锋也可以跟你走……” 第83章 办理独立户口受阻 她本来也不想让陈砺锋跟着,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让许泽楷把他带走,免得自己总是感觉被人监督了。 许泽楷却摇了摇头,看着她,眼神不容拒绝:“不行。苏家的事未必完全了结,墨天穹又突然出现,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略一沉吟,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我知道你以为我是派陈砺锋监控你,但你现在这情况,身边没有他不行。 砺锋跟我多年,能力信得过,有他在,至少能确保你的安全,处理一些你不便出面的琐事。等我回来,你再决定他的去留,如何?” 他的话语直白,点破了苏念禾的疑虑,却也表达了切实的担忧。 苏念禾沉默片刻。 许泽楷的话不无道理,苏志明和赵曼云今天吃了这么大亏,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墨天穹的出现也确实透着诡异。 有陈砺锋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在身边,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至少去派出所办理户籍变更,有他在也能镇住可能前来纠缠的苏家人。 权衡利弊后,她不再坚持:“好。那好!” “嗯,我会交代好他。”许泽楷见她松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国内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有任何问题,砺锋会直接向我汇报,你尽管使唤他。” 正说着,陈砺锋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大堂一侧,见他们谈完,便稳步走了过来。 “许总,苏小姐。”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 “砺锋,我临时有急事需要出国一趟。你这段时间跟着苏小姐,全力配合她的所有安排,确保她的安全,处理一切麻烦。优先级高于一切。”许泽楷吩咐道,语气严肃。 “明白,许总放心。”陈砺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干脆利落地应下,然后转向苏念禾,微微颔首,“苏小姐,请多指教。” 安排妥当,许泽楷又深深看了苏念禾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保持联系。我先走了。” 时间紧迫,他在老陈的陪同下快步离去。 苏念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收回目光,对陈砺锋道:“砺锋,明天恐怕要麻烦你陪我去一趟派出所,办理户口迁出手续。” “应该的。苏小姐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陈砺锋问道。 “主要的证明材料,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应该足够了。其他的,到时候看派出所的要求。”苏念禾想了想回答。 “好的,我会提前了解一下流程和所需文件。”陈砺锋办事极其周到。 许泽楷离开后,苏念禾在陈砺锋的陪同下回到了酒店房间。 一夜无话,但苏念禾心中思绪万千,关于身世、木牌、还有沈砚之,温婉主仆的事在她脑海中交织。 好在第二天一早,陈砺锋便已提前与相关部门进行了初步沟通,苏念禾才没有多要为独立户囗的事费多大的心。 陈砺锋开车,两人直接前往管辖苏家户口所在地的派出所。 派出所内,人来人往。 陈砺锋沉稳的气场让苏念禾莫名安心了不少。他们取号排队,很快轮到了他们。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中年民警,表情严肃,公事公办。“办理什么业务?” “您好,我想办理户口迁出,独立立户。”苏念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将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其中最上面那份,正是那份证明她与苏志明非亲生父女关系的鉴定报告。 民警接过材料,仔细翻阅。 当看到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时,他抬起头,略带审视地看了苏念禾一眼,然后目光又扫过她身后站得像松树一样笔挺、气场不容忽视的陈砺锋。 “嗯,这份鉴定报告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可以作为申请理由。”民警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说出了流程上最常见的要求, “但是,户口迁移,尤其是从家庭户中迁出,按照规定,原则上需要户主,也就是你父亲苏志明先生本人到场同意,并出示户口本原件配合办理。” 苏念禾的心沉了一下,她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以苏志明昨天那副嘴脸,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让他到场同意,无异于与虎谋皮。 “民警同志,”苏念禾试图解释,“我父亲他……可能不会配合。我们之间有一些复杂的家庭矛盾,这份鉴定报告已经能说明问题了,能否通融一下?” 民警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规定就是规定。主要是为了避免家庭纠纷和冒用户口的情况。如果他本人确实无法到场,至少也需要他签署同意书并公证,或者通过电话进行核实确认,并且我们需要录音留存。你能否现在联系他?” 该来的总会来。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陈砺锋。 陈砺锋给了她一个“按计划进行”的沉稳眼神。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苏念禾拿出手机,直接打开了免提功能,确保对话内容民警和陈砺锋都能清晰听到。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苏志明极其不耐烦又带着一丝疲惫和火气的声音:“喂?谁啊?!”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赵曼云隐隐约约的哭骂声,显然苏家的风暴并未平息。 “是我,苏念禾。”她的声音冷冽如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苏志明恼怒的吼声:“是你?!你个白眼狼还敢打电话来?你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还不够吗?滚!别再打来了!” “我在派出所,需要你同意我将户口从苏家迁出去。”苏念禾无视他的咆哮,直奔主题。 “迁户口?你想得美!”苏志明严词拒绝,语气刻薄,“哼,养了你这么多年,说走就走?没门!户口就是拴着你的链子!你想彻底摆脱苏家?除非我死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是户主,你就别想轻易把户口挪走!你就永远是我苏志明名义上的女儿!休想!”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尖锐地传出来,连一旁的民警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苏念禾心中怒火升腾,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失望,虽然早已料到如此。 她正准备开口,陈砺锋却向前一步,对她做了一个“交给我”的手势。 苏念禾抿了抿唇,将手机微微推向陈砺锋的方向。 陈砺锋对着手机话筒,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清晰地穿透了过去:“苏先生,我是许总的特别助理,陈砺锋。” 电话那头的苏志明显然愣了一下,气焰下意识地矮了半分:“陈…陈助理?” 昨天被老陈揍得几位保镖还躺在医院里哼哼唧唧呢? 许泽楷身边的人,他哪敢轻易得罪。 第84章 甩开陈砺锋?? 陈砺锋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苏先生,许总离开前特意交代,务必协助苏小姐处理好所有事宜,包括户口问题。他希望这件事能和平、快速地解决。” “许总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苏志明还想拿乔。 陈砺锋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骤然转冷,抛出了杀手锏:“苏先生,如果您现在明确表示不同意配合办理户口迁移,那么我将在挂断电话后的五分钟内,以许总的名义致电陆氏集团的陆总、张氏集团的张总,以及目前与您公司尚有合作的另外三家企业负责人。” 他略微停顿,让苏志明消化这句话的份量,然后继续冷静地陈述后果:“内容很简单:鉴于您个人在处理家庭事务上表现出的极端不合作态度以及与许总意愿的正面冲突,许氏集团建议他们重新评估与贵公司的合作信誉及可持续性。 如果这三家企业突然与你中断合同,撤消生意往来,你苏家的企业还能存活吗?” 电话那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背景音的哭骂声都仿佛消失了。 苏志明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巨大的压力。 他丝毫不怀疑陈砺锋的话的真实性,更不怀疑许泽楷有这种一句话就让他彻底破产的能力! “你……你们……”苏志明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和被拿捏的死死的无力感。 “苏先生,您的决定是?”陈砺锋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十几秒沉默后。 电话那头传来苏志明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无比艰难屈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同…意。” 他终究还是屈服了。 在绝对的权势和巨大的利益威胁面前,他那点可笑的掌控欲不堪一击。 陈砺锋看向民警,点了点头。 民警也是见过风浪的,但此刻心中也难免唏嘘。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确认道:“苏志明先生,这里是xx派出所,请问您是否同意您女儿苏念禾女士将户口从您的家庭户中迁出?” “……同意。”苏志明的声音有气无力,充满了颓败。 “好的,通话已录音留存。”民警程序化地说完,然后示意苏念禾可以挂断电话了。 苏念禾按掉了电话,派出所柜台前一时安静无比。 她看着陈砺锋,心中复杂,既有脱离束缚的轻松,也对许泽楷这种雷霆手段感到一丝凛然。 “谢谢。”她轻声道。 陈砺锋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接下来,在民警的指导下,苏念禾提供了身份证、鉴定报告等剩余材料。 虽然户主未到场,但有录音为证,且理由充分,民警很快受理了业务,开始为苏念禾办理迁出手续。 那本象征着与苏家最后一丝强制关联的户口簿上,关于苏念禾的那一页,即将被盖上“迁出”的印章,苏令禾从此就真正的“独立”了。 从派出所出来,苏念禾与陈砺锋先回酒店办理了退房。她给黄老打去电话,告知省城的事已全部了结,眼下正准备返回县城。 电话那头,黄老没多问什么,只反复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又特意强调,若拿到什么新鲜物件,务必第一时间告诉他,随后便匆匆挂了线。 苏念禾本想独自回县城,可陈砺锋奉了许泽楷的命令,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去哪,他便跟到哪。 这让苏念禾心里渐渐生出几分烦躁。 县城就那么大点地方,陈砺锋这样一个外人总跟在她身边,难免会引来旁人的闲言碎语。更何况,她还惦记着回县城后赶紧开起早餐店,再见见温婉主仆; 也想趁着空闲,多翻几次那木牌,看看它到底能把自己的早餐店带到哪些朝代去。 虽说陈砺锋行事还算识相,从不多言多语,可他这样时时刻刻跟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看来,得想个法子把他甩开才行。 于是在回县城的路上,苏念禾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自然地摆脱陈砺锋。 直接赶人肯定不行,违背了与许泽楷的约定,也可能引起陈砺锋更深的警觉。必须找个合情合理且不引人怀疑的借口。 车子平稳地驶入县城,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 苏念禾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砺锋,”她开口,语气尽量自然,“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在县城有自己租住的房子,比较简陋,恐怕不方便招待你。你看……” 陈砺锋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从容应答:“苏小姐不必担心我的住宿问题。许总已有安排,我会住在县里条件最好的宾馆,不会打扰您的私人生活。 我的职责是确保您的安全,并协助您处理事务,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即可。” 他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这回答滴水不漏,既保持了距离,又明确了会继续跟随。苏念禾接过名片,心中暗叹许泽楷手下的人果然训练有素。 “那好。我现在先回家收拾一下,有些累,想休息休息。晚点如果要去店里看看,我再联系你。” 苏念禾打算采用“拖”字诀,先说让独自回家,反正上次跟许泽楷来她小楼的是老陈,不是陈砺锋,他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奶奶家的小楼地址的。 “好的。我送您到楼下。”陈砺锋没有异议,按照苏念禾的指示将车开到了苏念禾指定租住的老旧居民楼下。 苏念禾下车,看着陈砺锋的车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既能观察到楼道口又不显得突兀的位置。 她心中了然,想完全甩开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故意装作转身要上楼的样子,实则趁着陈砺锋不注意,悄悄从楼道另一扇侧门溜了出去,一出小区便立刻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复兴街128号的地址,朝着自己的小楼赶去。 第85章 跨世开店遇樵夫 苏念禾回到奶奶家的小楼,不过出去了一个星期,却仿佛过了很久。 她推开那扇熟悉的侧门,竟然有点游子归家的感觉,心开始放松下来。 她提着行李上了小楼梯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那个布置得温馨整洁的房间。 将简单的行李放下,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暂时甩开了陈砺锋,获得了自由。 她没有停歇,而是在小楼里慢慢地转了一圈,手指拂过楼梯扶手、窗棂、桌角,小楼虽然被重新翻新了,但奶奶仍然无处不在。 想着奶奶明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孙女,却还是把她当亲孙女养,便还为她计划了未来,苏念禾又开始流泪。 她仔细地看了看与六婶家打通这上下两层楼,自沈砚之的羽绒军服运走后,这里看着空荡荡的,之前规划的早餐店区域框架仍在,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昭示着生意的中断。 看着这空荡荡的、本该充满烟火气和食物香味的地方,苏念禾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的早餐店,从开业到现在,一波三折,根本没能好好经营几天。 先是意外连通了沈砚之的世界,忙着给他供餐救命,后来又遇到了温婉主仆,再后来便是到处帮沈砚之筹集物资,就没正式开过几天。 想到温婉,那个柔婉坚韧、处境似乎并不妙的古代女子,自己答应过要帮她,却因为沈砚之的突发状况和苏家的纠缠,根本没有去过她的大盛朝了。 温婉没有沈砚之那样的令牌,无法主动进入她的空间,想必一直在焦急等待? 一股歉意和责任感油然而生。她得尽快准备好,再次开门营业,至少,要为温婉主仆提供一些帮助。 苏念禾来到早餐店的区域,看了看自己所置办的锅碗瓢盆。 常用的厨具都还在,但原本就不多的食材早已清空。 冰箱在她一个星期前出门时就已经断电清空了,此刻里面空空如也,散发着一丝冷冽的塑料味。 想到要再次接待温婉,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得需要补充食材和一些日常用品。 但一想到出门就可能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陈砺锋“偶遇”然后贴身跟随,她就感到一阵不便和烦躁。 “不能出门……”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眉头微蹙。 目光扫过柜台,看到自己的智能手机,眼睛忽然一亮。 不如就在网上买! 这倒是个避开陈砺锋视线的好办法。 她立刻拿起手机,打开了常用的购物app。 苏念禾选择了就近的店铺在网上购了些吃的用的。 她仔细挑选了一些耐存放的米面粮油、干货调料,以及一些速冻点心——这些既能方便自己日后开店,也适合作为储备,万一温婉过来,可以快速加热提供给她。 她还特意选了一些感觉古代会比较稀罕的糖果和包装精美的点心,想着或许能给温婉带去一点新奇和安慰。 在填写配送地址时,她格外谨慎,确保是奶奶小楼的确切地址。 在下单前的备注栏里,她飞快地打字,和客服讲清楚,必须在傍晚送过来。 她强调了一句:“请务必今天傍晚6点后配送,谢谢!” 下单成功,预计送达时间显示为今晚18:00-19:00。 苏念禾松了口气,放下手机。 这样一来,既补充了物资,又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现在,她只需要安心待在屋里,等待送货上门即可。 她走到窗边,再次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楼下的街道,没有看到陈砺锋那辆显眼的黑色轿车,看来陈砺锋暂时是找不到自己了,或许他根本没怀疑自己,而是自行去酒店开房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开始动手打扫店里的灰尘,为明天可能到来的“特殊营业”做准备。 傍晚的时候,所需要的东西都通过快递小哥送到,苏念禾便开始准备第二天早餐店的食材,这次她直接翻进入温婉所在的大盛朝。 翌日清晨。 苏念禾推开早餐店的卷闸门,抬手便将那块木牌翻转两下。 转瞬之间,店外熟悉的街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当初温婉主仆来时那条满是泥泞的小路。 她定了定神,在店内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等候。 可左等右等,不仅没见到温婉主仆的身影,连这条小路上都鲜少有人经过。 苏念禾心中渐渐发慌,忍不住怀疑木牌是不是出了错,带她来错了地方——可她明明记得,温婉主仆前两次来店里,走的就是这条小道。 就在她心灰意冷,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远处的小路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约莫四十岁的樵夫,肩上挑着一担柴,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樵夫走到店门口,迟疑地停下脚步,满是茧子的手扶着肩上的柴担,瞪大眼睛打量着这间突兀地出现在荒郊野岭的整洁小店,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柴担,推开了那扇看起来干净得不像话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念禾压下心中的失望(来的不是温婉),换上招呼客人的笑容迎了上去:“这位大哥,赶路辛苦,进来歇歇脚?想吃点什么?” 那樵夫穿着粗布短打,面容黝黑淳朴,他局促地站在光洁的地板上,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不住地瞟向店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明亮厨具和桌椅。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店家…你这…卖的是什么?怎地开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苏念禾保持微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卖些简单的吃食汤水,给过往的行人行个方便。大哥要不要尝尝?有刚熬好的米粥,还有些点心。” 她指了指旁边冒着热气的电饭煲和蒸笼——里面是她昨晚准备好的速冻包子和今早熬的粥。 樵夫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黝黑的脸庞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米…米粥怎么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瘪瘪的钱袋。 第86章 温婉的消息 “三文钱一碗,包子五文钱两个。”苏念禾报了个大概的公道价钱,目光扫过他脚边那担沉甸甸的柴火,“大哥若是手头不便,下次给我也成。” 樵夫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明显松了口气,连忙道:“那可不成,这样!俺用柴换!俺这柴都是好柴,干得很!”说着就要去搬柴火。 “大哥,你先不要急得拿钱给我……”苏念禾拦住他,“你坐下吃点东西,歇口气再说。” 她引着他到一张桌子旁坐下,然后麻利地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又拿了两个肉包子放在碟子里端过来。 樵夫看着面前雪白的米粥(比他平日吃的糙米粥不知精细多少倍)和散发着肉香、白胖松软的包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也顾不上客气,道了声谢,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樵夫吃完后,打算真的拿柴来抵饭钱,苏念禾连连摆手道:“大哥,这钱柴就算了,你挑回去。如果真的要感谢我,能不能告诉我,这附近,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叫温婉的小姐?大概这么高,穿着素雅,身边应该还跟着个丫鬟。” 她比划了一下高度。 樵夫一听“温婉”这个名字,拿着柴刀的手猛地一顿,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同情和谨慎的复杂神色。他黝黑的面庞肌肉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朝门外望了望,仿佛怕隔墙有耳。 他压低了嗓音,身子微微前倾,对苏念禾道:“姑娘…你、你打听温小姐做什么?你是她什么人?” 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念禾心中一紧,看来他果然知道! 她按捺住激动,也放低声音,半真半假地解释道:“不瞒大哥,我受过温小姐的恩惠,前些日子与她约好在此处相见,却迟迟等不到她,心中实在担忧。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樵夫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带着敬佩与庆幸的复杂笑意,原本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姑娘,你要打听别人,或许我不知道,打听她,你算是问对人了!”他语气肯定,甚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意味,“这温婉小姐是咱们大盛朝温大将军的独生女儿!温将军那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前段时间……唉,是出了天大的冤枉事!朝廷里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奸臣诬告温将军通敌叛国,皇上听信谗言,竟判了温家流放之罪。 温小姐金枝玉叶的人儿,就这么戴着枷锁被押解路过我们这穷乡僻壤,唉,当时看着真叫人心里难受……那天晚上下大雨,官差押着她们主仆找不到宿头,就在我家那破柴房里凑合了一晚。我还偷偷给她们塞了两个窝头,唉,造孽啊……” “她被判流放,你还敢留她住宿,你就不怕官府怪罪吗?”苏念禾故作诧异地问道,心却为温婉的经历紧紧揪起。 樵夫把胸膛一挺,脸上露出庄稼人特有的执拗和正气:“怕?咋不怕?但温将军不一样!他是守护咱们大盛江山、让边境蛮子闻风丧胆的战神!我们这儿十里八乡,谁家不供着他的长生牌位?他说通敌?打死我都不信!那天晚上我就跟我婆娘说,这肯定是天大的冤枉!能给温小姐一点方便,那是积德,官府真要追究,俺也认了!” 他说得激动,眼圈都有些发红,随即又猛地压低声音,脸上焕发出兴奋的光彩,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你看!你看!俺就说!老天有眼!就在前几天,天大的好消息传来了!说是温大将军根本不是叛国,那是深入敌巢的诈降之计!如今里应外合,把蛮子的王庭都给端了!打了个前所未有的大胜仗!捷报已经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仿佛是自己打了胜仗:“皇上龙颜大悦,已经下旨为温将军平反昭雪了!听说赦免的旨意和嘉奖的圣旨都在路上了!温小姐的流放令自然也作废了!算算日子,押解的官差接到消息,恐怕已经就地释放了温小姐,说不定正在护送她回京呢!温家这不就又要起来了嘛!真是苍天有眼啊!” 原来如此! 看来温婉在被官差追杀此。 被自己所救后去边关寻父的事并没有流传出来,不过听到她们一家已经平反昭雪了,苏念禾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苏念禾由衷地笑道,眼角甚至有些湿润,“多谢大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哎,谢啥!这是天大的喜事!”樵夫也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温将军,温小姐那样的好人,就该有好报!姑娘你是温小姐的朋友,那也是好人!俺这柴你必须收下!” 他不由分说,将那一小捆干柴塞到店门角落,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 苏念禾哭笑不得得看着放在她店门角落的一小捆木头柴,哭笑不得的送走了欢天喜地、不断念叨着“老天有眼”的樵夫,苏念禾独自站在店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没能立刻见到温婉,但知道她脱离了险境,并且即将迎来命运的转机,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想象着温婉得知父亲胜利、家族平反时的心情,一定充满了激动和泪水。 “看来,暂时温婉暂时不需要我帮忙去了。”苏念禾微笑着自语,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为温婉感到高兴。 不过,既然来了,而且温婉很可能正在回京的路上……或许,她可以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 万一温婉和父亲一起班师回朝后会经过这里,再次寻来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动。 她决定明天继续来这边营业,一边等待可能前来寻找她的温婉,一边更深入地探索这个名为“大盛”的朝代,或许也可以与大盛建立一条商业的纽带。 第87章 恶亲又上门了 这几天,苏念禾为了避开陈砺锋,索性大门不出。要么对着手机疯狂网购,要么一早在店门口对着那块木牌反复翻转。 她总盼着能多解锁几个朝代,可无论怎么试,眼下能连通的,依旧只有沈砚之所在的大靖,和温婉在的大盛朝,其他朝代始终毫无反应。 连着折腾了几日,沈砚之许是忙着打仗,再没找过她。 大靖如今兵荒马乱,她的店自然也没半个客人上门。 大盛朝那边也好不到哪去:除了每天固定来的樵夫,会进店吃个包子或一碗面,临走时硬要留下一小捆木柴,温婉也始终没露面。 苏念禾心里渐渐发沉。她前阵子特意给沈砚之网购了一批军靴,如今人见不到,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他该不会是……战死了? 给温婉准备的那些女性用品也都到了,同样没处送。 “唉!”一声轻叹后,她干脆又订了组超市货架,把刚到的货物按品类一一摆上第一层。 这么一来,店里除了早餐区,一楼竟成了个小型超市。 她琢磨着:要是木牌以后再带店穿去别的朝代,多这么个超市,也能更方便古人。 收到军靴时,苏念禾先把它们全收进空间一楼。 看着空荡荡的空间二楼,她又在网上订了沙发、桌椅和茶几,把二楼改成了简易办公室。 把一楼用来囤货,二楼用来办公,要是来了大批物资,院子里也能随便堆,倒也规整。 搞完这些事,又闲着没事把那些燕景骁和沈砚之送的一些没拿去拍卖的东西也整理起来,放到办公室一不打眼的地方。 十几天过去,陈砺锋没再露面,店里的生意也依旧惨淡,苏念禾终于坐不住了。 她暗自琢磨:陈砺锋这么久没找自己,说不定是已经回去复命了?对了,沈砚之给的那枚红宝石和扳指,到现在还没找人鉴定呢。 不如现在就出门,先找孙爷爷掌掌眼,之后再请黄老看看? 念头刚落,苏念禾当即行动,把东西匆匆塞进包里就准备出门。 可刚走到楼梯口,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正是孙爷爷。 “丫头,你这会儿在家吗?”电话那头,孙爷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意。 “在呢?孙爷爷,怎么了?”苏念禾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凉。 电话那头,孙爷爷的声音焦急万分:“丫头,你赶紧找地方躲躲!出大事了!你爸和你姑带着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往你那小楼去呢!听说是为了你现在住的这房子,还说你既然不是苏家的亲女儿,就没资格继承你奶奶的财产……” “他们……他们怎么敢?”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怒意。 这苏志明还真是贼心不死啊!要到自己的两个亿,就想来抢奶奶留给她的小楼? “唉,还不是钱闹的!听说你姑最近做生意亏了一大笔,而你爸那边好像也急着用钱…… 他们肯定是瞅准了你一个人好欺负!丫头,听爷爷的,他们人多,你先别跟他们硬碰硬,赶紧从后门走,来爷爷这儿避避!”孙爷爷的语气充满了担忧。 “谢谢孙爷爷,我知道了。”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苏念禾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愤怒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躲?她现在能躲到哪里去?这栋小楼是奶奶明确留给她的,是她的家!她绝不会就这样被他们赶走! 她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果然,只见几辆车子歪歪扭扭地停在小楼前的空地上,以她父亲苏志明和姑姑苏红梅为首,足足有二十来个人,正吵吵嚷嚷地围在紧闭的院门前。 苏志明用力拍打着铁门,发出“哐哐”的响声,嘴里还高声叫嚷着:“苏念禾!你给我出来!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这房子是苏家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占着?” “就是!赶紧把房产证交出来!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苏红梅尖利的声音附和着。 周围的邻居已经被惊动,有人探头张望,有人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苏志明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女儿? 但碍于这是“家事”,一时也没人上前干涉。 看着楼下那两副丑恶的嘴脸,苏念禾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又摸了摸包里的红宝石和扳指, 看来,今天鉴定宝石的计划是要泡汤了,意念一转收入了空间。 苏志明,苏红梅今日前来,一定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说不定她们会统一口径说这些拍卖的古董字画也是奶奶留下来的,不应该留给她这个外人。 她得思考对策。 硬碰硬肯定吃亏,那只能报警了? 这个苏红梅上次来了一次,自己已经把房产证的给她看了,她今日还跟着苏志明来闹,这是欺自己孤身一人了。 楼下的叫骂声和砸门声越来越响,甚至传来了铁器撬动门锁的刺耳声音! 他们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撬锁? 苏念禾眼神一凛,不再犹豫。 她走到楼下,大手一挥把这几天买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 又跑上楼,用手机对着楼下开始录像,留存证据,然后立刻拨通了拨通了110。 电话很快接通,“你好,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有人正在强行撬砸我的家门,试图非法闯入……” “是吗?那你不要慌,也不要开门和他们发生直接冲突。”警察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马上带人过来。他们既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和寻衅滋事,我们会处理的。” 有了警察的保证,苏念禾的心更定了一些。 刚报完警,楼下的动静更大了,卷闸门的锁似乎快要被他们弄开了。 苏念禾一点也不害怕,她握紧了拳头,一步步走下楼梯,来到一楼门厅。 她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用冷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开口:“苏志明,苏红梅,我已经报警了,奶奶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这栋房子是我的。而且已经过户到了我名下,你们现在的行为是违法的,警察马上就到。” 第88章 许泽楷赶到 门外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强硬和直接。 但很快,苏红梅尖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报警?吓唬谁啊!我们是你的长辈!来处理自家的事,警察管得着吗?苏念禾,你赶紧把门打开!别给脸不要脸!” “长辈?”苏念禾冷笑,“带着人来强抢侄女房产的长辈?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什么话,等警察来了,你们跟他们说。” 苏念禾话音落,便转身要往楼上走。她半点不怕这群人撒野——店里的货物、沈砚之那批未拍卖的物件,早被她尽数收进空间,即便门被砸开,他们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她眼下只想着,等熬过今天,定要去报个防身速成班,总不能次次都靠空间避险,往后再遇着这般极品,总得有几分自保能力。 可没等她踏上楼梯,身后的卷闸门突然“哐当”一声巨响,竟已被撬开!苏志明和苏红梅像饿狼似的,瞬间冲了进来。 千钧一发之际,苏念禾反应极快,念头刚动,便从空间里摸出一根电棒。 这是先前给沈砚之备军用品时,特意留着防身的,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就在苏志明和苏红梅面目狰狞地扑到近前,伸手欲抓苏念禾的刹那——苏念禾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电棒开关! “噼里啪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猛地爆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精准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苏志明和苏红梅! “啊——!” 两人同时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浑身剧烈抽搐,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两声,直接瘫软在地,手脚还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头发都有点竖起来了,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痛苦。 后面跟着冲进来的几个保镖和亲戚顿时吓了一大跳,猛地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苏念禾手中那闪着危险蓝光的“短棍”,又看看地上抽搐的两人,一时竟不敢上前。 “你……你个死丫头!你敢电你爸和你姑?!反了天了!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跟过来的赵曼云反应过来,指着苏念禾色厉内荏地骂道。 瘫在地上的苏红梅缓过一口气,疼得龇牙咧嘴,闻言立刻哭天抢地地嚎叫起来:“没天理啊!大家快看看啊!苏念禾这个野种要杀人啦!霸占我们苏家的财产不说,还要打死我们啊!妈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养了个什么祸害啊!” 苏志明也喘着粗气,胸口发麻,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苏念禾,眼神像是要把她剥皮拆骨。 苏念禾紧握着电棒,警惕地对着那群不敢上前却虎视眈眈的人,声音冷得像冰:“谁再敢往前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我说了,房产是奶奶合法留给我的!你们说的什么财产,我根本不知道?” “放屁!”赵曼云尖叫,“如果不是老太太偷偷给你的,古董字画、玉器珍玩,你哪来卖的两个亿?谁平白无故会送你那么值钱的东西?那都是我们苏家的传家宝!赶紧一分不少地吐出来!还有这房子,你也必须马上过户给你爸!你一个外人,没资格拿我们苏家一分一毫!” “对!交出来!不然今天没完!”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其他后面的亲戚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帮腔,试图用声势压倒她。 苏志明更是指挥着几个保镖上前道:“给我抓住她,现在就去房产局过户,死丫头,你别以为你仗着许泽楷那纨绔对你有几分意思,就想着与我抗衡? 我告诉你,我早就打听到了,那许泽楷回港之后在家里被父母逼着与世家女子相亲呢?他现在可没闲功夫过来管你的事……” 苏念禾见那几个保镖听从苏志明的命令,再次凶神恶煞地逼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懊悔和无力。 电棒的能量有限,刚才那一下已经消耗不少,面对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保镖,她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要是陈砺锋在就好了……至少他能轻松拖延到警察赶来,而不是让她陷入要么被抓,要么被迫在众目睽睽之下躲进空间,被当成怪物的两难境地! 她咬紧牙关,只能硬着头皮,将电棒挥舞得呼呼作响,试图用那闪烁的蓝色电弧逼退不断缩进包围圈的保镖,拼命为自己争取时间,祈祷警察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 然而,她毫无章法的挥舞在专业人士眼中破绽百出。 一个保镖瞅准空档,猛地侧身躲开电弧,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苏念禾的手腕上! “呃!”苏念禾痛呼一声,手腕一麻,电棒“啪嗒”掉在地上。 失去了唯一的依仗,她瞬间被另外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了胳膊,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是犯法的!”苏念禾又急又怒,声音却带着不服。 赵曼云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上前一步,尖长的指甲几乎要戳到苏念禾脸上:“犯法?哼!拿回自己家的东西叫犯法?赶紧把房产证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苏志明也被人搀扶着站起来,虽然身体还有些麻痹,但脸上的狠厉之色更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押上车!直接去房产局!” 他仿佛已经看到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的场景。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住手!!” 一声更加响亮、蕴含着滔天怒意的暴喝从院外炸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 苏念禾猛地抬头,心脏因希望而剧烈跳动,是警察终于到了吗?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道她此刻最意想不到的身影! 只见许泽楷一马当先,如同旋风般冲进院内,他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保镖粗暴钳制、显得无比狼狈脆弱的苏念禾,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紧跟着他冲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刚才还在懊悔期盼的陈砺锋! 他的速度更快,身形如鬼魅般掠过许泽楷,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出手! “咔嚓!”“砰!”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和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第89章 真相初显 钳制着苏念禾的那两名保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只觉得胳膊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剧痛传来,惨叫着松开了手,瞬间被陈砺锋顺势两记沉重的肘击干脆利落地放倒在地,蜷缩着痛苦呻吟,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许泽楷一步跨到苏念禾身边,将她彻底护在自己身后,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刮过惊愕当场的苏志明和赵曼云,声音冷得掉渣:“苏志明,赵曼云,你们真是好大的本事啊!带着一群走狗,闯进我护着的人家里来撒野?你是觉得我不在内陆,管不了这事?还是觉得我许泽楷的话是放屁?” 他的到来,以及陈砺锋那雷霆万钧的身手,瞬间镇住了全场。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苏家亲戚和剩下的保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许泽楷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吓得不敢动弹。 苏志明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许泽楷竟然真的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而且看起来愤怒至极。他强自镇定,试图辩解:“许、许少……这都是误会,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这个丫头她……” “家事?”许泽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充满了嘲讽和压迫感,“我看是抢劫!撬门闯入,动手伤人,强抢房产证?苏总,你是自己想去局子里喝茶,还是我‘请’你去?”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真正的警察也终于赶到了现场。 警察的到来让混乱的场面瞬间被控制住。为首的警官严肃地扫视了一圈院内的情况——被撬坏的门锁、倒地呻吟的保镖、神色慌张的苏家众人,以及被许泽楷护在身后、明显是受害者的苏念禾,还有站在一旁气势迫人的陈砺锋。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警官沉声问道。 “是我报的警,警官同志。”苏念禾立刻站出来,虽然惊魂未定,但声音清晰,“他们强行撬开我的门闯进来,污蔑我霸占财产,还指挥保镖动手抓我,企图强行带我去房产局过户。这些是我的朋友,是来阻止他们行凶的。”她指了指许泽楷和陈砺锋。 “你胡说!警察同志,别听她瞎说!我们是来拿回自己家的房子!她不是我苏家的人,没资格拿我们苏家的财产!”苏红梅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尖声叫道,头发还因之前的电击有些蓬乱,显得格外狼狈。 “是不是苏家的人,不是你们说了算!”许泽楷冷声接口,目光转向警官,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警官,这是明显的非法侵入住宅和意图抢劫。我们有完整的证据,包括被破坏的门锁,以及他们试图强行带人走的目击证人。”他示意了一下陈砺锋和自己。 陈砺锋上前一步,言简意赅地补充:“对方多人携带工具强行破门,并对屋主实施暴力控制,事实清楚。” 警官点了点头,现场情况一目了然。 他转向面色灰败的苏志明和犹自不服的赵曼云、苏红梅:“有什么产权纠纷应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不是聚众闹事,强行闯入!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现在,所有涉事人员都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警察同志,这真是我们家事啊!这苏念禾,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她却霸占了我母亲的所有财产……”苏志明大声解释。 “既然是财产,应经过法院裁决,可你现在强制闯入民宅,就是违法,一起回所里说清楚!”警官不容置疑地打断,示意手下警员将苏志明、赵曼云、苏红梅以及那几个动手的保镖全部带走。 苏家的其他亲戚见状,早已吓破了胆,纷纷缩着脖子想溜,也被警察喝止,要求一同回去配合调查。 一场闹剧终于暂时落下帷幕。 看着苏家一群人灰头土脸地被押上警车,苏念禾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许泽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关切:“没事?有没有受伤?” 苏念禾摇摇头,声音有些疲惫:“我没事,谢谢你们及时赶到……你们怎么会……” 许泽楷看了一眼陈砺锋,解释道:“砺锋一直没远离,留意着你这边的动静。他发现苏家这边异常调动人手,觉得不对劲,立刻联系了我。 我正好在附近,就马上赶过来了。”他顿了顿,语气微沉,“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你受惊了。” 苏念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再次真诚道谢:“不,你们来得刚刚好。真的太谢谢了。” 陈砺锋只是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沉默可靠的样子。 警察在对现场进行取证,并嘱咐苏念禾稍后也要去派出所做详细笔录后也离开了。 小楼终于恢复了平静,只留下被撬坏的大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险。 “这门得赶紧修好。”许泽楷皱眉看着损坏的门锁,“我马上叫人过来换最好的防盗门和锁。” 苏念禾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今天若不是他和陈砺锋,后果不堪设想。 她满心疑惑,苏志明明明说许泽楷此时正在港城相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座小县城? 许泽楷自然看穿了苏念禾的心思,主动解释:“我出国处理完事情后,确实回了趟港城,但压根没去相什么亲。” 不知为何,听到许泽楷的解释,苏念禾方才慌乱的心,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平静了下来。 “念禾,以后别再耍性子,拒绝我让砺锋留在你身边保护你!”许泽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我瞧着苏志明兄妹绝非善茬,要是我猜得没错,他们很快就会跳出来,以你不是苏家亲人为由,起诉你归还奶奶留给你的房子和古玩玉器。” “这两层小楼本就是奶奶留给我的,他们休想拿走!而且那些古玩玉器,根本就不是奶奶给的。”苏念禾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第90章 秘辛揭开 “可他们不会听你解释。”许泽楷打断她,眼神沉了沉,“对贪得无厌的人来说,你手里的所有东西,都该是他们苏家的。” 话音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放心,我已经问过你孙爷爷了。 苏家兄妹根本不是你奶奶的亲生儿女,当年你奶奶因为不能生育,才让你爷爷带着那对苏志明兄妹上门的。所以要是他们说你没有继承权,那他们就更没有资格。这样一来,你奶奶留下的遗嘱就是完全有效的。” 苏念禾猛地抬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孙爷爷……给你打电话了?” “对了,念禾,你有没有想过,去查查自己的身世?”许泽楷突然问道。 苏念禾被他这么一提醒,立刻想起上次在苏家与苏志明对峙时,对方口中提到的“小雪”而许泽楷竟然也知道这个人。 她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许总,难道你知道我的身世?” “只能说知道一点点。”许泽楷语气稍缓,“若想了解全部,得去拜访孙老才行。其实上次我能镇住苏志明,不光是用商业手段施压,更因为他怕你母亲的旧事被人翻出来。这些信息,都是我从黄老那里打听来的,黄老说孙老头告诉她的,所以要想弄清楚前因后果,终究还得找你孙……。” “不用去找我了,我来了……”许泽楷的话还落音,孙老头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径直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这丫头,回来都半个月一点音讯都不给我,要不是许少给我打电话,我根本不知道你回家了……” 孙老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关切,他步履略显急促地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上下打量着苏念禾,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来。 苏念禾看到孙爷爷突然出现,又是惊讶又是愧疚,连忙上前扶他坐下:“孙爷爷,对不起,我回来之后遇到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去看您……” 孙老头摆摆手,打断她的道歉,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一旁神色自若的许泽楷和沉默伫立的陈砺锋,最后又落回苏念禾身上,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就是太要强!出了这么大的事,要不是许小子机灵,猜到苏家那帮混账会来找你麻烦,提前联系了我,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硬扛着?” 苏念禾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她的确习惯独自面对。 许泽楷适时开口,语气恭敬却不容回避:“孙爷爷,您来得正好。念禾刚才经历了什么,您大概也看到了。苏志明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很快就会打着‘非亲生’的旗号闹上法庭。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楚念禾的身世,以及……她母亲‘小雪’的过去。这不仅是反击苏家的关键,对念禾自己也至关重要。” 提到“小雪”这个名字,孙老头的神情明显黯淡下去,眼底掠过深深的痛惜和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小雪啊……那可是个苦命的好孩子。”孙老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岁月的厚重感,“她不是咱们本地人。约莫二十多年前的冬天,下着鹅毛大雪,她就那么晕倒在你奶奶家的门口……” 苏念禾的心猛地一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漏听半个字,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你奶奶心善,见不得人遭罪,当即就把她救回了家。”孙老头接着说,“小雪那时候身子弱得很,情绪也总是低沉沉的,很少提自己的过往。只含糊说过,她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逃来的,为了躲些人,一路上靠乞讨才撑到这儿。估计她是失忆了……” 他顿了顿,回忆道:“那会儿你苏爷爷已经走了,苏红梅早就嫁了人,苏志明呢,在省城娶了赵家小姐赵曼云,也留在了省城。你奶奶一个人守着那间早餐店,本就孤单得很,见小雪可怜,又投缘,就认了她做义女,娘俩相依为命过了段安稳日子。” “可谁能想到,苏志明有次回来看你奶奶,一见到小雪,竟一下子被迷了心窍。打那以后,他回家的次数都勤快了不少。起初你奶奶还以为,他是终于念起孝心了,后来才慢慢察觉,他那心思,根本是放在小雪身上。” 说到这儿,孙老头的语气添了几分愤懑:“你奶奶当即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骂他不知廉耻。苏志明被骂怕了,老实了一阵子,没敢再频繁回来。你奶奶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成想还有后头的糟心事。” “直到有一天,你奶奶发现小雪总偷偷呕吐,看那模样像是怀了孕,追问了好几回,小雪才哭着把她和苏志明的事说了出来。你奶奶听完气得差点背过气,可木已成舟,再生气也没用,只能赶紧把苏志明叫回来问清楚。” “苏志明倒也没否认,还拍着胸脯说要跟赵曼云离婚,娶小雪。可到了后来,他一琢磨,离了婚就没法继承赵家的家产,竟又反悔了,半点情分都不顾。你奶奶没辙,为了护住小雪和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把这事死死瞒了下来。” “后来啊,小雪生下你没多久,身子一直没好利索,苏志明又不来看她,心情也总是郁郁寡欢,渐渐就病得起不来床。没撑多久,就走了……”孙老头的声音沉了下去,满是惋惜。 “小雪走后,你奶奶心疼你这没娘的孩子,又怕你受赵曼云的气,就悄悄把你记在了苏志明的名下,对外只说是小雪与别人的生的女儿要寄在舅舅名下,她来养,赵曼云竟然也同意了。 其实那时候苏志明自己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当初愿意认下,一方面是对小雪的愧疚,另一方面怕老太太告诉赵曼云他和小雪的旧事,闹得家宅不宁……” “那我奶奶……她知道我不是苏志明的孩子吗?”苏念禾声音发颤,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试探。 “依我看,她多半是知道的。”孙老头叹了口气,语气笃定,“当年对外只说是七个月早产,可实际上,你出生时明明是足月的。” 第91章 奇楠木? “奶奶……”苏念禾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为了护住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奶奶竟不惜瞒着养子,将她记在苏志明名下,独自扛下了这桩秘密。 看着泪流不止的苏念禾,许泽楷放缓了语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她此刻的难过与无措,他完全能体会,毕竟这样的心境,他从前也有过。 “所以啊,至于你父母的真实身份,我们这些街坊邻里,其实也是一无所知的。”孙老头说着,语气里满是遗憾。 孙老头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念禾的心上。她踉跄一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稳住身形。 奶奶明知并非苏志明的亲生女儿,奶奶却依旧倾尽心力将她抚养成人,这份毫无血缘却胜似骨肉的情意,让她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那她的父亲……究竟是谁?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的认知,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消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酸涩直冲鼻腔。 许泽楷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摇晃,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肘弯,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关切。 陈砺锋依旧沉默地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像一座沉稳的山,警惕地守护着周遭,但他的视线也若有若无地扫过苏念禾,确保她的状态。 “赵曼云才对我二十多年以来不管不顾可以理解,可是苏志明当时一直不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却也一样狼心狗肺,可见她对我母亲根本没有半分情意,这样的渣男实在不配为人夫为人父……”苏念禾想到母亲当年的所受的苦,已经控制不住的情绪。 过去二十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不受父亲待见的女儿,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曲折甚至悲惨的故事。 母亲是逃亡而来,失忆,被奶奶收留,却被苏志明欺辱,最终郁郁而终……而她的生父,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 她看向孙爷爷:“孙爷爷,关于我妈妈……您还知道些什么?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关于我的父亲,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孙老头凝神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小雪那孩子,口风很紧,心事也重。很少提以前的事。至于你的父亲……” 他皱紧了眉头,努力回忆着:“好像有一次,我隐约听你奶奶提起过一嘴,说小雪刚来没多久的时候,有时半夜会做噩梦,哭喊着什么‘不是故意的’、‘放过她’之类的梦话……也含糊地提过一个像是地名的词,叫什么‘鹿’……还是‘麓’?唉,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当时也没太在意。” 鹿?麓?苏念禾默默记下了这个模糊的音节。 许泽楷沉吟道:“这至少是个方向。或许是一个带有‘鹿’或‘麓’字的地方名,或者人名。我会让人顺着这个线索去查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人口流动记录,看看有没有匹配的。” 他看向苏念禾:“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眼前的麻烦。苏志明他们被带走,绝不会老实,一定会想办法反扑。我们必须准备好所有证据,包括孙爷爷的证言、遗嘱、以及今天他们非法闯入的证据,应对可能的法律诉讼。” “嗯。”苏念禾重重地点了下头。 身世的迷雾需要慢慢拨开,但眼前的战斗必须打赢。这不仅是为了守护奶奶的遗产,更是为了告慰母亲和奶奶的在天之灵。 她不能输。 “谢谢你,许总。”她看向许泽楷,眼神真诚而感激,“还有砺锋。今天如果不是你们……” “你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我们之后的合作……”许泽楷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略带疏离的沉稳,“而且既然我说过你是我要保护的人,门和门锁我已经联系了人,马上就来换。以后你让砺锋留你身边,以防万一。对了砺锋的月薪你还是要你付的哦!我可不想连这个钱也垫上……” “好……”这一次,苏念禾没有再拒绝。她深知,苏志明和赵曼云的无耻没有下限。 很快,换锁的师傅赶到,叮叮当当地开始安装结实的新防盗门和高级锁具。 许泽楷接了个电话,似乎有急事需要处理。 他临走前,对苏念禾道:“派出所那边,我会让律师跟进。你去做笔录时照实说就行,其他的交给专业人士。有任何情况,随时让砺锋联系我。” 他又看向陈砺锋,点了点头。 陈砺锋颔首回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泽楷离开后,小院暂时恢复了宁静。 苏念禾看着孙爷爷疲惫的神情,柔声道:“孙爷爷,您累了,不如让砺锋送您回去休息会儿。” 孙老头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好,丫头,别怕。邪不压正。你奶奶给你留的东西,谁也抢不走。至于你妈妈的事……慢慢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苏念禾扶着孙老头往陈砺锋的车边走,刚跨过门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店门旁堆着几捆木柴。 “丫头,你这木柴是哪儿来的?”孙老头指着那几捆柴,疑惑地问。 “孙爷爷,我也不清楚呀!”苏念禾随口编了个谎,“大概是奶奶以前留在屋里的?我明明让装修的人清走了,怎么还在这儿?要不我现在就扔了去。” 她说着便要松手去搬柴——哪儿好意思说,这是她今早用早餐,从大盛朝一个樵夫那儿换来的。 那樵夫也实在憨,都说了不收他钱,偏要拿这木柴抵,如今堆在这儿,反倒占地方。 “丫头!丫头!别扔!先拿几块给我看看!”孙老头突然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连脸色都变了。 苏念禾见他神色异常,连忙停住动作,从柴捆上掰了三块递过去。 “这、这、这说不定是奇楠木啊!那可是价值千金的宝贝!”孙老头捧着木柴的手都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又追问了一遍,“丫头,你当真没记错?这真是你奶奶原先楼里就有的?” “奇楠木?”苏念禾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木柴仿佛瞬间重了几分。 她暗自懊恼——自己这古董专业真是白学了,连价值千金的奇楠木都认不出来,简直丢人! 第92章 全能的保镖? 孙老头捧着那两块木柴的手抖得厉害,眼睛瞪得溜圆,反复仔细端详着木头的纹理,甚至还凑到鼻尖深深嗅了嗅,脸上激动的神色越来越浓。 “错不了!这油线,这香气……丫头!这、这极有可能是上好的奇楠木啊!”孙老头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可是论克卖,价比黄金还贵的宝贝!你奶奶……你奶奶怎么会有这个?还当普通柴火堆在这儿?” 苏念禾被孙爷爷的话震得脑子嗡嗡作响,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价比黄金?奇楠木?她早上还用一碗普通的白粥换了一堆?那个憨厚的樵夫……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孙爷爷,您、您没看错?”她声音都有些发飘。 “十有八九!但我得赶紧拿回去,用工具再仔细瞧瞧!”孙老头紧紧攥着那两块木头,仿佛怕它们飞了,“对了,还得打电话叫黄老头过来!他玩木头比我还在行!让他也长掌眼!” 他猛地想起什么,神色一肃,急切地压低声音叮嘱苏念禾:“丫头,听爷爷的,这事先千万别声张!尤其不能说是你奶奶原先就留在店里的!万一传出去,让苏志明和苏红梅那对混账知道了,他们肯定更要红着眼来抢,闹得比现在还凶一百倍!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苏念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冲击得有些发懵,但孙爷爷严肃紧张的神情让她下意识地点头:“我、我知道了,孙爷爷,我不说。” 正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车辆的声音,安装新卷闸门和门锁的工人师傅们到了,正拖着工具和设备朝小院走来。 苏念禾见状,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陈砺锋道:“砺锋,你先送孙爷爷回去休息,这边我来盯着。” 陈砺锋目光扫过那几捆不起眼的木柴,又看向强作镇定的苏念禾,点了点头:“好,苏小姐,有事随时电话。” 说完便小心地搀扶着手还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兀自盯着手里木头喃喃自语的孙老头,朝车走去。 送走两人,苏念禾转身看着那几捆险些被她当废柴扔掉的“宝贝”,心跳如擂鼓。工人们已经开始拆卸旧门,声响嘈杂。 她不敢怠慢,立刻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对着工头笑了笑:“师傅,这几捆旧柴火挡着你们干活了?我先把它们搬到楼上去,省得碍事。” 说着,她弯下腰,假装费力地抱起一捆沉甸甸的木柴,步履略显踉跄地朝楼梯口走去。 工头见状还好心想来帮忙,被她连忙婉拒:“不用不用,师傅您忙您的,这点东西我自己能行,别耽误您正事!” 她一踏上楼梯,避开工人们的视线,立刻心念一动,怀里那捆沉甸甸、散发着特殊香气的木柴瞬间消失无踪,被她稳稳地收进了木牌空间里。 她如法炮制,来回几趟,迅速而悄然地将店角落那几梱木柴都转移到了绝对安全的木牌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楼梯口,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手心却微微沁出了汗。 奇楠木……价值千金…… 苏家兄妹若是知道,恐怕真的会彻底疯狂。 这宝贝,绝对不能再放在这小楼里了。 傍晚时分,卷闸门与防盗锁已全部安装妥当,师傅们收拾好工具便转身离开了。 陈砺锋送孙老头回了家,之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苏念禾身边。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念禾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陈砺锋今晚打算留在自己这小楼里? 她还盘算着明天一早继续带着早餐店穿越呢。 既然那樵夫砍的全是珍贵的奇楠木,多拿些现代吃食跟他换些回来,岂不是再好不过? 可眼下陈砺锋这么盯着,她根本没法行动啊! 见苏念禾面露难色,陈砺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苏小姐,你这店做晚餐吗?能否借我用下厨房,炒两个菜?” “……” 苏念禾彻底懵了——完了,陈砺锋这是真打算在自己小楼待下了? “苏小姐?”陈砺锋又轻声唤了一句。 “嗯……可以的。”苏念禾蔫蔫地应着,语气里满是垂头丧气。 得到应允,陈砺锋立刻转身进了厨房,熟稔地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一番忙碌后,不过一小时,他便端着三菜一汤走了出来。 苏念禾试探着尝了一口,味蕾瞬间被惊艳——这味道,竟和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做的不相上下! 她再一次被震惊到:许泽楷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连个保镖都有这么好的厨艺,难怪月薪开那么高! 饭后,陈砺锋竟主动收拾碗筷,将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没让苏念禾费心。 眼看天色彻底沉了下来,陈砺锋却仍没有要离开的迹象,苏念禾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委婉下逐客令,就听见他开口说道:“苏小姐,我在对面街道的宾馆开了房,你要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上了车,径直将车开进了对面小宾馆的地下停车场。 苏念禾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保镖真是请对了,不仅做事周到,还这般进退有度、识趣懂分寸。 陈砺锋的车尾灯消失在宾馆停车场的入口,苏念禾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她迅速退回小楼,“哐当”一声拉下崭新的卷闸门,又从内里仔细锁好加固的防盗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小楼里格外清晰。 苏念禾这才进入空间,一眼便见此前匆忙收入的奶奶小楼一层物件,依旧连货带架地在空间小楼大厅里摆得整整齐齐,分毫未变。 日后若想开店,只需动个意念便能取出,倒省了不少功夫。 可一想到白天那场闹剧,陈砺锋又住在对面,怕他发现端倪,她便清楚眼下实在不能轻举妄动。 念及此,苏念禾收敛了心思,退出空间回到奶奶小楼的二楼,倒头便睡。 许是白天折腾得太狠,她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床边手机铃声骤响,才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慌忙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孙老头熟悉的声音。 第93章 得到三老证实 “丫头,你过来一下,黄老和你孟老师听到消息已经连夜过来在我家店等你了,你现在赶紧过来一趟……” 电话里孙爷爷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急切,苏念禾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清醒过来。 黄老和孟老师?他们竟然连夜赶来了? 看来孙老头并没有老眼昏花,这果真是踪迹难寻的“奇楠木”。 “好的孙爷爷,我马上过去。”苏念禾应下后立刻起身梳洗,下楼时顺手在小店厨房蒸了两个包子。 她将包子攥在手里,背上包,一边咬着包子一边拉开侧门走了出去。 苏念禾刚锁好门转身,就被悄无声息停在身边的车吓了一跳。 车窗降下,露出陈砺锋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的脸。 “苏小姐,早上好。要出门?”他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偶遇,但苏念禾清楚,他恐怕早就等在这里了。 她咽下口中的包子,点点头:“嗯,去孙爷爷那一趟。” “上车,我送你。”陈砺锋说着,已经解开了车门锁。 苏念禾犹豫了一瞬,想到孙爷爷电话里的急切,以及可能面临的更多关于奇楠木和母亲过往的询问,有陈砺锋在场或许反而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刺探和麻烦。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陈砺锋简短回应,平稳地启动车子,驶向古玩街孙老头的店铺。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还有她手里肉包子的香气。 苏念禾安静地吃着早餐,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却思绪翻腾。 听闻黄老在木材鉴定上的造诣,比其古董玉器鉴定的本事更胜一筹; 而孟老师虽身为考古学教授,却对古木材鉴定格外痴迷。 连这两位行家都特意连夜赶来,想来那几捆被樵夫当柴送来的木头,十有八九真就是“奇楠木”了。 车子很快停在了“博古斋”门口。苏念禾一下车,就感觉到气氛不同往常。 孙老头的店门虽然开着,但门口挂上了“暂不营业”的牌子,里面似乎也比平时安静许多。 陈砺锋停好车,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像个最专业的影子。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内,孙老头正陪着两位老人坐在茶海旁。 精神矍铄、满头银丝却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正是黄老; 另一位穿着中式褂子,气质儒雅,眼神温和中带着审视,是孟教授,三人正盯着桌上昨日孙老头从好那儿拿来的三块长形木头在仔细观看。 看到苏念禾进来,三位老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尤其是黄老,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孙爷爷,黄老,孟老师。”苏念禾连忙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念禾来了,快坐。”孙老头招呼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她身后,像一尊守护门神般的陈砺锋,带着询问。 “这位是陈砺锋先生,是……我的朋友,过来帮忙的。”苏念禾简单介绍,刻意模糊了保镖的身份。 陈砺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自觉地退到靠门不远的一个不起眼角落,既能随时护卫,又不打扰他们谈话,存在感降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却从未停止对环境的观察。 黄老只是扫了陈砺锋一眼,注意力立刻回到了苏念禾身上,开门见山,声音洪亮:“丫头,这三块木木头,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苏念禾的心提了一下,还是按照之前对孙老头的说辞,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回忆的神情:“就是……在奶奶小楼的角落里发现的,和一些旧杂物堆在一起。我看着不像普通柴火,但也没多想,孙爷爷昨天看到才觉得不一般。” 黄老和孟教授对视了一眼,孟教授温和地开口:“念禾,你别紧张。我们只是确认一下来源。那两块木头,经过我们初步鉴定,基本可以确定是品质极佳的野生奇楠沉香木,而且年份非常久远,价值……不可估量。”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权威口中得到证实,苏念禾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孙老头在一旁激动地补充:“老黄说,这三块木头,品相和油脂含量,每克价格可能比黄金还要翻上好几倍甚至十几倍!而且有价无市!” 黄老点点头,神色凝重:“关键是数量。丫头,你当时看到的,那样的木柴,有多少?” 苏念禾感到喉咙有些发干。她不能说出穿越和大盛朝樵夫的真相,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大概……有几捆,我也没细数,看着像以前奶奶生炉子用的存货……” “几捆?!”黄老的声音猛地拔高,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这等宝物,竟然被当做柴火?!”他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 孟教授相对冷静,但眼神也极为震动:“念禾,你确定所有的都……都在你那里吗?有没有被其他人拿走?或者……你奶奶有没有可能还在其他地方存放了类似的?” “应、应该都在我那里了。我没发现别的。”苏念禾回答,心里想的却是木牌空间里那堆成小山的“柴火”,手心微微冒汗。 “此事非同小可。”黄老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丫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东西的消息一旦走漏一丝一毫,引来的恐怕就不只是你那混账养父一家了,会有无数豺狼虎豹盯上你。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孟教授也表示赞同:“老黄说得对。念禾,你现在处境本就复杂,苏志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这个……你必须万分小心。” 孙老头连连点头:“所以我赶紧把你们叫来,就是商量个稳妥的办法。” 苏念禾感受到长辈们真切的关怀,心中暖流涌动,但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看向角落里沉默的陈砺锋,他似乎对他们的谈话并不感兴趣,但苏念禾知道,他一定听在耳中,而许泽楷……恐怕很快也会知道。 黄老沉吟片刻,看向苏念禾:“丫头,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一直放着不是办法,出手更是需要极度谨慎的渠道。” 第94章 沈砚之大战告捷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黄老,孟老师,孙爷爷,谢谢你们。我现在脑子有点乱,需要点时间想想。 但我知道这东西不能露白。在我没有想好万全之策前,能不能请三位暂时帮我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三位老人相视一眼,都郑重地点了头。 “这是自然。” “你放心,丫头。” “我们这把老骨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又聊了几句,主要是孟教授询问了她关于母亲过往是否还有其他细微线索,以及“鹿”或“麓”这个发音的更多 ntext,但苏念禾所知实在有限。 黄老与孟教授最终应允,会从“鹿”或“麓”字入手,帮苏念禾追查她母亲的来历。 苏念禾心思活络又知分寸,索性将昨日拿给孙老头的那三块木头,分别赠予了三位老人。 三位老头一听这话,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只觉这丫头既知趣又贴心。 自那以后,他们对苏念禾更是动了恻隐之心,凡事都尽心尽力地护着她。 离开博古斋时,苏念禾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陈砺锋无声地跟上来,为她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苏念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财富近在咫尺,却如同抱着一颗定时炸弹。 母亲的谜团,生父的线索,虎视眈眈的苏家,神秘莫测的许泽楷和身旁这位厨艺精湛的保镖…… 还有那个能通往另一个时代,能换来“柴火”般奇楠木的早餐店。 一切都需要她小心应对。 车子平稳行驶,陈砺锋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疲惫的苏念禾,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苏小姐,许总让我转告您,苏志明和赵曼云已经出来了。 估计下一步会向法院提交向你追回楼房和他们所说的东西。 不过他已经让律师收齐了,苏家兄妹也同样不是你奶奶的亲生孩子,不具备继承你奶切的财产,所以你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另外,许总问您今天是否需要他过来一趟?” 苏念禾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回答:“替我谢谢许总,暂时不用。我想先回去静一静。” 她需要时间,独自理清这纷乱的一切,以及……思考如何利用那份突如其来的“柴火”,却又不引火烧身。 “好的。”陈砺锋不再多言,专注开车。 小楼就在前方,新的防盗门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里是奶奶留下的庇护所,如今也成了秘密和风暴的中心。 苏念禾攥紧了背包带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多难,她都必须走下去。 陈砺锋送苏念禾回到小楼后,便如往常般入住了对面的宾馆。 而苏念禾刚踏进家门,就敏锐察觉到木牌空间有外人闯入,她凝神探查,闯入者竟是沈砚之。 来得正好!苏念禾暗自思忖,她刚在网上为他的士兵定制了三千双军靴,眼下正好让他拿去试用,若是合用,再批量订购也不迟。 念头刚落,苏念禾身影一闪,便进入了木牌空间。 沈砚之见她进来,顿时喜出望外。 苏念禾也很快察觉,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先前的垂头丧气,一身戎装虽沾染了尘土与些许暗沉之色,却掩不住那股大胜之后的昂扬锐气,眼底眉梢都透着劫后余生与扬眉吐气的兴奋。 果然没等片刻,沈砚之便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快步朝她走来,声音洪亮而雀跃:“苏姑娘,我们胜利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他双眼放光,仿佛仍沉浸在战场的激烈氛围中,迫不及待地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苏姑娘,你提供的那些神物,在此战中真乃天助我也!”他猛地一拍大腿,仿佛又回到了那金戈铁马的战场。 “大战初起,敌军仗着甲胄精良,猛冲我阵。 短兵相接时,血光迸溅!但我们的前锋死士,穿着你给的防刺背心,硬生生扛住了不知多少原本致命的劈砍突刺! 许多弟兄被砍中了胸膛、腰腹,竟只是踉跄一下,反手就将敌人斩于刀下!敌军都懵了,以为我方将士有天神护体,士气顿时受挫!”沈砚之模仿着士兵格挡劈杀的动作,眼神锐利。 “还有那防割手套!”他举起自己的手比划着,“弟兄们手握兵刃更稳更牢,甚至敢直接去格挡敌人的刀刃,或是空手入白刃,夺取兵械!好几个身手好的,凭借手套之利,空手夺白刃,瞬间逆转战局,把敌人都看傻了!” 说到兴奋处,他语速更快:“白昼鏖战,我们凭借护具已占尽上风。待到夜幕降临,才是真正奇袭的开始!”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那夜的隐秘行动:“我们挑选精锐,子夜时分悄无声息摸近敌营。待其哨兵昏昏欲睡之时,猛地掏出那强光手电筒!” 沈砚之做出一个猛然向前照射的动作,脸上满是惊叹与快意:“霎时间,数十道如同小型太阳般的刺目白光骤然亮起,直射敌营哨塔和巡逻兵的眼睛!那些敌军猝不及防,被强光一照,瞬间眼前白茫茫一片,惨叫连连,瞬间致盲,完全失去了方向,乱作一团,如同无头苍蝇!” “就在他们混乱不堪、睁眼如盲之际,我等如猛虎下山,冲入敌营!遇到抵抗的军官头目,便用这电击棒!” 他模仿着手持电击棒前戳的动作,“只听‘噼啪’爆响,蓝光闪烁,任他何等彪悍勇武之人,触之便浑身剧烈颤抖,口吐白沫,眨眼间就瘫软倒地,不省人事!擒贼先擒王,我们几乎兵不血刃就制服了他们的指挥层!”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此一战,敌军心胆俱裂,以为我等掌握了天雷神火之法器,溃不成军! 我军伤亡较之以往,十不存一!苏姑娘,你这些‘小玩意儿’,真真是改天换地之神兵!沈某……沈某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看向苏念禾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难以置信的震撼。 第95章 赠军靴得名画 苏念禾听着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仿佛能看到那惊心动魄的战场和敌人目瞪口呆的样子。 她不禁为沈砚之和他的将士们感到由衷的高兴,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放松,脸上露出了真切而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沈公子,听到你们大获全胜,伤亡又小,我真的太开心了!能帮到你们就好,这些东西能在你们手中发挥如此大的作用,也不枉我一番心思。” 她是真心为他们感到庆幸,那些来自现代的物品,拯救了无数可能逝去的生命,守护了眼前这位皇子和他的理想,这让她觉得自己与这个陌生时空的连接有了更深刻的意义。 接着,她想起自己此番准备的重要物资,收敛了些许笑意,神情变得更为认真务实,说道:“对了,沈公子,前次见你和你麾下的将士们长途奔袭、鏖战辛苦,许多人脚上的鞋履早已破烂不堪,甚至赤足跋涉,磨损流血,我看着实在不忍。行军打仗,一双好脚板至关重要,脚若是废了,再勇猛的士兵也难以上阵杀敌。” 她稍作停顿,组织着语言,试图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描述:“故此,我特意为你和你的部下们准备了一种……嗯,算是我们这边特有的‘军靴’。” 她看到沈砚之眼中露出好奇之色,便继续解释道,“这种靴子,鞋底极其厚实耐磨,是用一种……特殊的坚韧材料制成,胜过你们常见的牛皮底数倍,即便长时间在山石荆棘中行走,也不易磨穿。 靴帮比你们的靴筒更高一些,能将脚踝紧密包裹保护起来,减少扭伤的风险。里面还垫有柔软且有弹性的内衬,能减缓长途行军足部的疲累酸痛。 最关键的是,它整体用了特殊的防水处理,即便涉水过河、踩入泥泞,短时间内也能保持内部干爽,避免双脚因长期潮湿而溃烂生病。” 她大致比划了一下靴子的高度和形状,“首批我先想办法准备了三千双,数量有限,或许无法立刻装备全军,但可先让你麾下的精锐之士试用一番。 若将士们觉得合脚、好用,确实能减轻劳顿、提升战力,我们再说后续批量筹措的事情。” 沈砚之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交加之情。 自来到边关以来,他太清楚一双好鞋对于士兵意味着什么了!多少好儿郎并非战死沙场,而是因为一双破鞋,脚底磨烂、感染,最终倒在行军路上,或是因脚伤无法灵活移动而白白丧命。 苏念禾所说的这种靴子,耐磨、护踝、减震、防水……每一点都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痛点与需求!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比再多送他几十件防刺背心更让他感到激动和实用! 他猛地抱拳,因情绪过于激动,手臂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苏姑娘!你……你这何止是思虑周全,简直是体察入微,如我军中司务一般……不,司务也绝想不到此等神器!沈某……沈某代全军将士,谢过苏姑娘大恩!” 他深深一揖,几乎要行下大礼,“此等恩情,关乎数千将士的脚力与性命,胜过千金万银!沈某……真不知何以为报了!” 激动之余,他像是忽然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情,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转为一种郑重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虽然知道这神秘空间内并无旁人,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动作极其轻柔地从自己那衣袖内,抽出了一卷用淡青色绸缎细心包裹着的物品。 那绸缎本身就泛着不俗的光泽,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他双手捧着那卷物品,神情肃穆地递到苏念禾面前:“苏姑娘屡次相助,恩同再造。 沈某此番侥幸得胜,倒是从那负隅顽抗的敌酋私库里,缴获了些许东西。此物便是在其秘库最深处一沉香木匣中所得。” 他缓缓揭开那层淡青绸缎,露出里面一卷古雅的画轴。 画轴的木质轴杆温润如玉,触手微凉,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沉静感,两端镶嵌的似乎是某种淡雅的白玉,雕刻着云纹。 包裹画心的锦缎虽略显陈旧,却依旧能看出其织造工艺的精美与图案的古朴。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古董字画,就把这个给你带来了。”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敬畏,“我想那敌酋将此画藏得如此隐秘,可见此画绝非寻常俗物,想必是件珍品。” 他说完又将画轴又向前递了半分,态度诚恳至极:“沈某借此花献佛,聊表谢意于万一,东西粗陋,实在不足报姑娘恩情之百一,还望苏姑娘万万不要推辞,否则沈某心中实在难安。” 苏念禾见他如此郑重,心中也是一动。 苏念禾没有推辞,郑重地接过画轴。 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质轴杆和细腻的锦缎时,一股跨越千年的历史厚重感悄然袭来。 她缓缓展开画卷,一股清冷的檀香混合着陈年墨韵的气息弥漫开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以墨色为主、极尽风骨的画作。 古旧的画绢呈柔和的浅象牙色,上面用精细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几位古朝名士。他们或坐或卧于山林溪涧间,抚琴听松,执麈清谈。 人物衣袂飘举,笔法如春蚕吐丝,细劲连绵,将宽袍大袖的飘逸之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面容清癯俊朗,尤其眼神刻画精妙,虽只是细笔轻点,却蕴含着无尽情思与超然神采。 背景山石树木用笔简淡空灵,以概念性的线条和淡墨晕染勾勒出丘壑起伏与林木疏朗,完美烘托出幽静出世的氛围。 整幅画作墨色层次丰富,虽无设色,却更显“迹简意淡而雅正”的超凡格调。 当苏念禾的目光落在画卷角落的落款与钤印上时,呼吸不由一滞。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卷笔法、气韵都鲜明指向画圣顾恺之的真迹时,她依然被深深震撼。 这幅画不仅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更是华夏绘画史上的璀璨明珠啊! 第96章 灵泉谢恩问狮佩 苏念禾捧着那卷沉甸甸的顾恺之真迹,指尖感受着千年绢帛的细腻与玉轴的温润,心中却翻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愧疚。 沈砚之用以答谢厚恩的礼物,其价值远超她所能估量,而她所提供的防刺背心、电击棒乃至军靴,虽在对方的世界堪称神物,于她而言却不过是这个时代相对易得的工业制品。 这种价值上的不对等,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占了大便宜,尤其对方还是如此赤诚之人。 这份愧疚感驱使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将画轴放在一旁,转身走向空间内那排古朴的货架。 目光扫过,她随手从小楼大厅货架上取下了几个最常见的500毫升透明塑料矿泉水瓶——这在她看来平常无奇甚至有些简陋的容器。 她快步走到空间一隅那口氤氲着淡淡白雾、水质清冽甘甜的灵泉边,拧开瓶盖,逐一将几瓶水灌满。 她捧着这几瓶“水”回到沈砚之面前,递给他:“沈将军,厚赠难却,念禾感激不尽。此物乃是我这边特有的……‘泉水’,于疗伤、恢复体力、提振精神有些微末效用,聊作回礼,万望将军收下,或可在军旅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沈砚之看着眼前这几个形状怪异、触手光滑冰凉、通体透明的“瓶子”,以及里面晃荡的清澈液体,完完全全愣住了。 这……这不就是井水吗?苏姑娘为何要用如此奇特的“琉璃瓶”装着几瓶水送给自己?他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困惑与不解,若非极度信任苏念禾,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苏念禾见他神情,立刻明白过来,连忙解释道:“沈公子切勿误会,此水并非普通井水。我这里的泉水极为特殊的泉眼,水质蕴含天地灵气,对于内外伤势的愈合、消除疲劳、甚至解毒都有奇效。寻常人饮之,亦可强身健体,精神百倍。 之后,你重伤之时,我给你服用过,效果极佳……” 她顿了顿,为了取信于他,主动拧开其中一瓶的盖子,递到他面前,“将军若不信,现在再亲自尝一口试试。” 沈砚之将信将疑地接过瓶子,学着苏念禾刚才拧盖子的动作,笨拙却又很快掌握地打开了瓶盖。 他犹豫地看了看瓶中无色无味的水,又看了看苏念禾鼓励的眼神,终是仰头小心地饮了一口。 泉水入喉,清冽甘甜异常,远超他喝过的任何山泉佳酿。更神奇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瞬间自喉间弥漫开来,迅速通达四肢百骸! 连日积累的疲惫、身上几处旧伤带来的隐痛,竟在这一口泉水下肚后,如同被温水洗涤过一般,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头脑清明,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这!!!”沈砚之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瓶子,感受着体内发生的惊人变化。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巨大的震撼让他脱口而出:“这哪里是泉水!这分明是仙露!是琼浆玉液!苏姑娘……您……您莫非真是九天玄女下凡?竟能赐下此等神仙之水!请受沈某一拜!” 说着,他竟真的激动得要躬身下拜,心中对苏念禾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此刻在他眼中,苏念禾已非凡人,能拿出那些改天换地的“神兵”,又能随手赠与这等起死回生般的“仙水”,不是神仙是什么?他激动地大声道:“姑娘恩同再造,屡赐神物!沈某……沈某无以为报!日后姑娘但凡还有所需之物,无论是天上星、水中月,只要姑娘开口,沈某拼却性命,也定要为姑娘寻来!” 沈砚之这番激动不已的誓言,如同一道亮光,瞬间照亮了苏念禾脑海中另一件被暂时搁置的要事。 她想起墨老委托她寻找另一枚雄狮怒吼玉佩的请求。 既然燕景骁手中有“虎啸山林”那这“雄狮怒吼”的玉佩肯定也在大靖朝。 沈砚之身为大靖皇子,接触到的奇珍异宝、各路战利品乃至江湖传闻必然远多于常人,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打听对象吗? 待沈砚之情绪稍平,苏念禾便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寻:“说起来,沈将军,您方才一说,我倒真想起一事,想请将军日后帮忙留意一下。” “姑娘但说无妨!沈某必定牢记在心!”沈砚之拍着胸脯,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受人之托在寻找一枚“雄狮怒吼”的玉佩,此玉佩和“虎啸山林”出自“鬼手刘”之手。 材质似乎也很特殊,并非普通的玉石,可能触手温凉,或者……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据说可能有着非同一般的来历。” 她看向沈砚之,目光带着期待,“不知沈公子在皇室之中某些人身上,是否曾见过这样的一枚玉佩?” 沈砚之听得极为认真,浓眉紧蹙,努力在记忆深处搜寻着所有关于“玉佩”、“雄狮”、“怒吼”的碎片信息。 他沉思良久,将过往经历细细过滤了一遍,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必定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父皇有什么好的东西都紧着太子哥哥。 之后,沈砚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苏姑娘,许是我孤陋寡闻了,这玉佩本人未曾见过。 不过,姑娘放心!此事沈某已牢牢刻在心上!日后定会格外留意与此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无论是军中库藏、市井流通还是江湖传闻,一旦有任何消息,必定想方设法,第一时间告知姑娘!” 虽然暂时没有得到想要的线索,但沈砚之如此郑重的承诺,依旧让苏念禾心中安定了不少。对她点头微笑,真诚道:“那就有劳沈将军多多费心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念禾看向沈砚之,率先开口问道:“沈公子可有让人帮你接物资?” 沈砚之摇摇头,微笑道:“并非如此。我只是在自己的营帐里,握着那块木质令牌,心里想着要见你,没成想竟自然而然进了你的空间。” 第97章 王公公到了 “什么?”苏念禾眼睛一瞪,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只要拿着这令牌,心里有想见我的念头,就能进来?” 见沈砚之点头,苏念禾瞬间心思活络起来,在心里喃喃自语:“那岂不是其他人也能这样?比如温婉,还有那个樵夫?这可真是天助我也!这样我就能随时和古人交易了。” 她顿了顿,又皱起眉,琢磨着关键问题:“可关键是,他们去哪儿找一块和我这木牌材质一样的令牌呢?” 沈砚之见苏念禾怔怔出神,一时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当她是对自己方才那句“想着要见她”生出了误会,忙不迭开口解释:“苏姑娘,在下绝无半分唐突冒犯之意,实在是此番大捷的消息太过振奋,我一心急着赶来告诉你,才脱口说出了那般话,绝非有意轻薄……” 苏念禾这才回过神,连忙对沈砚之说道:“沈公子,我明白的,方才是我自己走神了。既然你是从营帐过来的,那我现在就把军靴直接给你输送过去,也省得你再派士兵来搬运。” 话音刚落,她便凝神聚气,专心用意念操控军靴传送。 与此同时,沈砚之的营帐内。 燕景骁正快步赶来,想与沈砚之商议一桩紧急要事——此前皇帝见沈砚之到了晋城边关许久,却迟迟没有消息传回京城,便疑心燕策父子拥兵自重,竟又派人专程赶到边关宣旨,显然是存了敲打之意。 可他刚掀帘走进营帐,目光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营帐角落的空地上,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一批看似军靴的物件,堆叠得越来越高。 燕景骁心中一动,立刻猜到这定是苏念禾所为,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苏念禾竟能直接用这般“仙力”,将东西精准送到营帐里,一时不由得怔住。 就在他满心吃惊之际,更让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沈砚之竟也从那处物件传送而来的角落,径直走了出来。 燕景骁瞳孔骤缩,下巴几乎要惊得掉下来。 “三殿下?”燕景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他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你……你这是去见了苏姑娘,可是……” 沈砚之显然也没料到一出空间就撞见燕景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看了眼身旁堆积如山的崭新军靴,又看向燕景骁那震惊不已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一切。 “景骁,”沈砚之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是的,你轻点声……” 燕景骁深吸一口气,用力按捺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可眼底的诧异仍藏不住,他看向沈砚之,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的意思是,如今不用去‘念禾早餐店’那个地址,也能见到苏姑娘了?” 沈砚之缓缓点头,伸手将他拉到营帐内更僻静的角落,刻意压低了声音:“没错,我方才是去了另一处仙境与苏姑娘相见——那地方,旁人是进不去的。” 他刻意隐去了“凭木质令牌入空间”的关键信息,心底暗自盘算:这能自由出入苏姑娘仙境的法子,可不能让燕景骁也知道,否则岂不是夺了个人分走苏姑娘的关注? 其实沈砚之多心了,就是燕景骁拿了他的令牌也进不了苏令禾的空间。 因为令牌只有在沈砚之手里才有灵气,才能与苏令禾手中木牌产生效应。 但这些,现在沈砚之不知道,苏令禾也不知道。 但燕景骁听完,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失落——他这些日子私下里去了好几趟“念禾早餐店”,可那店门始终紧闭,连苏姑娘的影子都没见着,本还盼着能寻到见面的法子,没成想沈砚之竟得了这般特殊的机缘。 燕景骁眼底的惊诧与失落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压下心头的万千疑问,目光落在那堆凭空出现的、样式奇特的军靴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这些……便是苏姑娘所赠之神靴?”他蹲下身,拿起一只,仔细端详那厚实却富有弹性的鞋底,触摸那光滑防水的面料,眼中再次浮现惊叹,“此等工艺,闻所未闻。” “正是。”沈砚之颔首,也拿起一只靴子,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苏姑娘体恤我军将士足履艰辛,特赠此靴。耐磨防水,更能护踝减震,于行军打仗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看向燕景骁,语气凝重了几分,“景骁,我与苏姑娘能随时联系之事,关乎我军存续乃至国运,其神通广大远超你我想象。方才你所见……” “我明白。”燕景骁猛地抬头,打断了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肃然,“砚之,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让有心之人知道。我燕景骁以燕家满门忠烈与自身性命起誓,必守口如瓶,绝不探究,更不会对外泄露半分!苏姑娘于我边军有再造之恩,我岂是那等忘恩负义、徒生事端之徒?” 他看着沈砚之,眼神清澈而坚定:“殿下,你能得苏姑娘如此,是我军之福。我唯有庆幸,绝无他念。只是……”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苏姑娘……她可还安好?下次若有机缘,能否……代我向她致谢?” 沈砚之见他如此表态,心中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姑娘一切安好,你的谢意,我定会带到。” 他环顾帐内越堆越高的军靴,“当务之急,是先将这些军靴分发下去,特别是斥候与先锋营的弟兄们。朝廷的钦差眼看就到,正好让他们看看,我边军儿郎如今是何等精神面貌!” “好!”燕景骁精神一振,立刻唤来亲兵,低声吩咐下去。 不多时,一队心腹士兵悄无声息地进入帐内,看着凭空多出的如山军靴,个个面露惊异,但在沈砚之和燕景骁威严的目光下,无人敢多问一句,只是高效而沉默地将靴子分批运出,送往各营。 就在最后一批军靴被运走,帐内恢复原状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营外便传来了通报声——钦差王公公的仪仗,到了。 沈砚之与燕景骁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甲,并肩走出营帐迎接。 王公公身着锦绣宫服,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端着架子走来。 第98章 战报惊钦差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营地,本以为京中这么久没给粮草,会看到一副疲敝之师的模样,却不料营垒整齐,士兵们精神抖擞,更让他瞳孔微缩的是,许多士兵脚上竟都穿着一模一样的、从未见过的黑色军靴,步伐稳健,踏地无声。 “三殿下,燕将军治军严整,果然名不虚传啊。”王公公捏着嗓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连士卒鞋履都如此统一新奇,看来边关物资,比陛下想象的要充裕得多?” 沈砚之不卑不亢地行礼回应:“公公谬赞。边关艰苦,将士们浴血奋战,些微装备上的改善,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好地保家卫国,不负皇恩。物资依旧吃紧,这些……乃是侥幸缴获与民间义士所赠,不敢劳烦朝廷。” “哦?民间义士?竟有如此能工巧匠,能造出这般奇靴?”王公公显然不信,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透着审视的光,“不知是何方义士?咱家回京也好向陛下禀明,予以嘉奖啊。” 沈砚之面不改色:“那位义士性情高洁,不慕虚名,相助我军只为家国大义,并未留下名号。且其人行踪飘忽,如今已不知去向。但其恩情,我军上下铭感五内。”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公公远道而来辛苦,末将已备好薄酒,还请公公入帐歇息。近日与北狄大小数战的详细战报,也已整理完毕,请公公过目。” 听到战报,王公公这才暂时按下疑虑,随着沈砚之走入中军大帐。 帐内,燕策,燕景骁父子二人已命人摆好酒菜,并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报呈上。 王公公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报,缓缓展开。 越是细看,他脸上的轻慢之色便消退得越快,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歼敌数目、缴获清单、以及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己方伤亡……每一项数据都远超他的预料,甚至远超京城兵部最乐观的估计! “这……燕将军,这些战果……可都核实无误?”王公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并非不通军务,深知在边关取得如此战果意味着什么。 “句句属实,每一笔皆有缴获物证及军中书记官记录为凭。”燕策语气平静却笃定,“仰赖陛下,三殿下洪福,将士用命,方能获此小胜。” “小胜?”王公公差点失声,这若还是小胜,那以往的战报岂不成了儿戏?他强自镇定,继续往下看,当看到“防刺背心”、“电击棒”、“新型军靴”等词眼及其在战事中发挥的巨大作用时,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燕将军,这几样军械……”王公公拖长了语调。 “乃是我军根据实战所需,摸索改进的一些小玩意儿,具体制造之法颇为繁复,且需特殊材料,已另附简要说明密封,随奏报一同呈送兵部匠作监研判。” 沈砚之应声而出,给出的说法与对燕策所言一致,既展示了实力,又留下了足够的模糊空间,让朝廷难以轻易仿制或深究来源。 王公公沉吟片刻,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眼前的沈砚之,早已不是京城中那个看似温润、仿佛无甚锋芒的三皇子。 边关的血火与硝烟,早已将他淬炼成手握实权、气场凛冽的将才。如今他既与掌控强军的燕策父子结成稳固同盟,背后更有那神秘莫测的助力,京中那位太子的位置,怕是迟早要易主了。 王公公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当今皇帝年事已高,早已不复往日清明,行事愈发昏庸; 太子更是扶不起的阿斗,终日沉溺声色犬马,半点不学无术。 照此下去,大靖这千里江山迟早要毁在这父子二人手中,若能由三殿下出来拨乱反正,重振朝纲,倒也算是大靖之幸。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诚了些许,收起了那份居高临下:“三殿下,燕将军辛苦了!咱家定将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禀明陛下。有将军这等栋梁之才镇守边关,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啊!” 当日晚宴,气氛看似融洽,却各怀心思。 王公公在琢磨着如何回去为沈砚之多说好话; 燕策父子在想着皇帝会不会要收他兵权; 沈砚之则在想着父皇会不会突然被奸人挑唆,要自己的命。 送走王公公后,众人全部散去,燕策也离开了。 燕景骁来到沈砚之身边,低声道:“殿下,王公公虽暂时应付过去,但他回京之后,陛下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相信‘民间义士’之说。朝廷对边军的猜忌,只怕会更重。尤其是太子一党,定会借此大做文章。” 沈砚之眼神微冷,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他们何时放松过猜忌?父皇年迈多疑,太子庸碌却紧抓权柄,他们怕的不是边军不强,而是边军太强却不受掌控。以往我们缺衣少食,他们尚可拿捏,如今我们接连大捷,装备渐精,他们自然更加寝食难安。” 他看向远方连绵的营帐,语气变得坚毅:“但这就是阳谋。我们越是能打,缴获越多,‘义士’相助越多,他们即便猜忌,也不敢轻易动我们,反而要更多地倚仗我们来稳定边关。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让他们所有的猜忌和手段,都变得苍白无力。” “苏姑娘的帮助,便是我们最强的底气之一。”燕景骁接话道,眼中燃起希望。 “没错。”沈砚之颔首,目光沉定,“眼下我们的首要之事,一是加紧操练军士,二是从苏姑娘处争取更多物资——既要用这些物资帮百姓重建家园、赢取民心,更要借此积蓄力量,将太子从皇位上拉下来,重振我大靖朝纲。” “三殿下所言极是!”燕景骁语气恳切,“属下自当始终追随殿下。只是……苏姑娘可曾吩咐,该用何种物件,去与她交换所需之物资?” 燕景骁这话一出,沈砚之心中陡然一动,才想起苏念禾此前叮嘱过的事——让他务必寻到另一枚刻着“雄狮怒吼”的玉佩。 第99章 帐中定计谋玉佩 沈砚之经燕景骁这一提醒,猛地轻拍额头:“瞧我,光顾着战事和应付钦差,险些将苏姑娘最紧要的嘱咐忘了!” 他神色一正,对燕景骁道:“苏姑娘确实有所需。她并非无偿相助,而是需以我等这边的特定古物与她交换。因你上次给她的那枚“虎啸山林”之后,她特意提及,欲寻另一枚刻有‘雄狮怒吼’图样的同样玉制的玉佩。” “‘雄狮怒吼’玉佩?”燕景骁闻言,蹙眉思索起来,“这等纹饰,倒是少见。似乎……有些印象。”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 沈砚之见状,心中一紧,忙问:“景骁,你可知何处能寻得?或是见过类似之物?此物对苏姑娘似乎极为重要。” 燕景骁沉吟片刻,语气审慎:“末将不敢断言。只听祖父提过,‘虎啸山林’玉佩乃靖太祖御赐,另有一枚‘雄狮怒吼’与之成对,二者皆出自靖朝玉雕大师‘鬼手刘’之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闻太祖曾言,‘雄狮怒吼’需留予日后继承大靖江山的皇子皇孙。照此推断,这枚玉佩眼下该还在陛下手中。” “景骁,既在父皇手里,那便是难如登天了——除非我能坐上那至尊之位……”沈砚之话音渐沉,难掩焦躁。 “三殿下!”燕景骁急忙打断,声音压得更低,“当心隔墙有耳!” “是……景骁说得对,这谋逆之话怎能随便出口……”沈砚之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去而复返的燕策,已出现在门口。 “燕将军,我……”沈砚之猝不及防,话到嘴边竟顿住了。 燕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帐内略显局促的两人,最后定格在沈砚之脸上。 “殿下,”燕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老夫似乎听到……‘雄狮怒吼’?还有陛下?” 他迈步走进帐内,厚重的战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敲在沈砚之和燕景骁的心上。 帐内空气几乎凝固。 “父亲……”燕景骁喉结滚动,声音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性,一生唯忠大靖,唯忠朝廷。即便陛下对他百般猜忌、三番五次刻意刁难,连军粮都克扣拖延,父亲也从未有过半分背叛之心。 方才三殿下那番觊觎皇位的话,若是落在父亲耳中,必定会惹得他动怒不悦。 可谁也没料到,燕策接下来的话,竟让两人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一声轻叹漫在空气中:“方才你们的话,我约莫听了个大概。若想成大事,最先要学的,便是沉住气……” 这话入耳,燕景骁与沈砚之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也悄悄垮了几分。 沈砚之迎上了燕策威严的目光,语气尽可能平静地开口:“将军来得正好。此事……正需与将军商议。” 他斟酌着用词,既不能暴露苏念禾空间的秘密和交易的本质,又需让燕策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苏姑娘……她助我军良多,然其所行之事,似有特定法则约束。她所需之物,并非寻常金银,而是……” 他刻意模糊了概念,“此前景骁的那枚‘虎啸山林’玉佩,似乎便符合她的要求。而如今,她明确提及,需一枚与之成对的,‘雄狮怒吼’玉佩。” 燕策浓眉紧锁,静静听着,并未打断。 沈砚之继续道,语气沉重了几分:“方才与景骁推测,此物若真与‘虎啸山林’成对,又关乎太祖遗训与继承人之位……极大可能,正在父皇手中。” 他说到此,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燕策的反应。 老将军面色沉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光。 “殿下可知,”燕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若此物真在陛下手中,意味着什么?又可知,私下图谋此物,一旦泄露,是何等罪名?”他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沈砚之身上。 “砚之明白。”沈砚之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然,“此乃大逆不道之罪,形同谋逆。但将军,苏姑娘所予之助,于边军、于大靖,意味着什么,您亲眼所见。军靴、防刺背心、那电击棒……或许还有更多我们无法想象的助力。若能继续获得她的支持,边关可宁,百姓可安,甚至……” 他顿了顿,将“扳倒太子”这几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甚至可助我大靖重振国威。与此相比,个人冒险,砚之认为值得。况且,苏姑娘既指明要此物,或许此物本身,于她而言另有深意,并非我等所能揣度。”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燕策的目光在沈砚之坚定而坦诚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紧张不已的儿子。 终于,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决断,更有几分老一辈将领对江山社稷的忧虑。 “殿下既然直言相告,老夫也不再揣着明白装糊涂。”燕策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帐内三人能听见,“那‘雄狮怒吼’玉佩,确如景骁所言,确乃太祖遗物,象征兵权与社稷,历来由天子掌管。陛下虽……近年疏于朝政,偏信奸佞,但此等重器,定是藏于大内秘库,有重兵把守,机关重重,外人绝难靠近。” 他的话坐实了最坏的猜测,沈砚之心下一沉。 然而,燕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老辣谋算的光芒:“直接窃取或强求,无异于自寻死路,且成功率渺茫。但,未必没有他法。” 沈砚之和燕景骁立刻精神一振,齐齐望向他。 “陛下近年来醉心丹道,渴求长生,常召方士入宫。”燕策缓缓道,“若能寻得一位绝对可靠、且精通此道之人,设法取得陛下信任,或可探知那玉佩具体存放之处,乃至……借进赏、祈福、或炼制法器之名,寻机会近距离接触。此乃迂回之策,险之又险,需漫长布局,精心谋划,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看向沈砚之,目光深沉:“殿下,此事急不得。当下之要务,仍是稳固边关,练强兵马,收拢民心。唯有殿下根基稳固,实力足够强大,将来无论是要图谋玉佩,还是要应对京中发难,方有转圜余地和成功之可能。苏姑娘之处,或许其他古玩珍奇亦可暂代?老夫府中以及一些故旧之处,或许还能寻得一些前朝旧物。” 沈砚之知道燕策所言句句在理,且是真正为他筹谋的稳妥之计。 他压下心中因玉佩难寻而起的焦躁,郑重拱手:“将军老成谋国,砚之受教了。一切便依将军之意,徐徐图之。搜寻其他古物之事,便有劳将军和景骁了。” 第100章 苏家夺产梦破碎 沈砚之正为替苏念禾寻得“雄狮怒吼”玉佩暗中筹谋,另一边的苏念禾,在从空间出来后没几日,果然收到了法院传票。 正如许泽楷此前所言,苏志明与苏红梅已然铁了心。 他们认定苏念禾手中所有的古董玉器,皆为苏家母亲留下的遗物; 而苏念禾既非苏家血脉,自然没有资格继承这份“苏家产业”。 好在许泽楷为她请了京市最厉害的张律师过来,另外有孙老,黄老,孟明远的介入,还有收捐十二生肖的省城博物馆的王馆长亲自过问此事。 此外,孙老还特意出面,请来几位居住在老街区的长辈街坊出庭作证。 他们不仅能证实苏志明与苏红梅并非苏念禾养祖母王桂琴的亲生儿女,更能佐证王桂琴生前指定苏念禾继承那两层小楼的意愿完全合法,这份遗嘱自然具备十足效力。 开庭那日,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苏志明带着赵曼云和苏念微,苏红梅也拉着丈夫刘大奎早早等候。 几人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私下里还在盘算,只要咬定苏念禾不是苏家血脉,不仅能要回王桂琴留下的两层小楼,还能顺理成章霸占她名下那两亿资产,往后日子就能彻底翻身。 庭审开始后,苏志明率先发难,拍着桌子声泪俱下地“控诉”,说苏念禾本不过母亲一时发善心收养的一个不知名的野种,现在她却“,占了苏家的楼房与珍宝古玩不愿归还。 苏红梅也跟着帮腔,拿不出任何证据,只反复强调“血脉”二字,企图用舆论施压。 可没等他们说完,张律师便呈上了街坊长辈的证词,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街坊当庭作证,清清楚楚说清苏志明、苏红梅不过是王桂琴亡夫带的前妻子女,当年只是随父亲寄住在王家,跟王桂琴半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 紧接着,张律师又拿出王桂琴生前立下的公证遗嘱,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两层小楼由苏念禾继承,还有公证处的盖章和见证人签字,甚至提交上了苏念禾提供的已过户的两层小楼房产证。 证据链环环相扣,法官当场宣判:苏志明、苏红梅的诉求全部驳回,苏念禾对小楼的继承权合法有效,其个人资产也受法律保护。 听到判决结果,苏志明和苏红梅瞬间傻了眼,得意劲儿荡然无存。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拿“血脉”做文章,最后却暴露了自己才是“外人”的事实,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法官的法槌余音尚在法庭回荡,那句“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如同终审判决,狠狠砸在苏志明和苏红梅的心上。 他们脸上的得意和贪婪瞬间凝固,继而扭曲,像是精美的瓷器骤然爬满了裂纹。 “什么?!凭什么!那是我爸妈的房子!是苏家的!”苏志明第一个反应过来,血涌上头,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从原告席上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椅子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他指着审判席,目眦欲裂,几乎是在咆哮:“你们瞎了吗?!她是个野种!她骗了你们!那遗嘱是假的!假的!” 苏红梅更是彻底疯了。 她尖叫一声,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小贱人!你敢抢我母亲的家产!我跟你拼了!” 她完全不顾这是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张牙舞爪地就朝着被告席后的苏念禾扑过去,长长的指甲瞄准了苏念禾的脸,恨不得立刻将其抓烂。 苏志明见状,也被愤怒和失去一切的恐惧冲昏了头脑,紧随其后,抡起拳头就要冲向苏念禾。 “把房子还来!把钱交出来!” 庭审现场瞬间大乱! 旁听席上一片惊呼,谁也没想到这兄妹二人竟敢当庭对自己的养女,养侄女行凶! 张律师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想挡在苏念禾身前,但他一个文人,哪里拦得住两个陷入疯狂的成年人。 眼看苏红梅的指甲就要碰到苏念禾,苏志明的拳头也已挥到半空。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甚至很多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已经稳稳地隔在了苏念禾与施暴者之间。 来人身形并不显得过分魁梧,但动作间那股精干利落、充满爆发力的气势,却让人心惊。 正是日日护卫苏念禾的保镖,陈砺锋! 面对苏红梅抓来的指甲,陈砺锋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精准地一抬手,铁钳般的手指瞬间扣住了苏红梅的手腕,看似随意地向侧后方一拧一带。 “啊——!”苏红梅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狼狈地摔坐在地,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面对苏志明挥来的拳头,陈砺锋另一只手后发先至,小臂如钢鞭般向上精准一格! “嘭!”一声闷响。 苏志明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根浇筑了水泥的铁柱上,指骨剧痛欲裂,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酸软,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反而被反震得倒退了两步,脸上满是惊骇和痛苦。 陈砺锋从头到尾,脚步甚至没有移动分毫,面色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摔倒在地的苏红梅和捂着手臂痛呼的苏志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法庭重地,你们禁敢行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混乱,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让还想爬起来的苏红梅和试图再冲上来的苏志明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动作僵在原地,只剩下因疼痛和恐惧而产生的剧烈喘息。 直到这时,法庭的法警才完全反应过来,迅速冲上前,将状若疯魔的苏志明和瘫倒在地哭嚎的苏红梅彻底控制住。 “放肆!简直无法无天!”审判长脸色铁青,重重敲响法槌,“原告苏志明、苏红梅藐视法庭,当庭行凶未遂,法警!立刻将二人带下去,依法严肃处理!” 苏志明和苏红梅如同死狗一般被法警架起拖走,嘴里再也发不出嚣张的咒骂,只剩下不甘的呜咽和绝望的嚎哭。 他们带来的家人也吓得面无人色,仓皇逃离。 赵曼云与苏念微更是早就逃得无影无踪。 陈砺锋这才微微侧身,目光快速扫过苏念禾,确认她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被碰到后,才低声询问:“苏小姐,受惊了。”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刚才瞬间加速的心跳,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你,陈保镖。”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许泽楷要把他留在自己身旁的良苦用心。 第101章 又揽一桩大生意 法庭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心惊肉跳的余波。 苏念禾在陈砺锋的护卫和张律师的陪同下,走出了法院大门。 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她才真正感觉到一丝放松。 “苏小姐,后续的手续和可能的上诉期问题,我会全程跟进,您不必再为此事烦心。” 张律师专业地交代着,“苏志明和苏红梅今日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藐视法庭和故意伤害未遂,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多谢张律师,辛苦您了。”苏念禾真诚道谢。 “分内之事。”张律师点点头,又看向陈砺锋,赞许道,“陈先生真是身手不凡,反应太快了。” 陈砺锋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警惕的目光依旧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确保再无任何潜在风险。 他的存在,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让苏念禾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回到小楼,苏念禾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当晚,苏念禾忙完所有琐事,刚褪去外衣准备上床歇息,木牌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空间波动,是沈砚之又进来了。 她心中了然,这个时辰他特意入空间,定是有要事找自己,便不再耽搁,迅速集中意念,下一秒便闪身踏入了空间里。 空间内,柔和的光晕依旧。 沈砚之的身影略显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显然晋城的压力已经与日俱增。 他身旁果然放着一个不小的檀木箱子,箱盖敞开,里面珠光宝气,各色宝石、金银首饰、玉器摆件琳琅满目,其品质和数量远胜之前。 “苏姑娘,”沈砚之见到她,立刻拱手,语气急切却仍保持着礼节,“冒昧打扰。虽侥幸胜了一场,但寒冬漫长,晋城及周边百姓、数万将士仍缺衣少食,伤药更是极度匮乏。这些……” 他指了指那箱珍宝,“是此次战役中缴获及砚之与燕将军所能筹措的一些心意,望能与姑娘再帮我们交换晋城十多万军民的一批救命物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惭愧:“至于姑娘所需的‘雄狮怒吼’玉佩……燕老将军已动用所有关系暗中打探,确在宫中。但陛下将其藏于内库深处,守卫森严,非心腹近侍不可靠近。眼下……实难得手。不过姑娘放心,燕将军既已应下,便绝不会放弃,只是尚需时日周密谋划。” 苏念禾看着那满满一箱价值连城的珠宝,再听沈砚之言辞恳切,心中亦是沉重。 十万多人的物资,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殿下不必如此,你们的难处我明白。”苏念禾连忙道,“玉佩之事,机缘未到,强求不得,你们的安全最重要。这些……” 她目光扫过那箱珠宝,愧疚得笑道,“你送的东西已经很贵重了,而且数量如此之多。你放心,我会去筹集的。只是我这边筹措相应规模的物资,需要大量的资金周转,所以也需要时间……” 她脑中飞速盘算着。 先前拍卖会拍出的两个多亿,就是单拿出一个亿出来应该就够用了。 何况沈砚之上回送来的几箱物件本就没卖完,之后给的扳指、宝石、名画,更是件件价值千金,眼下最关键的,是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把这些东西变现。 想到这儿,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愈发清晰起来。 此次所需物资数量巨大,粮食、药品、衣物鞋履数量巨大,在省城肯定是搞不定了。 对了,许泽楷一直帮自己良多,他不是说他的目的就是想和自己合作吗? 那这批物资就让他去做! 还有,完成沈砚之这批货源之后,自己就去京市找导师孟明远开个古玩店,慢慢把沈砚之给的这些东西卖出去! 沈砚之可不知道苏念禾一下之间想了这么多,他只是听她这样一说,这才放下心来,连声道:“我明白的,苏姑娘你尽量去筹集,我会耐心等待的……” 苏念禾被他一片真诚感动:“好。殿下且将所需物资的种类、大致数量再与我细说一遍,我记下来,即刻去办。这些东西我先收下,……” 沈砚之连忙仔细地将需求又说了一遍,从粮食的种类(耐储存的米麦为主)、药材(金疮药、止血散、防治冻伤风寒的成药),到军靴的尺寸数量(大致分为几类),还有男女老少所需衣物一一说明。 苏念禾用心记下,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离开空间后,苏念禾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毫无睡意。 那箱珠宝就安静地放在空间里,像一团灼手的火,代表着希望,也意味着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十万人的物资……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个人能悄悄采购的范畴。 无论是资金调度、采购渠道还是运输存放,都需要专业且绝对可靠的人来运作。 她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许泽楷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许泽楷温和而略带关切的声音:“念禾?这么晚还没休息?是有什么事吗?” “许总,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苏念禾语气凝重,“我……有件非常重要,也非常棘手的事情,需要你帮忙。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庞大得多。” 许泽楷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沉稳而认真:“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苏念禾斟酌着语句,她无法透露空间的秘密和沈砚之的存在,只能换一种方式解释:“我……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联系上了一批急需援助的人。 他们的情况非常困难,类似于偏远地区的灾民,数量巨大,可能有十万人之多,急需粮食、药品、衣物和鞋子度过难关。” 许泽楷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立刻从苏念禾慎重其事的语气和“特殊渠道”意识到了事情绝非普通的慈善捐助那么简单。这背后牵扯的规模,非同小可。 但他没有追问细节,而是直接抓住了核心:“我明白了。你需要我帮你采购和协调运输十万人的粮食、药品和衣物鞋履,资金就是对方提供的‘古董珠宝’变现来购买,对吗?” 第102章 再次赴港 “对!”苏念禾松了口气,许泽楷的理解和信任让她倍感安慰,“资金方面不用担心,我很快会有钱给你。主要是采购渠道和物流,要隐秘,要快,要稳妥,而且要尽可能低调。” 许泽楷沉吟片刻,快速回答道:“好。粮食和通用药品我可以想办法,通过几家信得过的贸易公司分批采购,走救灾物资的渠道报备,可以最大程度减少注意。衣物鞋履,尤其是特定尺码数量的军靴……这个有点扎眼,我需要一点时间找可靠的厂家分批下单。你给我一个大致的需求清单,我来运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念禾,既然你信任我,这件事就交给我。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干净。你只需要确保……你那边的‘渠道’安全。” “谢谢你,许总。”苏念禾由衷地说道,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有许泽楷出手,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跟我还客气什么。”许泽楷轻笑一声,“不过,你想要变卖那些‘古董珠宝’来换取这些物资倒是可以去京市或港城开一个古玩店。既能给你那些‘来源’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能建立一个稳定的资金流转渠道。这事,等你方便的时候,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苏念禾,这许泽楷不就是一纨绔子弟吗?他怎么就像自己肚子里的一条蛔虫,什么都知道。 她开始在心里打鼓:这么大的事交给他,到底靠谱不靠谱?念头刚落,许泽楷的声音就顺着听筒过来了:“你尽管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后天你到港城来,咱们按货到付款来算。” “为啥非得去港城啊?”苏念禾疑惑道。 “你想过没?这么大的订单,要是在内陆采购,难免会闹大动静,到时候麻烦就多了,这不是自找麻烦吗?”许泽楷在电话里说道。 听着电话那头许泽楷条理清晰、思虑周详的安排,苏念禾心头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哪里像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这分明是个心思缜密、手腕通天的实干家。 “我明白了。”苏念禾迅速回应,“还是许总考虑得周全。内陆采购确实目标太大,港城自由港的地位更适合大宗物资的流转和资金运作。好,我后天一早就飞港城。” “机票和住宿我来安排,稍后把信息发你。到了直接联系我。”许泽楷办事效率极高,“至于需求清单,你尽快发我,我好提前联系那边的供应商和物流公司。” “清单我马上整理发你!”苏念禾立刻道。 挂断电话后,她立刻将沈砚之所述的需求仔细列出,略去敏感信息,只标注种类、大致数量和优先等级,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了许泽楷。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陈砺锋。方才她讲电话并未避讳他,陈砺锋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寻常公事。 “陈保镖,”苏念禾开口,“后天我需要去一趟港城,处理一些重要事务,届时恐怕还要辛苦你随行。” “职责所在,苏小姐放心。”陈砺锋言简意赅地点头。 …… 两日后,港城。 这座国际都市的繁华与快节奏与苏念禾居住的老城截然不同。 飞机刚一落地,许泽楷安排接机的人和车就已到位,直接将他们送到了位于维港旁的一家顶级酒店。 在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里,苏念禾再次见到了许泽楷。 他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少了些平日里的随意,多了几分商界精英的锐利与沉稳。 “一路辛苦。”许泽楷微笑着迎上来,目光掠过苏念禾,对她身后的陈砺锋也点头致意,“砺锋,干得不错” 陈砺锋微微颔首,自动承担起检查套房安全的工作,随后便安静地守在客厅一角,既保持距离,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许总,这次真的麻烦你了。”苏念禾感激道。 “举手之劳。”许泽楷摆手,请她到沙发坐下,直接切入正题,“你发的清单我看了,量确实不小。我已经联系了几家信得过的贸易公司,他们在东南亚和澳洲都有稳定的粮食和药品货源,可以以‘国际红十字人道主义援助’或‘灾区重建物资’的名义分批采购和出货,文件手续都会做齐全,不会引人怀疑。”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张图片和资料:“军靴和御寒衣物稍微麻烦点,但我找到两家在东南亚有大型工厂的港资企业,可以按照你给的尺码范围和要求紧急投产,标签和包装都会做成普通的工装鞋服,然后混在粮食药品里一起发出。第一批物资,最快一周内可以备齐,你看需要送往在哪儿……。” 苏念禾看着屏幕上清晰的流程和时间表,心中震撼于许泽楷的效率和人脉。 “许总,你这也太快了点,这个送往哪儿的事,容我再考虑考虑……”苏念禾面对这个问题还有些犯难了! 只能学上次的方法了!去租一间仓库,直接收入空间,然后再等沈砚之来提货。 “苏小姐,似乎有难处,我看这样,不如让砺锋去为你租一间超大的仓库来存货?”许泽楷有些好笑道。 许泽楷的话让苏念禾一下子面红耳赤,这许泽楷估计是就知道她的古怪之处了。 不过,他既然然提出来了,这次没有林峰跟来,只有由陈砺锋出面帮自己去办了。 “对对对!你看我,一着急都懵了。”苏念禾连忙顺着他的话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窘迫,“确实需要个大仓库来周转一下。陈保镖,这件事恐怕要麻烦你了。” 陈砺锋闻言,上前一步,神色平静无波:“苏小姐请吩咐,需要多大面积,对地理位置、安保有何要求?” 苏念禾快速思索着沈砚之那边十万人的物资量,那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面积……至少要两千平米以上,最好能更大。位置偏一点没关系,但交通要相对方便,最重要的是安保一定要严格,保密性好。” 她看向许泽楷,“许总,这方面您有没有靠谱的推荐?” 第103章 仓库事宜 许泽楷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巧了,我认识一个朋友,他的物流公司在离岛有几个大型保税仓库,平时存放一些待转运的货物……” 他话中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我打个电话,应该能拿到一个内部优惠价,而且绝对安静,不会有人过多打听货物去向。” “那太好了!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苏念禾真心实意地感谢。 许泽楷的安排总是如此周到,几乎堵上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漏洞。 “砺锋,你陪苏小姐去办一下租赁手续,相关文件都处理好。”许泽楷对陈砺锋交代道,随即又看向苏念禾,“物资这边我会盯着,第一批大概五天后开始陆续到港入库。资金方面……” “许总不是说可以货到付款吗?怎么?想反悔?”苏念禾反唇道。 “苏小姐说笑了,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我是租仓库的钱你得自己掏?”许泽楷有点好笑。 “苏小姐这是哪里的话?我许泽楷说过的话,还没有不算数的道理。只是有一点,租仓库的费用,得麻烦苏小姐自己承担。”许泽楷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这个自然,不过我得亲自跟过去看一下……”苏念禾连忙应下。 心中暗忖:这种事确实自己处理最稳妥。上次托林峰租的仓库就是例子,后来我想自己去退租,房东却死认要找林峰本人,自己没办法,还是得我打电话求他去办。 后来,林峰看着空荡荡的仓库一个劲儿的打电话追问自己是怎么一夕之间就把那批羽绒军服让物流运走的。 哪怕当时自己跟他解释,这批货已经找好物流发回国内了,林峰还是不肯信,到现在都想不通,这次还是自己亲自去的好。 “那就好……”许泽楷说着,抬手拿起手机,“我先打个电话沟通下,等会儿让砺锋陪着你过去现场看看。”语毕,他便移步到旁边,开始打电话。 “顾少,听说你家工业区有个空仓库要往外租?这事能不能通融下,租给我?”许泽楷指尖抵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熟人间的直接,却又留了分寸。 “许少?你这话说的是哪门子玩笑!”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诧异,还裹着点哭笑不得,“你自家工业园的仓库那么多那么大,犯得着来租我的?” “没跟你闹着玩。”许泽楷语气沉了沉,多了几分认真,“是我一个内地朋友要租,你也知道,我那边的仓库……牵扯太多,不太方便她用。” “得得得,我懂了!”顾少在那头干脆应下,语气又热络起来,“既然是你朋友要租,那还有什么说的?我这就打个电话,让下面人先把仓库清理落,你到时候让你朋友直接过去对接就行,手续都好说!” 一通通话结束后,许泽楷眉宇间公事公办的利落尚未完全褪去。 他转身走回客厅,目光先在静立的陈砺锋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蹙眉思索的苏念禾脸上。 “已经联系好了,”他声音清晰平稳,自带安抚力,“那边主管会在仓库等你们。砺锋,”他侧头看向助手,指令明确,“你陪苏小姐过去,所有手续都以苏小姐名义办理,务必妥当。” 陈砺锋下颌线微紧,干脆应道:“明白,许总。” 苏念禾松了口气,抬眸道谢:“多谢许总,又麻烦你了。” 许泽楷勾出一抹淡笑:“不必客气,早些定好仓库,后续物资调度也能更快。” 没有多余寒暄,苏念禾拿起手袋,陈砺锋已率先拉开房门。 两人走下台阶,门外黑色轿车静候,陈砺锋为她打开后座车门,手掌护在门框顶端。 “陈保镖客气了……”苏念禾坐进车内,空气中雪松般的冷冽气息,与陈砺锋的气质格外契合。 陈砺锋启动车辆,动作精准高效。 车子平稳驶离市区,往港城边缘的离岛而去。 车厢内很静,只有微弱的空调声和胎噪,陈砺锋专注驾车,苏念禾靠在后排,心绪渐渐沉淀,默默规划后续步骤。 四十多分钟后,车辆驶入一片规整的工业区。银色围墙内,一排排巨型仓房整齐排列,偶有货柜车驶过,肃静有序。 车子在电动闸门前停下,岗亭里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来,笑容热情又得体:“是陈先生和苏小姐?敝姓王,是这里的客户经理,我家顾总已吩咐过,我在此等候二位。” “王经理,麻烦你了。”苏念禾点头致意。 “不麻烦!”王经理侧身引路,“请随我来,咱们边看仓库边聊。” 刷卡进入后,宽阔车道旁的仓房望不到头。 王经理介绍:“这是港城顶尖的保税物流园,许总特意叮嘱要找最稳妥的。c区07号库正好空置,两千平米,层高八米,独立货台,靠近备用出口,私密性好。” 来到银色提升门前,王经理打开侧门,巨大的仓库豁然开朗。 光洁的环氧地坪反射着led灯光,恒温恒湿系统让空气干爽,高清摄像头遍布角落,无监控死角。 “那边是独立装卸平台,能同时进两辆货柜车,进出记录自动存档。”王经理指着设备继续说,“温湿度传感器、消防喷淋和红外报警装置都连着中央监控,响应超不过三分钟。” 苏念禾仔细查看,坚固的墙壁、合理的管道布局,让她很是满意,不过她很想说,我不需要这么高档的,我的货一到就收走,但表面上却是回道:“确实不错……” “既然苏小姐没意见,那咱们去办公室谈合同?”王经理笑道。 接待室里,王经理递上合同:“租金是我家顾总交代的友情价,含基础管理费和安保费,水电另计,条款都清晰。” 苏念禾逐条阅读,尤其关注权限、保密等关键条款,提出疑问后,王经理都耐心解答。 确认无误,她签下名字,用自己的卡支付首期租金。 最后,王经理将仓库电子钥匙卡、平面图和名片交给她:“这是主权限卡,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所有手续不到两小时便完成。 走出接待室,午后阳光正好,苏念禾回到了酒店。 第104章 港城逛街遇故人 在港城等待物资抵达的这几日,对苏念禾而言,时间仿佛被拉长,浸泡在一种无所事事的粘稠感里。 每日里,除了在酒店餐厅解决三餐,大部分光阴竟都在昏沉沉的睡眠中流逝。 法庭的喧嚣、空间的秘密、十万火急的物资筹措,这些巨大的压力骤然间歇,反而让她身心陷入一种疲惫后的真空状态,只能通过最原始的休息来缓慢恢复精力。 她心知肚明,这份短暂的闲散背后,是另一个人不眠不休的奔波。 许泽楷自那日安排好仓库后,便带着那位沉默可靠的老陈消失了踪影,只留下陈砺锋依旧如影随形地护卫着她。 苏念禾靠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港城永不歇息的车流,暗自思忖:他定然是在为她的那批巨额订单四处奔走。十万多人的需求,绝非小打小闹,即便对于许氏而言,恐怕也需要动用大量人脉和渠道,在极短时间内协调、压价、调货。 这份人情,她欠得似乎越来越大了。 在这种混合着感激、焦虑与无聊的复杂情绪中困守了两天,酒店套房奢华却封闭的空间终于让她感到窒息。 她需要一个出口,需要融入外界鲜活流动的空气,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那悬而未决的等待带来的心焦。 于是,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砺锋的内线电话:“陈保镖,有空吗?我想出去逛逛。” “随时可以,苏小姐。我在大堂等您。”陈砺锋的回答永远那般简洁可靠。 半小时后,黑色的轿车载着她驶向了港城最负盛名的购物天堂——中环。 苏念禾的目的很明确:一是考察市场,用专业的眼光搜寻那些成分天然、包装精致或可拆解利用(诸如高级香料、纯质精油、仿古造型的器皿)的化妆品与奢侈品,为未来可能与沈砚之时代的更多交易做准备; 二是顺便为自己,也为那栋省城的小楼添置些实用的物件。 车子在皇后大道中停下,苏念禾下了车,对陈砺锋道:“我随便看看,时间可能不短,你……” “我就在附近,苏小姐您随时可以打我电话。”陈砺锋会意,并不打算紧贴跟随,给予她充分的自由,但他锐利的目光已开始习惯性地扫描周围环境,确保她的安全半径内无异样。 苏念禾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港城潮湿微咸的空气,汇入了衣着光鲜的人流之中。 她穿梭于鳞次栉比的顶级商场,流连在那些光可鉴人、香氛缭绕的奢侈品专柜之间。 她的目光掠过一件件华美的商品,时而拿起试用,时而与柜员低声交谈几句,询问成分、产地和工艺,神态专注而认真,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市场调研。 在一家以极致修复功效闻名的顶级护肤品牌柜台前,她停驻的时间稍长。 穿着合体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柜姐正热情地为她试用一款珍稀面霜,细致地讲解着其中蕴含的古老秘方和科技萃取。 苏念禾微微颔首,指尖蘸取少许,正在腕间细细腻揉开,感受其质地与香气,试图判断其是否具有被“仿古”化后带入另一个时空的价值。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讶、拔高了声调的熟悉男声,穿透了专柜悠扬的背景音乐,在她身后蓦然响起: “苏小姐?哎呀!真的是你啊?我刚才看了好久,还以看错了呢?” 苏念禾闻声回头,便看到上次来港城见过的周世宏正站在几步开外,一脸又惊又喜的表情,几乎要拍手笑起来。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材高挑、打扮入时、全身上下皆是当季新款名牌的靓丽女伴,女伴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苏念禾。 “周老板?”苏念禾放下试用装,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随即露出礼貌的微笑,“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哎呀呀!这是什么缘分!”周世宏松开女伴,大步走上前来,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引得附近几位顾客都侧目看来, “苏小姐大驾光临港城,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老周一声?太见外了!我也好安排一下,尽一尽地主之谊,带你好好玩玩嘛!” 他话语热情无比,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探究。 他不等苏念禾回答,视线已经下意识地朝她周围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随即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了然和埋怨口气道: “是不是林峰那小子陪你过来的?嘿!这家伙也太不够意思了!带你来港城,居然藏着掖着,都不跟我通个气?他人呢?怎么就让你一个人在这儿逛?太不像话了!” 苏念禾正欲解释自己并非与林峰同行,周世宏却似乎并不真的需要她的答案。 他话锋一转,更加热情地凑近两步,压低了点声音,显得推心置腹: “苏小姐,这次过来是散心还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千万别跟我客气!港城这地界,我老周还是有些门路的。不管是想买点什么特别的,还是办点什么事,都包在我身上!” 他的热情几乎让人几乎招架不住,但那过度热络的态度下,那种生意人本能的信息搜集欲和掌控欲,已然悄悄探头。 苏念禾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含糊道:“谢谢周老板好意。只是过来处理些私事,顺便随便看看。” “私事?”周世宏眉毛一挑,捕捉到这个模糊的词汇,兴趣更浓了,“什么私事还得劳烦苏小姐亲自跑一趟?莫非……又是有什么好货要入手?要真是这样,你可一定得优先考虑我老周啊!价格、渠道,保证比你在省城得到的更优惠!”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目光紧紧锁住苏念禾,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苏念禾不愿多言,尤其是涉及那批敏感物资,但周世宏的难缠她早有领教。她只得继续含糊其辞:“周老板说笑了,只是一些普通的采购需求罢了,不值一提。” 然而,“采购”这两个字,对于嗅觉敏锐的周世宏来说,已然足够。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瞬间锐利了几分。 普通的采购需要苏念禾亲自跑来港城?需要她如此讳莫如深? 第105章 周世宏的怒火 他哈哈一笑,顺势接话:“采购好啊!我就说嘛!苏小姐出手,肯定不是小生意。怎么样,这次主要看哪方面的货?化妆品?珠宝?还是皮具?需要我介绍几个靠谱的代理商吗?绝对一手货源,价格透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旁边的女伴使了个眼色。 那女伴也是个人精,立刻娇笑着附和:“是呀是呀,周少人面最广了,苏小姐有什么需要千万别客气哦。” 苏念禾被这左右夹击弄得有些无奈,正思索着如何脱身,周世宏却仿佛不经意般,又抛出一个问题:“对了,苏小姐这次过来,是下榻在哪家酒店?要是还没定,或者住的不舒服,我在半岛酒店有几个长包房,随时可以……” “不麻烦周老板了,我已经安顿好了。”苏念禾连忙打断他。 “哦?安顿好了?在哪区啊?湾仔?铜锣湾?还是尖沙咀?”周世宏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步步紧逼。 苏念禾不想透露酒店信息,只得报了个大致区域:“就在中环附近,方便办事。” “办事?”周世宏立刻抓住这个词,眼中精光一闪,“看来苏小姐这次采购量不小啊,还得专门在港城‘办事’?是不是已经联系好这边的贸易公司了?哪家啊?说不定我还认识他们的老板,可以打个招呼给你行个方便。” 他话语连环,几乎不给苏念禾喘息思考的机会。 那种不打听清楚不罢休的架势,让苏念禾隐隐感到头疼。 她深知言多必失,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偶遇。 而周世宏,此刻心中已是疑窦丛生,各种猜测飞速旋转。他绝不相信苏念禾只是来“随便看看”。 她独自出现在港城顶级商场进行“市场调研”,言语闪烁,提及“采购”和“办事”,这背后定然有一单不小的生意! 但见苏念禾确实没了同他继续攀谈的兴致,周世宏也只能悻悻地带着女伴离开。 可一回到家,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上次他明明跟林峰交代过,若苏小姐再到港城采购,一定要把人带到自己面前——许泽楷能做到的事,他没理由做不到。可看林峰那模样,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难道苏念禾这次来港城,真的只是来玩的?可她分明说过是来办事的。 想到这里,周世宏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一位助理的电话,让对方火速去查苏念禾来港的真实目的,以及她入住的酒店地址。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扫了一眼屏幕,是一条新发来的信息。 发信人是他那位刚刚与他通话的那位助理,内容简短却如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查到了,苏小姐入住文华东方酒店,是许泽楷的长期包房。 另,港口兄弟传来消息,许氏这两天正在疯狂调集大宗物资,粮食、药品、衣物都有,数量巨大,目的地是离岛保税区c07仓,登记租用人姓苏。」 许泽楷! 文华东方长期包房! 大宗物资! 离岛保税仓! 姓苏! 所有的碎片信息在这一刻瞬间拼凑完整! 周世宏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血液“嗡”地一声直冲头顶,额角的青筋都差点爆出来。 一股被彻底愚弄、被横刀夺爱的巨大愤怒和难以置信瞬间席卷了他! 苏念禾来了港城,住了许泽楷的包房,瞒着他周世宏,竟然把他完全排除在外,将一笔显而易见利润惊人的大宗采购,全部交给了许泽楷那个只知道玩车泡妞的纨绔子弟去办?! 那个败家子懂什么做生意?!他只会挥霍他老子的钱! 巨大的失落感和愤怒让周世宏几乎失态。 他再也维持不住脸上那热情虚伪的笑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眼前手机上的信息,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质问,更有一种被朋友背叛的痛心疾首。 他猛地想起林峰!对!林峰!肯定是林峰这小子牵的线!点次就是他带苏念禾能认识许泽楷的。 周世宏再也按捺不住,手指颤抖着,几乎是戳着屏幕找到了林峰的号码拨了出去。 …… 京市。 林氏商贸的总经理办公室内,林峰刚结束一个冗长的电话会议,正揉着眉心翻阅下一季的采购预算报表。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却觉得有些莫名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事情脱离掌控般让人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尖叫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周世宏”三个字。 林峰皱了皱眉,周世宏这人热情过头,有时难免聒噪,但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周哥,什么事?”,听筒里就猛地炸开一连串怒气冲天、近乎咆哮的质问,声音之大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林峰!你个吃里扒外的臭小子!你他妈到底办的什么事?!苏小姐来了港城,你把她介绍给许泽楷那个败家子?你把我周世宏当死人吗?啊?那么大的单子,你就眼睁睁看着肥水流了外人田?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立刻给我解释清楚!” 林峰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懵了一瞬,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了些。 周世宏的怒火几乎要透过电信号烧过来。 “周哥?”林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试图从那混乱的咆哮中提取有效信息,“你说什么?什么港城?苏念禾在港城?” 他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还跟我装糊涂?!”周世宏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喘粗气,声音因愤怒而更加尖利,“我刚刚在金钟这边亲眼看见苏小姐了,一个人逛街呢!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小子可以啊,之前宁愿把苏小姐介绍给许泽楷那个纨绔子弟拿货,也不先想着兄弟我?也太不够朋友了!” “许泽楷?!” 这个名字像一根尖针,瞬间刺中了林峰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之前的困惑荡然无存,只剩下骤然而起的急切和担忧,“周哥,你确定看到念禾了?她和许泽楷在一起?她现在人在哪里?” 第106章 林峰的担心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泽楷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想起港城圈子里关于这位许家公子哥风流倜傥、换女友比换车还快的传闻,想起他看女人时那种自带深情的桃花眼和挥金如土的纨绔做派。 苏念禾单纯、冷静,甚至有些过于独立,但在许泽楷那种情场老手和港城那个花花世界里,她会不会…… 林峰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闷又慌。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至于跟没跟许泽楷在一起……哼,她住了许泽楷在文华东方的长包房!许家那边正在疯狂调集大批粮食药品,全是走她的仓库!林峰啊林峰,你真是……” 周世宏的声音充满了痛心疾首的嘲讽和愤怒。 “周哥,谢谢你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她去了港城!这事回头再跟你解释!” 林峰再也听不下去,急匆匆打断周世宏,甚至没等对方回应就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烦躁被一种强烈的焦虑和担忧取代。 指节因为用力握着手机而微微发白。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翻出苏念禾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怎么会无法接通? 是在信号不好的地方?还是……她设置了勿扰?或者,是出了什么别的状况? 这个“无法接通”像是在他焦灼的心火上又浇了一瓢油。他猛地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站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许泽楷那个纨绔……”他咬牙切齿地低语,脑海里全是负面猜想,“念禾那么单纯,对人缺乏防备心,肯定是上次拿货时被他缠上了!他那种人,最擅长用花言巧语和物质手段哄骗女孩子……港城那个地方,纸醉金迷,她一个人在那里,万一……” 强烈的自责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当初为了显示自己的人脉,把许氏这条线介绍给苏念禾,她根本不会认识许泽楷,也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这简直是他亲手把一只小白兔送进了狐狸的领地! 他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坐立难安。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煎熬。 不行!他不能再待在这里干等着! 他必须立刻去港城!必须亲眼确认苏念禾是否安好!必须弄清楚她和许泽楷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许泽楷敢对念禾有半点不轨之心或是欺骗利用……林峰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厉色。 他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按下内部通话键:“雅兰,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穿着一身精致香奈儿套装的林雅兰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些许疑惑:“哥,这么急叫我什么事?我正准备去巡店呢。” “巡店先放一放。”林峰语气急促,一边飞快地收拾着桌上的手机、钱包、车钥匙,一边头也不抬地交代,“家里生意上的事,这几天你先帮我盯着点。重要的文件等我回来处理,紧急的事情电话联系我。” 林雅兰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哥哥如此慌乱急躁的模样:“哥,你要去哪里?出什么事了?” 林峰动作一顿,抬起头,脸色凝重地看着妹妹:“念禾一个人去了港城,而且……可能和许泽楷搅和在一起了。” “什么?!”林雅兰瞬间瞪大了眼睛,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念禾去了港城?还和许泽楷那个着名的花花公子?!这怎么可能?!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作为苏念禾最好的闺蜜,林雅兰太清楚自己好友的性子了,冷静独立有余,但在感情和男女之事上简直单纯得像张白纸,对港城那些富家子弟的做派更是毫无概念。 “我也是刚知道。”林峰语气沉郁,“周世宏在那边碰到她了,而且……情况可能比想象的更复杂。我现在联系不上她,必须马上过去看看。” “快去!哥你快点去!”林雅兰顿时也急了,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对好友满满的担忧。她一把抓住林峰的手臂,连声催促,“念禾她根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许泽楷那个人名声在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手段又多,念禾万一被他骗了怎么办?吃了亏怎么办?你赶紧去买机票!现在就去!家里的事交给我,你放心!” 她甚至急得开始推着林峰往办公室外走:“还收拾什么呀!带够钱和证件就行了!快走快走!” 妹妹的反应更加印证了林峰的担忧绝非多余。他不再犹豫,重重拍了拍林雅兰的肩膀:“家里就交给你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说完,他抓起身旁椅子上搭着的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甚至来不及等电梯,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快步跑下楼。 引擎的轰鸣声很快在楼下响起,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林氏商贸的地下车库,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一路风驰电掣赶到机场,心急如焚,哪里还等得及常规购票。 他立刻拨通了一位在航空公司担任高层的朋友电话,几乎是动用了最大的人情和付出了远超票面价值的价格,才临时搞到了一张最快飞往港城的头等舱机票。 候机、登机、飞行、降落……这几个小时对林峰而言,简直比几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坐立难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演绎着苏念禾可能遭遇的各种糟糕情景。 飞机刚一落地,滑行尚未完全停止,他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开机,第一时间又拨打了苏念禾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传来,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焦灼的心上。还是无法接通!这太不正常了!就算在飞机上,现在也该落地开机了!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第107章 港城寻踪闹乌龙【一】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林峰。 他在人潮汹涌的机场抵达厅里,感觉一阵窒息。 此刻的他,在港城人生地不熟,甚至连苏念禾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而周世宏只说了文华东方,但具体房间号并未透露。 情急之下,他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竟然只剩下那个不久前还在电话里对他咆哮的周世宏。 尽管尴尬,但找到念禾才是第一要务。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周世宏的电话。 电话接通,林峰也顾不上寒暄或解释,直接急切地说道:“周哥,是我,林峰。我已经到港城了!但我还是联系不上念禾,她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周哥,你知不知道她具体在文华东方哪个房间?或者……你最后见到她时,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真的很担心!” 电话那头的周世宏听到林峰已经到了港城,语气还如此焦急,顿时也愣住了。 他原本认定了是林峰在其中搞鬼,但现在看来,林峰似乎真的毫不知情,而且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不像作假。 周世宏心里的那股被朋友背叛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疑虑。 “你真不知道?她来港城前真的没告诉你?”他确认道。 “我当然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还能让她一个人住到许泽楷的地盘上?”林峰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懊恼和火气。 周世宏这下彻底相信自己是冤枉林峰了。 他立刻说道:“你在机场等着别动,我马上过来接你!见面细说!” 不到三十分钟,周世宏那辆招摇的跑车就停在了机场到达口。 林峰拉开车门坐进去,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之前那点龃龉在共同的担忧面前烟消云散。 “电话还是打不通?”周世宏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林峰面色凝重地摇头:“一直无法接通。周哥,你仔细想想,你上午见到她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她看起来像是被强迫的吗?” 周世宏皱着眉,努力回忆下午的细节:“强迫……倒不像。她看起来挺正常的,就是有点不想跟我多说的样子。不过……” 他猛地想起一个细节,方向盘上的手指敲了敲,“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光顾着跟她说话,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不远处一直有个男人在晃悠,穿着黑西装,样子挺精悍的。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那身形气质,很像许泽楷身边陈砺霆的弟弟陈砺锋!先前也是给许泽楷当保镖的,对……就是他!” “陈砺锋?”林峰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 “那是许泽楷心腹陈砺霆的亲弟弟!陈砺霆你知道?从小就跟在许泽楷屁股后面,说是保镖司机,实际上就是许泽楷的私人管家兼打手,专门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 许泽楷那些风流债、麻烦事,哪一桩不是陈砺霆去擦的屁股?现在把他弟弟都派来‘照顾’苏小姐了,这能安什么好心?”周世宏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理。 两个男人一番信息对接和“推心置腹”的分析下来,一个可怕的“真相”在他们脑海中逐渐清晰并固化: 许泽楷这个纨绔子弟,觊觎苏念禾的美色,利用上次合作的机会取得了她的信任,以合作为名将她骗来港城。然后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地盘文华东方包房,派自己的心腹保镖日夜“看守”,甚至可能没收或干扰了她的通讯工具,所以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这分明就是软禁! “王八蛋!”林峰气得一拳砸在跑车的车门上,眼睛都红了,“他许泽楷敢动念禾一根头发,我跟他没完!” “现在不是说狠话的时候!”周世宏虽然也义愤填膺,但毕竟在港城地界更熟悉,“当务之急是确认苏小姐的安全,把她从那家伙手里弄出来!” 两人顿时觉得事态严重无比,一刻也不能再等。 周世宏猛踩油门,跑车发出轰鸣,朝着中环文华东方酒店疾驰而去。 一路上,两人又紧急商量了对策。 硬闯肯定不行,得智取。 周世宏凭借地头蛇的优势,很快想到了办法。 他先是打了个电话,通过某个渠道大概确定了苏念禾所住的楼层,然后又安排了几个人,准备一会儿在酒店楼下制造点小混乱,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文华东方酒店,周世宏和林峰气势汹汹地直奔前台。 周世宏摆出本地富商的派头,声称有极其紧急的商业文件需要立刻交给入住贵宾楼层的苏念禾小姐,要求前台立刻通知她下楼,或者告知房间号他们亲自送上去。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自然以保护客人隐私为由婉拒。 双方正在交涉,声音不免有些提高。 就在这时,周世宏安排的人恰到好处地在酒店大堂另一边发生了点小争执,吸引了前台部分保安的注意力。 趁着这个短暂的混乱间隙,林峰眼尖地瞥见一个电梯正好在一层停下,人很多。 他心一横,也顾不上那么多,拉着周世宏就朝着电梯跑去,就这样两人迅速到了苏念禾所在的客房楼层! 他们屏住呼吸,一间间房间找过去,终于找到了目标房门。 林峰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抬手就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焦急而压抑地低喊:“念禾!念禾!你在里面吗?我是林峰!开门!你没事?!” 房间内,刚刚泡完澡,正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一边敷着面膜一边继续研究那堆珠宝玉器、思考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去仓库收货物的苏念禾,被这突如其来的、急促的拍门声和熟悉的呼喊声吓了一跳。 她揭下面膜,疑惑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满脸焦灼、如同天要塌下来一般的林峰,以及旁边一脸紧张、如临大敌的周世宏!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还这副样子? 苏念禾一头雾水地打开了房门。 门刚一开,林峰就猛地一步跨进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语气急切得几乎语无伦次:“念禾!你没事?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的手机为什么一直打不通?是不是他把你关起来了?别怕,我们来了!” 周世宏也挤在门口,一副随时准备冲进来和“恶势力”搏斗的架势,紧张地扫视着房间内部,仿佛在搜寻许泽楷或者陈砺锋的身影。 苏念禾被这阵仗彻底搞懵了,看着眼前两个如同救了公主于火龙的骑士般、却又明显脑补过度的男人,她先是错愕,随即反应过来他们可能产生的巨大误会,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 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第108章 港城寻踪闹乌龙【二】 苏念禾看着眼前两个紧张过度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轻轻挣开林峰的手,侧身让开通道:“峰哥进来说,别站在门口。” 林峰和周世宏挤进房间,目光仍警惕地扫视着豪华的套房,以及散落在沙发上的珠宝鉴定书籍、茶几上吃到一半的果盘、衣架上挂着的女士外套,一切都显得舒适而平常,丝毫没有他们想象中“被软禁”的痕迹。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苏念禾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残留的面膜精华,语气平静得让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念禾,你先告诉我,你没事?”林峰急切地追问,“许泽楷有没有为难你?为什么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周哥说看到有许泽楷的保镖跟着你” 苏念禾终于明白这两个男人脑补了怎样一场大戏。 她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我没事,只是手机设置了只接听通讯录里的号码。最近太多推销电话了,至于你的电话,有可能当时忘记保存了!才导致……” 她点亮屏幕,十几个未接来电赫然在目,确实是林峰的电话无异。 她尴尬地抬眼看向他,指尖微动,将他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为“峰哥”。 这边的林峰却彻底愣在原地,心底像被泼了盆冷水,凉得透彻。 原来自己在她心里,竟还只是个需要备注的陌生人。 直到看见她存好号码的动作,他才勉强牵起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至于保镖”苏念禾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个陈砺锋,是许泽楷忍痛割爱让给我的保镖。 何况最近我们在合作一批紧急物资的调度,港城这边情况复杂,有陈砺锋跟着处理事情会方便很多。” “物资调度?”林峰敏锐地抓住关键词,“是许家正在调集的那批粮食药品?走你的仓库?” 苏念禾点点头,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叠文件:“许家需要在内地快速采购和运输一批救灾物资,我的仓储和物流网络正好能帮上忙。这次来港城就是敲定最后细节。” 她看向周世宏,“周少今天在外遇到我,我正在调查市场行情……” 周世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看到的所谓“监视”,原来是正常工作往来? “可是许泽楷那个人”林峰仍然不放心,“他的风评你知道的,为什么偏偏找你合作?还让你住在他的长包房里?” 苏念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林峰熟悉的冷静和自信:“首先,这间房是许氏集团的长包套房,用于商务接待,不是许泽楷个人的。其次,他风评如何与我何干?我们签的是正规商业合同,他帮我把货置齐,我再付钱,根本无风险可疑。” 她指了指文件上的数字,“而且我这个要得齐,这么多东西周少不一定能在一个星期内备齐,所以我选择许泽楷……” 她看着仍然将信将疑的两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会被甜言蜜语和奢侈品迷惑的小姑娘。与许家合作是基于商业考量,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三人同时一怔。 苏念禾通过猫眼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砺锋,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苏小姐,许先生让我送来的。说是您落在会议室的披肩,还有明天明天你收货需签字的合同。”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房内的林峰和周世宏,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谢谢,辛苦你了,我今晚就签,明天给他送过去、”苏念禾披肩和文件袋,自然地道谢。 “需要我待命吗?”陈砺锋问道,语气专业而克制。 “不用了,今晚没有其他安排。明天早上按计划来接我就好验货就好‘” 陈砺锋点点头,礼貌地告辞离开。 整个过程自然得体,完全没有周世宏描述的“监视”感。 房门关上后,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峰看着苏念禾冷静自若的模样,终于慢慢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反应过度了。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下来:“所以你真的只是来购买物资的?” “是的……。”苏念禾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许泽楷确实邀请我明晚参观他的私人游艇,据说上面有个令人惊叹的酒窖。” 林峰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我拒绝了。”苏念禾继续道,语气轻松,“我说更想去看看许氏集团的港口物流系统。于是他安排明天下午参观港口,之后直接去仓库清点第一批到货的物资。” 她看向林峰和周世宏,眼神变得温暖:“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不过真的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世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所以你不是被纨绔子弟欺骗的纯情少女?” 苏念禾被这个形容逗笑了:“周少,我二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也曾应聘过几家大公司,只是当时资质浅,没靠山被淘出来罢了!”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而现在我已经自立了,而这是一笔能让我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四十的业务,等拿到这一笔利润,我就马上去注册一家贸易公司,也算是我的第一次创业……” 苏念禾不敢说百分之百的利润,:她怕林峰又起疑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林峰听了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看来是我们小题大做了。” 他看向苏念禾,眼神中既有歉意也有不易察觉的失落,“你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不过还是谢谢你们。”苏念禾真诚地说,“能有朋友这样为自己担心,是件很幸福的事。” 她看了看时间,“既然都来了,我请你们吃夜宵?文华东方的夜宵很有名的,正好我也饿了。” 三人相视而笑,气氛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走向餐厅的路上,林峰忍不住低声问:“所以许泽楷他真的没有” 苏念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你当我是合作伙伴呢?我想比起约会,他更感兴趣的是我和他家公司的长期合作!” 林峰摇摇头,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眼前的苏念禾已经不是他刚认识的那个小学妹了,而是能为自己修建城堡的女王。 而此时此刻,正在办公室加班审阅合同的许泽楷莫名打了个喷嚏,这是有人在说自己坏话了吗? 第109章 林峰近乎表白的关心 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打断了一室平静。 许泽楷接起,听筒那头传来陈砺锋的声音:“许总,林峰和周世宏来找苏小姐了……” 他起初还有几分诧异,但转念想起林峰对苏念禾那点昭然若揭的心思,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哈哈大笑起来。 电话那头的陈砺锋听得一愣,彻底摸不着头绪。 许总对苏小姐竟真的毫无想法?难道自己之前全是瞎猜,他接近苏小姐真的只为了合作? 可这些年,他对许家产业也从没这般上心过…… 等等,这段时间的许泽楷,好像确实变了不少,倒有几分“浪子回头”的架势。 “砺锋,发什么呆?”许泽楷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们要来便来。 林峰对苏小姐的心思藏了这么久,苏小姐若有意,早不是现在这样。 我派你去是给苏小姐当保镖,不是让你当眼线盯着她。 你拿的是苏小姐的薪水,真要是丢了工作再回来找我,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番话条理分明,陈砺锋在那头足足愣了半晌,才勉强消化过来,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电话挂断,陈砺锋站在酒店走廊,握着手机,脸上表情复杂。 许泽楷这番话,既撇清了他对苏念禾的“特殊意图”,又明确了他的职责所在,甚至还带着点调侃林峰的意味,与他以往处理类似事情的态度截然不同。 “许总……好像真的变了?”陈砺锋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无论如何,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确保苏小姐的安全和便利,而不是猜测老板的心思。 他整了整西装,恢复了平日的冷峻表情,转身离开。 …… 餐厅内,气氛已然缓和。 精致的港式点心一道道上来,周世宏饿坏了,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啧啧称赞:“文华的厨子确实有一手!苏小姐,还是你会享受。” 林峰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没动几下,目光不时落在苏念禾身上。 得知是场乌龙后,放下心来的同时,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悄然蔓延,有点小庆幸,但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疏离感。 眼前的苏念禾从容、冷静、目标明确,处理事情井井有条,甚至能游刃有余地周旋于许泽楷这样的地头蛇之间,只为达成自己的商业目标。 她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他时不时提点、偶尔还会露出迷茫神色的学妹了。 她成长的速度,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感到自己刚才那番心急火燎的“营救”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 “峰哥,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苏念禾注意到他的沉默,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有,很好吃。”林峰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夹了一个虾饺,“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在港城打开了局面,还和许泽楷做上了生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 苏念禾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峰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请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险和利益的界限。和许家的合作,是我想过目前最快、最稳妥能将那批物资拿到手的途径。至于许泽楷……”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略带讥诮的笑容,“他或许有其目的,但至少目前,我们各取所需,保持在纯粹的商业合作层面。我能处理好。”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林峰立刻道,语气真诚,“只是……港城这边情况复杂,许家更是盘根错节,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他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保护欲。 “不是还有还有我吗?!”周世宏插话,试图活跃气氛,“林峰你放心,在港城这一亩三分地,我周世宏还是能照应一下苏小姐的!许泽楷那小子要是敢玩阴的,我第一个不答应!不过,下回有需要可不要再略过我了!” 苏念禾被逗笑了:“谢谢周少。也谢谢峰哥。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心里踏实很多。” 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们。” 三人碰杯,气氛似乎又重新热络起来。 但林峰心底那点微妙的失落感,却并未完全散去。 他知道,苏念禾已经不需要他像过去那样事无巨细地关心和保护了。 她拥有了自己的规划。 饭后,周世宏识趣地先告辞了,临走前还对苏念禾挤挤眼:“苏小姐,明天如有事的话,随时电话我!保证比许泽楷安排的人靠谱!” 送走周世宏,林峰和苏念禾并肩站在酒店门口。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喧嚣。 “你……”林峰开口,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询问她接下来的计划?显得他还不放心。叮嘱她注意安全? 又显得啰嗦且不信任她的能力。 苏念禾似乎看出他的纠结,主动开口,语气轻松:“我明天下午去看港口和仓库,如果一切顺利,最快明晚或者后天就能开始安排第一批货出库。峰哥,你真的不要担心,安心回京市忙你的事去!……” “你……”林峰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接些什么。 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满心焦灼,等来的却是苏念禾这般云淡风轻的话。 他越想越懊恼,当初真不该给她介绍那批军用羽绒服,若没有这事,她就不会和许泽楷扯上关系,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从前总觉得念禾还小,觉得多等些时日再表明心意也不迟,可眼下的局势,让他骤然清醒:这份心思,必须提前说出口了。 苏念禾见林峰脸色不对,立刻察觉自己话说得不妥,连忙解释:“峰哥,我不是要赶你走,是怕耽误了你手头的正事……” “是吗?”林峰声音里满是失落,“家里的事有雅兰盯着,倒不用我多费心。我真正放不下的,是你一个人在这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既然我都来了,不如就先留下陪你两天,也好让我放心。” 苏念禾闻言,微微一怔。 林峰话语里的坚持和那份未明说的关切,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她并不迟钝,自然能感觉到林峰超出寻常朋友界限的担忧,但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直白的“放不下”,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第110章 去港口核对物资 她并不想伤害林峰,但也绝不愿在此刻,尤其是在她全力冲刺事业的关键节点,卷入复杂的情感纠葛。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思绪,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用于商务场合的、礼貌而略带疏离的微笑。 “峰哥,你的心意我明白,真的很感谢。”她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巧妙地避开了他话语中更深层的含义,“不过这边的事情,我真的能处理。许泽楷虽然名声在外,但生意归生意,他在这方面的信誉还是有的。而且……”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放心,我现在自保完全没问题。” “倒是京市那边,”苏念禾话锋一转,成功将焦点引开,“你让雅兰一个人盯着那么大摊子来港城来帮我,倒是让我觉得过意不去了。 她看着林峰,眼神清澈,语气真诚,完全是一副全心为事业考量的合作伙伴模样:“峰哥,你的商场在京市,而我未来也很有能回京市发展,到时也要请你帮忙的。 港城这里,只是一单生意,一次采购而已。你真的不必为我滞留于此,反而耽误了更重要的事。”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对林峰关心的感谢,又明确拒绝了他留下的提议,还说明了自己会回京市上的,轻巧地避开了情感层面的深入。 林峰看着她冷静甚至显得有些公事公办的脸,所有冲到嘴边的话,比如“我放心不下你”、“我对你不仅仅是朋友”,都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他还能说什么?坚持留下,只会显得自己不懂分寸,纠缠不休,甚至可能破坏他们之间先前的友谊。 他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失落,仿佛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意识到,苏念禾或许并非完全不懂他的心意,但她选择了一种最委婉也最决绝的方式——不接招,不点破,只是用事业和距离,轻轻地将他又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能有些艰难地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略显苦涩的弧度:“你说得对。京市那边确实还有一堆事……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你一切小心,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电话。” “一定。”苏念禾笑得轻松了些,“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她站在酒店门口璀璨的灯光下,微笑着目送林峰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落寞,但苏念禾的目光并未停留太久。 直到林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轻轻吁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还有一堆合同细节需要复核,明天参观港口和仓库的行程也需要再准备一下。 至于林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她暂时无力也无心回应。 现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沈砚之需要的那一批紧要物资,以及那条通往财富自由的、刚刚铺开的路。 而就在酒店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许泽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恰好将酒店门口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林峰略显萧索地离开,看着苏念禾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砺锋,明天苏小姐去港口和仓库,安排周到点。另外,”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不要刻意靠近,他要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挂了电话,许泽楷看着文华东方酒店灯火通明的入口,眼神深邃。 林峰啊林峰,看来你这温水煮青蛙的策略,怕是煮到水干,也碰不到青蛙的边儿了。 苏念禾本就怀揣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自己的目标就要做那一个让她主动敞开心扉、倾诉秘密的人。 …… 翌日一早,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给港城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苏念禾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束,长发挽起,显得干练而精神。 陈砺锋早已等候在此,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专业模样。 “苏小姐,早上好。车已经备好了。”陈砺锋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无波,仿佛昨夜酒店房间里的那场乌龙从未发生过。 “早,砺锋。今天麻烦你了。”苏念禾微笑回应,同样表现得若无其事。 去往港口的路上,车内十分安静。 苏念禾翻阅着手中的物资清单,偶尔抬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陈砺锋专注地开着车,除了必要的导航提示,并不多言,严格遵守着保镖的本分,也印证了许泽楷昨晚那通电话的效力——他只是一个被“借调”来的助手,而非眼线。 港口规模宏大,吊车林立,集装箱堆积如山,一派繁忙景象。 许氏集团在这里拥有专用的泊位和仓储区域。 接待他们的是港口的一位负责人,早已接到通知,态度十分热情周到。 “苏小姐,许总已经吩咐过了,您这边请。第一批到的主要是药品,都在恒温仓里。还有一批军用品……” 负责人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苏念禾点点头,仔细听着,不时提出一些关于仓储条件、安保措施和出库流程的问题,问题专业且切中要害,让那位负责人不敢怠慢,回答得格外认真。 陈砺锋沉默地跟在苏念禾身后一步左右的距离,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环境,确保安全,但对苏念禾和负责人的交谈内容似乎毫无兴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安保职责中。 参观流程走得很顺利。 苏念禾看到了那批贴着特殊标签的物资,整齐地码放在指定的区域,与她清单上的项目一一吻合。 她心中暗自点头,许泽楷办事的效率和质量,确实无可挑剔。 “清点核对需要一些时间,苏小姐是要在这里看着,还是……”负责人询问道。 “我就在这里核对,麻烦您让人把交接单拿来。”苏念禾说道。她需要确保数字绝对准确,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创造一个能够接触所有物资的机会。 负责人很快让人搬来了桌椅和厚厚的单据。 苏念禾坐下,开始一份份仔细核对。 陈砺锋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站在不远处,既不过分靠近打扰,又能随时注意到她的动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念禾全神贯注,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期间,她以需要亲眼确认部分药品批次号为由,要求打开了几个包装箱。 负责人在陈砺锋的注视下,自然配合无误。 核对、清点、偶尔的“抽样检查”……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多小时。 全部清点签署完毕,明面上的交接手续完成。 负责人松了口气,笑道:“苏小姐真是认真,许总交代的合作伙伴果然不同凡响。” “应该的,这么重要的物资,不能出半点差错。”苏念禾合上文件,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满意,“接下来你们还要负责是运往仓库对吗?” “是的,车辆已经安排好了,会跟随您的车一起过去。” 第111章 物资全部到库 苏念禾租的c区07号库是一座独立的封闭式仓库,位置相对僻静,安保级别明显高于其他普通仓库。 当厚重的铁门在运送物资的车辆全部驶入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视线彻底隔绝。 工人们训练有素,按照指示将一箱箱药品、一捆捆军用品(包括那批珍贵的军用羽绒服和望远镜等)从卡车上卸下,在仓库内码放整齐。整个过程,陈砺锋都站在仓库门口附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内外环境,确保万无一失。 苏念禾则拿着清单,看似在进行最后的核对,实则在规划着最佳的行动路线和顺序。 终于,最后一件物资摆放到位,工头拿着签收单走过来:“苏小姐,全部卸货完毕,请您签收。” 苏念禾快速扫了一眼清单,利落地签上名字:“辛苦大家了。” 工人们陆续离开,仓库大门再次缓缓闭合,内部的大型照明灯随之熄灭,只留下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巨大的空间顿时陷入一种近乎密闭的寂静之中。 陈砺锋并未进入仓库深处,依旧守在门内附近,背对着货堆,保持着警戒姿态。这是他职责的边界,也是苏念禾等待的机会。 确认所有人都已离开,且让陈砺锋在外等候后,苏念禾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堆积如山的货箱中间。 她拿出木牌,心念一动! “收……” 她面前堆叠得高高的药品箱,瞬间消失无踪,收进了空间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没有停顿,脚步轻盈而迅速地移动,木牌所过之处,无论是包装严密的军用品木箱,还是摞在一起的纸箱,成堆的物资一片接一片地凭空消失,被干净利落地转移进了她的空间之中。 整个过程迅捷而安静,只有她细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轻轻回荡。 巨大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起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被各种物资塞得满满当当的c区07号库,已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纸箱和木料气味,证明着这里曾经存放过大量货物。 完成这一切,苏念禾站在原地,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和激荡的心情。 意识扫过空间里那座新出现的“小山”,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她转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听到脚步声,陈砺锋转过身,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仓库内部。 当看到那一片空荡时,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冷峻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但他极强的专业素养让他在下一秒就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情绪外露,表情迅速回归古井无波。 仓库空了? 怎么可能? 他一直守在门口,没有任何车辆和人员进出! 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在几分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疑问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认知,但他牢牢记得许泽楷的命令——他的职责是保护苏小姐安全,而非窥探她的秘密。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想要仔细查看仓库的冲动,将所有的惊骇死死锁在心底,只是微微垂下了视线。 苏念禾自然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震惊,但她并不在意。陈砺锋是聪明人,更是专业的保镖,他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问。 “好了,这里没问题了。锁门。”苏念禾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验货。 “……是,苏小姐。”陈砺锋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极其微妙的滞涩,但他立刻执行命令,动作利落地将仓库大门彻底锁死。 沉重的锁扣“咔哒”一声落下,将刚才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切,彻底封存于此。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禾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之中。 一车车的粮食、食用油、盐、酱油、醋等调味品被运抵不同的仓库;紧接着是大量的军用帐篷、毛毯、固体酒精燃料;甚至还有好几卡车优质的无烟煤…… 许泽楷果然能量惊人,几乎是有求必应,而且效率极高。 所有物资都按照苏念禾的要求,被分别运送至不同的指定仓库点,并且每次都巧妙地安排在人手最少、监控最弱的时间段,或者直接使用许家完全掌控的私密库房。 每一次,流程都几乎相同:货物运入、清点签收、人员撤离、苏念禾独自留下片刻,然后与陈砺锋离开。 每一次,那木牌的空间小院里,物资储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粮食堆成了小山,药品箱整齐码放,军用品分类归纳,煤炭则占据了角落的一大片区域……空间仿佛一个贪婪的无底洞,却又井然有序地容纳着这一切。 苏念禾像个不知疲倦的仓管员和魔术师,奔波于港城各处,将无数紧俏物资化实为虚,纳于己身。 她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消耗巨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许泽楷果然守信,在所有货物按照苏念禾的要求全部“入库”之后,才让财务部门将整理好的、明细清晰的货款账单送到了苏念禾手上。 苏念禾坐在酒店的书桌前,看着那份长长的清单和末尾那个惊人的总金额——九千八百多万,接近一个亿。 她深吸一口气,即使早有预料,这个数字依然让她心头一震。 但想到空间里那足以应对一场巨大危机、甚至能作为极硬通货的庞大物资,再想到沈砚之承诺的、已经静静躺在她空间某个角落的那几些价值连城的东西,这笔巨款的花费,瞬间变得无比值得。 “果真花了将近一个亿……”她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不过,值得。” 她利落地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了货款支付。看着银行发来的转账成功提示,她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一切尽在掌握。 货款两清,意味着这场与许家的大宗采购交易,明面上已经圆满结束。 而她,苏念禾,不仅如期完成了沈砚之的委托,更借此机会,为自己囤积下了难以想象的战略储备。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轻轻举起了手中的水杯,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 第112章 沈砚之给她的惊喜 苏念禾自顾自地将杯中清水饮尽,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息了连日忙碌的燥热与疲惫。 她正盘算着明日就去注册公司的事宜,连公司名称都已想了几个备选…… 就在她放下水杯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自她身上的木牌处荡漾开来,瞬间传递至她的意识深处。 来了! 苏念禾动作一顿,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彩,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期待。 是沈砚之!他果然准时赴约! 一个星期之期已到,他这是进入空间“提货”了! “太好了!”她几乎要雀跃起来,强压下激动的心情,立刻集中精神,闪身进入木牌空间之中。 果然,在那片已然堆积如山的物资前方,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出现,正是身着玄色暗纹常服、眉目清冽的沈砚之。 他似乎也是刚刚踏足此地,正略带惊诧地环顾着这个与他上次离开时已截然不同的“仓库”。 饶是他心性沉稳,见到这短短数日内翻天覆地的变化,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震撼。 原本空旷的空间,此刻已被各种各样的箱笼、麻袋、捆扎物堆得满满当当,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粮食的醇香、药材的清苦、皮革金属的特殊气味隐隐交织,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丰饶气息。 “沈公子果然守时。”苏念禾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虽是真身在外,但她的意识投影于此,声音清晰可闻。 沈砚之闻声转头,看到仿佛凭空凝立的苏念禾(意识体),迅速收敛了面上的讶异,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拱手道:“苏姑娘。看来……一切顺利?”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庞大的物资山,语气虽平静,却难掩其中的探询与满意。 “幸不辱命。”苏念禾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清单上的物资已尽数在此,只多不少。药品、军械、粮秣、被服、燃料……皆按最高标准筹措。公子可随时清点查验。” 她微微一顿,意识扫过那些物资,特意补充道:“尤其是公子着重提及的伤药与抗生素、以及军用望远镜和那批特制羽绒服,防刺衣,军靴都在,我另外为你釆购了军用帐篷……” 沈砚之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他并未急于去查验,而是再次郑重向苏念禾拱手:“苏姑娘办事,沈某自然放心。此番辛苦姑娘了,大恩不言谢。” 苏念禾也不多话,就近便取出一顶帐篷,在他面前拆开包装,耐心十足地手把手教他安装。 沈砚之的接受能力极强,没一会儿就完全掌握了要领。 苏念禾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古代帝王之后果然非同凡响,不仅生得一副好皮囊,脑子更是灵光得很! 之后,苏念禾再次向他介绍了一些现代生活用品的用法,沈砚之一一用心学会。 见沈砚之熟练掌握了各类物品的用法,苏念禾不再耽搁问道:“沈公子,可已经准备好放物资的地方……” 沈砚之点了点头,“燕将军已在那边仓库等待……” 苏念禾,立刻集中意念,开始调动空间的力量。 她神色专注,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操控仪,精准地锁定目标。 首先被移出空间的是堆积如山的粮食袋和那大批量的无烟煤。 这些基础物资数量最为庞大,如同小山般突兀地出现在空间外燕景骁身旁的仓库里,几乎瞬间就占据了大片区域。 紧接着,一箱箱药品、一套套军用被服、帐篷、以及那些封装严密的军械箱……各类物资按照类别和批次,被有条不紊地分批“吐”出,迅速在仓库地面上蔓延开来。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燕景骁站在一旁,亲眼见证着这超越他理解范围的“神迹”。 纵然他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看着眼前凭空不断冒出的物资,眼底深处的震撼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他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唯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心中暗道:“好在此次殿下让他准备充分,寻得的一处极为宽敞高大,足以容纳这海量的货物的仓库在外等候,要不然真不知又要多费多少功夫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最后一批物资——那些珍贵的望远镜和特制羽绒服被平稳地放置在地上。 空间内搬出的物资已堆积如山,几乎填满了燕景骁所在整个仓库,场面极为壮观。 苏念禾轻轻吁了口气,连续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精确认知转移,对她的精神力是不小的负荷,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完成一项巨大成就的满足感。 “沈公子,清单所列,悉数在此了。”她看向沈砚之,语气肯定。 沈砚之目光扫过那浩大的物资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郑重无比地对着苏念禾深深一揖:“苏姑娘神通惊人,沈某……叹为观止。此恩此情,沈某铭记五内。” 苏念禾笑了笑,正想说些“交易而已”的客气话,却见沈砚之直起身后,并未立刻安排人手清点,反而从他那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个紫檀木盒。 那木盒古朴典雅,表面光滑,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 苏念禾初时并未在意,以为是这只是他的又一个感谢物,或许是某件精美的古玉或首饰。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悄悄盘算,这次他又会掏出什么令人惊艳的宝物来。 然而,沈砚之双手托着木盒,神色却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看向苏念禾,清冽的嗓音在空旷的仓库中清晰响起: “苏姑娘,在下与燕老将军父子幸不辱命,按图索骥,多方探寻,终是为姑娘寻得了此物……” 他微微一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雄、狮、怒、吼。” “什么?!” 苏念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第113章 靖国权谋 她听到了什么? 雄狮怒吼?墨天穹要的那块高达两亿,的玉佩? 她上次其实也只是随便说说,根本不敢奢望他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枚顶级珍品“雄狮怒吼”?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大脑,让她一时之间竟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砚之手中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檀木盒子。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她几乎能听见。 找到了? 他竟然真的找到了? 这么快?! 沈砚之看着她这副罕见的、全然失态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很满意她这反应。 他小心地打开盒盖。 刹那间,即便仓库内光线不算极佳,一道璀璨夺目、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力量感的浓艳绿色骤然迸发出来,仿佛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黯然失色! 盒子内衬着深色的丝绒,一枚完美无瑕的帝王绿翡翠狮子印章静静地躺在其中。 狮子造型威猛霸气,雕工登峰造极,每一根鬃毛都清晰可见,怒目圆睁,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出震慑山河的咆哮! 那翡翠的种水色俱是顶级中的顶级,绿意盎然欲滴,光泽莹润内敛,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尊贵与霸气。 正是那件让她魂牵梦萦、价值连城的“雄狮怒吼”! “真……真的是它……”苏念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目光完全被那绝世翡翠所吸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两个亿啊!功夫真的不负有心人!不,是功夫不负沈砚之!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砚之,眼中充满了狂喜、震惊和巨大的感激:“沈公子!这……这真是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它!这……这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沈砚之见她如此欣喜,眼底的笑意加深,语气却依旧平静:“姑娘喜欢便好。此物能得遇姑娘,也算是适得其所。”他轻轻合上盒盖,将那惊世的华彩收敛,然后双手将木盒递向苏念禾。 “此物,抵此次货款与姑娘奔波辛劳可行吗?” 苏念禾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微微发颤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檀木盒。 盒子入手微凉,却仿佛有千斤重。 这里面装的,何止是一块翡翠,这是两个亿的财富,是沈砚之和她之间坚实信任的见证,更是她通往未来商业帝国的一块最璀璨的基石! 狂喜过后,巨大的成就感和对沈砚之效率的佩服涌上心头。 这一刻,苏念禾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世界,将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念禾的手指紧紧扣着紫檀木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冰凉的触感透过木料传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她胸腔中翻涌的热潮。 两个亿……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她手中。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通过指尖,与盒中那绝世翡翠产生着共鸣。 “……沈公子,”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何止可行,已经远超了……”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和一种重新审视对方的锐利,“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才半个多月?” “苏姑娘,这你就别管了,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沈砚之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在这轻描淡写的背后,却是一场精心策划、耗费了巨大心血的权谋运作。 其实自那天燕策父子二人在帐中定计之后,就用飞鸽传书至京里。 飞鸽的羽翅划破边关的苍穹,携带着绝密的计划振翅飞向京城。 京中,靖皇沉溺于长生幻梦,丹炉的紫烟缭绕宫阙,正是这昏聩,给了燕策的世交老友礼部尚书王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博与燕策乃世代通家之好,多年来,他深知燕家父子的忠勇与困境,屡次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为他们仗义执言,才使其在皇帝日深的猜忌和太子的虎视眈眈下得以存续。 他冷眼旁观,见靖皇昏聩,太子暴戾,若江山社稷真落入东宫之手,国将不国。 而边关传来的消息却让他看到一线曙光。 三皇子沈砚之不仅于晋城颇得军心民心,更似有神秘义士鼎力相助,声望日隆。 加之沈砚之生母,那位被靖国纳入宫中的小国公主,虽已香消玉殒,但当年却是以王家义女入宫的,按亲情来说,王家是沈砚之的外家。 若沈砚之能承继大统,他王博便是从龙之功,国舅之尊,王氏门楣必将光耀万丈。 燕策密信中的字句,更是毫不掩饰对沈砚之的推崇与辅佐之意。 王博沉吟再三,终下决心,押上全族气运,助此一臂之力。 他忆起皇帝身边那位红得发紫的方士——徐道士。 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他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睛早已看透此人华美道袍下包裹的贪婪与欲望。 计策既定,王博并未亲自出面,而是要身负皇商之职的次子王景然出面。 王景然心领神会,立刻动用庞大财力与信息网络,迅速搜罗来海外奇珍、古玩异宝,并精心挑选了数位姿容绝世的佳人。 这份厚礼被悄无声息地送入徐道士那位于京中奢华却隐秘的外宅。 旋即,一场精心安排的宴席在其私邸中开筵。觥筹交错,丝竹绕耳,酒至半酣,王景然屏退左右,故作醺然,拉着徐道士的衣袖叹息:“真人所受天恩,实在令人艳羡。晚生听闻陛下珍藏有一枚名为‘雄狮怒吼’的玉佩,乃汇聚天地灵气的神物,可惜晚生福薄,此生恐无缘一睹仙颜矣……” 徐道士几杯美酒下肚,又受用着对方的奉承厚礼,闻言嘿嘿一笑,虚荣与贪念瞬间膨胀,压低声音道:“王公子此言差矣,陛下乃真龙天子,贫道略进微言,借出宝物与有缘人鉴赏一二,倒也非难事……只是……” 他话语停顿,指尖意味深长地轻轻摩挲着酒杯。 王景然心中冷笑,面上却即刻堆满惊喜与“诚意”,击掌三下。 早已候在门外的仆从应声抬入一口沉甸甸的檀木箱。 箱盖开启的刹那,珠光宝气几乎要溢满整间华室。 徐道士的眼睛瞬间被那金黄璀璨的光芒牢牢吸住,脸上绽放出难以自抑的狂喜笑容。 第114章 孟明远的电话 不过数日,徐道士便寻得一个靖皇服用“金丹”后精神最为亢奋愉悦的时机,恭敬进言,神色无比肃穆:“陛下,贫道夜观星象,合以丹炉火候,窥得一丝天机! 欲成不朽仙丹,非以至尊至阳之宝玉为引不可!需取其磅礴皇气与凛然煞意,投入炉中淬炼七七四十九日,方能调和龙虎,催化药力,助陛下金丹大道,圆满功成!” 靖皇初闻,尚有迟疑。 那“雄狮怒吼”并非寻常佩饰,实乃象征皇权威仪的重宝。 然而,徐道士巧舌如簧,极尽渲染此物对成仙的关键,一旁早已被沈砚之折服的王公公,早就知道了这是燕家父子的计谋。 为了靖国的未来,王公公选择了站队三皇子,于是适时躬身附和:“万岁爷,徐真人所言甚是,宝物虽贵,岂能与陛下得道长生相比?此乃宝物尽其用也……” 最终,长生不老的终极诱惑压倒了一切,靖皇大手一挥,准了! 象征无上皇权的“雄狮怒吼”玉佩,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脱离了皇家宝库,落入徐道士手中。 转瞬之间,它便作为一场肮脏交易的“谢礼”,出现在了王博的书案上。 王博指尖拂过那温润却又仿佛蕴含着咆哮力量的翡翠,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任何迟疑,厉声下令:“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晋城三皇子处!” 骏马带着关乎帝国未来的秘密,踏起滚滚烟尘,加急送到沈砚之手里。 这些苏念禾当然是不知道的,她只觉得沈砚之真的孺子可教也,迟早登上大位。 届时,自己作为他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供应商”,就可以和他长期保持商业关系了。 可沈砚之却无暇揣测苏念禾的心思,此刻他满心都是尽快回去,与燕策父子商议如何用这批资物壮大国家。 话音刚落,他便向苏念禾拱手告辞。 待沈砚之离开,苏念禾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快步将“雄狮怒吼”妥善收进了空间二楼办公室的柜子里,准备回京之后再向墨天穹出售。 翌日天刚亮,苏念禾还沉浸在发财梦里不愿醒来。梦中的她,已在港城注册了一家进口贸易公司; 她还梦见沈砚之主动前来,虚心向她请教强国之策,她便顺势推荐了袁爷爷培育的高产稻种,以及用钢筋水泥建造高楼的先进方法。 沈砚之的身影在梦中褪去后,温婉又笑着走进了她的空间。 苏念禾见状,立刻兴致勃勃地拿出现代的各类化妆品——细腻的香粉、明艳的口红、滋润的面霜,一一向温婉介绍…… 正沉浸在美梦中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将苏念禾惊醒! 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赫然是导师孟明远的名字。 “念禾丫头,你现在在哪儿呢?”电话那头,孟明远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在……我在……”苏念禾本想隐瞒自己在港城的事,可面对导师真切的关心,终究还是松了口:“我在港城……” “丫头,怎么突然跑去港城了?该不会是和许泽楷那小子在一块儿?”孟明远半开玩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没,真没有……”苏念禾心头一紧,连忙否认——她可不能让导师误会自己和许泽楷有什么特殊关系。 孟明远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这丫头,紧张得声音都绷紧了,还嘴硬。 许泽楷那小子前些日子里,话里话外对苏念禾的维护几乎不加掩饰,明眼人都看得出关系匪浅。 不过,既然她不愿意多说,他这个做导师的也不好追着问。 “好了好了,不在就不在。”孟明远语气温和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丫头啊,这次找你,主要是想问问你上次带来的那块奇楠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那品质,真是绝了!我这电话都快被那几个老家伙打爆了,都是闻着味儿来打听的,一个个心痒得不行,追着我问来历,争着抢着想请回家供奉着呢。” 孟明远的声音透着笑意,却又十分认真:“他们可是开了高价,就盼着能再得一两块。你跟导师透个底,那样的好东西,你家里……或者你那边渠道,还能不能再寻摸一些来?不一定是奇楠,顶级的金丝楠老料也行啊!先拿些出来,解解他们的馋虫也好。” 电话这头,苏念禾的心跳刚刚因导师不再追问许泽楷而平复,立刻又因这突如其来的“求购”而加速跳动。 她脑中飞快运转,空间里二楼办公室那几捆木料仿佛在闪闪发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带着点为难又有点跃跃欲试的乖巧:“孟老师,散老那天看到那几捆木柴确实还在,至于是不是很难说?……至于其他的金丝楠木嘛!我只能说去寻寻……” 孟明远一听她答应把那几捆给他,语气立刻更加和煦:“好好好!那你可得赶紧回来,拿过来啊! 那几个老家伙可都眼巴巴等着呢,价格方面,绝对亏待不了你!” “好的,孟老师。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尽管说,丫头。”孟明远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朗。 “我打算来京市开家古玩店,想请您帮衬着搭把手……”苏念禾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这事儿好办,我帮你!”孟明远一口应下,话锋一转又添了句,“不过咱得说好,你要是收着什么新奇的老物件,可得先给我瞧瞧。” “没问题!那就一言为定!我这就订机票,尽快过去找您!”苏念禾难掩欣喜。 “好,老师在京市等你。” 挂了电话,苏念禾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港城的晨曦,只觉得又一个巨大的商机裹着金光砸了下来,砸得她心花怒放。 古董圈大佬们的青睐和购买力,那可是比黄金还硬的通行证啊! 于是,原本计划在港城注册公司的事被她暂且抛到了脑后,苏念禾当即拨通电话,让陈砺锋帮忙订了两张即刻返程回京的机票。 第115章 京市开古玩店 两小时后,苏念禾与陈砺锋的身影出现在港城机场贵宾候机室内。 苏念禾指尖在手机通讯录里“许泽楷”的名字上悬停片刻,指尖划过屏幕时,心底已掠过一个念头——陈砺锋想必早把辞行的事告诉他了。 她终究还是按熄屏幕,将手机塞回包里,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后,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算了,陈砺锋肯定会说的。我特意打过去,反倒显得多在意似的……没必要,纯属多余。” 另一边,许氏集团的办公室里,许泽楷正埋首处理公司事务。 这几年,他始终在外扮演着纨绔子弟的模样,暗地里却让老陈在许氏集团布下不少亲信,只为一举粉碎同父异母的哥哥许泽安的阴谋。 这段时间,他愈发明显的动作让本已放松警惕的许泽安重新生了疑心,许泽楷不得不分神应付,一来二去,竟彻底忘了苏念禾那边的事。 这天,许泽楷刚刚结束一场与海外董事的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高强度的工作和暗中与许泽安的周旋让他这几日如同绷紧的弦。 他习惯性地拿起私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并没有看到预期中某个人的消息或未接来电。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悄然浮现,他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似乎有两天没听到关于苏念禾的任何动静了。 他立刻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老陈,进来一下。” 片刻后,老陈敲门而入,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沉稳干练的模样:“许总,您找我?” 许泽楷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苏念禾那边最近怎么样?没什么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的关心。 老陈诧异道:“许总,苏小姐已于两天前下午就安全抵达京市了……” “什么?!”许泽楷猛地从真皮座椅上站起身,动作之大让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陈砺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压抑的火气,“她回市京了?两天前?!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老陈面对他的震怒,有些吃惊,难道苏念禾没向许总告辞? 难怪许总这么动怒,一颗真心喂了狗。 可他却面不改色,依然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解释,仿佛在陈述一项基本准则:“砺锋按照您之前的明确吩咐,除非涉及苏小姐的安全事务,否则不必事无巨细向您汇报她的日常行程,以免让苏小姐不信用他,也避免给您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更何况苏小姐此次返京一切顺利,属于正常行程,因此未做特别汇报。” 许泽楷被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几乎要冲出来,却又被陈砺锋这完全“遵照指令”的逻辑死死堵住。他张了张嘴,想斥责他不知变通,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地抬手,用力松了松领带,仿佛那样能喘过气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 语气又快又冲,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烦躁。 老陈微微颔首,面无波澜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许泽楷一人。 “砰!”一声闷响,是他一拳砸在厚重实木桌面上的声音。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陈砺锋!你这个……你这个死脑筋!木头疙瘩!”他低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 frtration(挫败感),“这种事情是能瞒着不报的吗?!我是让你别打扰她,没让你把我蒙在鼓里!”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指插入发间,将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揉得有些凌乱。 独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许泽楷才慢慢冷静下来。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拿出手机,指尖再次划过那个名字,最终却还是没有拨出去。 只是低声哼了一句,语气复杂,夹杂着无奈、气闷,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忽略的失落:“……行,苏念禾,你厉害。回京了连声招呼都不打……真是好的很。” 他盯着窗外,沉默了许久,忽然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果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立刻给我查一下,苏念禾小姐回京后的落脚点,还有她最近的行程安排。要详细……嗯,尽快报给我。” 无论如何,他人虽未至,但关于她的一切,他必须知晓。 …… 京市,某古玩市场。 苏念禾刚下飞机安顿妥当,指尖便迫不及待地拨通电话,语气里满是尊敬,还藏着一丝难掩的急切:“孟老师,您好!我是念禾,已经到京市了。我昨天提到店铺的事,不知道您今天方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孟明远爽朗的笑声:“哈哈哈,丫头,回来了!效率够快!正好我今儿约了老周喝茶,他可是古玩这一条街的‘活地图’,哪家铺子要转手、底细怎么样,门儿清!你在哪儿?我这就过去接你,咱们今天就去逛逛!” 不过半小时,孟明远的车便停在了苏念禾的酒店面前。 他亲自带着她和陈砺锋穿梭在古香古色的街巷里,不时和相熟的老掌柜寒暄几句,顺带打听铺子的消息。 行至一家位置绝佳、却略显冷清的店铺前,一位清瘦的周姓老先生已在此等候。 他看向孟明远,笑着打趣:“老孟,你这学生看着面善又机灵,就是这丫头想盘店?” 孟明远点头应道:“老周,就是她。这丫头眼光准、心思正,是个好苗子。你可得帮着长掌眼,找个靠谱的去处。” 周老扫了眼店铺,如实说道:“这家老板急着回南方发展,价钱倒是实在。就是这格局,原先做瓷器生意的,难免显得沉闷了些。” 第116章 老先生们心中的瑰宝 苏念禾在店内边仔细打量着临街的窗户和店内二层楼的空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 片刻后,她转向两人:“周老师,孟老师,我觉得这里挺好。位置好、空间也够用,格局沉闷能改,关键是人流和底蕴在。我看……就定这儿?” 孟明远和周老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于她的果断。 孟明远忍不住问:“丫头,不再多看看其他家了?” 苏念禾笑着摇头:“我信老师的眼光,也信周老师介绍的差不了。 麻烦周老师帮忙牵个线,咱们尽快定下来。” 周老当即抚掌大笑:“好!爽快!我就爱和爽快人打交道!老孟,你这学生可真了不得!我这就去叫东家过来!”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不过两天,店铺契约便初步敲定。 第三天下午,苏念禾就从空间里拿出了当初樵夫送的两捆“木柴”,如约来到孟明远摆满珍玩的古玩店。 屋内已坐着三位气度不凡的老者,正围坐喝茶。 见孟明远引着个小姑娘进来,三人脸上都露出几分好奇。 孟明远笑着介绍:“几位老哥,这就是我跟你们提的小友,苏念禾。念禾,这三位是我的老友——张老、李老、王老,都是玩木头玩了大半辈子的行家。” 苏念禾恭敬地鞠躬问好:“张老、李老、王老,您们好。” 寒暄过后,苏念禾将两个毫不起眼的布袋放在中间的梨花木大案上。 性子最急的李老率先探头,疑惑地看着布袋:“苏小姐,老孟之前说得神乎其神的宝贝,就在这里头?” 苏念禾笑了笑,伸手解开袋口:“老师们看看便知。这是我奶奶的留下的‘柴火’,我看着特别,没舍得烧,一直留到现在。” 袋口刚解开,一股奇异醇厚、还带着点凉意的暗香便悄然弥漫开来。 三位老者几乎同时吸了吸鼻子,脸色瞬间微变。 等苏念禾将袋中那些看似其貌不扬、甚至沾着点泥土的木块,倒出一部分在铺好的软布上时—— 张老猛地凑上前,几乎把鼻子贴到木头上,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纹路……这香气……老孟!你快来看!” 李老早已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小块,手指颤抖地摩挲着截面,又凑到鼻下深深一嗅,激动得胡子都在颤:“错不了!错不了!这是顶级的奇楠沉啊!你们看这油脂线!闻这韵味!还有这个……这、这是金丝楠老料!还是阴沉料!你看这水波,这光泽!我的天爷……” 王老则拿起另一块金丝楠,对着光仔细端详,嘴里不停喃喃:“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这品相,这香味……差点当了柴火烧?祖宗哎……” 三位老先生彻底忘了平日的风度,围着那堆“木柴”,像看到稀世珍宝般啧啧称奇,爱不释手,眼里满是发亮的光。 孟明远虽早有心理准备,见此场景也忍不住愣了愣,随即笑着摇头。他转向苏念禾:“丫头,你看你把几位老哥哥给‘馋’的。说说,这些‘柴火’,你打算怎么处置?” 苏念禾看着几位像孩子般雀跃的老先生,莞尔一笑,语气轻松又大方:“老师们都是行家,更是孟老师的挚友。这些东西能入几位老师的眼,是它们的缘分。价钱方面,老师们看着给就好,我信得过您们。” 这话一出,三位老者更是惊喜交加。 张老激动地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苏小姐,这东西太贵重了!” 李老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这等品质的料子,有价无市啊!丫头,你这份信任……老夫实在受之有愧!” 王老更是直接转向孟明远,语气郑重:“老孟!你这学生……不,你这小友!以后就是我亲侄女!不!是小祖宗!往后在古玩市场有任何事,报我老王的名字!” “孟老头,前两日你还让我帮你这学生张罗铺面,这般好东西现世,你竟把我撇在一边?也太不够意思了!……” 正当古玩店里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热烈的气氛时,周老信步走了进来。 周老话音里裹着几分故作的嗔怪,眼底却藏不住精明的光。 他缓步踏入室内,目光瞬间被案上那堆“木柴”勾住,鼻翼轻翕,脸上随即浮现出与另外三位老者方才如出一辙的震惊与痴迷。 紧接着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从李老手中“抢”过一块奇楠,凑到眼前细细端详,又深吸一口,闭目回味片刻。再睁眼时,脸上早已写满激动:“是极品奇楠!还有这金丝楠阴沉木!老孟啊老孟,你……你竟瞒我这么久!这般机缘,我老周险些就错过了!” 孟明远见此情景,朗声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与调侃:“哎呀老周,你这话说的哪里去!念禾丫头刚回来,东西也是才拿出来。本来想着等铺面定了,再给你个惊喜,哪成想你消息这么灵,自己闻着味儿就来了?” 苏念禾望着眼前几位业界泰斗,竟因顶级木料变得像老小孩般争抢、激动,忍不住笑出声,连忙开口打圆场。 她语气温婉又周全:“周老师您别着急,既然您来了,正好一起品鉴。几位老师都是行家,能得各位青睐,是念禾的福气。这些木料,我本也打算等店铺开张后,或是当镇店之宝,或是作为与同道中人结缘的彩头。” 这番话既给了周老台阶,又暗含未来合作的可能,听得周老心里熨帖极了,方才那点“埋怨”瞬间烟消云散。 他抚着胸口,似是心有余悸:“好好好!丫头会说话!险些错过这等宝贝,我这心啊……现在总算踏实了!以后你的店,就是我老周重点关照的对象!有啥需要,尽管开口!” “老周,你可来晚了!”王老在一旁笑着插话,“我们已经认下这小祖宗了!往后这条街,得咱们几个老家伙一起罩着!” 张老和李老也连连点头附和,古玩店里的气氛愈发热烈融洽。 几位老先生围着木料,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既琢磨着定什么价才不辜负这份信任,也商议着这些木料最适合做成何种器物,才能尽显其珍贵。 孟明远趁机对苏念禾低声笑道,语气里满是欣慰:“丫头,瞧见没?你这‘柴火’威力可不小,一下子就把京市古玩圈这几位最难请的‘真神’都聚过来了。往后你这店,想不红火都难喽!” 苏念禾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惊喜与期待。她清楚,这几捆“木柴”换来的,远不止惊人的财富,更是她在京市古玩圈立足最坚实、最珍贵的人脉基石。 她微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几位热烈讨论的老先生,关于古玩店的未来蓝图,已在心中悄然勾勒。 第117章 墨天穹上门 正当苏念禾的古玩店在五位老一辈的支持下开始筹备,各项事宜逐步推进之时,另一位重量级人物——墨老墨天穹,也闻风而来了。 这倒是省了苏念禾很多事。 她之前还在暗自斟酌,该如何自然而妥当地将开店的消息告知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再对他透露“雄狮怒吼”玉佩已经找到的消息。 自己主动去说,怕显得急于出手,到时候落了下乘,被他压价。 毕竟,对于墨天穹这个人,连同孟老在内的几位古董界老前辈都一致认为他太过神秘,心思难测,绝非易于相处之辈。 墨天穹的到来依旧悄无声息,却自带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他拄着那根光润的紫檀木手杖,身影出现在店铺门口,仿佛只是偶然路过的一位清瘦老者。 店内,苏念禾正与孟明远低声讨论着货架的材质,周老则在旁指点着墙面挂画的方位。 他的出现让店内原本松弛的气氛微微一凝。 孟明远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敬重的笑容,迎上前去:“墨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周老也赶忙收敛了随意的姿态,恭敬地问好。 苏念禾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惊慌,从容上前,执晚辈礼,语气恭谨:“墨老,您来了。” 墨天穹微微颔首,雪白的寿眉下,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 他并未过多寒暄,视线缓缓扫过店内初具雏形的格局,在那几处先前他指点过的方位略作停留。 “看来,苏小姐的店是定在这里了。”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不带丝毫疑问,只是平淡的陈述。 “对的,墨老,这地方还算称心,很合我意……”苏念禾恭敬应答,“正在筹备,杂乱得很,让您见笑了。” 墨天穹缓步走入店内,手杖轻点地面,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店内,最后落在苏念禾身上,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苏小姐。看来,我错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他指的,显然是前几天那场小小的“品鉴会”。 店内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孟明远和周老几乎是同时收敛了脸上轻松的笑意。 孟老轻咳一声,周老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客套而谨慎的笑容。 对于墨天穹这个人,古董界的这几位老前辈观感颇为复杂。 皆知他背景深不可测,眼力毒辣,手中经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是真正站在行业顶端隐秘阶层的人物。 但也正因如此,他显得太过神秘,行事风格莫测,且常年不苟言笑,气场极强,实在不能算是个“好相处”的对象。 与他打交道,总是需要多几分小心。 苏念禾心中亦是微微诧异于他的突然出现,但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她迎上前几步,笑容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墨老先生,您言重了。不过是几位老师傅关爱晚辈,过来帮忙掌掌眼,凑个趣罢了。正想着等店铺稍稍有些模样,再正式去请您过来指点一二,没想到您先一步大驾光临了。是我们怠慢了。” 她的话语不卑不亢,既解释了情况,也表达了未曾忘记的尊重,巧妙地化解了对方话语中那丝难以捕捉的微妙意味。 墨天穹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并未纠缠于“为何不通知他”的问题,目光转而投向店内,语气平淡:“既是要开店,格局、陈设便是门面,亦是风水。此处……尚可。” 他的一句“尚可”,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是挑剔,但从他口中说出,已近乎是一种难得的认可。 孟明远和周老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稍稍松了口气。周老连忙笑着接话:“墨老先生是行家,您看着尚可,那这铺子的底子就算立住了。我们正和念禾丫头商量着这博古架该如何摆放,才能既显宝又不碍风水流转,您若有高见,正好指点我们一二。” 墨天穹并未客气,缓步走入店内。他步履从容,目光如炬,看似随意地指出了几处细微的方位和光线问题,言简意赅,却每每切中要害,听得孟明远和周老不时颔首,面露深思。 苏念禾跟在一旁,认真倾听,心中暗叹此人果然深藏不露。 简单的交流后,墨天穹似乎并无意久留。他再次看向苏念禾,从怀中取出一张素雅至极的名帖,其上仅有一个墨色勾勒的古樽印记和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 “丫头,上次给你的名片大概不中你意!这么久了也不打我的电话?”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若是现在这号码中意了,给我挂个电话……” 墨天穹此话,让在场的几位老先生生们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有苏念禾明白,这墨天穹是想问那枚“雄狮狮吼”的玉佩有消息没? 不管有没有,都要给他一个准信,不能就这么晾着他。 墨天穹此话一出,店内原本因他到来而略显凝滞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 孟明远和周老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困惑之色。 “上次的名片?” “挂个电话?”几位老先生确实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墨老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所指为何,又为何独独对苏念禾说出。 唯有苏念禾心中如明镜一般。她立刻听出了墨天穹的弦外之音——他并非真的在意一张名片,而是在问那枚关乎他重要承诺的“雄狮怒吼”玉佩是否有消息了。 他选择用这种迂回且带着些许诘问意味的方式开口,既是保持他一贯的莫测风格,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催促和试探。 苏念禾心念电转,面上却迅速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略带歉然的微笑。 她微微屈身,态度愈发恭谨,声音清越温和:“墨老您说笑了。您给的东西,念禾岂敢轻慢,一直妥善收着,时时谨记于心。只是您嘱托的事非同小可,念禾不敢有丝毫马虎,这些日子确实多方留意探寻,近日……倒也得了些微线索。” 第118章 与墨天穹交易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巧妙地留下一个引人关切的悬念,既承认了在办事,又未将话说满,显得谨慎而可靠。 她抬眼看向墨天穹,眼神真诚而认真:“只是线索尚需时间梳理印证,以确保万无一失,方才不敢贸然叨扰您清静。 本想着待店铺稍稍安定,事情有了七八分把握,再备上厚礼,亲自上门向您汇报请教。 今日您既然亲临,念禾正好当面请示,不知您是希望念禾一有确切进展便即刻禀告,还是待一切明朗之后再……”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她为何迟迟没有联系——并非不放在心上,而是出于慎重和对承诺的极度负责; 又表达了对墨老的尊重,将下一步行动的决定权恭敬地交还到对方手中,全然一副以对方意愿为尊的姿态。 同时,那句“得了些微线索”更是吊足了胃口,足以安抚墨天穹等待的情绪,让他无法出言责怪,反而可能生出几分期待。 墨天穹那深潭般的眼眸看着她,目光在她诚恳而聪慧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店内鸦雀无声,孟明远和周老等人虽不明就里,却也看得出这两人之间似有某种重要的、他们不知情的约定,此刻都屏息静观。 半晌,墨天穹脸上那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些许诘问之意消散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似乎缓和了一丝:“既如此,便依你。稳妥为上。有了确切消息,再告知我不迟。” 他并未强求立刻得知所谓“线索”,显示出了他的耐心与大局观,也表明了他对苏念禾这番解释和处理方式的认可。 “是,念禾明白。定会尽快理清,绝不敢耽搁您的事。”苏念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番应对过了关,连忙恭敬应下。 墨天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再次看了一眼店铺,目光掠过那几位依旧有些云里雾里的老先生,最后对苏念禾道:“好好经营。” 说罢,他便拄着手杖,转身缓步离去。 孟明远和周老连忙再次相送。 待墨老的身影消失,周老才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孟明远:“老孟,这……墨老和念禾丫头这是打的什么哑谜?听着像是有要紧事?” 孟明远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对苏念禾的重新审视:“墨老之事,非我等能随意探听。不过,看来念禾这丫头,比我们想的还要……不简单啊。能得墨老如此郑重嘱托,是机缘,也是考验。” 苏念禾听着两位老者的低语,并未解释,只是默默将墨天穹新给的那张名帖小心收好。 她心里门儿清,关于那枚玉佩的事,过了今天就必须跟他摊牌了——整整两个亿,自然是落袋为安才放心。 苏念禾暗自琢磨着和墨老的交易该怎么开口。 上次那幅“虎啸山林”,他是在正规拍卖场上光明正大拍走的,可这次是私下交易,风险本就不小,更何况她还想把这事瞒得严严实实,不愿旁人知晓。 想来墨天穹大抵也抱着同样的心思,不然上次在孟老师、王老他们几位面前,他早就把这事捅出来了。 没成想,当天晚上苏念禾忙完手头的事,刚回到入住酒店的大堂,墨天穹就又用了上次那套办法,让人请她去贵宾间详谈。 苏念禾心里难免有些发怵,一来是墨天穹的身份本就敏感,二来这次许泽楷没在身边,她等于是要独自赴约。 但转念一想,墨天穹的目标分明只有那枚玉佩,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风险。 更何况,还有陈砺锋跟着,应该不会有事。 于是她暗自吸了一口气,压下那点不安,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的从容,对那位垂手侍立、显然是墨老心腹的传话人轻轻点头:“有劳带路。” 她侧首,与身后的陈砺锋交换了一个眼神。陈砺锋面色沉静如常,几不可察地颔首,迈着无声却稳健的步伐,如影随形般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既是护卫,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酒店顶层的贵宾室极其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 引路人轻轻推开沉重的实木门,躬身示意。 室内光线偏暗,只亮着几盏营造氛围的壁灯,墨天穹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那根标志性的紫檀手杖斜倚在扶手旁。 他并未因来客而起身,只是抬起枯瘦的手,微微向对面的空座一引,动作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那双历经沧桑却丝毫不显浑浊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如同蛰伏的鹰隼,瞬间便锁定了苏念禾。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苍老低沉,省去了一切无谓的寒暄,直奔主题,“老夫不喜赘言。那枚‘雄狮怒吼’,可是已在你手中?” 他问得如此单刀直入,反而让苏念禾心中那点忐忑沉淀下来。 她依言落座,脊背挺得笔直,迎向那道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同样摒弃了所有迂回,清晰答道:“墨老明鉴,晚辈幸不辱命,东西确实寻得了。” 她稍作停顿,语气慎重而坚定,“只要您先前承诺的两个亿兑现,这枚玉佩,此刻便能归你。” 她特意放缓了“兑现”的语调,纤细的手指在膝上不自觉的微微蜷缩,透露出内心的审慎。 墨天穹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并未出现明显的波澜,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眼睑微垂,那双深陷的眼眸在睫毛投下的阴影中更显深邃,枯竹般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叩了两下,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 “好。”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账号。” 苏念禾从手包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纸条,上面是一串清晰的银行账号数字,隔着茶几,递了过去。 墨天穹接过,并未多看,直接取出了一部样式极为古旧、却显然经过特殊定制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通话极为简短,甚至没有称呼,只是对着话筒沉声报出了纸条上的数字和一个两个亿的金额,然后便道:“现在办。”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第119章 苏小姐是我的未婚妻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应承下来。 通话结束,贵宾室内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几人极力放缓的呼吸声。 苏念禾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她尽量保持面色平静,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放在手上的手机上,等待着那一声决定性的提示音。 时间仿佛被拉长。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几乎要让人感到压抑时—— “叮——” 一声清脆而简短的手机短信提示音骤然响起,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一声清脆而简短的手机短信提示音骤然响起,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苏念禾立刻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银行的特级客户专属通知信息清晰地显示出来。 她迅速扫过那串令人屏息的零和确认到账的状态,资金已安全无误地转入她的账户,数额与约定分毫不差。 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轰然落地,一股巨大的踏实感瞬间驱散了所有紧张。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将手机收起,然后将手伸入挎包中,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紫檀木锦盒。 盒盖上精致的浮雕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光。 她双手稳稳地托起锦盒,神色郑重地递向墨天穹:“墨老,请您验看。” 墨天穹深邃的目光落在锦盒上,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他伸出那双布满岁月痕迹却异常稳健的手,缓缓地、近乎虔诚地接过了锦盒。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光滑微凉的盒盖,正要将其打开—— “慢着!” 贵宾室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击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道清朗却带着急切与不容置疑力道的声音骤然炸响,彻底打破了室内近乎凝滞的沉寂! 室内三人——苏念禾、墨天穹、陈砺锋——俱是一惊,瞬间齐刷刷地循声向门口望去! 只见许泽楷正站在大开的门口,身形挺拔却微带急促呼吸的起伏,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领带被扯得有些松散,额角甚至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经过一番匆忙赶路。 许泽楷目光如电,先是飞速扫过室内的苏念禾与陈砺锋,见她安然无恙,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焦灼才稍稍褪去。 下一秒,他的视线如利刃般死死锁定在手持锦盒、动作骤停的墨天穹身上,身体骤然向前疾冲,手臂一伸,干脆利落地将那紫木檀盒从对方手中夺了过来。 许泽楷这一动作,快如闪电,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端坐如钟的墨天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大惊失色”。 他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骤然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瞬间燃起的滔天怒意。 他维持了整晚的、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姿态,在这一刻被许泽楷这近乎野蛮的抢夺彻底打破。 他伸出的、原本欲要开启锦盒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甚至因这骤然的落空而微微颤抖。 一旁的苏念禾更是彻底愣住了,一双明眸愕然圆睁,几乎怀疑自己眼前所见。 她完全不明白许泽楷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又为何要做出如此鲁莽冒犯的举动。 方才与墨老之间那脆弱的、刚刚由两亿巨款建立起的平衡与信任,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砸得粉碎。 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口,却因极度的震惊和困惑,一个字也未能吐出,只能看着许泽楷,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一丝慌乱。 就连始终如影子般沉默护卫的陈砺锋,冷峻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微倾,做出了一个介于阻止和保护之间的预备姿态。 他的目光锐利地射向许泽楷,带着审视与疑问,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警惕,因为许泽楷的行为彻底搅乱了局面,将苏念禾置于了一个极其危险且不可预测的境地。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墨天穹火山般的爆发。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胸腔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彻底触怒的沉睡雄狮。 所有的涵养、气度在这一刻被抛诸脑后,他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借着这股力“霍”地站起身,指着许泽楷,声音因震怒而颤抖,声音却依旧洪亮得骇人:“许少!你……你这是做什么?简直欺人太甚!真当我怕你们许家不成?” “墨天穹,我想做什么,你心里清楚。”许泽楷气势丝毫不输,字字掷地有声,“价值十亿的玉佩,你想用两个亿就拿走,当所有人都跟那丫头一样好糊弄?” 这话一出口,苏念禾和陈砺锋都惊得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被戳穿底细的墨天穹又急又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轻颤:“许泽楷!这是我和苏小姐的私下交易,我出多少钱与你无关!识相的就赶紧把玉佩放下,不然今日休要善了!” 许泽楷却勾了勾唇角,目光冷冽地扫过他:“墨天穹,可要是我说,苏小姐是我的未婚妻呢?——这下,这事与我有关了吗?” “你……你,简直就是胡搅蛮缠,来人!”他不再看许泽楷,而是猛地大手一挥,朝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方向厉声嘶吼。 那声音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滔天的怒火,穿透厚重的实木门板,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贵宾室那扇沉重的门被再次猛地推开,两名身材高大、面色冷峻、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如同鬼魅般应声闪入室内。 他们动作迅捷而无声,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一手拿着锦盒、突兀地站在房间中央的许泽楷,强大的压迫感顷刻间弥漫开来,将这间奢华的贵宾室变成了一个一触即发的危险囚笼。 室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第120章 墨天穹认栽 苏念禾此刻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到场中的变化,许泽楷那句“未婚妻”如同平地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失控般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脸颊,耳根滚烫。 她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身份。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冒犯的羞恼交织在一起,让她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可当她抬眼撞上许泽楷那双此刻锐利无比、却似乎隐含着一丝急切与维护的眼神时,那到了嘴边的否认竟莫名地卡住了。 他是在……替她解围?用这种最离谱、却也最直接的方式,强行介入这场不对等的交易?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的心湖更是乱成了一团麻。 然而,不等她理清这纷乱的思绪,场面的对峙已骤然升级。 面对墨天穹的叫嚣和两名虎视眈眈的保镖,许泽楷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两名保镖一眼,只是将手中的锦盒握得更稳,随即扬声道,声音清晰而充满力量:“老陈!” 话音未落,贵宾室的门第三次被推开,声势更为惊人。以面容冷硬、眼神如鹰隼般的陈砺霆为首的五名同样身着黑色西装、体型精悍、气息肃杀的黑衣保镖鱼贯而入,瞬间呈半圆形散开,不仅隐隐将墨天穹的两名保镖反包夹在内,更是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立在了许泽楷与苏念禾的身后。 人数与气势上的压倒性优势,让室内的平衡瞬间颠覆。 墨天穹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明显更有备而来的力量,脸上的怒容一僵,瞳孔再次剧烈收缩,那股滔天的气势仿佛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了大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惊疑。 他显然没料到许泽楷竟也准备了后手,而且如此强硬。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墨天穹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许泽楷,又猛地将视线转向一旁明显也处于震惊中的苏念禾,声音因惊怒交加而显得有些嘶哑尖锐:“苏小姐?!他……他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是他的未婚妻?!” 这声质问,如同一把锤子,重重砸在苏念禾混乱的心绪上,将她从对眼前剑拔弩张局面的震惊中拽了出来,重新聚焦到那个让她头皮发麻的身份宣称上。 她被问得脑子一轰,张口结舌,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荒谬又棘手的局面。承认?绝非事实。否认?岂不是当场拆穿许泽楷,将局面推向更不可挽回的境地? 就在她僵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嗫嚅着发不出声音时,许泽楷却忽然动了。 他大步走近她,在墨天穹以及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强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苏念禾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坚实的胸膛,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挣扎。 许泽楷却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上了她滚烫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充满威胁意味的嗓音急速低语:“今日你若不承认,我就当众吻你,坐实这关系。我说到做到。” 苏念禾闻言,吓得浑身一颤,瞬间停止了挣扎,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许泽楷。 他眼中没有丝毫玩笑之意,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和令人心悸的强势。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此刻摇一下头,他真的会做出那种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那灼热的气息和不容置疑的威胁,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了原地,也堵住了她所有试图否认的可能。 她纤细的身体在他怀中僵硬着,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赶路后的微尘味道,这陌生的亲密让她无所适从,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 墨天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等待着她的回答,那目光几乎要将她洞穿。 许泽楷的手臂如同铁箍,牢牢锁着她的腰肢,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他贴在她耳边的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几乎是气声,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说话。”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通牒。 苏念禾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再睁开时,眼底充满了挣扎后的无力与妥协。 她避开墨天穹探究的视线,目光飘向地面,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音,却清晰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是。” 一个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许泽楷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揽着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以一种更占有的姿态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仿佛在向墨天穹宣示所有权。 他抬眸,迎向墨天穹震惊而阴鸷的目光,唇角重新勾起那抹冷峭的弧度:“墨老,现在,您还觉得此事与我无关吗?替我未婚妻讨个公道,追回她应得的份额,天经地义。” 墨天穹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尤其是苏念禾那副被迫依偎、面色苍白却又“亲口承认”的模样。 他纵横一生,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被一个晚辈如此逼迫威胁!然而,许泽楷带来的保镖人数远超他的人,实力对比悬殊,硬碰硬绝无胜算。 更重要的是,许泽楷抛出的“未婚妻”身份,无论真假,此刻都成了他强行介入的最正当理由,让他原先“私下交易”的立场瞬间变得被动甚至理亏。 价值十亿的玉佩,两个亿就想拿走,传出去,他墨天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尤其是在许家面前!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感啃噬着他的理智,但他毕竟老谋深算,深知形势比人强。 他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手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紫檀木捏碎。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寒意:“好……很好!许泽楷,苏念禾……你们很好!来日方长……” 第121章 天价玉佩 他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在苏念禾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记恨,最终定格在许泽楷手中的锦盒上,充满了不甘与贪婪,却又无可奈何。 “我们走!”他猛地一跺手杖,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那两名黑衣保镖立刻收敛气势,警惕地护在他身后,紧随离去。 贵宾室沉重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方才还剑拔弩张、几乎让人窒息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许泽楷、苏念禾,以及他带来的那些沉默而极具压迫感的保镖。 紧绷的气氛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 苏念禾几乎是立刻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许泽楷的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脸颊上的红潮尚未褪尽,此刻却更添了几分羞愤交加的苍白,那双美眸瞪着他,里面充满了后怕、愤怒、委屈和极大的困惑。 “许泽楷!你……你刚才……”她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想质问他为什么那样说,为什么那样威胁她,可话到嘴边,看着周围那些黑衣保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微微泛红的眼圈。 许泽楷看着她这副模样,先前那副强势冷硬的气势悄然收敛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对为首的陈砺霆使了个眼色。 陈砺霆会意,微微颔首,打了个手势,带着那五名保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细心地从外面将门关严,留下了绝对私密的空间。 直到此刻,许泽楷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苏念禾,他摩挲着手中那只紫檀木锦盒,语气复杂地开口,打破了沉寂:“这块玉佩,市场估价至少十亿。两个亿……苏念禾,你是不是很缺钱啊?可我记得你至少还有一个亿的身家?” “这……这……可我已经收了他两个亿……”苏念禾早就被许泽楷这突如其来的介入给搞懵了,大脑一片混乱,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既定事实,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看着许泽楷手中那个本已交出去的锦盒,又想起手机银行里那串真实的数字,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攫住了她。 “收了又如何?”许泽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他墨天穹用近乎欺诈的手段企图强占珍宝,十亿的珍宝他想用两亿来拿到,门都没有?你放心,他现在不会要回这两个亿,他根本不可能放弃这枚玉佩,因为他已经为这“虎啸山林”与“雄狮怒吼”找到了买家,远远不止这个数……” 他向前一步,将那只紫檀木锦盒不容拒绝地塞回她微微颤抖的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 “可是……墨老他……”苏念禾抱紧锦盒,像是抱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顾虑,“他刚才的样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拿了他的钱,又拿回了东西,这……这等于彻底得罪死他了!”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墨天穹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令她脊背发凉。 现在这两亿巨款此刻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惶恐和压力。 “你以为不得罪他,乖乖把玉佩给他,他就会放过你?”许泽楷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从你拿出“虎啸山林”这块玉佩开始,你就已经入了局。今天如果不是我赶来,你失去玉佩的同时,也彻底失去了依仗,只会继续被他利用去找他需要的东西。现在,你至少钱在手,东西也在手,还有——”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上,语气微妙地一顿,才继续道:“——还有一个暂时能唬住人的名头。‘许泽楷的未婚妻’,这个身份在京市,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听到这个称呼,苏念禾脸颊又是一热,羞窘与无奈交织:“你……你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了!这……这太荒唐了!” “是不是玩笑,取决于接下来的需要。”许泽楷并未正面回答,反而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后续。 墨天穹那边,我会派人盯着,你最近出门尽量注意周围环境,而且让陈励锋不要离开你左右……” 他指了指她怀里的锦盒,“如果你信我,我可以帮你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保管,或者联系顶尖的鉴定师和拍卖行,让它实现应有的价值。当然,决定权在你。” 他的话条理清晰,一步步将她从混乱和恐惧中剥离出来,指向一条看似可行的路。 苏念禾怔怔地看着他,他高大的身形带来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却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戏剧化,她需要时间消化。 最终,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失而复得“雄狮怒吼”的玉佩,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我……我还是先自己保管。许泽楷,谢谢你……” “看来,你还是宁愿信愿墨天穹那只老狐狸,半点不肯信我。这么要紧的交易,你也不跟我透半句——若不是今天我特意来找你,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许泽楷的声音里满是受伤的意味。 “我……我……”苏念禾涨红了脸,话到嘴边却堵得厉害。眼前的变故来得太突然,她至今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根本没法好好回应许泽楷的质问。 等心情稍稍平复,她才急忙为自己辩解:“许总,我是真不知道这‘雄狮怒吼’值这么多钱!要是知道,我怎么会轻易跟墨天穹做交易呢?而且上次他托我找这玉佩的时候,您也在旁边啊,他当时说的就是两个亿,您难道忘了吗?” “没忘。”许泽楷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当时是当时,我那会儿也没料到你能这么快把玉佩找到。再说了,我也是后来才打听到,已经有人开出十五个亿的价,要收购‘虎啸山林’和‘雄狮怒吼’……” 第122章 林雅兰的责问 “十五亿?!”苏念禾失声惊呼,这个天文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让她瞬间头晕目眩。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锦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所以墨天穹不仅是在压价,根本是意图用两亿掠夺价值十五亿的珍宝! 巨大的后怕和被欺骗的愤怒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许泽楷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震惊失措的眼神,眼底那抹受伤的神色渐渐被一种复杂的了然所取代。 他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现在明白了?你以为的公平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念禾,在这个圈子里,轻信和……不求助,会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不是连名带姓的“苏念禾”,而是低沉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念禾”,让她的心尖莫名一颤。 “我……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她慌乱地解释,声音微弱,“我只是……也只是不想再麻烦你,你已经帮了我许多,而且……我们其实并不熟……”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不熟吗?可他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用最离谱却也最有效的方式护住了她多次。 许泽楷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不熟?对,确实不熟。只不过是我自作多情,以为……”他话没说完,却适时地停住,留下令人心慌的留白。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显露出一丝疲惫,将那未尽的语意和某种更深层的情绪一同掩去。 “罢了。”他放下手,神色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冷静疏离,“现在说这些无益。东西收好,钱也拿稳。记住我的话,墨天穹不会善罢甘休,最近务必小心。直到玉佩卖出。”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想将她看穿,又似乎带着某种沉重的嘱托:“至于我……如果你以后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想起了什么关于苏家、关于这些古董玉器的事情,可以试着联系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 苏念禾怔怔地看着他拉开门,看着门外肃立的陈砺霆对他恭敬颔首,看着他大步离开,一次也未回头。 贵宾室的门再次轻轻合上。 这一次,房间里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怀中那枚沉重无比、牵动着巨大财富和未知风险的“雄狮怒吼”。 冰冷的恐惧和后怕依旧缠绕着她,但许泽楷最后那受伤的眼神、那声无奈的叹息、那句未尽的“以为……”以及那句“可以试着联系我”,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更为复杂混乱的涟漪。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错怪了他。他出现的时机,他霸道的方式,他透露的信息,甚至他此刻的安排,似乎都指向一个目的——保护她。 而她,却用了“不熟”这两个字作为借口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一种莫名的愧疚和难以言喻的慌乱涌上心头,交织着对未来的恐惧和对眼前迷雾般局面的无措。 她缓缓滑坐在沙发上,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紫檀木锦盒。 今晚,她似乎又伤了谁的心。 过了许久,苏念禾才从贵宾室里走出来。门外,陈砺锋依旧沉默地候着,见她出来,便默默跟上。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一路上行至入住楼层。 就在苏念禾抬手要关上房门的瞬间,陈砺锋忽然开口:“苏小姐,其实许总待您,已经很不一样了。对了,您一直住酒店,没考虑过在京市置套房子吗?” 苏念禾脚步一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前一句话她只当没听见,可后一句却戳中了她——是啊,自己回京都一个多月了,天天泡在酒店里,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苏念禾向来是说干就干的性子,如今手头握着一个亿,心里早已盘算妥当,等过些日子古玩店一开业,定要办一场像样的拍卖仪式,沈砚之送的那枚扳指、璀璨的红宝石,还有那幅名贵字画,到时候都该拿出来亮亮相。 真等那时候,别说在京市置个院子,就算再添几处房产,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小事。 …… 翌日清晨,苏念禾索性不去古玩店了。她先特地给孟老师打了通电话,托对方帮忙物色两个店员,还说等过几天再一起规整店内摆设,选个好日子就准备开业。 安排妥帖后,她便带着陈砺锋,径直穿梭在京市各大房产中介与楼盘之间,专心看起了房子。 连着两天,苏念禾在京市各大中介和楼盘间穿梭,看得眼花缭乱,却始终没找到合心意的。 不是地段太喧闹,就是户型格局别扭,再不然就是小区环境入不了眼。她想要的是一处能安放身心、带点烟火气却又清静自在的居所,显然并非易事。 正当她有些心灰意冷,打算打道回府再从长计议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她刚从一个新建的别墅区售楼处出来,略带失望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却听见一个带着明显不满和委屈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念禾!” 苏念禾脚步一顿,诧异回头,只见林雅兰穿着一身精致的香奈儿套装,俏脸上带着薄怒,正快步朝她走来。 “雅兰?”苏念禾很是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林雅兰走到她面前,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酸溜溜的,“我倒要问问你,回京都快一个月了?店都盘下来了,房子也看得风生水起,怎么?把我这个老同学、老朋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电话没一个,人影也不见,还得我亲自跑来‘偶遇’你?” 苏念禾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懵,随即涌上来的是一阵愧疚。她回京后诸事繁杂,又刻意想避开与林峰相关的一切,竟真的忽略了林雅兰。 “对不起,雅兰,我……”她试图解释,“我最近事情比较多,店里要开业,又在找房子,所以……” “所以就把我也彻底抛在脑后了?”林雅兰打断她,眼神里除了不满,更深的是一种担忧和探究,“苏念禾,你老实告诉我,你躲着开店、躲着看房子,是不是也在躲着我哥?” 第123章 墨天穹赠院 苏念禾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否认:“我没有……” “你没有?”林雅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那我哥是怎么回事?他从港城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峰哪去了?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意志消沉,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爸妈都快愁死了!问他什么也不说!”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微微发红:“我想破了头,只想到一个可能,可能他去港城找你发生了什么事?苏念禾,你告诉我,是不是你跟我哥说什么了?还是……?” 苏念禾看着林雅兰焦急又带着责备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没想到林峰的反应会这么大,这么……颓废。 让林峰回京的事,自认处理得很好,是不想拖泥带水耽误他,却没想到会给他造成这样的打击。 “雅兰,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和你哥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我认为……那是对我们都好的选择。我没想到他会……” “对大家都好?”林雅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带着讽刺,“苏念禾,我哥对你的心思,四年了,别说你看不出来!是,他是骄傲,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好,可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就这么……这么干脆地把他打发了?连一点余地都不留?甚至回来连我都不联系了?你就这么怕我们林家缠上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念禾急忙否认,心里乱成一团麻。她看着眼前这个昔日无话不谈的好友,此刻却因为兄长而对自己充满怨怼,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涌上心头。 “雅兰,我们之间的情谊是真的,我从未想过因为和你哥的事情就疏远你。只是……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点空间。很多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 她顿了顿,看着林雅兰通红的眼睛,终究软下语气,“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你哥那边……我很抱歉造成这样的结果,但我……我真的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林雅兰死死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失落和不解:“苏念禾,我真搞不懂你。我哥到底哪里不好?算了……你们的事,我也管不了。但是,” 她看着苏念禾,眼神复杂:“作为朋友,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京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既然回来了,还想在这行立足,有些关系,不是你想断就能断得干干净净的。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深深看了苏念禾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跑车,引擎轰鸣声中,迅速驶离。 苏念禾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林雅兰的到来,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回京后刻意忽略的一些人际关系难题。 躲开了林峰,却伤了好友的心。 而前方,还有墨天穹对玉佩的必夺之心,许泽楷那复杂难辨的“援手”,以及即将开张、前途未卜的古玩店。 买房安身的迫切感,在此刻变得更加沉重了。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栖身之所,更是一个能让她安心、能抵御外界风雨的堡垒。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继续看。”她对驾驶座的陈砺锋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了几分坚定。 京市这么大,她不信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容身之处。 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她也必须一步步去面对,去解决。 苏念禾接连找了几日,终于在京市三环地段,寻到了一处闹中取静的清幽小院。 这小院坐落于三环边一条梧桐掩映的静巷内,青砖围墙隔绝喧嚣,墙头绿藤轻曳。 推开黑漆木门,一方约三百平米的雅致庭院呈现眼前。蜿蜒的青石板小径穿过中央,留白的土地可待日后栽种花木,一株年岁颇久的石榴树立于角落,平添生机。 小径尽头是一栋三层新中式小楼,白墙灰瓦,落地窗确保光线通透。 一层是开阔的挑高客厅与庭院景观相连,搭配现代厨房。 实木楼梯通向二层,三间卧室包括带独立卫生间的主卧。三层同样有三间卧室和一间灵活的多功能房,视野开阔。 整楼共八室,布局合理,动静分离。 总价二千四百余万,正在苏念禾预算内。 苏念禾立于窗前,望着庭院,连日的疲惫仿佛被这静谧空间抚平。 这里将是她在京市的安心之所,一个可抵御风雨的港湾。 既然一眼看中,苏念禾便不愿再耽搁。她抬眼看向身旁的房产中介,语气干脆:“麻烦请你们房主过来,这院子,我定下了。” 待房主到来时,苏念禾脸上的浅笑瞬间凝固,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跟在身后的陈砺锋也是面色一凛,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上前 ,呈护卫姿态挡在苏念禾侧前方。 来人竟是墨天穹! 他今日未执手杖,穿着一身低调的深灰色中式褂衫,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近乎和煦的笑容,缓步走来,仿佛只是来会见一位寻常的买家。 然而,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深处,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与算计。 苏念禾脑中警铃大作,万千念头飞闪而过:他怎么是房主?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找房子?这是否又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巨大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立刻就想转身离开——这房子再好,也绝不能要!一切等许泽楷那边…… 她正欲开口婉拒并告辞,墨天穹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抢先一步,笑容可掬地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小姐,真是巧啊。看来你与这处院子很有缘分。”他目光扫过庭院,语气轻描淡写,“既然苏小姐真心喜欢这院子,鄙人今日就做个顺水人情,这院子,送与苏小姐便是了。” 第124章 三人的约定 此话一出,不仅苏念禾彻底愣在当场,连一旁的中介都惊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墨天穹,又看看苏念禾,显然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价值两千多万的“馈赠”。 苏念禾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送她?墨天穹会如此好心?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这院子她若收了,无异于欠下天大人情,将来还不知要付出何等代价,那“雄狮怒吼”恐怕真的只能两亿卖给他了。 她心念急转,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个得体却疏离的笑容,婉拒道:“墨老太客气了。这礼物太贵重,念禾万万不敢当。我只是随便看看,尚未最终决定。既然这是墨老的产业,我想我还是再看看别处,不便打扰您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就欲带着陈砺锋离开这是非之地。 墨天穹却呵呵一笑,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却恰好挡住了些许去路,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苏小姐不必急着拒绝。一套院子而已,不值什么。就当是……为我那日的些许唐突,向苏小姐赔个不是。你我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何必因这些小事伤了和气?再说我们之间还有交易未完成呢?” “墨老!您说的那两个亿,我这就原路退还给您!”苏念禾哪还顾得上别的,语气急切又紧绷,只想快点和他撇清所有关系。 “不不,苏小姐怕是误会了。”墨天穹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那两个亿,不过是我为‘雄狮怒吼’付的定金罢了。至于后续的价格,等明天我约上许少,咱们三人再一起详谈。” 看到墨天穹脸上那副看似真诚、实则不容拒绝的表情,苏念禾心中念头飞转。 他特意提及许泽楷,并将交易框架拉回到三方谈判,这至少表面上遵循了某种“规则”,而非强取豪夺。 既然他愿意在明面上谈价,并且主动邀请了许泽楷,这确实是一个为玉佩争取合理价格和他和解的机会。 若此刻强硬拒绝,反而可能彻底激怒他,将事情推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权衡利弊之下,苏念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脸上的疏离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平静。 她点了点头,语气不卑不亢:“既然墨老有此诚意,愿意再议价格,那念禾便却之不恭了。明日再谈。” 墨天穹见她松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笑容更深了些:“如此甚好。那老夫明日便在京市大酒店恭候苏小姐和许少大驾。” 事情既已初步议定,苏念禾一刻也不想多留。 她再次颔首:“那今日便不打扰墨老了,先行告辞。” 说完,她不再看墨天穹的反应,带着陈砺锋迅速离开了这处此刻让她感觉无比压抑的院子。 一坐进车里,苏念禾立刻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吸入的沉闷空气全部置换掉。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泽楷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许泽楷低沉而略显冷清的声音:“喂?” “许泽楷,”苏念禾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紧绷,“我刚才看到一处院子,房主是墨天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许泽楷的声音透出几分锐利:“他找你麻烦?” “没有直接找麻烦。”苏念禾快速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包括墨天穹先是赠院被拒,后又提出明日三人详谈定价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 “他提出明天约上你,一起谈‘雄狮怒吼’的价格。我……我答应明天谈了。你觉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泽楷便打断了她,语气果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感:“你做得很对。答应下来是对的。明天等我到了再谈,在我到之前,不要单独与他进行任何实质性的交涉。”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我这边事情处理完,明天下午能到京市。具体时间地点,晚点我让陈砺霆发给你。记住,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和清晰的安排,苏念禾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仿佛终于找到了支撑点,缓缓落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悄然滋生。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我知道了。我等你。” 电话那头似乎因她这句“我等你”而微妙地停顿了半秒,随即许泽楷的声音传来,依旧简洁:“嗯。保持联系。” 通话结束。 苏念禾握着手机,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明日的谈价,注定不会轻松,墨天穹肯定要为自己争取利润。 但有许泽楷在,她似乎……多了几分底气。 而此刻,她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并准备好迎接明天那场关于“雄狮怒吼”的真正价值的博弈。 …… 第二天上午,京市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私人飞机刚停稳,舱门便被迅速推开。 许泽楷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间低调的名表,步履匆匆地走下舷梯。 他本在东南亚某小国处理一项紧急的跨国合作项目。 自昨天上午接到苏念禾的电话,知道墨天穹要约他一起谈“雄狮怒吼”的价格时,当即推掉第二天的所有其它行程,调转机头往京市赶。 车子一路疾驰,车窗两侧的街景飞速倒退,许泽楷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看着陈砺锋发来的关于墨天穹近期动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看来“许少未婚妻”这五个字起了作用,墨天穹这是对自己服软了。 这日下午,京市大酒店顶层的贵宾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掩着,将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只漏进几缕柔和的阳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丝毫暖不了室内紧绷的氛围。 室内摆放着一套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三人分坐三方,形成一个微妙的对峙局面,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 苏念禾坐在左侧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紧绷的弦。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只有偶尔微微蜷缩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翻涌的紧张。 她目光在对面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游移,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两头巨兽博弈场的小鹿,既无措又不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第125章 墨天穹的妥协 许泽楷坐在她身旁,姿态看似闲适地靠着沙发背,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扶手,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冷冽而强大的气场,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掌控着整个房间的节奏。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墨天穹,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仿佛两人即将谈论的不是一笔数十亿的交易,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墨天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藏蓝色唐装,衣料考究,绣着暗纹,衬得他多了几分沉稳气度。他端坐在沙发上,面色沉静,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动过一口。 但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和紧绷——他昨晚收到消息,许泽楷查了他的买家,心里早就没了最初的底气,知道今日想再以超低价拿下“雄狮怒吼”,已是绝无可能。 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三人笼罩。 良久,还是墨天穹率先按捺不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转向苏念禾,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些:“苏小姐,上次之事,或许是老夫行事急躁了些,也让你产生了误会。说到底,还是老夫爱宝心切。这样,‘雄狮怒吼’,我出十个亿。这个价格,在市面上绝对公允,你随便去打听,绝没有更低的了。” 十个亿!苏念禾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这个数字远超她最初的预期,几乎让她下意识就要点头答应。 她之前甚至想过,这块玉佩能卖二亿的价格已经很高了,想不到被许泽楷这一捣乱,现在墨天穹出这么高的价格了,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十个亿”这三个字在回荡。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许泽楷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瞬间打破了那短暂的平衡。 “墨老,”许泽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刺破了室内虚假的平和,“十个亿?您转手就能以十五亿卖给下家,净赚五个亿,这买卖,未免也太好做了?” 墨天穹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遮羞布,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显然没料到许泽楷连这个都查得一清二楚,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唐装的衣角。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快,试图辩解:“许少此言差矣!那买家要的是‘虎啸山林’和‘雄狮怒吼’一对,并非只买这一枚!而且那‘虎啸山林’,当初我也是真金白银花了一个亿从拍卖会苏小姐手里收来的,并非毫无成本!” “哦?”许泽楷眉梢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即便如此,您十一亿的总成本,十五亿的售价,净赚四个亿,这利润率,怕是比抢钱还快?更何况,风险几乎为零——毕竟买家是您早就找好的,交易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不是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墨天穹的心上。 他被噎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甚至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我的祖宗哎……许少,您就别再挤兑老夫了。您说,您觉得老夫赚多少合适?总不能让我白忙活一场,连点辛苦钱都捞不着?” 许泽楷身体微微前倾,原本靠在沙发上的姿态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目光如炬,直视着墨天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十三亿。外加念禾看中的那处院子。” “什么?!”墨天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半,又重重坐了回去,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十三亿?!还要搭上那处院子?!许泽楷,你这简直是敲诈!那院子市值两千四百万,加上十三亿,总成本就是十三亿两千四百万!我最后到手才赚一千多万,刨去各项人脉成本、运输成本,几乎就只剩下七百多万的辛苦钱!我这担着偌大风险,折腾这一大圈,就为这点零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显然这个价格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许泽楷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墨天穹的愤怒与他无关。 墨天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显然是在强行压下怒火。他沉默了片刻,咬着牙,像是做出了最后的让步:“十二个亿!那院子也算在里面!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再多一分,我都不会同意!” 许泽楷指尖停止了敲击,目光在墨天穹铁青的脸上扫过,像是在衡量最终的火候。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墨天穹粗重的呼吸声和苏念禾紧张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片刻后,许泽楷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不容置疑:“十三亿,院子必需赠送。墨老,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天穹紧绷的脸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致命的威胁:“行,现在就可以签协议转账。不行,那‘雄狮怒吼’,念禾就自己留着玩赏了。至于您那位买家那边,他既然愿意出十五亿买一对,想必也不会等太久,您自有交代的办法,对吗?” 这最后一句,彻底掐住了墨天穹的命门。 他知道,买家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若是自己这边迟迟拿不到“雄狮怒吼”,对方很可能会取消交易,到时候他不仅赚不到钱,还得赔上之前为了联系买家花费的人脉和成本。 墨天穹死死盯着许泽楷,又看看一旁已经完全呆住的苏念禾,脸色变幻不定,从愤怒到不甘,再到挣扎,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向后靠倒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无比艰难、充满不甘的字:“成……交。” 第126章 请餐答谢 两个字,仿佛耗光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 整个过程,苏念禾就那样呆呆地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将价格从十亿一路推高到十三亿,还额外争取到了一处价值两千多万的院子! 她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惊心动魄、却又完全插不上话的商业大片。 他们每一次开口,都让她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每一次交锋,都让她屏住呼吸,紧张得几乎要站起来。 直到许泽楷最后那句“成交”落下,墨天穹颓然认输,她才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眨了眨眼睛,看着茶几上被推过来的协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那块“雄狮怒吼”,真的卖出了十三亿的天价! 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和冲击,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让她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反应。 她只是睁着一双懵懂又震惊的美眸,看看面色灰败、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墨天穹,又看看身边那个神情自若、仿佛只是谈成了一笔寻常生意的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许泽楷……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当手机“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响起,昭示着那笔天文数字的款项已安然落入账户时,苏念禾的脑袋依旧是晕乎乎的,仿佛漂浮在云端,脚下踩着的是不真实的棉絮。 十三亿。 这个数字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几乎等同于“无限”。它带来的冲击力,远比当初墨天穹甩出的两亿要猛烈百倍,足以让任何普通人感到窒息和茫然。 紧接着便是那套院子的过户流程。墨天穹纵然心头滴血,但事已至此,他倒也展现出了几分“大收藏家”的“气度”,或者说,是忌惮于许泽楷的存在而不得不展现的效率。 不知他动用了怎样的人脉和资源,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所有繁琐的手续便已办妥。 苏念禾甚至没来得及细细消化这巨大的财富变迁,只是被动地跟着流程走,签字、确认……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手中已然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写着她名字的房产证明。 她,苏念禾,一个不久前还在为生计奔波、甚至需要变卖传家宝的普通人,此刻竟摇身一变,成了坐拥十三亿现金和一套价值两千多万京市院子的……新晋富豪。 这种身份转换带来的眩晕感,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夕阳西斜,暖金色的光芒透过新居所轩窗的玻璃,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才真正从那种不真实的恍惚中缓缓抽离。 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如同温热的潮水,慢慢浸润过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感激。 这一切,若非那个人…… 苏念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如今在她通讯录里已然变得不同的名字,编辑了一条短信。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并非因为紧张,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郑重。 【许泽楷,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不知你晚上是否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 短信发送成功,她握着手机,心脏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目光时不时瞥向屏幕,既期待又有些许莫名的忐忑。 好在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回复简单得一如他本人的风格: 【好。时间地点?】 苏念禾轻轻吁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她迅速翻找着脑海中适合答谢这位“大功臣”的场所。太普通了肯定不行,太刻意了又显得生分。 最终,她选定了一家以环境和私密性着称的高端餐厅,既不显得过分奢靡,又足够表达她的诚意。 她将餐厅名字和预订的时间发了过去。 对方回了一个更简短的:【嗯。】 …… 华灯初上,京市的夜晚流光溢彩。 苏念禾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到达餐厅。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她被带到一个靠窗的静谧位置,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窗内是柔和的灯光与低回的爵士乐。 她刚落座不久,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餐厅入口处。 许泽楷换下了白天那身极具压迫感的正式西装,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大衣,少了些许商战谈判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俊朗。 他的目光在餐厅内微微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方向,随即迈步走来。 苏念禾下意识地站起身。 “等很久了?”他走近,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为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刚刚脱离忙碌的微哑。 “没有,我也刚到。”苏念禾连忙摇头,示意他请坐。 服务生上前为他拉开座椅,接过他脱下的大衣妥善挂好,又为两人斟上温水,这才安静退开。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却并不显得尴尬。白天的惊心动魄与巨额交易,此刻化作了餐桌上柔和灯光下一种微妙的氛围。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向对面的男人:“许泽楷,今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如果没有你,结果绝对完全不一样。”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语言过于苍白,又补充道,“总之,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了。” 许泽楷端起水杯,指尖修长干净。他闻言,抬眼看向她,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不必客气。墨天穹本就理亏,我不过是把价格拉回它应有的位置。”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顺手为之的事情。 但苏念禾知道,这背后需要怎样的能量、情报和谈判技巧,以及……他愿意为她出面的这份心意。绝不仅仅是“理亏”二字所能概括。 “但那也是因为你来了,才有了这个‘应有的位置’。”苏念禾坚持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感激,“而且,那套院子……我没想到。” 第127章 餐厅偶遇林峰 提到院子,许泽楷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既然喜欢,拿来便是。留在墨天穹手里,也是浪费。” 这话说得……苏念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 价值两千多万的院子,在他口中仿佛只是一件可以随意取用的小玩意。 她只好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轻声说:“不管怎样,谢谢你。” 这时,服务生开始上前菜,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话题的短暂停顿。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呈上,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白天的谈判扩散开来。 许泽楷似乎收敛了所有商场上的锋芒,虽然话依旧不算多,但会耐心听她说,偶尔回应几句,言辞精准,见解独到,让苏念禾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她聊起自己刚到手的那套院子,眼神里闪烁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和一点点无措的迷茫:“……那么大一个院子,感觉空荡荡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布置才好。” 许泽楷切着盘中的食物,动作优雅,闻言头也没抬,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嗯,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是要花些心思重新布置,若有需要,我可以推荐几个不错的设计师。”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仿佛只是朋友间最普通的建议。 苏念禾却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 “不了,我打算明天就搬进去,添置东西、布置房间的事,慢慢来就好。” 许泽楷早料到她会拒绝。在他眼里,苏念禾这种没什么阅历的黄毛丫头,八成是得了房子就舍不得再花住酒店的钱,算盘打得倒是精。 念头转过,他忽然勾唇一笑,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一排整齐又白净的贝齿:“那也好,后续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跟我说。” 餐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长睫低垂,鼻梁高挺,整个人褪去了白天的冷硬,显出一种难得的……温和。 这一刻,苏念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微妙而异样的情愫,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好……”她应了一声,迅速低下头,借吃东西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态,耳根却悄悄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窗外的都市霓虹闪烁不休,窗内的晚餐仍在继续。那些关于巨额财富的眩晕感渐渐沉淀,另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却悄然滋生,在这顿答谢宴的餐桌上,静静流淌。 “念禾……”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念禾抬头一看,竟然是林峰。 他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卡其色风衣,脸色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唐和疲惫。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受伤。 苏念禾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 雅兰本就说她哥因为自己婉拒后变得很颓废,这下让他撞见自己和许泽楷在一起吃饭,他情绪岂不是更要崩溃?天啦! 这当如何是好?自己还想着忙完了手头的事再和他见一面,好好聊聊天,让他放下这件事,重新振作起来呢? 这下倒好,直接“人赃并获”,看起来像是自己在港城时婉拒他,说和许泽楷不过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可现在回了还和他私底共进晚餐…… 林峰要是信自己才怪呢?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许泽楷。 许泽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不速之客,他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投向林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了然的淡漠,仿佛一眼就看穿了这突如其来的会面背后那点纠葛。 苏念禾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虽然她自己都觉得僵硬无比:“峰哥?好巧啊,你也来这里吃饭?” 林峰的目光艰难地从苏念禾脸上移开,飞快地扫了一眼气定神闲坐在那里的许泽楷,对方那出众的容貌和周身那股难以忽视的强大气场,让他心头更是猛地一沉,自惭形秽的感觉混杂着被刺痛的情绪汹涌而来。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弧度,声音有些发干:“是……是啊,和朋友约了谈点事。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你。” 他的“你”字咬得有些重,视线又忍不住飘向许泽楷,暗示意味十足。 气氛一时间尴尬得能让人脚趾跺地。 苏念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化解这局面。直接介绍许泽楷?怎么说?说这是帮我赚了十三亿的贵人?那更像炫耀了。不介绍?显得更心虚。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许泽楷却缓缓站起身。 他身量极高,站起来便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目光未及林峰,先转向苏念禾,语气温柔得像浸了温水:“念禾,别怕,让林总知道我们的关系,总好过一直瞒着他好……” 那语气自然又亲昵,仿佛两人早已相伴多年,默契得无需多言。 苏念禾听见许泽楷这话,心脏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发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懵了。 另一边的林峰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灰败得吓人,他伸手抓住许泽楷的手臂,声音都带着颤:“许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和念禾……你们难道已经……”话到最后,他竟连完整的句子都没能说出口。 “没错,”许泽楷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念禾现在是我的人了。” 话音刚落,他便迈步走到苏念禾身边,手臂自然地揽上她的肩,动作带着护持的意味。 许泽楷的手臂沉稳而温热,隔着衣料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量。苏念禾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许泽楷那句“念禾现在是我的人了”在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开。 她猛地扭头看向许泽楷,美眸圆睁,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无声的控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可她的惊愕和僵硬,落在林峰眼里,却成了被戳破关系后无措的默认。 林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抓住许泽楷手臂的手指无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苏念禾,眼神里的震惊和受伤浓得化不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128章 作戏断旧缘 许泽楷对苏念禾杀人般的目光视若无睹,反而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转而看向失魂落魄的林峰,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林峰,语气里掺着几分刻意的熟稔,慢悠悠道:“林总,好久不见。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不如一起吃顿便饭?” 此时林峰的脸色早已没了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透着几分发灰。 “不必了。”他声音发紧,目光死死锁着苏念禾,对许泽楷的存在恍若未闻,“我只想问念禾几句话,问完我就走。” “行,你问。”许泽楷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无所谓,随意挥了挥手,倒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林峰根本顾不上许泽楷的态度,他往前半步,眼神里掺着慌乱与不甘,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对苏念禾问道:“念禾,许少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念禾一听林峰这直接冲着她的质问,脑袋瞬间炸毛了! 这让她怎么回答?说是假的? 那等于当场拆许泽楷的台,否认了他刚才那番“好意”的解围,不仅会让局面更尴尬,到时答谢宴变成了得罪宴。 可要是承认是真的……那她和林峰、雅兰之间的几年的友谊就真的完了!再也也洗不清了! 她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嘴唇微张,下意识就想解释:“峰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们……” 话还没说完,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许泽楷。 只见许泽楷并未看她,姿态依旧闲适,仿佛事不关己,但他那深邃的眼眸却极快地、几不可查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戏谑,反而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提醒——像是在说:想清楚,现在解释,之前所有的铺垫都白费,你要面对的可能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和雅兰那边更深的误会。 电光火石间,苏念禾混乱的脑子像是被这道冷冽的目光劈开了一丝缝隙。 她猛地意识到:许泽楷这看似荒唐的举动,或许真的是在用一个最极端、但也最高效的方式,帮她彻底了断林峰的这份执念。 长痛不如短痛,谎言虽然伤人,但有时比拖泥带水的真相更能让人死心。 想到这里,她到了嘴边的解释艰难地咽了回去。 她不敢再看林峰那双充满期盼和痛苦的眼睛,垂下眼睫,心脏因负罪感而剧烈跳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是。”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了林峰的心上。 林峰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他瞳孔骤缩,像是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个简单的答案。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被欺骗感和愤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苏念禾!”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嘶哑的颤音,“难怪!难怪上次你一个人跑去港城,还信誓旦旦跟我说是在谈生意!难怪我后来去港城找你,你各种借口推脱,三言两语就急着打发我走!原来……原来你们早就……”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苏念禾,又猛地转向许泽楷,眼眶通红,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厉声道:“许泽楷!我敬你在商界是个人物!可你竟然用这种手段诱骗念禾? 你当真以为我林峰怕了你不成?你以为你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他的怒吼在安静的高档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已经引来了周围几桌客人诧异和探究的目光。 许泽楷面对林峰的失控和指控,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甚至微微勾了下唇角,那笑意冰冷而轻蔑,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轻轻揽着身体微微发抖的苏念禾,将她更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压住所有喧嚣的沉静力量: “林总,注意你的措辞和场合。感情的事,你情我愿,何来‘诱骗’一说?念禾选择谁,是她的自由。至于你怕不怕我……”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扫过林峰激动扭曲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打扰到我和念禾用餐了。是自己体面地离开,还是需要我叫人‘请’你离开?” 林峰被许泽楷这番话里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威胁狠狠刺中,脸色青白交错。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胸膛剧烈起伏,却发现自己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注视下,竟真的生出一丝怯意。 许泽楷的气场太过强大,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掌控局势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他知道,再待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和痛苦都化作了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低吼。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苏念禾一眼,像是逃离什么瘟疫一般,脚步踉跄却又飞快地冲出了餐厅,那仓惶的背影很快被门外璀璨的霓虹吞没。 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随着林峰的离开骤然消散,但留下的尴尬和沉闷却更加浓重。 苏念禾浑身脱力般地微微晃了一下,许泽楷适时地松开了揽着她的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扶了她一把。 “对不起,许少,我……”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软和浓浓的歉意,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场闹剧,更不知道许泽楷会不会因此动怒。 “没什么。”许泽楷打断她,神色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抬手示意不远处有些不知所措的服务生,“菜有些凉了,麻烦帮我们重新换一份热的主菜。”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落座,整理了一下餐巾,仿佛只是打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者。 苏念禾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替她解了围,用了最决绝的方式,却也让她背上了对朋友的愧疚。 而他此刻的平静,更让她觉得高深莫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新的主菜很快送了上来,精致的摆盘和氤氲的热气却丝毫无法驱散苏念禾心头的阴霾。 她食不知味,机械地动着刀叉。 “还在想林峰的事?”许泽楷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第129章 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苏念禾猛地回神,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毕竟……他是雅兰的哥哥,我们认识很多年了。闹成这样……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许泽楷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精准,“给他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好过让他继续投入无望的感情和精力。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明白。” 他的道理总是这么直接而冷酷,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苏念禾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我明白。谢谢你,许少。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顿了顿,终于将盘旋在心里一下午的那个决定说了出来:“今天的事情,真的多亏了你。我知道一句谢谢太轻了,所以……那十三亿,我想分你三成,作为感谢。请你务必收下!”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三成,接近四个亿,这应该足够表达她的诚意了? 许泽楷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苏念禾写满认真和忐忑的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意外,又……极其有趣的事情。 餐厅柔和的灯光下,他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慢慢将刀叉放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念禾,”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慢悠悠地问,“你就这么急着……用钱来跟我两清?” “不是这样的,许总。”苏念禾语气格外认真,眼神里满是诚恳,“您之前帮了我太多,我一直无以为报。这次在墨天穹那儿多赚了十一亿,分您四亿,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许泽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无以为报?那不如以身相许?至于钱,我还真不缺。” 许泽楷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苏念禾心中层层涟漪。 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但很快镇定下来,迎上他戏谑的目光。 “许少说笑了。”她语气平稳,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您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正因为知道您不缺钱,所以这份感谢才更显得没有分量。但我总得做点什么,否则于心难安。” 她轻轻放下刀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您帮我解决的,不仅仅是今天的尴尬,或许……还有未来更长久的麻烦。这份人情,不是钱能衡量的,但我目前能拿出的,也只有钱了。” 许泽楷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 餐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明明灭灭。 “于心难安?”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苏念禾,你在我面前,似乎总是在‘难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如果真想谢我,不如换个方式。” 苏念禾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问:“什么方式?”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少了些许平日的冷峭,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意,却不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你觉得,除了钱,你还有什么能给我的?”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也太过宽泛,仿佛将她整个人都放在了天平上衡量。 苏念禾一时语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能给他什么?她所拥有的,与他所拥有的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看她愣住,许泽楷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怔忡。 他不再紧逼,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挑逗的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好了,”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先吃饭。菜又要凉了。”他示意了一下她几乎没动的餐盘,“至于感谢的事,以后再说。我许泽楷的投资,从来不只是看短期回报。” 他拿起酒杯,轻轻晃动,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难测,落在了餐厅窗外璀璨的夜景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至于 林峰兄妹那边,她这些年对你的心意,看着确实是真挚的,你可以换种方式回应,比如从生意层面入手。 我清楚你后续还要采购大量物资,可又没法说明物资的接收方和去向,所以才想在港城注册一家贸易公司来打掩护。 这样一来,你的业务范围会覆盖多个行业,届时只需在生意上适当关照他家一二,也就足够了。” 许泽楷说话时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语气很是平淡,却听苏念禾心惊肉跳,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差点掉在盘里! 她心头又是猛地一震,暗自惊道:这男人难道会读心术?不然怎么自己心里想什么,他全都一清二楚? 可细想之下,他说得确实在理,这办法再好不过,况且自己本就早有在港城注册公司的打算。 念及此,苏念禾迅速平复心绪,开口道:“许少所言极是,等我把古玩店这边的事处理妥当,便去推进港城注册公司的事宜……” “既然如此,不如先安心陪我把这顿饭吃完?”许泽楷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是。”苏一念应了一声。两人相视一笑,先前的些许波澜悄然散去,重新投入到眼前的美味佳肴中。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进酒店房间,苏念禾早早起身,将本就为数不多的行李再次清点。 一个行李箱,一个随身背包,便是她全部的家当。 墨天穹给的三环边这处小院闹中取静,白墙黛瓦,带着几分旧式的雅致,倒是很合她的心意。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院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苏念禾推门走了进去,陈砺锋搬着她的行李箱紧跟其后。 她穿过蜿蜒的青石板小径穿过走向小楼,行至二楼主卧,推开卧室的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流通进来。 房间里的床铺是现成的,只是缺少了寝具。 苏念禾简单归置好衣物,便拿了手袋出门,打算去附近的商场采购些床上用品和日常必需品。 第130章 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她刚走出巷口,脚步却微微一顿。 一辆低调但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停在她的小院门外,车旁倚着一个身影。 许泽楷今日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羽绒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午后微暖的空气里。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打量那扇略显古旧的院门,神情是一贯的淡漠,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苏念禾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许泽楷转过头来,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她手中的购物袋上扫过,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动作倒快。”他掐灭了烟,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少?”苏念禾走上前,有些意外,“您怎么……” “路过,顺便看看墨天穹这院子到底有多好,能让你这么急着搬进来。”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她刚刚开启的院门上,“不请我进去看看?” 苏念禾连忙拿出钥匙开门:“当然,请进。” 许泽楷迈步走进小院,他的出现,似乎让这个刚刚有了点生活气息的空间陡然变得有些逼仄起来。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院子里的竹丛,石阶,然后是正屋的格局,像是在评估什么。 “还不错,清静。”他下了结论,听不出是褒是贬。 苏念禾将购物袋放在廊下的石凳上,有些局促:“您要喝点什么吗?我刚搬进来,只有矿泉水。” “不用。”许泽楷摆了摆手,视线终于落回她身上,“都安置好了?” “差不多了,就缺些日用品。” 他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某项检查任务,忽然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纸片,递给她。 “这是什么?”苏念禾接过,展开一看,竟是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后面还附了一个地址,是港城某栋着名的写字楼。 “江亦舟,金诚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擅长处理离岸公司和跨境贸易业务。”许泽楷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注册公司的事,找他比你自己摸索快得多。提我的名字。” 苏念禾捏着那张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淡淡的体温。 她看着上面利落的字迹,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又帮了她一次,在她甚至还未开口之前。 这种一切尽在他掌握的感觉,让她既安心,又有些莫名的抗拒。 “许总,我……” “别又说谢谢。”许泽楷打断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的锐利,“把事办漂亮点,就算谢我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采购物资的事,量力而行,不必急于一时。渠道,可以慢慢打通。” 这话意有所指,似乎是在提醒她不必为了还人情而冒进。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小心收好:“我明白。” 许泽楷似乎满意了,他再次环视了一下这个小院,目光在她略显空荡的屋子里停留了一瞬。 “缺什么,直接告诉陈砺锋!”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朝院门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念禾跟着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拉开车门,高大的身影坐进驾驶座。 车窗缓缓降下,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苏念禾,”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比平时似乎低沉了几分,“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苏念禾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波纹。 没等她细细品味这话里的含义,黑色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巷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她独自站在院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片。 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许泽楷的到来和离开都像一阵风,留下的却远不止一个律师的联系方式那么简单。 他那句“不是一个人”,像是在她新生活的上,落下了一个清晰而复杂的注脚。 她转身回到院子,关上门,背靠着微凉的门板,轻轻吁出一口气。 新的生活开始了,前路似乎清晰了些,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更深的、属于许泽楷的迷雾。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啊?”苏念禾隔着门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苏小姐,是我,陈砺锋!您忘了要出门买东西的事了?”门外传来陈砺锋的声音。 苏念禾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安排,可随即又皱起眉:这该死的陈砺锋,刚才跑哪去了? 她没再多想,一把拉开了门。 陈砺锋见状,连忙解释:“苏小姐,实在对不住,我刚才去了趟洗手间。许总过来的事,我是真不知情啊!” “陈砺锋,你老实说,你到底是我的保镖,还是他许泽楷的眼线?”苏念禾眼神一冷,语气里满是质问。 “我、我……”陈砺锋被问得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肯说是?行,下个月月薪减半!”苏念禾撂下狠话,转身锁上门就往外走,心里暗忖:看来自己身边,还是得有两个完全信得过的亲信才行,要不然总感觉每天都活在许泽楷的监视里。 “苏小姐!苏小姐您等等!这真不能怪我啊,是许总他自己过来的!”陈砺锋急得直跺脚,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叫苦:自己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两位主子,没一个是好惹的啊! 苏念禾很快就到了陈砺锋的车旁,一想到他把自己的事事无巨细都汇报给许泽楷,心头的火气就直往上窜。 她气得抬脚狠狠踹了下车门,又猛地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胸口还因怒意起伏不定。 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嗡”地一声便扬长而去。 陈砺锋彻底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让许少和苏小姐多些单独说话的时间,竟把人惹得发这么大脾气。 他在原地急得直跳脚,一边喊着“苏小姐”一边往前追了一段,可车子早已没了踪影。 没办法,他只能赶紧叫了辆滴滴,朝着商贸街的方向赶去。 第131章 商贸街遇故人【一】 苏念禾一脚油门踩到商贸街,心头的火气还没完全消散,但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熙攘的人流稍稍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她一家一家家纺店看过去,比对花色质地,正走到一家主打天然蚕丝用品的品牌店门口,刚要抬脚进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让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那声音带着她熟悉的乡音,和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六婶,我这今天晚上还是别上你儿子去住了!我随便找家招待所就行……” “住那去干嘛呀!费钱,等找到工作后再说……”另一个稍显泼辣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那太麻烦你了,还得打扰到你儿子……” “你说什么呢,咱都老姐妹了,景时不会说什么的……” 六婶!王妈! 苏念禾心头猛地涌起一阵狂喜,像是阴霾天里突然透进一束阳光。 她来京市后一直忙得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去探望对她多有照拂的六婶,没想到竟在这里撞上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王妈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还在苏家吗? 她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家卖棉麻布料的摊位旁,两个中年妇人正拉拉扯扯。 其中一个微胖圆脸,嗓门洪亮,正是六婶。另一个穿着朴素干净的灰色外套,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不是王妈又是谁? 王妈在苏家做了十几年,几乎是看着苏念禾长大的,后来更是因为性情温和、手脚勤快,对苏念禾多有照顾,说是保姆,实则更像是一位沉默的长辈。 苏念禾自上次与开苏家决裂,离开后很是仓促,甚至没来得及和王妈好好道别,心里一直存着份挂念和歉意。 此刻看到她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京市,还和六婶在一起,苏念禾又是惊喜又是疑惑。 她立刻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六婶!王妈!” 正推辞着的两人闻声都是一愣,齐齐转过头来。 六婶先是茫然,待看清是苏念禾,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哎呦!念禾?怎么是你啊!你这孩子,来了京市也不说先来看看六婶!” 王妈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她看到苏念禾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极度意外,随即嘴唇微微颤动,眼圈竟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地就想上前,脚步挪了半步又生生停住,双手无措地攥着衣角,喃喃道:“念禾……您怎么在这?” 那一声久违的“念禾”,带着哽咽的尾音,瞬间戳中了苏念禾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顾不上回答六婶,上前一把拉住王妈的手,触手只觉得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王妈,是我。你怎么来京市了?是不是苏家……”苏念禾的心提了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苏家是不是把她赶出来了。 王妈连忙摇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慌忙用手背去擦:“没、没有……念禾别担心,不是我的原因,你苏家落魄了!……” 六婶在一旁叹了口气,插话道:“唉,念禾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你父亲那一家子……唉!” “老姐姐,您可别可怜那一家子了!”王妈拍了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气愤,“苏志明是什么货色,您还不清楚吗?他根本就不是念禾小姐的亲生父亲,连‘父亲’这两个字都配不上!好在念禾已经跟他们彻底断了关系,要不现在肯定找上门来了!” 苏念禾听后,走了过握住王妈的手,急切地追问道:“王妈,您说苏家落魄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走后都发生了什么?” 王妈叹了口气,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念禾啊,我在苏家待了二十多年,看着他们怎么对你,又怎么对念微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不是苏志明给的工钱还算体面,能供我娃读书,我早就受不了那家人的凉薄走人了。” “那现在呢?苏家怎么会”苏念禾轻声问道。 “唉,说来也怪,你走后没多久,苏家的生意就说垮就垮了。”王妈摇着头,“先是生意一败涂地,欠了一屁股债,后来不知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连住了十几年的别墅都保不住,只能卖了抵债。现在一家子挤在老城区那个破屋里,往日的风光半点不剩喽。” 六婶在一旁插话:“要我说啊,这就是报应!” 苏念禾沉吟片刻,又问道:“那我那位好姐姐苏念微呢?她怎么样了?” 王妈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她啊?家里都那样了,她只好屡行婚约嫁进了陆家,指望着过好日子。可是” 王妈压低声音,凑近苏念禾:“可是她没过多久,就把她那植物人丈夫陆承宇给害死了!陆家那样的人家,哪能容得下这种事?现在不仅把她送进了监狱,听说还在找最好的律师,非要她一命抵一命不可!” 王妈握住苏念禾的手,语气恳切:“念禾,我说真的,你得亏跟他们断了关系,要不然现在指定被牵连。这都是他们自己作的孽,怨不得别人!” 苏念禾怔怔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刻钟后,苏念禾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喧闹的市场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几分令人心惊的畅快和癫狂。 “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苏家也有今天!苏念微她……她竟然……”她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扶着旁边的货架才勉强站稳,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汹涌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大笑把六婶和王妈都给吓坏了。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担忧。六婶连忙上前扶住苏念禾的胳膊,轻轻拍着她的背:“念禾?念禾!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唬六婶啊!” 王妈也慌了神,以为她是受刺激过度,急急道:“念禾小姐,您、您别这样!为了那起子烂人可不值当气坏了自己!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啊!” 第1章 绝情的父母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略同,纯属巧合!(历史,朝代,纯属架空) 【现在开始脑子寄存】 【宝子们,快来打卡哦!】 【凡是打过卡的宝子们,未来都会大富大贵,家庭幸福美满,存款达十位数】 “滚!快滚!”母亲赵曼云站在玄关大理石地面上,尖利的声音如玻璃刮过金属。 她保养得宜的手紧攥门把手,指节泛白,红色指甲油几乎嵌进门板雕花。 那张精致的脸此刻彻底扭曲,眉头紧皱,杏眼怒睁布满血丝,唇线咬得发白,下颌紧绷,活像头被激怒的母狮。 苏念禾刚要开口,赵曼云已冲进客厅,再出来时一手拖着她上周搬回的行李箱,一手抱着她的几身衣服,像拎垃圾般扬手一扔,行李箱衣服“哗啦”砸在苏念禾脚边。 苏念禾下意识蹲下捡,却被母亲刻薄的声音砸中:“地摊货也敢占用我们苏家衣帽间……” “妈,我是不是你女儿?你怎能这样对我……”苏念禾忍不住暴吼。 赵曼云冷笑:“女儿?早知道你没出息,当初就该溺了你。 看看你姐苏念薇,名牌大学毕业,进陆家外企当经理,上月还给我买翡翠手镯。 你呢?读个破专业,毕业仨月找不到工作,像狗一样在人才市场转悠,还敢回来要钱?咱家钱是给念薇攒嫁妆的,不是给你填窟窿的!” 苏念禾想起三天前,怀揣最后二十块钱来此时还抱有希望,可昨天刚进门,迎接她的是父亲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划破脚踝,血痂仍在。 “我只想借一点,找到工作就还……”她咬唇,尝到血腥味。 “还?拿什么还?就凭你那古董专业?这辈子别想翻身!念薇说的对,你就是扫把星,克咱家财运。 要不是你学那破专业,我能被亲戚们笑话?看看你这穷酸样,站院子里都嫌你污染空气! 念薇带朋友回来,哪个不是一身名牌,你呢?穿得像拾荒的,看见你就晦气!” 苏念禾想起上周六,街角咖啡店躲雨时,透过玻璃看到苏念薇开着红色轿车,副驾放着亮闪闪的包,母亲笑盈盈迎接,那温柔笑容她从未见过。 “为什么,同样是女儿,苏念薇能得你们疼爱,我就不能?” “啪……” 这话如引线,赵曼云抬手就是一巴掌。 “疼爱?也得看值不值得!念薇从小懂事,成绩好,给我们长脸。你呢?除了让我们操心丢人,还会干啥?高考填志愿跟我们反着来,现在后悔?晚了!” 她转身抓过门把手要关门:“赶紧滚!带着你那破烂滚远点,别再登苏家的门,就当没生过你!” “妈!”苏念禾扑上去抓母亲衣袖,却只抓到虚空。厚重的实木门“砰”地合上,震得琉璃灯晃动,也震得她胸腔剧痛。 门外只剩她和脚边凌乱的衣物。 苏念禾满心苦涩,只能一件一件地将地上的衣服捡起,轻轻放入那半空的行李箱。 每一个动作都迟缓而沉重,仿佛四肢被灌了铅。 随后,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缓缓地离开了苏家那栋奢华的别墅。 此刻,一种深深的无助感将她紧紧笼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然无家可归了。 苏念禾实在想不明白,同样身为苏家的女儿,她与苏念薇所遭受的待遇,为何竟有着天壤之别? 自小,苏念薇便被父母悉心呵护在身边,住在别墅二楼那宽敞明亮的主卧,父母不惜重金,为她聘请各类兴趣爱好的专业老师,着重培养。 长大后,更是凭借父母动用的各种人脉关系,顺利进入某所名牌大学进行深造。 反观自己,自幼便被送到小县城的奶奶家中,从此与奶奶相依为命。 直到奶奶去世,她才被接回省城的苏家别墅。 本以为这么多年父母对自己不闻不问,这次接自己回来,是打算好好弥补这些年缺失的亲情。 然而,现实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 回到苏家后,她被安排住进狭小的阁楼,只能穿苏念薇不要的旧衣服。 不仅如此,每天上下学之后,她还要承担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日子过得甚至连家中的保姆王妈都不如。 若不是王妈心疼她,时常偷偷帮她分担一些活儿,那三年高中时光,她真不知道该如何熬过来。 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仅仅因为自己填报了热爱的古董专业,父母便从此对她不管不顾。 大学期间的学费,全靠她自己四处勤工俭学才得以勉强维持。 如今,自己不过是一时遭遇就业困境,满心无奈地回到家中,希望能得到父母些许支持,可他们却如此绝情地将自己赶了出来。 苏念禾心中满是悲凉,不禁问自己:这真的是为人父母该有的样子吗? 要是奶奶在就好了!这世界上除了奶奶大概就只有王妈真心待自己了。 “王妈……” 苏念禾喃喃低语,思绪瞬间飘回到方才出门的那一刻。 等等。 刚才王妈趁众人不注意,好像悄悄将一个物件塞进自己口袋了。 自己刚才满心都是被家人驱赶的失落与悲伤,并未注意到王妈这个举动。 而现在,她心中陡然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如同在黑暗的深渊中,隐约瞥见了一缕微光。 她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衣袋,慌乱地摸索着王妈塞给她的东西。 当她把东西掏出来一看,不禁愣住了。 那是两千块钱,一把钥匙,中间还夹着一张纸条。 她颤抖着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念念,回县城奶奶家去!那里才是你的家……”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好似带着王妈温暖的体温,让苏念禾的眼眶瞬间湿润。 苏念禾怀揣着对王妈的深深感激,登上了回县城的班车。 奶奶的家位于县城一处稍显偏僻的街道。 这条街道虽不繁华,却自有一番质朴的烟火气,街道两旁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形形色色的小杂货铺。 而奶奶那栋两层小楼,就那样静静地临街而立,宛如一位历经岁月沧桑的长者,默默见证着时光的流转。 苏念禾便是在这栋小楼里度过了她的童年与少年时光。 她幼时的时候,奶奶经营着一家温馨的早餐店,店面虽不大,却靠着左邻右舍的光顾足以维持她们祖孙俩的生活。 苏念禾带着对奶奶的回忆,用王妈给的钥匙打开了早餐店的卷闸门…… 第2章 六婶 “嘎吱——哐当!” 卷闸门被拉起,刺耳声响划破沉寂,混杂着灰尘、霉味与油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念禾忍不住后退咳嗽。 店内破败不堪:地面积厚灰,蛛网遍布,桌椅歪斜带鼠印,墙上门市痕迹只剩泛黄胶痕与剥落墙皮,灶台冰冷生锈,玻璃柜台蒙尘模糊。 这里已不是记忆中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只剩荒凉死寂。 绝望感攫住苏念禾,比被赶出苏家别墅更甚。 她拖着行李箱进店,灰尘飞舞,轮印孤清。 楼梯积灰,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上一级,心更沉一分。 二楼门虚掩,推开时灰尘簌簌落下。 曾是她小天地的卧室,如今床板光秃,书桌抽屉空荡,纸箱蒙尘,小窗不透光,霉味窒息。 苏念禾靠墙滑坐,蜷缩痛哭,觉得世界之大竟无容身之处。 哭到喉咙发痛、眼睛酸胀,她才停下,疲惫麻木中,目光落在未盖严的纸箱上。 她挪过去打开,里面是奶奶的旧衣物、旧书和作业本。 翻到箱底,指尖触到裹在旧布里的硬物件。 解开麻绳与土布,一块深褐色木板牌显露,表面覆着黑污硬壳,边缘有温润木质底色。 木板异常沉,温凉坚硬,凑近竟有极淡清冽悠远的香气。 苏念禾用指腹摩挲边缘,刮下点黑粉,下方露出紫黑色、若隐若现的一栋古建筑。 而木牌的另一面则是一枝简单的玫瑰花图案,没有任特别之处。 苏念禾并不清楚奶奶为何收藏着这样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但既然是奶奶留下的遗物,无论如何也要将它仔细擦拭干净,好好珍藏起来,当作一份念想。 小心收好木牌,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精神。 她翻找出小楼里积满灰尘的扫把,开始埋头打扫二楼。 废弃的杂物被一件件清理出来,堆在门外准备丢弃。 就在她忙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响起: “是念禾吗?哎呀,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先来找我?一个人闷头收拾,多辛苦啊!” 来人是奶奶生前的好姐妹六婶,她看着苏念禾独自忙碌的身影,满眼心疼,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责备,“你爸妈呢?怎么就让你一个人回这老房子来了?” 六婶可是知道的,苏念禾的父亲苏景然在省城发了大财。当年苏奶奶的白喜事,那排场在这条街可是轰动一时的。 “六婶,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就是想奶奶了……” 苏念禾声音有些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避开了父母的话题。 “唉,傻孩子,想奶奶了就回来看看嘛,哪用得着一个人这么折腾!” 六婶心疼地数落着,看着满地的狼藉,风风火火地掏出手机。 “你等着,六婶这就给你找人收拾利索!” 她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电话一接通就亮开了嗓门: “喂,家政公司吗?赶紧的,派两个手脚麻利的过来!地址是复兴街28号,两层旧楼房,里里外外都得给我打扫干净咯!” 苏念禾听了吓了一跳,心道:“我的妈啊!六婶这不是帮倒忙吗?我就只有王妈给的两千块钱,哪有钱喊家政公司啊?” 于是连忙道:“六婶,别喊家政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收拾……” 六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傻孩子,放心!你奶奶留下的这些家什,就够支付家政的开销了……” 苏念禾听了,这才没再反对,只是心里依旧忐忑,不知六婶口中的“家什”到底指什么,这破败的老屋里还能有什么值钱物件? 六婶的嗓门和效率一样高,不过半小时,两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提着专业清洁工具箱的年轻小伙就蹬着三轮车到了门口。 为首的小伙子叫小周,看着挺机灵,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连打几个喷嚏,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哎哟喂,六婶,您这儿……有年头打扫了?” “少贫嘴,赶紧干活儿!”六婶叉着腰,指挥若定,“楼上楼下,犄角旮旯,特别是厨房灶台,给我整得能照出人影儿来!……” 小周和同伴应了一声,立刻戴上口罩手套,动作麻利地开始工作。 高压水枪的轰鸣、扫帚与地面的摩擦、金属刮铲清除顽固污渍的刺啦声,瞬间打破了小楼的死寂,也搅动了沉积多年的尘埃。 灰尘在透过破窗射入的光柱里狂舞,如同获得了短暂的生命。 苏念禾站在楼梯口,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些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那块沉甸甸的木牌安稳地待在那里,温凉的触感奇异地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些。 六婶则像监工一样,背着手在楼下转悠,时不时指点几句:“这边旮旯里还有蜘蛛网!……那桌子腿儿底下也扫扫!……哎,小心点那个老樟木箱子,轻拿轻放!”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件被挪动的旧物,似乎在寻找什么。 经过三个小时的打扫,小店已然焕然一新。除了留下奶奶一些重要的遗物和两张木床,其余的东西都让家政公司的人拉走了。 果然如六婶所说,那个叫小周的家政人员没向她收一分钱清扫费。 苏念禾有些不明所以。六婶见状,连忙笑着解释:“县城家政公司现在时兴收旧物件,正好你奶奶这老屋里的旧物件多,他们拿去卖,接你这单活儿,不吃亏!” “哦!”苏念禾这才恍然。 “念禾,”六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了然和关切,“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在这儿长住了?是不是……还想把你奶奶的早餐店重新开起来?” “是的,六婶,”苏念禾有些惊讶,“您……您怎么知道我想法的?” “嗨,看你这孩子就知道是个念旧情的!比你那个不孝的老爹强百倍!”六婶叹了口气,随即又风风火火地安排起来。 “这样,你刚回来,赶紧收拾收拾,先去添置点床上用品要紧,好歹把今晚对付过去。 明天我再找些靠谱的人来,帮你把这屋子好好修整修整。以后啊,你就安心在这儿,开你的早餐店!” “六婶,我……”苏念禾心头一热,又觉得有些不安。 “念禾,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六婶不容分说地摆摆手,语气坚决,“六婶帮你!” “……” 第3章 梦见奶奶 “六婶,我……”苏念禾心头一热,又觉得有些不安。这份从天而降的关怀,让她被冰封的心裂开一道缝隙,涌出暖流,却又本能地感到惶恐——她已太久没被这样毫无保留地善待了。 “念禾,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六婶不容分说地摆摆手,语气坚决得像是在宣布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你奶奶在的时候,我们老姐妹处得跟亲的一样。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现在你回来了,六婶帮你,那是天经地义!跟我还客气啥?再客气六婶可要生气了!” 她故意板起脸,但眼里的慈爱却藏不住。 看着六婶不容置疑的神情,苏念禾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颤抖的:“谢谢您,六婶。” “谢啥!赶紧的,”六婶雷厉风行地指挥,“先把你这小窝拾掇出来。走,六婶陪你去买铺盖!这楼上楼下刚打扫完,灰味儿还重,今晚总不能睡光板床!” 六婶拉着苏念禾的手腕就往外走。她的手粗糙却温暖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苏念禾被动地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这焕然一新却依旧空空荡荡的小楼,心中那份沉重的绝望感,似乎被这双温暖的手拽离了深渊一点点。 县城的街道比省城狭窄许多,却充满了熟悉又陌生的烟火气。 六婶显然是这里的“百事通”,熟门熟路地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找到一家卖床上用品的店。 店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婶,一见六婶就热情地招呼:“哟,六婶来啦!这是……念禾?哎呀,都长成大姑娘了!跟你奶奶年轻时还真有些像呢?” “是啊,老苏家的念禾回来了!”六婶嗓门洪亮,带着自豪。 “赶紧的,给我们挑两床好的棉花被褥,要厚实暖和的新棉花!枕头也来两个,还有床单被套,挑那素净点、耐脏的!” 店主大婶利落地拿出几床被褥让她们挑。苏念禾看着那松软洁白的棉花胎,摸了摸,手感厚实温暖,又看了看价格标签,心里盘算着王妈给的两千块钱。 她本想挑便宜点的,六婶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直接拍板:“就这套!颜色好,棉花足!” 说着就掏出自己的钱包。 “六婶!这不行!”苏念禾急了,连忙按住六婶的手,“我有钱,我自己来!” 她慌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王妈给的那叠钱,抽出几张递给店主。 六婶瞪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坚持付钱,只是嘟囔着:“你这孩子,跟六婶见外!” 但看着苏念禾坚持付账的样子,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欣慰。 买好被褥枕头和简单的洗漱用品,两人又顺路在街边小店买了几个馒头和咸菜当晚饭。 回到小楼时,夕阳的余晖刚好透过擦干净的玻璃窗,给冰冷的水泥地面铺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六婶帮着苏念禾把被褥铺在阁楼那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上。 当厚厚的棉被铺开,枕头放好,这小小的、曾充满霉味的空间,终于有了一丝“家”的雏形和暖意。 “今晚先将就着,明天六婶就带人来给你修窗户、通水管,再把楼下那灶台好好拾掇拾掇!你奶奶那手艺,你得捡起来!” 六婶环顾了一下小阁楼,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天快黑了,你早点歇着。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送走了风风火火的六婶,小楼里瞬间安静下来。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只有远处街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在阁楼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苏念禾坐在铺好的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奶奶留下的深褐色木牌。 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那若有若无的、清冽悠远的香气似乎更清晰了些。 白天的兵荒马乱、被驱赶的屈辱、初回老屋的绝望、六婶带来的温暖……种种情绪在寂静中翻涌。 她低头看着木牌,在昏暗中,那层厚厚的黑色污垢仿佛更深沉了,边缘露出的紫黑色木质底色,却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那栋模糊的古建筑轮廓似乎也清晰了一点点。 “奶奶……”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在空寂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孤单。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木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水渍晕开,木牌似有了灵性,牌上古建筑轮廓渐清,飞檐、墙面纹理浮现,如沉睡画卷徐徐展开。 苏念禾心头一跳,正欲细看,木牌却倏地复原,方才的清晰恍若转瞬即逝的错觉。 苏念禾叹了口气,将木牌铺放在床头的旧柜上,然后上床睡了过去。 或许这几天的颠沛流离、大喜大悲太过耗神,几乎是脑袋沾上枕头,浓重的睡意就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意识沉入混沌,很快,一个温暖而熟悉的场景在梦中清晰起来。 奶奶,依旧是记忆中慈祥的模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老屋那洒满晨光的小厨房门口,正含笑望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疼爱与思念。 “念禾,我的乖孙女,你可算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奶奶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暖意,一遍遍轻轻唤着她,那语调里仿佛揉进了故乡清晨的微风和炉灶里柴火的噼啪声。 “奶奶……”苏念禾喉头一哽,万千委屈、惶恐和失而复得的依恋都凝在这两个字里,眼眶瞬间热了,在梦里,泪水也汹涌得肆无忌惮。 她想要扑过去,紧紧抱住那温暖的、带着淡淡油烟和皂角香气的身影。 “傻孩子,哭啥,”梦中的奶奶伸出手,那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温暖的手掌,似乎想替她擦去泪水,却最终悬在半空,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 “回家了,就别怕。奶奶的东西都留给你了,那木牌你好好收着……” “奶奶,我好想你……”梦里的苏念禾声音哽咽着。 “念禾,奶奶知道,但奶奶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奶奶最后的声音如同远去的风,消散在梦的深处。 “奶奶!别走!”苏念禾在梦中急切地呼喊,猛地惊醒! 第4章 木牌能切换时空?? “念禾,醒了没?”六婶温吞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裹着点晨起的慵懒,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软地落在耳边。 苏念禾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天早亮透了。 冬日的太阳懒懒散散地爬上来,金粉似的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在被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暖,连带着空气都染上点融融的温度。 “起来了,六婶……”苏念禾顾不得刚才还没散的梦境,连忙掀了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抬头望了眼窗外,那片亮堂堂的艳阳天,让她恍惚间竟觉得又回到了从前。 “那就好,”六婶的声音隔着门传得更清楚些,“念禾,你这边水电还没装好,先来我家梳洗吃早餐?装修店铺的人,估摸着也快到了。” 哎,好!我这就来!”苏念禾应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比昨日多了几分生气。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床头柜上的木牌。 晨光比昨夜清冷的月光更慷慨地洒在上面,边缘那抹紫黑色泽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温润深邃,如同上好的古玉。 更令她心头微动的是,那层厚厚的黑色污垢,在明亮的光线下,似乎真的……淡了那么一丝丝?牌面上那栋古建筑的轮廓,也比昨夜模糊的感知要清晰一点点,虽然依旧被污垢覆盖,但飞檐的弧度仿佛能辨认出来了。 是错觉?还是……阳光的作用?她想起梦中奶奶说“好好守着木牌”,还有那奇异消失的银色字迹。 “念禾?磨蹭啥呢?油条凉了可就不脆啦!”六婶的声音又在楼下响起,带着催促的笑意。 “来了来了!”苏念禾连忙回神,压下心头的悸动和疑惑。现在不是探究木牌的时候。 她伸出手,小心地将木牌拿起。入手依旧是沉甸甸的温凉感,那丝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似乎也被阳光烘得暖了些许。 她想了想,还是将它稳妥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让那份微凉贴着心口,仿佛奶奶无声的陪伴。 她拉开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六婶家飘来的食物香气和县城特有的烟火气。 楼下,六婶已经穿戴整齐,系着围裙,正叉着腰站在门口等她,脸上是爽朗的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暖可靠。 “赶紧的,洗把脸去!”六婶指了指自家小院里的水龙头,“热水给你兑好了在脸盆里。收拾利索了,咱娘俩好好吃顿早饭!一会儿啊,可有得忙呢!” 她说着,朝街口方向张望了一下,“我约的赵师傅他们,应该快到了。” 苏念禾顺着六婶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穿着沾满灰渍工作服、扛着工具的人影,正穿过薄薄的晨雾,朝小楼这边大步走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嗓门洪亮,远远就朝六婶挥手喊道:“六婶!早啊!是这家?复兴街28号?” “对!就是这儿!老赵,辛苦你们跑一趟了!”六婶中气十足地回应着,又转头对苏念禾眨眨眼,“看,人来了!吃过饭,咱这老屋啊,就得变新样咯!” 苏念禾看着六婶风风火火地迎上去,和工人们寒暄、交代着哪里需要修窗户、哪里要通水管、灶台要怎么拾掇…… 她站在焕然一新的小楼门口,沐浴在暖洋洋的冬日晨光里,口袋里木牌贴着肌肤,传来安定的触感。 被驱赶的冰冷、初回老屋的绝望,似乎真的被这阳光、被六婶的关怀、被即将开始的修缮一点点驱散了。 新的一天,带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工人们的吆喝声、六婶爽朗的笑声,以及心底那份重新燃起的、关于“家”和未来的微弱希望,真切地开始了。 她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转身走向六婶家那个热气腾腾的小院,准备迎接这忙碌而充满生机的一天。 赵师傅们干活很是麻利,不到两天就把早餐店焕然一新。 而且全然没提钱的事情,苏念禾有些懵了,哪有干活不要钱的。 问六婶,六婶只是说:“没事,等全部装修好了,就去买些锅碗瓶盖回来,之后,就开业!你的手艺来自你奶奶的真传,生意一定会好的……” “嗯,六婶,我知道了,谢谢你!”苏念禾应了一声。 装修的日子忙碌而充满希望。 赵师傅们手脚麻利,敲敲打打间,老屋的腐朽气息被崭新的木材、明亮的玻璃和通顺的水管取代。苏念禾跟着六婶跑前跑后,置办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小小的阁楼里也渐渐堆满了生活的必需品。 然而,装修的这几天晚上,苏念禾又无一例外的梦见了奶奶。 依旧是那间弥漫着温暖烟火气的老屋厨房,奶奶的身影却不再只是站在门口,而是坐在了那张熟悉的、被磨得发亮的小木凳上。 她膝上放着一个褪了色的针线笸箩,里面没有针线,只有那块深褐色的木牌,被奶奶苍老的手掌珍重地托着。 “念禾……”奶奶的声音比前几次更近,更清晰,带着一种穿透梦境的力量,“店快开张了,奶奶真替你高兴。但你要记住,无论多忙,这块牌子,你得好好守着……” “奶奶!”苏念禾猛地惊醒,冷汗涔涔。梦中奶奶托着那块木牌,反复叮嘱“好好收着”的神情挥之不去。 她抓起枕边的木牌,在清冷月光下反复摩挲、翻转。 污垢下的古建筑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些,但依旧毫无头绪。 她有些泄气地将木牌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刻着古建筑的那面朝上。 目光不经意扫过新装的窗户,苏念禾瞬间僵住!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现代复兴街,而是一条月光笼罩下的幽深青石板路! 两旁是黑瓦白墙的旧屋,檐角挂着褪色的灯笼残骸,远处隐约可见一道石桥轮廓。 死寂无声,恍若隔世。 她难以置信地扑到窗边,寒意刺骨。 是木牌!她猛地转身,颤抖着将木牌翻回玫瑰花那面朝上。 再看窗外——水泥路面、邻居的灯光、六婶家的杂物堆……熟悉的现代景象重现,仿佛刚才的古老街巷只是一场幻梦。 苏念禾紧攥着温凉的木牌,心脏狂跳。 不是幻觉!木牌翻转的方向,竟能切换窗外的时空! 第5章 古装贵公子 她猛地站直身体,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紧紧攥住那温凉的木牌,如同攥住了命运悬丝的一端。 目光扫过这刚刚焕然一新、还散发着油漆和木屑味道的小店,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木牌能将窗外的景象切换成古代街巷,那么……当她把木牌古建筑那面朝上放置时,她的店门,是否也会“开”在那条幽深的古街之上? 这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希望。 王妈给的两千块置办了必需品后所剩无几,装修欠着六婶的人情,开业在即,她需要启动资金,更需要一个独一无二的“卖点”。 这木牌带来的奇遇,或许是奶奶冥冥之中为她指出的生路! 没有丝毫犹豫,苏念禾拿出自己那部旧手机,颤抖着手指开机,点开购物软件,几乎是屏着呼吸在搜索框输入“仿古实木桌椅”。 页面跳转,各式各样的仿古家具映入眼帘。 她需要的是既符合古风意境,又能在她的现代小店空间里合理存在,并且价格不能太离谱的。 她快速滑动屏幕,目光锐利地筛选着。 “楠木色实木方桌”、“明式圈椅”、“八仙桌”、“条凳”……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选,加入购物车。 一套四椅一桌的组合,再加两套单人桌椅。材质选的是相对实惠但质感尚可的榆木仿古做旧款。 她计算着信用卡剩余的额度,心跳得飞快,指尖悬在支付按钮上,深吸一口气。 “奶奶,您保佑我……”她低语一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用力按下了“确认支付”。 …… 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六婶帮忙挑选的黄道吉日到了,小小的“念禾早餐店”营业了! 由于资金的缺少,苏念禾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六婶也没有反对。 简单说六婶自店铺装修完之后,就出门了,也没告诉苏念禾她要去哪里? 苏念禾只当她是不急事出门,过两天就会回来的。 于是在当天下午就准备了早餐店的各种食材,照着记忆中奶奶的做法,一一做好。 小笼包、小米粥、面条、米粉、……各备了小量。 到了这天清晨六点左右时,苏念禾把木牌带古建筑的一面朝上,就打开了店门。 薄雾未散,空气清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店门,窗外熟悉的复兴街景象开始无声扭曲、变幻,湿润的青石板路、斑驳的黑瓦白墙、远处的石桥轮廓再次清晰浮现——那条寂静的古街降临了。 炉火调旺,蒸笼热气氤氲,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苏念禾在店里静静的等待客人的到来。 大约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左右,古街的薄雾深处,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靛青色锦缎长衫,外罩一件同色系、边缘绣着银线云纹的比甲。 他身形颀长,步履从容,带着一种与这清冷古街格格不入的从容贵气。 他径直走到“念禾早餐店”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崭新的招牌,目光在“早餐店”三个字上停顿片刻,随即推门而入。 苏念禾站在灶台前,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年轻人穿着考究,气质不俗,定是非富即贵, 她有些激动,这可是招待的第可位古代客人啦! 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那些崭新的仿古桌椅似乎让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他选了一张靠里的方桌坐下,面朝苏念禾忙碌的灶台。 “店家?……”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店内的细碎声响,带着一种清朗温润的质感,“有没有什么吃的?” 苏念禾连忙稳住心神,应道:“有的,有新出炉的小笼包、小米粥、面条、米粉,请问你要什么?……” 男子有些惊讶,这三年天灾,老百姓地里颗粒无收。 自己长途跋涉走了无数家店,要么是关门,要么是除了一些窝窝头和野菜已经无任何食物了,这家店竟然还有这么多东西吃,而且店主人穿着打扮也不一样…… 不过既然店主说有,自己就先点上两样食物试试。 “店家,那烦劳来一碗细粉,再加一笼小包。” “好嘞,您稍等。”苏念禾利落地应下,动作麻利地抓了一把雪白的米粉下入滚水。 同时揭开蒸笼,一股浓郁的肉香伴随着蒸汽升腾而起,她夹起一笼小巧玲珑、皮薄得几乎透出里面粉红肉馅的小笼包,放到一个素净的青瓷碟里。 滚烫的米粉捞起,浇上乳白浓香的骨头汤,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末。一碗热气腾腾、汤鲜粉滑的米粉,连同那笼晶莹剔透、香气四溢的小笼包,一起被送到了男子的桌上。 “客官请慢用。” 男子微微颔首,拿起竹筷。他吃相极好,动作斯文却不显刻意。 先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破薄皮,吸吮里面鲜美的汤汁,动作优雅,汤汁竟无半点溅出。 再品尝米粉,细粉爽滑,汤头醇厚,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讶。 这包子和米粉竟然如此好吃,随即再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快速吃了起来。 一碗粉,一笼包,在他大块朵颐下,很快便见了底。 他放下筷子,用一方素白的丝帕轻轻拭了拭嘴角,动作细致。 “店家,结账。”他站起身。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走到近前。该报多少钱? 她脑中飞快盘算着古代和现代物价的差异,又想到对方衣着华贵,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报出一个在她看来对古代早餐稍高但也不算离谱的价格:“承惠,五十文钱。” 男子闻言,并未多言,神色如常。 他探手入怀,竟从内袋里摸出一小锭银子。那银子约莫有半两重,在店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泛着柔和内敛的银白色光泽,表面还有几道浅浅的、不规则的印记。 他随手将这锭银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而沉实的“嗒”声。 “店家,收好,不要找了……” 苏念禾看着桌上那锭货真价实的银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笼小笼包,一碗米粉,换了一锭银子? 第6章 卖了一万四? 这中间的差价,足以让她这个小店运转好几天了?她下意识地想推拒,说“这太多了,找不开”,但看着男子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只是随手付了顿饭钱的平静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锭银子,对她而言是巨款,对眼前这人,或许真的只是随手一付。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双手有些微颤地拿起那锭小小的银块。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质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古代的流通货币。 “多谢客官。”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深深一福。 男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古街薄薄的晨雾之中,消失不见。 苏念禾将银锭仔细收好,转身刚回到灶台边,又见几位古装客人走了过来。 这几位古人对镇上新开的这家店都有些懵圈,但那诱人肉香味让人直掉口水,吸引着他们推门进来。 天知道他们已经多久没吃肉了! 就这样,他们各点了小笼包,肉汤面,还有几碗小米粥…… 个个吃得饱饱的,结账付的都是铜板,有人多付一个,少付一个,苏念禾也不在意? 反正这些东西到了现代就不止一碗面钱,几个肉包子的价格了。 苏念禾一直忙到十点左右,见已经没人来了,才打烊关门,然后把木牌玫瑰那面朝上。 等到恢复了现代的水泥马路之后,便把店里的一锭银子和一千多个铜币全部装进自己的随身包里,关了卷闸门,直奔县里最大的一家古董店而去。 开店的孙老头是奶奶的老街坊了,自然认得苏念禾。 他前两天就听六婶说过,老苏家的小闺女回县城了。 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来找自己,难道是奶奶给她留了什么东西? 孙老头心里有些犯嘀咕。 “孙爷爷……”苏念禾亲热地喊着。 “丫头,”孙老头笑着应道,“听六婶说你一回来就忙活早餐店的事,今天怎么得空来看我啦?” “是呀!孙爷爷,这不刚忙出个头绪嘛,就想着赶紧过来看看您……”苏念禾语气里带着点撒娇。 “你这丫头,”孙老头笑着摇摇头,“我可不信你还专门惦记着我这老头子。说!找我啥好事儿?” 苏念禾苦笑了一下,没接话茬,只是默默从包里掏出了那锭银子和一千多个铜钱。 孙老头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苏念禾掏出的东西时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锭银子! 还有一堆散乱却沉甸甸的铜钱! 他浑浊的老眼骤然锐利起来,像被磁石吸住般紧紧盯在那锭银子上,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示意苏念禾把东西放在他面前的玻璃柜台上。 苏念禾依言轻轻放下。银锭落在玻璃板上,发出沉闷而真实的“咚”声。 铜钱哗啦啦地堆成了一小丘。 孙老头先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锭银子,入手冰凉沉坠。 他用布满皱纹的手指细细摩挲着银锭表面的不规则印记——那是铸造时的范痕和可能的戳记,又凑到眼前,对着店里的灯光反复观察银子的成色和氧化层。 他甚至还用指甲在不起眼的边缘轻轻掐了一下,感受其硬度。 “丫头……”孙老头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强烈的职业警觉,“你…你这东西哪儿来的?这可不是近代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苏念禾,带着审视和巨大的疑问。 这锭银子的形制、包浆、戳记(如果有的话),都透着浓重的古意,绝不是现代仿品能轻易做出来的感觉。 苏念禾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心里早有预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神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语气却很平静:“孙爷爷,您别管我哪儿来的。您就说,这东西,您收不收?值多少?” 孙老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眼神清亮,不像惹了祸的样子。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未必有结果。他转而看向那堆铜钱,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开始一枚一枚地仔细翻看、辨认。 他拨弄着铜钱,动作专注而缓慢: “嗯……品相都还不错,但是看不出是哪个朝代的,磨损不大,绿锈自然,开门的东西……”他嘴里低声念叨着,不时挑出几枚特别规整或字口清晰的单独放到一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店里只剩下铜钱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孙老头偶尔的吸气声。 苏念禾耐心地等着,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老街坊会给出什么价格。 终于,孙老头放下了最后一枚铜钱,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再次拿起那锭银子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堆被他大致分过类的铜钱。 “丫头,”他开口了,语气恢复了作为商人的沉稳,但眼神里依旧残留着震撼,“你这……真是给老头子出了个大难题,也带来了个大惊喜啊。” 他指着那锭银子:“这锭银子,看形制、重量、包浆,像是清中期左右的东西,半两左右(约18-20克)。这种实用银锭,本身银料价值按现在的银价算,也就千把块。但它是古董,有历史价值。这种带范痕戳记的实用银锭,品相完好,市场上比较认,收藏的人也多。我按古董价给你算……” 他沉吟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四千块钱。这个价,老头子我收了不算占你便宜,拿到大城市拍卖可能高点,但加上手续费和风险,也差不多。你信得过孙爷爷,就这个价。” 接着,他指向那堆铜钱:“这些铜钱,数量大概一千二三百枚。我刚才看了,都看不出是哪个朝代的。 但这种钱,品相普通的,现在市场行情大概在5块到10块钱一枚。 你这些品相整体不错,锈色也自然,我取个中间偏上的价,按8块钱一枚给你算。总数按一千二百枚算,就是九千六百块。” 他顿了顿,指着刚才挑出来的那十几枚:“这几枚稍微少点,背字清晰或者品相极好的,能到十几二十一枚。我给你算个打包价,加上前面的普通钱,铜钱总共给你算一万块整。加上银锭的四千块,一共……” 孙老头拿出柜台上的计算机,按了几下:“总共一万四千块!” 第7章 翡翠玉镯 这个数字报出来,苏念禾的心怦怦直跳! 一万四千块!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按照现代一碗米粉加一笼小笼包顶多二十块来算,那位贵公子给的这绽银子,让自己赚了3980元,而那些古代代铜币竟然也这么值钱。 这古董溢价简直太惊人了! 这要是再这么下去自己一月就得赚30到四十万…… “我发财了……”苏念禾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狂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发亮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孙爷爷,您……您没算错?这么多?” “哼!”孙老头看她那副明明高兴得要命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哼了一声,但眼里却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爱和“算你丫头走运”的感慨,“老头子我做这行几十年,童叟无欺!这个价,在咱们县城,你找不到第二家能出得起,也出得这么公道的!怎么?嫌少?” “不不不!”苏念禾连忙摆手,脸上终于绽开灿烂的笑容,带着点撒娇和感激,“不少不少!谢谢孙爷爷!您太好了!就按您说的价!” “哼,知道就好。”孙老头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将银锭包好,又拿出几个专门装古钱币的塑料圆盒,开始分拣那些铜钱,一边看似随意地嘟囔着,“你这丫头,出去几年,本事见长啊……这路子……唉,算了算了,老头子我也不多问。钱,我给你拿现金还是转账?” “全部转账!”苏念禾立刻回答。 反正现买菜都是用微信了,谁还用现金。 孙老头点点头,拿起柜台里的手,随手点了几下,苏念禾的手机上就收到一条一万四的信息 苏念禾看着那信息感觉像做梦一样。 账号上的一万四的数字让她有了是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困扰她之后的生活问题,竟然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解决了! “谢谢孙爷爷!”她真诚地道谢,声音都有些发颤。 孙老头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丫头,这钱……收好。还有……以后再有这种‘路子’来的东西,自己……多长个心眼儿,别太张扬。财不露白,懂吗?” 苏念禾心中一凛,知道孙老头是在关心她,也暗示他猜到了东西来源不寻常。她用力点点头:“嗯!孙爷爷,我记住了!您放心!” “行了行了,快走,拿着这么多钱,别在我这儿晃悠了。”孙老头开始赶人,但眼神里的担忧和关切是藏不住的。 苏念禾把手机放回包里,再次道谢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古董店。 …… 下午,苏念禾信心十足的又买了一些做早餐的食材,半夜就起来开始准备。 到了六点左右,她又把木牌古建筑那面朝上一放,却不小心掉地上了。 苏念禾只得捡起来重新翻一次,这一次店面出现在一条泥小路上,那条青石板路竟然不见。 苏念禾正好生奇怪,却见雾色蒙眬中,店门口忽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那是两名少女,身上的绸缎料子瞧着不俗,却沾满了泥污,下摆更是蹭得灰扑扑的,显然是遭了难。 苏念禾心头微动,瞧着她们狼狈的模样,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那份困顿无依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当下便生出几分怜惜。 想起昨天一早上生意就赚了一万四,也不在意对方有没有钱了。 于是,她略一思忖,便朝着门口走去,温和开口:“两位妹妹,这外头天凉,快进来歇歇脚,想吃点什么,我这就给你们做。”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年长些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腹中的饥饿和身体的疲惫终究占了上风。 她们低声道了句谢,小心翼翼地走进店堂,选了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条凳坐下,显得有些拘谨,沾满泥污的衣裙与店内崭新的仿古桌椅形成鲜明对比。 “想吃点什么?”苏念禾走到她们桌边,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有刚熬好的小米粥,热乎的面条,还有现蒸的小笼包……” 年长的少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小声道:“店家,我们……我们只要一碗面条,分着吃就好,行吗?” 她旁边的姑娘也怯生生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窘迫和恳求。 她们显然囊中羞涩,甚至可能一文钱都没有。 苏念禾心头一酸,立刻明白了她们的处境。 她想起了自己初到复兴街时的困顿,想起了王妈和六婶的雪中送炭。眼前这情景,让她无法不伸出援手。 “行,当然行!”苏念禾爽快地应道,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 “你们稍坐,很快就好。一碗面怎么够两人分?我给你们煮两碗,管饱!” 不等少女们推辞,她已经利落地转身回到灶台边。 锅里滚水正沸,苏念禾熟练地抓起两把雪白劲道的面条下入锅中。 她特意多抓了些分量,又转身从案板上切了些鲜嫩的青菜,还从熬得浓白的骨头汤锅里舀了两大勺汤底。 面条在滚水里翻腾,青菜的翠色点缀其中,浓郁的骨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的面条端到了少女面前。面条上卧着翠绿的青菜,汤头浓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快趁热吃。”苏念禾将筷子递给她们。 两位少女看着眼前满满当当、香气扑鼻的面条,眼圈都有些泛红。 年长的少女低低说了声“多谢……”,便一起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起初她们还努力维持着斯文,但食物的温暖和美味很快让她们忘记了矜持,开始大口地吞咽。 她们吃得又快又急,显然是饿极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苏念禾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难过。 她默默地给她们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桌边。 不一会儿,两碗面都见了底。 年长的少女放下碗筷,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看向苏念禾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不安。 “店家…………”她站起身,拉着妹妹也一同站起,声音带着哽咽,“多谢您的饭食!我们姐妹二人……遭了难,身无分文,实在……实在没钱可付……” 苏念禾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两碗面而已,不值什么的。你们吃饱了就好,不用付钱的……” “这样,我拿这个抵面钱!”她说完,已经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个苏念禾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两碗面而已,不值什么的。你们吃饱了就好,不用付钱的……” “这样,我拿这个抵面钱!”她说完,已经从自己腕上褪下一翡翠玉镯来。 第8章 贵公子又来了 那玉镯是温润的奶白色,带着几抹柔和的浅绿飘花,水头极好,即便沾染了些许灰尘,也难掩其内敛的光泽。 “店家……”少女将玉镯郑重地双手捧到苏念禾面前,眼神无比恳切,“这镯子虽不是什么绝世珍宝,却是我家……家道尚好时祖母所赠。 如今家破人亡,流落至此,身无长物,唯有此物随身。 请店家务必收下!这绝非饭钱,而是我们姐妹一点微末心意……” 苏念禾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枚触手温润、质地细腻的玉镯,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一锭银子已是意外之喜,如今竟又收到一枚玉镯?这……这价值恐怕远超那锭银子!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苏念禾连连后退,态度坚决,“不过是两碗面条,举手之劳。你们留着,万一路上需要……” “店家,如今饥荒年,一食抵千金!”少女坚持着,甚至带着一丝执拗, “请您收下!若您不收,不然我们……心中难安!而且它留在我手上,不过是徒惹伤心,更可能招来祸患。” 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求。 旁边的姑娘也用力点头,眼中含泪。 苏念禾看着她们真挚而带着伤感的眼神,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枚还带着少女体温的玉镯。 “……好,我收下。”苏念禾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谢谢你们的心意,你们若是明天还饿的话,就再来我店里吃面!” 苏念禾将玉镯握在手心,知道这玉镯远非两碗面的价值,自己这是得了有多大的便宜啊! 两位少女见她收下,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若我俩明日再找不到亲人,再来你店里叨扰……” 说完,她们又喝了些水,再次道谢后,才互相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小店,身影渐渐消失在古街尚未完全散尽的薄雾之中。 苏念禾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才缓缓低下头,摊开手掌。 “我发财了……”苏念禾内心狂欢起来。 这时候店里稀稀落落又进来几位客人。 苏念禾依旧笑着一一招呼,不多时又赚了些铜币在手。 眼看日头已东升至至定的高度,她正收拾着准备关门打烊,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再次出现在了门口——正是昨日那位贵公子。 只是今日,他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两位随从,三人一同踏进门来,倒让这小小的铺子霎时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度。 他一进来就直接高喊道:“把你们小店的各种食物各来三份,让我们尝试一下……” “好的,客官您稍等!”她声音清脆,利落地应下。 这可是个大单!比昨天所有生意加起来都大! 她立刻转身忙碌起来,动作比平时更加麻利,带着一种被巨大惊喜和动力催生出的干劲。 灶火调旺,蒸笼叠起,滚水翻腾。 小笼包: 她特意多蒸了两笼,确保皮薄馅足,晶莹剔透,肉香四溢。 小米粥:金黄的米油浮在表面,散发着谷物特有的清香,盛了满满三大碗。 面条: 劲道的面条在骨汤里翻滚,捞起时根根分明,浇上浓汤,撒上翠绿的葱花。 米粉:雪白的细粉同样用滚烫的骨汤浇透,香气扑鼻。 肉汤面:额外准备的面条,浇上的是熬得浓白的、带着肉糜的骨头汤,分量十足。 很快,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 三笼小笼包、三碗小米粥、三碗面条、三碗米粉、三碗肉汤面,外加三副碗筷。 食物的热气混合着香气,瞬间充满了小小的店面,连那两位表情严肃的随从都忍不住喉头微动。 “客官,您点的都齐了,请慢用。”苏念禾恭敬地说道。 贵公子微微颔首,目光在丰盛的食物上掠过,对苏念禾的利落似乎有丝满意。他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两位随从:“都尝尝。” 两位随从这才在贵公子旁边的条凳上坐下,姿态依旧带着恭敬,但动作明显比主人要快一些。他们显然也饿着,或者是对这香气实在难以抗拒。 一人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学着昨日贵公子的样子小心咬破吸汤,随即眼睛一亮,动作快了几分。另一人则直接端起一碗肉汤面,呼噜噜地吃了起来,显然更偏好这扎实的饱腹感。 贵公子自己则依旧慢条斯理。他先尝了一口小米粥,温润清甜的口感让他眉宇舒展; 又夹起一个包子,汤汁的鲜美让他微微眯了下眼;接着是米粉的爽滑、面条的劲道、肉汤面的浓郁……他每样都细细品尝,动作优雅依旧,但进食的速度明显比昨日快了不少。 显然,这口味丰富的早餐,也征服了他的味蕾。 一时间,店内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细响。苏念禾站在灶台边,看似在整理东西,实则心潮澎湃,目光时不时瞟向自己放着玉镯的口袋,又偷偷观察着这三位“财神爷”的反应。 看着他们吃得投入的样子,她仿佛看到了一锭锭银子、一枚枚铜钱在向她招手。 终于,三人面前的碗碟都见了底。 两位随从吃得额头微微见汗,脸上带着满足。 贵公子用丝帕再次仔细地擦了擦嘴角,神态比昨日更加放松。 “店家,结账。”他淡淡开口。 苏念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了!重头戏! 她快步上前,脑中飞速计算着:两份全餐(小笼包、粥、面、粉、肉汤面),相当于十份主食的量! 按昨天五十文一碗粉一笼包的价格……这账该怎么算?翻十倍?五百文?可这会不会太狠了?对方虽然有钱,但也不能当冤大头宰…… 就在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时,那位贵公子却直接从自己取下一枚玉佩道:“在下身上带的银子有限,这羊脂玉佩可否抵吃食……” 第9章 玉佩与扳指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玉佩上系着的深色丝绦,将玉佩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那莹润的玉色,与店内略显粗糙的木质桌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苏念禾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玉佩?! 又是一枚玉?! 而且看这玉的成色、这雕工、这气韵……绝对比那少女给的翡翠玉镯还要珍贵百倍! 她感觉自己像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了头,砸得她晕头转向,几乎站立不稳。 昨天的银锭,早上的玉镯,现在又是一块一看就非凡品的玉佩……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太快太猛,快得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不真实。 “客……客官……”苏念禾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她下意识地摆手,动作都带着点虚浮,“这……这太贵重了!万万使不得!不过是些粗陋吃食,哪里值得用如此重宝来抵……” 她的拒绝完全是出于本能,这玉佩的价值,在她看来,别说这一顿早餐,恐怕买下她整个小店加上后面的小院都绰绰有余! 贵公子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因震惊而煞白的脸上,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反而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 他并未收回玉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店家过谦了。非常之时,能得如此饱腹美味,已是难得。此物于我,不过随身饰件,物尽其用,甚好。店家收下便是。” 他身后的两位随从,尤其是那位年长的阿福,在公子解下玉佩时,眼中就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赞同和担忧,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在公子平静的目光下选择了沉默。 他们显然知道这玉佩的价值和意义。 苏念禾看着桌上那枚静静躺着的羊脂玉佩,又看看贵公子那副“不过是件小玩意儿”的淡然表情,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对方的态度太坚决了,仿佛她若不收,反而是不识抬举。 巨大的财富冲击和一种莫名的惶恐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脏狂跳,手心冒汗。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既如此,那……那小女子便厚颜收下了。多谢,如你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找我……” “姑娘,在下当真有一事相求。” “客官请讲。” “敢问姑娘,像这般食物还有多少?不知可有大米供应?” “有的……”苏念禾话音未落,已将后厨剩余的面灰、干面、米粉悉数捧了出来,连自己买吃的那袋米也一并搁在地上。 这位公子给的玉佩,怕不是稀世珍宝? 别说这些吃食,便是把这小铺子整个给他,也抵不上玉佩的十分之一。 自己占的便宜实在太大了,自己可不能昧着良心。 沈砚之闻言,忙偕同两位侍从上前翻看。 “竟是精米、精面!”三人眼中瞬间燃起光,不约而同地低呼出声。 “姑娘这些粮食从何而来?如今还能买到吗?”沈砚之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袖角。 “客官若要粮食,无论多少,小女子都能设法备齐……” “姑娘此话当真?!”沈砚之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猛地迸出亮得惊人的光,像是在濒死的寒夜里撞见了一簇星火。 大靖天灾已历三载,父皇深居内宫不闻不问,只顾着醇酒美人,民间饿殍遍野,冻毙于途者不计其数。 此地虽是边陲小镇,却是扼守胡人的咽喉要道。 那些蛮人这几年屡次挥师叩关,全赖燕策老将军率领燕家军死死顶住,才没让胡骑踏入关内。 可今年寒冬格外酷烈,胡人趁势三番五次猛攻。 将士们腹中空空,身上衣单,却还要握着冻裂的兵器拼杀,苦不堪言。 纵然燕老将军有通天谋略,数次险险守住关隘,军中粮草却已见底,朝廷的粮饷催了又催,连个车影都不见。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胡人攻破城门,弟兄们怕是先要冻毙、饿毙在这关墙之下。 而他这个宫女所生、自幼便不受待见的皇子,被派来“慰问”,不过是父皇借刀杀人的伎俩罢了。 战死了,是为国捐躯;饿死了,是命薄福浅,总归碍不着东宫那位的眼。 若这姑娘真能解了粮草之困,不单是燕家军有救,他这条悬在刀刃上的小命,或许也能喘口气。 “自然当真。”苏念禾抬眼,语气笃定,“公子要多少粮食?”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你现在可以为我置办多少?我是多多益善……” 苏念禾想到复兴街这边有个超市,粮食不是很多,要大批购买的话必须订购,而且运输也是个问题,不如先买一部分与他们暂时填饱肚子,然后再从长计议。 于是便道:“我今日下午暂时为你置办一些,你要得多的话,我再想办法……” 苏念禾话音未落,沈砚之眼中那簇星火仿佛被泼了油,“腾”地燃成了燎原之势。 他强压住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姑娘此言,真乃天籁!不知今日下午,能备得几何?无论多少,于我皆是雪中送炭!” 他身后的阿福和年轻随从也瞬间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念禾,仿佛她口中吐出的不是话语,而是能救命的仙丹灵药。 “我尽量多备,你明早带人过来取就是……”沈砚之见苏念禾如此爽快,又从手指上取下一枚扳指递给她道,:“此物就算定金!如若备得多,我来日再付银两……” 苏念禾吓了一跳,那玉佩已经够值钱了,又来一扳指,这如何了得忙道:“公子的玉佩作定金已经够了,扳指就先留下!待我备来粮食再说……” “姑娘不必推辞,鄙人姓沈,字砚之,姑娘称呼我砚之就是。” 沈砚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玉佩是饭钱,扳指是粮资定金。一码归一码。若姑娘真能备来更多粮食,这点定金,远远不够。” 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我信店家。明日卯时初刻(清晨5点),我亲自带人来取。……” 第10章 羊脂玉佩值三千万?? 他将扳指轻轻放在桌面上,那墨黑的色泽与莹白的玉佩形成强烈的反差,却都沉甸甸地压在苏念禾的心上。 “既如此就依沈公子!………”苏念禾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推让,点头应下。 “好!一言为定!”沈砚之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一丝绝境逢生的希冀。 他不再多言,对着苏念禾郑重抱拳一礼,旋即带着阿福和年轻随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店。 那背影带着急切,也带着重担稍卸后的些许轻松。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苏念禾才像被抽干了力气,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桌上,一白一黑,玉佩与扳指,静静躺在粗糙的木质纹理上,散发着温润或内敛的光泽,无声地宣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的梦境。 泼天的富贵来了,是挡都挡不住啊! 苏念禾把木牌翻了过后,店外的水泥街立即出现在眼前。 苏念禾内心狂喜起来,玉镯、玉佩、扳指,哪一件不是稀世珍宝。 她想了想,把玉镯与玉佩装入包里,把扳指藏到自己睡觉的二楼房间柜子里。 然后,背上挎上包,锁上卷闸门。 这次她走出老街,拦了一辆的士,径往孙老头的古董店而去。 苏念禾推开了孙老头“博古轩”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熟悉的陈旧纸张混合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光线微暗,更衬得柜台后孙老头那副老花镜片后的眼睛格外锐利。 “哟,丫头?今儿怎么又有空来我这糟老头子这儿了?”孙老头慢悠悠放下手里盘得油亮的核桃,目光落在苏念禾脸上,带着点长辈的慈和与生意人的审视。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她走到柜台前,没有寒暄,直接将手伸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方素帕包裹的物件。 “孙爷爷,麻烦您……给掌掌眼。”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将帕子放在光洁的玻璃柜面上。 孙老头见她神色郑重,也收敛了笑意,拿起旁边一块细绒布擦了擦手,这才伸过去,动作轻缓地揭开了那方素帕。 莹润的白色光芒,在略显昏暗的店里,骤然绽放开来! 孙老头揭帕子的手猛地一抖!仿佛被那玉光烫了一下。 他脸上的优闲瞬间凝固,眼珠子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了那枚羊脂玉佩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下意识地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那玉佩,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得扶。 “嘶……这……这是……”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猛地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是苏念禾从未见过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羊脂玉?!真正的……极品羊脂玉!” 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抄起柜台角落里的强光手电筒,手抖得开关按了好几下才亮。 一道凝聚的光束打在玉佩上,那玉质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纯净无瑕的质地,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凝脂般的半透明感,细腻得毫无结构感,温润的光华仿佛要从玉体内部流淌出来,柔和、内敛,却又带着无法言喻的尊贵。 “老天爷……”孙老头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发颤,“这油性……这脂粉感……这纯净度!无棉无绺无杂质……真正的羊脂!多少年……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了!” 他拿着放大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镜片几乎贴在玉佩的螭龙纹饰上,声音激动得近乎嘶哑:“看这雕工!螭龙穿云!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力道内蕴,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这绝不是民间工匠的手笔!这气韵……这规制……大靖王朝时期的精髓!” 他猛地抬起头,眼镜后面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死死盯着苏念禾,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花来:“丫头!这东西……你打哪儿弄来的?!这……这简直快达到国宝级的玩意儿了啊!” 苏念禾被他这反应惊得心口又是一跳,还没来得及回答,孙老头又像想起了什么,急切地看向她:“你不是说……还有个镯子?” 苏念禾定了定神,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同样用素帕包着的小包裹,打开。 那支冰种飘花翡翠玉镯静静地躺在深色绒布上,清透如冰,丝丝缕缕的蓝绿飘花灵动如烟,虽被那羊脂玉佩的华光衬得稍逊一筹,但单独看去,亦是世间罕有的美玉。 孙老头眼里的狂热稍减,但震惊依旧未退。 他拿起镯子,对着光仔细端详:“冰种!底子干净得能照人!这飘花……蓝水飘绿花,灵动自然,浑然天成!好料子!也是顶好的料子!” 他放下镯子,目光复杂地在玉佩和玉镯之间来回扫视,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苏念禾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敬畏? “丫头,你老实告诉孙爷爷,这些东西的来路……”他压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干不干净?牵扯大不大?” 苏念禾手心全是汗,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孙爷爷,您放心。来路……虽然不便细说,但绝无后患。这点我可以保证。您就告诉我,这两件东西,值多少?” 她想尽快变现,替沈砚之多备点救命粮草。 孙老头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半力气,缓缓坐回他那张红木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店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那玉佩和玉镯在绒布上,兀自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光华。 良久,孙老头才重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沙哑和沉重,他先指了指那枚羊脂玉佩: “这个……羊脂白玉螭龙佩,大靖王朝宫造,玉质、雕工、传承,无一不是顶尖中的顶尖。放到大拍上,起拍价至少……这个数。”他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苏念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三……三十万?” 孙老头缓缓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三千万。起拍价。而且,大概率会溢价成交。” 第11章 仙粮从何而来?? 他看着苏念禾瞬间煞白的脸,补充道:“这还不是它最终的归宿价。 如果遇到真正懂它、爱它的顶级藏家,或者某些特殊的渠道……它的价值,无法用单纯的金钱衡量。” 苏念禾感觉一阵眩晕,三千万?起拍价?她扶着柜台才勉强站稳。 孙老头没给她太多消化震撼的时间,手指又移向那枚冰种飘花玉镯:“至于这个镯子,冰种飘花,底子清透,飘花灵动,种水色俱佳。却好像不似大靖王朝出产,不过这翡翠玉镯在高端翡翠市场里,也是难得的精品。估价……” 他沉吟了一下,“百万到一百二十万元之间。如果尺寸合适,圈口好,还能再上浮一些。” 他看着已经完全懵掉的苏念禾,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丫头,你这两件东西加起来……价值3400万了。” 苏念禾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孙老头后面的话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3400万……我的天啦!那姑娘随手脱下的翡翠玉镯值一100万,沈砚之随手丢出来的“随身饰件”和“饭钱”,竟然是这样的天文数字!那枚作为“粮资定金”的墨玉扳指,又该是何等的价值呢? 这泼天的富贵让她没注意到孙老头口中的翡翠玉镯便非出自大靖王朝的这句话。 她想起沈砚之那平静淡然的面容,想起阿福眼中那丝不赞同的担忧……原来那不是夸张,而是深知其重! 巨大的财富像滔天巨浪,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是没见过钱,可这样毫无预兆、以如此震撼方式砸下来的巨富,让她感到一阵阵的虚脱和强烈的不真实感。 同时,一股巨大的压力也随之而来——沈砚之需要的粮食,她必须做到,而且要快!要足够!否则,如何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饭钱”? “孙……孙爷爷,”苏念禾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现在急需用钱。您……您有没有门路,能尽快、稳妥地把它们……至少先出手一件?特别是这个玉佩?”她指了指那枚羊脂玉佩。 孙老头眉头紧锁,手指捻着胡须,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急出……价格肯定会被压。尤其是这种顶级货,识货的、敢接手的、又能立刻拿出大笔现金的人,凤毛麟角。不过……” 他眼中精光一闪,“既然你这样!那玉镯我就收了,我付你一百万,如果我出手还有上浮的话,再给你十万,可以吗?……” 苏念禾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孙爷爷都是奶奶的老街坊了,听说当年奶奶和他还有过一段情呢? 可不知为何却结束了。 而且孙爷爷在这县城的古董街上也算是有点名望的,从不坑人。 “孙爷爷,那玉佩呢?” “玉佩,我这儿倒是有一个办法。我认识一位……背景很深的老先生,专收顶级古玉和翡翠,为人也极有信誉,从不问不该问的,给价也算公道,最重要的是,他能立刻调动大笔资金。只是……” 他看向苏念禾,目光带着提醒:“价格,可能达不到拍卖的预期,但会比一般的急出价高很多。而且,东西一旦过手,就再无瓜葛。你考虑清楚。” “好!”苏念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时间不等人,沈砚之明早就要来取第一批粮食。 她需要的是立刻能买粮的真金白银。 “麻烦孙伯尽快联系!玉佩就给他看看!能出多少钱?” 苏念禾斩钉截铁道。 “好!爷爷先把玉镯的钱转给你应急……”孙老头急忙拿起手机上几下轻点,100万就到了苏念禾的帐号上。 银行到账的提示音刚落,苏念禾已转身往超市赶。 那俩姑娘送的玉镯是珍品,总得好好回礼才是。 还有沈砚之要的粮食,也顺路买些先顶上。 “丫头,把你玉佩拿着……” “孙爷爷,您先收着!”苏念禾脚步没停,回头扬声,“等找到那位老先生,您再捎信给我。”话音落时,人已走出老远。 孙老头望着她背影叹气,这丫头,防人之心也忒少了些。 …… 这边,苏念禾在超市里加紧采购粮食;那边,沈砚之已带着两名侍从,提着她先前给的面粉、大米等物,回到了主帅军营。 “交给伙夫,尽快煮好。”沈砚之吩咐道,“让燕将军和诸位将领先用,务必让他们吃顿饱饭。” 侍从应了声,将沉甸甸的粮袋递过去,伙夫接过时,指腹触到袋里结实的颗粒,眼里当即亮了起来。 伙夫营热气蒸腾。 当晶莹的白米饭、雪白的馒头、油润的肉包子摆上案几时,中军大帐陷入死寂。 主位上的燕策老将军,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碗白米饭。 他拿起一个暄软的馒头,缓慢地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纯粹的麦香在口中弥漫,柔韧的口感安抚麻木的味蕾。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将身体剧震! 眼中瞬间蒙上水光!他紧紧抿唇,喉结滚动,才咽下那口馒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 副将秦猛小心咬了口肉包子,滚烫的油汁肉香冲击感官,他僵住,随即狼吞虎咽塞下整个包子,腮帮鼓胀,眼中是狂喜的泪水,油汁淌下胡茬也浑然不觉。 军师陈平颤抖地捧起一碗白饭,对着光看那晶莹剔透的米粒,近乎虔诚地送入口中细嚼。 米饭的清甜化开,他猛地闭眼后仰,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素来冷静的眼底是翻江倒海的震动与狂喜:“精米…真正的精米…三年了…” 帐内将领们纷纷失态:有人边扒饭边无声流泪,有人对着包子又哭又笑,有人只顾疯狂吞咽,生怕美梦惊醒。 帐中只剩下咀嚼、吞咽、喘息和压抑的呜咽。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活过来”的悲怆与希望。 燕策猛地抬头,泪水洗过的眼睛锐利如刀,死死钉在一旁的沈砚之身上,声音砂石般沉重而急切: “沈、殿、下!告诉老夫!这些…仙粮!从何而来?!” 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无数双饱含泪光、震惊与无限希冀的眼睛,齐刷刷聚焦沈砚之。 空气凝固,沉重窒息,唯有心脏在胸腔擂鼓狂跳。 第12章 将信将疑 沈砚之迎着那无数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燕老将军,诸位将军。这些米面,还有包子……皆是从镇上新开的一家小店——‘念禾早餐店’购得。” “念禾早餐店?” 军师陈华眉头紧锁,第一个失声反问,脸上写满了极度的困惑,“镇上?哪个镇上?我们驻守的这关河镇?” “正是关河镇,东市老街附近。” 沈砚之肯定道。 “不可能!” 副将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作响,他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含混不清地吼道,眼睛瞪得如铜铃。 “东市老街?老子三天两头派人去采买!那几条破巷子犄角旮旯都翻遍了!除了几个卖馊饼烂菜梆子的穷酸摊子,哪有什么新开的‘早餐店’?!还卖这等仙粮?殿下莫不是……” 他话到嘴边,看着桌上那碗晶莹的白米饭,硬是把“糊弄鬼呢”几个字咽了回去,但脸上的质疑和暴躁几乎要溢出来。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是啊!伙房的老李头,天天带人去镇上搜刮,耗子洞都恨不得掏一遍!若有这等精米白面,岂能不知?” “东市老街?那地方巴掌大,一眼望到头!凭空冒出个店?” “殿下,此事……此事太过离奇!莫非那店……只在夜间开张?” 有人忍不住提出荒诞的猜测。 “仙粮……仙粮……难道真是神仙显灵,特意赐下的?” 另一个将领喃喃自语,眼中竟带上了几分敬畏的茫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砚之身上,但这一次,除了最初的震惊和希冀,更添了浓得化不开的疑虑、不解,甚至一丝不安。 燕策老将军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也充满了探究和沉凝。 他没有像秦猛那样激动地质疑,只是用指节重重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沈砚之肩头。 “殿下,” 老将军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你亲眼所见?那店……是何模样?店主何人?” 沈砚之迎着老将军审视的目光,神情坦然而笃定:“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亲手所购。店就在老街深处,铺面不大,门口新挂了一块木牌,上书‘念禾早餐店’。 店主是一位姓苏的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岁左右年纪的年轻姑娘,穿戴也很是奇怪,独自经营。 店中……颇为奇特,地面非砖非土,光滑如镜,灶具、器皿也与我等惯用之物迥异。” 他描述的细节越多,帐内众人脸上的困惑反而越深。 光滑如镜的地面?迥异的灶具器皿?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关河镇该有的东西! “姓苏的姑娘?二十岁左右?” 军师陈华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疙瘩,“关河镇户籍簿册,下官也曾查阅过,苏姓倒是有几家,但适龄女子……皆对不上号。且能拿出此等仙粮……绝非寻常商户。” 秦猛喘着粗气,瓮声道:“殿下,不是末将不信您!您说您今早亲自去了?那店……现在还在吗?老李头!老李头人呢?!” 被点名的老伙夫,一个干瘦黝黑的老兵,一直缩在角落,此刻被燕景骁被吼得一哆嗦,连忙站出来,脸上也是惊疑不定:“回…回秦将军,回殿下,小的……小的今日晌午还带人去过东市老街! 挨家挨户都问过,绝无……绝无殿下所说的那家店啊!那地方……那地方只有一排快塌了的旧屋,连个像样的门板都没有!哪有什么‘念禾早餐店’?” 老李头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整个大帐彻底陷入了死寂般的迷茫和惊悚之中。 这时,沈砚之身后的两名侍从上前一步,朗声道:“燕老将军,各位将军,这些粮食确是我二人一同去取的,殿下所言句句属实。” 两人站姿笔挺,语气恳切,显然是要为沈砚之的话作保。 就这样,一个说亲眼所见,亲手所购。 一个说刚刚查探,踪迹全无。 仙粮真真切切摆在眼前,吃进了肚里。 沈砚之此刻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他早上离开时,那店明明还在!苏念禾的音容笑貌清晰无比,玉佩和扳指都留在了她那里……难道,那店真的只在特定时刻出现? 或是……只对有缘人开放? 这念头太过离奇,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够了!” 燕策老将军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那高大却已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压下了帐内所有的嘈杂和低语。 他浑浊却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沈砚之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粮,是真的!能救命的粮,就是天大的道理!” “至于那店是仙是鬼,是人是妖……” 老将军的声音斩钉截铁,“明日卯时初刻,老夫亲自随殿下去一趟那‘念禾早餐店’!是人是鬼,一看便知!” “若真有此店,有此奇人,便是天佑我燕家军,天佑我大靖边关!老夫当面叩谢!” “若……” 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凛冽杀气,让帐内温度骤降。 沈砚之迎着老将军的目光,语气郑重:“燕老将军,依我看,不必兴师动众。若是吓着那位仙姑,往后断了粮源,反倒不妥。” 他稍一停顿,补充道,“真要去,让景骁同去便是。” 燕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觉得这话在理,当即扬声道:“便依殿下之意。景骁,你带些人手,明早卯时随殿下去取粮。” 燕景骁是燕策长子,常年镇守边关,风霜刻在眉宇间,对军中疾苦、百姓艰难早有亲见。 只是对沈砚之这类皇子,他素来不放在眼里——所谓边关安抚,不过是回京后添几分功绩谈资罢了。 此刻他本想推拒,却见父亲已发话,再念及沈砚之确是带回了粮食,心头那点轻视淡了几分,终是抱拳道:“末将,遵令!” 第13章 买物资 …… 沈砚之他们在商量的时候,苏念禾正在超市疯狂购物。 这沈砚之可是他的大财神爷啊!应该尽量满足。 首先要买的当然是米,面,粮,油了! 苏念禾直接找到了超市店长。 “我要5000斤大米,1000斤面灰,2000斤挂面,食用油1000桶,你们有吗?……” 店长一听吓了一跳,她这超市不是很大,这么多粮食还真把她的超市搬空了呢? 不过有生意不做,那是真的傻。 “有,你付了钱,我直接把东西送过去……” “那的算算多少钱?” “大米 ,中晚籼米标333元一公斤,5000公斤大米的价格为元。 面粉199元一斤,1000斤面粉的价格为3980元。 挂面 价格为285元一斤,2000斤挂面价格为元。 食用油,批发价格,100桶及以上为90元\/桶,100桶食用油的价格为9000元。 因此这几样总共为元。” 店长开好票,用计算机哗啦哗啦的拨了几下说道。 “好,我现在就付款,不过你这货得晚上2点送过来……”苏念禾考虑到白天街坊邻居太多,怕人问东问西,才要求晚上送货。 店长有些诧异,但还是应声道:“好,我下班后安排,美女还需要些其它东西吗?我们可以一并送来的……” “你叫我两个人跟着我,带我先看看……”苏念禾道。 “行,小刘,小李,你俩跟着这位美女,她想要些什么东西,数量,份量都一一记起,等会儿帮她点货一一送去,”店长吩咐。 于是苏念禾在超市里穿来穿去,见到吃的就买,方便面,饼干,凡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买了些。 想到那两个襦裙少女也是她的大主顾啊!也不能寒了她们的心。 现在是冬季了,昨天那襦裙两小少女穿得好像很单薄。 哎!为她们买两件羽绒服! 还有古代那个月信,要是来了,没有卫生巾,挺不方便的,也为她们买一些! 就这样转了两个小时,该买的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苏念禾害怕买得太多,她的小吃店装不下,于是也就不再买了。 “呼……总算差不多了!”苏念禾看着小刘和小李递过来的长长清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这两个小时的“战果”: 除了那五千斤米、一千斤面粉、两千斤挂面、一千桶油这四大金刚,还有堆成小山的方便面、压缩饼干、各类罐头、真空包装的熟食肉制品、成箱的榨菜、以及为那对姐妹花精心挑选的羽绒服和卫生巾……她感觉自己的小店可能真的要爆炸了。 “美女,您这……是要开救济站还是准备末日生存啊?”小刘忍不住咂舌,看着清单上的数字直摇头。 “有人急需……”苏念禾简单的说了四个字。 苏念禾边回答,边豪气地扫码付了总账(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想着玉佩和扳指,她底气十足), 然后郑重地对店长和小刘、小李说:“辛苦你们了!记住,今晚凌晨两点,准时送到‘念禾早餐店’,地址就是复兴老街28号那家新开的。到了门口别按喇叭,直接敲门,我等着。东西……尽量帮我堆整齐点,店里地方小。” 店长虽然满心疑惑这深更半夜的送货要求,但看着到账的款项,笑容满面地拍胸脯保证:“放心!美女!保证准时、安静、码放好!我们服务到位!” 离开超市,苏念禾回了小楼,也不准备明日的早餐了,看着狭窄的店铺空间,再想想晚上即将抵达的物资洪,,苏念禾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不行不行,得提前清场!”她撸起袖子,开始了疯狂的店内大扫除。 原本就不多的桌椅被她全部折叠起来,硬塞到了最角落,甚至叠罗汉似的堆到了二楼楼梯口。 所有不必要的锅碗瓢盆、杂物统统打包,暂时堆放至楼上奶奶先前睡觉的房间里。 小小的店铺完全被她清空。 “呼……应该……勉强能塞下?”苏念禾叉着腰,看着空旷了许多但依旧显得狭小的店面,心里直打鼓。 “实在不行,楼上……楼上也堆一点?……”她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忙完这一切,她累得几乎虚脱,随便扒拉了两口冷掉的包子,就瘫在柜台后的椅子上。 眼皮沉重得直打架,但她不敢睡,强撑着精神等待凌晨两点的到来。 寂静的老街上,只有风吹过破旧门窗发出的呜咽声,显得格外漫长。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爬过。 终于,在苏念禾第n次看手机,眼皮都快黏在一起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刻意压低的引擎声和刹车声。 她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果然,超市的厢式货车正静静地停在门口,店长带着小刘、小李,还有另外两个壮小伙,正轻手轻脚地往下搬东西。 “快!快搬进来!”苏念禾赶紧把门开大些,压低声音招呼。 一场静默的“蚂蚁搬家”开始了。一袋袋沉重的大米、面粉、挂面,一箱箱食用油、方便面、饼干,还有那些零散的的小糖果………源源不断地搬进小店。 小刘他们果然专业,尽量贴着墙根,一层层往上码放,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间。 但东西实在太多了!很快,清出来的空地就被填满,接着是柜台前的通道,然后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下半部分……最后,连门口内侧都堆了好几箱压缩饼干和罐头。 当最后一桶油被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勉强腾出来的缝隙里时,整个小店已经被物资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米面的气味…… 店长擦了把汗,看着这如同被轰炸过的仓库般的小店,对苏念禾投去一个混合着佩服和“你真有勇气”的眼神:“美女,都齐了!您……您这店,真够能装的!”他开了个玩笑缓解气氛。 苏念禾看着这壮观的场面,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太感谢了!辛苦大家!”她额外给店长和几个工人塞了点辛苦费,目送他们悄悄离开。 关上门,卷闸落下。苏念禾独自站在这个被物资彻底占领的空间里,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她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军需”,想到明天一早沈砚之带人来取货的场景,既感到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又隐隐有些担忧——这么多东西,他们怎么运走?还有,这店里的秘密…… 她甩甩头,暂时抛开这些念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休息几个小时!她艰难地穿过“货山”之间的狭窄缝隙,几乎是爬着上了二楼,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第14章 交接物资 次日清晨,卯时初刻(约清晨五点) 天还未亮透,关河镇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清冷晨雾中,老街更是寂静无声。 沈砚之就带着阿福和另一名侍从,准时出现在略显破败的街口。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燕策老将军的长子——燕景骁。 他一身暗沉的甲胄,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硬朗和不近人情的锐利,身后跟着四名同样沉默精悍的亲兵。 燕景骁的目光扫过眼前这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破败得毫无生气的东市老街,眉头紧锁,毫不掩饰眼中的怀疑和不耐。 一排排低矮、歪斜的旧屋,门窗破败,有些甚至塌了半边墙,露出生满杂草的土坯。 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哪里有什么新开的店铺?更别提能拿出“仙粮”的地方了。 “殿下,”燕景骁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您确定……是这里?您说的那家‘念禾早餐店’?”他特意加重了“店”字,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并未因他的态度而动摇,目光平静地投向老街深处那熟悉的位置。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紧张和期待。 昨日老李头的话和老街白天的景象确实诡异,但此刻,他选择相信昨日的亲历。 “燕将军稍安勿躁。”沈砚之声音沉稳,“就在前面不远。我们过去看看便知。”他率先迈步,踏着那条青石板路,朝着记忆中那扇光滑的卷闸门走去。 阿福和侍从紧随其后。 燕景骁冷哼一声,挥了下手,带着亲兵也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位皇子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或者说,这大清早的,要如何在这片废墟里变出一座“仙店”来。 晨雾在老街石板路上流淌,空气里满是寒意与朽木尘土的气息。燕景骁踩着枯叶,脚步声细碎,每一步都透着质疑。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颓墙破窗,心中本就不多的耐心正快速耗尽。 “殿下,您说的‘前面不远’,究竟还有多远?”燕景骁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整条街都快走到头了。”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沈砚之的后背,仿佛要将他看穿。 沈砚之没有回头,他的脚步停在了老街中段一处看起来与其他废墟并无二致的旧屋前。 燕景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他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砚之,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殿下,您的仙店呢?您的仙粮呢?” 这里该是“念禾早餐店”,至少记忆里是。可眼前只有斑驳土坯墙,几根朽木歪斜支着,墙根生着枯黄杂草,哪有卷闸门和店铺痕迹? 阿福与另一名侍从也停步,脸上满是困惑,还有一丝难掩的紧张。 他们分明记得昨日门面,此刻景象却让心底发寒。 沈砚之目光却异常坚定,带着近乎虔诚的期待。 他无视眼前破败与燕景骁的讥诮,深吸一口冷气,上前一步,抬手朝着记忆中卷闸门把手的位置,毫不犹豫敲向那堵空墙。 “笃、笃、笃。” 三声清晰的叩击声,在寂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突兀。 燕景骁眉头拧得更紧,身后的亲兵们也面面相觑,眼神古怪。 敲墙?这位殿下莫不是真的……疯了? 就在燕景骁几乎要出言嘲讽的瞬间—— “哗啦啦——!” 一阵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摩擦滚动声,骤然从那片破败的土坯墙后响起! 仿佛变戏法一般,就在沈砚之敲击的位置,那看似毫无缝隙的墙面,竟凭空向上卷起! 一片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崭新的、泛着冷灰色金属光泽的卷闸门,正缓缓地、平稳地向上升起! 燕景骁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放下手臂前倾身体,似要确认是否眼花。 身后亲兵瞬间绷紧,手按刀柄,满脸震惊警惕。 阿福与侍从也倒吸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迹”。 卷闸门渐升,露出门框,一道刺眼白光从内倾泻,瞬间撕裂老街昏晨雾。 光芒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苏念禾! 她显然刚被敲门声惊醒,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样式古怪的毛绒睡袍,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睡眼惺忪,还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揉着眼睛,看向门外,当看到沈砚之和他身后那一群身披甲胄、气势汹汹的军士时,明显愣了一下,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啊……沈公子?您这么早就来了?”苏念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侧开身,让出门口。 “快请进……呃……”她话没说完,自己先顿住了,看着店内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堆积如山的物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地方有点小,东西……东西有点多,你们……凑合着看?” 她的目光越过沈砚之,好奇又带着点怯意地打量着为首的燕景骁。 这人身材高大,面容冷硬,穿着厚重的、沾着泥污和暗沉血迹的金属甲胄,腰间挎着一把看起来就很吓人的长刀,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苏念禾心里咯噔一下:这位……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啊!比沈砚之吓人多了! 而此刻,门外的景象,更是让所有人——包括早有心理准备的沈砚之——都陷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和思维风暴之中! 卷闸门完全升起,门内不再是昨日那整洁明亮的小店,而是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爆炸的“超级仓库”! “米面如山!” 一袋袋印着“xx香米”、“特精面粉”字样的巨大编织袋,像城墙一样贴着墙壁层层叠叠地码放,一直堆到接近天花板!那白花花的袋子在灯光下散发着令人心安的、丰饶的气息。 “挂面如林!”成箱成箱的挂面整齐地摞在另一侧,箱子上的图案清晰可见。 “油桶列阵!” 金黄色的塑料食用油桶,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排排紧密地排列着,占据了地面大片空间。 第15章 羽绒服,卫生巾 “食品海洋!” 在这些“主力军”的缝隙和上方,还见缝插针地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纸箱:印着“红烧牛肉面”、“葱香排骨面”的方便面箱子; 印着压缩饼干、肉罐头、真空包装卤鸭翅、整箱榨菜的箱子……各种现代食品的包装图案和文字,构成了一个对燕景骁等人而言光怪陆离、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现代杂烩!”角落里,甚至还有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隐约能看到里面蓬松的羽绒服面料和卫生巾的包装袋一角。 整个空间被填塞得密不透风,只留下一条极其狭窄、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通往柜台方向。 这哪里是什么早餐店?这分明是一个小型战略物资储备库!一个超乎想象的、由无数“仙家造物”堆积而成的庞然大物! 燕景骁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具彻底碎裂,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门内那堆积如山的、从未见过的“粮草”,以及那些色彩鲜艳、图案古怪的“箱子”。 他引以为傲的沉稳和见识,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什么破败旧屋?什么空空如也?眼前这扇神奇的门后,是足以让整个边关大军为之疯狂的宝库! 他身后的亲兵们更是如同泥塑木雕,按在刀柄上的手早已僵住,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撼。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身处梦境。阿福和侍从虽然昨日见过小店,但也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会变成这般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砚之虽然早有准备苏念禾会备货,但眼前这“填鸭式”塞满的、数量远超他想象的壮观景象,也让他心神剧震! 他看着苏念禾那有些局促又带着点小骄傲的脸庞,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更深沉的敬畏。 她……究竟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弄来这么多东西的? 死寂。 老街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放大,只剩下卷闸门电机微弱的余音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晨雾似乎也被这扇门内的景象和光芒驱散了几分。 苏念禾看着门外一群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古代军人,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最凶的将军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有点打鼓。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那个……沈公子,还有这位……将军?粮食都在这儿了,你们……你们看看怎么搬?” 她指了指店内那几乎没有落脚之地的“货山”,小心翼翼地问道,“或者,你们需要点啥,我先给你们拿点垫垫肚子?包子……可能没了,但方便面……呃,就是这种面,泡一下很快就能吃……” 她试图从旁边一个被压得有点变形的箱子里抽出一袋印着“老坛酸菜”字样的方便面,动作带着点笨拙和试探。 燕景骁的目光,随着苏念禾手中那包色彩鲜艳、图案古怪的“面”,缓缓移动。 他那颗经历过无数战阵、早已淬炼得坚如磐石的心脏,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撞击着冰冷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回响。 “天佑我大靖啊!仙姑请受我一拜——”燕景骁振臂高呼,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抱拳作揖,竟直挺挺跪了下去。 身后将士见状,齐刷刷跟着跪倒一片,山呼之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苏念禾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沈砚之,眸中满是无措。 沈砚之见状,忙扬声道:“大伙儿快把粮食搬出去,姑娘早餐铺子还等着开门做早市呢!” “做早市?”苏念禾闻言又是一怔。 眼下这境况,谁还稀罕卖那几碗粥的碎银? 可众人听了沈砚之的话,如梦初醒般应着,七手八脚地开始搬挪店里的粮草吃食。 待最后一箱干粮被抬出店门,沈砚之目光扫过角落,忽然瞥见两个鼓囊囊的布袋。 他不及细想,大步过去便要拎起。 “等等!”苏念禾心头一紧,慌忙上前阻拦。那可是她特意给那两位襦裙少女留的羽绒服,这祖宗拿去要做什么? 可苏念禾那句“等等!”终究是慢了半拍。 沈砚之的手快得惊人,绳结一松,那抹亮眼的宝蓝色羽绒服便滑了出来,蓬松柔软,在清晨微光下泛着一种古代织物绝不可能有的奇异光泽,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下意识地抖开,衣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棉衣?”沈砚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手指抚过那光滑的面料和充实的填充物,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这触感!这轻薄!这保暖的预感!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苏念禾,又扫过角落里另一个同样鼓鼓囊囊的袋子,“苏姑娘!此等宝衣……还有多少?!边关苦寒,将士们缺的就是这个!这比皮裘轻暖十倍不止!” 他完全沉浸在发现“战略级保暖物资”的狂喜中,根本没留意到苏念禾脸上那混合着焦急和尴尬的复杂表情。 “沈公子!快放下!那不是给你的!”苏念禾急得跺脚,也顾不上什么古礼了,伸手就要去抢,“那是……那是别人订好的!不能动!” “订好的?”沈砚之一愣,动作顿住,但抓着羽绒服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眼中是纯粹的不解和急切,“何人订的?苏姑娘,此物于军国大事……” 沈砚之嘴里说着,手却没停,又将另外两个大黑塑料袋拽了过来。扯开一个,里头仍是件羽绒服;再扯开另一个,露出来的却是苏念禾特意给那两位襦裙少女备下的卫生巾。 苏念禾眼睁睁看着袋子被打开,只觉一股热意“腾”地冲上脸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也太丢人了!对着一群糙老爷们,这东西叫她怎么解释? 沈砚之望着那袋包装奇特的物件,也明显愣了神,捏着袋口的手指顿在半空,眼神里满是茫然,一时竟不知这是何物。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给了苏念禾机会。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过去,一把抢过沈砚之手里的两个袋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护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第16章 燕景骁的执拗 沈砚之见苏念禾猛地夺过三个袋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里竟带上几分紧张:“姑娘这是……不愿再给我等提供粮草了?” 苏念禾这才察觉自己动作过猛,忙定了定神,放缓语气道:“并非如此。只是这几件羽绒服,还有袋中物事,都是我替两位姑娘定做的。若诸位也需御寒衣物,这羽绒服我倒能再订些。” 沈砚之闻言,紧绷的肩背霎时松缓下来,眼底漾起几分亮色:“姑娘当真能再做这‘羽绒服’?” “自然。” “那太好了!”沈砚之当即道,“我这就付订金。姑娘是要银子,还是金子?” 苏念禾脑中忽然闪过燕景骁那块价值三千万的玉佩,心念微动——比起金银,怕是玉器古董更值钱些。 她抬眼看向沈砚之,浅浅一笑:“沈公子,金银倒在其次。不知可否劳烦公子,替我寻些玉器来?” 沈砚之听到“玉器”二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起自己昨日留给苏念禾的那玉佩。 难道这玉佩比金银更值钱? 他目光飞快地掠过苏念禾坦然中带着一丝期待的脸庞,又扫过她那几个袋子(尤其是那个装着“不明物”的),心头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这羽绒服的轻暖神奇,他是亲眼所见,燕景骁更是亲手触摸过的。 边关苦寒,每年冻伤冻毙的士卒不知凡几,若有此等神物御寒,不啻于多了半条命!这交易,无论如何都要做成! 只是……玉器……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被“精准打击”的微妙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诚恳:“玉器?苏姑娘所需,是何种玉器?是玉佩、玉珏、玉璧,还是……?” 他试探着,目光紧紧锁住苏念禾的表情。 苏念禾被他问得一愣。她哪懂这些古代玉器的形制分类?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从古代带回去的玉器,只要是块“玉”,应该都比金银值钱?特别是那些看着就古意盎然、雕工精美的。 “这个……”她略一沉吟,决定含糊其辞,把要求定得宽泛些,“不拘形制,只要质地温润通透,雕工尚可便好。嗯……最好是……有点年头的?” 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心里盘算着:古董玉器,那价值肯定更高! “有点年头?” 沈砚之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要求……听起来怎么像是专收古物?仙家之人,也需收集凡尘古玉?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此刻最重要的是拿到羽绒服,其他疑问都可以暂时压下。 “明白了。”沈砚之点点头,心中已迅速盘算起自己能动用的资源。他沈家底蕴深厚,库房里古玉珍玩自然不少,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最快的办法…… 目光投向刚从“石化”状态中恢复、但眼神依旧残留着巨大震撼的燕景骁。 自己身上的玉佩已没有了,记得燕景骁身上还有一块的,为了万千将士不再挨饿受冻,他肯定也是愿意拿出来的。 “燕将军,”沈砚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燕景骁耳中,“苏姑娘愿以‘羽绒服’——便是她手中那等轻薄如云、暖逾皮裘的宝衣——与我等交易,所需之物,乃是玉器,尤以古玉为佳。” 燕景骁的目光猛地聚焦在苏念禾怀里的袋子上。 轻薄如云?暖于皮裘?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奇异光泽和触感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那触手生温的奇妙感觉仿佛还留在指尖。 边关滴水成冰的酷寒,将士们冻得发紫开裂的手脚……若真有此等神物! “玉器?古玉?”燕景骁的嗓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有!仙姑放心!我燕家虽非钟鸣鼎食,但几代戍边,先帝赏赐、战场缴获,库中倒也有些古玉珍藏!本将立刻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过来!” 他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战略物资储备库”的震撼,满脑子都是为边关将士争取这救命的神衣。 “燕将军,那太慢了,还是先取你身上那件!……”沈砚之刚开口提议用自己他身上的东西先做订金,没想到燕景骁已然明白了。 这位铁血将军根本没等沈砚之把话说完,已一步上前,大手毫不犹豫地伸向自己腰间束带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 他一边掏,一边声音洪亮地对苏念禾道:“仙姑!库中古玉调运确需时日! 本将身上倒有一件家传之物,虽不敢称绝世古玉,却也温润通透,雕工尚算精巧!先以此物作为订金如何?待府上珍品送到,再行结算如何?” 苏念禾微微一怔,目光复杂地看着燕景骁的动作。 这位将军……竟也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动用贴身家传之物? 自己又不是那种专夺人所好之人,他这是干什么? “燕将军,不急,不急,沈公子昨日的玉佩与扳指已经够当订金了。既是家传之物,想必很是珍贵,那就不必拿出来了?待下回找到其它玉器作抵就行……” “那怎么行!”燕景骁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苏念禾的话,仿佛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鹰目紧盯着苏念禾,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今日这羽绒宝衣关乎数万将士性命,岂能混同往日餐资?更不能用旧物抵充!” 说完,他大手一挥,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已然从暗袋中掏出了那个用旧素绢包裹的物件,紧紧攥在掌心。 “沈兄昨日所留,那是抵他二人餐食之资和今日之物资!今日这羽绒宝衣,是为我边关数万将士谋御寒活命之物,岂能混为一谈?更岂能再用沈兄旧物抵充?” 他向前一步,气势迫人,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让苏念禾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仙姑能解我大军冻馁之苦,便是于我燕景骁有再造之恩,于边关数十万将士有活命之德!区区一块死物玉佩,算得什么‘珍贵’?若它能换得千百将士免受冻毙之苦,便是砸碎了熔了,也是它最大的造化!” 第17章 教古人如何食用熟食品 燕景骁声如金铁,不给苏念禾推拒之机,将素绢裹着的物件猛地递近:“仙姑请收!这是燕家虎啸山林佩,先祖征战之物!以此换御寒宝衣,他日必再奉珍品!” 苏念禾被他的赤诚震住,望着那布满厚茧的手,说不出拒绝的话。沈砚之上前道:“此佩意义非凡,既是订金亦是信物,姑娘莫负将军心意。”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那重若千钧的包裹:“我明白了,定会尽快备好羽绒服。” “多谢仙姑!”燕景骁紧绷的肩背骤然放松,眼中爆发出狂喜,深深一揖。 双方敲定羽绒服事宜,交接完所有物资,苏念禾才猛然想起,还有许多东西没教他们怎么吃! 她看着外面士兵们正小心翼翼搬运着那些花花绿绿、印着奇怪图画的“桶”和“方块”,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恐怕跟天书一样? “等等!”苏念禾连忙出声。 沈砚之和燕景骁同时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沈砚之心思敏锐,立刻问道:“苏姑娘,可是这些物资……使用上有什么讲究?” “对的……”她本想拿出实物示范,可店里的存货早已搬空。 没办法,只好打算出去取,谁知然而,她的左脚刚跨过那道无形的门槛,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模糊! 青石板路、肃立的士兵、古朴的马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现代熟悉的水泥老街。 苏念禾心头一紧,瞬间明白自己是无法以实体真正踏入那个古代世界的!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将脚收了回来。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荡漾,瞬间又恢复了古意盎然的青石板路和士兵们惊愕的面孔。 “仙姑?!” “苏姑娘?!” 店外的沈砚之、燕景骁和一众兵士都吓了一跳。 在他们眼中,刚才那一瞬间,仙姑的身影仿佛被无形的水幕吞没,变得模糊透明,几乎要消失不见!直到她猛地后退一步,身形才重新凝实清晰。 众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惊疑不定。 方才那……是眼花?还是仙法玄妙? 沈砚之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苏念禾,方才那一闪而逝的“虚化”感绝非错觉! 他心中对苏念禾“仙人”身份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畏。 能穿梭两界,身化虚无,这不是仙人是什么? 燕景骁更是心头巨震,方才仙姑那一闪,让他仿佛看到了战场传说中“缩地成寸”的绝世高人!他握紧了拳头,对苏念禾的“神通”再无半分怀疑。 苏念禾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掩饰住刚才的失态,扬声对外面道:“无妨,方才……略施小术罢了。沈公子,劳烦将那几个‘桶’……呃,就是那个画着面条图案的圆筒,拿进来几份,还有那种小方块包装的也拿几个进来。” 沈砚之立刻反应过来,亲自弯腰从刚搬上车的物资里,迅速挑出几桶不同口味的方便面和一些包装的饼干,小心地捧着,大步走进店内。 店内的灯光柔和明亮,将那些色彩鲜艳、印刷精美的包装照得分毫毕现。 沈砚之将东西放在柜台上。 燕景骁也按捺不住好奇跟了进来,高大魁梧的身躯站在略显狭窄的便利店里,更添几分压迫感,但此刻他眼中只有对仙家食物的探究。 苏念禾拿起一桶红烧牛肉面,开始讲解: “此物名为‘方便面’,取其方便快捷之意。食用之法极其简单,一看便知。” 她指着桶身,“首先,需将这层薄薄的‘纸’撕开。”她双手捏住桶盖边缘的易撕口,轻轻一扯。 “刺啦——” 清脆的塑料撕裂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沈砚之和燕景骁瞳孔微缩。那看似光滑坚韧、色彩斑斓的“纸”,竟如此轻易地被撕开?而且撕开的边缘异常整齐!这材质……闻所未闻! 撕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用塑料膜包裹的面饼和几个独立的小料包。 “看,里面便是面饼,以及调味料包。”苏念禾一一指着,“这是脱水蔬菜,这是粉状的汤料,这是油包。 先将面饼置于桶内,”她将面饼放回桶中,“然后,将这些料包全部撕开,均匀撒在面饼之上。” 她拿起一个粉包,示范性地捏住锯齿口,“撕拉”一声撕开,将褐色的粉末倒入桶中,接着是蔬菜包、油包。动作行云流水,在古人眼中却充满了“拆解仙家符箓”般的神秘感。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苏念禾拿起柜台下的电热水壶——这在她眼中寻常的物件,在沈、燕二人眼中却是通体洁白、造型流畅、无火自热的“仙壶”。 她走到店后小厨房的水龙头旁(自然又被视为某种引水仙术),接了水,插上电源。 片刻后,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壶嘴很快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苏念禾拎着冒着热气的水壶回来,在沈砚之和燕景骁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将滚烫的开水缓缓注入面桶之中,直至水面刚好没过面饼。 “水量大约如此即可。” 热水冲击面饼和调料,浓郁的、带着咸香和油脂气息的奇异香味瞬间爆发出来,弥漫了整个小店! 那是古人从未闻过的、充满了工业调味料魅力的霸道香气! “咕咚……”不知是哪个站在店门口张望的士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沈砚之眼神发亮,鼻翼翕动,这香气……实在勾人!燕景骁更是喉头滚动,这味道比军中最好的肉汤还要浓烈百倍! “注入沸水后,需将这层‘纸’盖回,”苏念禾将撕开的桶盖重新盖上,“静待……嗯,约莫一盏茶(三分钟)的功夫。 待面条软化,充分吸收了汤汁,便可揭盖食用。”她拍了拍桶盖,“这盖子既能保温,又能防止香气逸散。” 两人连连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桶开始“咕嘟”冒热气的方便面,仿佛在看一件正在被仙法催熟的宝物。 第18章 等待两位襦裙少女 “至于此物,”苏念禾拿起一包饼干,继续讲解道:“这是饼干,比寻常干粮更易携带,饱腹也快。” 苏念禾指尖划过包装袋上的压纹,“吃法更简单,只需沿着这锯齿边撕开,里面的方块便是可直接入口的。” 她捏住包装袋边缘轻轻一扯,酥脆的声响里,金黄的饼干块露了出来。她取出一块递向沈砚之:“尝尝?” 沈砚之指尖微顿,目光扫过那薄如蝉翼的透明包装,又看向苏念禾坦然的眼神,终是双手接过。 饼干入手微沉,带着干燥的凉意,凑近鼻尖轻嗅,竟有淡淡的奶香气——这等精细点心,便是宫廷御膳也难寻。 他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块,酥脆的碎屑在齿间散开,甜咸交织的滋味漫开。 明明是干粮,却比茶楼里的酥点更适口,且毫无噎涩之感。 “如何?”苏念禾笑问。 “……绝妙。”沈砚之喉结滚动,将剩余半块细细嚼了,“这般滋味,竟无需水火烹煮便能食用?” “正是。”苏念禾又拿起一包压缩饼干,“这个更顶饿,一块便能抵得上两碗米饭。只是吃的时候得多喝点水,不然容易口干。” 她边说边比划,忽然想起什么,指着墙角堆叠的真空包装肉类:“那些袋装的肉脯、鱼干,也都是开袋即食的,常温下放着不易坏。还有那些印着水果图案的罐头,掀开盖子就能挖着吃,里头的糖水也能喝。” 燕景骁听得眉头紧锁,不是疑惑,而是在默记——这些仙家吃食竟有这许多门道,若记混了岂不可惜? 他粗粝的手指在腰间佩带上摩挲,忽然道:“仙姑,可否将这些用法写下来?军中弟兄多不识字,我寻画师照着图画下来,分发给各营如何?” 苏念禾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她转身从柜台下翻出纸笔,却是现代的a4纸和中性笔。 在沈、燕二人眼中,那雪白平整的“纸”比宣纸更光滑,笔杆通体漆黑,笔尖不见毫毛却能流出墨色。 她提笔疾书,边写边画:方便面桶旁画个冒热气的水壶,标注“沸水注满,盖三分钟”; 饼干袋上画个撕开的箭头;罐头旁画把小勺……简单明了的示意图,配上寥寥数语,竟比古籍注解更易懂。 “这样便好。”苏念禾将纸页吹干,叠好递过去,“照着做,错不了。” 沈砚之接过纸页,指尖触到光滑的纸面,只觉这薄薄几张纸,竟比千金契书更重。 他与燕景骁对视一眼,同时拱手:“多谢仙姑指点,我等铭记在心。” 苏念禾望着他们身后仍在搬运物资的士兵,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那些真空包装的熟食,若是天太冷了想吃热的,可放在热水里泡一泡,不用拆袋,温透了再吃更舒服。” 苏念禾刚把吃食的用法细细讲完,沈砚之便抬手示意,朗声道:抬进来。 话音未落,两名军士已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稳步而入,箱盖未合,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月光似的光泽在店内流淌,晃得人眼晕。 “仙姑,”沈砚之目光沉静,语气却带着不容推拒的郑重,“您要的玉器眼下暂时未到,这些银锭权当是这批吃食的酬劳。 苏念禾看着那满满一箱银锭,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古银值钱,可转念一想,一个朝代的银锭若是流通多了,难免会贬值,“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她懂。 她定了定神,从中只拣了五锭出来,余下的便不再碰,浅笑道:“沈公子不必如此。先前那枚扳指,已足够抵这些东西的价钱了。这五锭银锭,我便收下权当添头,再多就不必了。七天之后,你们来此取物就行……” 沈砚之眸色微凝,望着她指尖捏着的几枚银锭,又看了看箱中剩余的大半,喉间动了动,竟一时语塞。 燕景骁见沈砚之语塞,大步走过来打破僵局,粗粝的嗓音带着爽朗笑意:“既如此,便依仙姑意思。我等暂且别过,待仙姑将那羽绒衣备好,在下寻来的玉器想来也该到了——到那时,定当亲自送来,再谢仙姑厚意!” 他说罢抬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目光扫过桌上那几锭孤零零的银锭,又落回苏念禾脸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敬重。 这番话既给了沈砚之台阶,又暗暗许下承诺,将双方的情分续得妥帖。 沈砚之与燕景骁带着众人离开后,喧嚣的便利店瞬间沉入一片寂静。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马匹偶尔的嘶鸣都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古街的尽头,仿佛刚才那场热闹的交易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苏念禾站在柜台后,看着空空的早餐店,有些不太真实, 但目光扫过柜台上沈砚之留下五绽官银和燕景骁留下的“虎啸山林”玉佩上。 “羽绒服……”她低声自语,肩上的压力感骤然清晰。这交易,已非简单的买卖,而是关乎大靖边关将士的生死,更牵扯着两位显赫人物的期待,她必须尽快搞定货源。 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件事悬着——就是要报答两位襦裙少女赠玉镯之恩啊!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强打起精神。她将燕景骁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台下的抽屉里,又将那五锭银元宝也放好。 然后还是动手摆好了两套桌椅,平复一下心情,心的等待襦裙少女的到来 动手整理被翻得有些凌乱的货架,将剩余的少量方便面和饼干柜位,试图用忙碌来平复心情,也等待着约定的客人。 店内的灯光依旧明亮,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清。 苏念禾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目光不时飘向店外那条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起初,她还能耐心地等待,心中盘算着羽绒服采购的渠道和数量。 但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路上依旧空无一人。 别说那两个穿着显眼襦裙的少女,就连一个路过的行人都没有。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这间突兀地矗立在古街上的店,安静得可怕。 她开始频频看表…… 指针滴答滴答,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不应该啊……”苏念禾喃喃自语,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那两个姑娘昨天落魄模模不似作假,怎么可能不来找自己呢。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第19章 温婉主仆 11点了,不等了! 苏念禾开始起身,准备关店门。 于是摸起柜台上的木牌要翻,却不小心又掉在地上,只得和上次一样捡起重新翻,抬头却猛然瞧见了外面突然大雪纷飞中远远走来两个人影。 “不会!刚才外面的天看上去虽然阴冷,但还没下雪啊。这古代的天还真是说变就啊?”苏念看着雪中的两个人影直抽了一口气,要翻木牌的手又停了下来。 这样的天气,这两个好像衣着很单薄。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还是有条人命呢?” 眼看那两人开始走近,苏念禾走近一看,这不就是那两襦裙少女吗? 真是千等万等不来,要打烊了就来了。 她心里嘀咕着,却也松了口气,赶忙迎上前去。 店门被推开,裹挟着一股刺骨的寒气和大片的雪花。 两位少女踉跄着走了进来,浑身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发髻散乱,脸色冻得青白,嘴唇毫无血色,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雪水和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浸透,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快进来!快进来!”苏念禾连忙招呼,反手迅速关上玻璃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店内温暖的空气让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姑娘……叨扰了……” 这次是年纪小的少女扶着大一点的少女,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 苏念禾这才注意到,被搀扶的少女状态极其糟糕。 她几乎半靠在妹妹身上,左臂无力地垂着,衣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洇着深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迹! 她脸色比雪还要惨白,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都有些涣散。 “她受伤了?!”苏念禾心头一紧,之前的疑惑瞬间被担忧取代,“快,扶她坐下!” 年纪小的少女咬着唇,吃力地将姐姐扶到苏念禾刚摆好的椅子上。 姐姐一坐下,身体就软软地往下滑,几乎坐不住。 “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苏念禾蹲下身,想查看伤口,又怕弄疼她。 年纪小的少女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玻璃门,又飞快地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店内,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不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姑娘救救……我们……我们被发现了……有人追我们……姐姐为了护着我……”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她们在逃亡!而且追兵就在附近!这伤,是追兵所致! “怎么回事?前天还不是好好的……” 苏念禾有些不敢相信。 那妹妹却急得声音发颤:“姑娘,我实在不能再瞒了。我们家小姐原是大盛朝温将军的独女温婉,可家父在边关竟被人诬指通敌叛国。 皇上不分青红皂白,一道圣旨便要抄没将军府,判温家满门流放。” 她抹了把泪,声音更急:“温家就小姐一个独苗,连旁支亲眷都无。小姐得信后,亲手散了府里所有下人,唯有我死求活求才留在了她身边。一路流放至此,谁知押送的军士见小姐貌美,竟起了歹心。” “前日小姐拼死逃出,在姑娘店里吃了碗热面,原想去县里投奔一位故人,没承想那人背信弃义,转头就把小姐的去向报给了军士。那些人追来时,小姐为护我,左臂挨了一刀。慌不择路间,我们才又奔到姑娘这儿……” “翠屏!休得多言,莫要连累了这位姑娘。”温婉强撑着坐直身子,声音里满是虚弱的恳切。 “小姐!”翠屏急得跺脚,脸上血色尽褪,“这姑娘绝非寻常人!外面冰天雪地,她这小店却暖如阳春……您就求求她!” “不必说了。”苏念禾抬手止住二人,目光落在温婉渗血的衣袖上,“先处理伤口要紧。你们暂且留下,我这店虽小,容身还是够的。” “这……会不会太连累姑娘?”温婉挣扎着想起身,脸色愈发苍白。 “放心。”苏念禾舀了勺热茶递过去,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他们找不到这儿的。” 将军之女遭此横祸,满门倾覆……苏念禾心里暗叹,这吃人的封建王朝。 她转身往二楼去,取来碘伏、生理盐水、止血粉和干净的纱布,这些原是她仓促之间想备着给沈砚之看看的,没想到现在竟然用在温婉身上……。 正替温婉清理伤口时,门外风雪里突然传来靴底碾冰的声响,伴着粗粝的喝问。 温婉猛地攥紧了手,挣扎着就要起身:“我这就走,不连累姑娘。” “坐下!”苏念禾一把按住她,心突突直跳。 温婉这时候出去,不等同于自投罗网吗? 何况,温婉前日相赠的那翡翠玉镯,卖了100万,她还没寻着机会报答呢? 于是苏念禾抓起柜台上那块木牌一翻,低声道:“温小姐稍安。” 话音刚落,店外的景致便如被施了法术般骤变成了现代的水泥老街。 苏念禾怕老街坊撞见这翠屏与温婉,不好找借口反手便拉下了厚重的卷闸门。 “你们定是又累又饿了!我去帮你们下两碗面条……” 说完,她转身进了后厨,灶上的水壶正咕嘟作响,不消片刻,两碗飘着葱花的热面便端了上来,汤面上浮着的荷包蛋颤巍巍的,冒着诱人的热气。 温婉与翠屏对视一眼,捧着烫手的碗,鼻尖忽然一酸。自被判流放那天起,她们便再没吃过一顿安稳饭,此刻热汤入喉,连带着冻僵的骨头缝里都泛起暖意。 待二人吃罢,苏念禾取来干净的换洗衣物,引她们上了二楼:“楼上有浴室,热水现成的,你们先洗去寒气。我那房间宽敞,你们这几天便住我这儿!……” 翠屏扶着温婉上楼时,还回头望了眼楼下亮着的节能灯泡,又摸了摸墙上冰凉的瓷砖,眼里满是茫然。 唯有那碗热面的余温,在胃里踏实得很。 苏念禾待安排好温婉主仆之后,这才想起了沈砚之和燕景骁的约定。 天啊!要买那么多的羽绒服与粮食我这小店怎么装得下啊? 何况温婉主仆二八在此自己还真不好行动。 好在与他们约定的时间在七天之后。 七天,温婉的伤应该也好了。 于是苏念禾在嘱咐温婉主仆二人在二楼好好养伤后,便拿起了燕景骁所给的“虎啸山林”玉佩,打的去了孙老头的古董店。 第20章 虎啸山林 苏念禾火急火燎赶到孙老头的“博古轩”时,店里已坐着位年过花甲的老学究。 老者正捏着副放大镜,俯身细瞧沈砚之给的那枚随身羊脂玉佩,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得几乎要钻进玉纹里。 听见推门声,他抬眼望见进来的苏念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孙老头见苏念禾进来道:“丫头,这就就是我和你说的古董界的高手黄老……” “哦!孙爷爷,你们先不要看之前的那玉佩,给我看看我新到手这块虎啸山林……” 苏念禾话音未落,已麻利地将那枚“虎啸山林”玉佩从随身的布包里掏了出来,动作带着点急切,径直递向桌边的黄老:“孙爷爷,黄老,您二位先瞧瞧这个!新到手的。” 黄老被打断了观察沈砚之那枚玉佩的专注,眉头下意识又拧紧了几分,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他抬起眼皮,目光随意地扫向苏念禾掌心那枚新递过来的玉佩——那眼神起初是漫不经心的,带着点前辈看晚辈不知轻重、随意拿东西来献宝的审视。 然而,就在他浑浊的视线触及玉佩上那只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就要震碎山林的猛虎时,那点漫不经心瞬间冻结了。 “嗯?” 一声短促的惊疑从黄老喉咙里挤出来。 他几乎是劈手将那玉佩从苏念禾掌心“夺”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股风,与他方才慢条斯理研究沈砚之玉佩的样子判若两人。 旁边的孙老头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黄老顾不上理会旁人,他一把抓起搁在桌上的高倍放大镜,整个人几乎扑到桌面上,额头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玉佩。 镜片后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暴射,如同饿鹰发现了稀世的猎物。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捏着玉佩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这虎!”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山石嶙峋,如刀劈斧凿!虎形虬劲,筋肉贲张,这……这分明是大靖时期鼎盛时,皇家御用玉作‘天工坊’的绝顶刀工! 那‘劈山断岳’的雄浑气魄,只有那位传说中的玉痴国手‘鬼手刘’才雕得出来!他晚年封刀之作,便是这‘虎啸山林’!可……可史载只有三件,一件随葬帝陵,一件毁于战火,一件早已不知所踪……这……”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极度震惊和狂热交织的复杂表情,死死盯住苏念禾:“丫头!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莫不是……莫不是挖了哪座古时的王侯大墓?!”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意味。古董行里,来历不明的重器,尤其是可能涉及大墓的,向来是大忌,也最惹人怀疑。 苏念禾被黄老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和质问弄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脑中飞快闪过燕景骁那张棱角分明、带着沙场煞气的脸。这玉佩若真如黄老所说,是大靖时期皇家玉作的绝品……那燕景骁祖上的身份,恐怕远比沈砚之更加惊人! 他随手给出当信物的东西,竟是如此重宝? “黄老您息怒,”孙老头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但眼神也粘在那玉佩上挪不开,语气同样带着震撼,“这……这真是大靖时期的‘虎啸’?您老确定没看走眼?”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信了七八分,黄老在玉器上的眼力,尤其是对上古时期宫廷造办处的东西,几乎是权威。 “走眼?!” 黄老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转向孙老头,指着玉佩边缘一处极其细微、几乎与玉色融为一体的沁痕,“你看这‘骨沁’!这‘血沁’!这‘土沁’交织的层次! 非数百年深埋于极阴养尸地,受地气精华与…… 还有这包浆,温润如膏脂,却又透着内敛的宝光,这是贴身佩戴数代王侯、沾染了龙气贵息才能养出来的‘帝王浆’!做旧?现在那些腌臜手段,能做出这等气象?!”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孙老头脸上:“你看这虎目!点睛的金星!这金粉熔炼之法早已失传! 纯度极高却又带着一丝古法特有的‘砂星’感!再看这落款的小篆‘景’字,笔锋转折处那股子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气韵!错不了!这就是那件传说中的‘虎啸山林’真品!大靖王朝镇国将军燕破虏的贴身之物!史载他骁勇善战,有‘虎帅’之称,这玉佩就是他的身份象征!” 黄老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念禾,仿佛要从她脸上挖出这玉佩的惊天来历:“丫头!你老实说!这东西,到底怎么来的?!若是……若是来路不正,这可是大罪!”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和后怕。 苏念禾手心全是冷汗。她完全没想到一枚玉佩竟牵扯出如此大的干系!大靖王朝皇家御作?镇国将军的贴身信物?失传的绝品?这哪是信物,简直是烫手山芋!她该怎么解释?说是一个活生生的古代将军给的?谁会信?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着黄老审视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辜:“黄老,您说的这些……太吓人了。这玉佩,是一位……嗯,家里有老辈人传下来的朋友,暂时抵押在我这儿的。他家……祖上好像是做过官,具体多大的官,他也不清楚,只说是个传家宝。他急着用钱周转,就押给我了。” 她只能含糊其辞,把锅甩给“朋友”的祖上。 “祖传?” 黄老狐疑地盯着她,显然不信,“这等重器,岂是寻常官宦人家能有的?还能随便抵押给你一个小姑娘?” “哎呀,黄老!” 孙老头眼珠一转,再次插话,这次语气带着点圆滑和劝解,“您看您,把丫头都吓着了。管它怎么来的呢?现在东西在丫头手上,那就是她的机缘!再说了,您刚才不也说了,史载三件,一件帝陵一件毁了一件失踪,这‘失踪’的,可不就是流落民间了吗?机缘巧合到了丫头朋友祖上手里,传下来,也说得通嘛!” 第21章 联系羽绒服厂家【一】 他一边说,一边给苏念禾使了个眼色,意思让她别慌,然后话锋一转,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眯眯地对黄老说:“黄老,您看,这东西……值多少?” 这才是关键! 黄老被孙老头这一打岔,又看了看苏念禾那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满腔的惊疑和考据癖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重新低头,无比珍重地摩挲着玉佩,眼神复杂,有狂热,有敬畏,也有一丝贪婪。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吐出几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若论其本身玉料、雕工、传承……已是价值连城,世所罕见。更遑论它承载的历史……‘虎帅’燕破虏信物,大靖王朝镇国重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念禾和孙老头,最终,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沉声道: “此物若上拍,足以震动海内外藏家!起拍价……至少九位数!” 九位数! 苏念禾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一亿起步?!这……这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燕景骁随手给她的“信物”,竟然……竟然值一座金山?! 孙老头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好!丫头!你这回真是撞上泼天的富贵了!”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黄老却冷静下来,将玉佩极其小心地放回桌上铺着的软绒布上,像是放下一个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看向苏念禾,眼神复杂,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丫头,此物非同小可。若想出手,务必万分谨慎。我建议……找最顶级的拍卖行,或者……” 他压低了声音,“私下联系有实力、背景干净的大藏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他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承认了这玉佩惊世骇俗的价值。 苏念禾看着绒布上那枚静静躺着的玉佩,温润的玉光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九位数……粮食的资金缺口,羽绒服的资金缺口,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沉重压力,同时攫住了她。 这泼天的富贵,她一人怎么接得住? “黄老,之前那枚羊脂玉佩,还有虎啸山林玉佩,我都想交给您来处理,您看行吗?” 黄老一愣,抬眼看向她:“丫头,你这话可是当真?” “自然是真的。”苏令禾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眼下急需用钱,您能不能先把那枚羊脂玉佩的三千万转给我?” “羊脂玉佩的三千万我现在就能给你。”黄老应得干脆,话锋却微微一转,“但虎啸山林玉佩得等拍卖落槌后,才能把钱给你,这规矩你是知道的。” “行……”苏令禾答应得毫不犹豫。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拿到钱给沈砚之和燕景骁置办羽绒服与粮食,哪还顾得上这些细节。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他俩随手拿出的物件就这么值钱,往后运过来的东西定然更不一般。 这么看来,自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当务之急,是先把羽绒服备齐了。 见她这般爽快,黄老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平白无故得了这些稀世宝贝,其实藏着不小的风险。罢了,既然你信得过我,这事我便替你担着。” 说罢,他当即拨通秘书的电话,吩咐对方立刻转三千万到苏令禾的账户上。 “叮!”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古董店略显沉闷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苏念禾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着她眼底尚未褪去的震惊和一丝被巨大财富砸中的晕眩感。 银行入账通知赫然在目: “您尾号xxxx账户于xx时xx分完成转账存入人民币3,000,0000元,余额……” 三千万!沈砚之那枚看似普通的随身羊脂玉佩换来的真金白银,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她的账户里。 而桌上那块被黄老视若拱璧、估值至少八位数的“虎啸山林”玉佩,更是像一颗滚烫的太阳,在她心头灼烧。 泼天的富贵,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砸在了她头上。 “丫头,钱收到了?”孙老头凑过来,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压低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羡慕,“这下可妥了!你要办的事,稳了!”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数字冲击中冷静下来。钱是有了,但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她需要把这笔泼天的财富,迅速、高效、不引人注目地变成沈砚之和燕景骁需要的救命物资——上万件羽绒服,还有足以支撑一支军队长途奔袭的粮食! “黄老,孙爷爷,”苏念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这两件东西,就全权拜托您二位了。 特别是那块虎啸山林,务必谨慎处理,按您说的,找最稳妥的渠道。” 她看了一眼黄老,眼神坦荡,“我信您。” 黄老看着她迅速从狂喜到冷静的转变,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郑重地点点头:“丫头放心,老头子我在这行当混了几十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这‘虎啸’,我会亲自跟进,确保万无一失。至于那羊脂玉的三千万,你先拿着用,后续拍卖如有上升所得,扣除佣金,会一分不少地打到你的账户。” “好!”苏念禾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承载着惊世价值与未知风险的“虎啸山林”玉佩留在柔软的绒布上,仿佛卸下了一个烫手却也无比珍贵的重担。 她朝孙老头和黄老点点头,“孙爷爷,黄老,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脚步带着风,推开了“博古轩”沉重的木门。 外面依旧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现代城市,但此刻在她眼中,一切似乎都镀上了一层名为“可能”的金光。 当务之急:羽绒服! 苏念禾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她大学室友的哥哥,林峰正是京市一家大型户外用品连锁公司的区域采购经理。 电话几乎秒通。 “喂?念禾?”林峰爽朗的声音传来,“稀客啊,念禾,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第22章 联系羽绒服厂家【二】 “峰哥,救命!”苏念禾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诚恳, “我这边接了个大单子,需要一大批羽绒服!质量要和军用差不多,加厚保暖,防风防泼水,耐磨耐造!数量……至少三万件起!时间非常紧,一周内必须到位!能不能帮我问问你们总部仓库或者合作的代工厂,有没有这么大的现货储备?或者紧急调货的可能?”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这个数量和要求把林峰震住了。 “三万件以上?军用品质?一周?”林峰的声音明显严肃起来,带着难以置信,“念禾,你没跟我开玩笑?这可不是小数目!我们常规门店的冬装库存加起来也没这么多!而且军需级别的工艺和用料,成本非常高,这个量级的订单,通常都是提前半年甚至一年跟大厂签生产合同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冬装生产季早过了!” 苏念禾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早有预料:“峰哥,我知道这很难!但客户那边情况特殊,是急需!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能保证质量和时间!加价我也认!你帮我问问,任何渠道,任何可能!哪怕是从其他区域的库存调拨,或者……有没有哪家厂有积压的尾货?只要是符合要求的!” 她刻意强调了“急需”和“价格不是问题”,希望能撬动一丝缝隙。 林峰在那头重重叹了口气:“念禾,不是哥不帮你。这种品质和数量的羽绒服,别说我们公司,放眼全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凑齐的,几乎没可能。 代工厂的产能早就排满了,就算有库存,也大多是常规款或者时尚款,达不到你要求的军用标准。至于尾货……军用品级的尾货,那更是凤毛麟角,就算有,数量也绝对不够你塞牙缝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遗憾和一丝劝告:“念禾,不是哥打击你。这单子……太不现实了。 你最好跟客户那边再沟通沟通,看能不能降低点要求,或者……延长点时间?一周,神仙也变不出来啊!” 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要破灭。 苏念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巨大的资金刚刚到手,难道就要卡在货源上?沈砚之他们还在冰天雪地里等着救命! “峰哥……”苏念禾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坚持,“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任何线索都行!” 林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绞尽脑汁地回忆:“……硬要说的话,我记得去年底还是今年初,好像听圈里人提过一嘴,南边有家给外贸做代理羽绒服的大厂,接了个欧洲某国预备役部队的订单,后来好像因为那边政策变动还是什么原因,订单临时取消了很大一部分,货压在厂里成了库存。 那批货就是按北约标准做的冬季作训服,里面配套的羽绒内胆,据说用料和工艺都相当扎实,保暖性、耐磨性绝对够格,就是款式可能……比较‘硬核’,颜色也是标准的军绿迷彩或者沙色,跟咱们市面上卖的花里胡哨的不一样。” 苏念禾的眼睛瞬间亮了!军用代工!积压库存!款式硬核?颜色单一?这简直是量身定做!她要的就是这种朴实耐用的! “峰哥!是哪家厂?还有联系方式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厂名我得查查,好像叫什么‘宏泰’还是‘宏达’来着?在港城那边。联系方式我也没有直接的,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当时提这事的朋友,看能不能问到他们销售负责人的电话。” 林峰也来了精神,“但这批货压了这么久,价格肯定要谈,而且数量未必有三万件那么多,你得有心理准备。最关键的是,你得亲自去验货!军用代工的水也深,别光听人说。” “没问题!峰哥,太感谢你了!联系方式麻烦你尽快帮我问到,我这边可以立刻订机票去港城!”苏念禾没有丝毫犹豫。 “念禾,你发痴癫疯,八字都没有一撇呢?你就打算坐飞机去港城?你就不怕被骗?”李峰在电话里吼道。 这小丫头是不是被人骗了,都听妹妹雅兰说她一毕业就回省城了,听说家里是做大生意的。但家里并不看重她啊?哪里会把这么大的订单交给她? “峰哥,不是有你吗?你和我去一趟港城就行了……” “哎?好!你先莫急,我再去帮你打听打听,之后,再给你电话……”林峰在那边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苏念禾自从毕业就和妹妹失去联系,自己想找她都找不到人影,这下主动找自己了,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就有机会了,李峰心中暗喜。 “好!好!……”苏念禾连忙应道。 挂完林峰的电话,苏念禾转身就往药店赶。阿莫西林、头孢、康复新液…… 她把能想到的外伤药一股脑全塞进购物篮,又绕去家纺区拎了两床新被褥,沉甸甸的购物袋勒得手指发红,她却半点不敢耽搁,打的匆匆地往家赶。 暮色早已浸透窗棂,二楼温婉主仆也醒了。 苏念禾进门先不由分说让温婉服下两颗阿莫西林,又语速飞快地讲清每种药的用法剂量,末了才扎起围裙钻进厨房。 “姑娘,我来搭把手……”翠屏见状连忙下楼,撸起袖子就想帮忙。 苏念禾只好放慢动作,手把手教她认高压锅的安全阀、调煤气灶的火力,好在翠屏机灵,一点就透。 这边总算安置妥当,苏念禾转身去处理食材。 菜刀在砧板上笃笃轻响,她望着盆里的青菜出神——给沈砚之、燕景骁准备的物资堆起来像座小山,自家那间小店怎么塞得下?就算勉强塞进去,运输时动静肯定小不了,街坊四邻耳目众多,万一被撞见…… 她一刀切在胡萝卜上,橙红的果肉裂成两半。 要是真有传说里那种能装万物的空间就好了,她暗自在心里叹道,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真是不巧,切到自己的手搞了。 “啊!……”苏念禾轻呼一声,连忙去小店柜台上找创可贴,却不想碰到了木牌,手指上的血立即浸入消失不见。 紧接着陈旧的木牌立即发出一道光,把苏念禾卷进了木牌之中…… 第23章 木牌里的空间 苏念禾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旋涡。 风声在耳边呼啸,又骤然停止。 她踉跄一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满目的惊骇几乎让她忘记了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 眼前哪里还是她那间小店的厨房? 苏念禾猛地抬头,头顶是一片纯净无瑕、宛如上好瓷器的穹顶,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均匀地洒满这方巨大的天地。 这光,绝非自然界的阳光,却比阳光更温暖、更稳定。 她脚下青灰色的石板铺地,平整光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光,一直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视线的尽头,只有朦胧的、仿佛被雾气笼罩的边界。 这空间的广阔,远超她最疯狂的想象——别说她囤的那些物资,就是塞进几座小山,恐怕也绰绰有余! 而在她正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栋古意盎然的木质二层小楼。 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透着一股沉淀了岁月的雅致与神秘。它安静地伫立在这片巨大的、空无一物的青石广场中央…… 更吸引苏念禾目光的,是小楼前那方被青石矮墙围拢起来的小小院落。 院落不大,却布局精巧,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小楼正门。 而在院落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口泉眼! 那泉眼并非寻常所见,它由几块未经雕琢、却透着温润光泽的青石自然堆叠而成,形成一个浅浅的池潭。 池潭不过磨盘大小,清澈见底的泉水正从青石缝隙中汩汩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泉水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近乎半透明的乳白色,水面之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若有似无的雾气,在穹顶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晕。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奇异清香,正从那泉眼中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也钻入了苏念禾的鼻腔。 她只是吸入一口,便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心中的焦灼似乎都消散了几分,精神为之一振! “这……这是……”苏念禾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巨大的震惊让她暂时忘却了羽绒服的事。 她环顾四周,空旷得令人心悸,只有那栋小楼和眼前这口神奇的泉眼散发着唯一的人造与自然的气息。 “空间?灵泉?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一连串只在小说和影视剧里见过的名词,不受控制地跳入脑海。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伤口还有小量血迹流出。 苏念禾走到那眼泉眼边,不顾手指的受伤,双手捧了一捧灵泉往嘴里一送。 清冽甘甜的泉水滑入喉咙,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瞬间涤荡了苏念禾的口腔,也仿佛瞬间浸润了她连日来紧绷疲惫的灵魂。 那泉水入腹,没有寻常水的冰凉感,反而化作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唔……”苏念禾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连日奔波积累的肌肉酸痛仿佛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精神上的沉重和焦虑也被一股清灵通透之感取代,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更让她震惊的是手指的伤口! 那被菜刀切开的细小伤口,原本还在微微渗血,此刻在暖流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愈合!皮肤下细微的刺痛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的新生感。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道新鲜的伤口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痕,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真的!这就是传说中灵泉水?……真的是神效啊!” 苏念禾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指,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强压下立刻取水的冲动,苏念禾知道必须先搞清楚空间的根本。 她转身,走向那栋虚掩着门的小楼。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厅堂。 陈设古朴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圈椅,靠墙摆放着几个巨大的、看不出材质的柜子。 厅堂两侧有门通向内室,正对面则是一道通往二楼的木楼梯。 苏念禾信步走了上去,把二楼四处看了个遍,却发现整个二楼都空空荡荡的一点东西都没有。 苏念禾想到穿越小说里的空间都可以随意念操控的,要不要试试? 她按捺住激动,下了二楼,来到一楼厅堂,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到厅堂角落一个空着的柜子上。 心中默想:“收!” 念头刚落,那个半人高的柜子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她的“视野”清晰地看到,那个柜子出现在青石广场上距离小楼足有百米开外的地方! “放回去……”她意念再动。 柜子又瞬间回到了原位! “成了!真的成了!”苏念禾激动得几乎跳起来! 神器! 她立刻冲出小楼,再次站到那口“散发着清香的灵泉”边。心念如潮水般涌向空间之外——她的那间小店! “视野”瞬间穿透了无形的壁垒!她清晰地“看”到了小店内的景象:她摆放的一张桌椅,还有厨房里切了一半的胡萝卜和青菜…… 翠屏此时不知何时上了二楼,竟然没有发现她已然不见。 意念锁定切了一半的胡萝卜上。 “收!” 念头刚起,手中的触感立刻变得充实——那半根胡萝卜赫然出现在她的掌心! 而小店厨房菜板上胡萝卜已经消失无踪! 再一个念头:“放回去!” 掌心的半根胡萝卜又瞬间消失,重新出现在了小店的厨房的菜板上!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哈哈哈哈!”苏念禾再也忍不住,畅快淋漓地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和掌控一切的兴奋! 羽绒服?三万件?哪怕再来三万件!只要有地方卖,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运走!再也不用担心小店塞不下,再也不用担心运输被人发现! 温婉的伤?有了这口灵泉,只要小心外用,恢复速度将远超预期! 我现在不但可以有通古代的通道,还有空间可以储藏东西。 第24章 灵泉水的功效 巨大的喜悦过后,苏念禾的眼神迅速变得锐利而冷静。 想到温婉手臂还有伤,既然这灵泉水这么有效果,不如搞一壶回去给温婉治治伤。 于是苏念禾立刻冲出小楼,再次站到那口散发着清香的灵泉边。 但她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找不着一个容器,只得再次走进一楼厅堂,打开了靠墙的柜子。 这下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偌大的军用水壶。 苏念禾拿起水壶到了灵泉边用军用水壶装满了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意念微动,她的身影瞬间从这片灵泉边消失。 下一秒,她已经重新站在了自己那间熟悉的小店厨房里。 指尖的伤口已经结痂,看不出是刚才受的伤。 眼前,是切了一半的胡萝卜,砧板上的菜刀,还有厨房门口一脸担忧探头的翠屏。 “姑娘?你没事?刚才好像听到你叫了一声?”翠屏关切地问道。 苏念禾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强大底气和希望的笑容,那笑容比头顶的灯光还要明亮。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温婉所在的二楼方向,心中已然有了新的盘算。 “翠屏,我没事。刚才出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你快过来,帮我炒完这个菜就可以叫你家小姐下来吃饭了……”她语气轻快的喊道。 苏念禾的笑容过于明亮,以至于翠屏都愣了一下。 她总觉得这位收留了她们主仆的姑娘,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只觉得那笑容里充满了某种笃定和力量。 “哎,好嘞!”翠屏压下疑惑,连忙应声,快步走进厨房接过苏念禾手里的锅铲,“姑娘您歇着,这点活儿我来就成。” 她动作麻利地开始翻炒锅里的青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念禾没有坚持,她此刻满心都是那壶灵泉水。她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军用水壶,转身快步走上二楼。 温婉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之前稍好一些。 她看到苏念禾进来,努力想撑起身子:“苏姑娘……” “别动!”苏念禾几步上前按住她,声音放得轻柔,“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温婉虚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比刚醒时好受些了,就是火烧火燎的,还有些发烫。” 苏念禾的心揪了一下,这正是炎症未消的表现。 她不再犹豫,将手中的军用水壶递过去:“来,先喝点水。这是我特意……弄来的,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特意弄来的?”温婉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样式古朴、明显有些年头的军用水壶。 “嗯,一点……特制的山泉水,清心败火。”苏念禾含糊地解释着,拧开壶盖。 一股比在空间里闻到时更内敛,但依旧清冽甘甜的奇异香气瞬间飘散出来,带着一种让人精神一振的纯净感。 温婉鼻翼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香气闻着就让人通体舒畅。她没有多问,在苏念禾的帮助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壶里的水。 泉水入口冰凉,但咽下去后,一股温和却有力的暖流立刻从胃部扩散开,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温婉忍不住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那暖流仿佛带着奇异的生命力,所过之处,伤口的灼痛感竟奇异地减轻了许多,昏沉的头也变得清明不少。 “这水……”温婉惊讶地看向苏念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有效就好。”苏念禾看到她眼中的惊异和舒缓的神色,心中大定,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别多问,你只管喝,好好养伤。记住,这水很特别,别让其他人知道。” 她特意叮嘱了一句,眼神认真。 温婉立刻会意,郑重地点点头:“念禾妹妹放心,我明白。” 她知道苏念禾身上有秘密,这神奇的“山泉水”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苏念禾救了她的命,又拿出这样珍贵的“水”给她疗伤,这份恩情和信任,她必须守护。 苏念禾看着温婉又喝了几口,然后将水壶放在她床头:“这壶水你留着,感觉不舒服或者伤口疼得厉害时就喝一点。但记住,一次别喝太多。” 她担心效果太强反而不好。 安置好温婉,苏念禾的心放下大半。 有了灵泉水,温婉的伤势恢复就有了保障,她也能腾出手来全力解决羽绒服的问题。 她回到楼下,翠屏已经炒好了菜,简单的两菜一汤摆在桌上。 “翠屏,辛苦你了。快上去照顾你家小姐吃饭,她刚喝了点水,精神好点了。” 苏念禾对翠屏说道。 翠屏连忙应声,端着温婉的饭菜上了楼。 苏念禾独自坐在桌边,却没什么胃口。 解决了温婉的伤,压在心头最紧迫的一块石头搬开了,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那三万件救命的羽绒服! 李峰那边还没有消息。 港城,宏泰(或者宏达)厂,积压的外贸军标羽绒内胆库存……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沈砚之他们身上叠加一层寒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饭。 必须做两手准备!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李峰那条线上。 她快速吃完,收拾好碗筷,然后回到自己临街小店的柜台后面。 她翻出纸笔,开始梳理思路: 1沈砚之要的三万件以上羽绒服,必需符合军标(保暖、防风防水、耐磨) 2 时间限制:最好是一周内到位!要不然死的人会很多。 3 突破口: 林峰线索:等待港城宏泰\/宏达厂的销售联系方式。这是目前最有希望的货源点。 本地市场深挖:林峰说本地不可能,确实对,军用的东西一般民营厂谁敢生产? 所以林峰给的这条线是唯一的一条线路,港城那边生产销往海外很正常。 4 难点:数量巨大,品质要求高,时间极短,正规渠道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空间!”苏念禾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这空间来得很是及时啊! 第25章 去港城寻货前 这才是她最大的底牌和倚仗!只要找到货源,无论在哪里,无论多少件,她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 运输和仓储的难题,对她来说已经不存在了! 想到这里,苏念禾焦灼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空间的存在,极大地提升了她的容错率和操作可能性。 她现在最缺的,是货源信息! “铃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店里的寂静,也惊得苏念禾差点跳起来。 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话筒。 “喂?峰哥?”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念禾!是我!” 林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和疲惫, “电话打爆了,总算问到了!港城那家厂子叫‘宏泰制衣’,厂子规模不小,主要做外贸单。 我朋友辗转联系到了他们销售部的一个副经理,姓刘,刘经理!我把你的情况和要求大概跟他说了!” “他怎么说?!” 苏念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戏!” 林峰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他承认去年底确实接了一个欧洲某国的预备役冬季作训服订单,包括配套的羽绒内胆,是严格按照那边的军需标准做的! 后来因为对方国内预算调整,订单量被砍掉了一大半,大概……有四万五千件羽绒内胆压在了他们仓库里!压了快一年了!” 四万五千件!远超她的最低需求!苏念禾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质量和标准呢?峰哥,你确认了吗?” “刘经理拍着胸脯保证,用料和工艺绝对没问题!填充的是90白鸭绒,每件充绒量在300克左右(具体要验货),面料是高密度防撕裂尼龙,做过特氟龙防泼水处理,耐磨测试也都达标。 他还说,因为是预备役订单,没有特别复杂的迷彩,就是最基础的军绿色和沙色两种,非常实用!就是……款式绝对‘硬核’,跟民用花哨的没法比。” “我要的就是这种!” 苏念禾斩钉截铁,“价格呢?他们开价多少?” 这个……”林峰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压了这么久,他们肯定想尽快脱手回笼资金。 但毕竟是按军标做的,成本摆在那里。 刘经理初步报了个价……比我们常规拿货的民用高端款还要高不少。 而且,他们要求必须现金交易,全款提货!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赊欠或者分期!” 苏念禾的心沉了沉。 价格高是预料之中,但现金全款……她刚到手的那笔“巨款”恐怕要一次性砸进去大半! 但想到沈砚之他们的处境,想到那冰天雪地里的急需,这点钱算什么? “价格可以谈!现金没问题!”苏念禾没有丝毫犹豫,“峰哥,我现在最关心的是,能不能尽快看货?时间不等人!” “刘经理说了,随时欢迎过去看!仓库就在港城他们厂区里!他也希望尽快处理掉这批‘老库存’。” 李峰说道,“念禾,你真打算立刻过去?港城可不近,人生地不熟的……” “去!必须去!”苏念禾语气坚决,“峰哥,你……能不能陪我跑一趟?我知道这很麻烦你,但你是行家,有你掌眼验货,我心里踏实!来回的机票、食宿所有费用我全包!另外,不管这单成不成,我都重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念禾的心又悬了起来。 几秒钟后,林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唉,你这丫头……行!谁让你叫我一声峰哥呢!我明天还有点事,后天一早就去请假!你赶紧订机票,最好是后天最早一班飞港城的!我们机场碰头!” “太好了!峰哥!太感谢你了!”苏念禾激动得差点喊出来,“我马上订票!订好立刻把航班信息发给你!” 挂了电话,苏念禾长长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峰回路转!希望就在港城! 她立刻翻找航空公司的订票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订好两张后天京市最早飞港城的机票后,她迅速给林峰的手机留言,告知了航班时间和京市集合地点,又迅速购买了第二天去京市的高铁票。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明天!港城!宏泰制衣!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块温润的木牌。空间……这次全看你了! 苏念禾站起身,目光扫过楼上。 温婉有灵泉水,有翠屏照顾,应该没问题。她又看了一眼自己这小店,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 她快步走上二楼,来到温婉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念禾妹妹?快进来。”温婉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有力气了一些。 苏念禾推门进去,看到温婉正靠在床头,翠屏在一旁收拾碗筷。温婉的脸色似乎好看了点,眼神也清亮了些。 “温婉姐,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念禾妹妹。”温婉感激地看着她,“你给的水……真的很神奇,喝下去舒服多了,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得钻心了。” “那就好。”苏念禾坐到床边,“温婉姐,翠屏,我明天一早要出趟远门,去办点急事,可能要去两三天。” “你要出去……”温婉和翠屏都吃了一惊,那自己主仆俩怎么办? “是的,你们也不用着急,……”苏念禾含糊地带过,“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安心住在这里养伤,不要出门就是。 翠屏,辛苦你照顾好温婉姐。家里的米面粮油都有,你们随意用。 温婉姐,那壶水你按时喝,千万别省着。如果……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你打这个电话!他自会找人来帮你解决。” 苏念禾说完留下孙老头的手机号码。 她想到要留别人电话的,但想想其他人人都没有孙老头这么可靠,温婉主仆是古代人的事可不能让人发现了。 温婉看着苏念禾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知道她此行必定关系重大。 她握住苏念禾的手,柔声道:“念禾妹妹,你放心去。我和翠屏会好好的,等你回来。你自己……万事小心!” “嗯!我会的!”苏念禾用力点头。 第26章 室友重聚 “嗯!我会的!”苏念禾用力点头。 交代好一切,苏念禾回到自己房间。她关上房门,反锁好。 夜深人静,窗外只有偶尔路过的车声。 苏念禾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古朴的木牌,紧紧握在手心。 意念微动,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再次出现在那片广阔、宁静、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空间里,站在那口氤氲着七彩雾气的灵泉边,苏念禾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她看着眼前巨大的青石广场,想象着这里即将堆满三万件甚至更多的军绿色、沙色羽绒服,想象着这些物资将通过她的空间,跨越千山万水,送到急需它们的沈砚之等人手中…… “宏泰制衣……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苏念禾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后天,港城见!” …… 第二天,苏念禾照旧去超市采购了些吃用之物,送到小店里。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买了一部手机,送给温婉和翠屏。 她仔细地在手机里存好自己和孙老头的号码,又耐心教她们怎么使用。 办妥这些事,苏念禾收拾好行李,把木牌带在身上,又去了孙老头那里。 她跟老人说自己要去趟京市,家里住着两位女同学,若是她们遇上什么紧急情况,想麻烦老人帮忙照看一二。 孙老头一听,当即问道:“丫头,你要去京市?莫不是又得了什么宝贝?可千万当心,别让人给坑了……” “孙爷爷,这次还真不是宝贝。”苏念禾忙笑着解释,“就是之前那玉佩的主人,托我帮忙带些东西,得我亲自跑一趟京市买回来才行。” “哦——”孙老头拖长了调子,跟着热络起来,“丫头,有啥要帮忙的不?我这老头子在京市那边,倒还有些人脉能用。” “不用啦孙爷爷。”苏念禾见老人这般挂心自己,心里暖烘烘的,忙婉拒道,“我这次去,有室友的哥哥照应,肯定不会出岔子。真要是有啥办不妥的,下次再劳烦您老人家,您可别嫌我麻烦呀。” “既是这样,你便放心去。真有啥难处,再找我老头子便是。”孙老头说着,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嗯。”苏念禾应了一声,转身拦了辆出租车往高铁站去。 时间掐得正好,到的时候刚过十一点,正是列车到站的时候。 她没跟孙老头提去港城的事,一来是怕老人家担心,二来也怕他知道太多,反倒会碍着自己后续行事。 高铁是快,却得先经省城周转才能到京市,算下来也要六个钟头。 说起来,苏念禾长这么大,坐高铁的次数真是寥寥无几。 奶奶在世时虽疼她,可她年纪小,小学到高一都在县城念书。 直到高二那年,奶奶突然过世,她才被父母接到省城读高中。 那两人本就不待见她,连生活费都得靠她勤工俭学挣,更别说其他开销。 好在奶奶早有打算,提前为她存好了从高中到大学的学费,她才勉强读完了书。 很多时候,苏念禾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苏志明和赵曼云的亲女儿。 若是亲生,为何对她这般凉薄?若不是,又为何接她回家,对外只说是亲生女儿? 高铁上,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在她脑海里打转,想累了,便索性搁下不想了。 正这时,饭点到了。她点了份48元的午餐,里面有鸡腿、有鱼、有肉,刚端上来就香气扑鼻…… 苏念禾欢快地吃了起来。 换作一个月前,她断然舍不得点这么贵的饭,可现在——卡里除去买军需品花掉的一千多万,还剩一千多万呢,她有什么好怕的? 刚放下筷子,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苏念禾掏出来一看,是林峰的来电。 “念禾,几点到站?我来接你。”电话那头传来林峰的声音。 苏念禾翻出车票看了眼:“峰哥,五点半到。你有空就来,没空我自己去酒店就行。” “那哪儿成?你来京市是客,我是东道主,怎么能不尽地主之谊?再说我要是不来接,雅兰非骂死我不可。”林峰在那边笑着说。 “真不用,我订好酒店了,明天咱们机场见就行。”苏念禾推辞道。 “哎呀,跟我还客气上了?忘了咱们以前是一个寝室的了?”电话突然被抢了过去,李雅兰连珠炮似的声音炸了出来。 这边的林峰忍不住摇头。 这丫头是多惦记苏念禾啊?毕业后苏念禾一直没联系过他,小妹催着他找人都找了好些时候。如今苏念禾主动来京市,虽说是找他办正事,李雅兰却高兴得不得了。 高铁上的苏念禾听着电话里李雅兰的声音,暗自庆幸自己早有打算——特意在机场附近订了酒店。不然以李雅兰的性子,非得拉着她回家住不可。 她既不想麻烦人,也不愿意见对方长辈,那阵仗搞得跟见公婆似的,想想都觉得不自在。 高铁稳稳驶入京市西站,巨大的穹顶下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苏念禾拖着简单的行李箱,随着人潮走出站台。刚踏上接站大厅光洁的地砖,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带着一阵香风扑了过来。 “念禾!想死我啦!” 林雅兰像只欢快的云雀,一把抱住苏念禾,又蹦又跳。 她穿着时下流行的米色风衣,长发微卷,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活力,与苏念禾记忆中那个咋咋呼呼的室友别无二致。 “雅兰!” 苏念禾被她的热情感染,紧绷的心弦也松弛了几分,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慢点慢点,看你把念禾撞的。” 林峰沉稳的声音在旁响起。 他穿着合体的夹克,站在李雅兰身后,笑容温和,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顺手接过了苏念禾的行李箱。“路上辛苦了?” “还好,峰哥,麻烦你们来接我了。” 苏念禾感激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雅兰挽住苏念禾的胳膊,亲热地往外走,“走走走,先吃饭去!我哥特意订了位置,给你接风洗尘!” 第27章 奔赴港城 林峰的黑色奔驰保养得宜,行驶在现代都市傍晚的车流中。 窗外华灯初上,摩天楼宇与古建飞檐交辉,这座兼具厚重与活力的城市,在暮色中铺展繁华。 车厢内,林雅兰叽叽喳喳地说着毕业后的趣事和近况,苏念禾含笑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她注意到林峰透过后视镜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一种兄长的沉稳和了然。 她知道,林峰肯定猜到她此行目的不简单,但他不问,这份体贴让她安心。 晚餐在一家颇具特色的京菜馆。 环境雅致,菜肴精致。林雅兰是绝对的主角,话题从校园回忆跳到工作吐槽,又绕到给苏念禾介绍对象,气氛轻松热烈。 林峰则更像一个周到的管家,适时添茶、布菜,偶尔插几句幽默的话,将场面控制得恰到好处。 “念禾,你这次来待几天啊?多玩几天呗?我带你好好逛逛!” 李雅兰咬着糖醋小排,含糊不清地说。 “这次时间有点紧,” 苏念禾放下筷子,带着歉意看向林峰,“峰哥,明天一早的飞机,我们得早点去机场。” 林峰点点头,神色了然:“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早上五点,我去酒店接你。京市早高峰堵得厉害,得打出提前量。” “这么早啊?” 林雅兰失望地嘟起嘴,“念禾你真是的,来了就忙公事。那……那你们去港城要多久?回来还住京市吗?” “顺利的话,两三天。回来可能还得在京市耽搁一下,处理点后续。” 苏念禾含糊道,没提具体做什么,但林峰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那行!等你回来,说什么也得留两天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林雅兰立刻又精神起来,开始盘算带苏念禾去哪里玩。 饭后,林峰开车将苏念禾送到机场附近她预订的酒店。 酒店条件中等,胜在离机场近且交通便利。 “念禾,就住这儿?” 林雅兰看了看大堂,有点心疼,“要不去我家住?或者让我哥给你换个好点的酒店?” “这里就很好,雅兰。” 苏念禾赶紧阻止,“离机场近,明天早上方便。太麻烦你们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人情上的牵扯。 林峰理解地拍拍妹妹的肩膀:“听念禾的。出门在外,安全方便最重要。念禾,这是房间钥匙,我刚在前台帮你登记好了。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早上五点整,我在大堂等你。” 他将一张房卡和一个装着简单早餐券的信封递给苏念禾。 “谢谢峰哥!” 苏念禾由衷感谢。林峰的细致让她省心不少。 “跟我还客气。” 林峰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林雅兰依依不舍地又抱了抱苏念禾:“念禾,万事小心啊!到了港城给我打电话报平安!我在家等你回来玩!” 送走了林峰兄妹,苏念禾回到房间。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她放下行李,走到窗边。窗外是京市郊区的夜景,远处机场跑道的灯光在夜色中延伸,像一条条发光的缎带。 偶尔有飞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明天,就要飞往那个陌生的城市,去面对一场至关重要的谈判和一场前所未有的“运输”挑战。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木牌。 冰冷的木质触感此刻却带来奇异的安定感。 她拿出新买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孙老头留下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老人略带沙哑但精神的声音:“喂?” “孙爷爷,是我,念禾。” “丫头?到京市了?安顿好了?” 孙老头的声音立刻透出关切。 “嗯,都安顿好了,您放心。我就是跟您说一声,明天一早的飞机去港城。” 苏念禾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孙老头。 这老头倒也识相,没有多问,或许他认为本就不该管年轻人的闲事。 苏念禾见此,声音压低了些,“家里……那两位朋友,麻烦您帮我多留意一下。她们人生地不熟,万一真有什么急事……” “行了行了,老头子知道了!” 孙老头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包在我身上”的笃定,“你安心办你的事。那俩姑娘我记着呢。你自个儿在港城才要多加小心!那地方鱼龙混杂,别露财,别轻信人,办完事赶紧回来!听见没?” “嗯,听见了,孙爷爷。谢谢您!” 苏念禾心头一暖。 “谢什么谢!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孙老头又絮叨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苏念禾长长舒了口气。安排好温婉主仆这最后的牵挂,她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港城之行。 …… 港城潮湿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海腥味扑面而来,与京市的干燥凉爽截然不同。 苏念禾和林峰随着人流走出机场,扑面而来的不仅是热浪,还有这座国际都市特有的喧嚣与活力。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粤语、英语和各种口音的普通话交织,一切都显得陌生而充满挑战。 “念禾,这边!”林峰招手拦下一辆红色的出租车,熟练地用粤语报出宏泰制衣所在的工业区地址。 苏念禾暗自佩服,峰哥不愧是做服装贸易的,港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出租车在繁忙的街道穿行,窗外掠过密集的工厂招牌和匆匆的行人。 苏念禾的心跳随着目的地的临近而加速,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木牌。 宏泰制衣的厂区规模不小,几栋灰白色的厂房矗立着,门口挂着中英文的厂牌。 出租车在门卫处停下,林峰报上刘经理的名号,登记后放行。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相对较新的办公楼前。 “林生,苏小姐?欢迎欢迎!”一个穿着条纹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快步从楼里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正是电话里联系好的刘经理。“一路辛苦了!快请进!” 寒暄几句,刘经理将两人引到二楼一间会客室。 茶水奉上,他搓着手,语气带着商人的精明和急于脱手的迫切:“林生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了,苏小姐是急需那批羽绒内胆?真是缘分啊!那批货压在仓库里快一年了,成了我们销售部的心病。质量绝对没得说,就是款式……太硬朗了点,一般市场不好消化。” 第28章 豪门许少 “刘经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林峰开门见山,语气沉稳,“我们专程飞过来,诚意很足。首要的是看货,验质量。价格,我们看过货再谈。” “应该的,应该的!”刘经理连连点头,“仓库就在后面c栋,随时可以去看。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又带着点谄媚的笑容,“这批货的情况比较特殊,虽然压在我们仓库,但产权上……其实不完全属于我们宏泰。当初接单时,是许氏集团下面的投资公司担保并部分垫资的。所以,最终的处置权,尤其是价格和交易方式,还得我们许少点头才行。” “许少?”苏念禾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丝不安。产权归属复杂,又多出一个决策人,意味着变数。 “对对对,”刘经理压低声音,带着敬畏,“就是许泽楷,许少爷。我们宏泰是许氏集团控股的子公司之一。许少今天正好在厂里……呃,视察。我已经让人去请了,两位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浅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价值不菲的铂金项链。 头发精心打理过,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凌乱感。他容貌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疏离和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壮硕男子,显然是保镖。 “刘经理,什么事啊?正烦着呢。”年轻男人,也就是许泽楷,声音带着点港式腔调的慵懒,目光随意地扫过林峰,在苏念禾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纯粹对漂亮事物的欣赏,随即又移开,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太大兴趣。 他径直走到主位的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叮”一声打开盖子,又“啪”一声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消磨时间。 “许少,打扰您了。”刘经理立刻换上十二分的恭敬,腰都弯了几分,“这两位是从内地来的林先生和苏小姐,他们专程过来,是想看看我们仓库里压着的那批……就是去年欧洲预备役订单砍单剩下的那四万五千件羽绒内胆。” “哦?那堆占地方的破布还没处理掉?”许泽楷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他玩弄打火机的动作没停,目光终于落在苏念禾身上,带着点审视,“内地来的?要那玩意儿干嘛?又沉又土,白送都没人要?”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豪门阔少特有的刻薄。 林峰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平静。 苏念禾心头火起,什么叫“破布”?什么叫“白送都没人要”?这对她视若救命的物资简直是侮辱! 但她强压下情绪,脸上挤出职业化的微笑:“许少,您好。我们确实有特殊渠道需要这批符合特定标准的物资。听说质量很好,只是款式不合民用市场。对我们来说,实用性和可靠性才是第一位的。” “特殊渠道?”许泽楷似乎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在苏念禾姣好的面容上逡巡,“苏小姐看着年纪不大,路子倒挺野?说说看,什么渠道?该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带着点轻佻的暗示。 林峰适时地往前站了半步,巧妙地隔断了许泽楷过于直接的视线,声音沉稳地接过话头:“许少说笑了。我们是正经的贸易公司,苏小姐是我合伙人。 这批货的质量符合我们客户的要求,所以才特意过来。至于具体用途,涉及商业机密,恕难奉告。 我们现在最关心的是货品的实际状况,以及许少您这边的处置意向。” 许泽楷被林峰打断,有些不悦地撇撇嘴,靠回沙发背,又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行了行了,商业机密……没劲。刘经理,那堆东西你看过没?确定是好的?别到时候让人家说我们许氏卖破烂。” “许少放心!绝对是好东西!用料做工都是顶级的!就是款式……”刘经理赶紧保证。 “款式无所谓。”苏念禾立刻强调,“我们要的就是它的功能性!许少,能否让我们先去仓库验货?只要质量达标,价格我们可以谈。” 许泽楷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这事实在无聊透顶:“验货?行啊,让刘经理带你们去呗。看中了就赶紧拉走,省得占我仓库地方。价格嘛……” 他看向刘经理,随口道:“老刘,你看着办,比废品价高点就行,早点处理掉回点血。不过,” 他像是想起什么,看向苏念禾和林峰,眼神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现金,全款。这是规矩。没问题?” “没问题!”苏念禾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货好,现金她早有准备。 “那行,你们去。我还有个局。”许泽楷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对刘经理吩咐道:“老刘,你负责搞定。价格谈好,钱收到,就让他们拉走。手续什么的,你看着办,别来烦我。” 他又瞥了一眼苏念禾,带着点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笑容,“苏小姐,合作愉快咯。下次有好玩的事情,可以找我。” 说完,带着保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一阵淡淡的古龙水味。 会客室里一时有些安静。 刘经理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显然对这位大少爷的做派习以为常,又带着点尴尬:“咳,林生,苏小姐,许少他……比较直接。不过既然他发话了,价格就好谈!我们现在就去看货?” 苏念禾和林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情绪:松了口气(决策人点头了),也带着对这位许少不靠谱的隐忧(后续提货会不会有变数?)。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好,麻烦刘经理带路。”林峰沉声道。 第29章 验货与议价 三人走出办公楼,向后面巨大的c栋仓库走去。 苏念禾的心跳再次加速,手心微微出汗。四万五千件……即将展现在眼前。 而她口袋里的木牌,也仿佛微微发热。 仓库厚重的电动卷帘门在刘经理的示意下缓缓升起,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股混合着灰尘、织物和淡淡羽绒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仓库内部,层高惊人。 灯光有些昏暗,但足以看清眼前震撼的景象,靠近门口的区域,整齐地码放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压缩包! 每一个压缩包都捆扎得结结实实,像一块块巨大的、军绿色或沙色的砖块,层层叠叠,堆砌成数米高的“墙壁”,几乎占据了小半个仓库! 数量之多,体积之巨,远超苏念禾之前的想象。 “嘶……”饶是见多识广的林峰,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被这庞大的库存量惊了一下。 刘经理指着那些“墙壁”,语气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有点无奈:“喏,都在这儿了。军绿色三万件,沙色一万五千件。都是按当初订单要求压缩打包好的,方便运输。每个标准包是五十件。仓库管理员那里有详细的批次和质检记录,待会儿可以拿给你们看。” 苏念禾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些军绿色的压缩包,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就是它们!沈砚之他们急需的御寒物资!如此庞大,如此……触手可及! “刘经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需要随机开几包验货。羽绒含量、充绒量、面料强度、防泼水性,还有当初的质检报告,我们都要仔细核对。” “没问题!应该的!”刘经理立刻招呼仓库管理员,“老陈!过来!开包!拿记录!” 验货开始了。 林峰展现出专业老练的一面,他亲自挑选了几个不同位置、不同高度的压缩包要求打开。 随着包裹被割开,蓬松的军绿色和沙色羽绒内胆露了出来。 林峰戴上白手套,仔细检查面料的车工走线、拉链、魔术贴,用手感受面料的密度和韧性,甚至凑近闻了闻羽绒的味道。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小秤,随机称量了几件的重量,估算充绒量。 苏念禾也拿起一件军绿色的,入手沉甸甸的,面料厚实坚韧,带着尼龙特有的微凉触感。 她学着林峰的样子检查细节,内心激动不已——这质量,确实如刘经理所说,非常扎实!硬朗的版型,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正是最实用的款式! 管理员老陈抱来了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这批货的生产记录、原料检验报告和成品抽检报告。 林峰一页页仔细翻看,重点关注羽绒的蓬松度、清洁度报告,面料的耐磨、撕裂强度测试,以及防泼水处理的效果测试。 他看得非常慢,不时提出专业的问题,刘经理和老陈在一旁小心地解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念禾的心始终悬着,直到林峰合上最后一页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对苏念禾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传递着肯定的信号——货没问题,报告齐全,符合甚至超出预期! 苏念禾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昏头脑。 她强自镇定,转向一直在旁边搓手等待的刘经理:“刘经理,货我们看了,很满意。现在,我们来谈谈价格? 许少刚才说,比废品价高点就行?” 她巧妙地引用了许泽楷那漫不经心的话,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 刘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热情了:“啊哈哈,苏小姐说笑了。许少那是……那是开玩笑的。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当废品呢?我们当初的成本可是很高的!你看这羽绒,90白鸭绒!这面料,高密度尼龙加特氟龙!这做工……” 接下来的谈判,在仓库旁边的一个小办公室里展开。 林峰作为主谈,经验丰富,据理力争,抓住对方急于脱手、产权复杂(暗示许少并不真正在意)以及款式过时等痛点。 刘经理则努力维护价格,抬出当初的成本和军标质量。 苏念禾安静地听着,只在关键时候用坚定的语气强调“现金全款,一次性解决”这个巨大优势。 她看着刘经理在计算器上按来按去,额头冒汗,最终本需要380元一件军需品羽绒报出了一个280一件的价格。 林峰看向苏念禾,眼神询问。 这个价格,虽然仍比普通民用高端货贵,但考虑到其特殊品质和当下的急需程度,尤其是那庞大的数量,已经可以接受。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这笔钱,花得值! “好!就这个价!”林峰拍板,“刘经理,我们这就签意向协议!苏小姐今天就可以安排支付定金,全款明天银行开门立刻转账!但有个条件,我们今天就要开始提货!时间对我们来说非常宝贵!” “今天?这么快?”刘经理吃了一惊。 “对,今天!”苏念禾斩钉截铁地补充道,目光灼灼,“我们带了足够的现金做定金(这是事先和林峰商量好的策略,先付一部分定金稳住对方)。全款明天一早保证到账。但货,我们今天必须开始装车运走!许少也说了,让我们赶紧拉走,别占地方,不是吗?”她又把许泽楷搬了出来。 想到许少那不耐烦的态度和“赶紧处理掉”的指示,刘经理犹豫了片刻,一咬牙:“行!我这就去准备协议和仓库出货单!你们先付定金,签好协议,我立刻安排开单、安排叉车和人手配合装车!不过……” 他看了看外面庞大的货堆,“这么多,今天一天恐怕……” “能装多少装多少!”苏念禾立刻接口,心脏因为计划即将进入最关键一步而狂跳,“我们联系了运输公司,车已经在路上了(这是她和林峰在飞机上就商量好的说辞)。今天能拉走的,我们今天务必运走!剩下的,明天全款到账后继续!” “好!就这么办!”刘经理也被这雷厉风行的架势感染了,转身就去忙活。 第30章 港城狂购 仓库办公室里只剩下苏念禾和林峰。 “念禾,这价格……”林峰低声道。 “峰哥,价格没问题。谢谢你!”苏念禾真心实意地感谢,“关键是货好!而且,我们必须尽快开始‘运走’。”她加重了“运走”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外面堆积如山的货物。 林峰神情严肃地点点头,他明白苏念禾的意思。真正的“运输”,即将开始。 他需要做的,就是配合她,制造出“货物被运走”的假象,并想办法为她争取到在仓库里独处的、足够的时间! 苏念禾的手再次探进口袋,紧紧握住了那块温润的木牌。空间巨大的青石广场,已经准备好了。 她看向窗外那军绿色的“山峦”,眼神锐利如即将出击的鹰隼。 宏泰制衣,货已验明,价已谈妥。 许泽楷,纨绔阔少,无心插柳。 现在,是时候让这四万五千件“破布”,在她手中完成一场不可思议的神隐之旅了! 刘经理办事的速度倒也快,马上让人打包装车,看着那六辆大型卡车乌泱决的停了一大片,苏念禾吓了一跳。 想过很是惊人,但没想到这么惊人。 林峰看她脸上显过的神情,不由得叹了口气,毕竟年纪少没见过这么大的生意。 他有些不明白的苏家虽在省城算得上富商之家,但没有任何根底,为何会接到这样的军需羽绒服订单? 而且苏念禾要用什么样方式运走这批衣服? 苏念禾之前在电话里要他在港城一处偏僻地带租一处大的仓库,就是收藏这批羽绒服,她这是要销往海外吗? 林峰有些疑惑不解,只是觉得苏念禾身上有着不解之谜。 这个小学妹比她在京大学习古董专业时更加神秘了。 明明富家千金却穿着地摊货,明明可以靠颜值上位的,却偏要坚持自己创业。 其实和林峰一样对苏念禾产生兴趣的还有这位宏泰集团的豪门阔少许泽楷。 今天他一见到苏念禾的时候,他就觉得此女不简单。 于是故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来试探苏念禾,看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敢来港城和自己谈生意,而且一谈就是上千多万的生意。 直到刘经理打电话过来说苏小姐真的以280元一件的价格把羽绒服全部要完,而且当场就付了630万的定金之后,许泽楷开始坐不住了。 他立刻找了私家侦探,仔细调查了苏念禾与林峰的底细。 他立即找了私家侦探对苏念禾与林峰进行了一番调查。 林峰的家世什么的,自然一查就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猫腻。 他本是京市一个寻常富二代,算不上顶级豪门,家里生意却经营得有声有色。 若安安分分过日子,足够保他们兄妹一生衣食无忧,富贵不愁。 更何况,林峰为人处世圆滑周到,在生意场上也颇有经营头脑。 可查到苏念禾时,他却直接愣住了——不过是个在小县城长大的姑娘,竟还是被亲生父母嫌弃,甚至绝情抛弃,硬生生赶回了小县城的女孩子……。 她的父亲苏志明,也只是省城一个没什么根基的暴发户,打心底里就不待见这个女儿。 倒是她的姐姐苏念薇,混进了陆氏集团工作,还曾与陆氏继承人陆承宇定下婚约。 只是近来陆承宇出了意外,落得双腿残疾的地步,听说那苏念微,已经动了悔婚的念头。 可陆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主意又会打到她身上,也不知她能用什么方法来化解。 …… 她哪里知道林峰和许泽楷对自己存着多少疑虑,此刻满心只想着催着刘经理赶紧把货运到林峰替她租好的仓库。 林峰倒是真靠得住,不仅陪她一起验了货,还全程盯着把货都收进仓库,等全款付完,才将仓库钥匙交给她。 他这是打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何况他对苏念禾那点心思,到现在也没断——要是能趁这个机会,把她变成自己的女朋友,倒也不错,还能省得父母天天催婚。 所以等苏念禾忙完这一切,林峰便以她是第一次来港城为由,拉着她四处逛了起来。 苏念禾也没推辞。 反正她现在手头确实宽裕,再说自己也真的是头一回来港城,下次再来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以前有些只能远远看着、舍不得买的东西,如今她也有底气买下来了。 林峰陪着苏念禾走在港城的街道上,她的脚步停在一家挂着“百年海味”木牌的老店前。 玻璃柜里,巴掌大的溏心干鲍泛着琥珀油光,花胶如凝蜜般温润,瑶柱堆成小山,颗颗饱满坚硬。 “这些顶级干鲍,要二十斤。”苏念禾指着最上层的货,又转向花胶,“这种陈年的,也来二十斤。瑶柱挑最大的,来三十斤。” 老板眼睛亮起来,亲自上手用棉纸裹好,再装进雕花木盒,“还要五十瓶即食鲍汁,玻璃瓶的,方便携带。” 她看着伙计把一瓶瓶浓稠的酱汁码进纸箱,不忘叮嘱贴好防震标签。 转进一家进口超市,冷藏区的和牛让她停了脚。 “a5级眼肉,切三十斤,分装成两百克一份。”她指尖划过冰柜门,“雪花肥牛也要二十斤,卷成卷冻好。”冷冻区的帝王蟹张着螯,她点了二十只斤两匀称的,“用保温箱装,多放干冰。” 货架上的有机藜麦、奇亚籽,她每种搬了十箱,连进口的高钙奶粉都挑了二十罐,“成人和儿童款各一半。” 路过医疗器械店,她径直走到里面。 “便携式制氧机,要最轻便的那种,来二十台。”她拿起一台试了试重量,“再要五十个上臂式血压仪,配套的试纸多拿十盒。” 看到墙上挂的急救包,她让店员按最高配置配了一百个,“里面的纱布要无菌的,碘伏棉片、止血带、弹性绷带都得是独立包装,再各加五十瓶烫伤膏和抗过敏药,要进口的。” 店员一边飞快打包,一边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日用品区更是没含糊。 进口消毒湿巾,她直接要了两百包,独立包装的免洗洗手液拿了三百瓶。 纯棉毛巾被挑了最厚实的藏青款,一口气要了两百条,压缩睡袋也加了一百个。 第31章 收货…… “压缩饼干要军用级别的,来五十箱,保质期得在两年以上。”她看着包装上的日期,又指了指能量棒,“这种高蛋白的,各口味来二十盒。” 街角的老字号药铺里,她报出一串药名:“防风通圣丸、藿香正气水各两百盒,云南白药气雾剂带保险液的,来一百组。” 看到柜台后的药材,又添了二十斤当归、黄芪、枸杞,“都用防潮纸包成小份,再要五十套一次性无菌针灸针。”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往竹篮里装,很快堆得冒了尖,光写送货地址的单子就记了满满两页。 林峰跟在后面,看着店员们一遍遍打电话确认仓库地址,光是记下的货品清单就攒了厚厚一沓。 他粗粗一算,这才大半天,苏念禾买的东西已经过五百万,从吃的到用的,再到应急药品器械,样样扎实,且都是挑的顶好的品级——她这是完全不把钱当钱看?出手这么阔绰,难不成苏家已经富可敌国了吗? 而且别的女孩子这个年纪不是最爱买香奈儿,爱马仕……这名牌奢侈品吗?可苏念禾买的东西样样都是实打实用的。 若是真这样,自己想追她,还真得好好掂量掂量分量。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苏念禾又花出去几百万,还一一和商家约好送货去仓库的时间。 两人正逛着,林峰在港城的一个朋友打来了电话,说要见他一面。 林峰只好转头问苏念禾:“念禾,我得去见个朋友,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念禾心里正犯愁,不知该怎么找借口让林峰别跟着,好单独去仓库那边盯着收货。闻言立刻说道:“峰哥,你去忙你的,我再随便逛逛,就去仓库那边等着收货了。” 林峰一走,苏念禾立刻卸下了浑身紧绷的力气。她再无心思逛街,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径直奔向林峰替她租下的偏僻仓库区。 仓库坐落在港城边缘的工业带,远离市区的喧嚣,四周多是大型仓储和物流公司。 白日里本就空旷,此刻临近傍晚,更是人迹罕至。 巨大的仓库在夕阳下拉出狭长的影子,透着一股冷硬的工业气息。 付了车钱,她掏出钥匙,打开其中最大一间仓库的厚重铁门——里面正是刘经理刚送来的军用羽绒服。 苏念禾闭眼深吸,再缓缓吐出,摒除所有杂念,精神骤然凝聚。 她摸出身上的木牌,对准那堆羽绒服轻轻一指,心中默念:“收!” 刹那间,那些捆扎紧实、每个重达数百斤的巨大压缩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而后……凭空消失!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速度越来越快。 军绿色的“山峦”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一片片消散无踪。没有声响,没有震动,唯有空气泛起微不可察的扭曲。 不过十分钟,现实中需要动用大型车队、耗费大量人力时间才能搬运的四万五千件军用羽绒服全部进了空间小院。 苏念禾见羽绒服已经被收完,便又集中意念默念一声:“进去……” 随着眼前光影瞬间扭曲,熟悉的眩晕感传来。 再睁眼时,她已置身于那片熟悉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空间。 脚下是坚实的青石板,抬头是两层小楼,而整个空间的小院里已经堆满了她买那件羽绒服。 呼……”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小院两座巍峨的“衣物山峰”,心涌涌起难以言的的激动和成就感! 成了!最难的一步,完成了!沈砚之,你们的物资,到手了! 就在这时,空间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引擎声和刹车声。 苏念禾知道那是她在港城闲逛时买的东西到了,于是她眼神一凛,立刻闪身出了空间。 仓库铁门刚拉开一条缝,就见三辆货车正停在空地上,司机们正跳下车核对送货单。为首的师傅见她出来,扬了扬手里的单子:“是苏小姐?海味铺和进口超市的货先到了,后面还有医疗器械和药铺的车在路上。” 苏念禾点点头,侧身让他们把货卸进仓库。 第一车是海味铺的木盒,雕花木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二十斤干鲍分装成十个木盒,花胶则用防潮棉纸裹得严实,瑶柱的咸香混着鲍汁的醇厚气息漫开来。 她指挥着把木盒靠墙码好,又看着师傅们将一箱箱即食鲍汁轻放在旁,玻璃瓶颈碰撞的脆响格外清晰。 第二车是进口超市的冷链箱,打开时冒出的白气瞬间氤氲了视线。 a5和牛裹着保鲜膜成方砖,雪花纹如碎银闪烁;帝王蟹硬壳泛青紫,螯足捆着细绳,冻得僵硬仍带生猛气。 她让师傅把冷链箱堆在仓库另一侧,特意叮嘱别靠近墙角——那是她待会儿要动手的地方。 第三车刚卸到一半,医疗器械的货车就到了。 便携式制氧机装在硬纸箱里,印着“轻放”标识的侧面被胶带封得紧实;血压仪的包装盒上印着外文说明,试纸则用铝箔袋分装成小包。 师傅们搬得小心,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金贵”,苏念禾在一旁数着数量,确认二十台制氧机、五十个血压仪一台不少。 最后到的是药铺和日用品的货。 防风通圣丸的纸盒堆成方垛,藿香正气水的玻璃瓶在箱子里垫着泡沫;当归黄芪用麻袋装着,枸杞则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红得像小珠子。 消毒湿巾和免洗洗手液的箱子最占地方,她让师傅们直接铺在地上,刚好在冷链箱和海味盒中间隔出一片空地。 等所有货车离开,仓库里已经堆得像座小山。 苏念禾关紧铁门,转身看向这堆物资,指尖再次触到口袋里的木牌。刚才收羽绒服时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但她眼神里的坚定丝毫未减。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对准最近的一箱瑶柱,低声念出“收”字。 木盒应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浅弧,凭空消失在空气里。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她节奏掌握得更稳——先收海味和干货,木盒消失的速度均匀得像秒针跳动; 再收冷链箱,白气还没散尽,整箱和牛已不见踪影; 最后是医疗器械和药品,金属制氧机碰撞的轻响戛然而止,纸箱消失时带起的气流拂动了她的发梢。 第32章 收货完工 最麻烦的是那五十箱压缩饼干,纸箱厚重,她分三次才收完。 当最后一箱能量棒消失,仓库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墙角残留的一点海味咸香。 苏念禾靠在铁门上喘息,额角的汗滴落在衣领里。这次收的货虽不如羽绒服笨重,品类却繁杂得多,精神力消耗丝毫不亚于之前。 她闭眼缓了片刻,转身再次走进空间。 青石广场上,新到的物资被分门别类地堆放着:海味木盒在灵泉边码成整齐的方块,冷链箱里的食材被她用意念移到了空间自带的冰窖中,制氧机和血压仪靠在小楼墙根,药品和日用品则堆在羽绒服“山峰”旁。 看着这片被物资填满的空间,她嘴角终于扬起笑意。从港城带走的不仅是御寒的羽绒服,还有这些能救命、能果腹的东西。沈砚之他们收到时,该有多惊喜? 这时,空间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苏念禾拍了拍手上的灰,闪身出了仓库。 正在这时,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按下接听键,林峰带着笑意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背景音隐约有车流和轻柔的音乐:“念禾,收货还顺利吗?位置太偏了,我朋友派的车没找到仓库区。” “嗯,都收完了,东西没问题。”苏念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掩盖住刚才连续使用空间能力带来的疲惫和精神上的亢奋。 她环视了一下空荡荡、只剩下一点海腥味和轮胎印的仓库,补充道:“我这边刚忙完。” “那就好。”林峰的语气轻松愉快,“我朋友这边谈完了,听说你也在港城,说什么也要尽地主之谊。他在半岛酒店给我们安排好了房间,顶层的海景套房,视野一流。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这边离仓库区不算太远。” 半岛酒店?苏念禾微微挑眉。 林峰这位朋友手笔不小。 这地方是港城顶级的地标,一晚的房费足够普通家庭生活几个月。 看来林峰这位朋友,身份非富即贵。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 仓库已经清空,所有物资都安全转移进了空间,这是最重要的。 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休息,连续高强度地使用空间能力收放如此大量的物资,精神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半岛酒店的安全性毋庸置疑,正好可以让她喘口气,恢复精力。 而且,林峰的朋友……或许也能成为一条有用的人脉?在港城,多认识些有能力的人总没坏处。 “好啊,”苏念禾没有拒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意,“正好有点累了。麻烦你过来接我,我在仓库门口等。” “行,我大概二十分钟到。你注意安全。”林峰叮嘱了一句,挂了电话。 苏念禾收起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她走出仓库,锁好厚重的铁门。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仓库区被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暮霭之中,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星,映衬着这片工业地带的空旷与冷清。 刚才卸货的热闹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柴油味证明着车来车往的痕迹。 她靠在冰冷的铁门边,晚风吹拂着她额前微湿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 口袋里,那块承载着巨大秘密的木牌静静躺着,温润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心。 回想着小院里那两座由四万五千件羽绒服堆成的“山峰”,以及旁边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海味、药品、器械、压缩饼干……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成就感充盈心间。 这笔物资,是给沈砚之他们准备的救命粮和护身甲。 虽然过程耗费巨大,几乎掏空了她卖沈砚之玉佩的大半资金,但此刻看着成果,她只觉得每一分都值!非常值!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货车公司发来的确认短信,告知她预订的几批货物已全部签收无误。 苏念禾随手回复确认,嘴角不自觉弯起。 这效率,放在平时简直不敢想。 也多亏了这神奇的空间,否则光是仓储、保管、转运这些环节,就足以让人焦头烂额,更别说保密了。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两道明亮的车灯划破了仓库区的昏暗。 一辆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林峰带着笑意的脸:“久等了,念禾。上车,带你去见识见识港城的夜景。” 苏念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洁净的气息,与仓库区那股混合着铁锈、灰尘和海腥的味道截然不同。 “谢谢峰哥。”她系好安全带,身体放松地靠近椅背,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被璀璨霓虹点亮的城市轮廓。 仓库区那冰冷的铁灰色迅速被抛在身后,都市的繁华与活力扑面而来。 “跟我客气什么。”林峰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念禾你这采购能力,简直是……战略级的。” 他语气带着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那朋友听说你半天扫货五百万,眼睛都直了,直问是哪家的千金这么有魄力。” 苏念禾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林峰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但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也没必要解释。 她闭上眼睛,假作休息,实则是在抓紧时间恢复精神。 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影像在脑海中闪过,带来的是沉甸甸的安全感。 沈砚之,再等等,第一批,也是最难搞的御寒物资,已经到位了。 黑色轿车载着她,向着灯火辉煌、纸醉金迷的半岛酒店驶去,如同从寂静的战场悄然驶入繁华的盛宴。 而无人知晓,这个看似疲惫倚在车座上的年轻女孩,她的“行囊”里,正装着足以支撑一支队伍度过严冬的战略储备。 第33章 他怎么来了? 车里,苏念禾只觉浑身乏力,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疲惫。方才在空间里行事太急,竟忘了喝灵泉水恢复气力。 林峰眼角余光瞥见她蔫蔫的模样,悄悄放缓了车速,语气温和地带着关切:“累坏了?今天这阵仗,换了谁都得脱层皮,别说你了。先去酒店歇着,周少特意吩咐过,那地方绝对清净舒坦。” 苏念禾轻轻“嗯”了一声,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今日体力消耗实在太甚,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钻进空间喝口灵泉水,把耗空的力气补回来,再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松下来。 不多时,车子稳稳驶入半岛酒店气派的门廊。 穿笔挺制服的侍者动作麻利又轻巧地拉开车门,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林峰的朋友,那位被称作“周少”的周世宏,早已候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 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保持得极好,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西装衬得人愈发挺拔,脸上挂着儒雅的笑,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藏着商海摸爬滚打练出的精明与沉稳。 “林兄,这位便是苏小姐?久仰大名!”周世宏快步迎上来,先与林峰热情又不失分寸地握了手,目光随即落在苏念禾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听林峰说苏小姐巾帼不让须眉,魄力惊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周少过誉了,叨扰了。”苏念禾强撑着打起精神,回了个礼貌却稍显疏离的笑。 她敏锐地捕捉到周世宏眼神里那点探究,只是此刻实在没力气细想,身体里的疲惫像涨潮似的,一波波往头顶涌。 “哪里的话,贵客登门,是我的荣幸。”周世宏笑意更深,亲自引着他们走向专属电梯,“房间在顶层,海景套房,视野敞亮得很,希望能让苏小姐松快些。” 电梯悄无声息地飞速上升。 等厚重的房门被侍者推开,苏念禾不由得为眼前的奢华微微一怔。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像一幅流动的钻石画卷,浩浩荡荡铺展在眼前。 套房内里空间格外开阔,陈设看着低调,却处处透着极致的奢华,每一处细节都藏着顶级酒店的底蕴。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雅香氛,静得能听见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苏小姐先歇着,晚点我在餐厅给二位接风。”周世宏很识趣,没多停留,寒暄几句便和林峰一起离开了,把这方安静的空间彻底留给了苏念禾。 厚重的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苏念禾几乎是一秒都等不及,立刻凝神用意念进入空间,几步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就往嘴里送。 冰凉的泉水滑入喉咙,一股清爽直冲天灵盖!昏沉的大脑瞬间清明,头痛与窒息感如潮水退去。 随即,暖流自胃部蔓延四肢,肌肉酸痛、骨髓疲惫尽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轻盈与力量,仿佛筋骨重获生机。 “唔……”苏念禾喟叹出声,枯木逢春般恢复活力。她心中震撼——灵泉水对体力的恢复竟也如此惊人!此前只知它滋养精神力,不料对身体的修复强化同样立竿见影。 精神彻底舒展,身体轻盈如卸千斤,五感也敏锐起来:走廊电梯的嗡鸣、港上游轮的汽笛、远处霓虹的小字,皆清晰可辨。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这灵泉竟是全方位的“生命精华”!持续作战与生存能力将质的飞跃! 她又掬了几捧喝下,暖流驱散最后一丝疲惫,精力充沛得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太逆天了!”苏念禾看着泉水,眼中闪烁激动。这灵泉是末世生存和变强的核心依仗! 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目光扫过小院堆积如山的物资,尤其是两座四万五千件军绿色羽绒服堆成的“山峰”,踏实与成就感涌上心头。 沈砚之,你们过冬的“护甲”,第一批已稳稳到手! 码放的食材,药品,日用品……都是生存的保障,是古代能救命、带来温暖的珍贵之物。 看着被物资填满的空间,苏念禾嘴角扬起发自内心、充满希望的笑意。虽耗费巨大、过程疲惫,但一切都值得! 她深深看了眼这片承载心血与希望的空间,意念微动,闪身回到半岛酒店套房。 她走进浴室,温水冲刷掉微尘,也洗去最后一丝紧绷。镜中自己脸色红润,眼神清亮锐利,与之前的脱力模样判若两人。 换上柔软浴袍,门铃轻响,是林峰和周世宏。 “念禾,休息得如何?周少在顶楼米其林餐厅备了宴。”林峰看着她,眼中闪过惊愕——她不仅褪去疲惫,更容光焕发,眼神清亮,周身透着沉静强大的气场,状态好得出奇。 周世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精光,笑容依旧:“苏小姐恢复神速!看来半岛的环境合心意。请,菜已备好。” “好多了,像睡了个好觉。”苏念禾笑答,将状态归功于休息,“让周少费心了。” 顶层米其林餐厅雅致私密,落地窗外港九灯火如星河倾泻。 菜肴精致如艺术品,色香味俱全。 席间,周世宏谈笑风生,话题绕着港城风物与经济趣闻,偶尔不着痕迹地触及她的大宗采购。 “苏小姐手笔惊人,锁定实用耐储的军用、医疗物资,这份远见魄力让周某佩服。” 他举杯,笑容温和,眼神透着精明,“不知苏小姐在筹划大型人道救援?或是有特别的战略投资?” “来了。”苏念禾心里暗怪林峰多嘴,几乎把她的底都漏了出去,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道:“周少,此事涉及商业机密,还望体谅。” 周世宏闻言微怔,随即了然地笑起来:“是我唐突了,同道中人,懂的懂的。” 他话锋一转,添了句,“不过苏小姐若是将来有药物方面的需求,尽可以找我。不才,家里正好经营着一家药厂。” 苏念禾这才恍然,难怪林峰要特意介绍她见这位周少。 这家伙,竟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她的底细? 正思忖着,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从远处传来:“周少这话就不地道了?苏小姐本就是我的客户,我家也有药厂,凭什么要找你?” 许泽楷? 他怎么来了? 苏念禾、林峰和周世宏三人同时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第34章 现实版霸道总裁? 餐厅入口处,许泽楷信步走来。 他依旧是那身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领带微松,外套敞着,慵懒中透着锋锐。 灯光下,俊美张扬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如淬刀锋锐,直刺周世宏。 “许少?”周世宏的儒雅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仍维持风度,“巧遇。苏小姐也是你的客户?” “可不只是客户。”许泽楷径直拉过苏念禾与周世宏之间的空椅坐下,形成微妙对峙。 他后靠椅背,目光扫过林峰,落回苏念禾身上,嘴角勾出深意:“苏小姐是我重要的‘长期’合作对象。她的‘需求’,我自然优先满足,全程跟进。是,苏小姐?” “长期”“需求”二字被刻意加重,目光灼灼带着宣告意味,仿佛在说:你的动向,我一清二楚。 苏念禾心中一凛——他竟知道她来港、采购,甚至可能知道仓库位置!这人远比看上去危险,掌控欲与洞察力惊人。 林峰泄露给周世宏的信息,恐怕早被他截获。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口水杯,掩饰波澜,暂不回应。 “哦?”周世宏挑眉,笑容淡去,转为对手间的审视,“许少动作够快。不过做生意讲究货比三家,苏小姐手笔大,多了解渠道是常理。许少家药厂不错,但周某的在特种储备药品、军方特供渠道上,或许有优势,值得考虑。” 他点破许泽楷的独占欲,再抛筹码——正是苏念禾可能需要的敏感物资。 “军方供渠?”许泽楷嗤笑,锋芒更盛,“周少吹牛也得打草稿。你家那点‘优势’不过是边角料,核心的你摸得着门?” 他前倾身体,目光锁死周世宏,气场压迫:“苏小姐要的,只有我能给得最全、最好、最快!某些人别在这碍事。” 火药味瞬间弥漫,两人为争夺苏念禾这条“大鱼”,在餐桌前公然交锋。 空气仿佛凝固,连背景音乐都显突兀。 林峰夹在中间,尴尬又懊恼。 本想帮苏念禾拓展人脉,反倒引来了许泽楷,还让周世宏卷入,看着苏念禾平静中带冷意的侧脸,更是七上八下,知是好心办了坏事。 苏念禾看在眼里:许泽楷强势霸道,能量神秘,能搞尖端“硬核”物资,但合作如与虎谋皮,风险极高; 周世宏根基深,常规物资与本地资源占优,风格偏“正道”,可控性强,却未必及许泽楷触及的“特殊”领域深。 最关键的是,两家这一看就是死对头。 她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甚至暴露囤积物资的真实目的! 不能让他们斗起来,更不能站队! 苏念禾放下水杯,清脆的碰撞声打破凝滞。 她抬眼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露出带着疲惫与疏离的歉意笑容。 “周少,许少,二位好意我心领了。”她声音不大却有穿透力,“采购一天实在乏了。两位是港城翘楚,能结识是我的荣幸。但……” 她顿了顿,温和却坚定地婉拒:“合作细节繁多,需从长计议,单独沟通更妥。周少盛情款待本该尽兴,奈何身体不适,怕是要扫兴了。我想先回房休息,改日再向二位请教,可否?” 这番话既给了两人台阶,又明说“今日不谈、不想看争吵”,更以“身体不适”脱身。 许泽楷盯着她看了几秒,周身气势悄然收敛,重新挂上那副慵懒带笑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探究愈发浓重。 他忽然扬声吩咐:“苏小姐累了便好生休息,来日方长。来人,今晚半岛酒店的所有消费,都记在我账上。” “……” “……” “……” 话音落下,席间三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这许泽楷,到底唱的哪一出? 苏念禾心头警铃更响:这人城府太深,危险得很,必须赶紧脱身。 林峰暗自懊恼:今天真是办了件蠢事,怎么偏偏把许泽楷这尊大神招来了? 周世宏眼神微沉:这混世魔王明摆着是冲苏小姐来的,是故意跟我抢生意! 刹那间,三人各怀心思,心中皆是千回百转,餐桌旁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大家各怀心思,侍者已经走了过来。 “先生,您好,请问你是要结完苏小姐在半岛酒店的一切开支吗?……” “是的……” “那就今晚与明天的费用一共是……请问你还要结吗?” “少废话,结,不但结,苏小姐愿意这里住多久,所有的费用都算我的……”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要结清苏小姐在半岛酒店的所有开支吗?”侍者礼貌询问。 “没错。”许泽楷语气随意。 “那截至目前,苏小姐的海景套房今晚及明日的房费、刚才的用餐费用,连同房间内已启用的迷你及洗护用品,总计是五万八千七百元。请问您确定要一并结算吗?” “啰嗦什么,结。”许泽楷眉峰微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止这些,苏小姐在半岛住多久,所有消费都记我账上——房费、餐饮、甚至酒店的任何服务,都不用她操心。” “什么?”三人再次齐齐怔住,脸上满是惊讶。 苏念禾心头一跳:这手笔也太夸张了!我这是……遇上传说中的霸道总裁了? 等等,他这阵仗,真是冲我来的? 小说里、短剧中那种“霸道总裁爱上平凡女主”的狗血戏码,难不成真要上演了? 不会!苏念禾暗自拍了拍额头,告诫自己:别犯恋爱脑!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当年自己流落街头时,怎么没见哪个霸道总裁多看一眼?他现在上赶着示好,八成是盯上了自己这个“大客户”的潜力。 不行,此行目的已经达成,还是赶紧回去交货最稳妥。三十六计,溜为上策!她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林峰暗自咋舌:这许泽楷是疯了?居然想对念禾动心思?不行,回头必须提醒她提防着点。 周世宏脸色沉了沉:这混世魔王分明是故意不给我周家留余地!哼,我就不信了,他一个人还能把苏小姐的所有生意都包揽了不成? 第35章 两少斗法 苏念禾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浅笑:“许少太客气了,住宿费用我自己结算就好,怎好劳烦您破费。” “苏小姐这是不给我面子?”许泽楷眉梢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强势,“不过是顿食宿开销,对我而言不值一提。你我既是‘长期合作对象’,这点小事何必分那么清?” 他刻意咬重“长期合作”四字,目光似笑非笑地锁着她,那眼神里的笃定让苏念禾心头更沉——这人分明是想用这种方式逼她承情,好占得先机。 周世宏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针锋相对:“许少倒是大方,只是苏小姐未必喜欢平白受人恩惠。不如这样,今晚的餐费我来结,房费就按酒店规矩由苏小姐自理,既不欠人情,也免得让许少破费,如何?” 他这话既给了苏念禾台阶,又暗讽许泽楷用金钱施压,端的是滴水不漏。 许泽楷却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懒懒地靠向椅背:“周少这就不必争了。苏小姐的事,我自有分寸。”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递给侍者,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按我说的办,记我账上。” 侍者接过卡,恭敬地应了声“是,许先生”,转身退下。 苏念禾知道再推托只会更纠缠,索性不再说话,只微微颔首:“那便多谢许少了。时间不早,我先回房了。”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动作干脆得不给任何人挽留的余地。 “我送你上去。”许泽楷也跟着站起来,语气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就行……”苏念禾侧身避开,笑容疏离,“许少和周少慢用,我自己上去就好。”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是在划清界限。 看着她消失在电梯口的身影,许泽楷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转而看向周世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周少,看戏也看够了,不如我们聊聊别的?” 周世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泛着微苦的涩味:“许少想聊什么?聊你怎么撬别人的客户?”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许泽楷轻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商场上本就各凭本事。苏小姐这样的人物,值得最好的资源。周少,你说呢?” 林峰坐在一旁,只觉得空气都快被两人的气场冻住,干笑两声想打圆场,却被许泽楷一个眼神制止。 “资源好不好,不是靠嘴说的。”周世宏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许少与其在这些地方费心思,不如想想怎么守住自家的底盘。听说城西那块地,你们许家最近不太顺利?” 许泽楷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冷得像冰:“周世宏,你找死?” “彼此彼此。”周世宏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真要斗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餐厅里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林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把肠子都悔青了——好好的一场接风宴,怎么就变成了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而此时,回到套房的苏念禾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眉头却紧紧锁着。 许泽楷的步步紧逼,周世宏的暗中试探,都让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看来不能再待下去了。”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必须尽快离开港城。” 她走到床边坐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抛开。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离开,至于许泽楷和周世宏的明争暗斗,她一点也不想掺和。 想到这里,苏念禾一分钟都不想在港城待了! 她立刻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毫不犹豫地订下了最早一班飞回京市的头等舱机票。 时间是今天晚上十点。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放松。 许泽楷能查到她在半岛,很可能也能查到她的航班信息。她需要更彻底的“消失”。 念头一动,苏念禾的身影瞬间从套房中消失,进入了空间。 灵泉边,她再次掬起清冽的泉水,这次不是为了恢复体力,而是为了强化感知。 冰凉的泉水入喉,熟悉的清流涤荡识海,将五感的敏锐度再次推向一个新的高峰。她集中精神,侧耳倾听。 空间外,套房内一片寂静。但她的听觉穿透了墙壁,捕捉到更远处的声响: 走廊尽头清洁车推过的轱辘声、楼下宴会厅隐约的管弦乐、甚至……是电梯运行那极其细微的钢缆摩擦声。 突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不远处,似乎是酒店安保的例行巡视。 接着,走廊另一头传来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交谈声,是许泽楷和周世宏! 看来她走后,这三个宴并没有顺利进行下去。 “……许泽楷,你手伸得太长了!”周世宏的声音压抑着怒气,失去了餐厅里的儒雅,“苏小姐是我先接触的客户。” “客户?”许泽楷的嗤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清晰地传入苏念禾强化后的耳中,“周世宏,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做派。港城就这么大,谁不知道你那药厂最近资金链快断了?想靠苏念禾这笔‘救命钱’续命?呵,就凭你那点边角料?别做梦了。” “你!”周世宏的气息明显一窒,带着被戳穿痛处的狼狈,“许泽楷!别以为你许家能一手遮天!城西那块地……” “闭嘴!”许泽楷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我警告你,周世宏,离苏念禾远点。她的事,我管定了。再让我看到你打她的主意,你那点苟延残喘的药厂,就等着彻底关门。”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许泽楷拂袖而去。 门外只剩下周世宏粗重的喘息声,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苏念禾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许泽楷的强势介入,不仅是为了生意,更夹杂着与周世宏的私人恩怨。 而她,成了他们角力的筹码和战场。 第36章 父母姐姐登门了 周世宏的药厂困境,许泽楷的势在必得,都让她成了风暴中心。 她不能再依靠任何人,就是林峰也不行…… 必须靠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 时间紧迫。 苏念禾闪身回到套房,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奢华的环境此刻成了最大的束缚。 她需要制造一个“正常休息”的假象。 她走到床边,将枕头和被子弄出有人睡过的痕迹。 又从浴室取来一条用过的浴巾,随意搭在椅背上,又拿起房间座机,拨通了林峰的手机。 电话接通,传来林峰略带紧张的声音:“念禾?你还好吗?” “峰哥,”苏念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匆忙和疲惫,“我没事,刚回房。家里突然出了点急事,我必须立刻赶回京市,机票已经订好了,明早五点……就得走。抱歉不能参加周少的后续安排了,你帮我跟他解释一下。” “现在?这么急?”林峰显然很吃惊,“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帮忙?许少那边……” “不用!一点私事,我能处理。”苏念禾打断他,语气坚决,“已经叫了车,马上就走。到了京市再联系。” 不等林峰再问,她果断挂断了电话。 切断林峰这条可能被追踪的线。 至于许泽楷和周世宏,让他们自己去斗!关自己屁事,自己赚个钱容易吗? 接下来,是真正的脱身。 她快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装,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出了高档套间,来到电梯旁,按下了下楼按钮。 电梯门迅速打开,里面竟然走出来林峰,显然是刚送完许泽楷和周世宏下楼。 苏念禾的心紧了一下,把鸭舌帽往下按了按,待林峰出来后,侧车进了电梯。 林峰看了她一眼,竟然没有认出她来,苏念禾微怔,却有些庆幸。 电梯缓缓向下,直至一层,苏念禾出了电梯,她绕到酒店后侧的消防通道。 通道门虚掩着,推门而入,楼道里一片漆黑,她凭借强化的夜视能力,直抵后门。 后门通向一条僻静的小巷,她早用手机叫了辆网约车,此刻车灯正隐在巷口的阴影里。 拉开车门坐进去,她报出机场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麻烦快点,赶时间。” 司机没多问,踩下油门。车 窗外,港城的霓虹飞速倒退,苏念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耳中全是车外的动静,确认没人发现,直到车子驶入机场停车场。 付了钱,苏念禾才从空间拎出背包混入人流。 换登机牌时,她特意选了自助机器,避开人工柜台的视线; 过安检时,动作利落,眼神不与任何人对视。 直到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飞机滑行升空,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舷窗外,港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许泽楷的强势、周世宏的算计,都被抛在了万米高空之下。 飞机降落在京市时,天刚蒙蒙亮。 她没停留,立刻打的去了高铁站。苏念禾早就算好时间,买机票的时候就买了回县城的高铁票了。 因此刷身份证入站,她没有半分迟疑,当到达小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苏念禾再次打了个的士,直奔自家复兴街的自家小楼兼早餐店。 她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六婶竟在家。 “念禾,你可算回来了!你爸妈跟你姐都来两趟了……”六婶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急色。 苏念禾心里咯噔一下,一听爸妈和姐姐来过,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强压着气愤,平静地问:“六婶,我就出去两天办点事,他们找我做什么?” 家里还藏着温婉和翠屏呢,这要是被撞见,可就麻烦了。 “谁晓得呢?”六婶撇撇嘴,压低了声音,“我瞧着那架势,准没什么好事。你这出去两天,倒像是躲开了场是非。” “六婶,我这会儿有点累,先回屋歇会儿,晚点再跟您细说。”苏念禾匆匆应着,转身开了侧门钻进小楼。 门“咔嗒”一声合上,她立刻快步往二楼跑。推开门一看,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温婉和翠屏都在,而且温婉的伤瞧着已大好,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不少。 “苏姑娘!”温婉和翠屏几乎同时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松了口气的神情。 温婉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行动间已不见之前的虚弱,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向苏念禾时,充满了感激和关切。 “你们没事就好。”苏念禾紧绷的神经在看到她们安然无恙时,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股浓浓的疲惫感涌上。 她随意地将背包扔在沙发上,自己也瘫坐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吓死我了,刚才六婶说我爸妈和姐来找过我,我还担心……” “苏姑娘放心,”温婉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温柔但带着劫后余生的坚定,“六婶很警觉,她们第一次来拍门喊你名字时,我和翠屏就立刻上楼进你房间不出来了,一点声响都没出。 本想打你留下的电话号码,让你说的那孙爷爷来帮忙,没想到六婶回来正好碰上。 六婶应付得很好,只说你去外地进货了,归期不定。她们扑了两次空,骂骂咧咧地走了。” “哼,那两个老的和那个小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拍门拍得震天响,恨不得把门拆了似的!”翠屏气呼呼地插嘴,小脸绷得紧紧的,“六婶挡着门,不让他们拍, 他们就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什么‘死丫头翅膀硬了’、连父母都不认了。……呸!苏姑娘,你可得防着点她们!要不是六婶拦着,这门定让他们拆了不可。” “翠屏!”温婉轻声喝止,带着无奈,“不可这么说话……。” 苏念禾听完,心头一沉,他们先前不认我,这次突然来找自己相认,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自己得赶紧把温婉主仆送走,免得又闹出什么事来。 她捏了捏眉心,疲惫感更重:“知道了,辛苦你们,也辛苦六婶了。她们暂时找不到我,应该会消停几天。你们这两天怎么样?温小姐,你的伤?” “托姑娘的福,那药膏和……那泉水,效果奇佳。”温婉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惊叹,“伤口已经结痂,行动无碍了。正准备告辞呢……” 第37章 送别温婉主仆 “你们要走?” “嗯,在你这儿叨扰太久了……” 苏念禾望着她,心里虽盼着她离开,嘴上却忍不住担忧:“那你们回去,可怎么办?” 温婉声音轻得像缕烟:“不碍事的。我想着,倒不如去边关寻我父亲。他若真如世人所说通敌叛国,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温姑娘,”苏念禾忙打断她,“你要走,要去找你父亲,我不拦。但你万不能因他的事就轻贱自己的性命——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附属。” 她顿了顿,语气恳切起来,“往后若是真有难处,过不下去了,就回来找我。我这小店虽小,养活你主仆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温婉眼眶微热,低低道了声“多谢苏姑娘”,翠屏转身提起那只简单的包裹,主仆二人便快步下楼去了。 苏念禾心头一紧,抬脚就追了下去。 “我的姐耶!时间还没给你们调换呢,怎么走啊!” 她一边跑一边急喊。 对啊!温婉说的是盛朝,沈砚之提过的却是靖朝,难道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 苏念禾只觉头大如斗:这可怎么办?这让她怎么送她们回去? 她猛地刹住脚,飞速回想:沈砚之第一次来的时间,温婉主仆到店的时辰,还有后来沈砚之他们走后,自己左等右等不见这主仆二人的身影…… 难道自己每翻一次木牌,就切换了一个时代? 当初小店会出现在温婉所在的大盛,说不定就是自己翻木牌时没拿稳,掉在地上无意间翻过一次的缘故,才阴差阳错换了朝代? 对,肯定是这样! 想通这关节,苏念禾顿时激动起来。 那岂不是说,只要自己多翻几次木牌,就能多和几个朝代的古人打交道了? 这么一来,自己这生意真能做一辈子了! 天助我也!就是可惜这小早餐店太小,堆不下多少货,连沈砚之那些物资都得分批存放…… 她这边思绪翻腾,那边温婉主仆已经走到了门口。 两人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水泥马路和街道,瞬间傻了眼——她们来的时候,外面明明是荒郊野外,只有一条泥泞小路,怎么才过没多久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她们回不去了? 苏念禾见了,忍不住哭笑不得。 这主仆二人,怎么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啊! “苏姑娘,我们来的路……怎么不见了?”温婉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不好意思啊苏姑娘,”一旁的翠屏连忙接过话,这几日楼上楼下跑着,她对店里的奇特早已多了几分察觉,“我们知道您这儿不同寻常,可……可我们到底该怎么回去啊?” 苏念禾这才恍然,难怪温婉如此震惊,想来这几日她多半闷在二楼房间,压根没留意过窗外的变化。 “别急。”苏念禾安抚道,说着便拿起那枚木牌,轻轻一翻。 窗外的景象瞬间变了,水泥马路消失不见,换成了青石板铺就的小路。 她再翻一次,青石板也褪去了,窗外果然变回了荒郊野外,一条泥泞小路蜿蜒着,恰好通到店门口。 苏念禾这才伸手,拉开了卷闸门。 此时外面的风雪仿佛已经停了,雪也开始融化,不过那路还是泥泞不堪。 主仆二人见此就要出门而去。 这样的乱世,苏念禾哪能让她们什么也不带就走了。 “等一下……”她连忙拿起上次给她们准备的两件羽绒服和一些卫生巾递了过去。 让她们换上,最她又教她们怎么在月信时用卫生巾,还体贴的送了一打小内裤给她两人。 看着主仆二人单薄的旧衣,再看看外面泥泞湿冷的路,苏念禾眉头紧锁。 这身装备根本撑不了多久,更别提长途跋涉去边关。她迅速做出决定。 “外面冷,路也难走,光穿这个不行。”她语气不容置疑,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用意念在空间里翻找起来。 港城之行,她扫货时顺手塞了不少应急物资进去,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变戏法”似的,快速掏出两件厚实的羽绒裤和两双加绒防水的户外登山靴:“快,把这个换上!鞋子也换了,你们那绣花鞋走不了泥路!” 温婉和翠屏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保暖裤和奇怪的厚底靴子,有些迟疑,但苏念禾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让她们立刻照做。 羽绒裤轻薄却异常保暖,登山靴踩在地上,稳稳当当隔绝了湿冷,让两人惊喜又安心。 “还有这个!”苏念禾动作不停,又拿出两个容量不小的双肩背包,将之前准备好的压缩饼干、几大块独立包装的高热量巧克力、几瓶矿泉水、一盒常用药品(主要是消炎、止痛、退烧、腹泻药,撕掉了包装盒,只留铝箔板或小瓶,用油纸包好)、 几盒火柴、两把多功能军刀(选择了刀身较短、功能实用的款式,小心地收在背包夹层)以及……最重要的,她在港城药店和户外用品店顺手买的两瓶强效辣椒水和两罐防狼喷雾! 她将辣椒水和防狼喷雾塞到温婉和翠屏手里,神情严肃地压低声音:“温小姐,翠屏,这两样东西你们收好,贴身藏着,千万别轻易示人!” “这是何物?”温婉看着手中小小的金属罐和塑料瓶,不解地问。 “这是防身用的‘药水’!”苏念禾语速极快,眼神锐利,“遇到危险,尤其是那种想对你们不轨的恶徒,拔掉这个盖子或者按下这个按钮,对准坏人的眼睛,狠狠地喷! 记住,是眼睛!喷完立刻跑!这东西能让人暂时失明、剧痛无比,给你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用了就一定要确保自己能立刻脱身!明白吗?”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演示了辣椒水和防狼喷雾的开盖、喷射动作。 那严肃而郑重的态度,让温婉和翠屏瞬间明白了这两件“暗器”的份量。 她们用力点头,将这两件保命的利器紧紧攥在手里,学着苏念禾的样子,小心地藏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冰冷的金属和塑料紧贴着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接着,苏念禾又从空间里抓出两个压缩帐篷和一小捆结实的登山绳塞进背包:“这些也带上,路上万一遇到风雨,能挡一挡,绳子攀爬或者捆东西都用得上。” 第38章 躲不开的“伪”亲人 最后,又拿出了沈砚之给她的五绽会银子递了过去。 “钱!穷家富路,这个绝对不能少。这些是……嗯,是我们这边用的银票和碎银子,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想办法兑换成你们那边能用的钱。记住,财不露白!分开藏好!” 她想虽然时代不同,但银子还是一样通的! 果然温婉主仆见了银子,并没有如想象中的惊讶,而是感激不尽。 她们看着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背包,看着苏念禾额角渗出的细汗和眼中毫不作伪的焦急与关切,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她这些日子筑起的坚硬外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苏姑娘……”温婉的声音哽咽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对着苏念禾郑重地、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救命之恩,庇护之情,赠物之义……温婉此生铭记!若有来日,结草衔环,必报大恩!” 翠屏也红着眼圈,跟着自家小姐深深拜了下去。 苏念禾最受不了这种场面,赶紧上前把两人扶起来:“好了好了,快别这样!时间紧,趁现在路上人少,赶紧走!记住我说的话,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就回来!我这小店的门,只要我在,随时为你们开着!” 她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眼中是满满的鼓励和祝福。 温婉重重点头,抹去眼角的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背上背包,翠屏也赶紧背上自己的。 主仆二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苏念禾和这个在绝境中给予她们温暖与生机的神奇小店,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店门外那片泥泞却通往自由的荒野。 苏念禾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两个穿着现代户外装备、背着双肩包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小路尽头。 羽绒服鲜艳的颜色在灰蒙蒙的背景中格外醒目,像两个奔向未知命运的顽强光点。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苏念禾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反手关上卷闸门,翻木牌落锁。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刚刚送走的牵挂。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上二楼。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港城的购物,连夜奔波的劳顿,刚才送别温婉主仆时紧绷的心弦……所有累积的疲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上了楼,却没有力气走到卧室,只是走到沙发边,身体一软,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眼皮重若千斤,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几乎是瞬间,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她睡着了。 在经历了惊涛骇浪般的两天后,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苏念禾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陷入一场毫无顾忌的、深沉的睡眠。 窗外的天光渐渐黑暗,又渐渐明亮,隔壁隐约传来六婶开始准备早餐的动静,苏念禾终于醒了过来。 天啦!她睡了一天一夜。 得赶紧起来,离与沈砚之交货的日子只有两天,得赶紧想办法把小店货桌椅搬上楼,这样就可以多放些东西了。 苏念禾想到这里,赶紧爬了起来,却发现自己头重脚轻。啊,这绝对是昨天晚上没盖被子感冒了。 怎么办?快点进空间。 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第一件事来到临泉旁边捧了灵泉水,就往嘴里面灌。 感觉好了一点,吃了一包饼工之后,拿了一盒39感冒灵泡了一杯喝了。 又出了空间去卧室躺了一会儿,刚刚感觉恢复点力气了。外面就传来六婶与苏志明,赵曼云,苏念薇的尖锐的争执声。 “让开!我们找自己女儿,轮得到你个外人管?!”是赵曼云那熟悉的、带着刻薄与蛮横的嗓音。 “念禾是确实回来,但她不舒服,在休息!你们不能……”六婶的声音焦急又无奈,试图阻拦。 “不舒服?我看她是心虚躲着!”苏念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和委屈,“妈,爸!你们看这个外人,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苏念禾!你给我滚出来!” 紧接着是粗暴拍门声。 苏念禾听得烦不胜烦,看来必须得出去会会他们了。 她心一沉,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压过了身体的虚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襟,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那冷静深处,燃烧着压抑的火焰。 三步变做两步走了楼来,“砰”地一声大力打开了卷闸门。 苏志明、赵曼云和苏念薇三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苏念薇脸上还挂着精心修饰过的泪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六婶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满脸焦急和愧疚:“念禾,我…我拦不住他们……” “六婶,没事,你先下去,帮我把店门看好。”苏念禾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六婶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又愤愤地瞪了那三人一眼,这才无奈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小店的瞬间被不速之客占到一半,空气都变得凝滞压抑。 “呵,终于肯露面了?”赵曼云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苏念禾略显苍白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关切,只有审视和挑剔,“装病躲着?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 苏念禾没理她,目光直接投向苏志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语气冷淡:“有事?” 苏志明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慈父”和“当家人”的架势,但眼神里的算计却藏不住:“念禾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我们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苏念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等着他的下文。 苏志明无视她的讥讽,从公文包里拿出20个厚厚的信封,“啪”地一声拍在苏念禾小店的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信封口没封严实,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粉红色钞票。 这里是二十万。”苏志明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只要你答应一件事,这钱就是你的。足够你在这小县城舒舒服服过上好一阵子了。” 第39章 二十万要我替嫁,休想? 苏念禾的目光扫过那叠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的只是一堆废纸。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志明,那眼神让苏志明莫名地感到一丝压力。 苏念薇迫不及待地抢过话头,带着哭腔和急迫:“念禾!姐姐求你了!陆家…陆家那边点名要你嫁过去! 陆承宇他…他成了植物人,医生说醒来的希望很渺茫了!陆家现在为了财产争得头破血流,他们需要一个‘陆太太’去占着那个位置,好堵住其他股东和亲戚的嘴! 姐姐要是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守活寡不说,还要被卷进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争斗里! 你不一样,你反正…反正也没什么好前途,拿着这二十万,替姐姐嫁过去!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出路了!” 一口气说完,苏念薇喘着气,用充满“期待”和“哀求”的眼神死死盯着苏念禾,仿佛苏念禾不答应就是天大的罪过。 赵曼云立刻帮腔,语气刻薄:“就是!你姐姐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去受那个罪?你从小在乡下野惯了,命也硬,去了正好! 陆家再怎么说也是顶级豪门,就算守活寡,名分在,吃穿用度总少不了你的!总比你守着这破早餐店强百倍!二十万不少了,够你花好几年了!别不识抬举!” 苏志明也沉声道:“念禾,你姐姐说的是实情。陆家情况复杂,念薇性子软,应付不来。你…你独立些,去了也算有个依靠。陆家不会亏待名义上的儿媳的。这二十万,算是家里给你的补偿和嫁妆。听话,答应了,对大家都好。” 小店里陷入一片死寂。 二十万。 一个植物人丈夫。 一个深不见底的豪门旋涡。一个替身新娘的身份。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为她好”?“最好的出路”? 苏念禾看着眼前这三张虚伪至极、自私自利到令人作呕的脸。 苏志明的道貌岸然,赵曼云的刻薄势利,苏念薇的假仁假义和理所当然。 他们把她当什么?一件可以随意标价、随意处置的物品?一个用来为他们大女儿挡灾的工具?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怒意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瞬间冲散了最后一丝虚弱的眩晕感。 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眼前三人。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小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无尽的讽刺和寒意。 “呵…呵呵……”她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苏志明皱眉:“你笑什么?” 苏念禾止住笑声,抬眸,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苏念薇,声音平静得可怕:“苏念薇,你所谓的‘金枝玉叶’,就是建立在牺牲别人一生的基础上吗?你害怕守活寡,害怕卷入争斗,所以就要把我推出去替你承受这一切?你凭什么?” 她目光转向赵曼云:“还有你,‘命硬’?‘野惯了’?所以我就活该去跳那个火坑?二十万?买断我的人生?你们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苏志明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气中: “苏志明,在你眼里,我这个‘女儿’,是不是从来就只值一个价码?当年为了你们所谓的事业,把我扔给奶奶。现在为了另一个女儿,又打算卖掉?二十万,买我替你的宝贝女儿去守活寡,去当靶子?真是…好大方的‘慈父’啊!” “你!”苏志明被她毫不留情地戳穿心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跳。赵曼云更是气得跳脚:“反了天了!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我们这是为你好!你别给脸不要脸!” “为我好?”苏念禾猛地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不稳,但那股骤然爆发的气势却让对面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指着门口,声音冰冷刺骨: “滚出去!” “带着你们的臭钱,立刻给我滚出去!” “想让我替苏念薇跳火坑?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我苏念禾的人生,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们来买卖!” “再敢踏进我的地方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她眼中的决绝和戾气是苏志明等人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撕破脸皮后毫无顾忌的冰冷锋芒。 二十万的诱惑,亲情的绑架,在她这里彻底失效了。 苏念薇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和鄙夷刺得浑身一颤,又急又怕,眼泪真的涌了上来,却不是委屈,而是计划落空的恐慌:“苏念禾!你怎么这么自私!这么狠心!我是你姐姐啊!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姐姐?”苏念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冰冷,“我苏念禾,高攀不起你们这样的‘亲人’。你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滚!”她再次厉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苏志明脸色变幻,知道今天彻底谈崩了,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他一把拉住还想撒泼的赵曼云和哭哭啼啼的苏念薇,眼神阴沉地剜了苏念禾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父女情分,只有被忤逆的愤怒和冰冷的算计。 “好!好!苏念禾,你有种!我们走着瞧!”他抓起梳妆台上的信封,狠狠瞪了苏念禾一眼,拽着妻女,狼狈地摔门而去。 楼下传来六婶压抑着怒气的送客声和卷闸门被重重拉下的刺耳声响。 小店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苏念禾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强撑的气势瞬间泄去,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再次袭来,喉咙也火辣辣的疼。 刚才那番激烈的对峙,几乎耗尽了她刚恢复的一点力气。 她扶着柜台,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却异常明亮,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替嫁?二十万?想把她当棋子摆布? 休想! 陆承宇…植物人…陆家财产之争……这些信息在她脑中飞快闪过。看来苏念薇招惹上的麻烦不小啊。 不过,这潭浑水,她苏念禾半点都不想沾。 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然后尽快把小店的桌椅清理上楼,腾出空间来接收沈砚之的大宗物资。 那才是她安身立命、摆脱这些吸血鬼的根本! 至于苏家这摊烂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苏念禾,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孤女了! 第40章 买六婶的楼 “念禾,你这是怎么了?”六婶瞧着苏念禾神色不对,掀了门帘走进来。 这丫头,打昨儿个回来就没开过门。本来前儿就受了惊吓,要不是苏志明他们一家三口没再来闹,自己怕也是要找人来撬锁了。 “六婶,真没事……就是这两天累着了。”苏念禾声音低哑,透着股挥不去的倦意。 “念禾,你这孩子啊……”六婶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和强撑的倔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又心疼的叹息。 她走上前,粗糙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苏念禾的背,像是要拂去那些沉重的负担。 苏念禾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暖意,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刚想说自己没事,却听六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缓缓响起:“念禾啊,六婶…六婶可能也快要走了。” 苏念禾猛地抬起头,疲惫的眼中满是惊愕:“走?六婶你要去哪儿?” 六婶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眼神里交织着对未来的期许和对眼前人的不舍:“是你建军哥哥,在京市…算是站住脚了。他那媳妇儿快生了,那边请保姆又贵又不放心,非要把我接过去帮忙带孩子,说顺便就在那边养老了。拗不过他,想想也是,能守着孙子孙女,也挺好……” 她顿了顿,目光环视着苏念禾这间小小的早餐店,语气变得复杂:“所以啊,我这楼…也打算卖了。去京城,开销大,建军刚买房,手头也紧,卖了这楼,手里也能宽裕点。” “卖楼?!”苏念禾心头剧震,这个消息比苏志明一家带来的冲击更让她猝不及防。 刹那间,无数念头涌入脑海:六婶对自己的好,初来乍到时那一碗碗热腾腾的面条,那无声的庇护,那毫不犹豫的信任借钱……自己欠她的那笔启动资金,还没还清呢!这份人情债,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更重要的是——她的这栋两层小楼与奶奶家这栋小楼构造一样,而且是紧紧挨着的! 当年奶奶还在时,就常常念叨,说这两栋楼就像姐妹俩,肩并肩守在这复兴街上。 奶奶走后,隔壁的六婶,就成了她在这世上感受到的、仅有的、不带血缘的亲情暖意。 如果六婶把楼卖了……新邻居会是谁?会像六婶这样包容她这“古怪”的早餐店吗?会像六婶这样在她最困难时伸出援手吗? 不!绝不能让这栋楼落到别人手里! 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带着强烈的渴望和势在必得的决心,瞬间占据了苏念禾的脑海! 买下来! 把六婶这栋楼也买下来! 这样,奶奶的楼和六婶的楼连在了一起! 真正完整地属于她苏念禾了! 有了这两栋相连的小楼,空间瞬间翻倍! 不仅沈砚之那批庞大的物资有了大的仓储空间,她的店面空间扩大一倍,成了一个大的仓库。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疲惫和方才的愤懑。 一股全新的、充满力量的热流从心底涌起,迅速驱散了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倦怠。 她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那光芒甚至让六婶微微一愣。 “六婶!”苏念禾一把抓住六婶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您这楼……能不能卖给我?” “啊?”六婶彻底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苏念禾会是这个反应,“卖…卖给你?念禾,你…你说真的?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是真的!”苏念禾用力点头,眼神灼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六婶,您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您借钱给我开店,这份恩情我一直没忘。 现在您要去京城享福,这楼,我想接手!一来,这楼挨着我奶奶留下的那栋,我买下来,两栋连在一起,也算圆了奶奶的一个念想。二来,您知道,我这小店虽然小,但也想扩大点地方。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语气无比真诚:“我想让您知道,您帮过的念禾,现在有能力了!您放心去京城带孙子孙女,这楼交给我,我会好好守着它,就像您这些年守着它一样!而且……” 苏念禾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和诚恳:“您卖给我,省了中介费,也省了您来回折腾看房的麻烦。价钱方面,您说个数,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绝不还价!我保证,绝对比您找中介挂出去更快、更省心!” 苏念禾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条理清晰,既表达了感恩和念想,又点明了实际需求和便利,最后还抛出了“省心省力”的诱人条件。 六婶看着她眼中那坚定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光,又想起她刚才面对亲生父母时那截然不同的冰冷决绝,心中百感交集。 这孩子,是真的把她这里当家了,也是真的想抓住这个机会。 “你这孩子……”六婶的眼圈有些红了,反手紧紧握住苏念禾的手,心里那点离乡的愁绪和对老屋的不舍,似乎被眼前这个眼神明亮、充满干劲的女孩抚平了不少。 她沉吟片刻,终于下了决心: “好!六婶信你!这楼……卖给你了!价钱嘛……”六婶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市场价和念禾的情分,“这地段,这面积,又是两层临街,现在行情怎么也得六七十万。六婶也不跟你多要,一口价,六十万!你看行不行?” 六十万!实在价啊!六婶这是怕自己买不起呢?自己可不能让她吃亏。 现在自己银行卡上还有个千万呢,根本就不在乎这点钱。 “行!六婶,六十万太少了,按市场价来!一口价80万,还有之前你借我装修店的钱和买东西的钱,我一并给你一百万行吗?” 苏念禾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的说,她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念禾,说定了六十万就是六十万,婶子哪能多要你的钱?”六婶攥着手里的钱,语气透着股不容分说的执拗,“再说,这装修店铺的钱,本就是你奶奶当年存放在我这儿的。她呀,早就把今日这些事儿都料着了!” 第41章 奶奶最深沉的爱 六婶嘴上说着,心里却暗自盘算: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孙老头前几日还跟自己念叨,说她近来得了些稀罕物件,靠这个赚了些钱。 可那些东西想来也就那么几件,十有八九是她奶奶留着的念想,卖一件也就少一件。 自己怎么能忍心多要她的钱?还是让她留着,往后也好有个傍身的底气。 什……什么?”苏念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六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六婶,您……您说清楚……那钱……装修的钱……是……” 六婶看着苏念禾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骤然涌上的巨大震动与不敢置信,才惊觉自己一时情急说漏了嘴。 她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苏念禾冰凉的手背,眼神里充满了长辈的慈爱与疼惜,缓缓说道: “唉,你这孩子……你奶奶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念叨,‘妹妹,我就这一个念禾,那狠心的爹妈是指望不上了,我走了,她可怎么办啊……她还那么小,性子又倔……’” 六婶的声音也哽咽了,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弥留之际、满心牵挂的老姐妹。 “你奶奶是个明白人,也倔。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把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积蓄,偷偷塞给了我。 她说:‘妹妹,这钱你帮我收着。等我走了,要是……要是念禾那孩子实在走投无路,或者她想做点正经营生,你就把这钱拿出来,就说是你借给她的。 千万别说是我的!这孩子心气高,又敏感,知道是我的钱,怕是不肯要,也怕她觉得是欠了我的债,心里压着石头……’” 六婶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苏念禾的心上。 那些初来乍到时,六婶毫不犹豫拿出的“借款”;那些在她最困难、最迷茫时,支撑着她把小店开起来的启动资金;那看似随意却饱含善意的“接济”……原来,根本不是六婶的钱! 是她奶奶! 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却还在为她忧心忡忡的奶奶! 是那个省下一口吃的、攒下每一分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她这个被父母抛弃的孙女,殚精竭虑铺路的奶奶! “奶奶……”苏念禾喉头猛地一哽,像是被巨大的酸涩和痛苦堵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积蓄已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仿佛又看到奶奶佝偻着背在灯下为她缝补,看到奶奶把好吃的都留给她,看到奶奶临终前枯瘦的手紧握着她,眼里满是担忧不舍…… “傻孩子……要好好的……奶奶……放心不下你啊……” 奶奶最后的叮嘱,此刻如同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原来,那句“放心不下”,不是空泛的担忧,而是早已为她偷偷安排好了一切! 原来,在她以为自己孤立无援、只能咬牙硬扛的时候,奶奶的爱,早已化作无声的支撑,托举着她走过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巨大的愧疚、无尽的思念、迟来的领悟,还有那深沉的爱,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淹没。 “呜……”压抑的呜咽溢出,苏念禾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颤抖,猛地扑进六婶怀里失声痛哭。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六婶的衣襟。 六婶心疼地紧抱她,像抱受了委屈的孩子,用布满老茧的手温柔拍着她的背,眼也湿了:“哭,好孩子,哭出来就好了……你奶奶都知道,她走时嘴角是笑着的,知道你能过好日子,总说你心善有主意,像她年轻时,是顶好的孩子……” 苏念禾在六婶怀里哭得脱力,似要哭干灵魂深处的疲惫悲伤。许久,悲恸渐平,只剩无声抽噎。她抬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眸中悲痛沉淀后,却燃起前所未有的明亮火焰。 她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声音虽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和坚定:“六婶,我明白了。奶奶的心意,我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六婶:“这楼,我一定要买下来!而且,就按我说的,一百万!” “念禾,这不行……”六婶急了,想要阻止。 “六婶!”苏念禾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您听我说!这楼不止值六十万,我绝不能占您便宜!剩下的二十万,虽然是奶奶的钱,但她交给了你支配,那钱就是你的。 我苏念禾,有手有脚,有能力赚钱了,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钱?” “念禾,不行,这二十万是你奶奶留给你的,我怎么能要……”六婶急得不行。 “谁说的,就你对我的一片心,这钱就得给你拿着,您要是不收,我……我良心难安!奶奶在天上看着,也不会安心的!”苏念禾郑重道。 这钱虽然是奶奶留给她的,但是六婶能把这钱留到现在来帮助她,实在不是一般人了。 六婶看着泪痕未干却眼神坚毅、脊梁挺直的姑娘,听着她掷地有声、饱含情义担当的话,心头巨震,眼眶湿润。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这份心性、担当与赤诚……老姐姐,你看到了吗?你的念禾长成了你期望的样子,甚至更好! 六婶嘴唇哆嗦,终化作一声欣慰释然的长叹。 她握紧苏念禾的手,重重点头:“好!好孩子!这钱六婶收下了,暂时替你保管,以后给你添嫁妆!这楼是你的了,连同你奶奶的心意!六婶信你能守好、经营好!” “好……”见六婶答应了, 苏念禾心头的巨石落了地,连忙拿起手机要给她转账。 六婶这回没再推辞,而是爽快的拿出了银行卡。 “” 叮咚。” 几乎是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刚在苏念禾手机上响起的同时,六婶那台老旧的手机也发出了清脆的短信铃声。 六婶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眯着眼点开那条新信息。 当看到屏幕上那串长长的数字和清晰的“1,000,00000元”时,饶是心里有准备,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才多久,这丫头真的赚这么多钱了,看来是她奶奶在天上保佑着她。 第42章 打通两楼 …… 六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实实在在的七位数,又看看眼前眼神明亮、充满底气的苏念禾,心头最后一丝疑虑和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这孩子,是有些真本事的!自己这就放心了总算对得起位老姐姐了! 六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心事了了,便不再耽搁。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有着百万巨款的银行卡贴身收好,然后和苏念禾一起去办了过户手续。 之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儿子王建军的电话,声音洪亮,透着股扬眉吐气的爽利: “喂?建军啊!”” “妈……” “楼卖了吗?” “卖了……” “……卖给谁?” “卖给念禾啊!……” “多少钱?……” “哎呀,这孩子实诚,非得给八十万!……你别嚷嚷!听我说!这孩子出息了,有本事!钱都打到我卡上了!” “真的吗?我小时候念禾就是个本事的人……” “是的,儿子,那你看对了……” “那就好,妈你快点来好,我媳妇还等着你来带孩子去上班嘞。” “嗯嗯,好!那我这就收拾收拾,明儿个,不,下午就去买票,尽快来你们那儿……” “妈,那你快点儿?” “……行行行,知道了,我马就来……” 挂了电话,六婶脸上洋溢着即将开启新生活的光彩。 她立刻着手收拾起来。 几十年积攒的家当不少,但她只挑了些换洗衣物、常用物件和几样有念想的老物件打包。 剩下的家具、锅碗瓢盆,她都大手一挥,对苏念禾说:“念禾,这些都留给你了!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或者卖了换俩钱儿!六婶轻装上阵,去京市享福喽!” 苏念禾看着六婶麻利地收拾好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心里既为六婶高兴,又涌起浓浓的不舍。 她陪着六婶吃了顿简单的午饭,又亲自叫了出租车,把六婶送到了火车站。 “六婶,到了京市给我报个平安!有空就回来看看!”苏念禾用力抱了抱六婶,声音有些哽咽。 “哎!一定!好好干!等六婶回来,要看到你这店红红火火,把整条街都比下去!”六婶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眼中也闪着泪花,但更多的是欣慰和祝福。 她挥挥手,拖着行李箱,步伐轻快地汇入了进站的人流…… 送走了六婶,复兴街的小楼仿佛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但苏念禾没有时间沉溺在离别的情绪里,她心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干劲。 时间就是金钱!空间就是财富! 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之前为她装修过的装修队工头赵师傅的电话:“赵师傅吗?是我,苏念禾!隔壁那栋六婶的楼已经卖给我了!麻烦您过来帮我打通一下……” 电话那头的赵师傅显然吃了一惊,声音拔高了几度:“啥?念禾?你……你把六婶那楼买下来了?这么快?!她……她真卖了?” 他语气里的难以置信几乎要穿透听筒。 六婶回来嚷嚷卖楼才几天? 苏念禾这小丫头片子,一个月前回来时都很落魄,不是很有钱的样子,怎么可能?……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六婶变着法子“送”给她的?毕竟前期那小店装修启动资金都是六婶付的。 “好,好,我马上过来看看……”赵师傅和六婶很熟的。 苏念禾听出了赵师傅的怀疑,但她此刻内心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和力量。 她没有过多解释资金来源,只是清晰、肯定地重复道:“是的,赵师傅,手续都办完了,钱也付清了。这楼现在是我的产业。我想尽快动工改造,把它和我的小店连成一体,做成一个更大的空间。您经验丰富,怎么打通、怎么规划最合理、最安全,还得仰仗您。”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瞬间驱散了赵师傅心头的疑虑。 他混迹装修行当多年,识人辨事的眼力还是有的。 苏念禾此刻的语气,绝不是依靠施舍的忐忑,而是手中有钱、胸有成竹的底气。 “哎哟!好!好!念禾丫头,真有你的!行,我这就叫上几个好手,马上过来!” 赵师傅的声音立刻转为兴奋和干劲。 不管这钱是怎么来的,能接下这样的活儿,他打心底里高兴。 不到半小时,赵师傅带俩徒弟扛着工具赶来,边感叹“想不到”边仔细勘察。 “念禾,你这想法好!”他站在客厅仰头看,“两层打通做挑高,气派又通透,适合展示接待。但这几根梁柱是‘脊梁骨’动不了,主要拆客厅上方和楼梯区域,楼梯可移到墙边改开放样式。” 他用粉笔划拆除范围:“这些地方的地板得拆。拆前会加固支撑,暴露的梁柱用钢构包裹加固再装饰,安全又美观!” 苏念禾眼睛发亮:“太好了!就按您说的,安全第一,材料用好的,预算不是问题,要快且稳!对了,帮我先打通第一层……” “得嘞!”赵师傅拍胸脯应下,立刻指挥徒弟做标记、搭防护架、准备工具。 苏念禾之所以要先打通第一层,是因为离沈砚之的七日之约还有三天就到了! 三天打通第一天应该差不多了?反正是清晨5点交货,不影响赵师傅他们装修。 很快小楼里很快响起嘈杂声:卷尺唰唰、粉笔笃笃、铁锤咚咚,伴着赵师傅的指令,两个徒弟麻利搭起防护架和支撑柱。 “小张加固支撑点!” “小李备切割机!” “念禾远些,灰大!” 苏念禾退到门口,看着锤子砸向墙面,粉尘落下,第一块砖石被撬开。 电钻、切割机相继轰鸣,大块砖石、楼板被搬离。 一楼视野随天花板洞开向上延伸,二楼地板露出缺口,光线倾泻而下,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每一次敲击都像敲碎无形隔膜。 苏念禾仰看连接两层的空间,心跳随工程节奏起伏——这仿佛是凿开通往未来的门。 铁器碰撞、电钻嘶鸣、工人吆喝,汇成激昂的“破壁”交响乐,盖过寂静,宣告新篇章开启。 弥漫的灰尘与喧嚣中,苏念禾唇角扬起坚定而充满希望的弧度。 第43章 姑父姑母来争房产 “滚”【一】 整整三天,小楼里满是震耳的敲打、切割声和工人吆喝。赵师傅带徒弟日夜赶工,效率惊人: 上下楼板彻底拆除,一楼豁然开朗,挑高穹顶初具雏形,光线从二楼豁口倾泻,照亮混着木屑与水泥粉尘的空气。 碎砖瓦砾、废木料已清走,露出坚实地面,一层开阔粗犷,满是改造的生机。 苏念禾站在空旷的一楼中央,仰头看着新生的挑高空间,心中满是成就感与憧憬。 明天是和沈砚之约定的交货日,那笔军用羽绒服货款将是大进项,足够支撑后续精细装修和扩张。 她深吸一口气,尘埃与汗水的气息让她无比踏实。 “赵师傅,辛苦大家了!今天收工早点休息,明天你再帮我改造楼上!……”她笑着对做收尾检查的赵师傅说话,话音未落,就被粗暴的推门声和尖利叫嚷打断! “砰——!” 没来得及更换的老旧木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男一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女的五十岁上下,烫着时髦的小卷发,脸上涂着厚厚的粉,此刻却因激动而涨红,正是苏念禾的姑姑苏红梅。 她身边跟着的男人,身材发福,腆着肚子,一脸凶相,是她的丈夫刘大奎。 两人一进门,就被眼前完全变了模样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这还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堆满旧家具、光线昏暗的母亲家吗? 但随即,苏红梅的视线就死死盯在了苏念禾身上,像是找到了靶心。 “苏念禾!” 苏红梅尖着嗓子,手指几乎戳到苏念禾的鼻尖,“好哇!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翅膀硬了是?敢偷我们家的房子!” 刘大奎也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帮腔:“就是!这栋楼是妈留给我们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爹妈都不要的赔钱货,也敢霸占我们老苏家的产业?马上给我滚出去!把房契交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污言秽语和颠倒黑白的指控,如同两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苏念禾脸上的笑意和眼中的光彩。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所谓的“亲人”,一股冰冷的愤怒从脚底直冲头顶。 奶奶病重时,他们人影不见,生怕被拖累; 奶奶刚走,他们倒是第一时间来翻箱倒柜,想找值钱东西,被六婶骂了出去。 如今,听说这楼值钱了,自己正在改造,就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了上来! “偷?霸占?”苏念禾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眼神锐利地迎上苏红梅,“奶奶栋楼点名是留给我的,而六婶这楼是我真金白银从六婶手里买的,手续齐全,白纸黑字。房产证上,现在写的是我苏念禾的名字!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放屁!”刘大奎粗鲁地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楼是老太太的!老太太临走前亲口跟我说过,这房子以后要留给她女儿!也就是我老婆!哪轮得到你?” 苏红梅立刻配合地挤出几滴眼泪,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我那苦命的妈啊!你看看你养的这个白眼狼孙女啊!她竟然如此不孝,占了你留给我的房子…… 妈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呜呜呜……” 她哭得抑扬顿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苏念禾,带着刻毒的算计。 这颠倒黑白的哭嚎和污蔑,让苏念禾气得浑身发抖。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冲上去的冲动。 奶奶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是她!拉着六婶的手托孤的也是她!什么时候说过要把房子留给那个对她不闻不问的女儿了? “谁在放屁?”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怒意响起。 赵师傅看不下去了,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大步走过来,挡在了苏念禾身前,对着刘大奎和苏红梅怒目而视:“刘大奎!苏红梅!你们两个还有脸提老太太? 老太太生病的时候,你们夫妻俩在哪儿?老太太咽气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哦,现在听说念禾买了楼,值钱了,就巴巴地跑来认娘了?抢房子了?我呸! 我老赵在这条街上几十年,老太太最后那段时间,是我时不时过来帮她修水管、换灯泡! 她念叨最多的就是念禾,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念禾!从没听她提过一句要把房子留给女儿!你们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欺负念禾一个孩子!” 赵师傅的仗义执言,戳破了苏红梅的假苦。她恼羞成怒,指着赵师傅就骂:“赵瘸子!你算哪根葱?我们老苏家的事轮得到你管?是不是你也收了这小贱人的好处,合起伙来骗我们家的房子?” “你嘴巴放干净点!”赵师傅气得脸通红。 “跟这种没良心的东西废话什么!”刘大奎不耐烦了,一把推开挡路的赵师傅。 赵师傅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被徒弟扶住)。 他恶狠狠地逼近苏念禾,“小贱人,少废话!赶紧把房契交出来!不然别怪我这做姑父的不客气!” 他说着,竟伸手就要去抓苏念禾的胳膊,想强行把她拖出去。 苏念禾眼神一凛,敏捷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刘大奎的爪子。她看着眼前这对贪婪丑陋的夫妇,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血缘而产生的微弱羁绊也彻底断裂了。 “不客气?”苏念禾的声音冷得像冰,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刘大奎,你动我一下试试?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意图强抢他人财产,威胁恐吓,再加上你刚才推搡赵师傅,够你在里面待几天的了!”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快步走向墙角那个刚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旧木箱——那是奶奶留下的,里面装着一些她小时候的零碎玩具,还有奶奶一些遗物。 苏念禾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用旧蓝布包着的小铁盒。她动作利落地打开铁盒,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发黄的纸。 第44章 姑父姑母来争房产 “滚”【二】 她转过身,将这张纸在苏红梅和刘大奎面前“唰”地一下抖开,清冷的声音如同宣判: “看清楚了!这是我奶奶亲笔写的遗嘱!上面有她的签名和手印!还有六婶作为见证人的签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本人苏王氏名下位于复兴街128号房产,待本人百年之后,全部遗赠给孙女苏念禾,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占!” “至于你们……”苏念禾的目光扫过瞬间呆若木鸡、脸色煞白的苏红梅和刘大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奶奶在遗嘱里也写了——儿子苏建国(苏念禾父亲)、女儿苏红梅,未尽赡养之责,心术不正,特此声明,剥夺其继承本人任何财产之权利!” “现在,”苏念禾将遗嘱小心收好,眼神冰冷如刀锋,“带着你们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立刻、马上,从我家里滚出去!” “苏念禾就算你有这张遗嘱,但这楼一日不在你名下,一日就不是你的,我作你奶奶的女儿有权继承……”苏红梅开始耍赖。 要房产证,对!……”苏念禾的声音冷冽如霜,带着一种早已准备好的从容。 她再次俯身,在那个旧木箱里摸索片刻,然后,拿出一个崭新的红色小本本给她出来。 正是《房屋所有权证》。 苏念禾房屋所有权证高高举起,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念出最关键的信息: “房屋所有权人:苏、念、禾!” “坐落:复兴街128号!” “登记时间:x年x月x日!” 日期正是她买六婶的楼,过户的那一天。 幸好当时六婶提醒她把奶奶的小楼房产证一起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苏念禾念完之后,目光直射向瞬间哑口无言的苏红梅和刘大奎:“看清楚了吗?白纸黑字,大红印章!这栋楼,从法律意义上,从拿到这个本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我苏念禾了!别说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就算不是,它现在也是我苏念禾名下的合法财产!” 苏念禾向前一步,那红彤彤的房产证铁证如山,逼得苏红梅和刘大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刚才说什么?‘一日不在我名下’?”苏念禾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现在它在谁名下?你苏红梅,作为我奶奶的女儿,在法律上,在继承顺位上,确实有继承权。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第一,我奶奶有明确有效的遗嘱,指定由我继承,且明确剥夺了你们的继承权!遗嘱效力高于法定继承!” “第二,就算没有遗嘱,这房子也不是遗产了!自从我拿到这红本本的那一刻起,这房子跟所谓的‘遗产’就再没有半毛钱关系! 它就是我苏念禾买来的产业!你苏红梅就算是我奶奶的亲闺女,你也只能继承奶奶的遗产,你有什么资格抢我苏念禾的房子?!” 苏念禾的逻辑清晰无比,字字如刀,将苏红梅夫妇那点龌龊心思和自以为是的“法理”彻底剥皮拆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刘大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那刺眼的红本本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恼羞成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似乎又想上前用强。 “怎么?还想动手?”苏念禾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意图,眼神凌厉如鹰隼,同时将房产证紧紧护在身前,厉声喝道,“赵师傅!麻烦您和徒弟帮我作证! 刘大奎、苏红梅非法闯入我的私人住宅,污言秽语辱骂在先,意图抢夺我的房产证明在后,现在还想对我实施暴力! 这是犯罪!人证物证俱在!我现在就打电话向派出所报案!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抢得快,还是公安的铐子来得快!” 赵师傅也早已气得浑身发抖,此刻更是挺直了腰板,带着徒弟往前一站,如同两座坚实的堡垒护在苏念禾身侧。 他徒弟年轻气盛,也大声道:“对!我们都看见了!你们再敢动念禾姐一下试试!” “报……报警?”苏红梅一听“派出所”、“铐子”,刚才那股撒泼耍赖的劲头瞬间泄了大半,脸上厚厚的粉也盖不住惊惶的惨白。 她本质上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市井泼妇,真遇到硬茬子要动真格,立刻就怂了。她下意识地拽住还想逞凶的刘大奎:“大奎……别,别冲动,念禾,你先别报警……” “报警”二字也震住了刘大奎。他平日敢在街坊里耍横,对上国家机器却没了胆。 看苏念禾手中象征法律权力的红本本,挡在她身前怒目的赵师傅师徒,还有她那毫不畏惧的挑衅眼神,他像被戳破的气球,凶悍劲儿瞬间没了。 “好……好你个苏念禾!”他色厉内荏地指着她,手指因羞怒发颤,“你有种!我们走着瞧!”找不出反驳的话,只撂下句没分量的狠话。 “滚!”苏念禾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冰冷、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她指着门口,眼神像淬了寒冰的刀子,“再不滚,我立刻去报警!告你们非法侵入住宅和抢劫未遂!” 苏红梅看着苏念禾手中那刺目的红本本,再看看她冰冷决绝的脸,终于彻底意识到,她们精心策划的抢夺,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法律面前,彻底失败了。 这栋焕然一新的小楼,以及它代表的财富和未来,已经真真切切地、牢牢地握在了这个曾经被她们轻视的“赔钱货”手中,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挽回点颜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失落、不甘和一丝恐惧攫住了她。 苏红梅狠狠剜了苏念禾一眼,满眼怨毒却不敢上前,拽着喘粗气的刘大奎,如丧家之犬在众人注视下狼狈退出。 小楼重归平静,仅余粉尘在光柱中飞舞,见证过刚才的风波。 苏念禾脊背微松,握证的手仍用力到指节发白。深吸一口混着木屑尘埃的空气,竟觉踏实。 她看着崭新的房产证和泛黄的遗嘱,心中五味杂陈——有庆幸,有寒心,更有坚定。 抬头望向挑高穹顶,光线依旧明亮。 “赵师傅,”她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们继续。明天楼上改造,照常开工。” 第45章 交接羽绒服【一】 赵师傅师徒看着苏念禾迅速从激烈的冲突中恢复冷静,眼中都流露出敬佩。 这苏丫头的心性真不是一般的坚韧。 “好嘞!念禾丫头你放心,二楼上包在我们身上!”赵师傅中气十足地应道,带着徒弟收拾好工具,也离开了。 喧嚣彻底散去,偌大的一层空间只剩下苏念禾一人。 尘埃落定,疲惫感才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 与沈砚之约定的时间就在凌晨五点,羽绒服必须提前准备好。 她意念沉入空间,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崭新羽绒服,又看了看眼前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但空旷的一楼,以及旁边那栋打通了同样属于她的也空置着的一楼。 苏念禾在心里算了算面积,空间里所有的羽绒服一次性放出来,恐怕两栋楼的一楼也装不下。 为了交接方便和清点效率,她决定只调出一半。 意念微动,一箱箱、一捆捆码放整齐的军用羽绒服从空间里无声无息地涌现出来,如同变魔术一般,迅速填满了脚下两栋楼一楼地面。 羽绒服特有的、新棉布和鸭绒混合的清新气味,隐隐压过了空气中的尘土味。 看着眼前两座“军绿色”的小山,苏念禾这才放心的上二楼自己的房间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白天苏红梅夫妇狰狞的嘴脸、污秽的咒骂在梦里纠缠,与对凌晨交易的期待和对未来的规划交织在一起。 凌晨四点多,她就醒了,再无睡意。 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她下楼再次检查了一遍两栋楼的货物,确保无误。 深秋的凌晨寒气刺骨,她裹紧了外套。 凌晨五点,天色墨黑,万籁俱寂,只有冷风刮过空荡街道的声音。 “笃、笃、笃。” 敲门声准时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沉稳而内敛的力量感,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门。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最后一丝因梦境残留的烦躁,快步走向大门。 她知道,是靖朝的沈砚之和燕骁到了。 打开门,门外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星光熹微,勾勒出两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为首的沈砚之,玄色劲装外罩厚绒披风,墨玉眼眸在暗处锐利如鹰,威压逼人。 身侧半步后的燕景骁同样惹眼,身形略高,肩宽腿长,深青劲装衬出精悍线条,外披镶深色皮毛的墨色大氅。 他面容张扬俊朗,剑眉入鬓,鼻挺唇薄,星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锐利扫视门内的苏念禾及她身后一大堆羽绒服。 “苏姑娘。”沈砚之的声音低沉平稳,率先开口。 “沈将军,燕将军。”苏念禾侧身让开,语气镇定,“时辰正好,请进。货已备齐,就在此处·” 沈砚之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而入。 燕景骁紧随其后,他的目光在掠过苏念禾时,那锐利的神视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他身后的随从人数比沈砚之那次更多,足有十余人,个个气息精悍,动作迅捷无声地鱼贯而入,瞬间占据了门口和通道的有利位置,显示出极高的警惕性和训练有素。 尽管沈砚之已有心理准备,但再次看到堆积如山的军绿色羽绒服,眼底的震撼依旧清晰可见。 而第一次见到此等景象的燕景骁,更是瞳孔骤然一缩! 想不到苏姑姑娘真的为他们搞出了这么多的军需棉衣,这下战士们再也不要挨冻了。 燕景骁也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随手抄起一件羽绒服,入手那惊人的轻软感让他眉头猛地一挑。 他毫不客气地用力揉捏、拉扯,感受着填充物的蓬松和回弹,又对着门口透进的灯光查看布料的密实程度,最后,他的目光完全被那神奇的金属拉链吸引住了。 “此物……精妙绝伦!”燕景骁的声音清朗有力,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他拿了一件穿在身上反复开合着拉链,感受着那顺滑的咬合感,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防风保暖之效,恐远胜皮裘棉甲!殿下,你看!” 他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展示给沈砚之看。 沈砚之虽然面上依旧沉稳,但看着燕景骁穿上的羽绒服,上前仔细检查时,那份郑重比上次看那些粮食更甚。 他重点查看了针脚、填充均匀度和防水性,最终也缓缓点头:“苏姑娘,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你提供的棉衣太好了!” 燕景骁则已转向苏念禾,那双极具侵略性的星眸紧盯着她,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苏姑娘?这些‘神衣’,都是你一个人弄来的吗?” “是的……两位还是先让人把这批衣服搬走?。” 苏念禾对上燕景骁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心头微凛,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自若。 “自然要验!”燕景骁朗声一笑,转身便对自己的亲卫下令,“都愣着干什么?大家快搬?” 沈砚之也对自己带来的随从点头示意。 两拨人马立刻行动起来,效率惊人。 清点、查验、记录……整个空间里充满了报数声、布料翻动声、拉链开合的“唰唰”声,以及燕景骁手下士兵偶尔发出的惊叹低语。 为了加快速度,沈砚之,燕景骁两人也亲自动手,帮着搬运。 清点一个小时后,早餐店这边一楼的已经搬完,就在苏念禾愁着怎么搬运六婶那边一楼的羽绒服外,沈砚之和燕景骁竟然很自然通过打通的门走了过去搬运起来。 苏念禾这才恍然——原来两层楼打通后,古人也是能从这门过去的。 她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狂喜,这样大大提高了速度,自己也不用亲自动手了。 当沈砚之和燕景骁带来的两队人马把所有羽绒服都搬上停在门面的一排排马车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熹微的晨光驱散了寒意,照在满载的马车和士兵们热气腾腾的脸上。 看着那些被严密包裹的“军需神物”,无论是沈砚之还是燕景骁,眼中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 有了这批御寒利器,北境的将士们终于有望熬过这个严酷的冬天了。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捆扎固定好最后一捆货物,检查绳索,整个队伍整装待发,弥漫着一种任务完成的肃穆与急切。 第46章 交接羽绒服【二】 沈砚之转过身,看向静静的一直站在门口苏念禾。 晨光勾勒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透着一股子沉静的力量。 “苏姑娘,此番雪中送炭,大恩不言谢。”沈砚之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他抱拳深深一礼,姿态端肃,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他身后的亲卫们也齐刷刷地跟着行礼。 燕景骁也正色抱拳:“苏姑娘,这份情,我燕景骁和麾下儿郎记下了!他日若有差遣,只要不违家国大义,燕某必定义不容辞!” 苏念禾连忙侧身避让,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抱拳回礼:“两位将军言重了。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念禾不敢居功。” “公平交易,也要看交易的是何物。”沈砚之直起身,目光深邃地看着苏念禾,“姑娘所供之物,解的是北境数十万将士的冻馁之苦,护的是我靖朝北疆安宁。此等功绩,绝非金银可衡量。” 他顿了顿,侧首示意。 两名身强力壮的亲卫立刻从队伍后方抬出两个沉重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苏念禾面前的地面上。 箱子不大,但用料考究,是上好的紫檀木,边缘包着黄铜,透着一股古朴贵重之气。 “苏姑娘,”沈砚之指着左边那个箱子,“此一箱,乃燕将军听闻姑娘雅好,特意动用关系,从京城老家府库中调运而来的一些小玩意儿。” 他说着,亲自上前打开了箱盖。 刹那间,箱内流光溢彩! 只见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层层的玉器,用明黄的锦缎分隔包裹。 有通体无瑕、温润如羊脂的白玉观音像,小巧玲珑,雕工精湛,慈眉善目仿佛带着悲悯; 有巴掌大小、通体碧绿如深潭、浮雕着苍松云鹤的翡翠山子摆件,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有莹润透亮、触手生温的青玉螭龙纹璧,古朴大气; 还有数枚水头极好、质地细腻的玉佩,上面分别雕刻着貔貅、仙鹤、灵芝等祥瑞图案,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其中竟然还有一套小巧玲珑的十二生肖摆件…… 每一件都散发着内敛而高贵的光泽,玉质之纯净,雕工之精美,绝非民间凡品,显然是达官显贵乃至宫廷珍藏级别的宝物! 仅仅是这一箱玉器本身的价值,就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沈砚之并未停顿,又打开了右边的箱子。里面是几个同样考究的紫檀木长盒。他小心地取出其中一个,解开系带,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古画! 纸张泛着岁月沉淀的柔和黄色,却保存得异常完好,墨色如新。 画面描绘的是雪后初晴,层峦叠嶂的山林间,一位高士踏雪访友,小桥流水,茅舍隐现,意境空灵高远,笔法苍劲有力,带着一股超脱尘世的清逸之气。 画卷的角落,一枚朱红的钤印清晰可见,赫然是前朝书画巨擘顾恺之的印记! “此乃我好友《雪霁访友图》听你讲喜欢书画,我特意请他作的……” 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仿佛在介绍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以及另外几幅,是我在边城及附近州县,向当地几大藏书、藏画之家求购或交换而来的一些还算能入眼的字画。” 他示意了一下另外几个长盒,“虽不及好友之作,但也算名家手笔,聊表心意。” 苏念禾只觉得呼吸一滞! 玉器!还有其他名家字画! 她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在现代社会,这些东西任何一件出现在拍卖会上,都足以引起轰动,拍出令人咋舌的天价!这哪里是“报恩”,这简直是两座移动的金山砸在了她面前! 巨大的惊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骤然明亮起来的眼眸和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滔天巨浪。 “沈公子!燕将军!”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声线, “这……这太贵重了!念禾不过是做了笔生意,实在当不起如此厚赠!” 她看着眼前这两箱价值连城的瑰宝,感觉自己的商业蓝图瞬间被镀上了最璀璨的金光!装修?扩张?有了这些硬通货,她甚至可以一步登天! “当得起!”燕景骁朗声接口,他上前一步,看着苏念禾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璀璨光芒,嘴角勾起张扬的笑意,“苏姑娘,在我们眼里,能让将士们少挨冻,少死人,这些东西再贵重也值得!放在库房里是死物,给了你,说不定还能派上更大的用场!收下,这是你应得的!” 沈砚之也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而坚定:“姑娘不必推辞。此非交易货款,而是我二人及北境将士对姑娘援手之恩的一点心意。望姑娘莫要嫌弃。” 看着沈砚之眼中的郑重和燕景骁脸上的真诚,苏念禾知道再假意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她心中炸开,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阴霾。 “二位厚意,念禾……愧受了!记得明早此时再来取剩下的一半羽绒服……”她郑重地再次抱拳,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念禾定不负所托,为你们筹集各种物资……!” “好!”燕景骁大笑一声,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利落,“苏姑娘,后会有期!下次再有好东西,记得给我留一份!驾!”他一夹马腹,骏马长嘶,率先冲了出去。 沈砚之深深地看了苏念禾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句低沉有力的:“姑娘明早见?。” 随即也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驾!” “驾!” 马蹄声轰鸣,满载着羽绒服的车队,在沈砚之和燕景骁的率领下,卷起烟尘,如同一条长龙,迅速消失在复兴街的尽头,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最后一骑消失,苏念禾才转身。晨光洒在她身上,照亮门口两口紫檀木箱。 她扑过去,小心开箱。指尖抚过温润的玉观音,感受翡翠山子的沁人绿意,目光久久停在泛黄的《雪霁访友图》上,似能触到千年前的笔墨风骨。 “发了……这次真发了!”她喃喃着,嘴角扬起灿烂笑容,眼中满是坚定与憧憬。有了这些,未来便是星辰大海! 第47章 林峰的电话 …… 苏念禾将两箱宝贝、玉器及沈砚之给的扳指全收入空间,打算找京市古董导师孟明远看看。 看表快八点,赵师傅快来上工,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的门打不开,便把木牌翻到玫瑰花一面。 干于是店面马上回到现实的复兴街。 苏念禾正在吃自己动手做的面包点,手机铃声执着地响着,屏幕上“林峰”的名字跳动。 苏念禾刚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林总,早上好。”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刚起床的沙哑,努力显得自然。 “苏小姐,早!”电话那头林峰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带着惯有的客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没打扰你休息?” “没有没有,刚起来,正在吃早餐点。峰哥这么早,有事?”苏念禾明知故问,语气轻松。 “哦,是这样,”林峰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关于你在港城那个仓库……我记得里面还堆着不少货,主要是那批羽绒服,还有一些你后来采购的其他东西。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安排物流给你运回来?或者你有其他打算?” 来了。苏念禾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带着点“哎呀,忘了跟你说”的恍然: “啊!你说港城仓库啊!林总,这事儿怪我,之前太忙忘了跟你说了。那批羽绒服……早就出掉了!” “出掉了?”林峰的声音明显透着惊讶,“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啊?而且那么多货,怎么运出去的?” “就是你去见周世宏周老板的那天下午,”苏念禾语速平稳,编造着细节,“我那海外客户,他们自己联系的船,动作特别快。我前脚到仓库,后脚他们的人就直接来提货了,连码头费、清关手续都是他们自己搞定的,效率高得吓人。我当时也是懵的,想着反正合同签了,货也验过了,就让他们拉走了。所以就没麻烦林总你再安排物流了。” “那天下午?那么快?”林峰显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么多件……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我也觉得他们神通广大,”苏念禾顺着他的话,语气带着点“我也很意外”的感叹,“估计是常年跑这条线的,有自己的门路。你也知道,有些海外渠道,路子比较野,但能办事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林峰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大概觉得有点蹊跷,但苏念禾说得言之凿凿,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他那天下午确实,撇下她去见了周世宏了,才有了后来的许周相争。 而且听起来也合情合理——有些大客户确实有自己的物流网络。 “那……其他东西呢?你不是后来还采购了一批日用品什么的,也堆在仓库里?”林峰换了个问题。 “那些啊,”苏念禾语气更轻松了,“羽绒服拉走之后,我就联系了港城那边的物流公司,把剩下的东西分批打包寄回来了。零零碎碎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些样品和日用品,估计这几天也该陆续到了。哦对了,林总,”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拜托的意思,“那仓库……我暂时不退了。” “不退?”林峰更意外了,“货都清空了,还留着干嘛?租金可不便宜。” “我知道租金贵,”苏念禾解释道,“但我寻思着,以后肯定还得去港城进货、看样品什么的,有个固定的落脚点和中转仓方便很多。 总比每次去都临时找地方强,还容易被人坑。租金我照付,钥匙……暂时还放你那边保管一下?或者你帮我找个靠谱的托管也行,等我下次过去再交接。你看行吗?” 电话那头的林峰似乎在权衡。苏念禾的理由也算充分,商人有个固定仓库确实方便,尤其是她看起来生意做得不错的样子。而且租金她愿意付,只是保管钥匙这种小事。 “行,你考虑得周全。”林峰最终同意了,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客套,“钥匙我这边先替你保管着,放朋友那周,托管就不用了,小事一桩。仓库那边我会交代物业一声。那……羽绒服货款都顺利结清了?” “嗯,结清了,很顺利。”苏念禾肯定地回答,“这次真是多亏林总帮忙牵线搭桥,还帮我搞定仓库,改天一定好好谢谢你。” “念禾客气了,我和你还用得着这么客气?”林峰笑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许泽楷不知道发什么疯来你们县城了,说有事过来处理。依我看,就是冲着你来的,恐怕没什么好事?” 苏念禾一听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包屑都差点抖落在衣襟上。她对着电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许泽楷?他来我们这小县城做什么?怕不是脑子有问题?”港城那样的繁华地他不待,竟跑到这犄角旮旯来,除了冲着自己,她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想起在港城仓库那次交锋,许泽楷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当时盯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商人惯有的算计,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让她很不舒服。 难道他真盯上自己了?是为了羽绒服的货源?还是……她甩了甩头,把那点荒谬的猜测压下去,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什么时候到的?没说具体要干什么?”苏念禾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这县城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被他堵上,指不定要生出多少麻烦。她得提前做些准备才好。 林峰在那头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具体什么时候到的不清楚,我也是今早听周世宏说的。 他没明说要做什么,只说过来处理点私事,顺便看看这边的市场。但你想啊,他许家在港城根基那么深,咱们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市场’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依我看,八成是冲着你来的。你还是多留个心眼,那家伙做生意向来不择手段,别被他缠上了。” 第48章 黄老那边来消息了…… 苏念禾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凝重。 许泽楷这尊大佛突然跑到县城来,绝非偶然。港城仓库那次,他被自己用“海外客户”挡了回去,怕是心里始终存着疑窦。 “我知道了,多谢峰哥提醒。”苏念禾稳了稳心神,声音尽量平静,“他要来便来,我一没犯法二没欠他钱,总不能拦着不让人进县城。” 话虽如此,心里却已敲响警钟。 许泽楷那样的人,盯上的猎物从不会轻易放手。 他若真想查,以许家的势力,自己在县城这点底子恐怕藏不住。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赵师傅的脚步声,伴随着他洪亮的嗓门:“苏老板,开门喽!今早这天气,可比昨天暖和多了!” 苏念禾连忙将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赵师傅带着两个徒弟,推着工具车站在门口,脸上满是干劲。 “赵师傅早,”苏念禾侧身让他们进来,笑着指了指后院,“材料都备齐了,您看今天先从货架开始?” “成!”赵师傅搓了搓手,指挥徒弟把工具卸下来,“我昨儿回去琢磨了琢磨,你说六婶那间卧室不动,那就只得从侧卧那边打通了。” “行,赵师傅我是信得过你的,其实六婶这房子我了也就暂用一下罢了,以前六婶要是想回来了,还是可以给她住的,所以我保存了她的卧室……” 赵师傅闻言点了点头,眼里露出几分赞许:“苏老板是个重情重义的。六婶那老太太,当年在这条街可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可惜走得早。” 他叹了口气,转而拍了拍胸脯,“你放心,侧卧这边我会仔细着弄,尽量不影响主屋的结构,保准又结实又好看。” 苏念禾笑着应下,正想再说些什么,手机又响了。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孙爷爷”,她心里一紧,连忙走到一旁接起。 “喂,孙爷爷……”苏念禾的声音下意识压低了几分,目光扫过正在卸工具的赵师傅几人。 “丫头,”孙爷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郑重,“黄老那边传来确切消息了!你那块‘虎啸山林’的玉佩,已经定在后天上午,在他省城的‘聚宝斋’开拍! 黄老的意思是,让你最好抽时间亲自赶过去一趟。 一是这种级别的拍品,物主在场更显重视; 二来嘛,拍卖现场瞬息万变,万一有什么需要当场拍板的事儿,你在也方便。” 苏念禾的心跳微微加速。终于要开始了!这块玉佩是她空间里那些宝贝能否顺利变现、价值几何的关键试金石。 她捏紧了手机:“后天上午?省城……好,我记下了孙爷爷,我一定想办法赶过去!” “嗯,还有,”孙爷爷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几分,“黄老特意提了一句,如果你手里……还有像‘虎啸山林’这样‘特别’的东西,或者别的什么奇珍异宝,这次不妨一起带过去。 ‘聚宝斋’这次拍卖规格不低,省城乃至周边几个市有头有脸的古董界老前辈、大藏家都会到场。 趁着这个机会,让那些真正的‘老法师’们上手过过眼,集体做个签定,那分量和可信度,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对你以后出手这些东西,绝对是天大的助力。” 孙爷爷话里的暗示,苏念禾瞬间就听懂了。 黄老和孙爷爷这是看出她也这方面的来路,肯定还有好多好东西,想要她放心,他二人会罩着她。 既然如此,倒不如在沈砚之,燕景骁送得及那两箱东西找些带去拍卖会试试。 当然还有沈砚之那枚神秘扳指!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次性让多位权威专家背书,能省去无数麻烦,也能最大限度地挖掘出它们的真实价值。 “我明白了,孙爷爷!”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我确实还有点东西想请老师们看看。谢谢您和黄老费心,我这就安排行程,后天一早一定赶到‘聚宝斋’!” “好,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省城再报个平安。挂了,丫头。”孙爷爷说完便干脆地结束了通话。 苏念禾握着手机,心潮澎湃。 拍卖会!权威鉴定!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空间里那两箱东西,尤其是那些玉器,终于有了光明正大“露面”并转化为巨大财富的可能!沈砚之的扳指……或许也能借此机会探知一二?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思绪。 “苏老板,这侧卧的隔断墙,咱是打算全拆了打通,还是留个门洞?”赵师傅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他手里拿着卷尺,正和徒弟比划着侧卧与准备做仓库的区域之间的墙壁。 苏念禾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走过去:“赵师傅,麻烦您了。这堵墙麻烦全拆掉,做成一个完整的大空间,方便以后放放东西。承重没问题?” “放心!这墙是后砌的非承重墙,拆了不打紧。承重柱都在两边墙角呢,看得见。”赵师傅经验老道地指了指,“就是拆起来灰大点,动静也不小。” “没关系,您尽管拆。安全第一,尽量别影响邻居就行。”苏念禾果断道。 店铺改造和去省城鉴定拍卖,这两件事都必须尽快完成。 许泽楷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像一片阴云悬在头顶,让她有种强烈的紧迫感。 必须在他找上门来之前,把能办的事情都办好,把该藏好的东西都藏得更稳妥。 赵师傅得了准话,立刻招呼徒弟:“来,小张、小王,搭把手,先把这墙皮铲了,找好受力点,咱准备开拆!注意点脚下电线!” “好嘞!”两个年轻徒弟应声,抄起家伙就开始干活。 一时间,铲墙皮的“嚓嚓”声和工具碰撞的“叮当”声响彻不大的空间,灰尘开始弥漫。 苏念禾退到店门口通风处,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心思却飞速运转。 既然后天去参加拍卖会,就必须明天下午去省城了,时间很紧。 空间里的东西,哪些这次带过去?玉佩肯定要戴。 那两箱东西……她需要尽快整理一下,挑几件品相最好、最独特或者她最拿不准的玉器和器物。 第49章 许泽楷找来了?? 扳指……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实际是意念扫过空间里那个锦盒),这东西太特殊了,牵扯到沈砚之的身份,带不带?她有些犹豫。 “轰隆!”一声不算太剧烈的闷响传来,伴随着赵师傅的吆喝:“好!第一块下来了!接着拆!” 拆墙的动静更大了,灰尘也更浓了。苏念禾微微蹙眉,正打算去后院拿扫把稍微清理一下门口,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复兴街的街口。 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轿车,正以一种近乎无声的姿态,缓缓滑入街道。 它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瞬间吸引了苏念禾全部的注意力。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沉稳而充满存在感的姿态,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赵师傅和徒弟们的吆喝声、工具的碰撞声、扬起的灰尘……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推远。 苏念禾站在自家小店门口,背后是尘土飞扬的改造工程,眼前是那辆缓缓逼近、充满压迫感的黑色轿车。 她握着扫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许泽楷……他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目光锐利地锁定在那辆越来越近的车上。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尘土飞扬、一片狼藉的早晨。 黑色的轿车在离苏念禾店铺还有十几米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一身名牌的许泽楷、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她弯腰下车,锃亮的皮鞋踩在复兴街略显陈旧的石板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直身体,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与这烟火气十足的小街格格不入的矜贵与审视。 他抬手,似乎想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锐利地扫过尘土飞扬的店铺门口,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苏念禾身上。 苏念禾握着扫把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柄上又紧了紧。 隔着弥漫的灰尘和拆墙的噪音,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穿透力——冰冷、探究,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如同在港城仓库时一样。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而且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许泽楷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更像是一种确认猎物方位的笃定。 他迈开长腿,步履沉稳,一步步穿过十几米的距离,朝着苏念禾走来。 他身后,一个穿着同样一丝不苟、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也从驾驶座下车,安静地跟在他斜后方一步的位置。 拆墙的噪音还在继续,赵师傅的大嗓门指挥着徒弟:“左边!左边使点劲!好!稳住了往下放!”一块砖石“哐当”落地,扬起更大的灰尘。 许泽楷就在这片喧嚣与烟尘中,走到了苏念禾面前,距离不过三步。 他个子很高,微微垂眸看着苏念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仿佛连周围的灰尘都凝滞了几分。 “苏小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噪音,带着港城特有的腔调,尾音微扬,听不出喜怒,“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小县城,也能遇见你。” 他目光扫过苏念禾身后狼藉的施工现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看来苏小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么快就开始扩张店面了?动作倒是利索。”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她将扫把随意地靠在一旁的门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许泽楷审视的目光,脸上扯出一个营业性的、带着点疏离和惊讶的笑容:“许总?真是稀客!您这尊大佛,怎么有空屈尊降贵,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了?” 她刻意加重了“小地方”三个字,语气里没有丝毫见到“故人”的欣喜,只有纯粹的意外和戒备。 “怎么,苏小姐不欢迎?”许泽楷挑眉,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恰好在这附近有点生意要处理,听说苏小姐也在这边发展,就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却又充满了试探,“毕竟,上次在港城,苏小姐那批羽绒服客户实在够神秘够神秘,让人印象深刻。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向苏小姐请教一下,那‘神通广大’的海外客户,究竟是哪路神仙?” “轰隆!”又一块墙体被拆下,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碎块让许泽楷身后的助理下意识地侧身挡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许泽楷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苏念禾脸上,仿佛在欣赏她的反应。 苏念禾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这试探来得如此直接,毫不掩饰他的疑心。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几分无奈和“你何必明知故问”的意味:“许总说笑了。我那点小打小闹的生意,哪能入您的眼?至于那客户,就是运气好,碰上个路子野、效率高的主儿罢了。 他们有自己的船队和渠道,我也省心,货拉走了钱结清了,大家合作愉快,就这么简单。 具体是哪家,人家低调,我也不好多打听不是?做生意嘛,讲的就是个诚信和效率。” 她四两拨千斤,把问题又推了回去,暗示对方“路子野”就是答案,再追问就是不守规矩。 许泽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把她的伪装一层层剥开。 苏念禾坦然回视,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店铺里,赵师傅似乎也察觉到门口气氛不对,吆喝声小了些,探头看了一眼,对上许泽楷那迫人的气场,又缩了回去,低声催促徒弟动作快点。 “呵,”许泽楷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僵持,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苏小姐倒是伶牙俐齿。也对,生意人,有些门路,保密也是常情。”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乱糟糟的店铺内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和好奇,“只是没想到,苏小姐放着港城好好的仓库不用,跑到这里来……开这么一家小店?这地方,能有多大‘市场’?” 第50章 许泽楷吃瘪 这问题,既是质疑,也是更深层次的试探——她在港城“清空”仓库后,立刻出现在这个偏僻小县城搞装修,这行为本身就透着蹊跷。 苏念禾心中警铃大作。 她面上却露出一个更加无奈,甚至带着点“小人物心酸”的表情,摊了摊手:“许总您是做大生意的,不懂我们小门小户的难处。港城虽好,但竞争压力大,租金贵啊! 如果不是那个客户明打明说还要批货,让我先留着,我是不会留的……至于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老家在这儿,图个安稳,做点小本买卖糊口罢了。市场再小,总归是自己的窝,踏实。”她刻意强调“老家”和“糊口”,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安分守己、精打细算的小商人,把港城那留下的仓库说是为神秘客户而继续租下的……” 许泽楷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邃,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 灰尘在两人之间飘荡,拆墙的噪音成了背景音。他似乎在权衡,在判断。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是吗?那看来是我多虑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既然来了,也看到了苏小姐的新事业,怎么也得进去参观一下,沾沾喜气?苏小姐不会介意我这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说着,目光越过苏念禾,投向店铺深处尘土飞扬、砖块散落的施工现场,带着探究。 许泽楷的话不容拒绝,目光锐利如鹰隼,越过她的肩,牢牢钉在那片尘土弥漫、砖石狼藉的深处。 他迈步,锃亮的皮鞋眼看要踏上沾满灰尘的门槛。 苏念禾心头警铃炸响! 许泽楷这是干嘛?来查户口吗?自己这里可没什么好查的,反正所有的东西都在空间里呢?他要进去就进去! 到时满屋的灰尘看这位屈尊降贵的纨绔公子受得了不? 想到这里,苏念禾原本打算阻拦的动作瞬间变成了一个侧身让路,脸上堆起的笑容甚至比刚才还要“热情”几分,带着点市井小老板特有的“实诚”和“好客”。 “哎呦!许总您这话说的!您能来我这小店,那是蓬荜生辉啊!”苏念禾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夸张的惊喜,仿佛刚才的戒备和疏离从未存在过, “快请进快请进!就是……您可千万别嫌弃!这不正拆着嘛,乱得跟狗窝似的,灰还大得呛人!您金贵人,可得小心着点脚下,别磕着碰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极其热情的手势,身子往旁边一让,彻底把门口让开。 那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起一小片灰尘,扑簌簌落在许泽楷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 许泽楷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显然没料到苏念禾会是这种反应。 预想中的阻拦、推脱、紧张全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粗俗的热情和……对这片狼藉的坦然?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苏念禾的脸,试图从她过于灿烂的笑容里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那张沾了点灰的脸上,除了“热情好客”,就只剩下对环境的“歉意”。 “轰隆!哗啦——!” 又是一声巨响从后院传来,伴随着赵师傅中气十足却带着暴躁的吼骂:“二柱子!你他娘的聋啦!让你把破木头挪开!差点砸老子头上!赶紧的!这破玩意儿,碍事!” 更多的灰尘如同浓雾般从前厅通往后院的门洞喷涌而出,瞬间将门口区域笼罩。 “咳咳咳……”苏念禾被呛得真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还不好意思地冲许泽楷笑,“您看您看!我就说灰大!这帮工人,干活毛手毛脚的!许总您多担待啊!” 许泽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还是有细小的灰尘颗粒钻入鼻腔,带来一阵不适。 他那身价值不菲的深灰色西装,肩头和前襟已经肉眼可见地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他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的嫌恶再也无法掩饰。 他身后的助理更是脸色发白,捂着嘴强忍着咳嗽,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片“毒气室”的惊恐。 “许总,里面请?”苏念禾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狼狈,热情不减,甚至作势要引路,“后面拆得更热闹呢!刚把旧窗户框拆下来,一地碎玻璃烂木头,您要是感兴趣,我带您去看看?保证‘原汁原味’!”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底层小市民特有的“实在”劲儿,却字字句句都像小刀子在刮许泽楷的神经。 许泽楷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他目光所及,是地面散落的碎砖、断木、厚厚的浮土; 是空气中弥漫的、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的尘埃颗粒; 是门洞后隐约传来的粗暴吆喝和危险碰撞声。 他昂贵的定制皮鞋,正踩在混着石灰、泥土和碎屑的垃圾上。 让他踏入这片“废墟”?让灰尘玷污衣物?让“尊贵”暴露在粗鄙工人眼前? 这念头就让他生理性不适。 “不必了。”许泽楷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是淬了冰,再没有一丝之前的试探和玩味。 他抬手,动作极其僵硬地再次拂了拂肩头——那里仿佛有什么剧毒之物。 他看也没再看苏念禾,目光扫过这片狼藉,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苏小姐这‘新事业’的,”他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嘲讽,“还真是……别开生面。看来苏小姐对‘踏实’的理解,非常人所能及。”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又一股涌出的灰尘,对助理厉声道:“阿明,车!” 助理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车旁,迅速拉开了后座车门。 许泽楷用看秽物的眼神剐了苏念禾一眼,决绝地转身,带着一身尘土坐进轿车后座。车窗立刻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挡住他阴沉的脸。 黑色轿车引擎低吼着倒退出窄街,轮胎带起的尘土比拆墙时还多,狼狈汇入车流消失。 车影不见,苏念禾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只剩冰冷嘲讽和疲惫。她靠在门框上长舒一口气。 “呸!什么玩意儿!”赵师傅探出头啐了一口,“穿得人模狗样,鼻孔都翘上天了!小苏老板,甭搭理他!” “嗯,不理他。”苏念禾拍了拍灰,眼神凝重地望向街口。 许泽楷虽被暂时击退,但临走时的阴鸷眼神和嘲讽都表明:这事没完。 他的疑心不会因吃了灰就消失。 第51章 燕景骁受伤 苏念禾只觉被一头恶狼盯上,如芒在背。 这种能与古人交易的事,荒谬绝伦,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许泽楷再手眼通天,还能凭空变出证据不成? 想到这里,苏念禾迅速定了定神。今晚还要和沈砚之交货,明天更得赶高铁去省城参加画作拍卖——不如现在就把票订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购票软件,心里盘算着:和沈砚之交易顶多两小时,结束后打车去高铁站半小时,订八点的票正好,到省城差不多八点半。 等等,会不会赶不及? 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按了下去。赶不上就赶不上,反正有黄老帮忙周旋。 这么一想,她便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订了八点的高铁票。 订好票之后,苏念禾也就无所事事一天都在楼里看赵师傅他们敲墙,砌墙,闲时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 便告诉他们,明天自己要出外,把钥匙留给赵师傅,让他们照样干活。 很快一天过去了,吃过晚饭后,赵师傅都回去了。 苏念禾才把另一半羽绒服都从空间里弄出来,堆满了两楼的一楼一层,这才上自己的二楼睡觉。 …… 凌晨五点。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苏念禾早已起床,洗漱完毕,把木牌翻了过来,窗外那青石板路立刻出现了。 她坐在店里静静等待沈砚之和燕景骁的到来。 “笃、笃、笃……”敲门声响了起来。 苏念禾连忙打开了卷闸门。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稳稳落在满是碎砖浮土的地面上。 是沈砚之。 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沾着暗色污渍的戎服,腰佩长刀,风尘仆仆。 然而,他身边,却少了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燕景骁。 沈砚之站定,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店里的苏念禾。 他脸色比上次见面更加疲惫,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眼神深处带着血丝,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鏖战。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抱歉,燕小将军……未能同来。” 苏念禾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快步上前几步,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沈砚之:“他怎么了?受伤了?”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那沉重的气息仿佛压着千钧重担:“昨日归营后不久,便遇上一股流窜的蛮夷精锐突袭。人数虽不多,但极其悍勇狡诈,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虽奋力将其击退,但……” 他顿了顿,下颌线绷紧,“燕小将军为护住侧翼缺口,左腿中了一剑,深可见骨。军中医士已尽力处理,但……伤势沉重,高烧未退,行动艰难,实在无法前来赴约。” “深可见骨?高烧未退?” 苏念禾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仿佛闪过燕景骁那总是沉默坚毅的面容,此刻却因伤痛和高烧而痛苦扭曲的样子。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伤势,感染几乎是致命的! “军中医士怎么说?药够吗?” 她急切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沈砚之摇摇头,眼中是深沉的忧虑和无力:“营中药材匮乏,止血生肌之药早已耗尽,更遑论退热消炎的良药。医士……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若非他伤重至此,便是爬,他也会爬来履行约定。此番失约,实属无奈,还望苏姑娘……” “别说了!”苏念禾猛地打断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让人赶紧把这些羽绒服运走,待会儿,我让你看一些好东西,保管你感兴趣……”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看着苏念禾不容置疑的神色,他没有多问,只是迅速抬手对着青石板路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很快,二十几个穿着同样戎装、身形精悍的士兵快步走了出来,他们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警惕,看到满室的羽绒服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按照沈砚之的示意,沉默而迅速地开始搬运。 苏念禾看着他们有序的动作,转身快步上了二楼,意念一动,将空间里早就备好的药品箱取了出来。 箱子里是她之前特意采购的抗生素、退烧药、碘伏、纱布、消毒棉,还有几支镇痛针剂——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无异于救命的仙丹。 她抱着箱子快步下楼时,士兵们已经将最后一批羽绒服搬上了,随便准备离开。 沈砚之正站在原地等候,看到苏念禾抱着一个从未见过的、样式奇特的箱子走下来,眉头微蹙。 “苏姑娘,这是……” 苏念禾将箱子放在地上,“咔哒”一声打开锁扣,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和包装严密的纱布。 “这些,是能救燕小将军的东西。”她拿起一盒抗生素,语速极快地解释,“这个,叫消炎药,每日三次,每次一粒,能让伤口不发炎、不溃烂; 这个是退烧药,发烧超过三十八度就吃一片,能快速降温;这些是消毒用的,处理伤口时用,能杀死伤口里的‘虫子’——就是让伤口变坏的东西。” 她尽量用沈砚之能理解的语言解释,一边说一边将用法用量写在纸上,又拿起针剂:“这个是镇痛的,若是他疼得厉害,找个会扎针的人,按这个位置打进去,能缓解疼痛。” 沈砚之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虽听不懂“消炎”“杀菌”这些词,但“能让伤口不溃烂”“能退烧”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他耳边。 营中医士束手无策的难题,在苏姑娘这里,似乎就有了破解之法?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盒抗生素,指尖触到光滑的包装盒,只觉得这小小的盒子重逾千斤。 “苏姑娘……这……这些真的能……”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拿燕小将军的命赌。”苏念禾打断他,眼神郑重,“这些东西,你立刻派人送回去,务必看着医士按我说的用。若是用对了,不出三日,他的高烧必退,伤口也会开始好转。” 第52章 冤家路窄 她将写好用法的纸递过去:“按这个来,一步都不能错。” 沈砚之看着纸上清晰的字迹,又看了看苏念禾笃定的眼神,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苏姑娘大恩,沈某……不,整个北境军营,没齿难忘!若燕小将军能渡过此劫,我等必当百倍报答!” “报答就不必了。”苏念禾侧身避开他的大礼,“我与燕小将军虽只见过几面,但佩服他是条汉子。这些东西能救他,也算全了一份情谊。” 她扶起沈砚之:“时间紧迫,你赶紧让人送回去。对了,这些东西的来源,万万不可对外透露,否则……不止你们会有麻烦,我也会。” 沈砚之立刻会意,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苏姑娘放心,此事我会死死压下,绝不让第三人知晓。”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品箱合上,锁好,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转身对着青石板路的方向低喝一声。 刚才那几个士兵立刻折返回来,看到沈砚之手中的箱子,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 “以最快速度送回主营,亲手交给医士,让他按纸上的法子用,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士兵们接过箱子,快步消失在通道中。 沈砚之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苏念禾,眼神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苏姑娘,此番……” “好了,东西送到,我的事也办完了。”苏念禾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半了,“我今天还要赶高铁去省城,就不留你了。” “高铁?”沈砚之又是一愣。 “就是一种很快的车,赶路用的。”苏念禾简单解释了一句,走到卷闸门前,“你也赶紧回去,有燕小将军的消息,随时告诉我。” 沈砚之点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他最后抱了抱拳,转身踏入青石板路,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苏念禾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后,才缓缓放下卷帘门,把木牌翻过来。 她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希望这些现代药品,能在那个缺医少药的时代,创造一个奇迹。 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天啊!这是去教沈砚之用药去了,误了时间。 她拿起背包,快步锁好门,出门走出复兴街口,打了一辆的士向高铁站的方向而去。 好巧不巧,的士刚开到离高铁站还有半里地的路口,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长龙般的车队纹丝不动,苏念禾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分跳,急得手心直冒汗,偏生堵在路中间,连下车步行都没处落脚,只能按捺着骂人的冲动,死死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黄老的电话打了进来,听筒里传来他略显急促的声音:“苏丫头,你这边到哪儿了?今天古董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都来了,听说‘虎啸山林’的玉佩要露面,特意点名想见见这玉佩的主人呢!” 苏念禾心头一紧,对着电话苦笑:“黄老,别提了,堵在路上动弹不得,我看这架势,怕是十点都未必能到……” “什么?十点都到不了?”黄老的声音拔高了些,随即又放缓了语气,“罢了罢了,你也别急,路上注意安全,能赶过来就尽量赶,我先帮你应付着。” 挂了电话,苏念禾正对着窗外叹气,前头的车队忽然动了。 司机一脚油门跟上,车子踉踉跄跄往前挪,等终于冲到高铁站门口时,手机上的时间赫然显示7:58。 苏念禾用身份证一刷,就往站内冲,高跟鞋在光洁的地砖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她拼尽全力冲到检票口,却见闸门早已落下,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单据。 “您好,麻烦通融一下,我赶这班车!”她喘着气解释,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眼时间,无奈地摇了摇头:“美女,抱歉,检票已经结束了,列车刚开走。您快去售票窗口换票,看看能不能改签下一班。” 苏念禾的心沉了下去,却也只能认命地退回候车室。 她点开购票软件,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可翻来覆去查了好几趟车,屏幕上全是刺眼的“无票”字样。 这下彻底没辙了。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正灰心丧气地想给黄老回个电话说明情况,一张熟悉的脸忽然凑了过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苏小姐?这么巧,也没赶上高铁?” “许泽楷……”苏念禾高呼出声,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苏念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攥紧了背包带。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许泽楷那双带着探究与嘲弄的眼睛,像黏在身上的藤蔓,让人浑身不自在。 “许总倒是清闲,从港城跑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了!”她压下心头的惊悸,扯出一抹疏离的笑,语气里的戒备毫不掩饰。 许泽楷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弧线。 他今天换了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少了几分昨日的凌厉,却多了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再忙,也得给老天爷留几分余地不是?” 他挑眉看向检票口的方向,“看来苏小姐的‘坐车’比我更不顺利。” 苏念禾懒得跟他兜圈子,侧身想绕开:“许总认错人了,我还有事。” “别急着走啊。”许泽楷轻轻侧身拦住她,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刻意的熟稔,“刚好我也没赶上早班高铁,下一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了。苏小姐去省城?正好我的车就在外面,不介意搭个便车?” 他指了指候车室外停着的黑色轿车,正是昨日那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豪华车。 苏念禾心头警铃大作。 跟许泽楷同乘一车?那无异于把自己扔进龙潭虎穴。 她立刻摇头:“不必了,谢谢许总好意。我再等等看有没有退票。” “哦?”许泽楷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她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可我刚才查了,今天去省城的票,最早也要下午三点。苏小姐赶时间,不是吗?” 第53章 高速惊魂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赶时间? 苏念禾瞳孔微缩,忽然想起黄老电话里说的“几位老先生等着见玉佩主人”——难道许泽楷也跟这场拍卖会有关? 没等她细想,许泽楷又添了句:“听说今天省博物馆有场拍卖会,来了不少大人物。苏小姐急匆匆往省城赶,该不会也是为此?” 果然。苏念禾抿紧唇,不答反问:“许总也对古董感兴趣?” “谈不上感兴趣,”许泽楷轻笑一声,眼神却深了几分,“只是听说有件拍品跟‘虎啸山林’有关。港城一别,我总觉得苏小姐藏着不少故事,或许……这场拍卖会能让我多了解些?” 他的话像根针,精准地刺在苏念禾最警惕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势在必得的目光——他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从港城到县城,再到这场拍卖会,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候车室的广播忽然响起,提醒下一班列车开始检票。 许泽楷看了眼腕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再不走,连我的车都赶不上了。苏小姐是想在这里耗到下午,让那些等着见你的老先生们继续等下去?” 苏念禾咬了咬牙。 黄老还在那边顶着,若是自己迟迟不到,不仅辜负了他的心意,更可能让“虎啸山林”的事节外生枝。 许泽楷这步棋,掐得又准又狠。 “许总想知道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了下来,“上车可以,但我有条件。车里不准提任何与生意无关的事,到了地方,各走各的。” 许泽楷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松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成交。” 他转身率先走向出口,助理立刻上前拉开了车门。苏念禾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坐进宽敞的后座时,皮革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车子平稳地驶离高铁站,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许泽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真的打算遵守约定。 可苏念禾知道,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许泽楷一定想打听自己底细。 车子开得飞快,一下子就上了高速,司机竟然油门踩到200码。 窗外的景色几乎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苏念禾脸色吓得苍白,手指死死攥住安全带,指节都泛了白。 “快减速!”她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许泽楷却只是微眯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苏小姐,这可是为了你赶时间。” 他侧过头,目光在她紧绷的脸上逡巡,“你要是实在怕,就来我怀里。” 苏念禾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再出声刺激这个疯子。她死死咬住下唇,在心里暗骂:疯子,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车身在高速行驶中微微晃动,每一次变道都让她心脏漏跳一拍。 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攀升,210215苏念禾闭上眼,冷汗顺着背脊滑下。 “许总,”她强压着颤抖开口,“超速罚款事小,要是出了事故” “放心,”许泽楷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袖口,“老陈以前是f1赛车队的技师。”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司机突然一个急转,堪堪避开前方慢行的货车。 苏念禾整个人被甩向车门,额头重重磕在窗玻璃上。 “嘶——”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许泽楷这才皱了皱眉,抬手按下通话键:“老陈,稳着点。” 车速终于降到180码,苏念禾捂着发红的额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许总体恤……” 窗外忽然闪过一块路牌,显示距省城还有50公里。许泽楷忽然倾身过来,吓得她往后一缩。 “怕什么?”他轻笑,伸手从座椅后方抽出一个冰袋,“敷着,别让人以为我欺负你。” 冰凉的触感贴上额头时,苏念禾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确实拿捏住了她的软肋——拍卖会十点开始,按这个速度,他们能准时到达。 “为什么帮我?”她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许泽楷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忽然伸手替她扶正了歪掉的冰袋。 指尖擦过太阳穴的瞬间,苏念禾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气。 “我说过,”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我对虎啸山林那玉佩很感兴趣。而苏小姐你——“冰袋突然被拿开,他逼视着她的眼睛,“是唯一能解开这个谜的人。” 车猛地一个急刹,停在省拍卖会门前。 苏念禾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苏念禾低头看表,指针刚好指向十点整。 她长舒一口气,推开车门,高跟鞋刚踩上地面,双腿还有些发软。许泽楷已经绕到她这边,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小姐,时间刚刚好。” 她没理他,径直往拍卖会入口走去,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急什么?”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既然到了,不如一起进去?” 苏念禾挣了一下,没挣开,冷声道:“许总,我们说好的,到了地方各走各的。” 许泽楷轻笑:“可我没答应。”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一沉——果然,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过她。 拍卖会门口,黄老正焦急地张望,见到她时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苏丫头,你可算——”话没说完,目光却落在她身旁的许泽楷身上,脸色微变,“这位是?” 许泽楷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许泽楷,久仰黄老大名。” 黄老迟疑地握了握,眼神询问地看向苏念禾。 她咬了咬牙,刚要开口,许泽楷却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话:“我是苏小姐的朋友,对今天的拍品也很感兴趣,不如一起?” 朋友?苏念禾差点冷笑出声。 黄老显然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但碍于场合,只能点头:“那……一起,拍卖会马上开始了。”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许泽楷却仍不松手,反而微微收紧,在她耳边低语:“别紧张,我只是想看看,那块玉佩到底是真是假?” 她侧眸瞪他:“许总,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 他唇角微勾,眼底却毫无笑意:“巧了,我最不怕的,就是祸。” 第54章 拍卖会 黄老把两人领了进来,许泽楷的司机兼保镖也跟了上来。 拍卖会大厅内已是人声鼎沸,红木座椅分列两侧,前方高台上的聚光灯正对着待拍的物件,空气中弥漫着古物特有的沉静气息,却又暗藏着竞价的紧张。 苏念禾被许泽楷半拉着走到黄老预留的第三排座位,刚坐下,就感觉他的目光像无形的网,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别这么紧绷。”许泽楷侧过身,指尖轻叩着扶手,“这里的规矩,是看谁的眼光准,谁的底气足。” 苏念禾没接话,指尖悄悄抚过帆布包的搭扣。 那包看着不起眼,却是苏念禾特意背着来迷惑众人的,到时候只需伸手在包里面一捞,用意念在空间拿出几件宝贝,就是师出有名了。 拍卖师敲响木槌,开场白简洁有力,第一件拍品便掀起小高潮:“xx年制粉彩瓷瓶,起拍价三百万。” 场内立刻有号牌举起,价格如潮水般上涨。许泽楷漫不经心地看着,忽然低声问:“苏小姐对瓷器不感兴趣?” “不懂。”她淡淡回了两个字,目光却扫过全场。 前排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低声交谈,正是黄老说的那几位,他们的视线偶尔会回头掠过她,带着探究。 苏念禾低着头,就想降低存在感,但却偶尔听见导师孟明远的声音。 难道自己的导师孟明远也来了。 她刚要想要仔细往前看看,拍卖师已经高声报出了下一件拍品:“接下来这件,是本场颇受关注的玉雕摆件,清中期‘松鹤延年’和田玉籽料雕件,质地温润,雕工精湛,起拍价五百万!” 场内的竞价声此起彼伏,苏念禾却借着这阵喧闹,悄悄抬眼往前排扫去。 果然,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正是她的导师孟明远。 孟老正和身旁一位戴眼镜的老先生低声讨论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癯。 苏念禾心里咯噔一下,既有些意外,又隐隐松了口气。有导师在,或许待会儿“虎啸山林”玉佩露面时,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可转念一想,许泽楷还在身边盯着,这口气又提了上来。 “在找什么?”许泽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了然,“那位是孟明远老先生?苏小姐的导师?” 苏念禾心头一紧,没料到他连这个都知道,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嗯。” “孟老可是古董界的泰斗,”许泽楷指尖轻敲着膝盖,语气听不出喜怒,“能得他指点,苏小姐的眼光自然差不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孟老对‘虎啸山林’的玉佩,了解多少?” 苏念禾攥紧了手心,没接话。 她知道许泽楷是在试探,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件件拍品被推上高台,价格也一路攀升。 苏念禾的心却始终悬着,她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果然,当拍卖师拿起一个丝绒盒子时,场内的议论声忽然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接下来这件,便是大家期待已久的——‘虎啸山林’玉佩。”拍卖师缓缓打开盒子,聚光灯打在玉佩上,温润的玉质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上面雕刻的猛虎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玉上跃下,啸震山林。 “此玉佩据考证为靖朝时期之物,玉料为罕见的羊脂白玉,雕工更是鬼斧神工,堪称国宝级珍品。”拍卖师的声音带着激动,“起拍价,一个亿!” “一个亿!”场内瞬间炸开了锅,连前排的几位老先生都坐直了身体,孟明远更是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玉佩。 苏念禾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她悄悄看了眼许泽楷,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许泽楷这是?苏念禾有些不明白? 许泽楷的目光并未长久停留在玉佩上,而是像精准的探针,始终锁着苏念禾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他似乎并不在意那玉佩本身,更在意她对玉佩的反应。 “苏小姐似乎并不意外?”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的探究意味浓得化不开。 苏念禾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台上收回,面无表情:“国宝级珍品,起拍价自然惊人,有什么可意外的。” “是吗?”许泽楷轻笑,指尖若有似无地敲着座椅扶手,“可我指的是,玉佩的品相、纹路,甚至那‘虎啸’的神韵……苏小姐看得似乎太专注,太……在意了。” 苏念禾心头猛地一跳。 这男人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她确实在意啊!这“虎啸山林”可是燕景骁的祖传之物,要不是自己现在缺钱用,她还真不想拿出来拍卖呢?要是再收上个几十年,不是更值钱? 苏念禾有些好笑,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自己嘲讽之色:“许总说笑了,好东西当然会多看几眼。何况这东西今日之后就不属于我了……” 此时,竞价已然开始。 “一亿一千万!” “一亿两千万!” 价格迅速攀升,争夺主要在几位老先生和几位低调的富商之间展开。 孟明远导师也举了一次牌,但很快被更高的价格淹没,他摇了摇头,似乎放弃了,却又不时与身旁友人低语,目光未曾离开玉佩。 许泽楷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拍卖师立刻指向这边:“这位先生,一亿五千万!”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许泽楷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报了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苏念禾愕然看向他。 “许总这是做什么?” “凑个热闹。”许泽楷侧过头,眼神深邃,“或者说,帮苏小姐加一把火?看看这水,到底能搅得多浑。” 他果然不安好心,就想拿到这个玉佩,追寻它的出处。 苏念禾背后渗出冷汗。 自己与古代人做生意的事可不能让她知道了。 第55章 贵宾室起争论 就在苏念禾担心玉佩落入他手之后,拍卖师开始倒数:“一亿五千万第一次……一亿五千万第二次……” 可是在槌子即将落下的瞬间,前排一位一直沉默的黑衣老者缓缓举牌。 “一亿六千万。”老者的声音沙哑却沉稳。 许泽楷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低语:“看,鱼不是上钩了么?” 苏念禾这才明白他的目的,但她并没有松口气,因为她并不认识此人。 但这人眼神锐利,身边跟着的助理模样的人气息精悍,绝非普通收藏家。 许泽楷没有再跟价。 最终,玉佩以一亿六千万的天价被那黑衣老者收入囊中。 拍卖师落槌,场内响起一阵惊叹和掌声。 许多人向黑衣老者投去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 苏念禾的心却沉了下去。这老者又是何人?他得到之后会不会也会追查玉佩的出处? 许泽楷此举,无疑是把她和这未知的危险直接拉近了。 拍卖会继续进行,但苏念禾已无心再看。 她必须尽快联系黄老,或许导师孟明远查清那黑衣老者的身份,最好让他不要深究玉佩的来历。 她刚想起身,许泽楷的手却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戏还没完,苏小姐急什么?”他目光投向正在办理交接手续的黑衣老者方向,“不想知道,他拿到‘宝贝’之后,会做什么吗?” 就在这时,那位黑衣老者在助理的簇拥下,并未立刻离开,反而朝着苏念禾和许泽楷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深沉难辨。 随即,他侧身对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助理点头,竟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苏念禾瞬间绷紧了身体。 助理在许泽楷面前站定,恭敬却疏离地说道:“许先生,苏小姐,我家先生想请二位移步一叙,不知是否赏光?” 许泽楷仿佛早有预料,微微一笑,看向苏念禾:“苏小姐意下如何?这条件,可不在我们之前的约定里。” 他将选择权抛给了她,眼神却分明写着:你我都知道,这一步,躲不掉。 苏念禾看着那等待回复的助理,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位深不可测的黑衣老者,最后目光落回许泽楷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上。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退缩反而更引人怀疑。既然目标是查明真相,那么接触这位拍下玉佩的神秘人,或许是必经之路,尽管这路由许泽楷“铺”得让她极度不适。 “带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手心却微微沁出了汗。 许泽楷唇角笑意加深,似乎对她的选择颇为满意,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优雅起身:“乐意奉陪。” 两人跟着助理,在或明或暗的各种目光注视下,朝着拍卖厅侧面的贵宾室走去。 当苏念禾跟着许泽凯踏入贵宾室时,才发现里面不止先前那位黑衣老者。 沙发上落座的,既有黄老,竟还有她的导师孟明远,另外几位虽面生,可周身沉稳内敛的气度,一看便知是古董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阵仗让苏念禾心头猛地一沉,暗自嘀咕:这么多业内大佬齐聚,专门等着见自己?到底是何用意? 她正有些发慌,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是许泽凯,他指尖在她手背上悄悄捏了一下,目光递过来时带着安抚的暖意——别怕,有我。 黑衣老者见两人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他没急着开口,只让助理将那个装着“虎啸山林”玉佩的丝绒盒子放在了茶几中央,盒盖敞开着,玉佩在顶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白。 孟明远先开了口,目光落在苏念禾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又几分温和:“念禾,这玉佩……真的是你的……” 苏念禾正要说话,黄老着急站起来说道:“老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你的学生?还是在怀疑我?” 贵宾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老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几位老先生的目光在孟明远、黄老和苏念禾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审视与疑惑。 孟明远被黄老一呛,脸色有些尴尬,但眼神依旧锐利:“老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玉佩事关重大,它的出现太过突然,品相又……好得惊人。 念禾是我学生,我自然关心,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弄清楚来龙去脉,避免她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苏念禾,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导师的严谨,“念禾,你说实话,这玉佩,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苏念禾的心跳得飞快。 她能感觉到许泽楷看似放松实则专注的视线,以及那位墨老深不见底的目光。 她知道,任何一丝犹豫或漏洞都可能引发更深的探究。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导师的目光,语气尽量平稳:“老师,黄老,这玉佩确实是我家传的。具体来历,因为年代久远,家中长辈也语焉不详。 我只知道它极为珍贵,一直妥善收藏。此次请黄老帮忙参拍,也是想看看是否有人能认得它的来历,或是……知晓与之相关的故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许有些冒昧,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既说明了东西来源(木牌能助早餐店穿越古代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家传”),也模糊了焦点,将意图引向“探寻”而非“交易”。 孟明远眉头依旧皱着,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 黄老则松了口气的样子,连连点头:“我就说嘛!念禾这孩子稳重,拿出来的东西绝不会有问题!” 那位黑衣老者始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谁也看不出他是否相信了这个说法。 许泽楷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家传之宝,舍得拿出来拍卖,苏小姐果然非同一般。” 他的话像是赞叹,又像是更深层次的试探。 苏念禾正想如何回应,许泽楷却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苏念禾身上,带着几分玩味:“不过,既然墨老豪掷千金拍下了玉佩,苏小姐又说是为了探寻渊源。那现在,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墨老,您不惜重金,想必不单单是为了收藏?” 第56章 捐赠十二生肖 “墨老?许泽楷竟然认识这位黑衣老者……”苏念禾心头一惊,暗自诧异。 可许泽楷这一问,倒是将问题巧妙地抛回给了墨老,也间接帮自己暂时解了围——虽说这更像是故意把原本就不清的水,搅得更浑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墨老身上。 墨老抬起眼,深深看了苏念禾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他没有直接回答许泽楷的问题,反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这玉佩上的纹路,特别是虎睛的雕法,以及云纹的走向,让我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记载。” 苏念禾的心猛地一跳。 墨老继续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特定的人听:“传闻有些器物,并非凡间工匠所能及,它们承载的不仅是技艺,更是……跨越界限的印记。”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紧苏念禾,“小姑娘,你探寻它的来历,可曾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者,除了这玉佩,你是否还见过……类似风格的物件?”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且敏感,几乎触及了苏念禾最深的核心秘密! 贵宾室里鸦雀无声,连许泽楷都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孟明远和黄老也屏息凝神,等待着苏念禾的回答。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苏念禾肩上。 她知道,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必须拿出一点什么,转移焦点,并且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苏念禾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看似轻松却又带着几分决然的笑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墨老的问题,而是伸手,将自己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帆布背包拿了过来。 “墨老果然见识广博,问到了关键。”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容地打开背包搭扣,伸手进去——意念则迅速沟通了空间。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另一个用软布包裹着的物件。 当层层软布被揭开时,室内仿佛有光华流转。 那是一套小巧精致、栩栩如生的玉雕——十二生肖。 每一只动物都灵动非凡,材质各异却皆非凡品,雕工精湛至极,与那“虎啸山林”玉佩的风格一脉相承,甚至更为古拙玄妙,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韵。 “家传之物,并非只有一件。” 苏念禾的声音清晰而镇定,她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在显然最为动容的墨老和孟明远身上,“这套十二生肖玉雕,与那玉佩同源。我原本只想探寻玉佩之谜,但今日见到诸位前辈,尤其是墨老和我的导师,皆为真正懂器、惜器、研器之人。” 她稍作停顿,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郑重而坦诚:“我独自探寻,力量有限,也恐宝器蒙尘。今日,我愿将这套十二生肖玉雕,无偿捐赠给省博物馆!并非质疑拍卖行的价值,而是希望它们能得到最专业的保护和研究,其背后的历史与文化,也能被真正发掘出来,公之于众。”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无偿捐赠?而且是如此一套明显价值连城、堪称国宝的成套玉雕?! 黄老惊得张大了嘴。 孟明远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激动。 连许泽楷都彻底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看着苏念禾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复杂。 而那位墨老,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套十二生肖,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几分。 他看重的绝非金钱,而是其背后所代表的、可能印证他某些猜测的惊人价值! 苏念禾这突如其来的一步,以退为进,瞬间将主动权抓回了自己手中! 捐赠之举,首先撇清了她纯粹逐利的嫌疑,提升了话语的可信度和正当性。 其次,将更珍贵、更成套的器物公开,极大地满足了在场专家学者的探究欲和保护欲,瞬间将他们的立场拉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将研究置于阳光之下,借助博物馆和官方机构的力量,反而可能更安全,更能震慑那些潜在的、怀有不良企图的窥伺者(比如许泽楷,甚至可能包括意图不明的墨老),让他们难以在明面上动手脚。 她成功地将一个私人领域的质疑与试探,转变成了一个公共文化事件的开端。 孟明远激动地走上前,声音都有些颤抖:“念禾,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捐赠?” “是的,老师。”苏念禾肯定地点头,“我相信博物馆和各位专家,能更好地守护和研究它们。” “好!好!好!”孟明远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满是欣慰和自豪。 墨老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套十二生肖前,仔细端详了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苏念禾:“小姑娘,你……很好。” 他这句话含义深远,似乎包含了赞赏、惊讶,或许还有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无奈? 许泽楷忽然鼓了鼓掌,脸上重新挂上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苏小姐真是……每次见面,都让人惊喜万分。这份魄力,许某佩服。” 苏念禾没有看他,只是对孟明远和黄老说道:“具体捐赠事宜,还要麻烦老师和黄老帮忙联系馆方,办理手续。”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黄老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笑开了花。 贵宾室内的气氛彻底扭转。之前的紧张和猜疑被一种兴奋和激动所取代。 几位老先生都围了上来,激动地讨论着这套十二生肖的价值和研究方向。 苏念禾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步险棋,暂时走对了。 然而,当她不经意间抬眼,却对上许泽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嘴角噙着笑,对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那口型分明是: “没那么简单,对吗?” 苏念禾心头一跳,迅速移开了目光。 她知道,许泽楷没有相信,他或许比其他人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但至少此刻,她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和一个更有利的位置。 而那位墨老,在激动过后,再次看向苏念禾时,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他似乎确信了什么,又似乎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他缓缓坐回沙发,不再说话,只是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第57章 墨老窥秘 墨老到底是什么人?他重金拍这块“虎啸山林”做什么? 苏念禾的心因许泽楷那无声的口型骤然缩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捐赠带来的、近乎慷慨激昂的平静。 众人的注意力已被那套巧夺天工的十二生肖玉雕完全吸引,赞叹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孟明远和黄老已经开始激动地打电话联系省博物馆的馆长和老友,语气兴奋,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端坐的墨老缓缓站起身。 他这一动,自带一股沉凝的气场,让热烈的气氛稍稍冷却,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聚焦到他身上。 墨老没有看那套引起轰动的十二生肖,反而再次将那个装着“虎啸山林”玉佩的丝绒盒子拿在手中,细细摩挲。 他抬眼,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苏念禾脸上。 “苏小姐,”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慷慨捐赠,泽被后人,确是佳话。老夫佩服。” 他话锋微顿,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然而,有些渊源,并非置于博物馆玻璃展柜之下便能理清。有些疑问,也并非人多口杂之时所能解答。” 他举起手中的玉佩:“此物,才是关键之钥。它引老夫前来,并非为了一场拍卖,或是见证另一套珍宝的出世。” 墨老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甚至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玄奥感:“虎啸于林,非为显威,而为召引。云纹如水,非止于形,暗合星宿流转之机。小姑娘,你手握钥匙,却不知门在何处,甚至……不知门后是仙境,还是深渊。” 这番话近乎玄妙,超出了普通古董鉴藏的范畴,让孟明远和黄老等人都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其意。 但苏念禾听懂了其中的暗示——他看出的,远比她想象的更多!他可能真的知道这玉佩与“穿越”有关! 许泽楷嘴角噙着玩味的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显然他也听出了墨老话中的机锋。 墨老继续道,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捐赠之事,自有孟教授和黄老代为操持,必不会辜负苏小姐的美意。 老夫对此并无异议。 但老夫拍下此玉佩,有些关于其上的微末纹饰、玉料沁色年代的疑问,想私下请教苏小姐。不知苏小姐可否赏光,移步片刻,与老夫单独一叙?” 单独一叙! 苏念禾的心脏猛地一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墨老显然不相信那套“家传”和“探寻渊源”的说辞,他目标明确,就是要从她这里得到关于玉佩核心秘密的答案。 答应他?风险未知,对方深浅难测,自己毫无依仗。 不答应?立刻显得心虚,更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可能立刻引发更坏的后果。而且,她内心深处,也渴望知道墨老到底知道什么。 就在她心跳如鼓,权衡利弊之际,许泽楷忽然轻笑一声,上前半步,看似无意地挡在了苏念禾和墨老之间。 “墨老,”他语气恭敬,姿态却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挑衅,“这恐怕不合规矩?苏小姐刚做出如此重大的捐赠决定,心神激荡,后续还有诸多手续需要与馆方和她的导师对接。 您这时候急着请人‘单独请教’,知道的说是您老求宝心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位大佬,想趁机撬走省博的捐赠人,或是……吓唬小姑娘呢?”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既点出了苏念禾此刻“备受关注”的状态,暗示墨老不宜用强,又 subtly 地把孟明远和省博拉成了苏念禾的临时靠山。 墨老眉头微皱,看向许泽楷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许家小子,这里何时轮到你插话?” 许泽楷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墨老息怒,晚辈只是觉得,既然是关于玉佩的学术探讨,何不等捐赠事宜落定,由孟教授牵头,大家找个时间一起坐下来慢慢研究?想必孟教授和黄老,也对墨老您的独到见解非常感兴趣。” 他巧妙地把“私下请教”变成了“公开研讨”。 孟明远虽然还没完全搞清状况,但保护学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接话:“是啊,墨老,念禾今天情绪起伏太大,确实需要休息。关于玉佩和这套十二生肖,我们后续肯定要组织专题研讨会的,到时一定郑重邀请您老莅临指导!” 黄老也赶紧打圆场:“没错没错,老墨,好东西又跑不了,不急在这一时嘛!” 墨老看着瞬间结成的“统一战线”,又深深看了一眼被许泽楷隐隐护在身后的苏念禾,知道今日强求不得。 他沉默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最终缓缓点头:“既如此,老夫便拭目以待。” 他将那枚“虎啸山林”玉佩仔细收好,对助理示意一下,准备离开。 经过苏念禾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 “小姑娘,门已开缝,风已吹入。躲是躲不掉的。老夫等你……想明白的那天。” 说完,他不等任何回应,便在助理的簇拥下,拄着手杖,缓步离开了贵宾室。 苏念禾站在原地,只觉得那句话像一枚冰针,刺入心底,带来一阵寒冽的清醒。 墨老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 许泽楷看着墨老离去的背影,收起玩笑之色,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低头对苏念禾轻声道:“麻烦只是暂时被拦住,远未结束。墨天穹……他盯上的东西,从来没有轻易放手的先例。” 苏念禾猛地抬头看他:“你认识他?他到底是谁?” 许泽楷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一个游离在规则之外,却又能书写规则的老怪物墨天穹。古董行当里水最深的那几位之一。据说……他专门收集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物’。”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念禾:“现在,你觉得你捐出去的那套东西,真能让你彻底安全吗?” 苏念禾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捐赠带来的短暂安全和主动权,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被墨天穹的几句话和许泽楷的警告轻易戳破。 这可怎么办?难道自己要把自己奶奶留下的早餐店能穿越到各个朝代的事说出来吗? 真要说出来,恐怕也没人相信? 而许泽楷,这个看似帮她解围的男人,他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难道也想从中分一杯羹汤? 第58章 燕景骁得救 …… 这边苏念禾刚因那块“虎啸山林”玉佩得了笔不菲的钱款,却也因此被各路大佬盯上,处境暗流涌动; 那边沈砚之已带着羽绒服和药品赶回了边关营地。 此刻正营里,燕景骁高烧不退,意识昏沉。 燕策等一众将领守在帐外,个个面色凝重、心急如焚,见两名军士抬着一个药箱和沈砚之一起掀帘进来,顿时一窝蜂围了上去,眼里满是急切的期盼。 他跨入营区时,夜色正浓,但中军大帐外火把通明,映照着燕策等一众将领焦灼而沉重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绝望和血腥气。 “殿下!我儿……”燕策一名见到沈砚之,就急切的迎了上来 沈砚对迎上来的燕策快速低语:“大将军,苏姑娘给了救命的药,或有奇效,但用法奇特,我必须亲自盯着医士用药。” 说完一把接过军士手中递来的药箱三步变作两步走到燕景骁病床前。 燕景骁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因剧痛和高烧紧紧拧着,左腿裸露着,伤口处裹着的麻布已被脓血浸透,散发出异味。 老医士守在一旁,连连摇头叹息,已是束手无策。 “殿下……”老医士见沈砚之进来,刚要开口。 “大夫,请看此药。”沈砚之打断他,迅速打开箱子,拿出苏念禾写的那张纸,以及抗生素和退烧药,“按这上面说的做,立刻清理伤口,用这个‘消毒水’冲洗,然后口服这两种药片。” 老医士接过药片和碘伏瓶,看着上面陌生的文字和奇特的容器,一脸茫然与惊疑:“将军,这是何物?老朽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此等……” “此乃海外奇药,能消炎退热,救命之用!”沈砚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时间紧迫,按我说的做!若有差池,我一人承担!” 看到沈砚之如此坚决,又瞥见帐外燕策默许的眼神,老医士只得压下满心疑虑,颤声道:“……是。” 过程紧张而小心翼翼。 沈砚之亲自举着烛火,目光如炬,盯着老医士的每一个动作。 老医士先用热水和干净布巾小心擦去伤口周围的污秽,然后按照沈砚之转述的方法,用镊子夹取蘸饱碘伏的棉团,颤抖着擦拭那狰狞的伤口。 碘伏触及皮肉,昏迷中的燕景骁似乎因刺激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沈砚之的心也随之揪紧。 接着是喂药。 他们将退烧药和抗生素药片研碎,混着温水,一点点撬开燕景骁紧咬的牙关,艰难地喂了下去。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做完这一切,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燕景骁身上,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沈砚之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燕景骁的脸和伤腿,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灌注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一直在探摸燕景骁额头的沈砚之,猛地察觉到手下的温度似乎降下去一丝!不再是那种烫手的灼热。 “温度……好像降了点!”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老医士连忙上前仔细查看,又搭了脉,昏花的眼中爆发出惊异的光芒:“奇哉!脉象虽仍虚弱,但那股燥邪炽盛之象确实略有平缓!这……这药竟如此神速?” 又过了半个时辰,燕景骁原本急促痛苦的呼吸变得稍微平稳绵长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似乎舒展了少许。 “有效!真的有效!”老医士激动得声音发颤,看向那药品箱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将军,此真乃神药啊!” 沈砚之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一股巨大的、带着后怕的喜悦冲击着他。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对苏念禾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接下来的两日,沈砚之严格遵照苏念禾写下的方法,定时定点督促医士为燕景骁换药、喂药,亲自检查伤口变化。 奇迹每天都在发生。 第二天,燕景骁的高热彻底退了,虽然人还未清醒,但脸色不再是骇人的潮红,转而是一种虚弱的苍白。 伤口的红肿肉眼可见地消褪了许多,不再有脓液流出,开始结起一层薄薄的新鲜痂膜。 第三天下午,在喂完药后,燕景骁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涣散虚弱,但确是清醒了过来。 “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守在一旁的沈砚之猛地一震,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水,润湿他的嘴唇。“景骁?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和激动。 燕景骁的目光逐渐聚焦,看清是沈砚之,虚弱地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力气不济,又昏睡过去。但这次,是安稳的睡眠。 老医士再次检查后,抚着胡须,激动得语无伦次:“活了!真的救活了!伤口收敛之速老夫生平仅见!且并无丝毫溃烂恶化之象!神药!真是天上仙药啊!” 帐外焦急等待的燕策等人得知消息,更是欣喜若狂,笼罩军营数日的阴霾终于被驱散。 又静养了几日,燕景骁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已经能靠着软垫坐起来,喝些稀粥,甚至能清晰地和沈砚之简单对话。 只是伤腿还需长时间将养,不能着力。 他得知了自己重伤昏迷后的一切,也知道了是那位仅有数面之缘的“苏姑娘”送来的神奇药物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日渐好转的左腿,沉默了很久,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沉重伤情的无力、以及最深处的、对那份遥远而神奇的救命恩情的震动与感激。 “殿下,”他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待我能起身……必当亲自……叩谢苏姑娘救命之恩。” 沈砚之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这份恩情,已远非言语所能衡量。 第59章 临时增拍品 而与此同时,在燕景骁养病的这段日子里,沈砚之已让燕策老将军将所有羽绒服尽数发放下去。 边关的战士们刚接过衣裳时,指尖触到那蓬松软和的料子还略有些发怔——这物件瞧着比寻常棉甲轻软不少,摸起来也新奇,心里难免犯嘀咕:这般“娇软”的东西,真能扛住塞外能刮掉层皮的寒风? 可等真正将羽绒服套上身,往帐外一站,那股暖意瞬间就裹紧了身子。 以往寒风一吹,跟刀子似的往骨缝里钻,今儿竟只觉风过身侧,暖意却稳稳锁在衣内,连冻得发僵的指尖都慢慢泛开些热气。 有个年轻小兵忍不住拽了拽身边老兵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惊喜:“将军您摸摸!这衣裳是真暖和!比往棉甲里塞三斤棉絮还顶用!” 老兵正摩挲着衣面细密的针脚,眼里满是稀罕:“是啊……往年这时候,夜里站岗能冻得牙打颤,后半夜腿都麻得站不住。有了这棉衣,再也不怕冷了。” 沈砚之眼看境况总算有了些起色,心里却又揪紧了——苏念禾先前给的粮食已所剩无几。 边关连日来大雪没停,寒风像刀子似的刮着,老百姓冻死饿死的仍在不断增加,眼下最急的就是凑齐粮食和取暖的东西,还有那神奇的药。 于是他赶紧就往苏念禾的早餐店去。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店门紧闭着,他把门板敲得震天响,手都震得发麻了,那扇门却始终没开,里头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沈砚之心里头不由发急。 他实在摸不透苏念禾为何久不开门——要是断了她这条线,边关这些战士和百姓还能指望谁? 明明上次来取羽绒服时,也是这个时辰敲的门,苏念禾当时就应了。 可这回无论他怎么敲,门板都跟焊死了似的,半点动静没有。 莫不是苏姑娘有事出门了? 他忽然想起,她先前好像提过一句,要坐什么“高铁”出远门来着? 就在沈砚之以为这次只能空手而归时,眼前忽然一亮——他竟站在了一栋两层小楼前。 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透着一股沉淀了岁月的雅致与神秘。 这小楼竟还带着个院落。 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院落里竟堆得满满当当都是他正急需的各式物资——里头恰好有他要的医用物品,还有大批粮食,另外还有…… 沈砚之的眼睛都直了。 再说苏念禾这边,拍卖会当日,她捐献出那套十二生肖玉器后,又取了几件古董字画,给贵宾室的各位大佬们赏看。 贵宾室里的一众大佬顿时都惊住了。这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稀罕宝物。 好在她先有捐献的举动在前,身旁又有黄老和孟明远护着,旁人纵有疑惑,也没人敢贸然追根问底。 倒是众人一致商定,把她拿出的那几样物件——白玉观音像、浮雕苍松云鹤的翡翠山子摆件、慈眉善目的佛像、刻着貔貅、仙鹤、灵芝等纹样的玉佩,还有那幅《雪霁访友图》——全都放到拍卖会上竞拍。 拍卖会的气氛在苏念禾又拿出几件珍品后,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贵宾室内,原本因墨老离去而稍显凝滞的空气重新活跃起来,各位藏家和大佬的目光再次被吸引,闪烁着惊讶与炽热。 孟明远和黄老迅速与拍卖行负责人低声商议,决定趁热打铁,将这几件意外出现的珍宝即刻加入后续的拍卖环节。 很快,拍卖师重新站上台前,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昂:“诸位尊贵的嘉宾,接下来我们将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环节!承蒙货主苏念禾小姐厚爱,以及孟明远教授、黄老的一致认可,我们将临时增拍几件极为珍贵的古玩珍品。每一件都来历清晰,品相极佳,堪称市场罕觅!” 第一件:云煌期和田白玉净水观音立像 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尊白玉观音。 玉质温润如凝脂,雕工精湛至极,衣袂飘飘,神态慈悲祥和,细节处理一丝不苟,包浆厚实自然,具有典型的云煌中期造像风格。 “云煌期和田白玉净水观音立像一尊,起拍价三百八十万!” 话音刚落,竞价声便此起彼伏。 “四百万!” “四百三十万!” “四百八十万!” …… 这件观音像寓意吉祥,玉料上乘,工艺超凡,深受几位偏好佛造像和玉器的藏家喜爱。 价格一路攀升,最终被一位一直低调旁观的南方实业家以六百二十万元 的价格纳入囊中。 第二件:昭晖期翡翠浮雕苍松云鹤山子摆件 这件山子利用翡翠的天然色泽,巧雕苍松、云霞、仙鹤,意境幽远,绿白相间,种水俱佳,体积颇大,陈设效果极佳,体现了昭晖盛世独特的审美趣味。 “昭晖期翡翠浮雕苍松云鹤山子,起拍价五百五十万!” 竞争更为激烈。翡翠本就是市场硬通货,何况是如此大件且雕工精湛的山子。 “六百万!” “六百五十万!” “七百二十万!” …… 几位实力雄厚的买家互不相让,价格很快突破千万大关。 最终,经过十几轮角逐,被一位来自京城的知名收藏家以一千一百五十万元 的高价拍得。 第三件:琅琊期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坐像 这尊佛像虽然尺寸不算巨大,但造型古朴庄严,开脸慈和,鎏金保存完好,金光内敛,透着古老王朝特有的神秘与厚重感,是难得的琅琊时期金铜造像精品。 “琅琊期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坐像,起拍价八百万元!” 佛像收藏门槛较高,但受众都是资深且财力雄厚的藏家。竞价者不多,但出价都十分果断。 “八百八十万!” “九百五十万!” “一千一百万!” …… 最终,这尊充满宁静力量的佛像被一位笃信佛教的海外华人富商通过电话委托,以一千三百万元 的价格请走。 第四件:一组三块胤朝玉雕吉祥纹饰佩件(貔貅、仙鹤、灵芝) 这三块玉佩玉质不一,但雕工均属上乘,带有胤朝玉器特有的细腻刀法和纹样风格,分别寓意招财、长寿、吉祥,既可成套收藏,也可分开佩戴把玩,灵活性很高。 “胤朝玉雕吉祥纹佩一组三件,起拍价两百八十万!” 较小的起拍价吸引了更多参与者。 “三百二十万!” “三百八十万!” “四百五十万!” …… 价格稳步上升。 第60章 请保镖?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那位与墨老似乎有些关联的助理(墨老虽人已离开,但其助理并未立刻跟随离去)也参与了对“貔貅”玉佩的几次竞价,虽然最终并未成功,但此举让一直留意着的苏念禾和许泽楷心中更是暗自警惕。 最终,这套佩件被一位女性收藏家以五百九十万元 的价格整体拍下。 压轴之作:前晟朝 荆浩然(款)《雪霁访友图》立轴 当这幅古画徐徐展开时,场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虽题为“(款)”,但笔法精妙,意境高远,雪景寒林刻画得极具感染力,传承有序(孟明远和黄老当场简要说明了其可考的递藏脉络,指向了前晟朝着名的隐逸画家顾恺之),绝对是震撼性的发现。 “前晟朝 顾恺之(款)《雪霁访友图》立轴,起拍价两千两百万元!” 这个起拍价已堪称天价,但竞拍的热情反而最高。书画板块的顶级藏家几乎全部出动,电话委托线也几乎全部占满。 “两千五百万!” “两千八百万!” “三千三百万!” …… 价格以百万甚至五百万的幅度跳跃式上涨,场面一度沸腾。 孟明远和黄老也激动地看着这一幕,这幅画的成交无疑将是今年国内古书画市场的一个重磅事件。 经过近二十轮惊心动魄的竞价,最终,这幅《雪霁访友图》被一位神秘买家通过电话委托,以四千八百万元 的惊人价格成功竞得。 在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竞拍环节,苏念禾拿出的这几件古董,总成交额达到了惊人的八千四百六十万元 人民币! 加上之前“虎啸山林”玉佩拍出的一亿六千万,她今天在这个拍卖会上,总共获得了两亿五千壹佰四十万元 的巨额资金。 这个数字不仅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更让苏念禾本人感到一阵眩晕。 她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这是一笔足以改变许多人一生的财富。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许泽楷,脸上虽然带着惯有的玩味笑容,眼神却深邃起来。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恭喜啊,苏小姐,一夜之间,暴富。 不过,钱越多,盯着你的人眼睛就会越红。 墨天穹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现在,可是真正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苏念禾闻言,心中的喜悦瞬间被巨大的不安冲淡。 这笔巨款是机遇,但更是一个巨大的旋涡,将她更深地卷入未知的险境。 她看着周围那些投来的、意味复杂的目光,深知许泽楷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拍卖会终是落槌,苏念禾指尖攥着那份成交确认书,心里门儿清,今儿这风头出得太盛,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可这机会是老天爷硬塞到手里的,退一步就是自断生路,她哪儿能认怂。 散场时天早黑透了,十二生肖的捐赠手续得等次日办理,苏念禾索性留在省城。 黄老早替她考虑周全,在雄华五星酒店订好了顶层套房。 她向来不小气,转头就从“虎啸山林”的拍卖款里划了两百万给黄老,又取出沈砚之送的一幅墨竹图,递到导师孟明远面前。 老教授捧着画轴展开,眼睛顿时亮了,拍着她的肩笑骂:“这学生,没白疼!” 这期间许泽楷一直全程跟着,搞得黄老,孟明远都以为许泽楷是她对象,对着她意味深长的笑。 总算捱到住进酒店,苏念禾原以为能彻底甩开许泽楷这黏人的苍蝇,松口气去楼下吃晚饭。可刚拧开房门,眼尾就瞥见隔壁套房的门也开了——许泽楷正带着助理小陈出来,目光直直撞过来。 她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压着心头的火直犯嘀咕:这人到底有完没完?怎么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苏念禾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头顶,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许先生,真是巧啊。” 许泽楷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笑得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是啊,没想到黄老安排得这么周到,我们也住这一层。 苏小姐这是要去用晚餐?不如一起?我知道酒店二楼的法餐厅还不错,也算是为苏小姐今日大获成功庆祝一下。” “不必了,”苏念禾立刻拒绝,语气疏离,“我有点累,想自己随便吃点就好。” “一个人吃饭多无趣,”许泽楷迈步走近,助理小陈默契地落后几步,保持着距离,“再说,苏小姐现在身价不同,一个人行动,万一遇到些‘突发状况’,比如……像墨老那样‘热情’的人,怕是应付不来。有我在旁边,总能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吗?” 他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却精准地戳中了苏念禾此刻最深的顾虑。 她确实有点发怵独自一人,这酒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亿万富婆”。 见她沉默,许泽楷知道说动了,趁热打铁道:“只是吃个饭,苏小姐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放心,吃完保证不打扰你休息。” 苏念禾权衡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许泽楷此人虽目的不明,缠人得紧,但目前为止似乎并未表现出直接的恶意,反而在拍卖会上某种程度上护了她一下。 与他同行,确实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避免一些宵小之辈的窥探。 “那就麻烦许先生了。”她淡淡道。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气氛微妙地沉默着。 许泽楷似乎很懂得分寸,并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 两人在酒店二楼的法餐厅落座。 环境优雅静谧,柔和的灯光与低回的爵士乐营造出舒缓的氛围,但这并未完全驱散苏念禾心头的紧绷。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暗处有目光投来。 许泽楷熟练地点了餐,并未征求她的意见,但选的几道菜却巧合地都是她偏好的口味。 苏念禾心中微讶,但并未表露。 餐点上桌,许泽楷举止优雅地用餐,似乎真的只是来享受美食。 直到主菜用罢,侍者撤下餐盘,送上餐后甜酒时,他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指尖轻轻晃动着杯脚。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有没有考虑过,给自己请个专业的保镖?” 第61章 步行街遇母女 苏念禾握着小勺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甜点勺碰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许泽楷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那惯常的玩味笑容淡去些许,多了几分难得的正色:“我知道这话可能有些唐突,也可能让你觉得我更烦人了。 但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墨天穹那样的,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 两亿五千万……这个数字足以让很多藏在阴影里的人铤而走险。你不再是那个可以悄悄开个早餐店、低调行事的苏念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餐厅里零星几个看似普通、眼神却偶尔锐利扫过他们这桌的客人,声音压得更低:“你现在就像夜海里最亮的那盏灯,会吸引来的,绝不只有好奇的鱼儿,更有嗜血的鲨鱼。你自己或许能应付一两个,但如果对方有备而来,或者根本不讲规矩呢?” 苏念禾沉默地听着,许泽楷的话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在她原本就因为巨额财富而惶惑不安的心上。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从拍卖师落槌的那一刻起,她就隐约意识到了这种迫近的危险。只是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先处理眼前的事。 “我……”她迟疑了一下,“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一时之间去哪里找可靠的人?” “这方面,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建议。”许泽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保持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我认识几家信誉极好的安保公司,也能推荐几个身手、人品都绝对过硬的人选。不是那种摆样子的花架子,是真正处理过‘复杂情况’的专业人士。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 他并没有大包大揽,而是给出了建议和渠道,这反而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可信了几分。 苏念禾凝视着他。 窗外是省城璀璨的万家灯火,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让人看不透他此举究竟是出于纯粹的“好心”,还是另有所图。但他眼中的关切,至少在此时此刻,看起来是真诚的。 她再次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财富带来的不仅是力量,更是无处不在的危机。独自硬扛,似乎确实不明智。 细细咀嚼完最后一口甜点,微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苦涩与警觉。 她放下勺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终于迎上许泽楷等待的目光。 “许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审慎的疏离,“谢谢你的提醒。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等你说的安保公司和人选资料准备好了,麻烦发给我看看。”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选择先看看资料。 这是她目前能做出的最稳妥的决定——不拒绝可能需要的帮助,但也绝不轻易将自己的人身安全交托到一个仍充满谜团的人手中。 许泽楷对于她的谨慎似乎并不意外,反而欣赏地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明天之内,我会让助理把初步筛选过的资料发给你。放心,都是背景干净、专业可靠的选择。” 他举起酒杯,向她微微示意,“预祝苏小姐能找到一个称心的守护者,毕竟,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却仿佛敲响了某种警钟,也拉开了更深层面博弈的序幕。 苏念禾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更加小心地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 第二天,黄老、孟明远陪着省博物馆馆长徐裕一同前来,与苏念禾办理捐赠交接。 许泽楷倒是没再跟前跟后,苏念禾暗自猜想,他大抵是回香港了。 等到下午,所有手续终于尘埃落定。 黄老趁机劝她,不如在省城置些房产商铺,踏踏实实扎下根来。 苏念禾却连连摆手,她真正能生钱的铺子都在老县城,哪敢轻易挪窝。 黄老看着她,终是叹了口气,没再多劝。只是那眼底藏不住的失望,明明白白写着:还是年纪轻了,眼界窄了,没看透这求发展的道理。 处理完琐事,苏念禾一想起存折里躺着的两亿五千万,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步行街,琢磨着得好好给自己添几套像样的行头。 苏念禾在步行街逛得兴致勃勃。巨款在手,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斤斤计较标签上的价格,挑了几家以前只敢dow shoppg的精品店,选了几套剪裁利落、质感上乘的秋冬装,又买了一双柔软舒适的小羊皮短靴。 看着导购殷勤打包的模样,她心中不免有些唏嘘,以前自己来这儿的时候,只能看看,连摸都不敢摸,没少被导购看扁。 如今却是个个导购争相着为自己介绍,钱这东西,果然最能壮人胆色。 正当她提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从一家知名女装店走出来时,迎面却撞上了两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赵曼云和苏念微母女。 苏念微显然也刚血拼完,手上也拎着几个袋子,但牌子明显比苏念禾手里的低一个档次。 苏念微则挽着母亲的手臂,目光原本在挑剔地打量着橱窗里的陈列,一瞥见苏念禾,尤其是她手里那几个显眼的奢华购物袋,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充满了难以置信。 “苏念禾?”苏念微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和嫉妒,“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买这些牌子?你哪来的钱?” 赵曼云也皱起了眉头,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苏念禾。 眼前的苏念禾,穿着虽看似简单,但气色红润,眼神清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她们从未见过的从容和……底气?尤其是那些价格不菲的购物袋,刺得她眼睛生疼。 这死丫头不是该在哪个犄角旮旯守着那个破早餐店穷困潦倒吗? 苏念禾不想与她们多做纠缠,淡淡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的钱从哪里来,似乎也不需要向你们汇报。”说着,她就要绕开她们离开。 “站住!”苏念微猛地跨出一步拦住她,嫉恨让她那张还算娇俏的脸有些扭曲,“你偷家里的钱了是不是?不然你哪来的钱买这些?妈,你看她!肯定是把爸爸留下的什么好东西偷偷变卖了!” 第62章 在我面前动手? 赵曼云脸色也沉了下来:“念禾,你老实交代,这些钱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苏家的东西,可不是你能随便动的!” 她自然而然地认为苏念禾是动了苏家的财产,毕竟在她认知里,苏念禾根本不可能有别的来钱路子。 苏念禾只觉得可笑:“苏家的东西?早就被你们母女攥得死死的了,还有什么轮得到我动?请你们让开。” 她的平静和否认在苏念微看来就是挑衅和炫耀。 想到自己最近为了家族生意,不得不答应嫁给那个现在瘫痪在床成植物人的陆家大少陆承宇,未来一片灰暗。 而苏念禾这个她从小踩到大的妹妹居然能活得这么光鲜亮丽,一股极度的不甘和怨毒瞬间冲昏了苏念微的头脑。 她猛地抓住苏念禾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压低声音对赵曼云说:“妈!不能让她走!你看她这嚣张的样子!她肯定有钱!反正陆家只要个新娘冲喜,是谁他们又不在乎!上次让她不来,今天自己送到省城来了,我们把她抓回去,替我嫁过去!正好省得我受那份罪!” 赵曼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是啊,陆家催得紧,念微整天哭闹,若是能把这个碍眼的苏念禾替过去,既解决了陆家的要求,保全了合作,又不用牺牲自己的女儿,还能顺便夺了她不知从哪弄来的钱……简直是一箭三雕! 恶向胆边生,赵曼云立刻对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家里带来的男保镖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高马大的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了苏念禾的去路,面色不善。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步行街!”苏念禾心下一惊,厉声喝道,试图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然而赵曼云却假意上前拉住她,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念禾,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又跟你姐姐吵架?快跟妈妈回家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附近几个好奇看过来的人以为是家庭矛盾,顿时减少了关注。 两个男保镖趁机抓住苏念禾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停在路边的商务车拖去。 购物袋散落一地。 苏念禾拼命挣扎,但她一个女子的力气哪里敌得过两个壮汉,嘴也被赵曼云用手帕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心头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淹没。 她万万没想到,这对母女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繁华街头直接绑人! 苏念禾心头猛地一沉,自己怕真不是赵曼云的亲生女儿,不然她怎会对自己这般狠绝?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许泽楷劝她雇保镖的话,悔意瞬间翻涌,可惜还没等她付诸行动,就先栽在了这对母女手里。 她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暗自发誓:只要能挣脱这管控,她定要让这对母女,百倍偿还今日之辱! 就在苏念禾几乎要被强行塞进车里的时候,一道慵懒却带着冷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强抢民女?”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许泽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正悠闲地倚在他的黑色的宾利车旁,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玩味笑容,只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冷得像冰。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目光锐利的男人,一看就知绝非普通保镖,那股肃杀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场面。 苏念微闻声猛地抬头望去,眼睛瞬间直了,这男人也太帅了! 再看他身后笔挺站立的保镖,还有不远处那辆锃亮的黑色宾利,哪一样都透着“身份不一般”的气派,让她心头顿时咯噔一下,顿时犯起花痴来。 而且赵曼云见了却被眼前男人的气场震住了,脸色一变,强装镇定:“你是什么人?少多管闲事!这是我女儿,我带她回家!” “你女儿?”许泽楷挑眉,慢步走近,目光落在苏念禾被钳制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眼神又冷了几分,“苏小姐,需要我帮忙报警吗?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那两个保镖,“直接处理一下?”那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动作迅捷而充满压迫感。 苏念禾趁抓着她的佣人分神之际,猛地挣脱开来,跑到许泽楷身边,急促道:“许先生!她们要绑架我!” 赵曼云和苏念微见状,脸上惊慌状立现。 她们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而且看起来来头不小。 许泽楷将苏念禾护在身后,看着赵曼云母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绑架?罪名可不小。需要我现在联系律师,或者直接请这二位去警局聊聊吗?” 他指了指那两个明显慌了神的男保镖。 见这么个身份不凡的帅哥竟护着苏念禾,苏念微心里的妒火几乎要烧起来,更觉不平衡。 她暗自盘算:要是能攀上眼前这人,谁还需要嫁去陆家? 当即压下所有怨怼,挤出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对着许泽楷轻声解释:“这位先生,您误会了。这是我家小妹,私自离家好些日子了,父亲急得不行,特意嘱咐我们见着了就赶紧带她回去……” 说罢,她冲那两个男保镖使了个眼色,催他们上前。 那两人本还忌惮许泽楷的气场,不敢妄动,可瞧着苏念微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以为她真有什么依仗,便又壮着胆子,伸手要去抓苏念禾的胳膊。 许泽楷眼神骤然一寒,甚至不需要他开口,他身后的两名保镖如同猎豹般迅捷而动。 其中一人精准地格开伸向苏念禾的手,另一人则已无声地贴近那两个苏家保镖,看似随意地搭上他们的肩膀,实则手上暗劲一吐,那两人顿时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动弹不得,仿佛被铁钳箍住。 “在我面前动手?”许泽楷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看来几位是不打算要体面了。” 他微微偏头,对身后的助理老陈吩咐道:“报警。就说这里有人涉嫌绑架未遂,人赃并获。” 老陈立刻点头,拿出手机。 第63章 苏志明上门 赵曼云一听“报警”和“绑架未遂”,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再蠢也知道,这事要是闹到警局,有眼前这个明显不好惹的男人作证,她们绝对讨不了好!苏家的脸面也要丢尽了! “别!别报警!”赵曼云尖叫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慌忙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她使劲去拉还愣在原地、又怕又妒地盯着许泽楷的苏念微。 苏念微被母亲猛地一拽,踉跄了一下,却仍不甘心地瞪着被许泽楷护得严严实实的苏念禾,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贱丫头总能遇到帮她的人! “还不快走!”赵曼云几乎是嘶吼着,死命拖着女儿,又惊惧地看了许泽楷一眼,带着那两个终于被松开、龇牙咧嘴揉着肩膀的保镖,仓皇如丧家之犬般挤上车,引擎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吼,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戏可看,也渐渐散去。 许泽楷这才转身,仔细打量苏念禾:“没事?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念禾摇摇头,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既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有对那对母女无耻行径的愤怒。 她看着许泽楷,真诚地道谢:“谢谢你,许先生。如果不是你刚好赶到,我恐怕……” “刚好?”许泽楷轻笑一声,打断她,眼神意味深长,“苏小姐以为我是碰巧路过这步行街?” 苏念禾一怔。 许泽楷示意保镖去把散落在地上的购物袋捡起来,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说过,你现在是众矢之的。从你离开酒店,就有人跟着你了。只不过,跟得最紧、最先忍不住动手的,倒是你这两位‘家人’。” 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苏念禾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而许泽楷……他竟然一直知道? “你……” “我只是觉得,在你找到合适的保镖之前,总不能真让你出了什么事。” 许泽楷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合作伙伴?” 他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戏谑。 苏念禾心情复杂难言。 一方面感激他的再次援手和暗中保护,另一方面又对他这种无处不在的“关注”感到一丝不安。 他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真的仅仅是合作? 但无论如何,今天这份人情是欠下了。 “无论如何,非常感谢。”她再次郑重道谢,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许先生,关于保镖的事情,不用再发资料筛选了。我相信你的推荐,就麻烦你尽快帮我安排一位。” 经此一吓,她彻底认清了现实。财富带来的危机远超她的想象,仅凭自己,根本无法应对。 许泽楷的势力显然能提供她急需的保护,至于他的目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提防了。 许泽楷对于她终于不再犹豫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 人我已经物色好了,明天……不,今晚就能到位。保证专业、可靠,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绝不会多嘴。”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苏念禾,又道:“走,先送你回酒店。这里不宜久留。” 坐进舒适的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街景,苏念禾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力量,她需要更快地积累自己的力量,才能摆脱这种被动挨打、总是需要依靠他人庇护的境地。 赵曼云,苏念微……还有那个所谓的陆家。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 苏念禾一回酒店,才猛然记起此行省城的另一个目的,除了赴这场拍卖会后,更重要的是为沈砚之采买大批粮食与取暖设备。 要不然 大靖朝这个寒冬,若无充足物资,不知又要有多少百姓冻饿而死。 她既受了沈砚之那般多的宝贝,这份差事自然要尽心办妥。 可眼下因为她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宝贝,成了众矢之的,连赵曼云母女都对付不了,要是再出现个不管不顾的劫匪,自己怕是更加难以对付。 看来在许泽楷应下的保镖到岗之前,她只能先按捺住,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苏念禾便安心在酒店歇了一夜,打算等第二天许泽楷派的保镖一到,再着手处理采买的事。 可天刚亮,她刚梳洗完准备下楼吃饭,房门就被“砰砰砰”地砸响了。 起初她以为是保镖到了,心里一喜,刚要去开,又猛地顿住——不对。 昨晚许泽楷发微信时,特意把保镖资料一并发了过来:陈砺锋,港城特种部队出身,常年给那边的富豪做贴身护卫,光是月薪就开了八十万。 她一开始还觉得这价钱太高,可转念一想,比起自己的安全,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便应了下来,只提了个要求:先试用一个月,要是解决不了麻烦,就立刻解聘。 许泽楷当时也一口答应了。 这样的人,上门绝不会是这种砸门的架势。 那这个人是谁呢?法治社会,难道还有人明目张胆上门挑衅。 苏念禾正犯着嘀咕,门外的“砰砰”声又急又响地砸了过来,这一次,还混着父亲苏志明那熟悉的、满是戾气的咒骂:“苏念禾!你给我滚出来!” 苏志明,我怎么忘了他!这个他所谓的父亲。 定是赵曼云母女昨天晚上回去与他说了,自己来了省城的事,今日找上门来了。 这事麻烦了,这段时间自己忙着与沈砚之交换物资的事,忘了想办法问他要一纸断亲书。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门刚开一条缝,就被一股大力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但想着这是酒店,他应该是不敢乱来了,便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门外,果然站着面色铁青的苏志明,他身后是脸上带着得意和怨毒的赵曼云与苏念微,再后面,整整齐齐的站着四个保镖。 昨天那两个吃了瘪的保镖,此刻正摩拳擦掌,一脸凶相地瞪着苏念禾,显然是想把昨天的场子找回来。 “爸……”苏念禾刚吐出一个字。 第64章 陈砺锋救急 苏志明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翅膀硬了是?敢在外面勾搭野男人,还敢对你妈和姐姐动手?我们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根本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给苏念禾定了罪,声音之大,回荡在酒店走廊里。 “我没有!是她们先……”苏念禾试图辩解。 “还敢顶嘴!”苏志明怒火更盛,大手一挥,对身后那两个保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抓起来,带回去家法伺候!” 那几个保镖得了命令,立刻狞笑着上前,一左一右就粗暴地去扭苏念禾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苏念禾奋力挣扎,但根本不是对手,瞬间就被他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走廊里其他房间的客人被惊动,纷纷开门探头张望。 “看什么看!处理家事!没你们的事!”苏志明对着周围吼了一嗓子,试图用气势压人。 很快,酒店的保安闻声急匆匆赶来:“几位客人,请问发生了什么事?请不要在走廊里喧哗动粗。” 苏志明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对着保安倒打一耙:“保安同志,你们来得正好!这是我女儿!年纪轻轻不学好,跟家里闹别扭跑出来,还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们这当父母的都快急死了,好不容易找到她,想带她回家好好管教,她还不听话!真是家门不幸啊!” 他这番说辞,配合着赵曼云在一旁假意抹泪、苏念微添油加醋的附和,俨然一副苦心父母无奈管教叛逆女儿的场景,成功让保安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清官难断家务事,保安一时也有些为难。 “不是这样的!他们在撒谎!他们要绑架我!”苏念禾急得大喊,但被保镖捂着嘴,声音模糊不清。 苏志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示意保镖赶紧把人拖走。 就在苏念禾几乎绝望,以为又要重蹈昨天覆辙之时,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下一刻,便以惊人的速度切入战局!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伴随着两声短促的痛呼,原本死死钳制着苏念禾的那两个苏家保镖,甚至没看清来人是如何动作的,就感觉手腕剧痛,仿佛被铁棍狠狠砸中,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捂着手腕惊骇地看向来人。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夹克、身形精悍、面色冷峻的男人挡在了苏念禾身前。 他动作快如闪电,出手干净利落,一招就解除了苏念禾的困境。 正是许泽楷派来的保镖 陈砺锋。他显然刚到,甚至没走电梯,可能是从安全通道直接上来的。 “苏小姐,抱歉,我来晚了。”陈砺锋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甚至没有多看苏志明等人一眼,仿佛他们根本不足为惧。 苏志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反应过来后更是暴怒:“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苏家的家事?!” 陈砺锋这才缓缓转过身,冷冽的目光扫过苏志明一家,那眼神如同鹰隼,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是苏念禾小姐的私人安全顾问。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非法侵害他人人身自由,我有权采取必要措施保护我的当事人。”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 “什么狗屁安全顾问!她是我女儿!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苏志明色厉内荏地吼道,但看着陈砺锋那身骇人的气势和地上两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保镖,心里也有些发怵。 “根据法律,即便是父母,也无权对成年子女实施非法拘禁和人身伤害。”陈砺锋的声音依旧冰冷,“需要我现在报警,让警方来裁定这是否是‘家事’吗?” 提到报警,苏志明和赵曼云的脸色再次变了。 他们心里有鬼,根本经不起查。 陈砺锋不再理会他们,微微侧身对苏念禾道:“苏小姐,您没事?许先生让我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苏念禾揉着发痛的手臂,看着眼前如同定海神针般的陈砺锋,又看了看脸色变幻莫测、敢怒不敢言的苏志明一家,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快意。 她挺直了脊背,冷冷地看向所谓的“父亲”:“苏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家事’需要处理了。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介意让我的保镖‘请’你们离开,或者直接报警。” 有了陈砺锋在身边,她的话语也带上了不容侵犯的力量。 苏志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念禾“你……你……”了半天,却终究不敢再动手。 赵曼云赶紧拉住他,低声劝道:“志明,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先走……” 苏念微则又怕又妒地看着苏念禾和她身边那个一看就很不一般的保镖,牙齿都快咬碎了。 最终,苏志明一家在一片灰头土脸和周围房客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溜走了。 走廊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苏念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陈砺锋。真诚地道谢:“谢谢你,陈砺锋。幸亏你及时赶到。” “分内之事,苏小姐。”陈砺锋微微颔首,姿态专业而恭敬,“接下来您的行程,由我全程负责安保。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看着陈砺锋沉稳可靠的样子,苏念禾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有了专业的人在身边,她总算可以安心地去办正事,为沈砚之和大靖朝,采购那救命的粮食与物资。 吃完早餐后,苏念禾正要和陈砺锋一起去采买粮食,酒店走廊的拐大门处就过来两个人影,是黄老和孟明远。 两人显然是得了酒店管理人员的通报,急着赶过来的,黄老急促得没差点没站稳,孟明远则是一边喘着气,一边拉过苏念禾上下打量:“没出事?听说你爸妈……” 苏念禾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先放下采买的事,领着两人到去茶座坐了。 她没瞒什么,断断续续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说了——那些被忽视的细节、永远先紧着姐姐的资源,还有这次被硬让把她抓回去替嫁的荒唐。 话没说完,黄老脸色沉得厉害:“哪有这么当父母的?亲生女儿不是草,哪能这么磋磨?” 孟明远也皱着眉:“就算偏心,也没有偏到完全不顾亲生女儿死活的地步,除非你不是他们亲生的,否则实在说不通。” 第65章 身世之谜 孟明远那句“除非你不是亲生的”像颗石子,猛地砸进苏念禾心里,把她压了多年的那点怀疑,全给砸得翻涌起来。 她不是没偷偷想过。 可一想到奶奶,那点念头又会沉下去,奶奶总把留着的糖塞给她,冬天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棉袄里暖着,夜里她发烧,奶奶能守着她坐半宿。 要是她真不是苏家的孩子,奶奶怎么会对她这么亲?这世上哪有不疼亲孙女、偏疼外人的道理? 这点念想,成了她反驳所有怀疑的底气,可此刻被孟明远点破,那底气忽然就晃了晃,让她心里空落落的,没了准头。 她愣了半天,才讷讷地开口:“但我奶奶……她对我比对我姐好啊。” 这话更像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对黄老和孟明远说的。 黄老和孟明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与更深沉的愤怒。 苏念禾对奶奶的这份眷恋,反而更印证了苏家夫妇对待两个女儿的天差地别,唯有隔了一辈的老人,才肯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孟明远沉吟片刻,语气更加温和,却也更显慎重:“苏小姐,我理解你对奶奶的感情。但有时候,老人的善意可能源于更复杂的缘由,比如,对某个真相的愧疚,或者是对无力改变现状的一种补偿。这并不能直接证明血缘关系。” 黄老性子更急,直接道:“丫头,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老孟说的有道理!你奶奶对你好,我们信,可这跟你是不是你母亲赵曼云肚子里爬出来的,那是两码事!要想弄个水落石出,就不能自己先糊弄自己!” 苏念禾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理智上,她知道黄老和孟明远说的极有可能是对的,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赵曼云看她时毫不掩饰的嫌恶,苏志明偶尔流露出的、仿佛看待麻烦累赘的眼神,家里关于她出生日期前后不一的说法……这一切,都指向那个令人心惊的可能性。 但情感上,那份对“家”的最后一丝牵绊,对“亲生”二字的最后一点幻想,让她本能地抗拒着,仿佛承认了,就彻底成了无根的浮萍。 陈砺锋安静地站在一旁,如同沉默的山峦。 他的任务是保护苏念禾的人身安全,但这种明显涉及委托人重大情感抉择和身世之谜的时刻,他保持着职业的距离,只是更警觉地留意着四周,确保无人打扰这场谈话。 孟明远看出她的挣扎,放缓了语气:“念禾,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查明真相,不是为了否定你奶奶对你的好,而是为了让你自己彻底看清处境,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如果……如果你确实并非他们亲生,那么苏家这些年对你的所有索取、苛待甚至企图将你‘卖’去陆家的行为,在法律和道德上都将更加站不住脚。你摆脱他们,将名正言顺,毫无负担。”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猛地刺中了苏念禾。 是啊,她为什么要犹豫?难道还在期待那对男女会突然良心发现,给予她从未有过的父爱母爱吗?奶奶的爱是真的,可奶奶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苏家,于她而言,就是深渊,难道真要回去苏家?让她替苏念微嫁入陆家。 她需要的是斩断这一切的利刃,而真相,就是最锋利的那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和挣扎已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孟老师,您说的对。”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我需要查明真相,摆脱苏家。” 黄老闻言,松了口气,赞许道:“好!这才对!这才像是能成大事的样子!要不然被他们知道你拥有这么钱,肯定用尽手段拿走的……” 孟明远也郑重点头,看向苏念禾,“最好能想办法拿到苏志明或赵曼云的生物样本,比如头发、指甲,或者他们用过的水杯之类的,进行dna比对。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苏念禾的心紧了紧。 从苏志明和赵曼云身上取样本,绝非易事,那两人现在打的算盘就是想让她回去顶替苏念微嫁到陆家,以巩固苏陆两家的关系,肯定不想与她撇清关系,会极力掩饰自己非他们亲生的事实。 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我明白了。”她沉声道,“我会想办法。”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泽楷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陈砺锋到了?苏家又去找麻烦了?」 苏念禾看着这条消息,眼神微动。许泽楷的消息,灵通得过分。 但此刻,他的势力或许正能帮到自己。 她回复:【陈先生已到位,及时解决了麻烦。谢谢许先生关心。另,有件事,或许需要借助许先生的人脉帮忙调查……】 她斟酌着语句,将孟明远的发现和自己的怀疑简要告知,并提出希望他能提供一些“特殊”的渠道,或许能更快更隐秘地获取到dna样本进行比对。 消息发出去后不久,许泽楷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苏念禾走到一旁接起。 “苏念禾,你的身世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趣。”许泽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玩味,“难怪苏家做事如此不留余地。这件事,我帮你查。样本我会让人去取,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的爽快出乎苏念禾的意料,她忍不住问:“许先生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热心?”许泽楷轻笑一声,“我想和你合作做生意,你将来所需要的东西,我都有,而你的东西,我也想要。 再说一个了无牵挂、目标明确的合作伙伴,总比一个被原生家庭拖累、束手束脚的强,不是吗?更何况,我也很好奇,苏家到底想把你怎么样?”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冷酷的利益算计,反而让苏念禾稍稍安心。 有所图,比无所图更让人放心。 “那就麻烦许先生了。” “互惠互利。”许泽楷淡淡道,“在你得到确凿结果前,苏家那边,陈砺锋会处理好,不会让他们再骚扰你。你安心处理你的‘正事’。” 他意有所指地强调了“正事”二字。 苏念禾心中一动,他果然一直知道她采购大量物资的举动,却从不过问用途。 这份默契,让她在感激之余,警惕更深。 挂断电话,苏念禾回到茶座,对黄老和孟明远道:“许先生答应帮忙调查dna比对的事情。” 第66章 囤粮囤煤 黄老和孟明远都有些惊讶于许泽楷的效率和支持力度,但都没多问。 “既然如此,那便就交给许先生。念禾,你眼下要是有什么重重要的事要办就去办!我和老孟就先告辞了。”黄老提醒道。 苏念禾与黄老、孟明远道别后,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事暂时压下。 眼下,救助大靖朝的百姓才是重中之重。 “陈先生,麻烦你先陪我去租一个仓库。”苏念禾对陈砺锋说道。 “好的,苏小姐,你别这么客气,就叫我砺锋!许总说过了,你是自己人。” 陈砺锋说完,并不多问,只是利落地拿出手机开始查询和联系可靠的仓储公司…… 苏令禾想不到许泽楷会如此交待陈砺锋,自己其实与他并不熟的。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去仓库的路上,陈砺锋开来的竟是辆黑色宝马x5。 这年头,保镖都开这种车上岗了?苏令禾暗自咋舌。 其实她早考了驾照,只是一直没钱买车。 后来手握那笔两亿多的资金时,她不是没动过买车的念头,可一想到沈砚之的事更急,便暂时搁下了。 倒万万没想到,陈砺锋会开车上岗。 陈砺锋显然察觉到她脸上的诧异,主动解释:“许总把保护苏小姐的事全权交给我,这车也是他专门安排的。” “……”苏令禾心头打了个结。 许泽楷对自己是不是太好了点? 哪有对生意伙伴这么上心的?他该不会……对自己有别的心思? 思绪正飘着,陈砺锋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苏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苏令禾猛地回神,定了定神,拉开车门上了车。 在陈砺锋的专业安排下,租用一个位于城郊、安保设施齐全且相对僻静的独立仓库的过程十分顺利。 苏念禾一次性支付了三个月的租金,拿到了钥匙。 接下来,便是此行的核心任务——采购。 陈砺锋驾驶着宝马x5驶向省城最大的粮油批发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米面粮油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苏念禾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几家规模最大的批发商户。 “老板,大米、白面、玉米碴子,还有各种耐储存的豆类,量要大。” 苏念禾开门见山,递上一张早已列好的清单,上面的数字让见多识广的批发商老板都微微咋舌。 “姑娘,你这量……可不是普通家用啊。”老板打量着苏念禾和她身后气场冷峻、一看就不好惹的陈砺锋。 “公司采购,用于公益捐赠。”苏念禾面不改色地抛出早已想好的理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价格合适,今天就能付全款,要求今天内全部送达这个地址。” 她递上仓库的地址。 老板一听全款,眼睛一亮,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没问题!绝对给您最优惠的批发价!保证质量!我马上安排人装车送货!” 接连谈了几家,将主粮、杂粮以及大批食盐、白糖等 essentials 都订购完毕,支付了巨额定金,并再三强调了送货时间和地点。 陈砺锋始终跟在苏念禾身后半步的距离,沉默如山。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评估环境,确保安全。 他对苏念禾如此大规模地采购基础物资似乎毫无讶异,仿佛她只是买了几杯咖啡一样平常。 这种绝对的职业素养和不过问雇主私事的态度,让苏念禾在紧张之余,也感到一丝安心。 离开粮油市场,他们又立刻赶往一家大型煤球厂。 相比起粮食,采购煤炭和煤炭的过程更为顺利。苏念禾同样以“公益捐赠偏远山区”为由,订下了数量惊人的煤球和数百个简易铁皮煤炉。 厂方对于这样的大订单喜出望外,保证立刻安排重型卡车运送。 夕阳西下时,所有的采购订单均已下达,支付的款项如同流水,但苏念禾眼睛都未眨一下。 与沈砚之给的那些珍宝相比,这些钱能换回救命的物资,太值了。 “苏小姐,所有货物预计会在三小时内陆续送达仓库。”陈砺锋汇总了各家的反馈后,向她报告。 “辛苦了,陈先生。我们去仓库等。”苏念禾坐进车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因为做成了这件事而振奋。 车辆驶向城郊的仓库。 一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陈砺锋专注地开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观察一下苏念禾的状态和后方车辆。 苏念禾则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清点物资,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将物资收入手镯空间,尽快给沈砚之送过去。 有陈砺锋在,如何避开他完成“消失”的步骤,需要仔细筹划。 到达仓库后不久,运送物资的货车便开始陆续抵达。 陈砺锋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他不仅负责核对送货单,监督卸货,更重要的是,他严格把控着仓库的入口,确保每一辆进入的车辆和人员都在监控之下,并在卸货后迅速清离,绝不让他们有多余的时间停留和窥探。 偌大的仓库内部,堆积如山的米面粮油和另一边摞得高高的煤球、煤炉逐渐形成了两个庞大的方阵。 苏念禾看着这些物资,想象着它们能在大靖朝的寒冬中发挥的作用,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整个接收过程持续了数小时,当最后一辆货车离开,仓库大门缓缓关闭落锁后,巨大的空间内只剩下苏念禾和陈砺锋两人,以及那几乎堆满了大半个空间的救命物资。 “苏小姐,所有货物已清点接收完毕,与订单无误。”陈砺锋完成最后检查,向她汇报。 “谢谢你,砺锋。今天多亏有你。”苏念禾真诚地道谢。 如果没有陈砺锋,她一个人绝不可能如此高效且安全地完成这一切。 “分内之事。”陈砺锋微微颔首,“接下来您的安排是?需要我护送您回酒店吗?” 苏念禾看着眼前的物资,沉吟片刻。 她需要独自留在这里,完成最后的步骤。 “暂时不用。陈砺锋,你今天也辛苦了。 我想在这里再清点核对一下账目,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能不能先去外面车上等我?或者……在门口休息一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第67章 空间相遇 陈砺锋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质疑,立刻点头:“好的。我在仓库门外等候。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向仓库大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并细心地从外面将门带拢,留下一条缝隙以备不时之需,却又完全隔绝了内部的视线。 苏念禾松了口气。 陈砺锋的体贴和分寸感,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期。 苏念禾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仓库中央,目光落在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上。 她从包里取出那块木牌,指尖微微用力攥紧,深吸一口气后集中全部精神,对准仓库里所有物资,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收……” 话音未落,惊人的一幕骤然发生。原本足以支撑数千人熬过寒冬的庞大物资堆,竟在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空荡荡的仓库里,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木牌空间内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她成功了! 苏念禾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感应了一下空间内的物资,确认无误后,才故意在仓库里又待了一会儿,制造出一些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然后才走向大门。 她推开仓库门,看到陈砺锋如同标枪般挺立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警觉地守候着。 “砺锋,我好了,我们回酒店。” 陈砺锋转过身,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她身后已然空荡荡的仓库内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那仓库本就该是空的一样。 “好的,苏小姐。”他没有任何疑问,只是沉稳地为她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苏念禾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仓库。 物资已备,只待回到县城,让早餐店再次穿越,就可以送到大靖沈砚之手里了。 想到这里,苏念禾心安理得的回了酒店。 陈砺锋送她回房道:“苏小姐,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什么事发信息,打电话都行……” 我隔壁?难道许泽楷回港了?那我让他帮忙取苏志明和赵曼云头发做亲子鉴定的事难道是骗我的? 陈砺锋注意到苏念禾脸变化,又道:“许总昨天晚上确实有事回港城了,但你的事,他已经找人安排好了,今天我就让人把你的头发送过去了,明天亲子鉴定就会出来。 他让我告诉你,明天你不要回县城,否则你再怎么努力赚的钱都会进苏家的口袋……” “……”苏念禾有些无语,这是什么时候做的事,自己竟然不知道,这陈砺锋到底是我的保镖还是他的人。 “苏小姐,你不用担心什么?你要相信许总,他是真心为你好……”陈砺锋接着解释。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苏念禾更加紧张起来。 许泽楷建议自己请保镖,到底是真是为了自己好?还是找人来监督自己? 不过现在可管不了这么多,确实得想办法解决苏志明一家才行。 可不回县城也不行啊? 苏念禾有些着急,她都出来几天,沈砚之等不到粮食又该着急了,但陈砺锋这话也说得对,最好留在省城等亲子鉴定结果。 苏念禾正这样想着,包里面的木牌震了一下,她竟然看见沈砚之进了她木牌里的空间小院,正看着那一大堆粮食狂喜呢? 他是怎么进来的,苏念禾感到不可思议! 但他既然能进来,肯定能出去,要是能直接把这些让他带走就好了,省得自己再回县城了。 苏念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她迅速对陈砺锋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砺锋。今晚我想早点休息,没什么特别的事就不打扰你了。” “好的,苏小姐晚安,有事随时微我……”陈砺锋微微躬身,随后便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苏念禾立刻关上房门,反锁,几乎是冲进了房间最里侧,远离门口。 她再次掏出那块温热的木牌,集中精神感应。 心中默念:“进去!” 霎时间,一种奇妙的失重感包裹了她,周遭酒店的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消散。 下一秒,她的双脚已然踏在了实处,直接进入了木牌的空间小院!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堆积如山的粮袋和物资,比她在外界用意识“看到”的更为壮观,实实在在地占据了小院的大半空间。 而就在这物资山峦前,一个身着玄色龙纹常服、身姿挺拔的沈砚之正背对着她,仰头望着这奇迹般的景象,似乎仍处于极度的震撼之中。 许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沈砚之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尤其是沈砚之他眉宇间的疲惫与此刻的惊愕、狂喜交织,无比生动。 深邃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苏念禾的身影,仿佛不敢置信般,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 “苏姑娘?真的是你?”他眼中先是一亮,随即目光扫过院中一切,语气里满是确认,“这院子是你的?这些日子,院中的一应物资,也全是你在暗中为我准备的?” “对的。”苏念禾颔首,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摆,追问的话直奔核心,“可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念禾想弄清楚其中的奥妙。 “我也不知道……”他眉头微蹙,回忆着方才的情形,“方才明明和往常一样,只在门外敲了几下,没听见你应门,之后我正要转身离开,再一眨眼……人就已经站在这儿了。” 苏念禾眸色微动:“你独自来的?” “不是。”他当即摇头,下意识转身朝身后望去,话音里的笃定骤然散了,只剩几分茫然,“我带了一队人手,还有几个贴身侍卫跟着……咦,他们人呢?” 沈砚之浑然不知,此刻大靖朝的那边,他带来的侍卫与士兵早已乱作一团。 他们守在那间熟悉的青石板路囗的一扇门前,并没有看见苏念禾的早餐打开,而只看见刚才明明还站在他们身前的殿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人竟直直在那扇门前凭空消失了! 青石板路上,十几号人急得原地打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惊惶无措。 第68章 令牌通空间 沈砚之见苏念禾问起,才惊觉怎么就他一个人进来了。 苏念禾知道这肯定有缘故,便问道:“沈公子可是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沈砚之见苏念禾这么问,肯定有原因的。 连忙把身上所带的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可除了一些散碎银子之后却什么也没有。 苏念禾也感觉奇怪,那早餐店古代人全能进,可为什么这空间就只能他一个人进呢? 另外她也想问下看他到底是凭什么进来的,这空间可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进来,否则自己的隐秘性全无了。 可现在她大失所望,沈砚之不是会说谎的人,他说没有就真的没有了,到底他是怎么会被吸进来的呢?找不到原因他也出不去啊! 正在苏念禾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沈砚之腰带上配得一块令牌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公子,你把那令牌摘下来让我看一下……” 沈砚之听了有些不解,但还是摘了腰上的令牌递了过去。 苏念禾接过那枚触手温润的令牌,指尖传来的质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立刻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木牌,将两者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对比。 灯光下,两块牌子的色泽、纹理,甚至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光泽,都惊人地相似! 虽然令牌雕刻一面的是龙纹,一面刻的凤纹,而木牌的一面雕刻却是这院院阁楼,一面是玫瑰,但它们的材质本质,分明同源! “这……”苏念禾抬眼看向沈砚之,眸中满是惊疑,“沈公子,你看这两块牌子,它们的材质似乎……一模一样。” 沈砚之凑近细看,脸上也浮现出震惊之色。他接过两块牌子,指腹细细摩挲,感受着那分毫无差的质地与隐隐散发的、难以言喻的温润气息。 “确实……若非形制与雕刻不同,几乎如同孪生。”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念禾,“苏姑娘,你这木牌从何而来?” 苏念禾心中念头飞转,这绝非巧合。 她压下翻腾的心绪,反问道:“沈公子,那你这块令牌又是从何而来?它……它似乎是你得以进入此处的关键。” 沈砚之闻言,神情骤然变得复杂而深邃,他凝视着手中的令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仿佛握住了一段沉重而珍贵的回忆。 沉默片刻,他低沉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追思: “此物……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心绪,才继续道:“她临终前将此令牌交于我手,只反复叮嘱,此物非凡,乃家传至宝,关乎一桩极大的秘密,嘱我好生保管,言说……或许在将来某个生死攸关的绝境,它能助我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令牌上,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的茫然与确信:“我一直贴身携带,从未离身,却也不知它究竟有何神异之处。直至今日,直至此刻……闯入你这方奇异天地,又与你这木牌两相对照……莫非,母亲所言‘一线生机’,便应在此处?应在你……和这方空间里?” 他的目光从令牌移向苏念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宿命感与探寻。 苏念禾心中亦是巨浪翻涌。 家传至宝?生死攸关?一线生机?这令牌与自己的木牌竟有如此深的渊源!难道自己这能连接两界、纳物储珍的空间, 并非独一份,而是与沈砚之手中的令牌本是一体同源,或者有着某种她尚未知晓的深刻联系? 这一切,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命中注定。 她正待细问其母族渊源,却忽见沈砚之脸色微微一变,“糟了,我的侍卫们还在外面,我得先出去与他们说说……” 苏念禾闻言,心头也是一紧。 确实,外面还有一队人马,若发现主子凭空消失,不知要引起多大的骚乱。 她连忙把手中的令牌交与他道:“你快去!集中精神想着‘出去’,应该就能回到你刚才消失的地方。粮食的事你等下与他们说明白再说……” 沈砚之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环顾了一下这满院的物资,眼神复杂难言,有感激,有震惊,更有一种仿佛触碰到了命运经纬的悸动。他不再多言,依言闭目凝神。 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在苏念禾面前倏然淡去,如同水汽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间小院里,只剩下苏念禾一人。 …… 大靖,青石板路口。 侍卫们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乎要忍不住上前砸那扇怎么看怎么诡异的门时—— 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方才凭空消失的三皇子殿下,竟又好端端地重新出现在了原地,就站在那扇门前,仿佛从未离开过,只是他的脸色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惊异与恍惚。 “殿下!” “殿下!您……您刚才……” 侍卫首领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喜,上下打量着沈砚之,生怕他少了根头发。 沈砚之迅速敛去面上异色,恢复了往常的沉静。 他抬手止住众人七嘴八舌的惊问,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心腹,语气沉稳:“我方才见着了苏姑娘,她已经替我准备了大量物资,你们准备交接就行……” 随行侍卫与战士尽皆大惊——方才那扇门明明纹丝未动,殿下怎会说见到了苏姑娘?还说苏姑娘已为他备好粮草…… 沈砚之没多解释,只对满脸诧异的众人道:“此事稍后再议,先取粮。” 说罢攥着那枚念牌,转身便朝着紧闭的门扉走了过去。 侍卫们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在门前骤然消失,有人急步跟上,却结结实实撞在冰冷的门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沈砚之再次踏入空间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苏念禾略带焦急却异常明亮的目光。 她没有多言,只是迅速指向堆积如山的粮袋。 “快,我们试试看能否直接从这里将粮食送出去!”她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紧。 沈砚之立刻会意,压下心头因这方奇异天地再次掀起的波澜,大步上前。 两人合力抬起一袋沉甸甸的米粮,苏念禾集中精神,引导着那股与空间相连的意念,奋力将粮袋推向那看似无形、却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通道口。 奇迹发生了。 那袋粮食在触及通道口的瞬间,仿佛被水面吞没,倏然消失不见! 门外,大靖青石板路上。 正焦灼等待的侍卫们只听“噗通”一声闷响,一袋印着奇怪字符(生产日期和厂家信息)的硕大麻袋凭空出现,重重砸落在门前空地上,激起些许尘土。 众人骇然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仿佛天降的粮袋。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袋、第三袋……越来越多的麻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接连抛出,源源不断地从那扇依旧紧闭的门扉方向涌现,很快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这是……”侍卫首领瞠目结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神威!仙家手段!快!快接应!清点收纳!” 第69章 赠红宝石 训练有素的侍卫和士兵们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狂喜,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组成人龙,高效地将一袋袋粮食搬运到一旁的板车上,动作又快又稳,除了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抑不住的惊叹,无人喧哗,唯有对眼前神迹的敬畏和对这位三皇子殿下更深沉的忠诚在无声流淌。 原本以为皇帝派来这不得宠的三皇子来边关安抚,不过是为了走个过程,却没想到给了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门内空间。 苏念禾与沈砚之配合愈发默契。 她主要负责引导和“推送”,沈砚之则凭借过人的体魄,承担了大部分搬运和抛投的重体力活。 玄色常服的袖口被他挽至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振奋与力量。 “够了!苏姑娘,暂且够了!”当又一批物资被成功送出后,沈砚之抬手止住了动作,气息微促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念禾,“这些已足够解燃眉之急,更能稳定军心民心。你……切勿过度劳累。” 他注意到苏念禾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频繁驱动空间之力对她消耗不小。 苏念禾确实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仿佛精力被抽空了些许。 她依言停下,靠在一旁的粮堆上稍作喘息。 沈砚之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感激。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微顿,才从怀中取出个锦盒,轻轻递到苏念禾面前。 苏念禾心头疑惑,不明白沈砚之为何突然又赠礼,上次燕景骁的那一箱珍品与他收集来的字画已经足够抵消这些物资了。 可她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接了过来,有钱谁不爱,大不多多为他买些物资就是。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抹浓郁的红映入眼帘——竟是颗品相罕见的红宝石,光泽流转间,看得人移不开眼。 沈砚之这是…… “送给你的,这是我父皇当年赏赐我母妃的,我转赠于你,感谢你为大靖朝做的一切……”沈砚之有些动情的说。 苏念禾微微一怔,看着那锦盒中流光溢彩的红宝石。 她抬眸看向沈砚之,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空间内柔和的光,也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郑重的情绪。 “沈公子,”她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已经支付了足够的报酬。那些字画和珍宝,在现代社会价值不菲,远超出这些粮食本身。我们……我们算是公平交易,你不必再……” “不一样的,苏姑娘。”沈砚之打断她,语气低沉而坚持,他上前一步,将锦盒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指尖,“那些是交易,是购买物资的‘货款’。而这个是谢礼,是感激,是……是我个人,以及代表我身后那些即将因你而能活下去的将士与百姓,向你致谢。” 他的目光落在红宝石上,带着一丝追忆:“它或许珍贵,但比起你雪中送炭的恩义,比起你为我、为大靖带来的这场‘生机’,它微不足道。请收下它,否则……我心难安。” 他话已至此,眼神诚挚而灼热,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苏念禾看着他眼底的坚持,以及那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超越了感激的某种情感涌动,她沉默了片刻。 她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份谢礼,更是一种郑重的承诺和联结的象征。 她若拒绝,反而会伤了这份刚刚因共同秘密而变得更加微妙且牢固的关系。 终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锦盒。红宝石的璀璨光芒在她指尖流转。 “好,我收下。谢谢你,沈公子。”她微微一笑,笑容冲淡了方才的疲惫,“也谢谢你的母亲,留下了这样的机缘。” 见她收下,沈砚之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些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安心。他还想说什么,却见苏念禾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苏姑娘!”他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眉头紧蹙,“你脸色很不好,是方才……” “没事,”苏念禾稳住身形,摇了摇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能一次转移太多东西,有点透支。休息一下就好。”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仿佛精力被彻底抽空,连站着都有些费力。 沈砚之眼中的担忧更甚。“此地不宜久留,我需立刻出去主持大局,清点物资,安排发放。你……”他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极不放心,“你如何回去?可需我相助?” 苏念禾勉强笑了笑:“我自有办法回去。你快去,外面的人该等急了。”她必须等他先离开,才能安心返回酒店。 沈砚之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将她的疲态刻在心里。他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抱拳,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大恩不言谢,念禾,万事小心。我处理完急务,再……再设法与你联系。” 这一次,他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苏姑娘”。 说罢,他不再耽搁,紧紧攥着那枚令牌,集中精神。 “等等……”苏念禾突然出声叫住他。方才一心忙着把粮食和医药送出去,竟忘了最重要的取暖物资。 沈砚之闻声转身,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苏姑娘,还有何事?” “是取暖的东西忘了跟你说……”苏念禾抬手指向墙角的煤炉与煤球,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可你这边……”沈砚之的目光落在空荡的角落,话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苏念禾摆了摆手,语气坚定,“这些煤球、煤炉还有煤夹,得先送去你们那边。” 说着,她便拿起三样东西,细细讲解用法。 煤沈砚之倒也见过,只是从未想过煤能做成煤球,配着这种简易炉子用。 好在苏念禾只用几句话点明关键,他便全懂了。 随后,苏念禾凝神闭目,用意念将东西一一传送过去。做完这些,她身子晃了晃,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显然已是累极。 沈砚之看在眼里,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心疼,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去。 确认他离开后,苏念禾几乎脱力地靠坐在剩下的几袋粮边,看着手中璀璨的红宝石,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惊人。 空间的秘密竟以这种方式与另一人共享,而这个人,还拥有着能与空间产生共鸣的信物……这究竟是福是祸?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不敢在空间久留,强撑着集中最后的精神力。 “回去……” 念头刚落,失重感再次袭来。 眨眼间,酒店的景象重新包裹了她。她依然站在房间中央,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有手心那枚冰凉的锦盒和体内强烈的虚弱感,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踉跄几步,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就在她眼皮沉重即将阖上时,房门外间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刻意压低的通话声。 第70章 敌军突然来袭 “她怎么样了?”许泽楷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紧绷。 “许总,您说的是苏小姐?”陈砺锋立刻反应过来,反问确认。 “对。”许泽楷的回应简短,却透着不容错辩的关注。 “没什么异常。”陈砺锋如实回话,“苏小姐除了像上次在港城那样,大批量采购物资外,没别的特别举动。” “采购的物资呢?”许泽楷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按她的要求,都存放在一间单独的仓库里了。” “哦。”许泽楷轻应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在思索。 “对了许总,”陈砺锋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苏小姐看起来急着要赶回县城。” “是吗?”许泽楷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染上几分疑惑,“这么说,她的交易果然在那间早餐店?可她采购的那些物资,到底是怎么运过去的?” 最后一句,满是挥之不去的困惑。 苏念禾的呼吸猛地一窒,睡意瞬间被惊飞。 许泽楷!他果然还在怀疑她,甚至自己让他请来的保镖陈砺锋也是派来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的! 许泽楷是昨天晚上就回省城了,和陈砺锋住在隔壁?还是通过电话汇报? 听这意思,她大批采购物资和存放在仓库的事,许泽楷都了如指掌,甚至精准地猜到了她是用县城的“早餐店”与人交易? 现在他最困惑的,正是她如何将物资“运”过去的,但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运输。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并非全然因为被监视的不适,更因为许泽楷那敏锐到可怕的洞察力和不依不饶的探究欲。 她强撑着极度虚弱的身体,放轻呼吸,竖起耳朵,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隔壁的声音却低了下去,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只能模糊听到陈砺锋最后应了声“是,许总,我会继续留意”,谈话似乎便结束了。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但苏念禾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许泽楷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她周围悄然收紧。 他现在只是疑惑物资的去向,一旦他发现更多超乎常理的迹象……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更加小心。 好在自己现在已经能用空间和沈砚之直接交接了,他根本就查不到,不过自己暂时是不能用早餐店这条线了。 她看着手中那枚流光溢彩的红宝石,沈砚之郑重感激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 与古代世界的联系,空间的秘密,这一切都太过珍贵和奇异,绝不能让许泽楷发现。 现代社会,有许泽楷虎视眈眈的探究;古代那边,沈砚之刚刚经历了一场“神迹”,后续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她仿佛站在两根危险的钢丝上,需要极致的谨慎和平衡。 疲惫再次如巨浪般袭来,这一次,她无法抵抗。 她竟然在忙碌中忘记了喝灵泉水,苏念禾暗叹自己糊涂,但身体的透支达到了极限,意识沉沉坠入黑暗。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必须尽快拿到亲子鉴定书,利用许泽楷的势力与苏家断得一干二净,然后再找借口把陈砺锋解雇,她可不想被许泽楷这样的人盯着。 …… 大靖朝,边关军营。 沈砚之带回的大量“天降”粮食与物资,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士兵和闻讯赶来的百姓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洁白米粮(与他们常见的糙米截然不同)、 奇异包装的“精盐”、还有那些从未见过的古怪“石炭”和铁炉子,无不瞠目结舌,议论纷纷,视之为神迹。 若非沈砚之的皇子身份以及他身边那些杀气腾腾的亲卫镇着,场面几乎要失控。 沈砚之压下心中的万千波澜,表现得异常沉稳。 他并未多解释粮食来源,只言是得“高人”相助,解国家之危困。 他亲自指挥,让亲信队伍优先将一部分粮食和药品分发给伤兵营和最艰难的百姓,并下令生火造饭。 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白米饭熬成的粥分发到冻饿交加的士兵和百姓手中时,许多人热泪盈眶,跪地叩谢三皇子殿下恩德,高呼“殿下千岁”、 “苍天有眼”之声不绝于耳。 此时燕景骁已能独立站立行走,对苏念禾的感激之情翻涌在心,早已不是言语能表达的。 他守在一旁,反复追问苏念禾的近况,语气急切又郑重:“我这就亲自上门拜谢,一定要当面谢过苏姑娘!” 可当沈砚之告知他,“念禾早餐店”早已闭门,自己也是靠特殊办法才与苏念禾见上一面,旁人再难寻到她踪迹时,燕景骁眼中的光瞬间暗了下去,满是失落。 没等他缓过神,燕老将军已带着一众将领匆匆赶来,一进门便对着沈砚之拱手,语气恳切地表达谢意。 沈砚之看着这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庞,心中对苏念禾的感激与那份奇异的宿命感交织,愈发浓烈。 他特意挑出几个机灵可靠的士兵,按照苏念禾临别时匆忙传授的方法,演示如何用蜂窝煤炉,如何点燃煤球。 当那小小的铁炉子发出持续而旺盛的热力,驱散严寒时,众人再次发出惊叹。 这可比烧柴火、烧普通煤炭要方便、耐烧得多,而且看起来烟尘也少许多! “此物名为‘蜂窝煤’与‘煤炉’,亦是苏姑娘所赐,专为抵御严寒。务必小心使用,注意通风……” 沈砚之仔细交代注意事项,并下令优先配给老弱妇孺聚集的营帐和伤兵营。 妥善安排好一切,已是深夜。 沈砚之回到临时帅帐,屏退左右。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眸。 他独自立在帐中,又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令牌,指腹反复摩挲着纹路,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般静坐到子夜过后,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掀帘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的急切:“殿下!大事不好!敌人突然夜袭!” 沈砚之猛地回神,攥紧令牌起身:“战况如何?” “将士们虽有棉衣御寒,却挡不住敌军的刀枪长矛啊!”士兵喉头滚动,声音愈发艰涩,“眼下伤亡惨重,燕老将军传令,让您即刻撤离,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71章 残酷的冷冰器战争 沈砚之闻言,瞳孔骤缩,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刚刚因物资抵达而升起的些许宽慰。 “敌军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他声音沉冷,疾步走向帐外,顺手抓起倚在旁边的佩剑。 “黑压压一片,看不清具体数目,但绝对远超我军目前能战之兵!主力是从北面峡谷突进来的,还有小股骑兵绕到侧翼放火,营区已经乱了一半!” 报信士兵声音嘶哑,带着绝望,“殿下,快走!老将军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混账话!”沈砚之厉声打断他,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晋城若失,北境门户洞开,敌军铁蹄可长驱直入,直逼中原!本王岂能弃城而逃?召集所有能动的亲卫,随我迎敌!” 他一把推开帐帘,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远处清晰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和凄厉的惨叫声扑面而来,火光在北面天空映出不祥的红色。 燕景骁也已闻讯赶来,他伤势未愈,脸色苍白,却已披挂上甲胄,手握长枪,眼神决绝:“殿下,我与你同去!” “你的伤……”沈砚之蹙眉。 “死不了!”燕景骁咬牙,“多一个人,多一分力!绝不能让蛮族踏过晋城!” 沈砚之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景骁,你带一队人,务必稳住西侧营盘,防止火势蔓延,同时组织百姓和伤兵向南撤离。我去北面主战场!” “殿下小心!”燕景骁抱拳,立刻转身点兵离去。 沈砚之翻身上马,带着聚集起来的数百亲卫,如同利剑般冲向厮杀最激烈的北营。 眼前的景象宛如地狱。 尽管将士们穿上了厚实的棉衣,抵御了部分严寒,但在敌军蓄谋已久的猛烈突袭下,装备和人数上的劣势暴露无遗。 蛮族士兵凶悍异常,借着火光和混乱,疯狂砍杀。 大靖士兵们拼死抵抗,却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刚刚得到的洁白米粒,混合着泥雪,触目惊心。 沈砚之目眦欲裂,大喝一声,挥剑杀入敌阵。 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砍杀剑法凌厉,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亲卫们也个个悍不畏死,紧紧护在他周围,硬生生在混乱的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防线。 “结阵!长枪兵在前,弓弩手掩护!不要乱!”沈砚之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开,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幸存下来的将士们听到他的声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本能地向他的方向靠拢,试图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战斗惨烈至极。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伤亡。沈砚之亲眼看到刚刚还因为吃到热粥而对他感激涕零的年轻士兵,下一刻就被敌人的长矛刺穿胸膛; 看到分发煤炉的老兵,为了护住几个吓傻的新兵,怒吼着扑向敌人,同归于尽。 他心中绞痛,却只能将悲愤化为更凶猛的战力。 杀完一队敌兵后,沈砚之在众人的掩护下,到了伤兵营。 伤兵营的位置相对靠后,但也被流矢和冲入的散兵波及。随军大夫和助手们惊慌失措,伤员数量激增,传统的金疮药和止血手段根本来不及应对。 沈砚之大喝一声,令亲兵将苏念禾所赠的药品尽数搬至伤兵营临时清出的一块空地上。 火光摇曳,映照着那些色彩鲜明、材质奇特的包装,与周围血腥惨烈的古战场格格不入。 “快!用这些药!”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抓起一包云南白药,撕开,示范性地将药粉倒在身旁一名腹部仍在汩汩冒血士兵的伤口上。 “以此白色药粉止血!还有这些,”他快速拿起碘伏棉签,笨拙却坚定地折断一头,让碘液浸润棉头,涂抹在另一名士兵皮肉翻卷的伤口上,“以此消毒,防止溃烂!还有这些胶囊,喂给高热不退的伤员!” 他的亲自示范和命令,如同在绝望的死水中投下巨石。早已束手无策的随军大夫和还能动弹的士兵们,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扑向那些“神药”。 随军大夫们没想到沈砚之会用这些神药救普通士兵,因为燕景骁差点毙命,就是用这些救回来的。 起初有些不敢动,直到沈砚之再次下命令。 随军大夫们才回过神来,赶紧照做,当白色的药粉迅速让汹涌的出血变为缓慢渗流; 当棕色的药水涂抹后,伤兵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稍稍舒缓; 当那几个已被判定必死、浑身滚烫的重伤员服下奇怪的“胶囊”后,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甚至有人喃喃要水喝时…… 所有人都对沈砚之充满了感激之情。 “谢谢殿下!” “殿下救了我的命啊!” “快!这边!这个兄弟腿快断了,用这个白药粉!” “还有消毒水,每个伤口都要涂!” 伤兵营里响起一片混杂着痛苦、惊喜和急切的呼喊。 有限的现代药品被争分夺秒地使用着,每一个成功止血或减缓痛苦的案例都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这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馈赠,正在这最黑暗的时刻,顽强地从死神手中抢夺着生命。 沈砚之看着这场景,心头稍缓,但焦灼更甚。 药品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几箱云南白药粉,转眼就见了底; 碘伏棉签一根接一根被用掉; 阿莫西林胶囊也飞速减少。而抬进来的伤员,却越来越多。 战斗仍在持续。 虽然凭借刚刚补充的粮草和棉衣提振的士气,以及沈砚之、燕老将军等人的死战不退,防线暂时没有被彻底冲垮,但敌我力量悬殊,每坚守一刻,付出的都是血的代价。 燕景骁拖着伤体,在西侧艰难地抵挡着敌人的骚扰和火攻,自身也添了新伤。 整个晋城防线,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惨烈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泛起凄冷的灰白色时,蛮族的攻势终于暂缓,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和死寂。 晋城,勉强守住了,但已是尸横遍野,元气大伤。 第72章 沈砚之重伤进空间 沈砚之站在硝烟未散的焦土上,玄色衣袍浸透鲜血,凝固成深褐色的硬块。 他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环视四周。 幸存下来的将士们相互搀扶着,眼神空洞而麻木,许多人的伤口只是用破布草草包扎,鲜血仍在渗出。 伤兵营那边,痛苦的呻吟声低沉而绝望,随军大夫满脸疲惫和无奈,对着空荡荡的药箱摇头叹息。 一名亲卫踉跄着跑来汇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初步清点……我军……战死逾五千,重伤……近三千,轻伤者……几乎无人幸免。药品……昨夜苏姑娘所赐之药,已……已全部用尽了。重伤的兄弟……若无药,只怕……只怕熬不过今天……”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砚之心上。三千条鲜活的生命!还有那么多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伤员!而没有药,死亡名单还会疯狂增加。 他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昨夜苏念禾疲惫苍白的面容再次浮现在眼前,她虚弱的声音说着“有点透支”、“休息一下就好”。 他如何开得了口?怎能忍心再去向她索取? 可是……′他目光扫过那些倚靠在断壁残垣下,缺医少药、只能硬扛的士兵; 听到伤兵营里传来因无法忍受痛苦而发出的压抑呜咽; 想到一旦敌军察觉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再次发动进攻,晋城必将陷落,届时死的就不仅仅是士兵,还有无数百姓…… 他是主帅,是他们的希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缺药而白白送死! 巨大的愧疚和沉甸甸的责任,最终压倒了所有的不忍。 …… 他不知道,此刻的苏令禾正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昨夜陈砺锋与许泽楷的对话犹在耳边,这让她更加笃定,必须尽快料理好苏家的事务,彻底摆脱许泽楷的纠缠。 只是,先前替沈砚之搬运物资耗费了太多体力,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唯有依靠灵泉水才能滋补恢复。 念及此,苏令禾立刻敛神静气,集中精神,进入了空间。 空间物资全部搬走,又恢复了以前的空旷。 她走到灵泉边,又掬起一捧清甜的泉水饮下,感受着那沁人心脾的滋养,心中稍安。 有了这空间和灵泉和木牌与各个朝代对接进行各种物资交易,她应对苏家困局、摆脱许泽楷,都有可能。 她正凝神思索下一步计划,空间内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她身前的空气仿佛被无形巨力猛烈撕扯,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道狭长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微光的裂隙凭空出现! 下一秒,一个身影踉跄着从裂隙中跌撞而出,重重摔落在空间冰冷的地面上。 苏念禾惊得连退两步,定睛一看,心脏几乎骤停! 来人竟是沈砚之! 可他全然不是平日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 他一身玄色战袍破碎不堪,浸染着大片大片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新的伤口还在缓缓渗着鲜红。 他脸上溅满血污与烟尘,发冠歪斜,几缕黑发被干涸的血块黏在额角脸颊,嘴唇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干裂。 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悲痛、绝望,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哑的嗬嗬声,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沈砚之挣扎着抬起头,目光仓惶四顾,当看到站在灵泉边、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带着惊愕的苏念禾时,他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溺水之人抓到浮木般的骇人光亮。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她爬近两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石磨碎的喉咙里挤出来: “念禾……苏姑娘……对不起……我知道不该再来……可是……求你……再给我一些药!很多很多的药!” 他猛地抬起一只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又无力地垂下,只剩下那双绝望的眼睛死死望着她,里面是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一个人的愧疚和哀恸。 “将士们……快撑不住了……三千重伤……没有药……他们都会死……晋城……也要守不住了……” 话未说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猛地侧头,咳出一口暗红的淤血,身体摇摇欲坠,那强撑着他闯入此地的意志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苏令禾瞧见沈砚之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震,满脸皆是惊愕。 他分明身受重伤,究竟是凭借何等惊人的毅力,才支撑着最后一口气进入空间?如此看来,沈砚之必定是遭遇了天大的凶险。 苏念禾的猜测没错。 沈砚之心中牵挂着将士们的生死与晋城的安危,根本无法安坐帐中,当即决定动身前往苏念禾先前开的早餐店。 只是方才战场上厮杀惨烈,他的贴身护卫已只剩一人。无奈之下,他只能临时挑选了几名技艺精湛的战士随行护驾。 可谁曾想,一行人刚行至半路,便遭遇了敌军的突袭。一场激战下来,随行的护卫尽数阵亡、全军覆灭,唯有沈砚之在众人舍命相护下,才勉强逃到了这处。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拼尽全力集中精神,用手中的令牌打开了空间的入口。 苏念禾的心猛地揪紧,眼前的沈砚之几乎成了一个血人,气息微弱,那强行撕裂空间带来的反噬和一身惨烈的伤势正在急速吞噬他仅存的生命力。 先前那点关于自身计划的小心思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救人刻不容缓!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立刻俯身检查他的伤势。 幸好,空间虽因上次搬运而显得空旷,但她习惯性留下的一小箱应急药品就放在灵泉旁不远。 她迅速将箱子拖过来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为数不多的云南白药、碘伏、纱布、以及几板消炎药和止痛药。这些本是留着防备自己不时之需,眼下却成了沈砚之的救命稻草。 “坚持住……”她低声说着,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第73章 定计寻药筹器械 她先是利落地用剪刀剪开他身上与伤口黏连的破碎战袍,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最深的一处在他左肩下方,皮肉翻卷,血流虽缓却未止。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最后两瓶云南白药粉,尽数洒在伤口上,看着白色的药粉迅速被鲜血浸染,但又顽强地发挥着止血效果。 接着,她拿起碘伏,小心翼翼地清理其他几处较深的伤口,每一下擦拭都让她心头发颤,但她的手却异常稳定。 清创、上药、然后用干净的纱布进行加压包扎。处理完明显的伤口,她已是满头细汗。 她撬开沈砚之紧咬的牙关,将他扶起一些,将几颗消炎药和止痛药喂他服下。 可他意识模糊,吞咽困难。苏念禾心急如焚,目光立刻投向那汪清澈的灵泉。 她快速用一旁的木碗舀起半碗泉水,小心地递到他唇边。或许是灵泉水清甜的气息刺激了他求生的本能,他无意识地微微张口,配合着将水和药丸缓缓咽了下去。 一碗掺着药的灵泉水喂下,苏念禾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怠慢。她继续用灵泉水浸湿干净的布条,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和冷汗,也让他干裂的嘴唇保持湿润。 灵泉水与药的效力似乎开始发挥作用。 沈砚之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渐渐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那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悠长平稳了一些。 虽然他依旧昏迷不醒,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亡气息似乎被暂时逼退了。 苏念禾守在一旁,不敢离开半步,时刻观察着他的情况。 直到确认他的生命体征真正稳定下来,不再恶化,她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疲惫地坐倒在灵泉边。 看着地上这个因为灵泉水和现代药物而侥幸捡回一条命的男人,看着他即使昏迷也紧蹙的眉头,苏念禾心情复杂万分。 他为了他的将士和城池,几乎是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闯入这里,这人值得她救。 经过苏念禾这一番的救治,沈砚之终于悠悠醒转。 他一睁眼就是一句话:“苏姑娘,求你给我些神药,救救将士们……” 苏念禾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又舀起半碗灵泉水,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这事我已经清楚了,眼下正打算帮你去买药。可就算我把药买回来,外面若全是敌人,你也没法送进伤兵营啊!” “苏姑娘,可我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沈砚之语气急切,眼底满是焦灼。 苏念禾看着他焦急的样子,也明白事情迫在眉睫,根本没有拖延的余地。 如今要帮沈砚之,帮燕策父子守住晋城、击退蛮夷,眼下最缺两样东西:一是救命的伤药,二是能增强战力的器械。 可她心里清楚,在华国买卖热武器是明令禁止的,这条路绝走不通。 思来想去,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或许可以帮着买些电棒、强光手电筒、防狼喷雾,再备上几件防刺衣,这些东西虽不比热武器威力大,却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多少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沈公子,你且在此安心养伤,我先去帮你寻药。” 苏念禾缓声说道,目光落在他的伤处,带着几分安抚,“至于药品如何送进伤兵营,你不必急。等我回来,给你带几件防身之物,届时你再去大靖军营找燕将军他们,让他们派人来取便是。”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默默集中意念,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原地,退出了空间。 苏念禾的身影悄然回到酒店房中,心绪却仍因空间里那个浴血的身影而剧烈起伏。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深知时间就是晋城将士们的性命。 她迅速打开行李袋,翻出一套自己之前在乡下穿的深色粗布衣裤,又找来一块暗格头巾,将一头乌发仔细包裹严实。 对着镜子,她刻意佝偻起背,模仿着中年妇人劳作的体态,再戴上口罩遮掩大半面容。 镜中人瞬间老了二十岁,气质也变得朴实无华,与平日清丽的苏念禾判若两人。 苏念禾望着镜中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中满是满意。 她暗自庆幸自己当初的先见之明——来之前特意备下了这套衣服,本是为防拍卖会结束后被人跟踪,没成想此刻竟正好派上了用场。 她屏息倾听门外动静,确认走廊无人,陈砺锋大概还在他自己的房间或客厅等待。 她轻轻拉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像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溜下楼,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成功出了家门。 来到街边,她立刻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用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对司机道:“师傅,去省城最大的医药批发市场,还有附近的安保器材店。” 出租车疾驰而去。 苏念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她必须快,必须在许泽楷和陈砺锋发现她不见之前办完所有事。 抵达目的地后,苏念禾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和决断力。 她直奔省城最大的连锁药店总部仓库,以“偏远地区工厂采买劳保应急药品”为由,出示了提前准备好的采购单,语气急切却不容置疑。 “所有云南白药粉、喷雾剂、保险子!” “所有的碘伏、酒精、双氧水!” “所有的无菌纱布、绷带、医用手套!” “所有的阿莫西林、头孢、止血敏、止痛片!” “凡是治疗外伤、消炎、止血、止痛的,我全要了!立刻装车,送到这个仓库地址!” 仓库主管从未见过如此阔绰又急迫的“大主顾”,虽然对其身份略有疑虑,但看着那苏念禾用手机付款时的爽快和指定的偏僻仓库地址,利字当头,立刻指挥工人开仓搬货。 巨大的纸箱一箱箱被搬上租来的货车,几乎将车舱塞满。苏念禾眼睛眨都不眨地付清款项,叮嘱司机尽快送达。 但这远远不够。 想到沈砚之口中“三千重伤”的数字,她心头沉重。 接着,她如法炮制,打车穿梭在省城各大药店和医疗器械公司,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扫货”行为,将能买到的外伤药品和相关物资几乎席卷一空,均指定送往之前同一个仓库地址。 钱如流水般花出,不到一小时,她就花出了一千万,但对于有两个多亿的她根本算不了什么。 做完这些,她又立刻赶往安保器材市场。同样以“工厂采购安保设备”为由,大量购入: 防刺背心、防割手套:尽可能为前线将士提供多一层保护。 高强度强光手电筒及其备用电池:夜间作战或扰敌利器。 大功率防狼喷雾:或许能起到奇效。 电击棒:选择了威力较大且续航较长的型号。 将这些物资同样安排送往仓库后,苏念禾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打车返回仓库附近,提前下车,步行至仓库,确认第一批货物已送达后,利用仓库作为中转,意念一动,将堆积如山的药品和器材一批批悄然收入空间之中。 整个过程耗时数小时,但她行动迅速,伪装得当,竟真的成功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第74章 靖军寻主觅残痕 …… 然而,酒店这边,许泽楷的耐心正逐渐告罄。 他昨晚确实带着保镖老陈住进了陈砺锋的房间,也就是苏念禾隔壁,他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陈砺锋是老陈的亲弟弟,是他最信得过的人,派他来保护苏念禾是最好不过了。 他只是对苏念禾这二十多的小姑娘起了好奇心而已,苏家并不是她的靠山? 她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拥有这些古董字画的?又怎么有这么大魄力去港买防寒军制羽绒服的? 他越近她就越想了解她,越了解她就越心疼她,只想尽力为她解决一切问题昨晚和陈砺锋的对话,只是对她的能力有些疑惑不解罢了,想解开这些谜团罢了! 只是却不知道给苏念禾听了去反而竭力想摆脱他。 此时的许泽楷已经拿到了苏念禾与苏志明赵曼云亲子鉴定书,苏念禾确实不是苏志明与赵曼云的亲生女儿。 所以他现在正悠闲地用着早餐,与老陈商讨着后续步骤,只等苏念禾醒来,便让陈砺锋去敲门,三人一同前往苏家。 “砺锋,去看看苏小姐醒了没有。”许泽楷擦了擦嘴,吩咐道。 陈砺锋应声而去,片刻后却快步返回,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许总,敲门没人应。问了酒店前台,说没看见苏小姐出去。” 许泽楷眉头一皱:“没出去?难道睡这么沉?”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但很快压下。“再等等。” 又过了一个小时,许泽楷彻底坐不住了。 他让老陈直接去找酒店经理,以担心住户安全为由,强行打开了苏念禾的房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被子整齐,毫无睡过的痕迹。 窗户紧闭,她的随身小包还放在床头柜上。 人,仿佛凭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许泽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在房间内踱步,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难道……” 他猛地看向陈砺锋:“你昨晚和她说话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陈砺锋心中一惊,仔细回想,脸色微微发白:“我……我当时在门外和您通话,声音可能……不小。难道苏小姐她……听到了?” 许泽楷一拳砸在墙上,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恼羞成怒的狰狞:“废物!肯定是她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认为我对她不怀好意跑了!” 他完全没想到,苏念禾并非他想象中那般柔弱可欺,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决断力和行动力,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溜走,甚至可能已经开始了反击的准备。 “找!立刻给我去找!”许泽楷对着老陈低吼,“查监控!她肯定没走远!必须把她给我找出来!” 酒店房间内气氛顿时紧张压抑起来,而此刻的苏念禾,已将所需物资尽数存入空间,正思索着如何将这些救命的东西,以及空间里那个重伤的男人,安全地送回烽火连天的晋城前线。 …… 且说空间里的沈砚之,正眼睁睁看着无数药品,连同些模样新奇的物件,悄无声息地落在阁楼小院中。 初时满心惊愕,随即便被狂喜淹没,只喃喃道:“我大靖的将士,有救了……” 苏念禾将所有物资尽数收入空间后,自己也闪身进入。 见沈砚之正沉浸在狂喜之中,她脸上却没多少笑意,眼下最大的难题仍未解决: 仅凭沈砚之一个伤兵,又怎能将这大批物资安全送进军营? 自己是去不了他那个大靖朝的。 看着堆积如山的药品和奇特的器械散发着混合的气味,沈砚之眼中的狂喜渐渐被现实的难题取代。 他挣扎着想站起,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苏念禾连忙扶住他,眉头紧锁:“沈公子,你伤势这般,如何能搬运这些?更何况,外面情况不明,你独自一人带着这么多东西,太危险了。” 沈砚之咬牙,目光扫过那些物资,坚定道:“无论如何,我必须尽快将药送回去!多耽搁一刻,就可能多死一个弟兄!” 苏念禾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从那堆器材里挑出几样东西。 “罢了罢了!既然左右都要去,那你就先带上这些防身。”她拿起一件黑色的防刺背心,“穿上这个,能挡刀剑利器。” 又递过一支强光手电筒、一个电击棒和几罐防狼喷雾,“这些你拿着,遇到危险或许能出其不意。 手电筒按这里,光线极强,能晃瞎人眼; 电击棒抵住敌人,按下开关;这个喷雾,对准敌人眼睛喷。” 她快速演示着用法,沈砚之虽觉这些物件形状古怪,但深知苏念禾拿出的必非凡品,认真记下。 在苏念禾的帮助下,他忍痛穿上略显紧绷的防刺衣,将其他几样东西谨慎地塞入怀中衣襟内。 那电击棒和喷雾的触感冰凉,与他熟悉的冰冷兵器截然不同,却莫名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苏姑娘大恩,沈某没齿难忘!待我稳住局势,必尽快带人来取药!”沈砚之郑重抱拳,尽管动作因伤口而有些变形。 苏念禾点头:“一切小心。我会在此等你消息。” 沈砚之不再多言,集中精神,感应着那枚令牌。空间再次波动,一道裂隙出现,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踏入了那片光怪陆离之中,身影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大靖朝,晋城防线以区。 燕景骁率领着数百精锐骑兵,正疯狂策马扬鞭,沿着昨日沈砚之离开的方向疾驰。 他脸色铁青,胸前的旧伤因颠簸而阵阵作痛,却远不及心中的焦灼万分。 昨夜敌军退去后,清点伤亡时才惊觉殿下竟只带寥寥数人出了城,前往那神秘的“念禾早餐店”求援,至今未归! 联想到昨日城外遭遇的敌军散兵游勇,燕景骁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 “快!再快一点!”他嘶哑着喉咙催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荒凉的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终于,在“念禾早餐店”附近,他们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和几名战死亲卫的遗体,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却唯独不见沈砚之。 “将军!这里!”一名士兵惊呼。 第75章 神药再现解危局 燕景骁策马奔去,只见正是上次“念禾早餐店”出现的地方,如今只有一扇石门。 那士兵指着那石门,脸上满是惊疑不定:“就……就是门这里!上次殿下就是在这门里消失又出现的……” 燕景骁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环顾四周, 除了枯草乱石,哪里有什么店铺的影子?殿下难道真的遭遇不测了? 还是说殿下已经进了他对自己说的那个空间,与苏姑娘见面了…… 但假若殿下这次没有进去那个奇异的空间,那殿下岂不是……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若殿下因晋城之事有何不测,他百死莫赎! “分散搜索!扩大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骑兵们立刻散开,仔细搜寻。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无所获。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那曾跟随沈砚之来过一次、亲眼见过他消失的幸存老兵,壮着胆子上前,对焦躁不已的燕景骁道:“少将军,末将上次亲眼所见,殿下确是从此地消失,片刻后又从此地出现。或许……或许我们只需在此耐心等候?惊动了那……那位苏姑娘,反而不美?” 燕景骁猛地看向他,眼中血丝遍布。 理智告诉他这太过荒诞,可眼下毫无线索,这似乎是唯一的希望。 他死死攥紧缰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就在他快要被焦灼吞噬之时。 只见一道微光闪过,一个身影踉跄着从石门中跌出,重重摔倒在地。 那人一身残破染血的玄色衣袍,脸上血污模糊,不是沈砚之又是谁?! “殿下!”燕景骁失声惊呼,立刻翻身下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士兵们也纷纷围上前,又是惊喜又是骇然。 沈砚之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燕景骁,眼中猛地爆发出光亮,急声道:“景骁!你来了,我还担心没人取药,太好了, 苏姑娘……备好了……很多药!还有……御敌之物!” 他的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狂喜。 燕景骁看着他死里逃生,又听闻如此天大的好消息,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连忙扶住他:“殿下!您受伤了!您……” 他这才注意到沈砚之身上似乎多了件从未见过的黑色贴身衣物,样式古怪。 “皮肉伤……无妨!”沈砚之借着他的力站稳,急促道,“快!多带些人手!苏姑娘赠与的药材器械极多,需尽快运回大营!快!” 燕景骁不再多问,立刻下令:“快!扶住殿下!你们几个,立刻回营调派辎重车辆和人手过来!快马加鞭!其余人,随我和殿下在此等候!” 命令一下,队伍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沈砚之见燕景骁在此,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一大半。他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和失血后的虚弱,对燕景骁快速交代一句:“景骁,稍候片刻,我去与苏姑娘说明情况,即刻便开始转运物资!”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集中精神沟通那木质令牌,身影在燕景骁及其部下惊愕的目光中,再次从石门消失…… 空间内,苏念禾正焦急等待,见沈砚之返回,立刻迎上前。 “沈公子,外面情况如何?” “苏姑娘,燕少将军恰好在门外等候,已有将士回营调派人手车辆前来接应!”沈砚之语速极快,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我们可以开始搬运了!” 苏念禾长舒一口气,心中巨石落地:“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 她立刻集中意念,锁定那堆积如山的药品箱和器材箱。只见一箱箱云南白药、碘伏、纱布、抗生素,以及打包好的防刺衣、手电筒等物,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井然有序地朝着空间入口处飞去,继而消失在外界。 空间外,燕景骁及其麾下将士们正因沈砚之的再次消失而惊疑不定,屏息凝神地盯着那扇古朴石门。 突然,只见一箱箱前所未见的、印着奇怪字符和图样的硬纸箱,(纸箱上的生产信息和商标对他们而言还是如上次一样如同天书)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石门前的空地上。 第一个箱子出现时,有个第一次见到的士兵还吓了一跳,几乎要拔刀戒备。 但随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箱子迅速堆积起来,他们脸上的惊骇逐渐被狂喜取代。 “是药!殿下真的又求来仙药了!”有眼尖的士兵看到纸箱上印着的“云南白药”字样(虽不认识简体字,但“药”字古体相近,且画有草药图案),激动地低吼出声。 燕景骁心脏狂跳,努力维持着镇定,指挥着目瞪口呆的士兵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前接应!将物资码放整齐,小心轻放!车辆一到,立刻装车!” 将士们如梦初醒,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震撼,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不断出现的箱子搬到一旁,整齐垒好。 他们动作轻柔,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珍宝,事实上,这些确实是能挽救无数同泽性命的珍宝! 空间内,苏念禾全神贯注,额头沁出细汗,大规模转移物资对她而言似乎也是不小的负担。 沈砚之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又帮不上忙,只能紧握双拳,心中对苏念禾的感激无以复加。 物资一批批地送出,从药品到医疗器械,再到那些造型奇特的安保器材。 当最后一批物资成功转运出去后,苏念禾才稍稍放松,脸色略显苍白。她看向沈砚之:“沈公子,东西都送出去了。我……我再跟你仔细说一遍这些药和东西的用法,务必记牢,尤其是那些成药,用量用法千万不能错!” 沈砚之立刻收敛心神,如同最虔诚的学生,郑重应道:“苏姑娘请讲,沈某必定字字谨记,绝无疏漏!” 苏念禾便拿起手边留下的样品,逐一讲解: “这是云南白药粉,止血效果最好,这是碘伏和酒精,用来清洗伤口,消毒,这些是消炎药,白色的药片,叫阿莫西林、头孢……每日三次,饭后服用,能消除体内热毒(炎症)…… 我上次与你说过你的,你们的随军大夫应该已经会用了。” “恩……”沈砚之恩了一声,像个爱听教的学生边听边点头。 第76章 许泽楷担心她?? “但这次多了一种药,若是重伤,这里还有一颗红色的小药丸,叫‘保险子’,一定要先喂下去,能吊命……” “还有这些强效是止痛药,疼得受不了时吃一片,但不能多吃,……” “还有这些,”她又拿起防刺背心、“强光手电筒、电击棒和防狼喷雾,” “防刺衣穿在身上,关键时能保命。 手电筒晚上用,按这里,光极强,能暂时让敌人睁不开眼。电击棒抵近敌人,按这个开关。 喷雾对准眼睛喷,能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这些都需要省着用,尤其是电击棒和喷雾,次数有限……” 沈砚之听得极其认真,目光紧紧跟随苏念禾的手势和物品,虽然对那些现代药名、计量单位(g)、简体字以及“电”、“电池”等概念完全无法理解。 但他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硬是将苏念禾说的每一种药的外观、大致用途(止血、消炎、止痛)、用法(外敷、内服、次数),以及那些奇特器械的激活方式和效果,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时不时重复关键点:“白药粉外敷,红丸内服先吞……碘伏酒精清洗……白色消炎药片每日三次,每次两粒……止痛药必要时一片……强光眩目,电击近身触之,喷雾攻眼……” 苏念禾见他领悟得如此之快,心下稍安,点头道:“对,基本就是这样。具体情况,你……你们军中的大夫或许能更合理地使用这些药品。这些器材的使用,也要挑选机灵可靠之人。” “苏姑娘放心,沈某明白!”沈砚之重重颔首,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决意,“姑娘再造之恩,沈某与晋城军民永世不忘!待战事稍定,必再来拜谢!” 时间紧迫,他不敢再耽搁,对着苏念禾深深一揖,而后毅然转身,沟通令牌。 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外界时,燕景骁立刻上前扶住他。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天降神物”,又看看脸色苍白却眼神晶亮的殿下,燕景骁的声音都带着激动颤抖:“殿下,这……” “全是苏姑娘所赐救命之物!”沈砚之语气斩钉截铁,“景骁,立刻安排人手,以最快速度运回大营!优先救治重伤员!还有,挑一批身手好、脑子活的亲兵过来,我有特殊器物要分发,并传授用法!” “是!”燕景骁抱拳领命,立刻转身疾声安排,声音中充满了久违的干劲和希望。 远处,马蹄声如雷,营中派来的辎重车队和大量兵士正浩浩荡荡赶来。 解决完沈砚之那边的事,苏念禾终于重重舒了口气。 她端起灵泉旁的瓷碗,又舀了一碗灵泉水喝下,疲惫感褪去几分,精神也渐渐回笼。 闲着无事,她又绕着空间里的小楼转了两圈,可越看越觉得不舒服,楼里空荡荡的,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以前看小说,主角的空间哪回不是配着现代别墅,里面现代化电器、家具一应俱全,精致又方便。再看看自己这小楼,不仅空空荡荡,连电都没通,实在是太寒酸了些。 这么想着,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不如买点桌椅,家具进来,把一楼二楼好好装饰一番?自己也随时可以进来休息。 苏念禾正琢磨着装饰小楼的事,忽然察觉到仓库外传来动静。 她这才猛然记起,自己分明是在仓库收货时进的空间,而这仓库还是陈砺锋帮忙租的! 难道是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找过来了? 苏念禾的猜测没错。 另一边,许泽楷派人找了她许久,却始终杳无音讯,心中又急又气,忍不住把陈砺锋狠狠数落了一顿。 就在这时,出去找人的手下突然打来电话,说省城好几家药店的外伤药,全被一个女人一扫而空。 联想到之前苏念禾在港城大量购药,又在省城批量采购物资的举动,许泽楷和陈砺锋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这事十有八九是苏念禾干的! 两人又一想,她刚买了这么多东西,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另租仓库,大概率是放回了原来的仓库地址。 念头一出,三人立刻驱车往仓库赶去。 苏念禾一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便知瞒不下去了。 好在沈砚之那边的事已经办妥,倒不如自己主动出去见他们,省得他们真进了仓库查看,发现大批物资不翼而飞,反倒徒增怀疑。 念头既定,她当即退出空间,从仓库里走了出来,顺手将库门锁好。 许泽楷的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仓库门前。 不等车完全停稳,他和陈砺锋、老陈三人便迅速下了车。 恰在此时,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 只见苏念禾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那套略显土气的深色粗布衣裤,头上包着的头巾尚未取下,脸上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只是偶然在仓库清点物品。 她看到门外的三人,尤其是面色铁青的许泽楷,脚步微微一顿,略显“惊讶”地开口:“许总?你怎么来了,砺锋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许泽楷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在苏念禾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见她这副打扮,再联想到手下汇报的“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扫空了多家药店的外伤药”,他心中已然确定无疑! 就是她! 看着苏念禾这副明明做了“惊天动地”之事却还试图装作无事发生的平静模样,许泽楷胸口一股郁气猛地窜起,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心中惊怒交加: 这个女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短短几个小时,她竟然独自一人,伪装打扮,几乎买空了省城市面上能见到的外伤药品和相关器械! 如此大的动作,如此巨额的资金流动,难道就不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和调查吗?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多冒险? 一旦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能让她有如此魄力,又如此……有恃无恐? 难道她真的以为,仅凭自己就能完全掩盖这一切?还是说,她根本就没考虑过后果? 种种念头在许泽楷脑中飞速闪过,让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冷厉和难以置信: “苏、念、禾!”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在省城这个地方,你这样扫荡后,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苏念禾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讥诮:“许总,这是在担心我? 第77章 一家子豺狼 许泽楷被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态度和略带讥诮的反问噎得一窒,胸口堵得发闷,差点真翻了个白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告诉自己人找到就好,至少没捅出更大的娄子。 他狠狠瞪了苏念禾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上车!” 苏念禾挑了挑眉,倒也没再反驳,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没有任何选择的,许泽楷虽然对她有目的,但眼前他真能够为她解决很多事。 等她上了车之后,许泽楷随即转向陈砺锋,压低声音快速吩咐:“砺锋,你去处理一下后续。今天她扫货的那些药店,想办法打点安抚,统一口径,就说是……是我们集团旗下基金会定向采购,紧急捐赠给非洲某个战乱冲突地区的救灾物资,手续后续补上。务必把影响降到最低,别让人深究。” 陈砺锋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明白,许总,我这就去办。”他看了一眼车内的苏念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转身快步离开,着手处理这突发的“公关危机”。 许泽楷揉揉眉心,坐回副驾驶位,老陈发动汽车,朝着苏家的方向驶去。 车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 与此同时,苏家别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苏志明今天动用关系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到了苏念禾在拍卖会拍卖玉器的消息: 苏念禾拿出去的那些玉器和古画,竟然真拍出了超过两个多亿的天价!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把他炸得头晕目眩,半晌回不过神。 惊愕过后,便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这贱丫头是从哪儿拿出这么多宝贝来的?难道是母亲留给她的?不行,我得把这钱要回来。 两个多亿啊!那是苏家现在全部资产变卖了都远远不及的巨额财富! 虽然苏念禾这个女儿他一直不喜,甚至当时非常厌恶她的存在,提醒着自己当年的不堪,可她终究还顶着他苏志明女儿的名头! 户口还在自己的名下呢? 这笔横财,岂不是上天注定要落入他苏家囊中? “好!好!好!”苏志明激动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兴奋得泛红,“没想到这个孽女还有点用处,真是我苏家的招财童女!哈哈!” 而赵曼云和苏念微母女俩,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随即又被巨大的贪婪所吞噬。 “两个多亿……妈,那是多少钱啊……”沈念微捂着胸口,感觉心跳快得都要蹦出来了,仿佛那堆成山的钞票已经摆在了她面前。 赵曼云眼中闪烁着精明而贪婪的光芒,语气激动:“志明说得对!她苏念禾再怎么样也是苏家的女儿,她的钱不就是苏家的钱?更何况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怎么守得住这么大笔钱?合该交给我们来打理!” 苏念微立刻附和,脸上露出恶毒而又得意的笑容:“就是!苏念禾那个蠢货,她根本不配拥有这么多钱!爸,妈,我们得快点想办法让她把钱交出来! 还有,陆家那边不是一直催着联姻吗?正好让苏念禾嫁过去!陆家那个儿子反正都是植物人了,嫁过去就是守活寡,正好让她滚出苏家,眼不见心不烦!不,还得用她的钱给我做嫁妆,让我风风光光地嫁个好人家!” 赵曼云满意地拍拍女儿的手:“微微说得对!一举两得!苏念禾,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你的钱,你的命运,都由不得你了!” 一家三口沉浸在掠夺他人财富、规划美好未来的狂热中,仿佛苏念禾和她的巨额财产都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苏志明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劝说”苏念禾“主动”交出资金,以及如何与陆家重新洽谈“婚约”细节,以便最大化地榨干苏念禾的最后一点价值。 “哼,我得去找她回来,就好好跟她‘谈一谈’!”苏志明冷笑道,眼中毫无一丝父亲的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贪婪。 而此刻,许泽楷的车正载着对家中这场“鸿门宴”尚且不知的苏念禾,缓缓驶向苏家别墅。 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苏家别墅那气派却略显冰冷的铁艺大门前。 许泽楷率先下车,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愠怒和审视,他为苏念禾打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到了,下车。” 苏念禾刚踏出车门,还没站稳,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尖锐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只见苏家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猛地从里面被推开,苏志明一身西装,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色因激动和贪婪而泛着红光,正急匆匆地往外走。 他身后紧跟着妆容精致却难掩刻薄的赵曼云,以及一脸兴奋与算计的苏念微。 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也紧随其后,一副要出门办事的架势。 这阵仗,显然是正准备出门“抓”人。 双方就在门廊下撞了个正着。 苏志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边的苏念禾,先是猛地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毫不掩饰的惊喜,仿佛看到了一座会移动的金山自己走到了家门口! “念禾?!”苏志明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些变调,他快步上前,几乎是扑过来的架势,“你……你回来了?!太好了!爸爸正说要去找你呢!”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文件袋往身后藏了藏,但那动作欲盖弥彰。 赵曼云和苏念微也是又惊又喜,两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在苏念禾身上,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嫉妒。 赵曼云立刻挤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慈爱笑容:“哎哟,真是念禾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孩子,今日终究还是回来了,可把我和你爸爸担心坏了!”她说着就想上前拉苏念禾的手,姿态亲热得令人作呕。 苏念微则站在父母身后,用挑剔又嫉妒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念禾那身土气的打扮,撇了撇嘴,但想到那两个亿,又把那点不屑压了下去,勉强扯出个笑容,眼神却飘向一旁气质不凡、面色冷峻的许泽楷。 心中暗自想,只要把苏念禾这贱人的两个多亿搞到手,再把她嫁给陆家那个瘫子植物人,这男人我一定要诱惑到手,让他娶自己。 第78章 假心假意 苏念禾将这三人的变脸功夫和眼底的算计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冷笑连连。 她站在原地,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那份虚伪的热情,只是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漠地看着他们。 许泽楷早就察觉出这苏家人态度反常的热络和那份几乎溢出来的贪婪了。 他眉头微蹙,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苏念禾护在了自己身侧稍后的位置,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他看向苏志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苏总,这是要出门?” 他的目光扫过苏志明手里的文件袋和身后的保镖,意有所指。 苏志明这才注意到许泽楷,认出这位是许氏集团在内陆的掌权人,心头一跳,连忙收敛了几分过于外露的急切,赔着笑道:“原来是许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我们……我们正是想出去找念禾呢,没想到许总您亲自送她回来了,真是太感谢了!”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给赵曼云使了个眼色。 赵曼云会意,立刻笑着打圆场:“是啊是啊,许总快请进!念禾,快,快请许总进屋坐!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她热络地招呼着,仿佛苏念禾是多么受宠爱的女儿,而他们是多么和睦的一家人。 苏念微也娇声附和:“是啊,许总,妹妹,快进来。” 苏念禾看着他们这番表演,只觉得讽刺无比。 她抬眸,对上苏志明那双充满算计和急切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一家三口定是查到了她拍卖玉器得了两个多亿的事。 几人分主客在客厅那套昂贵的欧式沙发上坐下,气氛微妙而紧绷。 王妈端着茶水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许泽楷身边的苏念禾,惊得手一抖,托盘里的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慌忙稳住,一边低头摆放茶杯,一边用难以置信又焦急万分的眼神飞快地瞟向苏念禾,心里惊呼:“我的老天爷!你这小冤家!不是让你拿了钱赶紧回县城去了吗?你怎么又跑回来了?还、还偏偏是这个时候!你这简直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啊!老爷太太他们正磨刀霍霍呢!” 苏念禾接收到了王妈眼中传递的担忧和惊慌,她趁苏志明正忙着与许泽楷寒暄客套、赵曼云母女假意殷勤的间隙,飞快地、极其轻微地朝王妈摇了摇头,递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王妈愣了一下,看着苏念禾那与往日怯懦截然不同的沉稳神态,虽然心中依旧七上八下,但还是稍稍定了定神。 她不敢多待,摆放好茶水后,便低着头,忧心忡忡地退了下去,一步三回头。 苏志明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两亿多巨款,根本没注意这个小插曲。 他搓了搓手,努力摆出最和蔼可亲的父亲模样,看向苏念禾: “念禾啊,回来了就好。之前是爸爸不对,对你关心不够。以后啊,你就安心在家里住下,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 赵曼云立刻笑着接话,语气甜得发腻:“就是啊念禾,以前是妈妈疏忽了,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你看看你,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都瘦了。”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想伸手去摸苏念禾的脸。 苏念禾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平淡无波:“不劳费心,我很好。” 赵曼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但很快又被虚假的笑容掩盖。 苏念微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骂道:装什么清高!等下有你哭的时候! 苏志明干咳两声,决定不再绕圈子,他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念禾啊,爸爸知道你这次出去,机缘巧合得了笔不小的款子。你看啊,你还年轻,没什么社会经验,这么大笔钱带在身上不安全,管理起来也复杂。 这样,爸爸帮你打理,我是你亲生父亲,肯定不会亏待你。你只要在这份委托管理协议上签个字,爸爸保证让你的钱升值……” 他说着,就要把协议和笔递到苏念禾面前。 许泽楷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出声,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听不出喜怒:“苏总,这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苏念禾小姐已经成年,她对自己财产的处置,拥有完全自主的权利。” 苏志明脸色一僵,连忙对许泽楷解释:“许总,您误会了。我这也是为了念禾好,她一个女孩子家,手握巨资,容易被人欺骗算计。我是她父亲,自然要为她保驾护航。” “哦?”许泽楷挑眉,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份协议,“保驾护航?不知苏总打算如何运作这笔资金,收益率预计多少?风险控制方案又是什么?既然是委托管理,总该有详细的计划书和正规的理财合同,而不是这样一张简单的协议?” 他几句话直指要害,问得苏志明哑口无言,额头微微冒汗。 他哪里有什么详细的计划,满心只想着先把钱骗到手再说,如果骗不到,他打算强来呢?只是没想到这臭丫头竟然傍上了许泽楷这个靠山。 赵曼云见状,赶紧帮腔:“许总,您是大人物,不懂我们做父母的心。我们就是怕孩子吃亏上当,一家人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正是因为是一家人,才更应该在金钱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许泽楷打断她,语气冷淡,“否则,日后难免生出龃龉。苏小姐,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苏念禾身上。 苏志明眼神带着威逼和急切,赵曼云母女是毫不掩饰的贪婪,许泽楷则带着一丝探究和等待。 苏念禾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所谓的“家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她并没有看那份协议,而是直接看向苏志明,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的钱,怎么处理,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第79章 老陈显身手 苏志明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苏念禾竟如此油盐不进,甚至还带着外人来给自己难堪。 那两个多亿像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心,贪婪和愤怒瞬间压过了那点虚伪的掩饰。 他猛地将那份协议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色阴沉下来,语气也彻底变得冷硬: “苏念禾!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你父亲!你的钱就是苏家的钱,由不得你胡来!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这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他图穷匕见,露出了赤裸裸的掠夺姿态,眼神凶狠,仿佛苏念禾不是他的女儿,而是阻碍他攫取财富的仇敌。 赵曼云和苏念微也立刻收起了假笑,站在苏志明身后,虎视眈眈。 面对苏志明的暴怒和威胁,苏念禾没有退缩,她早知道会这样的,她也知道,既然许泽楷敢带她上门来,肯定已经有了更好的安排。 干是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如冰,直视着苏志明,那眼神中的压迫感竟让久经商场的苏志明心头一窒。 “我的钱,不是你的钱,也不是你们苏家的钱……。”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强抢?可以试试看。” 苏志明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尤其是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失去理智,猛地抬手就想给苏念禾一巴掌:“反了你了!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妈教训教训你!” 然而,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许泽楷不知何时也已站起,挡在了苏念禾身前。 他面色寒霜,眼神锐利如刀,手上力道惊人,捏得苏志明腕骨生疼。 “苏总,”许泽楷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对女儿可是真的好啊!想要女儿的钱,要不到就强抢,传出去怕是让人笑掉大牙……” 苏志明用力想抽回手,却挣不脱,又惊又怒,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瞪着许泽楷,嘶吼道:“许总!这是我们的家事!我是她爹!我想怎么管教女儿就怎么管教!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你给我放手!立刻离开苏家!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家事?”许泽楷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强迫成年女儿签署财产转让协议,甚至意图动用暴力,这恐怕已经超出了‘家事’的范畴,涉嫌违法犯罪了。苏总确定要跟我讨论法律问题?” 他语气中的轻蔑和警告让苏志明更加疯狂。 苏志明环顾四周,自家好几个保镖都在,而许泽楷只带了一个司机老陈还是等在门外的车里,根本不足为虑! 便开始恶向胆边生!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可是在苏家,只要制住许泽楷,不怕苏念禾不屈服!事后大不了赔罪,说是误会!许家势大,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为了两个多亿,值得冒险! 他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保镖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许总喝多了,不清醒,请他和小姐都回房间‘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那几个保镖闻言,立刻面露凶光,围拢上来。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一旁的苏念微看到父亲竟然要动手,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看到被保镖围住的许泽楷,即使身处劣势,但依然身姿挺拔,气质矜贵冷傲,俊美的面容因薄怒而更具魅力。 一个更加恶毒和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机会!这是天大的机会! 只要趁乱……给许泽楷下药,再让他“欺负”了自己……生米煮成熟饭,再加以媒体宣传,利用舆论压力,他很可能不得不娶自己! 到时候,她就能一跃成为许太太,享尽荣华富贵,把苏念禾彻底踩在脚下!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得浑身发抖。 她悄悄后退,溜向餐厅的酒柜,那里有她早就准备好的、用来对付某些她看中目标的“好东西”。 她眼中闪烁着扭曲的爱慕和贪婪,心脏狂跳,开始谋划如何实施这个卑鄙的计划。 厅内,苏志明面色狰狞,保镖步步紧逼。 许泽楷将苏念禾护得更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围上来的人,计算着形势。 厅内,苏志明面色狰狞,保镖步步紧逼。 许泽楷将苏念禾护得更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围上来的人,计算着形势。 苏念禾则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已有寒芒凝聚。 就在保镖的手即将触碰到许泽楷的瞬间。 “住手!”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喝止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应该等在车里的司机老陈,不知何时已如铁塔般矗立在客厅入口。 他身形并不显得格外魁梧,但站姿沉稳如山,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司机。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无形的气势就让几个冲在前面的保镖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感到危险。 苏志明也是一惊,没想到许泽楷的司机也有这般气势,本来以为苏念禾身边那个保镖没跟过来,你胜数很大的。 但他还是仗着人多,强自镇定地吼道:“你一个司机闯进来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滚出去!” 老陈根本不理他,目光直接投向许泽楷,微微颔首:“许总。” 许泽楷面色不变,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太吵了。” “明白。”老陈应声而动。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只见身影一晃,最前面的两个保镖甚至没看清怎么回事,就感觉手腕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钳狠狠砸中,惨叫一声,手里的电击棒已然脱手落地。 老陈脚步不停,肘击、侧踹,动作简洁凌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要害,却又巧妙地控制在只是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程度。 不过眨眼功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四五个保镖,已经躺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苏志明、赵曼云全都目瞪口呆,脸色煞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80章 苏家的闹剧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哀嚎的保镖,又看看面无表情收回手、重新站回许泽楷身后半步位置的老陈,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 这……这哪里是司机?这分明是顶级保镖!许泽楷身边竟然带着这样的人! 苏志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多么硬的铁板,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刚才竟然还想对许泽楷用强?简直是找死! 许泽楷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拂去了些许灰尘。他抬眸,看向面如死灰的苏志明,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苏总,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家事’了吗?或者,你需要我再请些‘朋友’来,一起听听苏总如何‘管教’女儿、‘打理’财产?” 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暗示的无疑是警方或律师。 苏志明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两个亿的诱惑在许家绝对的实力和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和渺小。 赵曼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才不至于倒下去。 而此刻,偷偷摸到餐厅酒柜旁的沈念微,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包无色粉末,正准备往一杯红酒里倒。 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和戛然而止的寂静,以及父亲那恐惧到极点的 silence,她下意识地回头偷看。 正好看到老陈瞬间放倒所有保镖、父亲吓得几乎晕厥的那一幕。 她也看到了许泽楷那双冰冷彻骨、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扫过客厅,似乎在她藏身的方向微微停顿了一下。 苏念微吓得手猛地一抖,那包药粉差点掉在地上。 她心脏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所有的痴心妄想和恶毒计划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许泽楷根本不是她能算计的人!她甚至怀疑,许泽楷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打算? 无边的恐惧和后怕瞬间淹没了她,她脸色惨白如纸,悄悄地将那包药粉塞回口袋深处,缩在酒柜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许泽楷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他目光落在强作镇定、指尖却抑制不住发颤的苏志明身上,缓缓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两份亲子鉴定报告,声音冷得像冰:“苏志明,别再拿苏念禾是你女儿当借口了,她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苏志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才勉强站稳。 他死死盯着许泽楷手中的报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这个他隐藏了近二十年的秘密,许泽楷怎么会知道?! 许泽楷将其中一份报告扔到他面前,另一份则递给了身旁的苏念禾。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许泽楷语气淡漠,“重要的是,这份由两家权威机构分别出具的鉴定报告都显示,你和苏念禾小姐之间,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苏念禾接过报告,快速翻到结论页。 当看到那明确的“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的字样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 虽然她因苏志明和赵曼云对她和苏念微的差别对待,她早已怀疑自己的身世,但亲眼看到确凿的证据,内心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难怪他从小对自己如此冷漠苛刻,视如草芥。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解脱,有悲凉,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她抬眸看向苏志明,那眼神冷得让苏志明心头发寒。 “不……这不可能!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小雪不可能背叛我……”苏志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歇斯底里地吼道,试图扑过去抢回报告,却被老陈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伪造?”许泽楷嗤笑一声,“苏总若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去任何一家你信得过的机构重新检测,费用我出。 只是不知道,等结果出来,苏总强行索取非亲生女儿巨额财产、甚至意图动用暴力禁锢的行为,又该算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的赵曼云和躲在餐厅偷听、同样目瞪口呆的苏念微,语气更加冰冷:“更何况,苏总当年是如何逼迫苏念禾母亲委身于你,又是如何在得到她之后不闻不问的……这些旧事,需要我一件件在这里摊开来说吗? 其实关于念禾的身世,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愿承认而已!要不是你苏老太太心善,不忍心看她在外面饿死,冻死,恐怕她早已没命了……” 这些话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志明脸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伪装彻底撕碎。 他浑身发抖,冷汗淋漓,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奶奶……”苏念禾泪如雨下,原来奶奶早就知道她不是苏志明的孩子,却还是悄悄为她铺好了后路。 另一边,赵曼云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像疯了一样朝着苏志明扑过去。 她的尖叫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又疯狂。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全然不顾仪态,挥舞着尖锐的指甲就朝瘫坐在地的苏志明扑去。 “你个杀千刀的!骗了我这么多年!原来这野种真是你在外面的风流债!你妈那个老不死的还合起伙来骗我!说什么路边捡的孤女!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个窝囊废!骗子!”她一边嘶吼着,一边没头没脑地往苏志明脸上、身上抓挠。 苏志明本就心神俱震,猝不及防被扑倒,脸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疼得他嗷嗷直叫,狼狈地抬手抵挡:“疯婆子!你住手!啊!别抓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是都见过亲子鉴定了吗?苏念禾根本不是我的女儿……” “不是又怎样?还不是瞒着我在外面鬼混,要不然哪里来的苏念禾?你背叛了我,到今日还想骗我?” 第81章 与苏家断情 赵曼云状若疯癫,又哭又骂,积压多年的怨气和此刻的羞辱感彻底爆发,“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对得起我吗?两个多亿没拿到,还惹了一身骚!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苏念微在餐厅后听到母亲的哭骂和父亲的惨叫,也顾不上躲藏了,急忙跑出来。 看到父母扭打在一起的丑态,她又急又气,更是觉得在许泽楷面前丢尽了脸面。 “妈!妈你别打了!爸!你快松开!”她试图去拉架,却被赵曼云胡乱挥舞的手臂推开,差点摔倒。 整个客厅鸡飞狗跳,哭喊声、咒骂声、厮打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一场荒谬绝伦的闹剧。 许泽楷冷眼看着这出丑剧,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浓浓的厌恶。他微微侧身,对苏念禾低声道:“我们该走了。” 苏念禾的目光从地上那对撕打的“夫妻”身上扫过,再到一旁焦急却又透着愚蠢的沈念微,最后落在手中那份冰冷的鉴定报告上。 她心中最后一点因为“家庭”而产生的涟漪也彻底平复,只剩下彻底的漠然。 “嗯。”她轻轻点头,将报告仔细收好。 这里,既然猜测已经得到证实,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许泽楷示意了一下老陈。 老陈立刻上前半步,无形的气势让正试图拉架的沈念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靠近。 许泽楷护着苏念禾,转身向外走去,丝毫没有理会身后那场仍在继续的闹剧。 “许总!许总您别走!您听我解释……”苏志明看到他们要离开,挣扎着想爬起来挽留,却被赵曼云死死拽住头发,又是一阵痛呼。 苏念微见状,心急如焚,也顾不上父母了,竟还想做最后一番挣扎。 她理了理头发,挤出她自认为最柔美可怜的表情,快步追到门口,挡住去路,声音娇嗲带着哭腔: “许总,妹妹……你们别走,家里闹成这样,让你们看笑话了……但这都是误会,是我爸爸他一时糊涂……” 她一边说,一边用含情脉脉又委屈巴巴的眼神望着许泽楷,试图引起他的怜惜,“许总,我知道您是大好人,今天多亏了您……我、我以后……” 许泽楷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仿佛她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老陈适时地上前一步,面无表情但语气不容置疑:“苏小姐,请让开。” 苏念微被老陈的气势所慑,又见许泽楷完全无视自己,所有的表演都像是砸在了棉花上,羞愤、嫉妒、难堪瞬间淹没了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泽楷细心护着苏念禾,越过她,径直走向门外那辆黑色的轿车。 王妈一直躲在走廊角落偷偷看着,见到这一幕,又是心酸又是欣慰,悄悄抹了把眼泪,心里默念:走了好,走了好啊念禾小姐,这个家,本来就不是你的家……以后天高海阔,好好的……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苏家别墅,将身后的哭闹、咒骂、算计和所有不堪的过往,彻底隔绝。 车内很安静。 苏念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久久没有说话。 虽然得到了解脱,但骤然知晓的身世和彻底斩断的过去,依旧需要时间来消化。 还有她的亲生母亲又是如何和苏志明在一起,自己的亲生父亲又是谁? 许泽楷也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将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苏念禾回过神,低头一看,一份入职聘书。 “这是?”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许泽楷。 “苏小姐,我想聘请你加入许氏集团,不知你是否赏脸?”许泽楷的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苏念禾彻底愣住了。 她本以为许泽楷出手帮苏家处理麻烦已是情分,却没料到他竟会直接抛出橄榄枝,邀请自己进入许氏,这份意外的看重,让她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可她很快压下了这份惊讶。 眼下,她并没有给人打工的打算,当务之急是帮沈砚之稳住大靖朝的局面,等那边尘埃落定,再考虑去京市发展也不迟。 更何况,木牌空间的疑团还萦绕在她心头:为什么沈砚之必须到早餐店的位置,才能用令牌进入空间? 既然和木牌同款材质的令牌能让沈砚之进入空间,那温婉是不是也可以? 这么久没见到温婉主仆,她们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一想到这些,苏念禾就迫切地想回县城老家看看。 如果能让他们用与奶奶留下的木牌同等材质的令牌随时随地能进入空间与自己进行交流的话,那之后与古代做生意就要简单方便许多了。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并非苏志明的亲生女儿,当务之急,就是把户口从苏家彻底剥离出来这件事办了。 “许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苏念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是在想,要把户口从苏家迁出来?”许泽楷直接点破了她的心思。 “是……”苏念禾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人竟像能看透她的想法一般,自己心里盘算的事,他总能精准猜中。 “这事确实该尽早办。这样,明天让砺锋陪你去派出所跑一趟,把手续办了。” 许泽楷话锋一转,又道,“至于要不要来许氏工作,你不用急着给答复,想清楚了再说。记住,只要你愿意,许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诚恳。 他何尝不知苏念禾对自己心存防备,却没料到这份防备连带着陈砺锋也一并怀疑了。 既然如此,他决定暂时按下对她秘密的探寻,等她真正放下戒心、全心信任自己的那天再说。 苏念禾本想拒绝让陈砺锋继续跟着自己,可转念一想,许泽楷这几天虽总想探听她的秘密,却也没真做过什么恶意的事,甚至刚才还主动帮她解决脱离苏家的难题。 思及此,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车子抵达酒店,两人刚进大堂,服务员就迎了上来,礼貌地告知:“苏小姐,您好,有位客人正在这里等您好久了……” 第82章 墨天穹的目的 苏念禾有些意外,谁会来酒店找自己? 她在省城认识的人本就不多。 黄老和导师孟明远算两位,可导师早已来电说自己回了京市,黄老也始终忙着自己的事,断不会特意找她; 至于那天贵宾室里的其他大佬,她更是只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连面容都没记清,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她与许泽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些许疑惑和警惕。 “去看看。”许泽楷低声道,语气沉稳,无形中给了她一丝底气。 她点点头,跟着服务员向酒店的贵宾室走去。 司机老陈这会已经停好车,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警觉。 贵宾室的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里面的景象让苏念禾的心下意识地揪紧。 只见年过五旬的墨老墨天穹正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身后站着一名身形精悍、目光锐利的保镖,正是上次拍卖会上见过的那位。 墨天穹怎么会来找自己?他想干什么? 想到许泽楷之前关于此人“不简单”的评价瞬间回响在耳边,让苏念禾心底微微发毛。 许泽楷似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瞬间的紧张,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温暖干燥的大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传递着无声的安抚和“有我在”的信号。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墨天穹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打量。 他起身,脸上露出商人惯有的、看不出深浅的笑容:“许总,苏小姐,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墨总消息很灵通。”许泽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握着苏念禾的手并未松开,带着她一同在墨天穹对面的沙发落座。 老陈则无声地立在许泽楷沙发侧后方,像一座沉默的山岳。 墨天穹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若有似无地又扫过一眼,态度明显比上次拍卖会时更加慎重了几分。 他原本或许只将苏念禾视为一个有些特别的、幸运地被许泽楷看中的女孩,但现在看来,许泽楷对她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 “许总说笑了,只是恰好有些事,想与苏小姐谈谈,不得已才在此等候。” 墨天穹重新坐下,不再绕圈子,直接道明了来意,“苏小姐,上次拍卖会,我拍下的那枚‘虎啸山林’玉佩,不知你可还有印象?” 苏念禾点头:“印象深刻。” 那场拍卖可谓一波三折。 “那枚‘虎啸山林’,并非孤品。” 墨天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几分热切,“据我查到的线索,大靖朝那位绰号‘鬼手刘’的奇人,当时一共雕了两枚玉佩,一为‘虎啸山林’,另一枚,则是‘雄狮怒吼’!两枚玉佩无论材质、雕工、还是蕴含的气韵,都堪称双绝,若能成对,其价值远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念禾:“我想既然苏小姐能淘到‘虎啸山林’,极有可能也知道‘雄狮怒吼’的去向。我的来意很简单,如果苏小姐能够找到这枚‘雄狮怒吼’玉佩,并愿意割爱,我墨天穹愿意出价两个亿收购。” 两个亿! 这个数字让苏念禾呼吸微微一窒。 墨天穹的手笔之大,远超想象。 为了凑成一对,他竟然愿意开出如此天价!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先不说她根本不知道那枚“雄狮怒吼”在哪里,就算知道,墨天穹如此势在必得,背后恐怕不止是收藏那么简单。 这人水深得很,贸然卷入绝非好事。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遗憾:“墨老,非常感谢您看得起我。但是,我从未听说过‘雄狮怒吼’这枚玉佩,更不知道它在哪里。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墨天穹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片刻后,他略带遗憾地笑了笑:“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如果苏小姐日后有任何关于这枚玉佩的线索,随时可以联系我。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他递过来一张只有名字和私人电话的铂金名片。 苏念禾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许泽楷。 许泽楷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苏念禾这才接过名片:“好的,如果真有线索,我会记得联系墨老。” 墨天穹将她的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对苏念禾在许泽楷心中的分量又有了新的评估。 他不再多言,起身告辞:“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扰二位了。期待苏小姐的好消息。” 送走墨天穹,贵宾室里恢复了安静。 苏念禾看着手中那张沉甸甸的名片,眉头微蹙:“两个亿……就为了一枚玉佩?他到底想做什么?” 许泽楷目光深邃:“墨天穹此人,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他肯出这个价,那枚‘雄狮怒吼’对他而言,价值必然远超两个亿。或许关联着某些重要的秘密或利益。” 他看向苏念禾:“不过,既然你确实不知情,也不必过多理会。眼下先处理好你的事情要紧。墨天穹这边,我会留意。” 苏念禾点了点头,将名片收好。 虽然两个亿的诱惑巨大,但未知的风险更大。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把自己从苏家彻底剥离出来,然后尽快回老家探寻木牌空间的秘密,以及……自己的身世也该去寻找一下了。 “好,依你的,明天就让砺锋陪我去办理与苏家户口脱离手续。”她轻声道,语气坚定。 “好……”许泽楷应道。 然而,两人刚走出贵宾室,许泽楷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片刻,脸色微微沉凝。 挂断电话后,他对苏念禾道:“集团那边有个紧急项目需要我立刻飞国外处理,你万事小心……” 苏念禾愣了一下,随即道:“没关系,这户口的事情我自己去办也可以的,陈砺锋也可以跟你走……” 第83章 办理独立户口受阻 她本来也不想让陈砺锋跟着,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让许泽楷把他带走,免得自己总是感觉被人监督了。 许泽楷却摇了摇头,看着她,眼神不容拒绝:“不行。苏家的事未必完全了结,墨天穹又突然出现,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略一沉吟,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我知道你以为我是派陈砺锋监控你,但你现在这情况,身边没有他不行。 砺锋跟我多年,能力信得过,有他在,至少能确保你的安全,处理一些你不便出面的琐事。等我回来,你再决定他的去留,如何?” 他的话语直白,点破了苏念禾的疑虑,却也表达了切实的担忧。 苏念禾沉默片刻。 许泽楷的话不无道理,苏志明和赵曼云今天吃了这么大亏,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墨天穹的出现也确实透着诡异。 有陈砺锋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在身边,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至少去派出所办理户籍变更,有他在也能镇住可能前来纠缠的苏家人。 权衡利弊后,她不再坚持:“好。那好!” “嗯,我会交代好他。”许泽楷见她松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国内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有任何问题,砺锋会直接向我汇报,你尽管使唤他。” 正说着,陈砺锋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大堂一侧,见他们谈完,便稳步走了过来。 “许总,苏小姐。”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 “砺锋,我临时有急事需要出国一趟。你这段时间跟着苏小姐,全力配合她的所有安排,确保她的安全,处理一切麻烦。优先级高于一切。”许泽楷吩咐道,语气严肃。 “明白,许总放心。”陈砺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干脆利落地应下,然后转向苏念禾,微微颔首,“苏小姐,请多指教。” 安排妥当,许泽楷又深深看了苏念禾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保持联系。我先走了。” 时间紧迫,他在老陈的陪同下快步离去。 苏念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收回目光,对陈砺锋道:“砺锋,明天恐怕要麻烦你陪我去一趟派出所,办理户口迁出手续。” “应该的。苏小姐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陈砺锋问道。 “主要的证明材料,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应该足够了。其他的,到时候看派出所的要求。”苏念禾想了想回答。 “好的,我会提前了解一下流程和所需文件。”陈砺锋办事极其周到。 许泽楷离开后,苏念禾在陈砺锋的陪同下回到了酒店房间。 一夜无话,但苏念禾心中思绪万千,关于身世、木牌、还有沈砚之,温婉主仆的事在她脑海中交织。 好在第二天一早,陈砺锋便已提前与相关部门进行了初步沟通,苏念禾才没有多要为独立户囗的事费多大的心。 陈砺锋开车,两人直接前往管辖苏家户口所在地的派出所。 派出所内,人来人往。 陈砺锋沉稳的气场让苏念禾莫名安心了不少。他们取号排队,很快轮到了他们。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中年民警,表情严肃,公事公办。“办理什么业务?” “您好,我想办理户口迁出,独立立户。”苏念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将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其中最上面那份,正是那份证明她与苏志明非亲生父女关系的鉴定报告。 民警接过材料,仔细翻阅。 当看到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时,他抬起头,略带审视地看了苏念禾一眼,然后目光又扫过她身后站得像松树一样笔挺、气场不容忽视的陈砺锋。 “嗯,这份鉴定报告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可以作为申请理由。”民警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说出了流程上最常见的要求, “但是,户口迁移,尤其是从家庭户中迁出,按照规定,原则上需要户主,也就是你父亲苏志明先生本人到场同意,并出示户口本原件配合办理。” 苏念禾的心沉了一下,她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以苏志明昨天那副嘴脸,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让他到场同意,无异于与虎谋皮。 “民警同志,”苏念禾试图解释,“我父亲他……可能不会配合。我们之间有一些复杂的家庭矛盾,这份鉴定报告已经能说明问题了,能否通融一下?” 民警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规定就是规定。主要是为了避免家庭纠纷和冒用户口的情况。如果他本人确实无法到场,至少也需要他签署同意书并公证,或者通过电话进行核实确认,并且我们需要录音留存。你能否现在联系他?” 该来的总会来。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陈砺锋。 陈砺锋给了她一个“按计划进行”的沉稳眼神。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苏念禾拿出手机,直接打开了免提功能,确保对话内容民警和陈砺锋都能清晰听到。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苏志明极其不耐烦又带着一丝疲惫和火气的声音:“喂?谁啊?!”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赵曼云隐隐约约的哭骂声,显然苏家的风暴并未平息。 “是我,苏念禾。”她的声音冷冽如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苏志明恼怒的吼声:“是你?!你个白眼狼还敢打电话来?你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还不够吗?滚!别再打来了!” “我在派出所,需要你同意我将户口从苏家迁出去。”苏念禾无视他的咆哮,直奔主题。 “迁户口?你想得美!”苏志明严词拒绝,语气刻薄,“哼,养了你这么多年,说走就走?没门!户口就是拴着你的链子!你想彻底摆脱苏家?除非我死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是户主,你就别想轻易把户口挪走!你就永远是我苏志明名义上的女儿!休想!”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尖锐地传出来,连一旁的民警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苏念禾心中怒火升腾,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失望,虽然早已料到如此。 她正准备开口,陈砺锋却向前一步,对她做了一个“交给我”的手势。 苏念禾抿了抿唇,将手机微微推向陈砺锋的方向。 陈砺锋对着手机话筒,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清晰地穿透了过去:“苏先生,我是许总的特别助理,陈砺锋。” 电话那头的苏志明显然愣了一下,气焰下意识地矮了半分:“陈…陈助理?” 昨天被老陈揍得几位保镖还躺在医院里哼哼唧唧呢? 许泽楷身边的人,他哪敢轻易得罪。 第84章 甩开陈砺锋?? 陈砺锋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苏先生,许总离开前特意交代,务必协助苏小姐处理好所有事宜,包括户口问题。他希望这件事能和平、快速地解决。” “许总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苏志明还想拿乔。 陈砺锋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骤然转冷,抛出了杀手锏:“苏先生,如果您现在明确表示不同意配合办理户口迁移,那么我将在挂断电话后的五分钟内,以许总的名义致电陆氏集团的陆总、张氏集团的张总,以及目前与您公司尚有合作的另外三家企业负责人。” 他略微停顿,让苏志明消化这句话的份量,然后继续冷静地陈述后果:“内容很简单:鉴于您个人在处理家庭事务上表现出的极端不合作态度以及与许总意愿的正面冲突,许氏集团建议他们重新评估与贵公司的合作信誉及可持续性。 如果这三家企业突然与你中断合同,撤消生意往来,你苏家的企业还能存活吗?” 电话那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背景音的哭骂声都仿佛消失了。 苏志明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巨大的压力。 他丝毫不怀疑陈砺锋的话的真实性,更不怀疑许泽楷有这种一句话就让他彻底破产的能力! “你……你们……”苏志明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和被拿捏的死死的无力感。 “苏先生,您的决定是?”陈砺锋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十几秒沉默后。 电话那头传来苏志明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无比艰难屈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同…意。” 他终究还是屈服了。 在绝对的权势和巨大的利益威胁面前,他那点可笑的掌控欲不堪一击。 陈砺锋看向民警,点了点头。 民警也是见过风浪的,但此刻心中也难免唏嘘。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确认道:“苏志明先生,这里是xx派出所,请问您是否同意您女儿苏念禾女士将户口从您的家庭户中迁出?” “……同意。”苏志明的声音有气无力,充满了颓败。 “好的,通话已录音留存。”民警程序化地说完,然后示意苏念禾可以挂断电话了。 苏念禾按掉了电话,派出所柜台前一时安静无比。 她看着陈砺锋,心中复杂,既有脱离束缚的轻松,也对许泽楷这种雷霆手段感到一丝凛然。 “谢谢。”她轻声道。 陈砺锋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接下来,在民警的指导下,苏念禾提供了身份证、鉴定报告等剩余材料。 虽然户主未到场,但有录音为证,且理由充分,民警很快受理了业务,开始为苏念禾办理迁出手续。 那本象征着与苏家最后一丝强制关联的户口簿上,关于苏念禾的那一页,即将被盖上“迁出”的印章,苏令禾从此就真正的“独立”了。 从派出所出来,苏念禾与陈砺锋先回酒店办理了退房。她给黄老打去电话,告知省城的事已全部了结,眼下正准备返回县城。 电话那头,黄老没多问什么,只反复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又特意强调,若拿到什么新鲜物件,务必第一时间告诉他,随后便匆匆挂了线。 苏念禾本想独自回县城,可陈砺锋奉了许泽楷的命令,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去哪,他便跟到哪。 这让苏念禾心里渐渐生出几分烦躁。 县城就那么大点地方,陈砺锋这样一个外人总跟在她身边,难免会引来旁人的闲言碎语。更何况,她还惦记着回县城后赶紧开起早餐店,再见见温婉主仆; 也想趁着空闲,多翻几次那木牌,看看它到底能把自己的早餐店带到哪些朝代去。 虽说陈砺锋行事还算识相,从不多言多语,可他这样时时刻刻跟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看来,得想个法子把他甩开才行。 于是在回县城的路上,苏念禾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自然地摆脱陈砺锋。 直接赶人肯定不行,违背了与许泽楷的约定,也可能引起陈砺锋更深的警觉。必须找个合情合理且不引人怀疑的借口。 车子平稳地驶入县城,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 苏念禾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砺锋,”她开口,语气尽量自然,“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在县城有自己租住的房子,比较简陋,恐怕不方便招待你。你看……” 陈砺锋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从容应答:“苏小姐不必担心我的住宿问题。许总已有安排,我会住在县里条件最好的宾馆,不会打扰您的私人生活。 我的职责是确保您的安全,并协助您处理事务,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即可。” 他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这回答滴水不漏,既保持了距离,又明确了会继续跟随。苏念禾接过名片,心中暗叹许泽楷手下的人果然训练有素。 “那好。我现在先回家收拾一下,有些累,想休息休息。晚点如果要去店里看看,我再联系你。” 苏念禾打算采用“拖”字诀,先说让独自回家,反正上次跟许泽楷来她小楼的是老陈,不是陈砺锋,他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奶奶家的小楼地址的。 “好的。我送您到楼下。”陈砺锋没有异议,按照苏念禾的指示将车开到了苏念禾指定租住的老旧居民楼下。 苏念禾下车,看着陈砺锋的车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既能观察到楼道口又不显得突兀的位置。 她心中了然,想完全甩开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故意装作转身要上楼的样子,实则趁着陈砺锋不注意,悄悄从楼道另一扇侧门溜了出去,一出小区便立刻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复兴街128号的地址,朝着自己的小楼赶去。 第85章 跨世开店遇樵夫 苏念禾回到奶奶家的小楼,不过出去了一个星期,却仿佛过了很久。 她推开那扇熟悉的侧门,竟然有点游子归家的感觉,心开始放松下来。 她提着行李上了小楼梯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那个布置得温馨整洁的房间。 将简单的行李放下,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暂时甩开了陈砺锋,获得了自由。 她没有停歇,而是在小楼里慢慢地转了一圈,手指拂过楼梯扶手、窗棂、桌角,小楼虽然被重新翻新了,但奶奶仍然无处不在。 想着奶奶明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孙女,却还是把她当亲孙女养,便还为她计划了未来,苏念禾又开始流泪。 她仔细地看了看与六婶家打通这上下两层楼,自沈砚之的羽绒军服运走后,这里看着空荡荡的,之前规划的早餐店区域框架仍在,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昭示着生意的中断。 看着这空荡荡的、本该充满烟火气和食物香味的地方,苏念禾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的早餐店,从开业到现在,一波三折,根本没能好好经营几天。 先是意外连通了沈砚之的世界,忙着给他供餐救命,后来又遇到了温婉主仆,再后来便是到处帮沈砚之筹集物资,就没正式开过几天。 想到温婉,那个柔婉坚韧、处境似乎并不妙的古代女子,自己答应过要帮她,却因为沈砚之的突发状况和苏家的纠缠,根本没有去过她的大盛朝了。 温婉没有沈砚之那样的令牌,无法主动进入她的空间,想必一直在焦急等待? 一股歉意和责任感油然而生。她得尽快准备好,再次开门营业,至少,要为温婉主仆提供一些帮助。 苏念禾来到早餐店的区域,看了看自己所置办的锅碗瓢盆。 常用的厨具都还在,但原本就不多的食材早已清空。 冰箱在她一个星期前出门时就已经断电清空了,此刻里面空空如也,散发着一丝冷冽的塑料味。 想到要再次接待温婉,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得需要补充食材和一些日常用品。 但一想到出门就可能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陈砺锋“偶遇”然后贴身跟随,她就感到一阵不便和烦躁。 “不能出门……”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眉头微蹙。 目光扫过柜台,看到自己的智能手机,眼睛忽然一亮。 不如就在网上买! 这倒是个避开陈砺锋视线的好办法。 她立刻拿起手机,打开了常用的购物app。 苏念禾选择了就近的店铺在网上购了些吃的用的。 她仔细挑选了一些耐存放的米面粮油、干货调料,以及一些速冻点心——这些既能方便自己日后开店,也适合作为储备,万一温婉过来,可以快速加热提供给她。 她还特意选了一些感觉古代会比较稀罕的糖果和包装精美的点心,想着或许能给温婉带去一点新奇和安慰。 在填写配送地址时,她格外谨慎,确保是奶奶小楼的确切地址。 在下单前的备注栏里,她飞快地打字,和客服讲清楚,必须在傍晚送过来。 她强调了一句:“请务必今天傍晚6点后配送,谢谢!” 下单成功,预计送达时间显示为今晚18:00-19:00。 苏念禾松了口气,放下手机。 这样一来,既补充了物资,又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现在,她只需要安心待在屋里,等待送货上门即可。 她走到窗边,再次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楼下的街道,没有看到陈砺锋那辆显眼的黑色轿车,看来陈砺锋暂时是找不到自己了,或许他根本没怀疑自己,而是自行去酒店开房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开始动手打扫店里的灰尘,为明天可能到来的“特殊营业”做准备。 傍晚的时候,所需要的东西都通过快递小哥送到,苏念禾便开始准备第二天早餐店的食材,这次她直接翻进入温婉所在的大盛朝。 翌日清晨。 苏念禾推开早餐店的卷闸门,抬手便将那块木牌翻转两下。 转瞬之间,店外熟悉的街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当初温婉主仆来时那条满是泥泞的小路。 她定了定神,在店内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等候。 可左等右等,不仅没见到温婉主仆的身影,连这条小路上都鲜少有人经过。 苏念禾心中渐渐发慌,忍不住怀疑木牌是不是出了错,带她来错了地方——可她明明记得,温婉主仆前两次来店里,走的就是这条小道。 就在她心灰意冷,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远处的小路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约莫四十岁的樵夫,肩上挑着一担柴,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樵夫走到店门口,迟疑地停下脚步,满是茧子的手扶着肩上的柴担,瞪大眼睛打量着这间突兀地出现在荒郊野岭的整洁小店,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柴担,推开了那扇看起来干净得不像话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念禾压下心中的失望(来的不是温婉),换上招呼客人的笑容迎了上去:“这位大哥,赶路辛苦,进来歇歇脚?想吃点什么?” 那樵夫穿着粗布短打,面容黝黑淳朴,他局促地站在光洁的地板上,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不住地瞟向店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明亮厨具和桌椅。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店家…你这…卖的是什么?怎地开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苏念禾保持微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卖些简单的吃食汤水,给过往的行人行个方便。大哥要不要尝尝?有刚熬好的米粥,还有些点心。” 她指了指旁边冒着热气的电饭煲和蒸笼——里面是她昨晚准备好的速冻包子和今早熬的粥。 樵夫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黝黑的脸庞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米…米粥怎么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瘪瘪的钱袋。 第86章 温婉的消息 “三文钱一碗,包子五文钱两个。”苏念禾报了个大概的公道价钱,目光扫过他脚边那担沉甸甸的柴火,“大哥若是手头不便,下次给我也成。” 樵夫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明显松了口气,连忙道:“那可不成,这样!俺用柴换!俺这柴都是好柴,干得很!”说着就要去搬柴火。 “大哥,你先不要急得拿钱给我……”苏念禾拦住他,“你坐下吃点东西,歇口气再说。” 她引着他到一张桌子旁坐下,然后麻利地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又拿了两个肉包子放在碟子里端过来。 樵夫看着面前雪白的米粥(比他平日吃的糙米粥不知精细多少倍)和散发着肉香、白胖松软的包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也顾不上客气,道了声谢,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樵夫吃完后,打算真的拿柴来抵饭钱,苏念禾连连摆手道:“大哥,这钱柴就算了,你挑回去。如果真的要感谢我,能不能告诉我,这附近,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叫温婉的小姐?大概这么高,穿着素雅,身边应该还跟着个丫鬟。” 她比划了一下高度。 樵夫一听“温婉”这个名字,拿着柴刀的手猛地一顿,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同情和谨慎的复杂神色。他黝黑的面庞肌肉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朝门外望了望,仿佛怕隔墙有耳。 他压低了嗓音,身子微微前倾,对苏念禾道:“姑娘…你、你打听温小姐做什么?你是她什么人?” 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念禾心中一紧,看来他果然知道! 她按捺住激动,也放低声音,半真半假地解释道:“不瞒大哥,我受过温小姐的恩惠,前些日子与她约好在此处相见,却迟迟等不到她,心中实在担忧。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樵夫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带着敬佩与庆幸的复杂笑意,原本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姑娘,你要打听别人,或许我不知道,打听她,你算是问对人了!”他语气肯定,甚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意味,“这温婉小姐是咱们大盛朝温大将军的独生女儿!温将军那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前段时间……唉,是出了天大的冤枉事!朝廷里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奸臣诬告温将军通敌叛国,皇上听信谗言,竟判了温家流放之罪。 温小姐金枝玉叶的人儿,就这么戴着枷锁被押解路过我们这穷乡僻壤,唉,当时看着真叫人心里难受……那天晚上下大雨,官差押着她们主仆找不到宿头,就在我家那破柴房里凑合了一晚。我还偷偷给她们塞了两个窝头,唉,造孽啊……” “她被判流放,你还敢留她住宿,你就不怕官府怪罪吗?”苏念禾故作诧异地问道,心却为温婉的经历紧紧揪起。 樵夫把胸膛一挺,脸上露出庄稼人特有的执拗和正气:“怕?咋不怕?但温将军不一样!他是守护咱们大盛江山、让边境蛮子闻风丧胆的战神!我们这儿十里八乡,谁家不供着他的长生牌位?他说通敌?打死我都不信!那天晚上我就跟我婆娘说,这肯定是天大的冤枉!能给温小姐一点方便,那是积德,官府真要追究,俺也认了!” 他说得激动,眼圈都有些发红,随即又猛地压低声音,脸上焕发出兴奋的光彩,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你看!你看!俺就说!老天有眼!就在前几天,天大的好消息传来了!说是温大将军根本不是叛国,那是深入敌巢的诈降之计!如今里应外合,把蛮子的王庭都给端了!打了个前所未有的大胜仗!捷报已经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仿佛是自己打了胜仗:“皇上龙颜大悦,已经下旨为温将军平反昭雪了!听说赦免的旨意和嘉奖的圣旨都在路上了!温小姐的流放令自然也作废了!算算日子,押解的官差接到消息,恐怕已经就地释放了温小姐,说不定正在护送她回京呢!温家这不就又要起来了嘛!真是苍天有眼啊!” 原来如此! 看来温婉在被官差追杀此。 被自己所救后去边关寻父的事并没有流传出来,不过听到她们一家已经平反昭雪了,苏念禾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苏念禾由衷地笑道,眼角甚至有些湿润,“多谢大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哎,谢啥!这是天大的喜事!”樵夫也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温将军,温小姐那样的好人,就该有好报!姑娘你是温小姐的朋友,那也是好人!俺这柴你必须收下!” 他不由分说,将那一小捆干柴塞到店门角落,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 苏念禾哭笑不得得看着放在她店门角落的一小捆木头柴,哭笑不得的送走了欢天喜地、不断念叨着“老天有眼”的樵夫,苏念禾独自站在店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没能立刻见到温婉,但知道她脱离了险境,并且即将迎来命运的转机,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想象着温婉得知父亲胜利、家族平反时的心情,一定充满了激动和泪水。 “看来,暂时温婉暂时不需要我帮忙去了。”苏念禾微笑着自语,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为温婉感到高兴。 不过,既然来了,而且温婉很可能正在回京的路上……或许,她可以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 万一温婉和父亲一起班师回朝后会经过这里,再次寻来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动。 她决定明天继续来这边营业,一边等待可能前来寻找她的温婉,一边更深入地探索这个名为“大盛”的朝代,或许也可以与大盛建立一条商业的纽带。 第87章 恶亲又上门了 这几天,苏念禾为了避开陈砺锋,索性大门不出。要么对着手机疯狂网购,要么一早在店门口对着那块木牌反复翻转。 她总盼着能多解锁几个朝代,可无论怎么试,眼下能连通的,依旧只有沈砚之所在的大靖,和温婉在的大盛朝,其他朝代始终毫无反应。 连着折腾了几日,沈砚之许是忙着打仗,再没找过她。 大靖如今兵荒马乱,她的店自然也没半个客人上门。 大盛朝那边也好不到哪去:除了每天固定来的樵夫,会进店吃个包子或一碗面,临走时硬要留下一小捆木柴,温婉也始终没露面。 苏念禾心里渐渐发沉。她前阵子特意给沈砚之网购了一批军靴,如今人见不到,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他该不会是……战死了? 给温婉准备的那些女性用品也都到了,同样没处送。 “唉!”一声轻叹后,她干脆又订了组超市货架,把刚到的货物按品类一一摆上第一层。 这么一来,店里除了早餐区,一楼竟成了个小型超市。 她琢磨着:要是木牌以后再带店穿去别的朝代,多这么个超市,也能更方便古人。 收到军靴时,苏念禾先把它们全收进空间一楼。 看着空荡荡的空间二楼,她又在网上订了沙发、桌椅和茶几,把二楼改成了简易办公室。 把一楼用来囤货,二楼用来办公,要是来了大批物资,院子里也能随便堆,倒也规整。 搞完这些事,又闲着没事把那些燕景骁和沈砚之送的一些没拿去拍卖的东西也整理起来,放到办公室一不打眼的地方。 十几天过去,陈砺锋没再露面,店里的生意也依旧惨淡,苏念禾终于坐不住了。 她暗自琢磨:陈砺锋这么久没找自己,说不定是已经回去复命了?对了,沈砚之给的那枚红宝石和扳指,到现在还没找人鉴定呢。 不如现在就出门,先找孙爷爷掌掌眼,之后再请黄老看看? 念头刚落,苏念禾当即行动,把东西匆匆塞进包里就准备出门。 可刚走到楼梯口,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正是孙爷爷。 “丫头,你这会儿在家吗?”电话那头,孙爷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意。 “在呢?孙爷爷,怎么了?”苏念禾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凉。 电话那头,孙爷爷的声音焦急万分:“丫头,你赶紧找地方躲躲!出大事了!你爸和你姑带着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往你那小楼去呢!听说是为了你现在住的这房子,还说你既然不是苏家的亲女儿,就没资格继承你奶奶的财产……” “他们……他们怎么敢?”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怒意。 这苏志明还真是贼心不死啊!要到自己的两个亿,就想来抢奶奶留给她的小楼? “唉,还不是钱闹的!听说你姑最近做生意亏了一大笔,而你爸那边好像也急着用钱…… 他们肯定是瞅准了你一个人好欺负!丫头,听爷爷的,他们人多,你先别跟他们硬碰硬,赶紧从后门走,来爷爷这儿避避!”孙爷爷的语气充满了担忧。 “谢谢孙爷爷,我知道了。”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苏念禾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愤怒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躲?她现在能躲到哪里去?这栋小楼是奶奶明确留给她的,是她的家!她绝不会就这样被他们赶走! 她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果然,只见几辆车子歪歪扭扭地停在小楼前的空地上,以她父亲苏志明和姑姑苏红梅为首,足足有二十来个人,正吵吵嚷嚷地围在紧闭的院门前。 苏志明用力拍打着铁门,发出“哐哐”的响声,嘴里还高声叫嚷着:“苏念禾!你给我出来!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这房子是苏家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占着?” “就是!赶紧把房产证交出来!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苏红梅尖利的声音附和着。 周围的邻居已经被惊动,有人探头张望,有人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苏志明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女儿? 但碍于这是“家事”,一时也没人上前干涉。 看着楼下那两副丑恶的嘴脸,苏念禾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又摸了摸包里的红宝石和扳指, 看来,今天鉴定宝石的计划是要泡汤了,意念一转收入了空间。 苏志明,苏红梅今日前来,一定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说不定她们会统一口径说这些拍卖的古董字画也是奶奶留下来的,不应该留给她这个外人。 她得思考对策。 硬碰硬肯定吃亏,那只能报警了? 这个苏红梅上次来了一次,自己已经把房产证的给她看了,她今日还跟着苏志明来闹,这是欺自己孤身一人了。 楼下的叫骂声和砸门声越来越响,甚至传来了铁器撬动门锁的刺耳声音! 他们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撬锁? 苏念禾眼神一凛,不再犹豫。 她走到楼下,大手一挥把这几天买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 又跑上楼,用手机对着楼下开始录像,留存证据,然后立刻拨通了拨通了110。 电话很快接通,“你好,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有人正在强行撬砸我的家门,试图非法闯入……” “是吗?那你不要慌,也不要开门和他们发生直接冲突。”警察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马上带人过来。他们既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和寻衅滋事,我们会处理的。” 有了警察的保证,苏念禾的心更定了一些。 刚报完警,楼下的动静更大了,卷闸门的锁似乎快要被他们弄开了。 苏念禾一点也不害怕,她握紧了拳头,一步步走下楼梯,来到一楼门厅。 她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用冷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开口:“苏志明,苏红梅,我已经报警了,奶奶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这栋房子是我的。而且已经过户到了我名下,你们现在的行为是违法的,警察马上就到。” 第88章 许泽楷赶到 门外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强硬和直接。 但很快,苏红梅尖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报警?吓唬谁啊!我们是你的长辈!来处理自家的事,警察管得着吗?苏念禾,你赶紧把门打开!别给脸不要脸!” “长辈?”苏念禾冷笑,“带着人来强抢侄女房产的长辈?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什么话,等警察来了,你们跟他们说。” 苏念禾话音落,便转身要往楼上走。她半点不怕这群人撒野——店里的货物、沈砚之那批未拍卖的物件,早被她尽数收进空间,即便门被砸开,他们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她眼下只想着,等熬过今天,定要去报个防身速成班,总不能次次都靠空间避险,往后再遇着这般极品,总得有几分自保能力。 可没等她踏上楼梯,身后的卷闸门突然“哐当”一声巨响,竟已被撬开!苏志明和苏红梅像饿狼似的,瞬间冲了进来。 千钧一发之际,苏念禾反应极快,念头刚动,便从空间里摸出一根电棒。 这是先前给沈砚之备军用品时,特意留着防身的,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就在苏志明和苏红梅面目狰狞地扑到近前,伸手欲抓苏念禾的刹那——苏念禾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电棒开关! “噼里啪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猛地爆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精准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苏志明和苏红梅! “啊——!” 两人同时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浑身剧烈抽搐,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两声,直接瘫软在地,手脚还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头发都有点竖起来了,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痛苦。 后面跟着冲进来的几个保镖和亲戚顿时吓了一大跳,猛地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苏念禾手中那闪着危险蓝光的“短棍”,又看看地上抽搐的两人,一时竟不敢上前。 “你……你个死丫头!你敢电你爸和你姑?!反了天了!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跟过来的赵曼云反应过来,指着苏念禾色厉内荏地骂道。 瘫在地上的苏红梅缓过一口气,疼得龇牙咧嘴,闻言立刻哭天抢地地嚎叫起来:“没天理啊!大家快看看啊!苏念禾这个野种要杀人啦!霸占我们苏家的财产不说,还要打死我们啊!妈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养了个什么祸害啊!” 苏志明也喘着粗气,胸口发麻,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苏念禾,眼神像是要把她剥皮拆骨。 苏念禾紧握着电棒,警惕地对着那群不敢上前却虎视眈眈的人,声音冷得像冰:“谁再敢往前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我说了,房产是奶奶合法留给我的!你们说的什么财产,我根本不知道?” “放屁!”赵曼云尖叫,“如果不是老太太偷偷给你的,古董字画、玉器珍玩,你哪来卖的两个亿?谁平白无故会送你那么值钱的东西?那都是我们苏家的传家宝!赶紧一分不少地吐出来!还有这房子,你也必须马上过户给你爸!你一个外人,没资格拿我们苏家一分一毫!” “对!交出来!不然今天没完!”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其他后面的亲戚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帮腔,试图用声势压倒她。 苏志明更是指挥着几个保镖上前道:“给我抓住她,现在就去房产局过户,死丫头,你别以为你仗着许泽楷那纨绔对你有几分意思,就想着与我抗衡? 我告诉你,我早就打听到了,那许泽楷回港之后在家里被父母逼着与世家女子相亲呢?他现在可没闲功夫过来管你的事……” 苏念禾见那几个保镖听从苏志明的命令,再次凶神恶煞地逼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懊悔和无力。 电棒的能量有限,刚才那一下已经消耗不少,面对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保镖,她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要是陈砺锋在就好了……至少他能轻松拖延到警察赶来,而不是让她陷入要么被抓,要么被迫在众目睽睽之下躲进空间,被当成怪物的两难境地! 她咬紧牙关,只能硬着头皮,将电棒挥舞得呼呼作响,试图用那闪烁的蓝色电弧逼退不断缩进包围圈的保镖,拼命为自己争取时间,祈祷警察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 然而,她毫无章法的挥舞在专业人士眼中破绽百出。 一个保镖瞅准空档,猛地侧身躲开电弧,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苏念禾的手腕上! “呃!”苏念禾痛呼一声,手腕一麻,电棒“啪嗒”掉在地上。 失去了唯一的依仗,她瞬间被另外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了胳膊,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是犯法的!”苏念禾又急又怒,声音却带着不服。 赵曼云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上前一步,尖长的指甲几乎要戳到苏念禾脸上:“犯法?哼!拿回自己家的东西叫犯法?赶紧把房产证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苏志明也被人搀扶着站起来,虽然身体还有些麻痹,但脸上的狠厉之色更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押上车!直接去房产局!” 他仿佛已经看到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的场景。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住手!!” 一声更加响亮、蕴含着滔天怒意的暴喝从院外炸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 苏念禾猛地抬头,心脏因希望而剧烈跳动,是警察终于到了吗?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道她此刻最意想不到的身影! 只见许泽楷一马当先,如同旋风般冲进院内,他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保镖粗暴钳制、显得无比狼狈脆弱的苏念禾,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紧跟着他冲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刚才还在懊悔期盼的陈砺锋! 他的速度更快,身形如鬼魅般掠过许泽楷,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出手! “咔嚓!”“砰!”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和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第89章 真相初显 钳制着苏念禾的那两名保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只觉得胳膊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剧痛传来,惨叫着松开了手,瞬间被陈砺锋顺势两记沉重的肘击干脆利落地放倒在地,蜷缩着痛苦呻吟,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许泽楷一步跨到苏念禾身边,将她彻底护在自己身后,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刮过惊愕当场的苏志明和赵曼云,声音冷得掉渣:“苏志明,赵曼云,你们真是好大的本事啊!带着一群走狗,闯进我护着的人家里来撒野?你是觉得我不在内陆,管不了这事?还是觉得我许泽楷的话是放屁?” 他的到来,以及陈砺锋那雷霆万钧的身手,瞬间镇住了全场。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苏家亲戚和剩下的保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许泽楷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吓得不敢动弹。 苏志明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许泽楷竟然真的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而且看起来愤怒至极。他强自镇定,试图辩解:“许、许少……这都是误会,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这个丫头她……” “家事?”许泽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充满了嘲讽和压迫感,“我看是抢劫!撬门闯入,动手伤人,强抢房产证?苏总,你是自己想去局子里喝茶,还是我‘请’你去?”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真正的警察也终于赶到了现场。 警察的到来让混乱的场面瞬间被控制住。为首的警官严肃地扫视了一圈院内的情况——被撬坏的门锁、倒地呻吟的保镖、神色慌张的苏家众人,以及被许泽楷护在身后、明显是受害者的苏念禾,还有站在一旁气势迫人的陈砺锋。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警官沉声问道。 “是我报的警,警官同志。”苏念禾立刻站出来,虽然惊魂未定,但声音清晰,“他们强行撬开我的门闯进来,污蔑我霸占财产,还指挥保镖动手抓我,企图强行带我去房产局过户。这些是我的朋友,是来阻止他们行凶的。”她指了指许泽楷和陈砺锋。 “你胡说!警察同志,别听她瞎说!我们是来拿回自己家的房子!她不是我苏家的人,没资格拿我们苏家的财产!”苏红梅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尖声叫道,头发还因之前的电击有些蓬乱,显得格外狼狈。 “是不是苏家的人,不是你们说了算!”许泽楷冷声接口,目光转向警官,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警官,这是明显的非法侵入住宅和意图抢劫。我们有完整的证据,包括被破坏的门锁,以及他们试图强行带人走的目击证人。”他示意了一下陈砺锋和自己。 陈砺锋上前一步,言简意赅地补充:“对方多人携带工具强行破门,并对屋主实施暴力控制,事实清楚。” 警官点了点头,现场情况一目了然。 他转向面色灰败的苏志明和犹自不服的赵曼云、苏红梅:“有什么产权纠纷应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不是聚众闹事,强行闯入!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现在,所有涉事人员都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警察同志,这真是我们家事啊!这苏念禾,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她却霸占了我母亲的所有财产……”苏志明大声解释。 “既然是财产,应经过法院裁决,可你现在强制闯入民宅,就是违法,一起回所里说清楚!”警官不容置疑地打断,示意手下警员将苏志明、赵曼云、苏红梅以及那几个动手的保镖全部带走。 苏家的其他亲戚见状,早已吓破了胆,纷纷缩着脖子想溜,也被警察喝止,要求一同回去配合调查。 一场闹剧终于暂时落下帷幕。 看着苏家一群人灰头土脸地被押上警车,苏念禾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许泽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关切:“没事?有没有受伤?” 苏念禾摇摇头,声音有些疲惫:“我没事,谢谢你们及时赶到……你们怎么会……” 许泽楷看了一眼陈砺锋,解释道:“砺锋一直没远离,留意着你这边的动静。他发现苏家这边异常调动人手,觉得不对劲,立刻联系了我。 我正好在附近,就马上赶过来了。”他顿了顿,语气微沉,“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你受惊了。” 苏念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再次真诚道谢:“不,你们来得刚刚好。真的太谢谢了。” 陈砺锋只是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沉默可靠的样子。 警察在对现场进行取证,并嘱咐苏念禾稍后也要去派出所做详细笔录后也离开了。 小楼终于恢复了平静,只留下被撬坏的大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险。 “这门得赶紧修好。”许泽楷皱眉看着损坏的门锁,“我马上叫人过来换最好的防盗门和锁。” 苏念禾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今天若不是他和陈砺锋,后果不堪设想。 她满心疑惑,苏志明明明说许泽楷此时正在港城相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座小县城? 许泽楷自然看穿了苏念禾的心思,主动解释:“我出国处理完事情后,确实回了趟港城,但压根没去相什么亲。” 不知为何,听到许泽楷的解释,苏念禾方才慌乱的心,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平静了下来。 “念禾,以后别再耍性子,拒绝我让砺锋留在你身边保护你!”许泽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我瞧着苏志明兄妹绝非善茬,要是我猜得没错,他们很快就会跳出来,以你不是苏家亲人为由,起诉你归还奶奶留给你的房子和古玩玉器。” “这两层小楼本就是奶奶留给我的,他们休想拿走!而且那些古玩玉器,根本就不是奶奶给的。”苏念禾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第90章 秘辛揭开 “可他们不会听你解释。”许泽楷打断她,眼神沉了沉,“对贪得无厌的人来说,你手里的所有东西,都该是他们苏家的。” 话音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放心,我已经问过你孙爷爷了。 苏家兄妹根本不是你奶奶的亲生儿女,当年你奶奶因为不能生育,才让你爷爷带着那对苏志明兄妹上门的。所以要是他们说你没有继承权,那他们就更没有资格。这样一来,你奶奶留下的遗嘱就是完全有效的。” 苏念禾猛地抬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孙爷爷……给你打电话了?” “对了,念禾,你有没有想过,去查查自己的身世?”许泽楷突然问道。 苏念禾被他这么一提醒,立刻想起上次在苏家与苏志明对峙时,对方口中提到的“小雪”而许泽楷竟然也知道这个人。 她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许总,难道你知道我的身世?” “只能说知道一点点。”许泽楷语气稍缓,“若想了解全部,得去拜访孙老才行。其实上次我能镇住苏志明,不光是用商业手段施压,更因为他怕你母亲的旧事被人翻出来。这些信息,都是我从黄老那里打听来的,黄老说孙老头告诉她的,所以要想弄清楚前因后果,终究还得找你孙……。” “不用去找我了,我来了……”许泽楷的话还落音,孙老头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径直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这丫头,回来都半个月一点音讯都不给我,要不是许少给我打电话,我根本不知道你回家了……” 孙老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关切,他步履略显急促地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上下打量着苏念禾,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来。 苏念禾看到孙爷爷突然出现,又是惊讶又是愧疚,连忙上前扶他坐下:“孙爷爷,对不起,我回来之后遇到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去看您……” 孙老头摆摆手,打断她的道歉,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一旁神色自若的许泽楷和沉默伫立的陈砺锋,最后又落回苏念禾身上,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就是太要强!出了这么大的事,要不是许小子机灵,猜到苏家那帮混账会来找你麻烦,提前联系了我,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硬扛着?” 苏念禾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她的确习惯独自面对。 许泽楷适时开口,语气恭敬却不容回避:“孙爷爷,您来得正好。念禾刚才经历了什么,您大概也看到了。苏志明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很快就会打着‘非亲生’的旗号闹上法庭。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楚念禾的身世,以及……她母亲‘小雪’的过去。这不仅是反击苏家的关键,对念禾自己也至关重要。” 提到“小雪”这个名字,孙老头的神情明显黯淡下去,眼底掠过深深的痛惜和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小雪啊……那可是个苦命的好孩子。”孙老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岁月的厚重感,“她不是咱们本地人。约莫二十多年前的冬天,下着鹅毛大雪,她就那么晕倒在你奶奶家的门口……” 苏念禾的心猛地一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漏听半个字,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你奶奶心善,见不得人遭罪,当即就把她救回了家。”孙老头接着说,“小雪那时候身子弱得很,情绪也总是低沉沉的,很少提自己的过往。只含糊说过,她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逃来的,为了躲些人,一路上靠乞讨才撑到这儿。估计她是失忆了……” 他顿了顿,回忆道:“那会儿你苏爷爷已经走了,苏红梅早就嫁了人,苏志明呢,在省城娶了赵家小姐赵曼云,也留在了省城。你奶奶一个人守着那间早餐店,本就孤单得很,见小雪可怜,又投缘,就认了她做义女,娘俩相依为命过了段安稳日子。” “可谁能想到,苏志明有次回来看你奶奶,一见到小雪,竟一下子被迷了心窍。打那以后,他回家的次数都勤快了不少。起初你奶奶还以为,他是终于念起孝心了,后来才慢慢察觉,他那心思,根本是放在小雪身上。” 说到这儿,孙老头的语气添了几分愤懑:“你奶奶当即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骂他不知廉耻。苏志明被骂怕了,老实了一阵子,没敢再频繁回来。你奶奶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成想还有后头的糟心事。” “直到有一天,你奶奶发现小雪总偷偷呕吐,看那模样像是怀了孕,追问了好几回,小雪才哭着把她和苏志明的事说了出来。你奶奶听完气得差点背过气,可木已成舟,再生气也没用,只能赶紧把苏志明叫回来问清楚。” “苏志明倒也没否认,还拍着胸脯说要跟赵曼云离婚,娶小雪。可到了后来,他一琢磨,离了婚就没法继承赵家的家产,竟又反悔了,半点情分都不顾。你奶奶没辙,为了护住小雪和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把这事死死瞒了下来。” “后来啊,小雪生下你没多久,身子一直没好利索,苏志明又不来看她,心情也总是郁郁寡欢,渐渐就病得起不来床。没撑多久,就走了……”孙老头的声音沉了下去,满是惋惜。 “小雪走后,你奶奶心疼你这没娘的孩子,又怕你受赵曼云的气,就悄悄把你记在了苏志明的名下,对外只说是小雪与别人的生的女儿要寄在舅舅名下,她来养,赵曼云竟然也同意了。 其实那时候苏志明自己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当初愿意认下,一方面是对小雪的愧疚,另一方面怕老太太告诉赵曼云他和小雪的旧事,闹得家宅不宁……” “那我奶奶……她知道我不是苏志明的孩子吗?”苏念禾声音发颤,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试探。 “依我看,她多半是知道的。”孙老头叹了口气,语气笃定,“当年对外只说是七个月早产,可实际上,你出生时明明是足月的。” 第91章 奇楠木? “奶奶……”苏念禾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为了护住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奶奶竟不惜瞒着养子,将她记在苏志明名下,独自扛下了这桩秘密。 看着泪流不止的苏念禾,许泽楷放缓了语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她此刻的难过与无措,他完全能体会,毕竟这样的心境,他从前也有过。 “所以啊,至于你父母的真实身份,我们这些街坊邻里,其实也是一无所知的。”孙老头说着,语气里满是遗憾。 孙老头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念禾的心上。她踉跄一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稳住身形。 奶奶明知并非苏志明的亲生女儿,奶奶却依旧倾尽心力将她抚养成人,这份毫无血缘却胜似骨肉的情意,让她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那她的父亲……究竟是谁?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的认知,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消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酸涩直冲鼻腔。 许泽楷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摇晃,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肘弯,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关切。 陈砺锋依旧沉默地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像一座沉稳的山,警惕地守护着周遭,但他的视线也若有若无地扫过苏念禾,确保她的状态。 “赵曼云才对我二十多年以来不管不顾可以理解,可是苏志明当时一直不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却也一样狼心狗肺,可见她对我母亲根本没有半分情意,这样的渣男实在不配为人夫为人父……”苏念禾想到母亲当年的所受的苦,已经控制不住的情绪。 过去二十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不受父亲待见的女儿,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曲折甚至悲惨的故事。 母亲是逃亡而来,失忆,被奶奶收留,却被苏志明欺辱,最终郁郁而终……而她的生父,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 她看向孙爷爷:“孙爷爷,关于我妈妈……您还知道些什么?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关于我的父亲,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孙老头凝神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小雪那孩子,口风很紧,心事也重。很少提以前的事。至于你的父亲……” 他皱紧了眉头,努力回忆着:“好像有一次,我隐约听你奶奶提起过一嘴,说小雪刚来没多久的时候,有时半夜会做噩梦,哭喊着什么‘不是故意的’、‘放过她’之类的梦话……也含糊地提过一个像是地名的词,叫什么‘鹿’……还是‘麓’?唉,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当时也没太在意。” 鹿?麓?苏念禾默默记下了这个模糊的音节。 许泽楷沉吟道:“这至少是个方向。或许是一个带有‘鹿’或‘麓’字的地方名,或者人名。我会让人顺着这个线索去查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人口流动记录,看看有没有匹配的。” 他看向苏念禾:“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眼前的麻烦。苏志明他们被带走,绝不会老实,一定会想办法反扑。我们必须准备好所有证据,包括孙爷爷的证言、遗嘱、以及今天他们非法闯入的证据,应对可能的法律诉讼。” “嗯。”苏念禾重重地点了下头。 身世的迷雾需要慢慢拨开,但眼前的战斗必须打赢。这不仅是为了守护奶奶的遗产,更是为了告慰母亲和奶奶的在天之灵。 她不能输。 “谢谢你,许总。”她看向许泽楷,眼神真诚而感激,“还有砺锋。今天如果不是你们……” “你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我们之后的合作……”许泽楷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略带疏离的沉稳,“而且既然我说过你是我要保护的人,门和门锁我已经联系了人,马上就来换。以后你让砺锋留你身边,以防万一。对了砺锋的月薪你还是要你付的哦!我可不想连这个钱也垫上……” “好……”这一次,苏念禾没有再拒绝。她深知,苏志明和赵曼云的无耻没有下限。 很快,换锁的师傅赶到,叮叮当当地开始安装结实的新防盗门和高级锁具。 许泽楷接了个电话,似乎有急事需要处理。 他临走前,对苏念禾道:“派出所那边,我会让律师跟进。你去做笔录时照实说就行,其他的交给专业人士。有任何情况,随时让砺锋联系我。” 他又看向陈砺锋,点了点头。 陈砺锋颔首回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泽楷离开后,小院暂时恢复了宁静。 苏念禾看着孙爷爷疲惫的神情,柔声道:“孙爷爷,您累了,不如让砺锋送您回去休息会儿。” 孙老头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好,丫头,别怕。邪不压正。你奶奶给你留的东西,谁也抢不走。至于你妈妈的事……慢慢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苏念禾扶着孙老头往陈砺锋的车边走,刚跨过门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店门旁堆着几捆木柴。 “丫头,你这木柴是哪儿来的?”孙老头指着那几捆柴,疑惑地问。 “孙爷爷,我也不清楚呀!”苏念禾随口编了个谎,“大概是奶奶以前留在屋里的?我明明让装修的人清走了,怎么还在这儿?要不我现在就扔了去。” 她说着便要松手去搬柴——哪儿好意思说,这是她今早用早餐,从大盛朝一个樵夫那儿换来的。 那樵夫也实在憨,都说了不收他钱,偏要拿这木柴抵,如今堆在这儿,反倒占地方。 “丫头!丫头!别扔!先拿几块给我看看!”孙老头突然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连脸色都变了。 苏念禾见他神色异常,连忙停住动作,从柴捆上掰了三块递过去。 “这、这、这说不定是奇楠木啊!那可是价值千金的宝贝!”孙老头捧着木柴的手都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又追问了一遍,“丫头,你当真没记错?这真是你奶奶原先楼里就有的?” “奇楠木?”苏念禾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木柴仿佛瞬间重了几分。 她暗自懊恼——自己这古董专业真是白学了,连价值千金的奇楠木都认不出来,简直丢人! 第92章 全能的保镖? 孙老头捧着那两块木柴的手抖得厉害,眼睛瞪得溜圆,反复仔细端详着木头的纹理,甚至还凑到鼻尖深深嗅了嗅,脸上激动的神色越来越浓。 “错不了!这油线,这香气……丫头!这、这极有可能是上好的奇楠木啊!”孙老头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可是论克卖,价比黄金还贵的宝贝!你奶奶……你奶奶怎么会有这个?还当普通柴火堆在这儿?” 苏念禾被孙爷爷的话震得脑子嗡嗡作响,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价比黄金?奇楠木?她早上还用一碗普通的白粥换了一堆?那个憨厚的樵夫……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孙爷爷,您、您没看错?”她声音都有些发飘。 “十有八九!但我得赶紧拿回去,用工具再仔细瞧瞧!”孙老头紧紧攥着那两块木头,仿佛怕它们飞了,“对了,还得打电话叫黄老头过来!他玩木头比我还在行!让他也长掌眼!” 他猛地想起什么,神色一肃,急切地压低声音叮嘱苏念禾:“丫头,听爷爷的,这事先千万别声张!尤其不能说是你奶奶原先就留在店里的!万一传出去,让苏志明和苏红梅那对混账知道了,他们肯定更要红着眼来抢,闹得比现在还凶一百倍!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苏念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冲击得有些发懵,但孙爷爷严肃紧张的神情让她下意识地点头:“我、我知道了,孙爷爷,我不说。” 正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车辆的声音,安装新卷闸门和门锁的工人师傅们到了,正拖着工具和设备朝小院走来。 苏念禾见状,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陈砺锋道:“砺锋,你先送孙爷爷回去休息,这边我来盯着。” 陈砺锋目光扫过那几捆不起眼的木柴,又看向强作镇定的苏念禾,点了点头:“好,苏小姐,有事随时电话。” 说完便小心地搀扶着手还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兀自盯着手里木头喃喃自语的孙老头,朝车走去。 送走两人,苏念禾转身看着那几捆险些被她当废柴扔掉的“宝贝”,心跳如擂鼓。工人们已经开始拆卸旧门,声响嘈杂。 她不敢怠慢,立刻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对着工头笑了笑:“师傅,这几捆旧柴火挡着你们干活了?我先把它们搬到楼上去,省得碍事。” 说着,她弯下腰,假装费力地抱起一捆沉甸甸的木柴,步履略显踉跄地朝楼梯口走去。 工头见状还好心想来帮忙,被她连忙婉拒:“不用不用,师傅您忙您的,这点东西我自己能行,别耽误您正事!” 她一踏上楼梯,避开工人们的视线,立刻心念一动,怀里那捆沉甸甸、散发着特殊香气的木柴瞬间消失无踪,被她稳稳地收进了木牌空间里。 她如法炮制,来回几趟,迅速而悄然地将店角落那几梱木柴都转移到了绝对安全的木牌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楼梯口,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手心却微微沁出了汗。 奇楠木……价值千金…… 苏家兄妹若是知道,恐怕真的会彻底疯狂。 这宝贝,绝对不能再放在这小楼里了。 傍晚时分,卷闸门与防盗锁已全部安装妥当,师傅们收拾好工具便转身离开了。 陈砺锋送孙老头回了家,之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苏念禾身边。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念禾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陈砺锋今晚打算留在自己这小楼里? 她还盘算着明天一早继续带着早餐店穿越呢。 既然那樵夫砍的全是珍贵的奇楠木,多拿些现代吃食跟他换些回来,岂不是再好不过? 可眼下陈砺锋这么盯着,她根本没法行动啊! 见苏念禾面露难色,陈砺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苏小姐,你这店做晚餐吗?能否借我用下厨房,炒两个菜?” “……” 苏念禾彻底懵了——完了,陈砺锋这是真打算在自己小楼待下了? “苏小姐?”陈砺锋又轻声唤了一句。 “嗯……可以的。”苏念禾蔫蔫地应着,语气里满是垂头丧气。 得到应允,陈砺锋立刻转身进了厨房,熟稔地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一番忙碌后,不过一小时,他便端着三菜一汤走了出来。 苏念禾试探着尝了一口,味蕾瞬间被惊艳——这味道,竟和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做的不相上下! 她再一次被震惊到:许泽楷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连个保镖都有这么好的厨艺,难怪月薪开那么高! 饭后,陈砺锋竟主动收拾碗筷,将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没让苏念禾费心。 眼看天色彻底沉了下来,陈砺锋却仍没有要离开的迹象,苏念禾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委婉下逐客令,就听见他开口说道:“苏小姐,我在对面街道的宾馆开了房,你要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上了车,径直将车开进了对面小宾馆的地下停车场。 苏念禾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保镖真是请对了,不仅做事周到,还这般进退有度、识趣懂分寸。 陈砺锋的车尾灯消失在宾馆停车场的入口,苏念禾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她迅速退回小楼,“哐当”一声拉下崭新的卷闸门,又从内里仔细锁好加固的防盗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小楼里格外清晰。 苏念禾这才进入空间,一眼便见此前匆忙收入的奶奶小楼一层物件,依旧连货带架地在空间小楼大厅里摆得整整齐齐,分毫未变。 日后若想开店,只需动个意念便能取出,倒省了不少功夫。 可一想到白天那场闹剧,陈砺锋又住在对面,怕他发现端倪,她便清楚眼下实在不能轻举妄动。 念及此,苏念禾收敛了心思,退出空间回到奶奶小楼的二楼,倒头便睡。 许是白天折腾得太狠,她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床边手机铃声骤响,才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慌忙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孙老头熟悉的声音。 第93章 得到三老证实 “丫头,你过来一下,黄老和你孟老师听到消息已经连夜过来在我家店等你了,你现在赶紧过来一趟……” 电话里孙爷爷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急切,苏念禾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清醒过来。 黄老和孟老师?他们竟然连夜赶来了? 看来孙老头并没有老眼昏花,这果真是踪迹难寻的“奇楠木”。 “好的孙爷爷,我马上过去。”苏念禾应下后立刻起身梳洗,下楼时顺手在小店厨房蒸了两个包子。 她将包子攥在手里,背上包,一边咬着包子一边拉开侧门走了出去。 苏念禾刚锁好门转身,就被悄无声息停在身边的车吓了一跳。 车窗降下,露出陈砺锋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的脸。 “苏小姐,早上好。要出门?”他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偶遇,但苏念禾清楚,他恐怕早就等在这里了。 她咽下口中的包子,点点头:“嗯,去孙爷爷那一趟。” “上车,我送你。”陈砺锋说着,已经解开了车门锁。 苏念禾犹豫了一瞬,想到孙爷爷电话里的急切,以及可能面临的更多关于奇楠木和母亲过往的询问,有陈砺锋在场或许反而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刺探和麻烦。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陈砺锋简短回应,平稳地启动车子,驶向古玩街孙老头的店铺。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还有她手里肉包子的香气。 苏念禾安静地吃着早餐,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却思绪翻腾。 听闻黄老在木材鉴定上的造诣,比其古董玉器鉴定的本事更胜一筹; 而孟老师虽身为考古学教授,却对古木材鉴定格外痴迷。 连这两位行家都特意连夜赶来,想来那几捆被樵夫当柴送来的木头,十有八九真就是“奇楠木”了。 车子很快停在了“博古斋”门口。苏念禾一下车,就感觉到气氛不同往常。 孙老头的店门虽然开着,但门口挂上了“暂不营业”的牌子,里面似乎也比平时安静许多。 陈砺锋停好车,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像个最专业的影子。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内,孙老头正陪着两位老人坐在茶海旁。 精神矍铄、满头银丝却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正是黄老; 另一位穿着中式褂子,气质儒雅,眼神温和中带着审视,是孟教授,三人正盯着桌上昨日孙老头从好那儿拿来的三块长形木头在仔细观看。 看到苏念禾进来,三位老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尤其是黄老,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孙爷爷,黄老,孟老师。”苏念禾连忙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念禾来了,快坐。”孙老头招呼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她身后,像一尊守护门神般的陈砺锋,带着询问。 “这位是陈砺锋先生,是……我的朋友,过来帮忙的。”苏念禾简单介绍,刻意模糊了保镖的身份。 陈砺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自觉地退到靠门不远的一个不起眼角落,既能随时护卫,又不打扰他们谈话,存在感降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却从未停止对环境的观察。 黄老只是扫了陈砺锋一眼,注意力立刻回到了苏念禾身上,开门见山,声音洪亮:“丫头,这三块木木头,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苏念禾的心提了一下,还是按照之前对孙老头的说辞,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回忆的神情:“就是……在奶奶小楼的角落里发现的,和一些旧杂物堆在一起。我看着不像普通柴火,但也没多想,孙爷爷昨天看到才觉得不一般。” 黄老和孟教授对视了一眼,孟教授温和地开口:“念禾,你别紧张。我们只是确认一下来源。那两块木头,经过我们初步鉴定,基本可以确定是品质极佳的野生奇楠沉香木,而且年份非常久远,价值……不可估量。”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权威口中得到证实,苏念禾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孙老头在一旁激动地补充:“老黄说,这三块木头,品相和油脂含量,每克价格可能比黄金还要翻上好几倍甚至十几倍!而且有价无市!” 黄老点点头,神色凝重:“关键是数量。丫头,你当时看到的,那样的木柴,有多少?” 苏念禾感到喉咙有些发干。她不能说出穿越和大盛朝樵夫的真相,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大概……有几捆,我也没细数,看着像以前奶奶生炉子用的存货……” “几捆?!”黄老的声音猛地拔高,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这等宝物,竟然被当做柴火?!”他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 孟教授相对冷静,但眼神也极为震动:“念禾,你确定所有的都……都在你那里吗?有没有被其他人拿走?或者……你奶奶有没有可能还在其他地方存放了类似的?” “应、应该都在我那里了。我没发现别的。”苏念禾回答,心里想的却是木牌空间里那堆成小山的“柴火”,手心微微冒汗。 “此事非同小可。”黄老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丫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东西的消息一旦走漏一丝一毫,引来的恐怕就不只是你那混账养父一家了,会有无数豺狼虎豹盯上你。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孟教授也表示赞同:“老黄说得对。念禾,你现在处境本就复杂,苏志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这个……你必须万分小心。” 孙老头连连点头:“所以我赶紧把你们叫来,就是商量个稳妥的办法。” 苏念禾感受到长辈们真切的关怀,心中暖流涌动,但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看向角落里沉默的陈砺锋,他似乎对他们的谈话并不感兴趣,但苏念禾知道,他一定听在耳中,而许泽楷……恐怕很快也会知道。 黄老沉吟片刻,看向苏念禾:“丫头,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一直放着不是办法,出手更是需要极度谨慎的渠道。” 第94章 沈砚之大战告捷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黄老,孟老师,孙爷爷,谢谢你们。我现在脑子有点乱,需要点时间想想。 但我知道这东西不能露白。在我没有想好万全之策前,能不能请三位暂时帮我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三位老人相视一眼,都郑重地点了头。 “这是自然。” “你放心,丫头。” “我们这把老骨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又聊了几句,主要是孟教授询问了她关于母亲过往是否还有其他细微线索,以及“鹿”或“麓”这个发音的更多 ntext,但苏念禾所知实在有限。 黄老与孟教授最终应允,会从“鹿”或“麓”字入手,帮苏念禾追查她母亲的来历。 苏念禾心思活络又知分寸,索性将昨日拿给孙老头的那三块木头,分别赠予了三位老人。 三位老头一听这话,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只觉这丫头既知趣又贴心。 自那以后,他们对苏念禾更是动了恻隐之心,凡事都尽心尽力地护着她。 离开博古斋时,苏念禾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陈砺锋无声地跟上来,为她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苏念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财富近在咫尺,却如同抱着一颗定时炸弹。 母亲的谜团,生父的线索,虎视眈眈的苏家,神秘莫测的许泽楷和身旁这位厨艺精湛的保镖…… 还有那个能通往另一个时代,能换来“柴火”般奇楠木的早餐店。 一切都需要她小心应对。 车子平稳行驶,陈砺锋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疲惫的苏念禾,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苏小姐,许总让我转告您,苏志明和赵曼云已经出来了。 估计下一步会向法院提交向你追回楼房和他们所说的东西。 不过他已经让律师收齐了,苏家兄妹也同样不是你奶奶的亲生孩子,不具备继承你奶切的财产,所以你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另外,许总问您今天是否需要他过来一趟?” 苏念禾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回答:“替我谢谢许总,暂时不用。我想先回去静一静。” 她需要时间,独自理清这纷乱的一切,以及……思考如何利用那份突如其来的“柴火”,却又不引火烧身。 “好的。”陈砺锋不再多言,专注开车。 小楼就在前方,新的防盗门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里是奶奶留下的庇护所,如今也成了秘密和风暴的中心。 苏念禾攥紧了背包带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多难,她都必须走下去。 陈砺锋送苏念禾回到小楼后,便如往常般入住了对面的宾馆。 而苏念禾刚踏进家门,就敏锐察觉到木牌空间有外人闯入,她凝神探查,闯入者竟是沈砚之。 来得正好!苏念禾暗自思忖,她刚在网上为他的士兵定制了三千双军靴,眼下正好让他拿去试用,若是合用,再批量订购也不迟。 念头刚落,苏念禾身影一闪,便进入了木牌空间。 沈砚之见她进来,顿时喜出望外。 苏念禾也很快察觉,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先前的垂头丧气,一身戎装虽沾染了尘土与些许暗沉之色,却掩不住那股大胜之后的昂扬锐气,眼底眉梢都透着劫后余生与扬眉吐气的兴奋。 果然没等片刻,沈砚之便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快步朝她走来,声音洪亮而雀跃:“苏姑娘,我们胜利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他双眼放光,仿佛仍沉浸在战场的激烈氛围中,迫不及待地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苏姑娘,你提供的那些神物,在此战中真乃天助我也!”他猛地一拍大腿,仿佛又回到了那金戈铁马的战场。 “大战初起,敌军仗着甲胄精良,猛冲我阵。 短兵相接时,血光迸溅!但我们的前锋死士,穿着你给的防刺背心,硬生生扛住了不知多少原本致命的劈砍突刺! 许多弟兄被砍中了胸膛、腰腹,竟只是踉跄一下,反手就将敌人斩于刀下!敌军都懵了,以为我方将士有天神护体,士气顿时受挫!”沈砚之模仿着士兵格挡劈杀的动作,眼神锐利。 “还有那防割手套!”他举起自己的手比划着,“弟兄们手握兵刃更稳更牢,甚至敢直接去格挡敌人的刀刃,或是空手入白刃,夺取兵械!好几个身手好的,凭借手套之利,空手夺白刃,瞬间逆转战局,把敌人都看傻了!” 说到兴奋处,他语速更快:“白昼鏖战,我们凭借护具已占尽上风。待到夜幕降临,才是真正奇袭的开始!”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那夜的隐秘行动:“我们挑选精锐,子夜时分悄无声息摸近敌营。待其哨兵昏昏欲睡之时,猛地掏出那强光手电筒!” 沈砚之做出一个猛然向前照射的动作,脸上满是惊叹与快意:“霎时间,数十道如同小型太阳般的刺目白光骤然亮起,直射敌营哨塔和巡逻兵的眼睛!那些敌军猝不及防,被强光一照,瞬间眼前白茫茫一片,惨叫连连,瞬间致盲,完全失去了方向,乱作一团,如同无头苍蝇!” “就在他们混乱不堪、睁眼如盲之际,我等如猛虎下山,冲入敌营!遇到抵抗的军官头目,便用这电击棒!” 他模仿着手持电击棒前戳的动作,“只听‘噼啪’爆响,蓝光闪烁,任他何等彪悍勇武之人,触之便浑身剧烈颤抖,口吐白沫,眨眼间就瘫软倒地,不省人事!擒贼先擒王,我们几乎兵不血刃就制服了他们的指挥层!”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此一战,敌军心胆俱裂,以为我等掌握了天雷神火之法器,溃不成军! 我军伤亡较之以往,十不存一!苏姑娘,你这些‘小玩意儿’,真真是改天换地之神兵!沈某……沈某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看向苏念禾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难以置信的震撼。 第95章 赠军靴得名画 苏念禾听着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仿佛能看到那惊心动魄的战场和敌人目瞪口呆的样子。 她不禁为沈砚之和他的将士们感到由衷的高兴,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放松,脸上露出了真切而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沈公子,听到你们大获全胜,伤亡又小,我真的太开心了!能帮到你们就好,这些东西能在你们手中发挥如此大的作用,也不枉我一番心思。” 她是真心为他们感到庆幸,那些来自现代的物品,拯救了无数可能逝去的生命,守护了眼前这位皇子和他的理想,这让她觉得自己与这个陌生时空的连接有了更深刻的意义。 接着,她想起自己此番准备的重要物资,收敛了些许笑意,神情变得更为认真务实,说道:“对了,沈公子,前次见你和你麾下的将士们长途奔袭、鏖战辛苦,许多人脚上的鞋履早已破烂不堪,甚至赤足跋涉,磨损流血,我看着实在不忍。行军打仗,一双好脚板至关重要,脚若是废了,再勇猛的士兵也难以上阵杀敌。” 她稍作停顿,组织着语言,试图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描述:“故此,我特意为你和你的部下们准备了一种……嗯,算是我们这边特有的‘军靴’。” 她看到沈砚之眼中露出好奇之色,便继续解释道,“这种靴子,鞋底极其厚实耐磨,是用一种……特殊的坚韧材料制成,胜过你们常见的牛皮底数倍,即便长时间在山石荆棘中行走,也不易磨穿。 靴帮比你们的靴筒更高一些,能将脚踝紧密包裹保护起来,减少扭伤的风险。里面还垫有柔软且有弹性的内衬,能减缓长途行军足部的疲累酸痛。 最关键的是,它整体用了特殊的防水处理,即便涉水过河、踩入泥泞,短时间内也能保持内部干爽,避免双脚因长期潮湿而溃烂生病。” 她大致比划了一下靴子的高度和形状,“首批我先想办法准备了三千双,数量有限,或许无法立刻装备全军,但可先让你麾下的精锐之士试用一番。 若将士们觉得合脚、好用,确实能减轻劳顿、提升战力,我们再说后续批量筹措的事情。” 沈砚之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交加之情。 自来到边关以来,他太清楚一双好鞋对于士兵意味着什么了!多少好儿郎并非战死沙场,而是因为一双破鞋,脚底磨烂、感染,最终倒在行军路上,或是因脚伤无法灵活移动而白白丧命。 苏念禾所说的这种靴子,耐磨、护踝、减震、防水……每一点都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痛点与需求!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比再多送他几十件防刺背心更让他感到激动和实用! 他猛地抱拳,因情绪过于激动,手臂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苏姑娘!你……你这何止是思虑周全,简直是体察入微,如我军中司务一般……不,司务也绝想不到此等神器!沈某……沈某代全军将士,谢过苏姑娘大恩!” 他深深一揖,几乎要行下大礼,“此等恩情,关乎数千将士的脚力与性命,胜过千金万银!沈某……真不知何以为报了!” 激动之余,他像是忽然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情,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转为一种郑重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虽然知道这神秘空间内并无旁人,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动作极其轻柔地从自己那衣袖内,抽出了一卷用淡青色绸缎细心包裹着的物品。 那绸缎本身就泛着不俗的光泽,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他双手捧着那卷物品,神情肃穆地递到苏念禾面前:“苏姑娘屡次相助,恩同再造。 沈某此番侥幸得胜,倒是从那负隅顽抗的敌酋私库里,缴获了些许东西。此物便是在其秘库最深处一沉香木匣中所得。” 他缓缓揭开那层淡青绸缎,露出里面一卷古雅的画轴。 画轴的木质轴杆温润如玉,触手微凉,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沉静感,两端镶嵌的似乎是某种淡雅的白玉,雕刻着云纹。 包裹画心的锦缎虽略显陈旧,却依旧能看出其织造工艺的精美与图案的古朴。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古董字画,就把这个给你带来了。”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敬畏,“我想那敌酋将此画藏得如此隐秘,可见此画绝非寻常俗物,想必是件珍品。” 他说完又将画轴又向前递了半分,态度诚恳至极:“沈某借此花献佛,聊表谢意于万一,东西粗陋,实在不足报姑娘恩情之百一,还望苏姑娘万万不要推辞,否则沈某心中实在难安。” 苏念禾见他如此郑重,心中也是一动。 苏念禾没有推辞,郑重地接过画轴。 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质轴杆和细腻的锦缎时,一股跨越千年的历史厚重感悄然袭来。 她缓缓展开画卷,一股清冷的檀香混合着陈年墨韵的气息弥漫开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以墨色为主、极尽风骨的画作。 古旧的画绢呈柔和的浅象牙色,上面用精细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几位古朝名士。他们或坐或卧于山林溪涧间,抚琴听松,执麈清谈。 人物衣袂飘举,笔法如春蚕吐丝,细劲连绵,将宽袍大袖的飘逸之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面容清癯俊朗,尤其眼神刻画精妙,虽只是细笔轻点,却蕴含着无尽情思与超然神采。 背景山石树木用笔简淡空灵,以概念性的线条和淡墨晕染勾勒出丘壑起伏与林木疏朗,完美烘托出幽静出世的氛围。 整幅画作墨色层次丰富,虽无设色,却更显“迹简意淡而雅正”的超凡格调。 当苏念禾的目光落在画卷角落的落款与钤印上时,呼吸不由一滞。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卷笔法、气韵都鲜明指向画圣顾恺之的真迹时,她依然被深深震撼。 这幅画不仅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更是华夏绘画史上的璀璨明珠啊! 第96章 灵泉谢恩问狮佩 苏念禾捧着那卷沉甸甸的顾恺之真迹,指尖感受着千年绢帛的细腻与玉轴的温润,心中却翻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愧疚。 沈砚之用以答谢厚恩的礼物,其价值远超她所能估量,而她所提供的防刺背心、电击棒乃至军靴,虽在对方的世界堪称神物,于她而言却不过是这个时代相对易得的工业制品。 这种价值上的不对等,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占了大便宜,尤其对方还是如此赤诚之人。 这份愧疚感驱使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将画轴放在一旁,转身走向空间内那排古朴的货架。 目光扫过,她随手从小楼大厅货架上取下了几个最常见的500毫升透明塑料矿泉水瓶——这在她看来平常无奇甚至有些简陋的容器。 她快步走到空间一隅那口氤氲着淡淡白雾、水质清冽甘甜的灵泉边,拧开瓶盖,逐一将几瓶水灌满。 她捧着这几瓶“水”回到沈砚之面前,递给他:“沈将军,厚赠难却,念禾感激不尽。此物乃是我这边特有的……‘泉水’,于疗伤、恢复体力、提振精神有些微末效用,聊作回礼,万望将军收下,或可在军旅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沈砚之看着眼前这几个形状怪异、触手光滑冰凉、通体透明的“瓶子”,以及里面晃荡的清澈液体,完完全全愣住了。 这……这不就是井水吗?苏姑娘为何要用如此奇特的“琉璃瓶”装着几瓶水送给自己?他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困惑与不解,若非极度信任苏念禾,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苏念禾见他神情,立刻明白过来,连忙解释道:“沈公子切勿误会,此水并非普通井水。我这里的泉水极为特殊的泉眼,水质蕴含天地灵气,对于内外伤势的愈合、消除疲劳、甚至解毒都有奇效。寻常人饮之,亦可强身健体,精神百倍。 之后,你重伤之时,我给你服用过,效果极佳……” 她顿了顿,为了取信于他,主动拧开其中一瓶的盖子,递到他面前,“将军若不信,现在再亲自尝一口试试。” 沈砚之将信将疑地接过瓶子,学着苏念禾刚才拧盖子的动作,笨拙却又很快掌握地打开了瓶盖。 他犹豫地看了看瓶中无色无味的水,又看了看苏念禾鼓励的眼神,终是仰头小心地饮了一口。 泉水入喉,清冽甘甜异常,远超他喝过的任何山泉佳酿。更神奇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瞬间自喉间弥漫开来,迅速通达四肢百骸! 连日积累的疲惫、身上几处旧伤带来的隐痛,竟在这一口泉水下肚后,如同被温水洗涤过一般,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头脑清明,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这!!!”沈砚之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瓶子,感受着体内发生的惊人变化。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巨大的震撼让他脱口而出:“这哪里是泉水!这分明是仙露!是琼浆玉液!苏姑娘……您……您莫非真是九天玄女下凡?竟能赐下此等神仙之水!请受沈某一拜!” 说着,他竟真的激动得要躬身下拜,心中对苏念禾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此刻在他眼中,苏念禾已非凡人,能拿出那些改天换地的“神兵”,又能随手赠与这等起死回生般的“仙水”,不是神仙是什么?他激动地大声道:“姑娘恩同再造,屡赐神物!沈某……沈某无以为报!日后姑娘但凡还有所需之物,无论是天上星、水中月,只要姑娘开口,沈某拼却性命,也定要为姑娘寻来!” 沈砚之这番激动不已的誓言,如同一道亮光,瞬间照亮了苏念禾脑海中另一件被暂时搁置的要事。 她想起墨老委托她寻找另一枚雄狮怒吼玉佩的请求。 既然燕景骁手中有“虎啸山林”那这“雄狮怒吼”的玉佩肯定也在大靖朝。 沈砚之身为大靖皇子,接触到的奇珍异宝、各路战利品乃至江湖传闻必然远多于常人,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打听对象吗? 待沈砚之情绪稍平,苏念禾便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寻:“说起来,沈将军,您方才一说,我倒真想起一事,想请将军日后帮忙留意一下。” “姑娘但说无妨!沈某必定牢记在心!”沈砚之拍着胸脯,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受人之托在寻找一枚“雄狮怒吼”的玉佩,此玉佩和“虎啸山林”出自“鬼手刘”之手。 材质似乎也很特殊,并非普通的玉石,可能触手温凉,或者……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据说可能有着非同一般的来历。” 她看向沈砚之,目光带着期待,“不知沈公子在皇室之中某些人身上,是否曾见过这样的一枚玉佩?” 沈砚之听得极为认真,浓眉紧蹙,努力在记忆深处搜寻着所有关于“玉佩”、“雄狮”、“怒吼”的碎片信息。 他沉思良久,将过往经历细细过滤了一遍,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必定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父皇有什么好的东西都紧着太子哥哥。 之后,沈砚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苏姑娘,许是我孤陋寡闻了,这玉佩本人未曾见过。 不过,姑娘放心!此事沈某已牢牢刻在心上!日后定会格外留意与此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无论是军中库藏、市井流通还是江湖传闻,一旦有任何消息,必定想方设法,第一时间告知姑娘!” 虽然暂时没有得到想要的线索,但沈砚之如此郑重的承诺,依旧让苏念禾心中安定了不少。对她点头微笑,真诚道:“那就有劳沈将军多多费心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念禾看向沈砚之,率先开口问道:“沈公子可有让人帮你接物资?” 沈砚之摇摇头,微笑道:“并非如此。我只是在自己的营帐里,握着那块木质令牌,心里想着要见你,没成想竟自然而然进了你的空间。” 第97章 王公公到了 “什么?”苏念禾眼睛一瞪,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只要拿着这令牌,心里有想见我的念头,就能进来?” 见沈砚之点头,苏念禾瞬间心思活络起来,在心里喃喃自语:“那岂不是其他人也能这样?比如温婉,还有那个樵夫?这可真是天助我也!这样我就能随时和古人交易了。” 她顿了顿,又皱起眉,琢磨着关键问题:“可关键是,他们去哪儿找一块和我这木牌材质一样的令牌呢?” 沈砚之见苏念禾怔怔出神,一时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当她是对自己方才那句“想着要见她”生出了误会,忙不迭开口解释:“苏姑娘,在下绝无半分唐突冒犯之意,实在是此番大捷的消息太过振奋,我一心急着赶来告诉你,才脱口说出了那般话,绝非有意轻薄……” 苏念禾这才回过神,连忙对沈砚之说道:“沈公子,我明白的,方才是我自己走神了。既然你是从营帐过来的,那我现在就把军靴直接给你输送过去,也省得你再派士兵来搬运。” 话音刚落,她便凝神聚气,专心用意念操控军靴传送。 与此同时,沈砚之的营帐内。 燕景骁正快步赶来,想与沈砚之商议一桩紧急要事——此前皇帝见沈砚之到了晋城边关许久,却迟迟没有消息传回京城,便疑心燕策父子拥兵自重,竟又派人专程赶到边关宣旨,显然是存了敲打之意。 可他刚掀帘走进营帐,目光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营帐角落的空地上,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一批看似军靴的物件,堆叠得越来越高。 燕景骁心中一动,立刻猜到这定是苏念禾所为,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苏念禾竟能直接用这般“仙力”,将东西精准送到营帐里,一时不由得怔住。 就在他满心吃惊之际,更让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沈砚之竟也从那处物件传送而来的角落,径直走了出来。 燕景骁瞳孔骤缩,下巴几乎要惊得掉下来。 “三殿下?”燕景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他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你……你这是去见了苏姑娘,可是……” 沈砚之显然也没料到一出空间就撞见燕景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看了眼身旁堆积如山的崭新军靴,又看向燕景骁那震惊不已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一切。 “景骁,”沈砚之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是的,你轻点声……” 燕景骁深吸一口气,用力按捺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可眼底的诧异仍藏不住,他看向沈砚之,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的意思是,如今不用去‘念禾早餐店’那个地址,也能见到苏姑娘了?” 沈砚之缓缓点头,伸手将他拉到营帐内更僻静的角落,刻意压低了声音:“没错,我方才是去了另一处仙境与苏姑娘相见——那地方,旁人是进不去的。” 他刻意隐去了“凭木质令牌入空间”的关键信息,心底暗自盘算:这能自由出入苏姑娘仙境的法子,可不能让燕景骁也知道,否则岂不是夺了个人分走苏姑娘的关注? 其实沈砚之多心了,就是燕景骁拿了他的令牌也进不了苏令禾的空间。 因为令牌只有在沈砚之手里才有灵气,才能与苏令禾手中木牌产生效应。 但这些,现在沈砚之不知道,苏令禾也不知道。 但燕景骁听完,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失落——他这些日子私下里去了好几趟“念禾早餐店”,可那店门始终紧闭,连苏姑娘的影子都没见着,本还盼着能寻到见面的法子,没成想沈砚之竟得了这般特殊的机缘。 燕景骁眼底的惊诧与失落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压下心头的万千疑问,目光落在那堆凭空出现的、样式奇特的军靴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这些……便是苏姑娘所赠之神靴?”他蹲下身,拿起一只,仔细端详那厚实却富有弹性的鞋底,触摸那光滑防水的面料,眼中再次浮现惊叹,“此等工艺,闻所未闻。” “正是。”沈砚之颔首,也拿起一只靴子,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苏姑娘体恤我军将士足履艰辛,特赠此靴。耐磨防水,更能护踝减震,于行军打仗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看向燕景骁,语气凝重了几分,“景骁,我与苏姑娘能随时联系之事,关乎我军存续乃至国运,其神通广大远超你我想象。方才你所见……” “我明白。”燕景骁猛地抬头,打断了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肃然,“砚之,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让有心之人知道。我燕景骁以燕家满门忠烈与自身性命起誓,必守口如瓶,绝不探究,更不会对外泄露半分!苏姑娘于我边军有再造之恩,我岂是那等忘恩负义、徒生事端之徒?” 他看着沈砚之,眼神清澈而坚定:“殿下,你能得苏姑娘如此,是我军之福。我唯有庆幸,绝无他念。只是……”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苏姑娘……她可还安好?下次若有机缘,能否……代我向她致谢?” 沈砚之见他如此表态,心中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姑娘一切安好,你的谢意,我定会带到。” 他环顾帐内越堆越高的军靴,“当务之急,是先将这些军靴分发下去,特别是斥候与先锋营的弟兄们。朝廷的钦差眼看就到,正好让他们看看,我边军儿郎如今是何等精神面貌!” “好!”燕景骁精神一振,立刻唤来亲兵,低声吩咐下去。 不多时,一队心腹士兵悄无声息地进入帐内,看着凭空多出的如山军靴,个个面露惊异,但在沈砚之和燕景骁威严的目光下,无人敢多问一句,只是高效而沉默地将靴子分批运出,送往各营。 就在最后一批军靴被运走,帐内恢复原状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营外便传来了通报声——钦差王公公的仪仗,到了。 沈砚之与燕景骁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甲,并肩走出营帐迎接。 王公公身着锦绣宫服,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端着架子走来。 第98章 战报惊钦差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营地,本以为京中这么久没给粮草,会看到一副疲敝之师的模样,却不料营垒整齐,士兵们精神抖擞,更让他瞳孔微缩的是,许多士兵脚上竟都穿着一模一样的、从未见过的黑色军靴,步伐稳健,踏地无声。 “三殿下,燕将军治军严整,果然名不虚传啊。”王公公捏着嗓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连士卒鞋履都如此统一新奇,看来边关物资,比陛下想象的要充裕得多?” 沈砚之不卑不亢地行礼回应:“公公谬赞。边关艰苦,将士们浴血奋战,些微装备上的改善,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好地保家卫国,不负皇恩。物资依旧吃紧,这些……乃是侥幸缴获与民间义士所赠,不敢劳烦朝廷。” “哦?民间义士?竟有如此能工巧匠,能造出这般奇靴?”王公公显然不信,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透着审视的光,“不知是何方义士?咱家回京也好向陛下禀明,予以嘉奖啊。” 沈砚之面不改色:“那位义士性情高洁,不慕虚名,相助我军只为家国大义,并未留下名号。且其人行踪飘忽,如今已不知去向。但其恩情,我军上下铭感五内。”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公公远道而来辛苦,末将已备好薄酒,还请公公入帐歇息。近日与北狄大小数战的详细战报,也已整理完毕,请公公过目。” 听到战报,王公公这才暂时按下疑虑,随着沈砚之走入中军大帐。 帐内,燕策,燕景骁父子二人已命人摆好酒菜,并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报呈上。 王公公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报,缓缓展开。 越是细看,他脸上的轻慢之色便消退得越快,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歼敌数目、缴获清单、以及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己方伤亡……每一项数据都远超他的预料,甚至远超京城兵部最乐观的估计! “这……燕将军,这些战果……可都核实无误?”王公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并非不通军务,深知在边关取得如此战果意味着什么。 “句句属实,每一笔皆有缴获物证及军中书记官记录为凭。”燕策语气平静却笃定,“仰赖陛下,三殿下洪福,将士用命,方能获此小胜。” “小胜?”王公公差点失声,这若还是小胜,那以往的战报岂不成了儿戏?他强自镇定,继续往下看,当看到“防刺背心”、“电击棒”、“新型军靴”等词眼及其在战事中发挥的巨大作用时,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燕将军,这几样军械……”王公公拖长了语调。 “乃是我军根据实战所需,摸索改进的一些小玩意儿,具体制造之法颇为繁复,且需特殊材料,已另附简要说明密封,随奏报一同呈送兵部匠作监研判。” 沈砚之应声而出,给出的说法与对燕策所言一致,既展示了实力,又留下了足够的模糊空间,让朝廷难以轻易仿制或深究来源。 王公公沉吟片刻,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眼前的沈砚之,早已不是京城中那个看似温润、仿佛无甚锋芒的三皇子。 边关的血火与硝烟,早已将他淬炼成手握实权、气场凛冽的将才。如今他既与掌控强军的燕策父子结成稳固同盟,背后更有那神秘莫测的助力,京中那位太子的位置,怕是迟早要易主了。 王公公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当今皇帝年事已高,早已不复往日清明,行事愈发昏庸; 太子更是扶不起的阿斗,终日沉溺声色犬马,半点不学无术。 照此下去,大靖这千里江山迟早要毁在这父子二人手中,若能由三殿下出来拨乱反正,重振朝纲,倒也算是大靖之幸。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诚了些许,收起了那份居高临下:“三殿下,燕将军辛苦了!咱家定将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禀明陛下。有将军这等栋梁之才镇守边关,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啊!” 当日晚宴,气氛看似融洽,却各怀心思。 王公公在琢磨着如何回去为沈砚之多说好话; 燕策父子在想着皇帝会不会要收他兵权; 沈砚之则在想着父皇会不会突然被奸人挑唆,要自己的命。 送走王公公后,众人全部散去,燕策也离开了。 燕景骁来到沈砚之身边,低声道:“殿下,王公公虽暂时应付过去,但他回京之后,陛下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相信‘民间义士’之说。朝廷对边军的猜忌,只怕会更重。尤其是太子一党,定会借此大做文章。” 沈砚之眼神微冷,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他们何时放松过猜忌?父皇年迈多疑,太子庸碌却紧抓权柄,他们怕的不是边军不强,而是边军太强却不受掌控。以往我们缺衣少食,他们尚可拿捏,如今我们接连大捷,装备渐精,他们自然更加寝食难安。” 他看向远方连绵的营帐,语气变得坚毅:“但这就是阳谋。我们越是能打,缴获越多,‘义士’相助越多,他们即便猜忌,也不敢轻易动我们,反而要更多地倚仗我们来稳定边关。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让他们所有的猜忌和手段,都变得苍白无力。” “苏姑娘的帮助,便是我们最强的底气之一。”燕景骁接话道,眼中燃起希望。 “没错。”沈砚之颔首,目光沉定,“眼下我们的首要之事,一是加紧操练军士,二是从苏姑娘处争取更多物资——既要用这些物资帮百姓重建家园、赢取民心,更要借此积蓄力量,将太子从皇位上拉下来,重振我大靖朝纲。” “三殿下所言极是!”燕景骁语气恳切,“属下自当始终追随殿下。只是……苏姑娘可曾吩咐,该用何种物件,去与她交换所需之物资?” 燕景骁这话一出,沈砚之心中陡然一动,才想起苏念禾此前叮嘱过的事——让他务必寻到另一枚刻着“雄狮怒吼”的玉佩。 第99章 帐中定计谋玉佩 沈砚之经燕景骁这一提醒,猛地轻拍额头:“瞧我,光顾着战事和应付钦差,险些将苏姑娘最紧要的嘱咐忘了!” 他神色一正,对燕景骁道:“苏姑娘确实有所需。她并非无偿相助,而是需以我等这边的特定古物与她交换。因你上次给她的那枚“虎啸山林”之后,她特意提及,欲寻另一枚刻有‘雄狮怒吼’图样的同样玉制的玉佩。” “‘雄狮怒吼’玉佩?”燕景骁闻言,蹙眉思索起来,“这等纹饰,倒是少见。似乎……有些印象。”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 沈砚之见状,心中一紧,忙问:“景骁,你可知何处能寻得?或是见过类似之物?此物对苏姑娘似乎极为重要。” 燕景骁沉吟片刻,语气审慎:“末将不敢断言。只听祖父提过,‘虎啸山林’玉佩乃靖太祖御赐,另有一枚‘雄狮怒吼’与之成对,二者皆出自靖朝玉雕大师‘鬼手刘’之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闻太祖曾言,‘雄狮怒吼’需留予日后继承大靖江山的皇子皇孙。照此推断,这枚玉佩眼下该还在陛下手中。” “景骁,既在父皇手里,那便是难如登天了——除非我能坐上那至尊之位……”沈砚之话音渐沉,难掩焦躁。 “三殿下!”燕景骁急忙打断,声音压得更低,“当心隔墙有耳!” “是……景骁说得对,这谋逆之话怎能随便出口……”沈砚之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去而复返的燕策,已出现在门口。 “燕将军,我……”沈砚之猝不及防,话到嘴边竟顿住了。 燕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帐内略显局促的两人,最后定格在沈砚之脸上。 “殿下,”燕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老夫似乎听到……‘雄狮怒吼’?还有陛下?” 他迈步走进帐内,厚重的战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敲在沈砚之和燕景骁的心上。 帐内空气几乎凝固。 “父亲……”燕景骁喉结滚动,声音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性,一生唯忠大靖,唯忠朝廷。即便陛下对他百般猜忌、三番五次刻意刁难,连军粮都克扣拖延,父亲也从未有过半分背叛之心。 方才三殿下那番觊觎皇位的话,若是落在父亲耳中,必定会惹得他动怒不悦。 可谁也没料到,燕策接下来的话,竟让两人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一声轻叹漫在空气中:“方才你们的话,我约莫听了个大概。若想成大事,最先要学的,便是沉住气……” 这话入耳,燕景骁与沈砚之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也悄悄垮了几分。 沈砚之迎上了燕策威严的目光,语气尽可能平静地开口:“将军来得正好。此事……正需与将军商议。” 他斟酌着用词,既不能暴露苏念禾空间的秘密和交易的本质,又需让燕策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苏姑娘……她助我军良多,然其所行之事,似有特定法则约束。她所需之物,并非寻常金银,而是……” 他刻意模糊了概念,“此前景骁的那枚‘虎啸山林’玉佩,似乎便符合她的要求。而如今,她明确提及,需一枚与之成对的,‘雄狮怒吼’玉佩。” 燕策浓眉紧锁,静静听着,并未打断。 沈砚之继续道,语气沉重了几分:“方才与景骁推测,此物若真与‘虎啸山林’成对,又关乎太祖遗训与继承人之位……极大可能,正在父皇手中。” 他说到此,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燕策的反应。 老将军面色沉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光。 “殿下可知,”燕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若此物真在陛下手中,意味着什么?又可知,私下图谋此物,一旦泄露,是何等罪名?”他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沈砚之身上。 “砚之明白。”沈砚之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然,“此乃大逆不道之罪,形同谋逆。但将军,苏姑娘所予之助,于边军、于大靖,意味着什么,您亲眼所见。军靴、防刺背心、那电击棒……或许还有更多我们无法想象的助力。若能继续获得她的支持,边关可宁,百姓可安,甚至……” 他顿了顿,将“扳倒太子”这几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甚至可助我大靖重振国威。与此相比,个人冒险,砚之认为值得。况且,苏姑娘既指明要此物,或许此物本身,于她而言另有深意,并非我等所能揣度。”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燕策的目光在沈砚之坚定而坦诚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紧张不已的儿子。 终于,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决断,更有几分老一辈将领对江山社稷的忧虑。 “殿下既然直言相告,老夫也不再揣着明白装糊涂。”燕策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帐内三人能听见,“那‘雄狮怒吼’玉佩,确如景骁所言,确乃太祖遗物,象征兵权与社稷,历来由天子掌管。陛下虽……近年疏于朝政,偏信奸佞,但此等重器,定是藏于大内秘库,有重兵把守,机关重重,外人绝难靠近。” 他的话坐实了最坏的猜测,沈砚之心下一沉。 然而,燕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老辣谋算的光芒:“直接窃取或强求,无异于自寻死路,且成功率渺茫。但,未必没有他法。” 沈砚之和燕景骁立刻精神一振,齐齐望向他。 “陛下近年来醉心丹道,渴求长生,常召方士入宫。”燕策缓缓道,“若能寻得一位绝对可靠、且精通此道之人,设法取得陛下信任,或可探知那玉佩具体存放之处,乃至……借进赏、祈福、或炼制法器之名,寻机会近距离接触。此乃迂回之策,险之又险,需漫长布局,精心谋划,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看向沈砚之,目光深沉:“殿下,此事急不得。当下之要务,仍是稳固边关,练强兵马,收拢民心。唯有殿下根基稳固,实力足够强大,将来无论是要图谋玉佩,还是要应对京中发难,方有转圜余地和成功之可能。苏姑娘之处,或许其他古玩珍奇亦可暂代?老夫府中以及一些故旧之处,或许还能寻得一些前朝旧物。” 沈砚之知道燕策所言句句在理,且是真正为他筹谋的稳妥之计。 他压下心中因玉佩难寻而起的焦躁,郑重拱手:“将军老成谋国,砚之受教了。一切便依将军之意,徐徐图之。搜寻其他古物之事,便有劳将军和景骁了。” 第100章 苏家夺产梦破碎 沈砚之正为替苏念禾寻得“雄狮怒吼”玉佩暗中筹谋,另一边的苏念禾,在从空间出来后没几日,果然收到了法院传票。 正如许泽楷此前所言,苏志明与苏红梅已然铁了心。 他们认定苏念禾手中所有的古董玉器,皆为苏家母亲留下的遗物; 而苏念禾既非苏家血脉,自然没有资格继承这份“苏家产业”。 好在许泽楷为她请了京市最厉害的张律师过来,另外有孙老,黄老,孟明远的介入,还有收捐十二生肖的省城博物馆的王馆长亲自过问此事。 此外,孙老还特意出面,请来几位居住在老街区的长辈街坊出庭作证。 他们不仅能证实苏志明与苏红梅并非苏念禾养祖母王桂琴的亲生儿女,更能佐证王桂琴生前指定苏念禾继承那两层小楼的意愿完全合法,这份遗嘱自然具备十足效力。 开庭那日,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苏志明带着赵曼云和苏念微,苏红梅也拉着丈夫刘大奎早早等候。 几人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私下里还在盘算,只要咬定苏念禾不是苏家血脉,不仅能要回王桂琴留下的两层小楼,还能顺理成章霸占她名下那两亿资产,往后日子就能彻底翻身。 庭审开始后,苏志明率先发难,拍着桌子声泪俱下地“控诉”,说苏念禾本不过母亲一时发善心收养的一个不知名的野种,现在她却“,占了苏家的楼房与珍宝古玩不愿归还。 苏红梅也跟着帮腔,拿不出任何证据,只反复强调“血脉”二字,企图用舆论施压。 可没等他们说完,张律师便呈上了街坊长辈的证词,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街坊当庭作证,清清楚楚说清苏志明、苏红梅不过是王桂琴亡夫带的前妻子女,当年只是随父亲寄住在王家,跟王桂琴半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 紧接着,张律师又拿出王桂琴生前立下的公证遗嘱,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两层小楼由苏念禾继承,还有公证处的盖章和见证人签字,甚至提交上了苏念禾提供的已过户的两层小楼房产证。 证据链环环相扣,法官当场宣判:苏志明、苏红梅的诉求全部驳回,苏念禾对小楼的继承权合法有效,其个人资产也受法律保护。 听到判决结果,苏志明和苏红梅瞬间傻了眼,得意劲儿荡然无存。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拿“血脉”做文章,最后却暴露了自己才是“外人”的事实,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法官的法槌余音尚在法庭回荡,那句“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如同终审判决,狠狠砸在苏志明和苏红梅的心上。 他们脸上的得意和贪婪瞬间凝固,继而扭曲,像是精美的瓷器骤然爬满了裂纹。 “什么?!凭什么!那是我爸妈的房子!是苏家的!”苏志明第一个反应过来,血涌上头,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从原告席上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椅子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他指着审判席,目眦欲裂,几乎是在咆哮:“你们瞎了吗?!她是个野种!她骗了你们!那遗嘱是假的!假的!” 苏红梅更是彻底疯了。 她尖叫一声,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小贱人!你敢抢我母亲的家产!我跟你拼了!” 她完全不顾这是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张牙舞爪地就朝着被告席后的苏念禾扑过去,长长的指甲瞄准了苏念禾的脸,恨不得立刻将其抓烂。 苏志明见状,也被愤怒和失去一切的恐惧冲昏了头脑,紧随其后,抡起拳头就要冲向苏念禾。 “把房子还来!把钱交出来!” 庭审现场瞬间大乱! 旁听席上一片惊呼,谁也没想到这兄妹二人竟敢当庭对自己的养女,养侄女行凶! 张律师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想挡在苏念禾身前,但他一个文人,哪里拦得住两个陷入疯狂的成年人。 眼看苏红梅的指甲就要碰到苏念禾,苏志明的拳头也已挥到半空。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甚至很多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已经稳稳地隔在了苏念禾与施暴者之间。 来人身形并不显得过分魁梧,但动作间那股精干利落、充满爆发力的气势,却让人心惊。 正是日日护卫苏念禾的保镖,陈砺锋! 面对苏红梅抓来的指甲,陈砺锋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精准地一抬手,铁钳般的手指瞬间扣住了苏红梅的手腕,看似随意地向侧后方一拧一带。 “啊——!”苏红梅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狼狈地摔坐在地,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面对苏志明挥来的拳头,陈砺锋另一只手后发先至,小臂如钢鞭般向上精准一格! “嘭!”一声闷响。 苏志明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根浇筑了水泥的铁柱上,指骨剧痛欲裂,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酸软,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反而被反震得倒退了两步,脸上满是惊骇和痛苦。 陈砺锋从头到尾,脚步甚至没有移动分毫,面色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摔倒在地的苏红梅和捂着手臂痛呼的苏志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法庭重地,你们禁敢行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混乱,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让还想爬起来的苏红梅和试图再冲上来的苏志明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动作僵在原地,只剩下因疼痛和恐惧而产生的剧烈喘息。 直到这时,法庭的法警才完全反应过来,迅速冲上前,将状若疯魔的苏志明和瘫倒在地哭嚎的苏红梅彻底控制住。 “放肆!简直无法无天!”审判长脸色铁青,重重敲响法槌,“原告苏志明、苏红梅藐视法庭,当庭行凶未遂,法警!立刻将二人带下去,依法严肃处理!” 苏志明和苏红梅如同死狗一般被法警架起拖走,嘴里再也发不出嚣张的咒骂,只剩下不甘的呜咽和绝望的嚎哭。 他们带来的家人也吓得面无人色,仓皇逃离。 赵曼云与苏念微更是早就逃得无影无踪。 陈砺锋这才微微侧身,目光快速扫过苏念禾,确认她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被碰到后,才低声询问:“苏小姐,受惊了。”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刚才瞬间加速的心跳,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你,陈保镖。”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许泽楷要把他留在自己身旁的良苦用心。 第101章 又揽一桩大生意 法庭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心惊肉跳的余波。 苏念禾在陈砺锋的护卫和张律师的陪同下,走出了法院大门。 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她才真正感觉到一丝放松。 “苏小姐,后续的手续和可能的上诉期问题,我会全程跟进,您不必再为此事烦心。” 张律师专业地交代着,“苏志明和苏红梅今日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藐视法庭和故意伤害未遂,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多谢张律师,辛苦您了。”苏念禾真诚道谢。 “分内之事。”张律师点点头,又看向陈砺锋,赞许道,“陈先生真是身手不凡,反应太快了。” 陈砺锋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警惕的目光依旧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确保再无任何潜在风险。 他的存在,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让苏念禾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回到小楼,苏念禾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当晚,苏念禾忙完所有琐事,刚褪去外衣准备上床歇息,木牌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空间波动,是沈砚之又进来了。 她心中了然,这个时辰他特意入空间,定是有要事找自己,便不再耽搁,迅速集中意念,下一秒便闪身踏入了空间里。 空间内,柔和的光晕依旧。 沈砚之的身影略显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显然晋城的压力已经与日俱增。 他身旁果然放着一个不小的檀木箱子,箱盖敞开,里面珠光宝气,各色宝石、金银首饰、玉器摆件琳琅满目,其品质和数量远胜之前。 “苏姑娘,”沈砚之见到她,立刻拱手,语气急切却仍保持着礼节,“冒昧打扰。虽侥幸胜了一场,但寒冬漫长,晋城及周边百姓、数万将士仍缺衣少食,伤药更是极度匮乏。这些……” 他指了指那箱珍宝,“是此次战役中缴获及砚之与燕将军所能筹措的一些心意,望能与姑娘再帮我们交换晋城十多万军民的一批救命物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惭愧:“至于姑娘所需的‘雄狮怒吼’玉佩……燕老将军已动用所有关系暗中打探,确在宫中。但陛下将其藏于内库深处,守卫森严,非心腹近侍不可靠近。眼下……实难得手。不过姑娘放心,燕将军既已应下,便绝不会放弃,只是尚需时日周密谋划。” 苏念禾看着那满满一箱价值连城的珠宝,再听沈砚之言辞恳切,心中亦是沉重。 十万多人的物资,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殿下不必如此,你们的难处我明白。”苏念禾连忙道,“玉佩之事,机缘未到,强求不得,你们的安全最重要。这些……” 她目光扫过那箱珠宝,愧疚得笑道,“你送的东西已经很贵重了,而且数量如此之多。你放心,我会去筹集的。只是我这边筹措相应规模的物资,需要大量的资金周转,所以也需要时间……” 她脑中飞速盘算着。 先前拍卖会拍出的两个多亿,就是单拿出一个亿出来应该就够用了。 何况沈砚之上回送来的几箱物件本就没卖完,之后给的扳指、宝石、名画,更是件件价值千金,眼下最关键的,是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把这些东西变现。 想到这儿,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愈发清晰起来。 此次所需物资数量巨大,粮食、药品、衣物鞋履数量巨大,在省城肯定是搞不定了。 对了,许泽楷一直帮自己良多,他不是说他的目的就是想和自己合作吗? 那这批物资就让他去做! 还有,完成沈砚之这批货源之后,自己就去京市找导师孟明远开个古玩店,慢慢把沈砚之给的这些东西卖出去! 沈砚之可不知道苏念禾一下之间想了这么多,他只是听她这样一说,这才放下心来,连声道:“我明白的,苏姑娘你尽量去筹集,我会耐心等待的……” 苏念禾被他一片真诚感动:“好。殿下且将所需物资的种类、大致数量再与我细说一遍,我记下来,即刻去办。这些东西我先收下,……” 沈砚之连忙仔细地将需求又说了一遍,从粮食的种类(耐储存的米麦为主)、药材(金疮药、止血散、防治冻伤风寒的成药),到军靴的尺寸数量(大致分为几类),还有男女老少所需衣物一一说明。 苏念禾用心记下,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离开空间后,苏念禾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毫无睡意。 那箱珠宝就安静地放在空间里,像一团灼手的火,代表着希望,也意味着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十万人的物资……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个人能悄悄采购的范畴。 无论是资金调度、采购渠道还是运输存放,都需要专业且绝对可靠的人来运作。 她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许泽楷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许泽楷温和而略带关切的声音:“念禾?这么晚还没休息?是有什么事吗?” “许总,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苏念禾语气凝重,“我……有件非常重要,也非常棘手的事情,需要你帮忙。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庞大得多。” 许泽楷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沉稳而认真:“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苏念禾斟酌着语句,她无法透露空间的秘密和沈砚之的存在,只能换一种方式解释:“我……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联系上了一批急需援助的人。 他们的情况非常困难,类似于偏远地区的灾民,数量巨大,可能有十万人之多,急需粮食、药品、衣物和鞋子度过难关。” 许泽楷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立刻从苏念禾慎重其事的语气和“特殊渠道”意识到了事情绝非普通的慈善捐助那么简单。这背后牵扯的规模,非同小可。 但他没有追问细节,而是直接抓住了核心:“我明白了。你需要我帮你采购和协调运输十万人的粮食、药品和衣物鞋履,资金就是对方提供的‘古董珠宝’变现来购买,对吗?” 第102章 再次赴港 “对!”苏念禾松了口气,许泽楷的理解和信任让她倍感安慰,“资金方面不用担心,我很快会有钱给你。主要是采购渠道和物流,要隐秘,要快,要稳妥,而且要尽可能低调。” 许泽楷沉吟片刻,快速回答道:“好。粮食和通用药品我可以想办法,通过几家信得过的贸易公司分批采购,走救灾物资的渠道报备,可以最大程度减少注意。衣物鞋履,尤其是特定尺码数量的军靴……这个有点扎眼,我需要一点时间找可靠的厂家分批下单。你给我一个大致的需求清单,我来运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念禾,既然你信任我,这件事就交给我。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干净。你只需要确保……你那边的‘渠道’安全。” “谢谢你,许总。”苏念禾由衷地说道,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有许泽楷出手,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跟我还客气什么。”许泽楷轻笑一声,“不过,你想要变卖那些‘古董珠宝’来换取这些物资倒是可以去京市或港城开一个古玩店。既能给你那些‘来源’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能建立一个稳定的资金流转渠道。这事,等你方便的时候,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苏念禾,这许泽楷不就是一纨绔子弟吗?他怎么就像自己肚子里的一条蛔虫,什么都知道。 她开始在心里打鼓:这么大的事交给他,到底靠谱不靠谱?念头刚落,许泽楷的声音就顺着听筒过来了:“你尽管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后天你到港城来,咱们按货到付款来算。” “为啥非得去港城啊?”苏念禾疑惑道。 “你想过没?这么大的订单,要是在内陆采购,难免会闹大动静,到时候麻烦就多了,这不是自找麻烦吗?”许泽楷在电话里说道。 听着电话那头许泽楷条理清晰、思虑周详的安排,苏念禾心头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哪里像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这分明是个心思缜密、手腕通天的实干家。 “我明白了。”苏念禾迅速回应,“还是许总考虑得周全。内陆采购确实目标太大,港城自由港的地位更适合大宗物资的流转和资金运作。好,我后天一早就飞港城。” “机票和住宿我来安排,稍后把信息发你。到了直接联系我。”许泽楷办事效率极高,“至于需求清单,你尽快发我,我好提前联系那边的供应商和物流公司。” “清单我马上整理发你!”苏念禾立刻道。 挂断电话后,她立刻将沈砚之所述的需求仔细列出,略去敏感信息,只标注种类、大致数量和优先等级,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了许泽楷。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陈砺锋。方才她讲电话并未避讳他,陈砺锋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寻常公事。 “陈保镖,”苏念禾开口,“后天我需要去一趟港城,处理一些重要事务,届时恐怕还要辛苦你随行。” “职责所在,苏小姐放心。”陈砺锋言简意赅地点头。 …… 两日后,港城。 这座国际都市的繁华与快节奏与苏念禾居住的老城截然不同。 飞机刚一落地,许泽楷安排接机的人和车就已到位,直接将他们送到了位于维港旁的一家顶级酒店。 在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里,苏念禾再次见到了许泽楷。 他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少了些平日里的随意,多了几分商界精英的锐利与沉稳。 “一路辛苦。”许泽楷微笑着迎上来,目光掠过苏念禾,对她身后的陈砺锋也点头致意,“砺锋,干得不错” 陈砺锋微微颔首,自动承担起检查套房安全的工作,随后便安静地守在客厅一角,既保持距离,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许总,这次真的麻烦你了。”苏念禾感激道。 “举手之劳。”许泽楷摆手,请她到沙发坐下,直接切入正题,“你发的清单我看了,量确实不小。我已经联系了几家信得过的贸易公司,他们在东南亚和澳洲都有稳定的粮食和药品货源,可以以‘国际红十字人道主义援助’或‘灾区重建物资’的名义分批采购和出货,文件手续都会做齐全,不会引人怀疑。”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张图片和资料:“军靴和御寒衣物稍微麻烦点,但我找到两家在东南亚有大型工厂的港资企业,可以按照你给的尺码范围和要求紧急投产,标签和包装都会做成普通的工装鞋服,然后混在粮食药品里一起发出。第一批物资,最快一周内可以备齐,你看需要送往在哪儿……。” 苏念禾看着屏幕上清晰的流程和时间表,心中震撼于许泽楷的效率和人脉。 “许总,你这也太快了点,这个送往哪儿的事,容我再考虑考虑……”苏念禾面对这个问题还有些犯难了! 只能学上次的方法了!去租一间仓库,直接收入空间,然后再等沈砚之来提货。 “苏小姐,似乎有难处,我看这样,不如让砺锋去为你租一间超大的仓库来存货?”许泽楷有些好笑道。 许泽楷的话让苏念禾一下子面红耳赤,这许泽楷估计是就知道她的古怪之处了。 不过,他既然然提出来了,这次没有林峰跟来,只有由陈砺锋出面帮自己去办了。 “对对对!你看我,一着急都懵了。”苏念禾连忙顺着他的话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窘迫,“确实需要个大仓库来周转一下。陈保镖,这件事恐怕要麻烦你了。” 陈砺锋闻言,上前一步,神色平静无波:“苏小姐请吩咐,需要多大面积,对地理位置、安保有何要求?” 苏念禾快速思索着沈砚之那边十万人的物资量,那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面积……至少要两千平米以上,最好能更大。位置偏一点没关系,但交通要相对方便,最重要的是安保一定要严格,保密性好。” 她看向许泽楷,“许总,这方面您有没有靠谱的推荐?” 第103章 仓库事宜 许泽楷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巧了,我认识一个朋友,他的物流公司在离岛有几个大型保税仓库,平时存放一些待转运的货物……” 他话中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我打个电话,应该能拿到一个内部优惠价,而且绝对安静,不会有人过多打听货物去向。” “那太好了!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苏念禾真心实意地感谢。 许泽楷的安排总是如此周到,几乎堵上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漏洞。 “砺锋,你陪苏小姐去办一下租赁手续,相关文件都处理好。”许泽楷对陈砺锋交代道,随即又看向苏念禾,“物资这边我会盯着,第一批大概五天后开始陆续到港入库。资金方面……” “许总不是说可以货到付款吗?怎么?想反悔?”苏念禾反唇道。 “苏小姐说笑了,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我是租仓库的钱你得自己掏?”许泽楷有点好笑。 “苏小姐这是哪里的话?我许泽楷说过的话,还没有不算数的道理。只是有一点,租仓库的费用,得麻烦苏小姐自己承担。”许泽楷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这个自然,不过我得亲自跟过去看一下……”苏念禾连忙应下。 心中暗忖:这种事确实自己处理最稳妥。上次托林峰租的仓库就是例子,后来我想自己去退租,房东却死认要找林峰本人,自己没办法,还是得我打电话求他去办。 后来,林峰看着空荡荡的仓库一个劲儿的打电话追问自己是怎么一夕之间就把那批羽绒军服让物流运走的。 哪怕当时自己跟他解释,这批货已经找好物流发回国内了,林峰还是不肯信,到现在都想不通,这次还是自己亲自去的好。 “那就好……”许泽楷说着,抬手拿起手机,“我先打个电话沟通下,等会儿让砺锋陪着你过去现场看看。”语毕,他便移步到旁边,开始打电话。 “顾少,听说你家工业区有个空仓库要往外租?这事能不能通融下,租给我?”许泽楷指尖抵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熟人间的直接,却又留了分寸。 “许少?你这话说的是哪门子玩笑!”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诧异,还裹着点哭笑不得,“你自家工业园的仓库那么多那么大,犯得着来租我的?” “没跟你闹着玩。”许泽楷语气沉了沉,多了几分认真,“是我一个内地朋友要租,你也知道,我那边的仓库……牵扯太多,不太方便她用。” “得得得,我懂了!”顾少在那头干脆应下,语气又热络起来,“既然是你朋友要租,那还有什么说的?我这就打个电话,让下面人先把仓库清理落,你到时候让你朋友直接过去对接就行,手续都好说!” 一通通话结束后,许泽楷眉宇间公事公办的利落尚未完全褪去。 他转身走回客厅,目光先在静立的陈砺锋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蹙眉思索的苏念禾脸上。 “已经联系好了,”他声音清晰平稳,自带安抚力,“那边主管会在仓库等你们。砺锋,”他侧头看向助手,指令明确,“你陪苏小姐过去,所有手续都以苏小姐名义办理,务必妥当。” 陈砺锋下颌线微紧,干脆应道:“明白,许总。” 苏念禾松了口气,抬眸道谢:“多谢许总,又麻烦你了。” 许泽楷勾出一抹淡笑:“不必客气,早些定好仓库,后续物资调度也能更快。” 没有多余寒暄,苏念禾拿起手袋,陈砺锋已率先拉开房门。 两人走下台阶,门外黑色轿车静候,陈砺锋为她打开后座车门,手掌护在门框顶端。 “陈保镖客气了……”苏念禾坐进车内,空气中雪松般的冷冽气息,与陈砺锋的气质格外契合。 陈砺锋启动车辆,动作精准高效。 车子平稳驶离市区,往港城边缘的离岛而去。 车厢内很静,只有微弱的空调声和胎噪,陈砺锋专注驾车,苏念禾靠在后排,心绪渐渐沉淀,默默规划后续步骤。 四十多分钟后,车辆驶入一片规整的工业区。银色围墙内,一排排巨型仓房整齐排列,偶有货柜车驶过,肃静有序。 车子在电动闸门前停下,岗亭里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来,笑容热情又得体:“是陈先生和苏小姐?敝姓王,是这里的客户经理,我家顾总已吩咐过,我在此等候二位。” “王经理,麻烦你了。”苏念禾点头致意。 “不麻烦!”王经理侧身引路,“请随我来,咱们边看仓库边聊。” 刷卡进入后,宽阔车道旁的仓房望不到头。 王经理介绍:“这是港城顶尖的保税物流园,许总特意叮嘱要找最稳妥的。c区07号库正好空置,两千平米,层高八米,独立货台,靠近备用出口,私密性好。” 来到银色提升门前,王经理打开侧门,巨大的仓库豁然开朗。 光洁的环氧地坪反射着led灯光,恒温恒湿系统让空气干爽,高清摄像头遍布角落,无监控死角。 “那边是独立装卸平台,能同时进两辆货柜车,进出记录自动存档。”王经理指着设备继续说,“温湿度传感器、消防喷淋和红外报警装置都连着中央监控,响应超不过三分钟。” 苏念禾仔细查看,坚固的墙壁、合理的管道布局,让她很是满意,不过她很想说,我不需要这么高档的,我的货一到就收走,但表面上却是回道:“确实不错……” “既然苏小姐没意见,那咱们去办公室谈合同?”王经理笑道。 接待室里,王经理递上合同:“租金是我家顾总交代的友情价,含基础管理费和安保费,水电另计,条款都清晰。” 苏念禾逐条阅读,尤其关注权限、保密等关键条款,提出疑问后,王经理都耐心解答。 确认无误,她签下名字,用自己的卡支付首期租金。 最后,王经理将仓库电子钥匙卡、平面图和名片交给她:“这是主权限卡,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所有手续不到两小时便完成。 走出接待室,午后阳光正好,苏念禾回到了酒店。 第104章 港城逛街遇故人 在港城等待物资抵达的这几日,对苏念禾而言,时间仿佛被拉长,浸泡在一种无所事事的粘稠感里。 每日里,除了在酒店餐厅解决三餐,大部分光阴竟都在昏沉沉的睡眠中流逝。 法庭的喧嚣、空间的秘密、十万火急的物资筹措,这些巨大的压力骤然间歇,反而让她身心陷入一种疲惫后的真空状态,只能通过最原始的休息来缓慢恢复精力。 她心知肚明,这份短暂的闲散背后,是另一个人不眠不休的奔波。 许泽楷自那日安排好仓库后,便带着那位沉默可靠的老陈消失了踪影,只留下陈砺锋依旧如影随形地护卫着她。 苏念禾靠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港城永不歇息的车流,暗自思忖:他定然是在为她的那批巨额订单四处奔走。十万多人的需求,绝非小打小闹,即便对于许氏而言,恐怕也需要动用大量人脉和渠道,在极短时间内协调、压价、调货。 这份人情,她欠得似乎越来越大了。 在这种混合着感激、焦虑与无聊的复杂情绪中困守了两天,酒店套房奢华却封闭的空间终于让她感到窒息。 她需要一个出口,需要融入外界鲜活流动的空气,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那悬而未决的等待带来的心焦。 于是,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砺锋的内线电话:“陈保镖,有空吗?我想出去逛逛。” “随时可以,苏小姐。我在大堂等您。”陈砺锋的回答永远那般简洁可靠。 半小时后,黑色的轿车载着她驶向了港城最负盛名的购物天堂——中环。 苏念禾的目的很明确:一是考察市场,用专业的眼光搜寻那些成分天然、包装精致或可拆解利用(诸如高级香料、纯质精油、仿古造型的器皿)的化妆品与奢侈品,为未来可能与沈砚之时代的更多交易做准备; 二是顺便为自己,也为那栋省城的小楼添置些实用的物件。 车子在皇后大道中停下,苏念禾下了车,对陈砺锋道:“我随便看看,时间可能不短,你……” “我就在附近,苏小姐您随时可以打我电话。”陈砺锋会意,并不打算紧贴跟随,给予她充分的自由,但他锐利的目光已开始习惯性地扫描周围环境,确保她的安全半径内无异样。 苏念禾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港城潮湿微咸的空气,汇入了衣着光鲜的人流之中。 她穿梭于鳞次栉比的顶级商场,流连在那些光可鉴人、香氛缭绕的奢侈品专柜之间。 她的目光掠过一件件华美的商品,时而拿起试用,时而与柜员低声交谈几句,询问成分、产地和工艺,神态专注而认真,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市场调研。 在一家以极致修复功效闻名的顶级护肤品牌柜台前,她停驻的时间稍长。 穿着合体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柜姐正热情地为她试用一款珍稀面霜,细致地讲解着其中蕴含的古老秘方和科技萃取。 苏念禾微微颔首,指尖蘸取少许,正在腕间细细腻揉开,感受其质地与香气,试图判断其是否具有被“仿古”化后带入另一个时空的价值。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讶、拔高了声调的熟悉男声,穿透了专柜悠扬的背景音乐,在她身后蓦然响起: “苏小姐?哎呀!真的是你啊?我刚才看了好久,还以看错了呢?” 苏念禾闻声回头,便看到上次来港城见过的周世宏正站在几步开外,一脸又惊又喜的表情,几乎要拍手笑起来。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材高挑、打扮入时、全身上下皆是当季新款名牌的靓丽女伴,女伴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苏念禾。 “周老板?”苏念禾放下试用装,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随即露出礼貌的微笑,“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哎呀呀!这是什么缘分!”周世宏松开女伴,大步走上前来,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引得附近几位顾客都侧目看来, “苏小姐大驾光临港城,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老周一声?太见外了!我也好安排一下,尽一尽地主之谊,带你好好玩玩嘛!” 他话语热情无比,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探究。 他不等苏念禾回答,视线已经下意识地朝她周围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随即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了然和埋怨口气道: “是不是林峰那小子陪你过来的?嘿!这家伙也太不够意思了!带你来港城,居然藏着掖着,都不跟我通个气?他人呢?怎么就让你一个人在这儿逛?太不像话了!” 苏念禾正欲解释自己并非与林峰同行,周世宏却似乎并不真的需要她的答案。 他话锋一转,更加热情地凑近两步,压低了点声音,显得推心置腹: “苏小姐,这次过来是散心还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千万别跟我客气!港城这地界,我老周还是有些门路的。不管是想买点什么特别的,还是办点什么事,都包在我身上!” 他的热情几乎让人几乎招架不住,但那过度热络的态度下,那种生意人本能的信息搜集欲和掌控欲,已然悄悄探头。 苏念禾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含糊道:“谢谢周老板好意。只是过来处理些私事,顺便随便看看。” “私事?”周世宏眉毛一挑,捕捉到这个模糊的词汇,兴趣更浓了,“什么私事还得劳烦苏小姐亲自跑一趟?莫非……又是有什么好货要入手?要真是这样,你可一定得优先考虑我老周啊!价格、渠道,保证比你在省城得到的更优惠!”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目光紧紧锁住苏念禾,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苏念禾不愿多言,尤其是涉及那批敏感物资,但周世宏的难缠她早有领教。她只得继续含糊其辞:“周老板说笑了,只是一些普通的采购需求罢了,不值一提。” 然而,“采购”这两个字,对于嗅觉敏锐的周世宏来说,已然足够。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瞬间锐利了几分。 普通的采购需要苏念禾亲自跑来港城?需要她如此讳莫如深? 第105章 周世宏的怒火 他哈哈一笑,顺势接话:“采购好啊!我就说嘛!苏小姐出手,肯定不是小生意。怎么样,这次主要看哪方面的货?化妆品?珠宝?还是皮具?需要我介绍几个靠谱的代理商吗?绝对一手货源,价格透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旁边的女伴使了个眼色。 那女伴也是个人精,立刻娇笑着附和:“是呀是呀,周少人面最广了,苏小姐有什么需要千万别客气哦。” 苏念禾被这左右夹击弄得有些无奈,正思索着如何脱身,周世宏却仿佛不经意般,又抛出一个问题:“对了,苏小姐这次过来,是下榻在哪家酒店?要是还没定,或者住的不舒服,我在半岛酒店有几个长包房,随时可以……” “不麻烦周老板了,我已经安顿好了。”苏念禾连忙打断他。 “哦?安顿好了?在哪区啊?湾仔?铜锣湾?还是尖沙咀?”周世宏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步步紧逼。 苏念禾不想透露酒店信息,只得报了个大致区域:“就在中环附近,方便办事。” “办事?”周世宏立刻抓住这个词,眼中精光一闪,“看来苏小姐这次采购量不小啊,还得专门在港城‘办事’?是不是已经联系好这边的贸易公司了?哪家啊?说不定我还认识他们的老板,可以打个招呼给你行个方便。” 他话语连环,几乎不给苏念禾喘息思考的机会。 那种不打听清楚不罢休的架势,让苏念禾隐隐感到头疼。 她深知言多必失,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偶遇。 而周世宏,此刻心中已是疑窦丛生,各种猜测飞速旋转。他绝不相信苏念禾只是来“随便看看”。 她独自出现在港城顶级商场进行“市场调研”,言语闪烁,提及“采购”和“办事”,这背后定然有一单不小的生意! 但见苏念禾确实没了同他继续攀谈的兴致,周世宏也只能悻悻地带着女伴离开。 可一回到家,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上次他明明跟林峰交代过,若苏小姐再到港城采购,一定要把人带到自己面前——许泽楷能做到的事,他没理由做不到。可看林峰那模样,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难道苏念禾这次来港城,真的只是来玩的?可她分明说过是来办事的。 想到这里,周世宏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一位助理的电话,让对方火速去查苏念禾来港的真实目的,以及她入住的酒店地址。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扫了一眼屏幕,是一条新发来的信息。 发信人是他那位刚刚与他通话的那位助理,内容简短却如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查到了,苏小姐入住文华东方酒店,是许泽楷的长期包房。 另,港口兄弟传来消息,许氏这两天正在疯狂调集大宗物资,粮食、药品、衣物都有,数量巨大,目的地是离岛保税区c07仓,登记租用人姓苏。」 许泽楷! 文华东方长期包房! 大宗物资! 离岛保税仓! 姓苏! 所有的碎片信息在这一刻瞬间拼凑完整! 周世宏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血液“嗡”地一声直冲头顶,额角的青筋都差点爆出来。 一股被彻底愚弄、被横刀夺爱的巨大愤怒和难以置信瞬间席卷了他! 苏念禾来了港城,住了许泽楷的包房,瞒着他周世宏,竟然把他完全排除在外,将一笔显而易见利润惊人的大宗采购,全部交给了许泽楷那个只知道玩车泡妞的纨绔子弟去办?! 那个败家子懂什么做生意?!他只会挥霍他老子的钱! 巨大的失落感和愤怒让周世宏几乎失态。 他再也维持不住脸上那热情虚伪的笑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眼前手机上的信息,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质问,更有一种被朋友背叛的痛心疾首。 他猛地想起林峰!对!林峰!肯定是林峰这小子牵的线!点次就是他带苏念禾能认识许泽楷的。 周世宏再也按捺不住,手指颤抖着,几乎是戳着屏幕找到了林峰的号码拨了出去。 …… 京市。 林氏商贸的总经理办公室内,林峰刚结束一个冗长的电话会议,正揉着眉心翻阅下一季的采购预算报表。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却觉得有些莫名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事情脱离掌控般让人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尖叫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周世宏”三个字。 林峰皱了皱眉,周世宏这人热情过头,有时难免聒噪,但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周哥,什么事?”,听筒里就猛地炸开一连串怒气冲天、近乎咆哮的质问,声音之大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林峰!你个吃里扒外的臭小子!你他妈到底办的什么事?!苏小姐来了港城,你把她介绍给许泽楷那个败家子?你把我周世宏当死人吗?啊?那么大的单子,你就眼睁睁看着肥水流了外人田?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立刻给我解释清楚!” 林峰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懵了一瞬,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了些。 周世宏的怒火几乎要透过电信号烧过来。 “周哥?”林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试图从那混乱的咆哮中提取有效信息,“你说什么?什么港城?苏念禾在港城?” 他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还跟我装糊涂?!”周世宏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喘粗气,声音因愤怒而更加尖利,“我刚刚在金钟这边亲眼看见苏小姐了,一个人逛街呢!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小子可以啊,之前宁愿把苏小姐介绍给许泽楷那个纨绔子弟拿货,也不先想着兄弟我?也太不够朋友了!” “许泽楷?!” 这个名字像一根尖针,瞬间刺中了林峰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之前的困惑荡然无存,只剩下骤然而起的急切和担忧,“周哥,你确定看到念禾了?她和许泽楷在一起?她现在人在哪里?” 第106章 林峰的担心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泽楷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想起港城圈子里关于这位许家公子哥风流倜傥、换女友比换车还快的传闻,想起他看女人时那种自带深情的桃花眼和挥金如土的纨绔做派。 苏念禾单纯、冷静,甚至有些过于独立,但在许泽楷那种情场老手和港城那个花花世界里,她会不会…… 林峰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闷又慌。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至于跟没跟许泽楷在一起……哼,她住了许泽楷在文华东方的长包房!许家那边正在疯狂调集大批粮食药品,全是走她的仓库!林峰啊林峰,你真是……” 周世宏的声音充满了痛心疾首的嘲讽和愤怒。 “周哥,谢谢你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她去了港城!这事回头再跟你解释!” 林峰再也听不下去,急匆匆打断周世宏,甚至没等对方回应就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烦躁被一种强烈的焦虑和担忧取代。 指节因为用力握着手机而微微发白。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翻出苏念禾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怎么会无法接通? 是在信号不好的地方?还是……她设置了勿扰?或者,是出了什么别的状况? 这个“无法接通”像是在他焦灼的心火上又浇了一瓢油。他猛地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站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许泽楷那个纨绔……”他咬牙切齿地低语,脑海里全是负面猜想,“念禾那么单纯,对人缺乏防备心,肯定是上次拿货时被他缠上了!他那种人,最擅长用花言巧语和物质手段哄骗女孩子……港城那个地方,纸醉金迷,她一个人在那里,万一……” 强烈的自责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当初为了显示自己的人脉,把许氏这条线介绍给苏念禾,她根本不会认识许泽楷,也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这简直是他亲手把一只小白兔送进了狐狸的领地! 他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坐立难安。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煎熬。 不行!他不能再待在这里干等着! 他必须立刻去港城!必须亲眼确认苏念禾是否安好!必须弄清楚她和许泽楷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许泽楷敢对念禾有半点不轨之心或是欺骗利用……林峰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厉色。 他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按下内部通话键:“雅兰,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穿着一身精致香奈儿套装的林雅兰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些许疑惑:“哥,这么急叫我什么事?我正准备去巡店呢。” “巡店先放一放。”林峰语气急促,一边飞快地收拾着桌上的手机、钱包、车钥匙,一边头也不抬地交代,“家里生意上的事,这几天你先帮我盯着点。重要的文件等我回来处理,紧急的事情电话联系我。” 林雅兰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哥哥如此慌乱急躁的模样:“哥,你要去哪里?出什么事了?” 林峰动作一顿,抬起头,脸色凝重地看着妹妹:“念禾一个人去了港城,而且……可能和许泽楷搅和在一起了。” “什么?!”林雅兰瞬间瞪大了眼睛,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念禾去了港城?还和许泽楷那个着名的花花公子?!这怎么可能?!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作为苏念禾最好的闺蜜,林雅兰太清楚自己好友的性子了,冷静独立有余,但在感情和男女之事上简直单纯得像张白纸,对港城那些富家子弟的做派更是毫无概念。 “我也是刚知道。”林峰语气沉郁,“周世宏在那边碰到她了,而且……情况可能比想象的更复杂。我现在联系不上她,必须马上过去看看。” “快去!哥你快点去!”林雅兰顿时也急了,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对好友满满的担忧。她一把抓住林峰的手臂,连声催促,“念禾她根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许泽楷那个人名声在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手段又多,念禾万一被他骗了怎么办?吃了亏怎么办?你赶紧去买机票!现在就去!家里的事交给我,你放心!” 她甚至急得开始推着林峰往办公室外走:“还收拾什么呀!带够钱和证件就行了!快走快走!” 妹妹的反应更加印证了林峰的担忧绝非多余。他不再犹豫,重重拍了拍林雅兰的肩膀:“家里就交给你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说完,他抓起身旁椅子上搭着的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甚至来不及等电梯,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快步跑下楼。 引擎的轰鸣声很快在楼下响起,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林氏商贸的地下车库,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一路风驰电掣赶到机场,心急如焚,哪里还等得及常规购票。 他立刻拨通了一位在航空公司担任高层的朋友电话,几乎是动用了最大的人情和付出了远超票面价值的价格,才临时搞到了一张最快飞往港城的头等舱机票。 候机、登机、飞行、降落……这几个小时对林峰而言,简直比几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坐立难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演绎着苏念禾可能遭遇的各种糟糕情景。 飞机刚一落地,滑行尚未完全停止,他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开机,第一时间又拨打了苏念禾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传来,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焦灼的心上。还是无法接通!这太不正常了!就算在飞机上,现在也该落地开机了!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第107章 港城寻踪闹乌龙【一】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林峰。 他在人潮汹涌的机场抵达厅里,感觉一阵窒息。 此刻的他,在港城人生地不熟,甚至连苏念禾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而周世宏只说了文华东方,但具体房间号并未透露。 情急之下,他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竟然只剩下那个不久前还在电话里对他咆哮的周世宏。 尽管尴尬,但找到念禾才是第一要务。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周世宏的电话。 电话接通,林峰也顾不上寒暄或解释,直接急切地说道:“周哥,是我,林峰。我已经到港城了!但我还是联系不上念禾,她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周哥,你知不知道她具体在文华东方哪个房间?或者……你最后见到她时,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真的很担心!” 电话那头的周世宏听到林峰已经到了港城,语气还如此焦急,顿时也愣住了。 他原本认定了是林峰在其中搞鬼,但现在看来,林峰似乎真的毫不知情,而且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不像作假。 周世宏心里的那股被朋友背叛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疑虑。 “你真不知道?她来港城前真的没告诉你?”他确认道。 “我当然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还能让她一个人住到许泽楷的地盘上?”林峰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懊恼和火气。 周世宏这下彻底相信自己是冤枉林峰了。 他立刻说道:“你在机场等着别动,我马上过来接你!见面细说!” 不到三十分钟,周世宏那辆招摇的跑车就停在了机场到达口。 林峰拉开车门坐进去,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之前那点龃龉在共同的担忧面前烟消云散。 “电话还是打不通?”周世宏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林峰面色凝重地摇头:“一直无法接通。周哥,你仔细想想,你上午见到她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她看起来像是被强迫的吗?” 周世宏皱着眉,努力回忆下午的细节:“强迫……倒不像。她看起来挺正常的,就是有点不想跟我多说的样子。不过……” 他猛地想起一个细节,方向盘上的手指敲了敲,“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光顾着跟她说话,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不远处一直有个男人在晃悠,穿着黑西装,样子挺精悍的。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那身形气质,很像许泽楷身边陈砺霆的弟弟陈砺锋!先前也是给许泽楷当保镖的,对……就是他!” “陈砺锋?”林峰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 “那是许泽楷心腹陈砺霆的亲弟弟!陈砺霆你知道?从小就跟在许泽楷屁股后面,说是保镖司机,实际上就是许泽楷的私人管家兼打手,专门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 许泽楷那些风流债、麻烦事,哪一桩不是陈砺霆去擦的屁股?现在把他弟弟都派来‘照顾’苏小姐了,这能安什么好心?”周世宏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理。 两个男人一番信息对接和“推心置腹”的分析下来,一个可怕的“真相”在他们脑海中逐渐清晰并固化: 许泽楷这个纨绔子弟,觊觎苏念禾的美色,利用上次合作的机会取得了她的信任,以合作为名将她骗来港城。然后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地盘文华东方包房,派自己的心腹保镖日夜“看守”,甚至可能没收或干扰了她的通讯工具,所以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这分明就是软禁! “王八蛋!”林峰气得一拳砸在跑车的车门上,眼睛都红了,“他许泽楷敢动念禾一根头发,我跟他没完!” “现在不是说狠话的时候!”周世宏虽然也义愤填膺,但毕竟在港城地界更熟悉,“当务之急是确认苏小姐的安全,把她从那家伙手里弄出来!” 两人顿时觉得事态严重无比,一刻也不能再等。 周世宏猛踩油门,跑车发出轰鸣,朝着中环文华东方酒店疾驰而去。 一路上,两人又紧急商量了对策。 硬闯肯定不行,得智取。 周世宏凭借地头蛇的优势,很快想到了办法。 他先是打了个电话,通过某个渠道大概确定了苏念禾所住的楼层,然后又安排了几个人,准备一会儿在酒店楼下制造点小混乱,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文华东方酒店,周世宏和林峰气势汹汹地直奔前台。 周世宏摆出本地富商的派头,声称有极其紧急的商业文件需要立刻交给入住贵宾楼层的苏念禾小姐,要求前台立刻通知她下楼,或者告知房间号他们亲自送上去。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自然以保护客人隐私为由婉拒。 双方正在交涉,声音不免有些提高。 就在这时,周世宏安排的人恰到好处地在酒店大堂另一边发生了点小争执,吸引了前台部分保安的注意力。 趁着这个短暂的混乱间隙,林峰眼尖地瞥见一个电梯正好在一层停下,人很多。 他心一横,也顾不上那么多,拉着周世宏就朝着电梯跑去,就这样两人迅速到了苏念禾所在的客房楼层! 他们屏住呼吸,一间间房间找过去,终于找到了目标房门。 林峰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抬手就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焦急而压抑地低喊:“念禾!念禾!你在里面吗?我是林峰!开门!你没事?!” 房间内,刚刚泡完澡,正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一边敷着面膜一边继续研究那堆珠宝玉器、思考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去仓库收货物的苏念禾,被这突如其来的、急促的拍门声和熟悉的呼喊声吓了一跳。 她揭下面膜,疑惑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满脸焦灼、如同天要塌下来一般的林峰,以及旁边一脸紧张、如临大敌的周世宏!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还这副样子? 苏念禾一头雾水地打开了房门。 门刚一开,林峰就猛地一步跨进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语气急切得几乎语无伦次:“念禾!你没事?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的手机为什么一直打不通?是不是他把你关起来了?别怕,我们来了!” 周世宏也挤在门口,一副随时准备冲进来和“恶势力”搏斗的架势,紧张地扫视着房间内部,仿佛在搜寻许泽楷或者陈砺锋的身影。 苏念禾被这阵仗彻底搞懵了,看着眼前两个如同救了公主于火龙的骑士般、却又明显脑补过度的男人,她先是错愕,随即反应过来他们可能产生的巨大误会,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 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第108章 港城寻踪闹乌龙【二】 苏念禾看着眼前两个紧张过度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轻轻挣开林峰的手,侧身让开通道:“峰哥进来说,别站在门口。” 林峰和周世宏挤进房间,目光仍警惕地扫视着豪华的套房,以及散落在沙发上的珠宝鉴定书籍、茶几上吃到一半的果盘、衣架上挂着的女士外套,一切都显得舒适而平常,丝毫没有他们想象中“被软禁”的痕迹。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苏念禾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残留的面膜精华,语气平静得让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念禾,你先告诉我,你没事?”林峰急切地追问,“许泽楷有没有为难你?为什么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周哥说看到有许泽楷的保镖跟着你” 苏念禾终于明白这两个男人脑补了怎样一场大戏。 她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我没事,只是手机设置了只接听通讯录里的号码。最近太多推销电话了,至于你的电话,有可能当时忘记保存了!才导致……” 她点亮屏幕,十几个未接来电赫然在目,确实是林峰的电话无异。 她尴尬地抬眼看向他,指尖微动,将他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为“峰哥”。 这边的林峰却彻底愣在原地,心底像被泼了盆冷水,凉得透彻。 原来自己在她心里,竟还只是个需要备注的陌生人。 直到看见她存好号码的动作,他才勉强牵起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至于保镖”苏念禾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个陈砺锋,是许泽楷忍痛割爱让给我的保镖。 何况最近我们在合作一批紧急物资的调度,港城这边情况复杂,有陈砺锋跟着处理事情会方便很多。” “物资调度?”林峰敏锐地抓住关键词,“是许家正在调集的那批粮食药品?走你的仓库?” 苏念禾点点头,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叠文件:“许家需要在内地快速采购和运输一批救灾物资,我的仓储和物流网络正好能帮上忙。这次来港城就是敲定最后细节。” 她看向周世宏,“周少今天在外遇到我,我正在调查市场行情……” 周世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看到的所谓“监视”,原来是正常工作往来? “可是许泽楷那个人”林峰仍然不放心,“他的风评你知道的,为什么偏偏找你合作?还让你住在他的长包房里?” 苏念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林峰熟悉的冷静和自信:“首先,这间房是许氏集团的长包套房,用于商务接待,不是许泽楷个人的。其次,他风评如何与我何干?我们签的是正规商业合同,他帮我把货置齐,我再付钱,根本无风险可疑。” 她指了指文件上的数字,“而且我这个要得齐,这么多东西周少不一定能在一个星期内备齐,所以我选择许泽楷……” 她看着仍然将信将疑的两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会被甜言蜜语和奢侈品迷惑的小姑娘。与许家合作是基于商业考量,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三人同时一怔。 苏念禾通过猫眼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砺锋,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苏小姐,许先生让我送来的。说是您落在会议室的披肩,还有明天明天你收货需签字的合同。”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房内的林峰和周世宏,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谢谢,辛苦你了,我今晚就签,明天给他送过去、”苏念禾披肩和文件袋,自然地道谢。 “需要我待命吗?”陈砺锋问道,语气专业而克制。 “不用了,今晚没有其他安排。明天早上按计划来接我就好验货就好‘” 陈砺锋点点头,礼貌地告辞离开。 整个过程自然得体,完全没有周世宏描述的“监视”感。 房门关上后,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峰看着苏念禾冷静自若的模样,终于慢慢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反应过度了。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下来:“所以你真的只是来购买物资的?” “是的……。”苏念禾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许泽楷确实邀请我明晚参观他的私人游艇,据说上面有个令人惊叹的酒窖。” 林峰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我拒绝了。”苏念禾继续道,语气轻松,“我说更想去看看许氏集团的港口物流系统。于是他安排明天下午参观港口,之后直接去仓库清点第一批到货的物资。” 她看向林峰和周世宏,眼神变得温暖:“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不过真的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世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所以你不是被纨绔子弟欺骗的纯情少女?” 苏念禾被这个形容逗笑了:“周少,我二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也曾应聘过几家大公司,只是当时资质浅,没靠山被淘出来罢了!”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而现在我已经自立了,而这是一笔能让我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四十的业务,等拿到这一笔利润,我就马上去注册一家贸易公司,也算是我的第一次创业……” 苏念禾不敢说百分之百的利润,:她怕林峰又起疑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林峰听了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看来是我们小题大做了。” 他看向苏念禾,眼神中既有歉意也有不易察觉的失落,“你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不过还是谢谢你们。”苏念禾真诚地说,“能有朋友这样为自己担心,是件很幸福的事。” 她看了看时间,“既然都来了,我请你们吃夜宵?文华东方的夜宵很有名的,正好我也饿了。” 三人相视而笑,气氛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走向餐厅的路上,林峰忍不住低声问:“所以许泽楷他真的没有” 苏念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你当我是合作伙伴呢?我想比起约会,他更感兴趣的是我和他家公司的长期合作!” 林峰摇摇头,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眼前的苏念禾已经不是他刚认识的那个小学妹了,而是能为自己修建城堡的女王。 而此时此刻,正在办公室加班审阅合同的许泽楷莫名打了个喷嚏,这是有人在说自己坏话了吗? 第109章 林峰近乎表白的关心 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打断了一室平静。 许泽楷接起,听筒那头传来陈砺锋的声音:“许总,林峰和周世宏来找苏小姐了……” 他起初还有几分诧异,但转念想起林峰对苏念禾那点昭然若揭的心思,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哈哈大笑起来。 电话那头的陈砺锋听得一愣,彻底摸不着头绪。 许总对苏小姐竟真的毫无想法?难道自己之前全是瞎猜,他接近苏小姐真的只为了合作? 可这些年,他对许家产业也从没这般上心过…… 等等,这段时间的许泽楷,好像确实变了不少,倒有几分“浪子回头”的架势。 “砺锋,发什么呆?”许泽楷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们要来便来。 林峰对苏小姐的心思藏了这么久,苏小姐若有意,早不是现在这样。 我派你去是给苏小姐当保镖,不是让你当眼线盯着她。 你拿的是苏小姐的薪水,真要是丢了工作再回来找我,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番话条理分明,陈砺锋在那头足足愣了半晌,才勉强消化过来,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电话挂断,陈砺锋站在酒店走廊,握着手机,脸上表情复杂。 许泽楷这番话,既撇清了他对苏念禾的“特殊意图”,又明确了他的职责所在,甚至还带着点调侃林峰的意味,与他以往处理类似事情的态度截然不同。 “许总……好像真的变了?”陈砺锋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无论如何,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确保苏小姐的安全和便利,而不是猜测老板的心思。 他整了整西装,恢复了平日的冷峻表情,转身离开。 …… 餐厅内,气氛已然缓和。 精致的港式点心一道道上来,周世宏饿坏了,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啧啧称赞:“文华的厨子确实有一手!苏小姐,还是你会享受。” 林峰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没动几下,目光不时落在苏念禾身上。 得知是场乌龙后,放下心来的同时,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悄然蔓延,有点小庆幸,但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疏离感。 眼前的苏念禾从容、冷静、目标明确,处理事情井井有条,甚至能游刃有余地周旋于许泽楷这样的地头蛇之间,只为达成自己的商业目标。 她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他时不时提点、偶尔还会露出迷茫神色的学妹了。 她成长的速度,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感到自己刚才那番心急火燎的“营救”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 “峰哥,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苏念禾注意到他的沉默,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有,很好吃。”林峰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夹了一个虾饺,“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在港城打开了局面,还和许泽楷做上了生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 苏念禾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峰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请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险和利益的界限。和许家的合作,是我想过目前最快、最稳妥能将那批物资拿到手的途径。至于许泽楷……”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略带讥诮的笑容,“他或许有其目的,但至少目前,我们各取所需,保持在纯粹的商业合作层面。我能处理好。”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林峰立刻道,语气真诚,“只是……港城这边情况复杂,许家更是盘根错节,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他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保护欲。 “不是还有还有我吗?!”周世宏插话,试图活跃气氛,“林峰你放心,在港城这一亩三分地,我周世宏还是能照应一下苏小姐的!许泽楷那小子要是敢玩阴的,我第一个不答应!不过,下回有需要可不要再略过我了!” 苏念禾被逗笑了:“谢谢周少。也谢谢峰哥。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心里踏实很多。” 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们。” 三人碰杯,气氛似乎又重新热络起来。 但林峰心底那点微妙的失落感,却并未完全散去。 他知道,苏念禾已经不需要他像过去那样事无巨细地关心和保护了。 她拥有了自己的规划。 饭后,周世宏识趣地先告辞了,临走前还对苏念禾挤挤眼:“苏小姐,明天如有事的话,随时电话我!保证比许泽楷安排的人靠谱!” 送走周世宏,林峰和苏念禾并肩站在酒店门口。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喧嚣。 “你……”林峰开口,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询问她接下来的计划?显得他还不放心。叮嘱她注意安全? 又显得啰嗦且不信任她的能力。 苏念禾似乎看出他的纠结,主动开口,语气轻松:“我明天下午去看港口和仓库,如果一切顺利,最快明晚或者后天就能开始安排第一批货出库。峰哥,你真的不要担心,安心回京市忙你的事去!……” “你……”林峰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接些什么。 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满心焦灼,等来的却是苏念禾这般云淡风轻的话。 他越想越懊恼,当初真不该给她介绍那批军用羽绒服,若没有这事,她就不会和许泽楷扯上关系,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从前总觉得念禾还小,觉得多等些时日再表明心意也不迟,可眼下的局势,让他骤然清醒:这份心思,必须提前说出口了。 苏念禾见林峰脸色不对,立刻察觉自己话说得不妥,连忙解释:“峰哥,我不是要赶你走,是怕耽误了你手头的正事……” “是吗?”林峰声音里满是失落,“家里的事有雅兰盯着,倒不用我多费心。我真正放不下的,是你一个人在这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既然我都来了,不如就先留下陪你两天,也好让我放心。” 苏念禾闻言,微微一怔。 林峰话语里的坚持和那份未明说的关切,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她并不迟钝,自然能感觉到林峰超出寻常朋友界限的担忧,但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直白的“放不下”,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第110章 去港口核对物资 她并不想伤害林峰,但也绝不愿在此刻,尤其是在她全力冲刺事业的关键节点,卷入复杂的情感纠葛。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思绪,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用于商务场合的、礼貌而略带疏离的微笑。 “峰哥,你的心意我明白,真的很感谢。”她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巧妙地避开了他话语中更深层的含义,“不过这边的事情,我真的能处理。许泽楷虽然名声在外,但生意归生意,他在这方面的信誉还是有的。而且……”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放心,我现在自保完全没问题。” “倒是京市那边,”苏念禾话锋一转,成功将焦点引开,“你让雅兰一个人盯着那么大摊子来港城来帮我,倒是让我觉得过意不去了。 她看着林峰,眼神清澈,语气真诚,完全是一副全心为事业考量的合作伙伴模样:“峰哥,你的商场在京市,而我未来也很有能回京市发展,到时也要请你帮忙的。 港城这里,只是一单生意,一次采购而已。你真的不必为我滞留于此,反而耽误了更重要的事。”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对林峰关心的感谢,又明确拒绝了他留下的提议,还说明了自己会回京市上的,轻巧地避开了情感层面的深入。 林峰看着她冷静甚至显得有些公事公办的脸,所有冲到嘴边的话,比如“我放心不下你”、“我对你不仅仅是朋友”,都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他还能说什么?坚持留下,只会显得自己不懂分寸,纠缠不休,甚至可能破坏他们之间先前的友谊。 他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失落,仿佛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意识到,苏念禾或许并非完全不懂他的心意,但她选择了一种最委婉也最决绝的方式——不接招,不点破,只是用事业和距离,轻轻地将他又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能有些艰难地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略显苦涩的弧度:“你说得对。京市那边确实还有一堆事……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你一切小心,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电话。” “一定。”苏念禾笑得轻松了些,“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她站在酒店门口璀璨的灯光下,微笑着目送林峰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落寞,但苏念禾的目光并未停留太久。 直到林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轻轻吁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还有一堆合同细节需要复核,明天参观港口和仓库的行程也需要再准备一下。 至于林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她暂时无力也无心回应。 现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沈砚之需要的那一批紧要物资,以及那条通往财富自由的、刚刚铺开的路。 而就在酒店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许泽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恰好将酒店门口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林峰略显萧索地离开,看着苏念禾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砺锋,明天苏小姐去港口和仓库,安排周到点。另外,”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不要刻意靠近,他要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挂了电话,许泽楷看着文华东方酒店灯火通明的入口,眼神深邃。 林峰啊林峰,看来你这温水煮青蛙的策略,怕是煮到水干,也碰不到青蛙的边儿了。 苏念禾本就怀揣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自己的目标就要做那一个让她主动敞开心扉、倾诉秘密的人。 …… 翌日一早,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给港城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苏念禾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束,长发挽起,显得干练而精神。 陈砺锋早已等候在此,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专业模样。 “苏小姐,早上好。车已经备好了。”陈砺锋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无波,仿佛昨夜酒店房间里的那场乌龙从未发生过。 “早,砺锋。今天麻烦你了。”苏念禾微笑回应,同样表现得若无其事。 去往港口的路上,车内十分安静。 苏念禾翻阅着手中的物资清单,偶尔抬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陈砺锋专注地开着车,除了必要的导航提示,并不多言,严格遵守着保镖的本分,也印证了许泽楷昨晚那通电话的效力——他只是一个被“借调”来的助手,而非眼线。 港口规模宏大,吊车林立,集装箱堆积如山,一派繁忙景象。 许氏集团在这里拥有专用的泊位和仓储区域。 接待他们的是港口的一位负责人,早已接到通知,态度十分热情周到。 “苏小姐,许总已经吩咐过了,您这边请。第一批到的主要是药品,都在恒温仓里。还有一批军用品……” 负责人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苏念禾点点头,仔细听着,不时提出一些关于仓储条件、安保措施和出库流程的问题,问题专业且切中要害,让那位负责人不敢怠慢,回答得格外认真。 陈砺锋沉默地跟在苏念禾身后一步左右的距离,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环境,确保安全,但对苏念禾和负责人的交谈内容似乎毫无兴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安保职责中。 参观流程走得很顺利。 苏念禾看到了那批贴着特殊标签的物资,整齐地码放在指定的区域,与她清单上的项目一一吻合。 她心中暗自点头,许泽楷办事的效率和质量,确实无可挑剔。 “清点核对需要一些时间,苏小姐是要在这里看着,还是……”负责人询问道。 “我就在这里核对,麻烦您让人把交接单拿来。”苏念禾说道。她需要确保数字绝对准确,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创造一个能够接触所有物资的机会。 负责人很快让人搬来了桌椅和厚厚的单据。 苏念禾坐下,开始一份份仔细核对。 陈砺锋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站在不远处,既不过分靠近打扰,又能随时注意到她的动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念禾全神贯注,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期间,她以需要亲眼确认部分药品批次号为由,要求打开了几个包装箱。 负责人在陈砺锋的注视下,自然配合无误。 核对、清点、偶尔的“抽样检查”……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多小时。 全部清点签署完毕,明面上的交接手续完成。 负责人松了口气,笑道:“苏小姐真是认真,许总交代的合作伙伴果然不同凡响。” “应该的,这么重要的物资,不能出半点差错。”苏念禾合上文件,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满意,“接下来你们还要负责是运往仓库对吗?” “是的,车辆已经安排好了,会跟随您的车一起过去。” 第111章 物资全部到库 苏念禾租的c区07号库是一座独立的封闭式仓库,位置相对僻静,安保级别明显高于其他普通仓库。 当厚重的铁门在运送物资的车辆全部驶入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视线彻底隔绝。 工人们训练有素,按照指示将一箱箱药品、一捆捆军用品(包括那批珍贵的军用羽绒服和望远镜等)从卡车上卸下,在仓库内码放整齐。整个过程,陈砺锋都站在仓库门口附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内外环境,确保万无一失。 苏念禾则拿着清单,看似在进行最后的核对,实则在规划着最佳的行动路线和顺序。 终于,最后一件物资摆放到位,工头拿着签收单走过来:“苏小姐,全部卸货完毕,请您签收。” 苏念禾快速扫了一眼清单,利落地签上名字:“辛苦大家了。” 工人们陆续离开,仓库大门再次缓缓闭合,内部的大型照明灯随之熄灭,只留下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巨大的空间顿时陷入一种近乎密闭的寂静之中。 陈砺锋并未进入仓库深处,依旧守在门内附近,背对着货堆,保持着警戒姿态。这是他职责的边界,也是苏念禾等待的机会。 确认所有人都已离开,且让陈砺锋在外等候后,苏念禾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堆积如山的货箱中间。 她拿出木牌,心念一动! “收……” 她面前堆叠得高高的药品箱,瞬间消失无踪,收进了空间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没有停顿,脚步轻盈而迅速地移动,木牌所过之处,无论是包装严密的军用品木箱,还是摞在一起的纸箱,成堆的物资一片接一片地凭空消失,被干净利落地转移进了她的空间之中。 整个过程迅捷而安静,只有她细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轻轻回荡。 巨大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起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被各种物资塞得满满当当的c区07号库,已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纸箱和木料气味,证明着这里曾经存放过大量货物。 完成这一切,苏念禾站在原地,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和激荡的心情。 意识扫过空间里那座新出现的“小山”,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她转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听到脚步声,陈砺锋转过身,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仓库内部。 当看到那一片空荡时,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冷峻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但他极强的专业素养让他在下一秒就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情绪外露,表情迅速回归古井无波。 仓库空了? 怎么可能? 他一直守在门口,没有任何车辆和人员进出! 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在几分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疑问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认知,但他牢牢记得许泽楷的命令——他的职责是保护苏小姐安全,而非窥探她的秘密。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想要仔细查看仓库的冲动,将所有的惊骇死死锁在心底,只是微微垂下了视线。 苏念禾自然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震惊,但她并不在意。陈砺锋是聪明人,更是专业的保镖,他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问。 “好了,这里没问题了。锁门。”苏念禾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验货。 “……是,苏小姐。”陈砺锋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极其微妙的滞涩,但他立刻执行命令,动作利落地将仓库大门彻底锁死。 沉重的锁扣“咔哒”一声落下,将刚才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切,彻底封存于此。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禾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之中。 一车车的粮食、食用油、盐、酱油、醋等调味品被运抵不同的仓库;紧接着是大量的军用帐篷、毛毯、固体酒精燃料;甚至还有好几卡车优质的无烟煤…… 许泽楷果然能量惊人,几乎是有求必应,而且效率极高。 所有物资都按照苏念禾的要求,被分别运送至不同的指定仓库点,并且每次都巧妙地安排在人手最少、监控最弱的时间段,或者直接使用许家完全掌控的私密库房。 每一次,流程都几乎相同:货物运入、清点签收、人员撤离、苏念禾独自留下片刻,然后与陈砺锋离开。 每一次,那木牌的空间小院里,物资储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粮食堆成了小山,药品箱整齐码放,军用品分类归纳,煤炭则占据了角落的一大片区域……空间仿佛一个贪婪的无底洞,却又井然有序地容纳着这一切。 苏念禾像个不知疲倦的仓管员和魔术师,奔波于港城各处,将无数紧俏物资化实为虚,纳于己身。 她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消耗巨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许泽楷果然守信,在所有货物按照苏念禾的要求全部“入库”之后,才让财务部门将整理好的、明细清晰的货款账单送到了苏念禾手上。 苏念禾坐在酒店的书桌前,看着那份长长的清单和末尾那个惊人的总金额——九千八百多万,接近一个亿。 她深吸一口气,即使早有预料,这个数字依然让她心头一震。 但想到空间里那足以应对一场巨大危机、甚至能作为极硬通货的庞大物资,再想到沈砚之承诺的、已经静静躺在她空间某个角落的那几些价值连城的东西,这笔巨款的花费,瞬间变得无比值得。 “果真花了将近一个亿……”她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不过,值得。” 她利落地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了货款支付。看着银行发来的转账成功提示,她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一切尽在掌握。 货款两清,意味着这场与许家的大宗采购交易,明面上已经圆满结束。 而她,苏念禾,不仅如期完成了沈砚之的委托,更借此机会,为自己囤积下了难以想象的战略储备。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轻轻举起了手中的水杯,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 第112章 沈砚之给她的惊喜 苏念禾自顾自地将杯中清水饮尽,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息了连日忙碌的燥热与疲惫。 她正盘算着明日就去注册公司的事宜,连公司名称都已想了几个备选…… 就在她放下水杯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自她身上的木牌处荡漾开来,瞬间传递至她的意识深处。 来了! 苏念禾动作一顿,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彩,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期待。 是沈砚之!他果然准时赴约! 一个星期之期已到,他这是进入空间“提货”了! “太好了!”她几乎要雀跃起来,强压下激动的心情,立刻集中精神,闪身进入木牌空间之中。 果然,在那片已然堆积如山的物资前方,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出现,正是身着玄色暗纹常服、眉目清冽的沈砚之。 他似乎也是刚刚踏足此地,正略带惊诧地环顾着这个与他上次离开时已截然不同的“仓库”。 饶是他心性沉稳,见到这短短数日内翻天覆地的变化,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震撼。 原本空旷的空间,此刻已被各种各样的箱笼、麻袋、捆扎物堆得满满当当,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粮食的醇香、药材的清苦、皮革金属的特殊气味隐隐交织,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丰饶气息。 “沈公子果然守时。”苏念禾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虽是真身在外,但她的意识投影于此,声音清晰可闻。 沈砚之闻声转头,看到仿佛凭空凝立的苏念禾(意识体),迅速收敛了面上的讶异,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拱手道:“苏姑娘。看来……一切顺利?”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庞大的物资山,语气虽平静,却难掩其中的探询与满意。 “幸不辱命。”苏念禾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清单上的物资已尽数在此,只多不少。药品、军械、粮秣、被服、燃料……皆按最高标准筹措。公子可随时清点查验。” 她微微一顿,意识扫过那些物资,特意补充道:“尤其是公子着重提及的伤药与抗生素、以及军用望远镜和那批特制羽绒服,防刺衣,军靴都在,我另外为你釆购了军用帐篷……” 沈砚之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他并未急于去查验,而是再次郑重向苏念禾拱手:“苏姑娘办事,沈某自然放心。此番辛苦姑娘了,大恩不言谢。” 苏念禾也不多话,就近便取出一顶帐篷,在他面前拆开包装,耐心十足地手把手教他安装。 沈砚之的接受能力极强,没一会儿就完全掌握了要领。 苏念禾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古代帝王之后果然非同凡响,不仅生得一副好皮囊,脑子更是灵光得很! 之后,苏念禾再次向他介绍了一些现代生活用品的用法,沈砚之一一用心学会。 见沈砚之熟练掌握了各类物品的用法,苏念禾不再耽搁问道:“沈公子,可已经准备好放物资的地方……” 沈砚之点了点头,“燕将军已在那边仓库等待……” 苏念禾,立刻集中意念,开始调动空间的力量。 她神色专注,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操控仪,精准地锁定目标。 首先被移出空间的是堆积如山的粮食袋和那大批量的无烟煤。 这些基础物资数量最为庞大,如同小山般突兀地出现在空间外燕景骁身旁的仓库里,几乎瞬间就占据了大片区域。 紧接着,一箱箱药品、一套套军用被服、帐篷、以及那些封装严密的军械箱……各类物资按照类别和批次,被有条不紊地分批“吐”出,迅速在仓库地面上蔓延开来。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燕景骁站在一旁,亲眼见证着这超越他理解范围的“神迹”。 纵然他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看着眼前凭空不断冒出的物资,眼底深处的震撼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他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唯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心中暗道:“好在此次殿下让他准备充分,寻得的一处极为宽敞高大,足以容纳这海量的货物的仓库在外等候,要不然真不知又要多费多少功夫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最后一批物资——那些珍贵的望远镜和特制羽绒服被平稳地放置在地上。 空间内搬出的物资已堆积如山,几乎填满了燕景骁所在整个仓库,场面极为壮观。 苏念禾轻轻吁了口气,连续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精确认知转移,对她的精神力是不小的负荷,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完成一项巨大成就的满足感。 “沈公子,清单所列,悉数在此了。”她看向沈砚之,语气肯定。 沈砚之目光扫过那浩大的物资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郑重无比地对着苏念禾深深一揖:“苏姑娘神通惊人,沈某……叹为观止。此恩此情,沈某铭记五内。” 苏念禾笑了笑,正想说些“交易而已”的客气话,却见沈砚之直起身后,并未立刻安排人手清点,反而从他那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个紫檀木盒。 那木盒古朴典雅,表面光滑,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 苏念禾初时并未在意,以为是这只是他的又一个感谢物,或许是某件精美的古玉或首饰。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悄悄盘算,这次他又会掏出什么令人惊艳的宝物来。 然而,沈砚之双手托着木盒,神色却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看向苏念禾,清冽的嗓音在空旷的仓库中清晰响起: “苏姑娘,在下与燕老将军父子幸不辱命,按图索骥,多方探寻,终是为姑娘寻得了此物……” 他微微一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雄、狮、怒、吼。” “什么?!” 苏念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第113章 靖国权谋 她听到了什么? 雄狮怒吼?墨天穹要的那块高达两亿,的玉佩? 她上次其实也只是随便说说,根本不敢奢望他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枚顶级珍品“雄狮怒吼”?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大脑,让她一时之间竟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砚之手中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檀木盒子。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她几乎能听见。 找到了? 他竟然真的找到了? 这么快?! 沈砚之看着她这副罕见的、全然失态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很满意她这反应。 他小心地打开盒盖。 刹那间,即便仓库内光线不算极佳,一道璀璨夺目、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力量感的浓艳绿色骤然迸发出来,仿佛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黯然失色! 盒子内衬着深色的丝绒,一枚完美无瑕的帝王绿翡翠狮子印章静静地躺在其中。 狮子造型威猛霸气,雕工登峰造极,每一根鬃毛都清晰可见,怒目圆睁,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出震慑山河的咆哮! 那翡翠的种水色俱是顶级中的顶级,绿意盎然欲滴,光泽莹润内敛,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尊贵与霸气。 正是那件让她魂牵梦萦、价值连城的“雄狮怒吼”! “真……真的是它……”苏念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目光完全被那绝世翡翠所吸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两个亿啊!功夫真的不负有心人!不,是功夫不负沈砚之!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砚之,眼中充满了狂喜、震惊和巨大的感激:“沈公子!这……这真是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它!这……这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沈砚之见她如此欣喜,眼底的笑意加深,语气却依旧平静:“姑娘喜欢便好。此物能得遇姑娘,也算是适得其所。”他轻轻合上盒盖,将那惊世的华彩收敛,然后双手将木盒递向苏念禾。 “此物,抵此次货款与姑娘奔波辛劳可行吗?” 苏念禾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微微发颤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檀木盒。 盒子入手微凉,却仿佛有千斤重。 这里面装的,何止是一块翡翠,这是两个亿的财富,是沈砚之和她之间坚实信任的见证,更是她通往未来商业帝国的一块最璀璨的基石! 狂喜过后,巨大的成就感和对沈砚之效率的佩服涌上心头。 这一刻,苏念禾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世界,将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念禾的手指紧紧扣着紫檀木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冰凉的触感透过木料传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她胸腔中翻涌的热潮。 两个亿……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她手中。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通过指尖,与盒中那绝世翡翠产生着共鸣。 “……沈公子,”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何止可行,已经远超了……”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和一种重新审视对方的锐利,“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才半个多月?” “苏姑娘,这你就别管了,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沈砚之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在这轻描淡写的背后,却是一场精心策划、耗费了巨大心血的权谋运作。 其实自那天燕策父子二人在帐中定计之后,就用飞鸽传书至京里。 飞鸽的羽翅划破边关的苍穹,携带着绝密的计划振翅飞向京城。 京中,靖皇沉溺于长生幻梦,丹炉的紫烟缭绕宫阙,正是这昏聩,给了燕策的世交老友礼部尚书王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博与燕策乃世代通家之好,多年来,他深知燕家父子的忠勇与困境,屡次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为他们仗义执言,才使其在皇帝日深的猜忌和太子的虎视眈眈下得以存续。 他冷眼旁观,见靖皇昏聩,太子暴戾,若江山社稷真落入东宫之手,国将不国。 而边关传来的消息却让他看到一线曙光。 三皇子沈砚之不仅于晋城颇得军心民心,更似有神秘义士鼎力相助,声望日隆。 加之沈砚之生母,那位被靖国纳入宫中的小国公主,虽已香消玉殒,但当年却是以王家义女入宫的,按亲情来说,王家是沈砚之的外家。 若沈砚之能承继大统,他王博便是从龙之功,国舅之尊,王氏门楣必将光耀万丈。 燕策密信中的字句,更是毫不掩饰对沈砚之的推崇与辅佐之意。 王博沉吟再三,终下决心,押上全族气运,助此一臂之力。 他忆起皇帝身边那位红得发紫的方士——徐道士。 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他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睛早已看透此人华美道袍下包裹的贪婪与欲望。 计策既定,王博并未亲自出面,而是要身负皇商之职的次子王景然出面。 王景然心领神会,立刻动用庞大财力与信息网络,迅速搜罗来海外奇珍、古玩异宝,并精心挑选了数位姿容绝世的佳人。 这份厚礼被悄无声息地送入徐道士那位于京中奢华却隐秘的外宅。 旋即,一场精心安排的宴席在其私邸中开筵。觥筹交错,丝竹绕耳,酒至半酣,王景然屏退左右,故作醺然,拉着徐道士的衣袖叹息:“真人所受天恩,实在令人艳羡。晚生听闻陛下珍藏有一枚名为‘雄狮怒吼’的玉佩,乃汇聚天地灵气的神物,可惜晚生福薄,此生恐无缘一睹仙颜矣……” 徐道士几杯美酒下肚,又受用着对方的奉承厚礼,闻言嘿嘿一笑,虚荣与贪念瞬间膨胀,压低声音道:“王公子此言差矣,陛下乃真龙天子,贫道略进微言,借出宝物与有缘人鉴赏一二,倒也非难事……只是……” 他话语停顿,指尖意味深长地轻轻摩挲着酒杯。 王景然心中冷笑,面上却即刻堆满惊喜与“诚意”,击掌三下。 早已候在门外的仆从应声抬入一口沉甸甸的檀木箱。 箱盖开启的刹那,珠光宝气几乎要溢满整间华室。 徐道士的眼睛瞬间被那金黄璀璨的光芒牢牢吸住,脸上绽放出难以自抑的狂喜笑容。 第114章 孟明远的电话 不过数日,徐道士便寻得一个靖皇服用“金丹”后精神最为亢奋愉悦的时机,恭敬进言,神色无比肃穆:“陛下,贫道夜观星象,合以丹炉火候,窥得一丝天机! 欲成不朽仙丹,非以至尊至阳之宝玉为引不可!需取其磅礴皇气与凛然煞意,投入炉中淬炼七七四十九日,方能调和龙虎,催化药力,助陛下金丹大道,圆满功成!” 靖皇初闻,尚有迟疑。 那“雄狮怒吼”并非寻常佩饰,实乃象征皇权威仪的重宝。 然而,徐道士巧舌如簧,极尽渲染此物对成仙的关键,一旁早已被沈砚之折服的王公公,早就知道了这是燕家父子的计谋。 为了靖国的未来,王公公选择了站队三皇子,于是适时躬身附和:“万岁爷,徐真人所言甚是,宝物虽贵,岂能与陛下得道长生相比?此乃宝物尽其用也……” 最终,长生不老的终极诱惑压倒了一切,靖皇大手一挥,准了! 象征无上皇权的“雄狮怒吼”玉佩,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脱离了皇家宝库,落入徐道士手中。 转瞬之间,它便作为一场肮脏交易的“谢礼”,出现在了王博的书案上。 王博指尖拂过那温润却又仿佛蕴含着咆哮力量的翡翠,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任何迟疑,厉声下令:“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晋城三皇子处!” 骏马带着关乎帝国未来的秘密,踏起滚滚烟尘,加急送到沈砚之手里。 这些苏念禾当然是不知道的,她只觉得沈砚之真的孺子可教也,迟早登上大位。 届时,自己作为他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供应商”,就可以和他长期保持商业关系了。 可沈砚之却无暇揣测苏念禾的心思,此刻他满心都是尽快回去,与燕策父子商议如何用这批资物壮大国家。 话音刚落,他便向苏念禾拱手告辞。 待沈砚之离开,苏念禾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快步将“雄狮怒吼”妥善收进了空间二楼办公室的柜子里,准备回京之后再向墨天穹出售。 翌日天刚亮,苏念禾还沉浸在发财梦里不愿醒来。梦中的她,已在港城注册了一家进口贸易公司; 她还梦见沈砚之主动前来,虚心向她请教强国之策,她便顺势推荐了袁爷爷培育的高产稻种,以及用钢筋水泥建造高楼的先进方法。 沈砚之的身影在梦中褪去后,温婉又笑着走进了她的空间。 苏念禾见状,立刻兴致勃勃地拿出现代的各类化妆品——细腻的香粉、明艳的口红、滋润的面霜,一一向温婉介绍…… 正沉浸在美梦中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将苏念禾惊醒! 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赫然是导师孟明远的名字。 “念禾丫头,你现在在哪儿呢?”电话那头,孟明远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在……我在……”苏念禾本想隐瞒自己在港城的事,可面对导师真切的关心,终究还是松了口:“我在港城……” “丫头,怎么突然跑去港城了?该不会是和许泽楷那小子在一块儿?”孟明远半开玩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没,真没有……”苏念禾心头一紧,连忙否认——她可不能让导师误会自己和许泽楷有什么特殊关系。 孟明远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这丫头,紧张得声音都绷紧了,还嘴硬。 许泽楷那小子前些日子里,话里话外对苏念禾的维护几乎不加掩饰,明眼人都看得出关系匪浅。 不过,既然她不愿意多说,他这个做导师的也不好追着问。 “好了好了,不在就不在。”孟明远语气温和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丫头啊,这次找你,主要是想问问你上次带来的那块奇楠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那品质,真是绝了!我这电话都快被那几个老家伙打爆了,都是闻着味儿来打听的,一个个心痒得不行,追着我问来历,争着抢着想请回家供奉着呢。” 孟明远的声音透着笑意,却又十分认真:“他们可是开了高价,就盼着能再得一两块。你跟导师透个底,那样的好东西,你家里……或者你那边渠道,还能不能再寻摸一些来?不一定是奇楠,顶级的金丝楠老料也行啊!先拿些出来,解解他们的馋虫也好。” 电话这头,苏念禾的心跳刚刚因导师不再追问许泽楷而平复,立刻又因这突如其来的“求购”而加速跳动。 她脑中飞快运转,空间里二楼办公室那几捆木料仿佛在闪闪发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带着点为难又有点跃跃欲试的乖巧:“孟老师,散老那天看到那几捆木柴确实还在,至于是不是很难说?……至于其他的金丝楠木嘛!我只能说去寻寻……” 孟明远一听她答应把那几捆给他,语气立刻更加和煦:“好好好!那你可得赶紧回来,拿过来啊! 那几个老家伙可都眼巴巴等着呢,价格方面,绝对亏待不了你!” “好的,孟老师。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尽管说,丫头。”孟明远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朗。 “我打算来京市开家古玩店,想请您帮衬着搭把手……”苏念禾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这事儿好办,我帮你!”孟明远一口应下,话锋一转又添了句,“不过咱得说好,你要是收着什么新奇的老物件,可得先给我瞧瞧。” “没问题!那就一言为定!我这就订机票,尽快过去找您!”苏念禾难掩欣喜。 “好,老师在京市等你。” 挂了电话,苏念禾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港城的晨曦,只觉得又一个巨大的商机裹着金光砸了下来,砸得她心花怒放。 古董圈大佬们的青睐和购买力,那可是比黄金还硬的通行证啊! 于是,原本计划在港城注册公司的事被她暂且抛到了脑后,苏念禾当即拨通电话,让陈砺锋帮忙订了两张即刻返程回京的机票。 第115章 京市开古玩店 两小时后,苏念禾与陈砺锋的身影出现在港城机场贵宾候机室内。 苏念禾指尖在手机通讯录里“许泽楷”的名字上悬停片刻,指尖划过屏幕时,心底已掠过一个念头——陈砺锋想必早把辞行的事告诉他了。 她终究还是按熄屏幕,将手机塞回包里,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后,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算了,陈砺锋肯定会说的。我特意打过去,反倒显得多在意似的……没必要,纯属多余。” 另一边,许氏集团的办公室里,许泽楷正埋首处理公司事务。 这几年,他始终在外扮演着纨绔子弟的模样,暗地里却让老陈在许氏集团布下不少亲信,只为一举粉碎同父异母的哥哥许泽安的阴谋。 这段时间,他愈发明显的动作让本已放松警惕的许泽安重新生了疑心,许泽楷不得不分神应付,一来二去,竟彻底忘了苏念禾那边的事。 这天,许泽楷刚刚结束一场与海外董事的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高强度的工作和暗中与许泽安的周旋让他这几日如同绷紧的弦。 他习惯性地拿起私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并没有看到预期中某个人的消息或未接来电。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悄然浮现,他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似乎有两天没听到关于苏念禾的任何动静了。 他立刻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老陈,进来一下。” 片刻后,老陈敲门而入,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沉稳干练的模样:“许总,您找我?” 许泽楷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苏念禾那边最近怎么样?没什么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的关心。 老陈诧异道:“许总,苏小姐已于两天前下午就安全抵达京市了……” “什么?!”许泽楷猛地从真皮座椅上站起身,动作之大让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陈砺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压抑的火气,“她回市京了?两天前?!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老陈面对他的震怒,有些吃惊,难道苏念禾没向许总告辞? 难怪许总这么动怒,一颗真心喂了狗。 可他却面不改色,依然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解释,仿佛在陈述一项基本准则:“砺锋按照您之前的明确吩咐,除非涉及苏小姐的安全事务,否则不必事无巨细向您汇报她的日常行程,以免让苏小姐不信用他,也避免给您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更何况苏小姐此次返京一切顺利,属于正常行程,因此未做特别汇报。” 许泽楷被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几乎要冲出来,却又被陈砺锋这完全“遵照指令”的逻辑死死堵住。他张了张嘴,想斥责他不知变通,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地抬手,用力松了松领带,仿佛那样能喘过气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 语气又快又冲,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烦躁。 老陈微微颔首,面无波澜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许泽楷一人。 “砰!”一声闷响,是他一拳砸在厚重实木桌面上的声音。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陈砺锋!你这个……你这个死脑筋!木头疙瘩!”他低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 frtration(挫败感),“这种事情是能瞒着不报的吗?!我是让你别打扰她,没让你把我蒙在鼓里!”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指插入发间,将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揉得有些凌乱。 独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许泽楷才慢慢冷静下来。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拿出手机,指尖再次划过那个名字,最终却还是没有拨出去。 只是低声哼了一句,语气复杂,夹杂着无奈、气闷,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忽略的失落:“……行,苏念禾,你厉害。回京了连声招呼都不打……真是好的很。” 他盯着窗外,沉默了许久,忽然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果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立刻给我查一下,苏念禾小姐回京后的落脚点,还有她最近的行程安排。要详细……嗯,尽快报给我。” 无论如何,他人虽未至,但关于她的一切,他必须知晓。 …… 京市,某古玩市场。 苏念禾刚下飞机安顿妥当,指尖便迫不及待地拨通电话,语气里满是尊敬,还藏着一丝难掩的急切:“孟老师,您好!我是念禾,已经到京市了。我昨天提到店铺的事,不知道您今天方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孟明远爽朗的笑声:“哈哈哈,丫头,回来了!效率够快!正好我今儿约了老周喝茶,他可是古玩这一条街的‘活地图’,哪家铺子要转手、底细怎么样,门儿清!你在哪儿?我这就过去接你,咱们今天就去逛逛!” 不过半小时,孟明远的车便停在了苏念禾的酒店面前。 他亲自带着她和陈砺锋穿梭在古香古色的街巷里,不时和相熟的老掌柜寒暄几句,顺带打听铺子的消息。 行至一家位置绝佳、却略显冷清的店铺前,一位清瘦的周姓老先生已在此等候。 他看向孟明远,笑着打趣:“老孟,你这学生看着面善又机灵,就是这丫头想盘店?” 孟明远点头应道:“老周,就是她。这丫头眼光准、心思正,是个好苗子。你可得帮着长掌眼,找个靠谱的去处。” 周老扫了眼店铺,如实说道:“这家老板急着回南方发展,价钱倒是实在。就是这格局,原先做瓷器生意的,难免显得沉闷了些。” 第116章 老先生们心中的瑰宝 苏念禾在店内边仔细打量着临街的窗户和店内二层楼的空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 片刻后,她转向两人:“周老师,孟老师,我觉得这里挺好。位置好、空间也够用,格局沉闷能改,关键是人流和底蕴在。我看……就定这儿?” 孟明远和周老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于她的果断。 孟明远忍不住问:“丫头,不再多看看其他家了?” 苏念禾笑着摇头:“我信老师的眼光,也信周老师介绍的差不了。 麻烦周老师帮忙牵个线,咱们尽快定下来。” 周老当即抚掌大笑:“好!爽快!我就爱和爽快人打交道!老孟,你这学生可真了不得!我这就去叫东家过来!”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不过两天,店铺契约便初步敲定。 第三天下午,苏念禾就从空间里拿出了当初樵夫送的两捆“木柴”,如约来到孟明远摆满珍玩的古玩店。 屋内已坐着三位气度不凡的老者,正围坐喝茶。 见孟明远引着个小姑娘进来,三人脸上都露出几分好奇。 孟明远笑着介绍:“几位老哥,这就是我跟你们提的小友,苏念禾。念禾,这三位是我的老友——张老、李老、王老,都是玩木头玩了大半辈子的行家。” 苏念禾恭敬地鞠躬问好:“张老、李老、王老,您们好。” 寒暄过后,苏念禾将两个毫不起眼的布袋放在中间的梨花木大案上。 性子最急的李老率先探头,疑惑地看着布袋:“苏小姐,老孟之前说得神乎其神的宝贝,就在这里头?” 苏念禾笑了笑,伸手解开袋口:“老师们看看便知。这是我奶奶的留下的‘柴火’,我看着特别,没舍得烧,一直留到现在。” 袋口刚解开,一股奇异醇厚、还带着点凉意的暗香便悄然弥漫开来。 三位老者几乎同时吸了吸鼻子,脸色瞬间微变。 等苏念禾将袋中那些看似其貌不扬、甚至沾着点泥土的木块,倒出一部分在铺好的软布上时—— 张老猛地凑上前,几乎把鼻子贴到木头上,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纹路……这香气……老孟!你快来看!” 李老早已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小块,手指颤抖地摩挲着截面,又凑到鼻下深深一嗅,激动得胡子都在颤:“错不了!错不了!这是顶级的奇楠沉啊!你们看这油脂线!闻这韵味!还有这个……这、这是金丝楠老料!还是阴沉料!你看这水波,这光泽!我的天爷……” 王老则拿起另一块金丝楠,对着光仔细端详,嘴里不停喃喃:“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这品相,这香味……差点当了柴火烧?祖宗哎……” 三位老先生彻底忘了平日的风度,围着那堆“木柴”,像看到稀世珍宝般啧啧称奇,爱不释手,眼里满是发亮的光。 孟明远虽早有心理准备,见此场景也忍不住愣了愣,随即笑着摇头。他转向苏念禾:“丫头,你看你把几位老哥哥给‘馋’的。说说,这些‘柴火’,你打算怎么处置?” 苏念禾看着几位像孩子般雀跃的老先生,莞尔一笑,语气轻松又大方:“老师们都是行家,更是孟老师的挚友。这些东西能入几位老师的眼,是它们的缘分。价钱方面,老师们看着给就好,我信得过您们。” 这话一出,三位老者更是惊喜交加。 张老激动地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苏小姐,这东西太贵重了!” 李老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这等品质的料子,有价无市啊!丫头,你这份信任……老夫实在受之有愧!” 王老更是直接转向孟明远,语气郑重:“老孟!你这学生……不,你这小友!以后就是我亲侄女!不!是小祖宗!往后在古玩市场有任何事,报我老王的名字!” “孟老头,前两日你还让我帮你这学生张罗铺面,这般好东西现世,你竟把我撇在一边?也太不够意思了!……” 正当古玩店里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热烈的气氛时,周老信步走了进来。 周老话音里裹着几分故作的嗔怪,眼底却藏不住精明的光。 他缓步踏入室内,目光瞬间被案上那堆“木柴”勾住,鼻翼轻翕,脸上随即浮现出与另外三位老者方才如出一辙的震惊与痴迷。 紧接着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从李老手中“抢”过一块奇楠,凑到眼前细细端详,又深吸一口,闭目回味片刻。再睁眼时,脸上早已写满激动:“是极品奇楠!还有这金丝楠阴沉木!老孟啊老孟,你……你竟瞒我这么久!这般机缘,我老周险些就错过了!” 孟明远见此情景,朗声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与调侃:“哎呀老周,你这话说的哪里去!念禾丫头刚回来,东西也是才拿出来。本来想着等铺面定了,再给你个惊喜,哪成想你消息这么灵,自己闻着味儿就来了?” 苏念禾望着眼前几位业界泰斗,竟因顶级木料变得像老小孩般争抢、激动,忍不住笑出声,连忙开口打圆场。 她语气温婉又周全:“周老师您别着急,既然您来了,正好一起品鉴。几位老师都是行家,能得各位青睐,是念禾的福气。这些木料,我本也打算等店铺开张后,或是当镇店之宝,或是作为与同道中人结缘的彩头。” 这番话既给了周老台阶,又暗含未来合作的可能,听得周老心里熨帖极了,方才那点“埋怨”瞬间烟消云散。 他抚着胸口,似是心有余悸:“好好好!丫头会说话!险些错过这等宝贝,我这心啊……现在总算踏实了!以后你的店,就是我老周重点关照的对象!有啥需要,尽管开口!” “老周,你可来晚了!”王老在一旁笑着插话,“我们已经认下这小祖宗了!往后这条街,得咱们几个老家伙一起罩着!” 张老和李老也连连点头附和,古玩店里的气氛愈发热烈融洽。 几位老先生围着木料,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既琢磨着定什么价才不辜负这份信任,也商议着这些木料最适合做成何种器物,才能尽显其珍贵。 孟明远趁机对苏念禾低声笑道,语气里满是欣慰:“丫头,瞧见没?你这‘柴火’威力可不小,一下子就把京市古玩圈这几位最难请的‘真神’都聚过来了。往后你这店,想不红火都难喽!” 苏念禾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惊喜与期待。她清楚,这几捆“木柴”换来的,远不止惊人的财富,更是她在京市古玩圈立足最坚实、最珍贵的人脉基石。 她微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几位热烈讨论的老先生,关于古玩店的未来蓝图,已在心中悄然勾勒。 第117章 墨天穹上门 正当苏念禾的古玩店在五位老一辈的支持下开始筹备,各项事宜逐步推进之时,另一位重量级人物——墨老墨天穹,也闻风而来了。 这倒是省了苏念禾很多事。 她之前还在暗自斟酌,该如何自然而妥当地将开店的消息告知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再对他透露“雄狮怒吼”玉佩已经找到的消息。 自己主动去说,怕显得急于出手,到时候落了下乘,被他压价。 毕竟,对于墨天穹这个人,连同孟老在内的几位古董界老前辈都一致认为他太过神秘,心思难测,绝非易于相处之辈。 墨天穹的到来依旧悄无声息,却自带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他拄着那根光润的紫檀木手杖,身影出现在店铺门口,仿佛只是偶然路过的一位清瘦老者。 店内,苏念禾正与孟明远低声讨论着货架的材质,周老则在旁指点着墙面挂画的方位。 他的出现让店内原本松弛的气氛微微一凝。 孟明远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敬重的笑容,迎上前去:“墨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周老也赶忙收敛了随意的姿态,恭敬地问好。 苏念禾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惊慌,从容上前,执晚辈礼,语气恭谨:“墨老,您来了。” 墨天穹微微颔首,雪白的寿眉下,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 他并未过多寒暄,视线缓缓扫过店内初具雏形的格局,在那几处先前他指点过的方位略作停留。 “看来,苏小姐的店是定在这里了。”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不带丝毫疑问,只是平淡的陈述。 “对的,墨老,这地方还算称心,很合我意……”苏念禾恭敬应答,“正在筹备,杂乱得很,让您见笑了。” 墨天穹缓步走入店内,手杖轻点地面,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店内,最后落在苏念禾身上,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苏小姐。看来,我错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他指的,显然是前几天那场小小的“品鉴会”。 店内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孟明远和周老几乎是同时收敛了脸上轻松的笑意。 孟老轻咳一声,周老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客套而谨慎的笑容。 对于墨天穹这个人,古董界的这几位老前辈观感颇为复杂。 皆知他背景深不可测,眼力毒辣,手中经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是真正站在行业顶端隐秘阶层的人物。 但也正因如此,他显得太过神秘,行事风格莫测,且常年不苟言笑,气场极强,实在不能算是个“好相处”的对象。 与他打交道,总是需要多几分小心。 苏念禾心中亦是微微诧异于他的突然出现,但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她迎上前几步,笑容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墨老先生,您言重了。不过是几位老师傅关爱晚辈,过来帮忙掌掌眼,凑个趣罢了。正想着等店铺稍稍有些模样,再正式去请您过来指点一二,没想到您先一步大驾光临了。是我们怠慢了。” 她的话语不卑不亢,既解释了情况,也表达了未曾忘记的尊重,巧妙地化解了对方话语中那丝难以捕捉的微妙意味。 墨天穹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并未纠缠于“为何不通知他”的问题,目光转而投向店内,语气平淡:“既是要开店,格局、陈设便是门面,亦是风水。此处……尚可。” 他的一句“尚可”,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是挑剔,但从他口中说出,已近乎是一种难得的认可。 孟明远和周老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稍稍松了口气。周老连忙笑着接话:“墨老先生是行家,您看着尚可,那这铺子的底子就算立住了。我们正和念禾丫头商量着这博古架该如何摆放,才能既显宝又不碍风水流转,您若有高见,正好指点我们一二。” 墨天穹并未客气,缓步走入店内。他步履从容,目光如炬,看似随意地指出了几处细微的方位和光线问题,言简意赅,却每每切中要害,听得孟明远和周老不时颔首,面露深思。 苏念禾跟在一旁,认真倾听,心中暗叹此人果然深藏不露。 简单的交流后,墨天穹似乎并无意久留。他再次看向苏念禾,从怀中取出一张素雅至极的名帖,其上仅有一个墨色勾勒的古樽印记和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 “丫头,上次给你的名片大概不中你意!这么久了也不打我的电话?”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若是现在这号码中意了,给我挂个电话……” 墨天穹此话,让在场的几位老先生生们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有苏念禾明白,这墨天穹是想问那枚“雄狮狮吼”的玉佩有消息没? 不管有没有,都要给他一个准信,不能就这么晾着他。 墨天穹此话一出,店内原本因他到来而略显凝滞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 孟明远和周老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困惑之色。 “上次的名片?” “挂个电话?”几位老先生确实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墨老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所指为何,又为何独独对苏念禾说出。 唯有苏念禾心中如明镜一般。她立刻听出了墨天穹的弦外之音——他并非真的在意一张名片,而是在问那枚关乎他重要承诺的“雄狮怒吼”玉佩是否有消息了。 他选择用这种迂回且带着些许诘问意味的方式开口,既是保持他一贯的莫测风格,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催促和试探。 苏念禾心念电转,面上却迅速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略带歉然的微笑。 她微微屈身,态度愈发恭谨,声音清越温和:“墨老您说笑了。您给的东西,念禾岂敢轻慢,一直妥善收着,时时谨记于心。只是您嘱托的事非同小可,念禾不敢有丝毫马虎,这些日子确实多方留意探寻,近日……倒也得了些微线索。” 第118章 与墨天穹交易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巧妙地留下一个引人关切的悬念,既承认了在办事,又未将话说满,显得谨慎而可靠。 她抬眼看向墨天穹,眼神真诚而认真:“只是线索尚需时间梳理印证,以确保万无一失,方才不敢贸然叨扰您清静。 本想着待店铺稍稍安定,事情有了七八分把握,再备上厚礼,亲自上门向您汇报请教。 今日您既然亲临,念禾正好当面请示,不知您是希望念禾一有确切进展便即刻禀告,还是待一切明朗之后再……”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她为何迟迟没有联系——并非不放在心上,而是出于慎重和对承诺的极度负责; 又表达了对墨老的尊重,将下一步行动的决定权恭敬地交还到对方手中,全然一副以对方意愿为尊的姿态。 同时,那句“得了些微线索”更是吊足了胃口,足以安抚墨天穹等待的情绪,让他无法出言责怪,反而可能生出几分期待。 墨天穹那深潭般的眼眸看着她,目光在她诚恳而聪慧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店内鸦雀无声,孟明远和周老等人虽不明就里,却也看得出这两人之间似有某种重要的、他们不知情的约定,此刻都屏息静观。 半晌,墨天穹脸上那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些许诘问之意消散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似乎缓和了一丝:“既如此,便依你。稳妥为上。有了确切消息,再告知我不迟。” 他并未强求立刻得知所谓“线索”,显示出了他的耐心与大局观,也表明了他对苏念禾这番解释和处理方式的认可。 “是,念禾明白。定会尽快理清,绝不敢耽搁您的事。”苏念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番应对过了关,连忙恭敬应下。 墨天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再次看了一眼店铺,目光掠过那几位依旧有些云里雾里的老先生,最后对苏念禾道:“好好经营。” 说罢,他便拄着手杖,转身缓步离去。 孟明远和周老连忙再次相送。 待墨老的身影消失,周老才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孟明远:“老孟,这……墨老和念禾丫头这是打的什么哑谜?听着像是有要紧事?” 孟明远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对苏念禾的重新审视:“墨老之事,非我等能随意探听。不过,看来念禾这丫头,比我们想的还要……不简单啊。能得墨老如此郑重嘱托,是机缘,也是考验。” 苏念禾听着两位老者的低语,并未解释,只是默默将墨天穹新给的那张名帖小心收好。 她心里门儿清,关于那枚玉佩的事,过了今天就必须跟他摊牌了——整整两个亿,自然是落袋为安才放心。 苏念禾暗自琢磨着和墨老的交易该怎么开口。 上次那幅“虎啸山林”,他是在正规拍卖场上光明正大拍走的,可这次是私下交易,风险本就不小,更何况她还想把这事瞒得严严实实,不愿旁人知晓。 想来墨天穹大抵也抱着同样的心思,不然上次在孟老师、王老他们几位面前,他早就把这事捅出来了。 没成想,当天晚上苏念禾忙完手头的事,刚回到入住酒店的大堂,墨天穹就又用了上次那套办法,让人请她去贵宾间详谈。 苏念禾心里难免有些发怵,一来是墨天穹的身份本就敏感,二来这次许泽楷没在身边,她等于是要独自赴约。 但转念一想,墨天穹的目标分明只有那枚玉佩,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风险。 更何况,还有陈砺锋跟着,应该不会有事。 于是她暗自吸了一口气,压下那点不安,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的从容,对那位垂手侍立、显然是墨老心腹的传话人轻轻点头:“有劳带路。” 她侧首,与身后的陈砺锋交换了一个眼神。陈砺锋面色沉静如常,几不可察地颔首,迈着无声却稳健的步伐,如影随形般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既是护卫,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酒店顶层的贵宾室极其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 引路人轻轻推开沉重的实木门,躬身示意。 室内光线偏暗,只亮着几盏营造氛围的壁灯,墨天穹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那根标志性的紫檀手杖斜倚在扶手旁。 他并未因来客而起身,只是抬起枯瘦的手,微微向对面的空座一引,动作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那双历经沧桑却丝毫不显浑浊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如同蛰伏的鹰隼,瞬间便锁定了苏念禾。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苍老低沉,省去了一切无谓的寒暄,直奔主题,“老夫不喜赘言。那枚‘雄狮怒吼’,可是已在你手中?” 他问得如此单刀直入,反而让苏念禾心中那点忐忑沉淀下来。 她依言落座,脊背挺得笔直,迎向那道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同样摒弃了所有迂回,清晰答道:“墨老明鉴,晚辈幸不辱命,东西确实寻得了。” 她稍作停顿,语气慎重而坚定,“只要您先前承诺的两个亿兑现,这枚玉佩,此刻便能归你。” 她特意放缓了“兑现”的语调,纤细的手指在膝上不自觉的微微蜷缩,透露出内心的审慎。 墨天穹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并未出现明显的波澜,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眼睑微垂,那双深陷的眼眸在睫毛投下的阴影中更显深邃,枯竹般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叩了两下,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 “好。”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账号。” 苏念禾从手包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纸条,上面是一串清晰的银行账号数字,隔着茶几,递了过去。 墨天穹接过,并未多看,直接取出了一部样式极为古旧、却显然经过特殊定制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通话极为简短,甚至没有称呼,只是对着话筒沉声报出了纸条上的数字和一个两个亿的金额,然后便道:“现在办。”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第119章 苏小姐是我的未婚妻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应承下来。 通话结束,贵宾室内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几人极力放缓的呼吸声。 苏念禾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她尽量保持面色平静,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放在手上的手机上,等待着那一声决定性的提示音。 时间仿佛被拉长。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几乎要让人感到压抑时—— “叮——” 一声清脆而简短的手机短信提示音骤然响起,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一声清脆而简短的手机短信提示音骤然响起,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苏念禾立刻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银行的特级客户专属通知信息清晰地显示出来。 她迅速扫过那串令人屏息的零和确认到账的状态,资金已安全无误地转入她的账户,数额与约定分毫不差。 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轰然落地,一股巨大的踏实感瞬间驱散了所有紧张。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将手机收起,然后将手伸入挎包中,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紫檀木锦盒。 盒盖上精致的浮雕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光。 她双手稳稳地托起锦盒,神色郑重地递向墨天穹:“墨老,请您验看。” 墨天穹深邃的目光落在锦盒上,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他伸出那双布满岁月痕迹却异常稳健的手,缓缓地、近乎虔诚地接过了锦盒。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光滑微凉的盒盖,正要将其打开—— “慢着!” 贵宾室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击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道清朗却带着急切与不容置疑力道的声音骤然炸响,彻底打破了室内近乎凝滞的沉寂! 室内三人——苏念禾、墨天穹、陈砺锋——俱是一惊,瞬间齐刷刷地循声向门口望去! 只见许泽楷正站在大开的门口,身形挺拔却微带急促呼吸的起伏,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领带被扯得有些松散,额角甚至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经过一番匆忙赶路。 许泽楷目光如电,先是飞速扫过室内的苏念禾与陈砺锋,见她安然无恙,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焦灼才稍稍褪去。 下一秒,他的视线如利刃般死死锁定在手持锦盒、动作骤停的墨天穹身上,身体骤然向前疾冲,手臂一伸,干脆利落地将那紫木檀盒从对方手中夺了过来。 许泽楷这一动作,快如闪电,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端坐如钟的墨天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大惊失色”。 他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骤然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瞬间燃起的滔天怒意。 他维持了整晚的、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姿态,在这一刻被许泽楷这近乎野蛮的抢夺彻底打破。 他伸出的、原本欲要开启锦盒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甚至因这骤然的落空而微微颤抖。 一旁的苏念禾更是彻底愣住了,一双明眸愕然圆睁,几乎怀疑自己眼前所见。 她完全不明白许泽楷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又为何要做出如此鲁莽冒犯的举动。 方才与墨老之间那脆弱的、刚刚由两亿巨款建立起的平衡与信任,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砸得粉碎。 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口,却因极度的震惊和困惑,一个字也未能吐出,只能看着许泽楷,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一丝慌乱。 就连始终如影子般沉默护卫的陈砺锋,冷峻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微倾,做出了一个介于阻止和保护之间的预备姿态。 他的目光锐利地射向许泽楷,带着审视与疑问,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警惕,因为许泽楷的行为彻底搅乱了局面,将苏念禾置于了一个极其危险且不可预测的境地。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墨天穹火山般的爆发。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胸腔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彻底触怒的沉睡雄狮。 所有的涵养、气度在这一刻被抛诸脑后,他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借着这股力“霍”地站起身,指着许泽楷,声音因震怒而颤抖,声音却依旧洪亮得骇人:“许少!你……你这是做什么?简直欺人太甚!真当我怕你们许家不成?” “墨天穹,我想做什么,你心里清楚。”许泽楷气势丝毫不输,字字掷地有声,“价值十亿的玉佩,你想用两个亿就拿走,当所有人都跟那丫头一样好糊弄?” 这话一出口,苏念禾和陈砺锋都惊得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被戳穿底细的墨天穹又急又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轻颤:“许泽楷!这是我和苏小姐的私下交易,我出多少钱与你无关!识相的就赶紧把玉佩放下,不然今日休要善了!” 许泽楷却勾了勾唇角,目光冷冽地扫过他:“墨天穹,可要是我说,苏小姐是我的未婚妻呢?——这下,这事与我有关了吗?” “你……你,简直就是胡搅蛮缠,来人!”他不再看许泽楷,而是猛地大手一挥,朝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方向厉声嘶吼。 那声音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滔天的怒火,穿透厚重的实木门板,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贵宾室那扇沉重的门被再次猛地推开,两名身材高大、面色冷峻、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如同鬼魅般应声闪入室内。 他们动作迅捷而无声,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一手拿着锦盒、突兀地站在房间中央的许泽楷,强大的压迫感顷刻间弥漫开来,将这间奢华的贵宾室变成了一个一触即发的危险囚笼。 室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第120章 墨天穹认栽 苏念禾此刻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到场中的变化,许泽楷那句“未婚妻”如同平地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失控般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脸颊,耳根滚烫。 她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身份。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冒犯的羞恼交织在一起,让她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可当她抬眼撞上许泽楷那双此刻锐利无比、却似乎隐含着一丝急切与维护的眼神时,那到了嘴边的否认竟莫名地卡住了。 他是在……替她解围?用这种最离谱、却也最直接的方式,强行介入这场不对等的交易?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的心湖更是乱成了一团麻。 然而,不等她理清这纷乱的思绪,场面的对峙已骤然升级。 面对墨天穹的叫嚣和两名虎视眈眈的保镖,许泽楷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两名保镖一眼,只是将手中的锦盒握得更稳,随即扬声道,声音清晰而充满力量:“老陈!” 话音未落,贵宾室的门第三次被推开,声势更为惊人。以面容冷硬、眼神如鹰隼般的陈砺霆为首的五名同样身着黑色西装、体型精悍、气息肃杀的黑衣保镖鱼贯而入,瞬间呈半圆形散开,不仅隐隐将墨天穹的两名保镖反包夹在内,更是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立在了许泽楷与苏念禾的身后。 人数与气势上的压倒性优势,让室内的平衡瞬间颠覆。 墨天穹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明显更有备而来的力量,脸上的怒容一僵,瞳孔再次剧烈收缩,那股滔天的气势仿佛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了大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惊疑。 他显然没料到许泽楷竟也准备了后手,而且如此强硬。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墨天穹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许泽楷,又猛地将视线转向一旁明显也处于震惊中的苏念禾,声音因惊怒交加而显得有些嘶哑尖锐:“苏小姐?!他……他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是他的未婚妻?!” 这声质问,如同一把锤子,重重砸在苏念禾混乱的心绪上,将她从对眼前剑拔弩张局面的震惊中拽了出来,重新聚焦到那个让她头皮发麻的身份宣称上。 她被问得脑子一轰,张口结舌,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荒谬又棘手的局面。承认?绝非事实。否认?岂不是当场拆穿许泽楷,将局面推向更不可挽回的境地? 就在她僵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嗫嚅着发不出声音时,许泽楷却忽然动了。 他大步走近她,在墨天穹以及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强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苏念禾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坚实的胸膛,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挣扎。 许泽楷却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上了她滚烫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充满威胁意味的嗓音急速低语:“今日你若不承认,我就当众吻你,坐实这关系。我说到做到。” 苏念禾闻言,吓得浑身一颤,瞬间停止了挣扎,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许泽楷。 他眼中没有丝毫玩笑之意,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和令人心悸的强势。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此刻摇一下头,他真的会做出那种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那灼热的气息和不容置疑的威胁,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了原地,也堵住了她所有试图否认的可能。 她纤细的身体在他怀中僵硬着,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赶路后的微尘味道,这陌生的亲密让她无所适从,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 墨天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等待着她的回答,那目光几乎要将她洞穿。 许泽楷的手臂如同铁箍,牢牢锁着她的腰肢,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他贴在她耳边的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几乎是气声,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说话。”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通牒。 苏念禾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再睁开时,眼底充满了挣扎后的无力与妥协。 她避开墨天穹探究的视线,目光飘向地面,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音,却清晰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是。” 一个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许泽楷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揽着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以一种更占有的姿态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仿佛在向墨天穹宣示所有权。 他抬眸,迎向墨天穹震惊而阴鸷的目光,唇角重新勾起那抹冷峭的弧度:“墨老,现在,您还觉得此事与我无关吗?替我未婚妻讨个公道,追回她应得的份额,天经地义。” 墨天穹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尤其是苏念禾那副被迫依偎、面色苍白却又“亲口承认”的模样。 他纵横一生,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被一个晚辈如此逼迫威胁!然而,许泽楷带来的保镖人数远超他的人,实力对比悬殊,硬碰硬绝无胜算。 更重要的是,许泽楷抛出的“未婚妻”身份,无论真假,此刻都成了他强行介入的最正当理由,让他原先“私下交易”的立场瞬间变得被动甚至理亏。 价值十亿的玉佩,两个亿就想拿走,传出去,他墨天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尤其是在许家面前!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感啃噬着他的理智,但他毕竟老谋深算,深知形势比人强。 他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手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紫檀木捏碎。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寒意:“好……很好!许泽楷,苏念禾……你们很好!来日方长……” 第121章 天价玉佩 他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在苏念禾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记恨,最终定格在许泽楷手中的锦盒上,充满了不甘与贪婪,却又无可奈何。 “我们走!”他猛地一跺手杖,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那两名黑衣保镖立刻收敛气势,警惕地护在他身后,紧随离去。 贵宾室沉重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方才还剑拔弩张、几乎让人窒息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许泽楷、苏念禾,以及他带来的那些沉默而极具压迫感的保镖。 紧绷的气氛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 苏念禾几乎是立刻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许泽楷的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脸颊上的红潮尚未褪尽,此刻却更添了几分羞愤交加的苍白,那双美眸瞪着他,里面充满了后怕、愤怒、委屈和极大的困惑。 “许泽楷!你……你刚才……”她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想质问他为什么那样说,为什么那样威胁她,可话到嘴边,看着周围那些黑衣保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微微泛红的眼圈。 许泽楷看着她这副模样,先前那副强势冷硬的气势悄然收敛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对为首的陈砺霆使了个眼色。 陈砺霆会意,微微颔首,打了个手势,带着那五名保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细心地从外面将门关严,留下了绝对私密的空间。 直到此刻,许泽楷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苏念禾,他摩挲着手中那只紫檀木锦盒,语气复杂地开口,打破了沉寂:“这块玉佩,市场估价至少十亿。两个亿……苏念禾,你是不是很缺钱啊?可我记得你至少还有一个亿的身家?” “这……这……可我已经收了他两个亿……”苏念禾早就被许泽楷这突如其来的介入给搞懵了,大脑一片混乱,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既定事实,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看着许泽楷手中那个本已交出去的锦盒,又想起手机银行里那串真实的数字,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攫住了她。 “收了又如何?”许泽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他墨天穹用近乎欺诈的手段企图强占珍宝,十亿的珍宝他想用两亿来拿到,门都没有?你放心,他现在不会要回这两个亿,他根本不可能放弃这枚玉佩,因为他已经为这“虎啸山林”与“雄狮怒吼”找到了买家,远远不止这个数……” 他向前一步,将那只紫檀木锦盒不容拒绝地塞回她微微颤抖的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 “可是……墨老他……”苏念禾抱紧锦盒,像是抱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顾虑,“他刚才的样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拿了他的钱,又拿回了东西,这……这等于彻底得罪死他了!”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墨天穹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令她脊背发凉。 现在这两亿巨款此刻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惶恐和压力。 “你以为不得罪他,乖乖把玉佩给他,他就会放过你?”许泽楷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从你拿出“虎啸山林”这块玉佩开始,你就已经入了局。今天如果不是我赶来,你失去玉佩的同时,也彻底失去了依仗,只会继续被他利用去找他需要的东西。现在,你至少钱在手,东西也在手,还有——”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上,语气微妙地一顿,才继续道:“——还有一个暂时能唬住人的名头。‘许泽楷的未婚妻’,这个身份在京市,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听到这个称呼,苏念禾脸颊又是一热,羞窘与无奈交织:“你……你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了!这……这太荒唐了!” “是不是玩笑,取决于接下来的需要。”许泽楷并未正面回答,反而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后续。 墨天穹那边,我会派人盯着,你最近出门尽量注意周围环境,而且让陈励锋不要离开你左右……” 他指了指她怀里的锦盒,“如果你信我,我可以帮你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保管,或者联系顶尖的鉴定师和拍卖行,让它实现应有的价值。当然,决定权在你。” 他的话条理清晰,一步步将她从混乱和恐惧中剥离出来,指向一条看似可行的路。 苏念禾怔怔地看着他,他高大的身形带来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却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戏剧化,她需要时间消化。 最终,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失而复得“雄狮怒吼”的玉佩,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我……我还是先自己保管。许泽楷,谢谢你……” “看来,你还是宁愿信愿墨天穹那只老狐狸,半点不肯信我。这么要紧的交易,你也不跟我透半句——若不是今天我特意来找你,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许泽楷的声音里满是受伤的意味。 “我……我……”苏念禾涨红了脸,话到嘴边却堵得厉害。眼前的变故来得太突然,她至今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根本没法好好回应许泽楷的质问。 等心情稍稍平复,她才急忙为自己辩解:“许总,我是真不知道这‘雄狮怒吼’值这么多钱!要是知道,我怎么会轻易跟墨天穹做交易呢?而且上次他托我找这玉佩的时候,您也在旁边啊,他当时说的就是两个亿,您难道忘了吗?” “没忘。”许泽楷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当时是当时,我那会儿也没料到你能这么快把玉佩找到。再说了,我也是后来才打听到,已经有人开出十五个亿的价,要收购‘虎啸山林’和‘雄狮怒吼’……” 第122章 林雅兰的责问 “十五亿?!”苏念禾失声惊呼,这个天文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让她瞬间头晕目眩。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锦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所以墨天穹不仅是在压价,根本是意图用两亿掠夺价值十五亿的珍宝! 巨大的后怕和被欺骗的愤怒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许泽楷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震惊失措的眼神,眼底那抹受伤的神色渐渐被一种复杂的了然所取代。 他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现在明白了?你以为的公平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念禾,在这个圈子里,轻信和……不求助,会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不是连名带姓的“苏念禾”,而是低沉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念禾”,让她的心尖莫名一颤。 “我……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她慌乱地解释,声音微弱,“我只是……也只是不想再麻烦你,你已经帮了我许多,而且……我们其实并不熟……”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不熟吗?可他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用最离谱却也最有效的方式护住了她多次。 许泽楷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不熟?对,确实不熟。只不过是我自作多情,以为……”他话没说完,却适时地停住,留下令人心慌的留白。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显露出一丝疲惫,将那未尽的语意和某种更深层的情绪一同掩去。 “罢了。”他放下手,神色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冷静疏离,“现在说这些无益。东西收好,钱也拿稳。记住我的话,墨天穹不会善罢甘休,最近务必小心。直到玉佩卖出。”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想将她看穿,又似乎带着某种沉重的嘱托:“至于我……如果你以后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想起了什么关于苏家、关于这些古董玉器的事情,可以试着联系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 苏念禾怔怔地看着他拉开门,看着门外肃立的陈砺霆对他恭敬颔首,看着他大步离开,一次也未回头。 贵宾室的门再次轻轻合上。 这一次,房间里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怀中那枚沉重无比、牵动着巨大财富和未知风险的“雄狮怒吼”。 冰冷的恐惧和后怕依旧缠绕着她,但许泽楷最后那受伤的眼神、那声无奈的叹息、那句未尽的“以为……”以及那句“可以试着联系我”,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更为复杂混乱的涟漪。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错怪了他。他出现的时机,他霸道的方式,他透露的信息,甚至他此刻的安排,似乎都指向一个目的——保护她。 而她,却用了“不熟”这两个字作为借口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一种莫名的愧疚和难以言喻的慌乱涌上心头,交织着对未来的恐惧和对眼前迷雾般局面的无措。 她缓缓滑坐在沙发上,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紫檀木锦盒。 今晚,她似乎又伤了谁的心。 过了许久,苏念禾才从贵宾室里走出来。门外,陈砺锋依旧沉默地候着,见她出来,便默默跟上。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一路上行至入住楼层。 就在苏念禾抬手要关上房门的瞬间,陈砺锋忽然开口:“苏小姐,其实许总待您,已经很不一样了。对了,您一直住酒店,没考虑过在京市置套房子吗?” 苏念禾脚步一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前一句话她只当没听见,可后一句却戳中了她——是啊,自己回京都一个多月了,天天泡在酒店里,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苏念禾向来是说干就干的性子,如今手头握着一个亿,心里早已盘算妥当,等过些日子古玩店一开业,定要办一场像样的拍卖仪式,沈砚之送的那枚扳指、璀璨的红宝石,还有那幅名贵字画,到时候都该拿出来亮亮相。 真等那时候,别说在京市置个院子,就算再添几处房产,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小事。 …… 翌日清晨,苏念禾索性不去古玩店了。她先特地给孟老师打了通电话,托对方帮忙物色两个店员,还说等过几天再一起规整店内摆设,选个好日子就准备开业。 安排妥帖后,她便带着陈砺锋,径直穿梭在京市各大房产中介与楼盘之间,专心看起了房子。 连着两天,苏念禾在京市各大中介和楼盘间穿梭,看得眼花缭乱,却始终没找到合心意的。 不是地段太喧闹,就是户型格局别扭,再不然就是小区环境入不了眼。她想要的是一处能安放身心、带点烟火气却又清静自在的居所,显然并非易事。 正当她有些心灰意冷,打算打道回府再从长计议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她刚从一个新建的别墅区售楼处出来,略带失望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却听见一个带着明显不满和委屈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念禾!” 苏念禾脚步一顿,诧异回头,只见林雅兰穿着一身精致的香奈儿套装,俏脸上带着薄怒,正快步朝她走来。 “雅兰?”苏念禾很是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林雅兰走到她面前,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酸溜溜的,“我倒要问问你,回京都快一个月了?店都盘下来了,房子也看得风生水起,怎么?把我这个老同学、老朋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电话没一个,人影也不见,还得我亲自跑来‘偶遇’你?” 苏念禾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懵,随即涌上来的是一阵愧疚。她回京后诸事繁杂,又刻意想避开与林峰相关的一切,竟真的忽略了林雅兰。 “对不起,雅兰,我……”她试图解释,“我最近事情比较多,店里要开业,又在找房子,所以……” “所以就把我也彻底抛在脑后了?”林雅兰打断她,眼神里除了不满,更深的是一种担忧和探究,“苏念禾,你老实告诉我,你躲着开店、躲着看房子,是不是也在躲着我哥?” 第123章 墨天穹赠院 苏念禾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否认:“我没有……” “你没有?”林雅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那我哥是怎么回事?他从港城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峰哪去了?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意志消沉,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爸妈都快愁死了!问他什么也不说!”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微微发红:“我想破了头,只想到一个可能,可能他去港城找你发生了什么事?苏念禾,你告诉我,是不是你跟我哥说什么了?还是……?” 苏念禾看着林雅兰焦急又带着责备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没想到林峰的反应会这么大,这么……颓废。 让林峰回京的事,自认处理得很好,是不想拖泥带水耽误他,却没想到会给他造成这样的打击。 “雅兰,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和你哥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我认为……那是对我们都好的选择。我没想到他会……” “对大家都好?”林雅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带着讽刺,“苏念禾,我哥对你的心思,四年了,别说你看不出来!是,他是骄傲,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好,可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就这么……这么干脆地把他打发了?连一点余地都不留?甚至回来连我都不联系了?你就这么怕我们林家缠上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念禾急忙否认,心里乱成一团麻。她看着眼前这个昔日无话不谈的好友,此刻却因为兄长而对自己充满怨怼,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涌上心头。 “雅兰,我们之间的情谊是真的,我从未想过因为和你哥的事情就疏远你。只是……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点空间。很多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 她顿了顿,看着林雅兰通红的眼睛,终究软下语气,“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你哥那边……我很抱歉造成这样的结果,但我……我真的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林雅兰死死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失落和不解:“苏念禾,我真搞不懂你。我哥到底哪里不好?算了……你们的事,我也管不了。但是,” 她看着苏念禾,眼神复杂:“作为朋友,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京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既然回来了,还想在这行立足,有些关系,不是你想断就能断得干干净净的。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深深看了苏念禾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跑车,引擎轰鸣声中,迅速驶离。 苏念禾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林雅兰的到来,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回京后刻意忽略的一些人际关系难题。 躲开了林峰,却伤了好友的心。 而前方,还有墨天穹对玉佩的必夺之心,许泽楷那复杂难辨的“援手”,以及即将开张、前途未卜的古玩店。 买房安身的迫切感,在此刻变得更加沉重了。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栖身之所,更是一个能让她安心、能抵御外界风雨的堡垒。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继续看。”她对驾驶座的陈砺锋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了几分坚定。 京市这么大,她不信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容身之处。 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她也必须一步步去面对,去解决。 苏念禾接连找了几日,终于在京市三环地段,寻到了一处闹中取静的清幽小院。 这小院坐落于三环边一条梧桐掩映的静巷内,青砖围墙隔绝喧嚣,墙头绿藤轻曳。 推开黑漆木门,一方约三百平米的雅致庭院呈现眼前。蜿蜒的青石板小径穿过中央,留白的土地可待日后栽种花木,一株年岁颇久的石榴树立于角落,平添生机。 小径尽头是一栋三层新中式小楼,白墙灰瓦,落地窗确保光线通透。 一层是开阔的挑高客厅与庭院景观相连,搭配现代厨房。 实木楼梯通向二层,三间卧室包括带独立卫生间的主卧。三层同样有三间卧室和一间灵活的多功能房,视野开阔。 整楼共八室,布局合理,动静分离。 总价二千四百余万,正在苏念禾预算内。 苏念禾立于窗前,望着庭院,连日的疲惫仿佛被这静谧空间抚平。 这里将是她在京市的安心之所,一个可抵御风雨的港湾。 既然一眼看中,苏念禾便不愿再耽搁。她抬眼看向身旁的房产中介,语气干脆:“麻烦请你们房主过来,这院子,我定下了。” 待房主到来时,苏念禾脸上的浅笑瞬间凝固,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跟在身后的陈砺锋也是面色一凛,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上前 ,呈护卫姿态挡在苏念禾侧前方。 来人竟是墨天穹! 他今日未执手杖,穿着一身低调的深灰色中式褂衫,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近乎和煦的笑容,缓步走来,仿佛只是来会见一位寻常的买家。 然而,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深处,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与算计。 苏念禾脑中警铃大作,万千念头飞闪而过:他怎么是房主?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找房子?这是否又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巨大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立刻就想转身离开——这房子再好,也绝不能要!一切等许泽楷那边…… 她正欲开口婉拒并告辞,墨天穹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抢先一步,笑容可掬地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小姐,真是巧啊。看来你与这处院子很有缘分。”他目光扫过庭院,语气轻描淡写,“既然苏小姐真心喜欢这院子,鄙人今日就做个顺水人情,这院子,送与苏小姐便是了。” 第124章 三人的约定 此话一出,不仅苏念禾彻底愣在当场,连一旁的中介都惊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墨天穹,又看看苏念禾,显然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价值两千多万的“馈赠”。 苏念禾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送她?墨天穹会如此好心?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这院子她若收了,无异于欠下天大人情,将来还不知要付出何等代价,那“雄狮怒吼”恐怕真的只能两亿卖给他了。 她心念急转,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个得体却疏离的笑容,婉拒道:“墨老太客气了。这礼物太贵重,念禾万万不敢当。我只是随便看看,尚未最终决定。既然这是墨老的产业,我想我还是再看看别处,不便打扰您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就欲带着陈砺锋离开这是非之地。 墨天穹却呵呵一笑,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却恰好挡住了些许去路,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苏小姐不必急着拒绝。一套院子而已,不值什么。就当是……为我那日的些许唐突,向苏小姐赔个不是。你我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何必因这些小事伤了和气?再说我们之间还有交易未完成呢?” “墨老!您说的那两个亿,我这就原路退还给您!”苏念禾哪还顾得上别的,语气急切又紧绷,只想快点和他撇清所有关系。 “不不,苏小姐怕是误会了。”墨天穹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那两个亿,不过是我为‘雄狮怒吼’付的定金罢了。至于后续的价格,等明天我约上许少,咱们三人再一起详谈。” 看到墨天穹脸上那副看似真诚、实则不容拒绝的表情,苏念禾心中念头飞转。 他特意提及许泽楷,并将交易框架拉回到三方谈判,这至少表面上遵循了某种“规则”,而非强取豪夺。 既然他愿意在明面上谈价,并且主动邀请了许泽楷,这确实是一个为玉佩争取合理价格和他和解的机会。 若此刻强硬拒绝,反而可能彻底激怒他,将事情推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权衡利弊之下,苏念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脸上的疏离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平静。 她点了点头,语气不卑不亢:“既然墨老有此诚意,愿意再议价格,那念禾便却之不恭了。明日再谈。” 墨天穹见她松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笑容更深了些:“如此甚好。那老夫明日便在京市大酒店恭候苏小姐和许少大驾。” 事情既已初步议定,苏念禾一刻也不想多留。 她再次颔首:“那今日便不打扰墨老了,先行告辞。” 说完,她不再看墨天穹的反应,带着陈砺锋迅速离开了这处此刻让她感觉无比压抑的院子。 一坐进车里,苏念禾立刻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吸入的沉闷空气全部置换掉。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泽楷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许泽楷低沉而略显冷清的声音:“喂?” “许泽楷,”苏念禾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紧绷,“我刚才看到一处院子,房主是墨天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许泽楷的声音透出几分锐利:“他找你麻烦?” “没有直接找麻烦。”苏念禾快速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包括墨天穹先是赠院被拒,后又提出明日三人详谈定价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 “他提出明天约上你,一起谈‘雄狮怒吼’的价格。我……我答应明天谈了。你觉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泽楷便打断了她,语气果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感:“你做得很对。答应下来是对的。明天等我到了再谈,在我到之前,不要单独与他进行任何实质性的交涉。”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我这边事情处理完,明天下午能到京市。具体时间地点,晚点我让陈砺霆发给你。记住,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和清晰的安排,苏念禾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仿佛终于找到了支撑点,缓缓落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悄然滋生。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我知道了。我等你。” 电话那头似乎因她这句“我等你”而微妙地停顿了半秒,随即许泽楷的声音传来,依旧简洁:“嗯。保持联系。” 通话结束。 苏念禾握着手机,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明日的谈价,注定不会轻松,墨天穹肯定要为自己争取利润。 但有许泽楷在,她似乎……多了几分底气。 而此刻,她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并准备好迎接明天那场关于“雄狮怒吼”的真正价值的博弈。 …… 第二天上午,京市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私人飞机刚停稳,舱门便被迅速推开。 许泽楷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间低调的名表,步履匆匆地走下舷梯。 他本在东南亚某小国处理一项紧急的跨国合作项目。 自昨天上午接到苏念禾的电话,知道墨天穹要约他一起谈“雄狮怒吼”的价格时,当即推掉第二天的所有其它行程,调转机头往京市赶。 车子一路疾驰,车窗两侧的街景飞速倒退,许泽楷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看着陈砺锋发来的关于墨天穹近期动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看来“许少未婚妻”这五个字起了作用,墨天穹这是对自己服软了。 这日下午,京市大酒店顶层的贵宾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掩着,将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只漏进几缕柔和的阳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丝毫暖不了室内紧绷的氛围。 室内摆放着一套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三人分坐三方,形成一个微妙的对峙局面,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 苏念禾坐在左侧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紧绷的弦。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只有偶尔微微蜷缩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翻涌的紧张。 她目光在对面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游移,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两头巨兽博弈场的小鹿,既无措又不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第125章 墨天穹的妥协 许泽楷坐在她身旁,姿态看似闲适地靠着沙发背,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扶手,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冷冽而强大的气场,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掌控着整个房间的节奏。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墨天穹,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仿佛两人即将谈论的不是一笔数十亿的交易,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墨天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藏蓝色唐装,衣料考究,绣着暗纹,衬得他多了几分沉稳气度。他端坐在沙发上,面色沉静,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动过一口。 但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和紧绷——他昨晚收到消息,许泽楷查了他的买家,心里早就没了最初的底气,知道今日想再以超低价拿下“雄狮怒吼”,已是绝无可能。 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三人笼罩。 良久,还是墨天穹率先按捺不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转向苏念禾,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些:“苏小姐,上次之事,或许是老夫行事急躁了些,也让你产生了误会。说到底,还是老夫爱宝心切。这样,‘雄狮怒吼’,我出十个亿。这个价格,在市面上绝对公允,你随便去打听,绝没有更低的了。” 十个亿!苏念禾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这个数字远超她最初的预期,几乎让她下意识就要点头答应。 她之前甚至想过,这块玉佩能卖二亿的价格已经很高了,想不到被许泽楷这一捣乱,现在墨天穹出这么高的价格了,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十个亿”这三个字在回荡。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许泽楷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瞬间打破了那短暂的平衡。 “墨老,”许泽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刺破了室内虚假的平和,“十个亿?您转手就能以十五亿卖给下家,净赚五个亿,这买卖,未免也太好做了?” 墨天穹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遮羞布,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显然没料到许泽楷连这个都查得一清二楚,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唐装的衣角。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快,试图辩解:“许少此言差矣!那买家要的是‘虎啸山林’和‘雄狮怒吼’一对,并非只买这一枚!而且那‘虎啸山林’,当初我也是真金白银花了一个亿从拍卖会苏小姐手里收来的,并非毫无成本!” “哦?”许泽楷眉梢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即便如此,您十一亿的总成本,十五亿的售价,净赚四个亿,这利润率,怕是比抢钱还快?更何况,风险几乎为零——毕竟买家是您早就找好的,交易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不是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墨天穹的心上。 他被噎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甚至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我的祖宗哎……许少,您就别再挤兑老夫了。您说,您觉得老夫赚多少合适?总不能让我白忙活一场,连点辛苦钱都捞不着?” 许泽楷身体微微前倾,原本靠在沙发上的姿态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目光如炬,直视着墨天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十三亿。外加念禾看中的那处院子。” “什么?!”墨天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半,又重重坐了回去,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十三亿?!还要搭上那处院子?!许泽楷,你这简直是敲诈!那院子市值两千四百万,加上十三亿,总成本就是十三亿两千四百万!我最后到手才赚一千多万,刨去各项人脉成本、运输成本,几乎就只剩下七百多万的辛苦钱!我这担着偌大风险,折腾这一大圈,就为这点零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显然这个价格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许泽楷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墨天穹的愤怒与他无关。 墨天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显然是在强行压下怒火。他沉默了片刻,咬着牙,像是做出了最后的让步:“十二个亿!那院子也算在里面!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再多一分,我都不会同意!” 许泽楷指尖停止了敲击,目光在墨天穹铁青的脸上扫过,像是在衡量最终的火候。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墨天穹粗重的呼吸声和苏念禾紧张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片刻后,许泽楷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不容置疑:“十三亿,院子必需赠送。墨老,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天穹紧绷的脸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致命的威胁:“行,现在就可以签协议转账。不行,那‘雄狮怒吼’,念禾就自己留着玩赏了。至于您那位买家那边,他既然愿意出十五亿买一对,想必也不会等太久,您自有交代的办法,对吗?” 这最后一句,彻底掐住了墨天穹的命门。 他知道,买家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若是自己这边迟迟拿不到“雄狮怒吼”,对方很可能会取消交易,到时候他不仅赚不到钱,还得赔上之前为了联系买家花费的人脉和成本。 墨天穹死死盯着许泽楷,又看看一旁已经完全呆住的苏念禾,脸色变幻不定,从愤怒到不甘,再到挣扎,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向后靠倒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无比艰难、充满不甘的字:“成……交。” 第126章 请餐答谢 两个字,仿佛耗光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 整个过程,苏念禾就那样呆呆地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将价格从十亿一路推高到十三亿,还额外争取到了一处价值两千多万的院子! 她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惊心动魄、却又完全插不上话的商业大片。 他们每一次开口,都让她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每一次交锋,都让她屏住呼吸,紧张得几乎要站起来。 直到许泽楷最后那句“成交”落下,墨天穹颓然认输,她才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眨了眨眼睛,看着茶几上被推过来的协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那块“雄狮怒吼”,真的卖出了十三亿的天价! 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和冲击,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让她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反应。 她只是睁着一双懵懂又震惊的美眸,看看面色灰败、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墨天穹,又看看身边那个神情自若、仿佛只是谈成了一笔寻常生意的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许泽楷……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当手机“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响起,昭示着那笔天文数字的款项已安然落入账户时,苏念禾的脑袋依旧是晕乎乎的,仿佛漂浮在云端,脚下踩着的是不真实的棉絮。 十三亿。 这个数字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几乎等同于“无限”。它带来的冲击力,远比当初墨天穹甩出的两亿要猛烈百倍,足以让任何普通人感到窒息和茫然。 紧接着便是那套院子的过户流程。墨天穹纵然心头滴血,但事已至此,他倒也展现出了几分“大收藏家”的“气度”,或者说,是忌惮于许泽楷的存在而不得不展现的效率。 不知他动用了怎样的人脉和资源,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所有繁琐的手续便已办妥。 苏念禾甚至没来得及细细消化这巨大的财富变迁,只是被动地跟着流程走,签字、确认……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手中已然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写着她名字的房产证明。 她,苏念禾,一个不久前还在为生计奔波、甚至需要变卖传家宝的普通人,此刻竟摇身一变,成了坐拥十三亿现金和一套价值两千多万京市院子的……新晋富豪。 这种身份转换带来的眩晕感,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夕阳西斜,暖金色的光芒透过新居所轩窗的玻璃,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才真正从那种不真实的恍惚中缓缓抽离。 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如同温热的潮水,慢慢浸润过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感激。 这一切,若非那个人…… 苏念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如今在她通讯录里已然变得不同的名字,编辑了一条短信。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并非因为紧张,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郑重。 【许泽楷,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不知你晚上是否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 短信发送成功,她握着手机,心脏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目光时不时瞥向屏幕,既期待又有些许莫名的忐忑。 好在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回复简单得一如他本人的风格: 【好。时间地点?】 苏念禾轻轻吁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她迅速翻找着脑海中适合答谢这位“大功臣”的场所。太普通了肯定不行,太刻意了又显得生分。 最终,她选定了一家以环境和私密性着称的高端餐厅,既不显得过分奢靡,又足够表达她的诚意。 她将餐厅名字和预订的时间发了过去。 对方回了一个更简短的:【嗯。】 …… 华灯初上,京市的夜晚流光溢彩。 苏念禾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到达餐厅。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她被带到一个靠窗的静谧位置,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窗内是柔和的灯光与低回的爵士乐。 她刚落座不久,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餐厅入口处。 许泽楷换下了白天那身极具压迫感的正式西装,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大衣,少了些许商战谈判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俊朗。 他的目光在餐厅内微微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方向,随即迈步走来。 苏念禾下意识地站起身。 “等很久了?”他走近,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为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刚刚脱离忙碌的微哑。 “没有,我也刚到。”苏念禾连忙摇头,示意他请坐。 服务生上前为他拉开座椅,接过他脱下的大衣妥善挂好,又为两人斟上温水,这才安静退开。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却并不显得尴尬。白天的惊心动魄与巨额交易,此刻化作了餐桌上柔和灯光下一种微妙的氛围。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向对面的男人:“许泽楷,今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如果没有你,结果绝对完全不一样。”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语言过于苍白,又补充道,“总之,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了。” 许泽楷端起水杯,指尖修长干净。他闻言,抬眼看向她,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不必客气。墨天穹本就理亏,我不过是把价格拉回它应有的位置。”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顺手为之的事情。 但苏念禾知道,这背后需要怎样的能量、情报和谈判技巧,以及……他愿意为她出面的这份心意。绝不仅仅是“理亏”二字所能概括。 “但那也是因为你来了,才有了这个‘应有的位置’。”苏念禾坚持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感激,“而且,那套院子……我没想到。” 第127章 餐厅偶遇林峰 提到院子,许泽楷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既然喜欢,拿来便是。留在墨天穹手里,也是浪费。” 这话说得……苏念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 价值两千多万的院子,在他口中仿佛只是一件可以随意取用的小玩意。 她只好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轻声说:“不管怎样,谢谢你。” 这时,服务生开始上前菜,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话题的短暂停顿。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呈上,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白天的谈判扩散开来。 许泽楷似乎收敛了所有商场上的锋芒,虽然话依旧不算多,但会耐心听她说,偶尔回应几句,言辞精准,见解独到,让苏念禾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她聊起自己刚到手的那套院子,眼神里闪烁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和一点点无措的迷茫:“……那么大一个院子,感觉空荡荡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布置才好。” 许泽楷切着盘中的食物,动作优雅,闻言头也没抬,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嗯,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是要花些心思重新布置,若有需要,我可以推荐几个不错的设计师。”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仿佛只是朋友间最普通的建议。 苏念禾却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 “不了,我打算明天就搬进去,添置东西、布置房间的事,慢慢来就好。” 许泽楷早料到她会拒绝。在他眼里,苏念禾这种没什么阅历的黄毛丫头,八成是得了房子就舍不得再花住酒店的钱,算盘打得倒是精。 念头转过,他忽然勾唇一笑,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一排整齐又白净的贝齿:“那也好,后续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跟我说。” 餐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长睫低垂,鼻梁高挺,整个人褪去了白天的冷硬,显出一种难得的……温和。 这一刻,苏念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微妙而异样的情愫,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好……”她应了一声,迅速低下头,借吃东西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态,耳根却悄悄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窗外的都市霓虹闪烁不休,窗内的晚餐仍在继续。那些关于巨额财富的眩晕感渐渐沉淀,另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却悄然滋生,在这顿答谢宴的餐桌上,静静流淌。 “念禾……”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念禾抬头一看,竟然是林峰。 他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卡其色风衣,脸色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唐和疲惫。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受伤。 苏念禾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 雅兰本就说她哥因为自己婉拒后变得很颓废,这下让他撞见自己和许泽楷在一起吃饭,他情绪岂不是更要崩溃?天啦! 这当如何是好?自己还想着忙完了手头的事再和他见一面,好好聊聊天,让他放下这件事,重新振作起来呢? 这下倒好,直接“人赃并获”,看起来像是自己在港城时婉拒他,说和许泽楷不过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可现在回了还和他私底共进晚餐…… 林峰要是信自己才怪呢?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许泽楷。 许泽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不速之客,他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投向林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了然的淡漠,仿佛一眼就看穿了这突如其来的会面背后那点纠葛。 苏念禾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虽然她自己都觉得僵硬无比:“峰哥?好巧啊,你也来这里吃饭?” 林峰的目光艰难地从苏念禾脸上移开,飞快地扫了一眼气定神闲坐在那里的许泽楷,对方那出众的容貌和周身那股难以忽视的强大气场,让他心头更是猛地一沉,自惭形秽的感觉混杂着被刺痛的情绪汹涌而来。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弧度,声音有些发干:“是……是啊,和朋友约了谈点事。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你。” 他的“你”字咬得有些重,视线又忍不住飘向许泽楷,暗示意味十足。 气氛一时间尴尬得能让人脚趾跺地。 苏念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化解这局面。直接介绍许泽楷?怎么说?说这是帮我赚了十三亿的贵人?那更像炫耀了。不介绍?显得更心虚。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许泽楷却缓缓站起身。 他身量极高,站起来便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目光未及林峰,先转向苏念禾,语气温柔得像浸了温水:“念禾,别怕,让林总知道我们的关系,总好过一直瞒着他好……” 那语气自然又亲昵,仿佛两人早已相伴多年,默契得无需多言。 苏念禾听见许泽楷这话,心脏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发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懵了。 另一边的林峰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灰败得吓人,他伸手抓住许泽楷的手臂,声音都带着颤:“许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和念禾……你们难道已经……”话到最后,他竟连完整的句子都没能说出口。 “没错,”许泽楷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念禾现在是我的人了。” 话音刚落,他便迈步走到苏念禾身边,手臂自然地揽上她的肩,动作带着护持的意味。 许泽楷的手臂沉稳而温热,隔着衣料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量。苏念禾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许泽楷那句“念禾现在是我的人了”在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开。 她猛地扭头看向许泽楷,美眸圆睁,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无声的控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可她的惊愕和僵硬,落在林峰眼里,却成了被戳破关系后无措的默认。 林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抓住许泽楷手臂的手指无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苏念禾,眼神里的震惊和受伤浓得化不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128章 作戏断旧缘 许泽楷对苏念禾杀人般的目光视若无睹,反而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转而看向失魂落魄的林峰,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林峰,语气里掺着几分刻意的熟稔,慢悠悠道:“林总,好久不见。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不如一起吃顿便饭?” 此时林峰的脸色早已没了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透着几分发灰。 “不必了。”他声音发紧,目光死死锁着苏念禾,对许泽楷的存在恍若未闻,“我只想问念禾几句话,问完我就走。” “行,你问。”许泽楷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无所谓,随意挥了挥手,倒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林峰根本顾不上许泽楷的态度,他往前半步,眼神里掺着慌乱与不甘,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对苏念禾问道:“念禾,许少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念禾一听林峰这直接冲着她的质问,脑袋瞬间炸毛了! 这让她怎么回答?说是假的? 那等于当场拆许泽楷的台,否认了他刚才那番“好意”的解围,不仅会让局面更尴尬,到时答谢宴变成了得罪宴。 可要是承认是真的……那她和林峰、雅兰之间的几年的友谊就真的完了!再也也洗不清了! 她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嘴唇微张,下意识就想解释:“峰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们……” 话还没说完,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许泽楷。 只见许泽楷并未看她,姿态依旧闲适,仿佛事不关己,但他那深邃的眼眸却极快地、几不可查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戏谑,反而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提醒——像是在说:想清楚,现在解释,之前所有的铺垫都白费,你要面对的可能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和雅兰那边更深的误会。 电光火石间,苏念禾混乱的脑子像是被这道冷冽的目光劈开了一丝缝隙。 她猛地意识到:许泽楷这看似荒唐的举动,或许真的是在用一个最极端、但也最高效的方式,帮她彻底了断林峰的这份执念。 长痛不如短痛,谎言虽然伤人,但有时比拖泥带水的真相更能让人死心。 想到这里,她到了嘴边的解释艰难地咽了回去。 她不敢再看林峰那双充满期盼和痛苦的眼睛,垂下眼睫,心脏因负罪感而剧烈跳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是。”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了林峰的心上。 林峰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他瞳孔骤缩,像是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个简单的答案。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被欺骗感和愤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苏念禾!”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嘶哑的颤音,“难怪!难怪上次你一个人跑去港城,还信誓旦旦跟我说是在谈生意!难怪我后来去港城找你,你各种借口推脱,三言两语就急着打发我走!原来……原来你们早就……”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苏念禾,又猛地转向许泽楷,眼眶通红,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厉声道:“许泽楷!我敬你在商界是个人物!可你竟然用这种手段诱骗念禾? 你当真以为我林峰怕了你不成?你以为你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他的怒吼在安静的高档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已经引来了周围几桌客人诧异和探究的目光。 许泽楷面对林峰的失控和指控,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甚至微微勾了下唇角,那笑意冰冷而轻蔑,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轻轻揽着身体微微发抖的苏念禾,将她更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压住所有喧嚣的沉静力量: “林总,注意你的措辞和场合。感情的事,你情我愿,何来‘诱骗’一说?念禾选择谁,是她的自由。至于你怕不怕我……”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扫过林峰激动扭曲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打扰到我和念禾用餐了。是自己体面地离开,还是需要我叫人‘请’你离开?” 林峰被许泽楷这番话里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威胁狠狠刺中,脸色青白交错。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胸膛剧烈起伏,却发现自己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注视下,竟真的生出一丝怯意。 许泽楷的气场太过强大,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掌控局势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他知道,再待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和痛苦都化作了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低吼。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苏念禾一眼,像是逃离什么瘟疫一般,脚步踉跄却又飞快地冲出了餐厅,那仓惶的背影很快被门外璀璨的霓虹吞没。 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随着林峰的离开骤然消散,但留下的尴尬和沉闷却更加浓重。 苏念禾浑身脱力般地微微晃了一下,许泽楷适时地松开了揽着她的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扶了她一把。 “对不起,许少,我……”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软和浓浓的歉意,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场闹剧,更不知道许泽楷会不会因此动怒。 “没什么。”许泽楷打断她,神色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抬手示意不远处有些不知所措的服务生,“菜有些凉了,麻烦帮我们重新换一份热的主菜。”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落座,整理了一下餐巾,仿佛只是打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者。 苏念禾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替她解了围,用了最决绝的方式,却也让她背上了对朋友的愧疚。 而他此刻的平静,更让她觉得高深莫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新的主菜很快送了上来,精致的摆盘和氤氲的热气却丝毫无法驱散苏念禾心头的阴霾。 她食不知味,机械地动着刀叉。 “还在想林峰的事?”许泽楷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第129章 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苏念禾猛地回神,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毕竟……他是雅兰的哥哥,我们认识很多年了。闹成这样……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许泽楷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精准,“给他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好过让他继续投入无望的感情和精力。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明白。” 他的道理总是这么直接而冷酷,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苏念禾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我明白。谢谢你,许少。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顿了顿,终于将盘旋在心里一下午的那个决定说了出来:“今天的事情,真的多亏了你。我知道一句谢谢太轻了,所以……那十三亿,我想分你三成,作为感谢。请你务必收下!”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三成,接近四个亿,这应该足够表达她的诚意了? 许泽楷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苏念禾写满认真和忐忑的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意外,又……极其有趣的事情。 餐厅柔和的灯光下,他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慢慢将刀叉放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念禾,”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慢悠悠地问,“你就这么急着……用钱来跟我两清?” “不是这样的,许总。”苏念禾语气格外认真,眼神里满是诚恳,“您之前帮了我太多,我一直无以为报。这次在墨天穹那儿多赚了十一亿,分您四亿,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许泽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无以为报?那不如以身相许?至于钱,我还真不缺。” 许泽楷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苏念禾心中层层涟漪。 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但很快镇定下来,迎上他戏谑的目光。 “许少说笑了。”她语气平稳,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您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正因为知道您不缺钱,所以这份感谢才更显得没有分量。但我总得做点什么,否则于心难安。” 她轻轻放下刀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您帮我解决的,不仅仅是今天的尴尬,或许……还有未来更长久的麻烦。这份人情,不是钱能衡量的,但我目前能拿出的,也只有钱了。” 许泽楷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 餐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明明灭灭。 “于心难安?”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苏念禾,你在我面前,似乎总是在‘难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如果真想谢我,不如换个方式。” 苏念禾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问:“什么方式?”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少了些许平日的冷峭,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意,却不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你觉得,除了钱,你还有什么能给我的?”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也太过宽泛,仿佛将她整个人都放在了天平上衡量。 苏念禾一时语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能给他什么?她所拥有的,与他所拥有的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看她愣住,许泽楷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怔忡。 他不再紧逼,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挑逗的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好了,”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先吃饭。菜又要凉了。”他示意了一下她几乎没动的餐盘,“至于感谢的事,以后再说。我许泽楷的投资,从来不只是看短期回报。” 他拿起酒杯,轻轻晃动,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难测,落在了餐厅窗外璀璨的夜景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至于 林峰兄妹那边,她这些年对你的心意,看着确实是真挚的,你可以换种方式回应,比如从生意层面入手。 我清楚你后续还要采购大量物资,可又没法说明物资的接收方和去向,所以才想在港城注册一家贸易公司来打掩护。 这样一来,你的业务范围会覆盖多个行业,届时只需在生意上适当关照他家一二,也就足够了。” 许泽楷说话时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语气很是平淡,却听苏念禾心惊肉跳,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差点掉在盘里! 她心头又是猛地一震,暗自惊道:这男人难道会读心术?不然怎么自己心里想什么,他全都一清二楚? 可细想之下,他说得确实在理,这办法再好不过,况且自己本就早有在港城注册公司的打算。 念及此,苏念禾迅速平复心绪,开口道:“许少所言极是,等我把古玩店这边的事处理妥当,便去推进港城注册公司的事宜……” “既然如此,不如先安心陪我把这顿饭吃完?”许泽楷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是。”苏一念应了一声。两人相视一笑,先前的些许波澜悄然散去,重新投入到眼前的美味佳肴中。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进酒店房间,苏念禾早早起身,将本就为数不多的行李再次清点。 一个行李箱,一个随身背包,便是她全部的家当。 墨天穹给的三环边这处小院闹中取静,白墙黛瓦,带着几分旧式的雅致,倒是很合她的心意。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院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苏念禾推门走了进去,陈砺锋搬着她的行李箱紧跟其后。 她穿过蜿蜒的青石板小径穿过走向小楼,行至二楼主卧,推开卧室的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流通进来。 房间里的床铺是现成的,只是缺少了寝具。 苏念禾简单归置好衣物,便拿了手袋出门,打算去附近的商场采购些床上用品和日常必需品。 第130章 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她刚走出巷口,脚步却微微一顿。 一辆低调但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停在她的小院门外,车旁倚着一个身影。 许泽楷今日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羽绒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午后微暖的空气里。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打量那扇略显古旧的院门,神情是一贯的淡漠,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苏念禾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许泽楷转过头来,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她手中的购物袋上扫过,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动作倒快。”他掐灭了烟,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少?”苏念禾走上前,有些意外,“您怎么……” “路过,顺便看看墨天穹这院子到底有多好,能让你这么急着搬进来。”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她刚刚开启的院门上,“不请我进去看看?” 苏念禾连忙拿出钥匙开门:“当然,请进。” 许泽楷迈步走进小院,他的出现,似乎让这个刚刚有了点生活气息的空间陡然变得有些逼仄起来。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院子里的竹丛,石阶,然后是正屋的格局,像是在评估什么。 “还不错,清静。”他下了结论,听不出是褒是贬。 苏念禾将购物袋放在廊下的石凳上,有些局促:“您要喝点什么吗?我刚搬进来,只有矿泉水。” “不用。”许泽楷摆了摆手,视线终于落回她身上,“都安置好了?” “差不多了,就缺些日用品。” 他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某项检查任务,忽然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纸片,递给她。 “这是什么?”苏念禾接过,展开一看,竟是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后面还附了一个地址,是港城某栋着名的写字楼。 “江亦舟,金诚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擅长处理离岸公司和跨境贸易业务。”许泽楷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注册公司的事,找他比你自己摸索快得多。提我的名字。” 苏念禾捏着那张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淡淡的体温。 她看着上面利落的字迹,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又帮了她一次,在她甚至还未开口之前。 这种一切尽在他掌握的感觉,让她既安心,又有些莫名的抗拒。 “许总,我……” “别又说谢谢。”许泽楷打断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的锐利,“把事办漂亮点,就算谢我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采购物资的事,量力而行,不必急于一时。渠道,可以慢慢打通。” 这话意有所指,似乎是在提醒她不必为了还人情而冒进。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小心收好:“我明白。” 许泽楷似乎满意了,他再次环视了一下这个小院,目光在她略显空荡的屋子里停留了一瞬。 “缺什么,直接告诉陈砺锋!”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朝院门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念禾跟着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拉开车门,高大的身影坐进驾驶座。 车窗缓缓降下,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苏念禾,”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比平时似乎低沉了几分,“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苏念禾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波纹。 没等她细细品味这话里的含义,黑色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巷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她独自站在院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片。 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许泽楷的到来和离开都像一阵风,留下的却远不止一个律师的联系方式那么简单。 他那句“不是一个人”,像是在她新生活的上,落下了一个清晰而复杂的注脚。 她转身回到院子,关上门,背靠着微凉的门板,轻轻吁出一口气。 新的生活开始了,前路似乎清晰了些,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更深的、属于许泽楷的迷雾。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啊?”苏念禾隔着门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苏小姐,是我,陈砺锋!您忘了要出门买东西的事了?”门外传来陈砺锋的声音。 苏念禾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安排,可随即又皱起眉:这该死的陈砺锋,刚才跑哪去了? 她没再多想,一把拉开了门。 陈砺锋见状,连忙解释:“苏小姐,实在对不住,我刚才去了趟洗手间。许总过来的事,我是真不知情啊!” “陈砺锋,你老实说,你到底是我的保镖,还是他许泽楷的眼线?”苏念禾眼神一冷,语气里满是质问。 “我、我……”陈砺锋被问得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肯说是?行,下个月月薪减半!”苏念禾撂下狠话,转身锁上门就往外走,心里暗忖:看来自己身边,还是得有两个完全信得过的亲信才行,要不然总感觉每天都活在许泽楷的监视里。 “苏小姐!苏小姐您等等!这真不能怪我啊,是许总他自己过来的!”陈砺锋急得直跺脚,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叫苦:自己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两位主子,没一个是好惹的啊! 苏念禾很快就到了陈砺锋的车旁,一想到他把自己的事事无巨细都汇报给许泽楷,心头的火气就直往上窜。 她气得抬脚狠狠踹了下车门,又猛地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胸口还因怒意起伏不定。 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嗡”地一声便扬长而去。 陈砺锋彻底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让许少和苏小姐多些单独说话的时间,竟把人惹得发这么大脾气。 他在原地急得直跳脚,一边喊着“苏小姐”一边往前追了一段,可车子早已没了踪影。 没办法,他只能赶紧叫了辆滴滴,朝着商贸街的方向赶去。 第131章 商贸街遇故人【一】 苏念禾一脚油门踩到商贸街,心头的火气还没完全消散,但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熙攘的人流稍稍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她一家一家家纺店看过去,比对花色质地,正走到一家主打天然蚕丝用品的品牌店门口,刚要抬脚进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让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那声音带着她熟悉的乡音,和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六婶,我这今天晚上还是别上你儿子去住了!我随便找家招待所就行……” “住那去干嘛呀!费钱,等找到工作后再说……”另一个稍显泼辣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那太麻烦你了,还得打扰到你儿子……” “你说什么呢,咱都老姐妹了,景时不会说什么的……” 六婶!王妈! 苏念禾心头猛地涌起一阵狂喜,像是阴霾天里突然透进一束阳光。 她来京市后一直忙得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去探望对她多有照拂的六婶,没想到竟在这里撞上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王妈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还在苏家吗? 她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家卖棉麻布料的摊位旁,两个中年妇人正拉拉扯扯。 其中一个微胖圆脸,嗓门洪亮,正是六婶。另一个穿着朴素干净的灰色外套,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不是王妈又是谁? 王妈在苏家做了十几年,几乎是看着苏念禾长大的,后来更是因为性情温和、手脚勤快,对苏念禾多有照顾,说是保姆,实则更像是一位沉默的长辈。 苏念禾自上次与开苏家决裂,离开后很是仓促,甚至没来得及和王妈好好道别,心里一直存着份挂念和歉意。 此刻看到她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京市,还和六婶在一起,苏念禾又是惊喜又是疑惑。 她立刻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六婶!王妈!” 正推辞着的两人闻声都是一愣,齐齐转过头来。 六婶先是茫然,待看清是苏念禾,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哎呦!念禾?怎么是你啊!你这孩子,来了京市也不说先来看看六婶!” 王妈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她看到苏念禾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极度意外,随即嘴唇微微颤动,眼圈竟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地就想上前,脚步挪了半步又生生停住,双手无措地攥着衣角,喃喃道:“念禾……您怎么在这?” 那一声久违的“念禾”,带着哽咽的尾音,瞬间戳中了苏念禾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顾不上回答六婶,上前一把拉住王妈的手,触手只觉得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王妈,是我。你怎么来京市了?是不是苏家……”苏念禾的心提了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苏家是不是把她赶出来了。 王妈连忙摇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慌忙用手背去擦:“没、没有……念禾别担心,不是我的原因,你苏家落魄了!……” 六婶在一旁叹了口气,插话道:“唉,念禾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你父亲那一家子……唉!” “老姐姐,您可别可怜那一家子了!”王妈拍了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气愤,“苏志明是什么货色,您还不清楚吗?他根本就不是念禾小姐的亲生父亲,连‘父亲’这两个字都配不上!好在念禾已经跟他们彻底断了关系,要不现在肯定找上门来了!” 苏念禾听后,走了过握住王妈的手,急切地追问道:“王妈,您说苏家落魄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走后都发生了什么?” 王妈叹了口气,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念禾啊,我在苏家待了二十多年,看着他们怎么对你,又怎么对念微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不是苏志明给的工钱还算体面,能供我娃读书,我早就受不了那家人的凉薄走人了。” “那现在呢?苏家怎么会”苏念禾轻声问道。 “唉,说来也怪,你走后没多久,苏家的生意就说垮就垮了。”王妈摇着头,“先是生意一败涂地,欠了一屁股债,后来不知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连住了十几年的别墅都保不住,只能卖了抵债。现在一家子挤在老城区那个破屋里,往日的风光半点不剩喽。” 六婶在一旁插话:“要我说啊,这就是报应!” 苏念禾沉吟片刻,又问道:“那我那位好姐姐苏念微呢?她怎么样了?” 王妈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她啊?家里都那样了,她只好屡行婚约嫁进了陆家,指望着过好日子。可是” 王妈压低声音,凑近苏念禾:“可是她没过多久,就把她那植物人丈夫陆承宇给害死了!陆家那样的人家,哪能容得下这种事?现在不仅把她送进了监狱,听说还在找最好的律师,非要她一命抵一命不可!” 王妈握住苏念禾的手,语气恳切:“念禾,我说真的,你得亏跟他们断了关系,要不然现在指定被牵连。这都是他们自己作的孽,怨不得别人!” 苏念禾怔怔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刻钟后,苏念禾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喧闹的市场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几分令人心惊的畅快和癫狂。 “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苏家也有今天!苏念微她……她竟然……”她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扶着旁边的货架才勉强站稳,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汹涌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大笑把六婶和王妈都给吓坏了。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担忧。六婶连忙上前扶住苏念禾的胳膊,轻轻拍着她的背:“念禾?念禾!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唬六婶啊!” 王妈也慌了神,以为她是受刺激过度,急急道:“念禾小姐,您、您别这样!为了那起子烂人可不值当气坏了自己!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啊!” 第132章 商贸街遇故人【二】 苏念禾笑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她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泪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 但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却像是被这场大笑洗去了些许阴霾,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和……释然。 “六婶,王妈,我没事。”她声音还带着笑后的微喘,却异常清晰,“我不是气,我是……高兴!” 她看向王妈,语气坚定:“王妈,您说得对,都过去了。他们苏家的荣辱兴衰,早就与我无关了。我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也好,从此真是桥归桥,路归路了。” 六婶看着她,确认她真的不是伤心过度,这才松了口气,嗔怪道:“你这孩子,高兴也不能这么笑啊,怪吓人的!” 王妈也放下心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念禾,您真的放下了……不在意了?” “不在意了。”苏念禾摇摇头,目光扫过周围琳琅满目的商品,重新聚焦到最初的目标上,“为不在意的人浪费情绪,才是傻瓜。 王妈,我刚听到你们谈话了,你现在不是来京京找工作吗?我刚搬了新地方,正缺一个像您这样知根知底、又信得过的人帮忙打理。 您要是不嫌弃,就来帮我?工钱待遇都好说,肯定比您在苏家时好,而且绝对清静,没那么多糟心事。” 王妈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懵了,呆呆地看着苏念禾。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自己正愁没地方去呢?只是不知念禾这丫头说的真的假的? 确实听人说她发了财,可是不知她到底有多大的家业,要请保姆。 倒是六婶喜上眉梢,用力拍了一下王妈的胳膊:“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念禾现在有出息了,你跟着她,我们大家都放心!还愣着干什么,快答应啊!” 王妈看着苏念禾真诚而期待的眼神,想起过去在苏家时的点点滴滴,心头百感交集,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带着笑的:“哎!哎!谢谢念禾小姐肯收留我……” “是我该谢谢您肯来帮我。”苏念禾也笑了。 她刚才还在发愁身边没有完全可信的人,王妈的出现简直是天意!王妈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勤快、本分、嘴巴严,而且真心疼她。 因为遇到两位亲和的长辈,苏念禾心头因为许泽楷和陈砺锋而起的那点阴霾彻底一扫而空。 她拉着王妈的手,对六婶笑道:“六婶,今天真是巧了!走,我请您和王妈吃饭,咱们好好聚聚!正好,我新家还缺不少东西,六婶,王妈您可得帮我好好参谋参谋!” 苏念禾一手挽着六婶,一手拉着王妈,心情愉悦地重新逛起了市场。 有两位长辈在身边参谋,挑选东西也变得格外有意思。 “念禾你看这床品,料子多软和,还是蚕丝的呢!”王妈摸着一套淡雅紫色的四件套,眼里满是喜欢,但一看标价,又下意识地缩回手,“就是太贵了……” “王妈,喜欢就试试。”苏念禾笑着对店员说,“麻烦拿这套给我们看看。” 六婶在一旁小声对王妈说:“老妹子,你现在可是跟着念禾享福了,别总想着省省省。念禾现在不一样啦!” 王妈不好意思地笑笑,但眼里满是欣慰。 最终,在两人的参谋下,苏念禾不仅买了心仪的蚕丝床品,还给王妈也挑了一套舒适的新被褥和一些日常衣物,王妈推辞不过,感动得眼眶又红了。 选完自己的,苏念禾又顺手为陈砺锋挑了套被褥和床上用品。 毕竟从今日起,陈砺锋得正式住进小楼了,有他这个保镖在身边,自己的安全才能更放心,否则单靠自己,始终难免提心吊胆。 采购完毕,三人提着大包小包,苏念禾领着她们去了附近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本帮菜馆。 要了个安静的小包间,点了几样精致的招牌菜。 等菜的时候,王妈忍不住好奇地问:“念禾啊,你跟六婶说实话,你现在到底做什么呢?听说你发了大财,连墨老板那样的人物都对你客客气气的?” 六婶也关切地望过来。 苏念禾给两位长辈斟上茶,想了想,觉得对她们没必要隐瞒太多,便斟酌着说:“六婶,王妈,不瞒你们,我确实运气好,前阵子做了几笔古玩生意,赚了些钱。”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现在自己开了家古玩店,就在琉璃厂那边。后续可能还会做些其他生意,正需要信得过的人帮忙。王妈,您来了正好,我那新院子不小,日常打理、做饭洗衣这些,就得麻烦您了。以后要是生意忙起来,可能还需要您帮着照看些琐事。” 王妈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念禾你放心,别的不敢说,收拾屋子、做饭这些活儿,我保证给你打理得妥妥帖帖!绝对不给你丢人!” “王妈,您以后就把我当女儿!”苏念禾柔声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哎,好,好……”王妈哽咽着应道。 六婶看着这一幕,也替她们高兴:“好好好!这可真是太好了!老王姐,你这下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念禾,你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 这时,菜品陆续上桌,香气四溢。苏念禾热情地给两位长辈夹菜:“六婶,王妈,快尝尝。以后想吃什么,咱们就常来。” 饭桌上气氛温馨融洽,仿佛一家人般自然。 看着王妈和六婶脸上满足的笑容,听着她们唠着家常,苏念禾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餐桌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苏念禾看着眼前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是的,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在这座城市,因为她重视的人的到来,开始变得有了温度。 不远处,陈砺锋正望着这边。 作为保镖,他今天差点被老板解雇,这事要是传出去,实在太丢面子了,想想都觉得脸上发烫。 第133章 张景时的诧异 晚餐过后,苏念禾要开车送六婶回她儿子家。她刚走到车旁,却见驾驶座的门已经打开,陈砺锋端坐在里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苏念禾脚步微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拉开了后座车门,先让六婶和王妈坐了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去丽景苑小区。”苏念禾报出六婶刚才说的地址,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陈砺锋从后视镜里快速看了她一眼,低应了一声:“是,苏小姐。”随即熟练地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内一时有些安静,只听得见引擎的轻微轰鸣和窗外的风声。 六婶看着前面开车的陈砺锋,身材挺拔,侧脸线条硬朗,开车的样子沉稳可靠,忍不住凑近苏念禾,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念禾,这位是……?” 苏念禾看了一眼陈砺锋的背影,淡淡介绍道:“六婶,王妈,这是陈砺锋,我的……司机兼保镖。”她顿了一下,还是加上了“保镖”二字,毕竟这才是他的主要职责。 陈砺锋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从后视镜里对上苏念禾的目光,声音沉稳:“六婶,王妈,你们好。” “哎,你好你好。”六婶连忙笑着回应,又小声对苏念禾感叹,“哎呀,还有保镖了,念禾你现在真是了不得了!” 王妈也欣慰地点头,看着苏念禾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和骄傲。 车子一路行驶,到了五环处的丽景苑小区门口时,果然看到一个穿着夹克衫、戴着眼镜,模样斯文儒雅的青年男人正等在门口张望,正是六婶的儿子张景时。 车刚停稳,六婶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笑着迎向儿子:“景时!等久了?” “妈,”张景时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刚下来没多久。这位是……”他的目光好奇地投向随后下车的苏念禾和王妈,以及驾驶座上那位气质不凡的司机。 “景时哥,好久不见了。”苏念禾走上前,落落大方地打招呼。虽然年纪相差十多岁,交集不多,但毕竟是认识的同乡。 张景时看着眼前明艳大方的苏念禾,愣了好几秒才将记忆中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和眼前的人重合起来,惊讶道:“念禾?真的是你啊!妈在电话里说遇到你了,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变化真大,差点没认出来。” 他语气里满是感慨,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身后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和车里的司机,眼中的诧异更深了。 六婶拉着王妈的手,高兴地对儿子说:“景时,你看这是谁?王妈!念禾心善,知道王妈从苏家出来了没地方去,特意请王妈去她那里帮忙呢!管吃管住,工钱也给得厚道!这下我可放心了!” 张景时这才注意到母亲身边的王妈,连忙客气地点头:“王妈,您好。”他心里却更加惊疑不定,请保姆?还是专职司机接送?这苏念禾如今到底是什么境况? 他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苏念禾。 她穿着看似简单却质地考究的大衣,气质从容淡定,和记忆里那个在乡下有些沉默寡言、后来听说在苏家也不受待见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念禾……你现在这是?”张景时终究没忍住好奇,委婉地问道,“听说你在京市发展得很好?” 苏念禾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探究,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运气而已,做了点小生意,刚站稳脚跟。正好需要人帮忙,能请到知根知底的王妈是我的运气。” 小生意?张景时看着那辆足以在京市买下小半套房的豪车,心里实在无法将“小生意”和眼前这一切划上等号。 京市房价这十几年来疯狂上涨,他当初也是凭借早些年攒下的积蓄和眼光,才勉强在这五环外买下这套120平的房子,如今每月还要偿还不小的贷款。 上次母亲卖掉老家那两层小楼,就是为了帮他缓解一些压力。 而苏念禾,年纪轻轻,不仅坐拥豪车,还请得起保姆和司机……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五味杂陈,有惊讶,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推了推眼镜,最终只是感慨地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看到你现在这么好,真为你高兴。王妈跟着你,我们也放心。” “谢谢景时哥。”苏念禾点点头,看出他的不自在,便体贴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六婶,您快和景时哥回去,外面冷。王妈,我们也走。” “哎,好,好!念禾,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有空常来坐啊!”六婶连忙道。 “一定。”苏念禾笑着应下,又对张景时颔首示意,这才和王妈重新上了车。 陈砺锋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小区门口。 张景时扶着母亲,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消失在夜色车流中,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对母亲说:“妈,这个念禾……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六婶却是一脸与有荣焉:“是!我就说念禾这孩子有出息!心肠还好!你王姨跟着她,准没错!” 车内,苏念禾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报出一个地址:“陈砺锋,先去这个地方,帮我取点东西。” “是,苏小姐。”陈砺锋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应声,调整了行车方向。 他的专业和服从让苏念禾眼底最后一丝因白天冲突而起的不快悄然散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京市街道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王妈大概是累了,加上车内暖气舒适,不多时便靠着椅背昏昏欲睡。 苏念禾体贴地调低了空调风量,车内一时间只剩下舒缓的音乐和引擎的低声嗡鸣。 陈砺锋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偶尔扫过后视镜,留意着后方路况以及后座那位新老板的状态。 他看得出,苏念禾虽然目视窗外,但并没有睡意,似乎只是在沉思。 第134章 藏珍斋 终于,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车时,陈砺锋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 “苏小姐,”他开口,目光通过后视镜与苏念禾的相遇,“关于今天中午,许总过来的事……我……” “陈砺锋,这件事到此为止!我知道,许少要过来找我,你阻止不了,但你不能故意找借口离开。 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保镖,不是他的手下,你要把我的人身安全利益放在第一位……” “明白了,苏小姐,我下次会注意的……”陈砺锋心里都直呼自己太冤。 正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说得就是自己了! 明明是许总交待让自己离开一下,他想和苏小姐独自待一会,怎么就成自己的不是了。 保是自己又不能反驳,这是许少交待的,得对苏小姐言听计从。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苏念禾微微侧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既然如此这事就算过了。对了,刚才给你也买了一套床上用品,放在后备箱了。回去后让王妈帮你收拾一下客房。你从今晚起也住进来!” 陈砺锋显然没料到这个,他正在想,苏念禾搬到小院后,他该怎么贴身保护她呢?她要是不让自己住进来,自己难道天天睡车里? 倒是没想到苏念禾这么贴心,竟然替自己安排了客房。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谢苏小姐。” “不必谢,这是基本待遇。”苏念禾语气恢复了些平常,“以后王妈负责家里的起居杂事,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她说。” “好的,明白了。”陈砺锋应道,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苏小姐还愿意给他置办东西,至少说明,她已经气消了。 这时,一直假寐的王妈悄悄睁开了眼,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欣慰弧度。她刚才可是竖着耳朵听着呢! 看来念禾小姐是个心善明事理的主家,这小陈保镖看着硬邦邦的,但也是个实在人。 以后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应该能相处得来。 车子按照苏念禾新报的地址,驶向一家24小时营业的高档干洗店,取了之前送来的一件大衣,然后才调头朝着小楼的方向驶去。 车内的气氛虽然不像之前和六婶王妈在一起时那么热络,但之前那种微妙的僵硬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趋于平稳的、公事公办的和谐。 夜色渐深,黑色的轿车载着三人,融入了归家的车流之中。 苏念禾这一晚睡得特别踏实,内有王妈帮她操持家务,出外有陈砺锋这个能打的保镖跟着,她心里美滋滋的。 这日子放在几个月前,她是想都不敢想啊! 不过还有很多事要干呢?马上就要过年了,古玩店自己已有两天没过去看了,不知让孟老帮自己物色两个店员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翌日清晨,苏念禾是在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中醒来的。 她披衣下楼,只见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小米粥、煎得金黄的鸡蛋和几碟清爽小菜。 王妈正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一盘刚蒸好的葱花卷,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念禾醒啦?快洗漱来吃早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王妈有些局促又期待地看着她。 “好香啊!”苏念禾深深吸了口气,由衷地赞叹,“王妈,您真好,以后我有口福了。” 她洗漱完毕坐下用餐,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小菜咸淡适宜,王妈的到来是久违的、带着家的温暖的味道。 她吃得格外满足。 刚放下碗筷,就见陈砺锋也从客房出来了,他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训练服,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像是刚晨练完,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苏小姐,早。”他见到餐厅里的苏念禾和王妈,脚步顿了一下,客气地打招呼。 “早。”苏念禾点点头,“吃了早饭吗?王妈做了很多。” “谢谢,王妈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早让我吃过了。”陈砺锋回道,规矩地站在一旁,“您今天有什么安排?是否需要用车?” “嗯,一会儿去琉璃街的店里。”苏念禾用餐巾擦了擦嘴,“对了,你的车是你的还是许总配的?” 陈砺锋一听,顿时傻眼了!自己这车还真就是许总安排的。 完了,这下又要节外生枝了。 罢了,还是老实交代! “苏小姐,不瞒您说,我这车确实是许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念禾打断:“哦!那就先送我去古玩街的店里,之后咱们去4s店买车。” “啊?”陈砺锋下意识地惊呼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好的!”他也不敢多问,转身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 王妈看着陈砺锋的背影,小声对苏念禾说:“这小陈起得真早,天没亮就在院子里活动了,手脚也轻,一点没吵着人。看着是个勤快稳重的。” 苏念禾笑了笑,没多说。 心里却想,陈砺锋这人倒是自律。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藏珍斋”门口。 “藏珍斋”这个名店还是经过几位老先生们的几番推敲才取的,苏念禾觉得很是适合自己的店,也就用上这个店名了。 苏念禾让陈砺锋在车里等着,自己下了车。 几日没来,都感觉对自己的店有些陌生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走了进去。店内窗明几净,倒还算规整,只是几样关键的摆件还没来得及陈设; 至于另一些更为珍贵的物件,苏念禾早已想好,要专门摆到二楼去。 她正琢磨着该把开张日子定在年前哪一天,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指尖划过屏幕按下接听键,孟老熟悉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丫头按您的要求,要老实本分、懂点眼力见儿、嘴巴严的。 我物色了两个,一个是我的远房侄孙,叫孟河,二十出头,小伙子机灵,跟着我学了小半年,基础的东西都认得,人也踏实肯干; 另一个是我老朋友介绍来的姑娘,叫林娅,家里以前也倒腾过古玩,后来败落了,她自个儿在别的店干过两年古董销售,挺有经验,就是……就是前段时间家里出了点事,急需份稳定工作。” 第135章 招店员 孟老顿了顿,观察着苏念禾的神色:“丫头,您看,要是方便,我能不能让他俩今天下午过来给您瞧瞧?” 苏念禾沉吟片刻:“好,孟老,下午我有点事,能不能现在让他们过来,行的话,今天就让他们上班!……” “行,那你到店里等,我这就去打电话告诉他们!”孟老高兴地挂了电话,估计转身拨电话去了。 苏念禾又在店里转了一圈,又在空间里拿出几件小玩意儿,摆在显眼处,心里慢慢盘算着。 开业期间或许可以搞个小型的鉴赏交流会,拉拉人气。 店员的到位是第一步,有了可靠的人手,她才能腾出精力去想更多发展的事情。 没过多久,店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和孟老爽朗的说话声。苏念禾抬头望去,只见孟老领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应该就是孟河。 他身材高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羽绒服和一条合身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头发剃得短短的,显得很是精神利落。他的脸庞棱角分明,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透着股机灵和好奇,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油滑。 他进门后先是快速又不失礼貌地扫视了一眼店内的环境,然后目光便恭敬地落在苏念禾身上,微微躬身示意,显得有些拘谨,但站姿笔挺,看得出孟老调教得不错,是个踏实肯学的苗子。 跟在孟老身后的是一位年轻姑娘,想必就是林娅。 她比孟河稍矮一些,身形纤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打扮得简单素净,却十分得体。她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清秀的瓜子脸。 她的五官很柔和,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倔强,眼神沉静,不像孟河那样外露,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进门后便微微垂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谦逊,但背脊挺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她的手指纤细,但指节处似乎有些细微的薄茧,像是长期接触或擦拭物品留下的痕迹。 孟老笑着介绍:“丫头,人我给带来了。这就是我侄孙孟河,这位是林娅姑娘。” “苏老板好。”孟河立刻问好,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苏小姐,您好。”林娅也微微躬身,声音柔和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苏念禾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中对孟老的眼光初步认可。 光看这第一印象,两人确实像是本分踏实的人,孟老师果然眼光独到,诚不欺我啊! 她走到柜台后,示意他们也过来,然后随手从柜台下拿出几样常见的小物件——一枚沈砚之给的民窑青花小碟、一块有些年份的岫玉玉佩、还有一枚仿古做旧的铜钱。 “不必紧张,”苏念禾语气平和,“既是孟老推荐,想必基础是有的。我随便问问,就当聊聊。” 她先拿起那枚青花小碟,看向孟河:“孟河,你看这个碟子,觉得怎么样?” 孟河上前一步,小心地接过碟子,先是对着光看了看釉面,又翻过来看了底足,然后才谨慎地开口:“苏老板,这碟子画的是缠枝莲,青花发色偏灰蓝,釉面还算润,但底足的胎质有点粗,露胎处火石红也不算太自然……我觉得,像是大靖中期民窑的东西,年份有,但不算特别精贵。” 苏念禾不置可否,又将那块岫玉玉佩推过去:“再看看这个。” 这次她看向的是林娅。 林娅轻轻拿起玉佩,并未先看玉质,而是用手指细细摩挲了一遍纹路和边缘,又对着光看了看内部的絮状结构,才轻声说:“苏小姐,这是岫玉,质地还算细腻,但硬度偏低,您看这里边缘有些细微的磕碰痕迹。 雕工是传统的福寿纹,但刀法略显软绵,应该是云煌时期比较流行的佩饰,保存得还算完整,市价不会太高。”她顿了顿,补充道,“平时保养要注意避免硬硬物碰撞,清洁时用软布清水即可,最好不要用化学清洁剂。” 最后,苏念禾拿起那枚铜钱,同时看向两人:“这个呢?” 孟河抢先一步,拿起看了看,皱了下眉:“这铜钱……字口有点模糊,铜锈看着浮,像是故意做旧的,不太对。” 林娅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包浆不均匀,边缘磨损的处理也显得生硬,确实是仿品。应该是近几十年的东西。” 苏念禾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两人的回答虽然简略,但关键点都抓住了,孟河眼力还算准,林娅则更细心,连保养和市场价值都有所考虑,显然更有经验。 她将东西收回柜台,语气肯定了几分:“不错,基础都很扎实。孟老果然没推荐错人。” 孟老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苏念禾看向两人,正色道:“我这家店新开不久,以后还需要你们多用心。待遇方面,孟老应该跟你们说过了,试用期一个月,没问题就转正。 店里的有什么事情主要找我,我若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找孟老,遇到拿不准的东西,一定要多问,切忌自作主张。最重要的一点,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客人闲谈莫议论,店里的东西和事情,不许对外人多嘴。能做到吗?” “能!”孟河立刻大声保证,脸上洋溢着被认可的喜悦。 “请您放心,苏小姐,我们一定守规矩,用心做事。”林娅也郑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到机会的感激和决心。 “好,”苏念禾满意地点点头,“那今天就算是上班了。孟老师,您带他们熟悉一下店里的东西和规矩,把那些需要上架的物品整理一下。我出去办点事。” “好!丫头,你去忙,这里交给我就行!”孟老无奈道,文丫头这样把我当店铺经理用了。 不过也好,她之若有什么好东西,我准是第一个知道。 孟河和林娅也立刻进入了状态,跟着孟老在店里熟悉起来。 苏念禾看着店里终于请到两个好帮手,心中顿觉安稳,转身离开了藏珍斋,对着陈砺锋道:““咱们走,买车去……” 第136章 买车遭岐视 苏念禾和陈砺锋驱车来到了京大最大的汽车城。这里汇聚了众多豪华品牌4s店。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各式崭新的车辆如同艺术品般陈列,空气中弥漫着新车特有的皮革与香氛混合的气味。 两人信步走入一家德系豪华品牌4s店。 店内冷气充足,环境优雅,几名销售顾问正围着几拨看起来便身价不菲的客户热情介绍着。 苏念禾今日穿着简单,只是一件素色毛衣和牛仔裤,外搭一件普通品牌的羽绒服,身上也没戴什么醒目首饰。陈砺锋更是常年一身黑,气质虽冷硬,但在销售眼中,或许更像司机或随从。 他们在一辆流线型的轿跑车前驻足看了片刻,竟无一名销售主动上前接待。 偶尔有销售目光扫过,也只是淡淡一瞥,便又转向那些衣着光鲜的客户。 苏念禾微微蹙眉,直接走向一旁的休息区,对一位看似空闲的年轻销售道:“你好,麻烦介绍一下这款车的性能配置。” 那年轻销售正低头玩手机,闻声抬起头,快速打量了苏念禾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语气也带着几分敷衍:“这款啊,顶配落地要两百多个呢。性能参数那边立牌上有,自己看。” 说完,竟又低下头去,似乎笃定他们只是来过过眼瘾的。 陈砺锋面色一沉,刚要开口,却被苏念禾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也不生气,只是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冷意:“看来贵店的销售门槛真高,连最基本的产品介绍都需要客户具备‘自己看’的能力。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耽误您玩手机的宝贵时间了。” 那销售闻言,脸上顿时一阵青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苏念禾不再看他,转身对陈砺锋道:“走,这里似乎不欢迎真正想买车的人。” 他们又逛了两家店,遭遇大同小异。 要么是被冷淡对待,要么是销售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语气介绍所谓“性价比高”的入门车型,暗示他们可能负担不起更好的。 直到他们走进玛莎拉蒂的展厅。 三叉戟的标志熠熠生辉。 这次,一位看起来年纪稍长、经验更丰富的男销售李斌迎了上来,态度专业而尊重:“两位下午好,欢迎光临玛莎拉蒂。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苏念禾目光扫过展厅,并未直接走向最耀眼的车型,而是先走向了一旁的suv系列。 “先随便看看。”她说着,在李斌的引导下,看了看levante。她拉开车门看了看内饰,空间足够,但设计风格并非她最心仪的。 “这款更适合家庭或多路况使用,如果您更追求驾驶乐趣和精准操控,或许可以看看这边的ghibli轿车。”李斌适时地建议道。 苏念禾从善如流,又去看了ghibli。 轿跑的流线外形不错,内饰做工也精致,但她总觉得还差一点能打动她的感觉。 她微微摇头,目光不经意间越过李斌的肩膀,落在了展厅中央最耀眼的位置——一辆线条极致流畅、造型低趴炫酷的跑车瞬间抓住了她所有的目光。 那是玛莎拉蒂的旗舰超跑c20,宛如静伏的海神,优雅与力量感完美融合。 “那台呢?”苏念禾指向它,语气里带上了明确的兴趣。 李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立刻道:“您眼光真好。请这边来,这款是我们品牌的旗舰超跑c20……” 他的介绍详尽而专业,并未因苏念禾刚才看了“便宜”车型而有丝毫怠慢。 正当苏念禾仔细听着,并拉开车门坐进c20的驾驶舱体验时,旁边传来一个略带讥讽的女人声音,像是另一个销售在和对同事“低声”议论,音量却刚好能让他们听见: “哎,现在的小姑娘真是敢想,看了半天suv和ghibli,转头就去摸c20了?带着个跟班就来看c20了?这车摸坏了点皮,怕是都赔不起哦。估计又是来拍照发朋友圈的?” 陈砺锋眼神骤然变冷,锐利的目光如刀般扫向声音来源处。 那个女销售被看得一哆嗦,立刻噤声。 苏念禾却从驾驶舱里优雅地探出身,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抹浅淡却极具压迫感的笑容,看向那个方向,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开口: “看来贵品牌的培训还得加强,至少得教会员工,判断客户靠的是眼睛和脑子,而不是靠踩低别人来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我从levante看到ghibli,只是为了确认它们都不如c20合我心意,这很难理解吗?” 她的话音不高,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不仅点破了对方的势利,更彰显了自己从容选择的底气。 那个女销售瞬间面红耳赤,周围几个原本也带着看戏心态的销售也纷纷低下头或假装忙碌。 苏念禾不再理会她们,转向一直在耐心等待的李斌,直接问道:“这辆展车是标准配置吗?有没有选配隐形车衣和高级内饰?” 李斌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意识到这极可能是一位真神!他强压激动,迅速回答:“苏小姐,这台是展车,选配确实比较基础。如果您有特定需求,我们可以为您定制,但提车周期会稍长一些。” “定制太久,我等不了。”苏念禾干脆利落地从车里出来,目光扫过展厅,“现车,顶配,有吗?颜色最好是云母蓝或者皓空白。” 李斌立刻道:“请您稍等!我马上查询!……有的!库房里恰好有一台云母蓝的顶配现车,是前几天刚到的!” “带我去看车。”苏念禾淡淡道。 看完现车,确认无误后,一行人回到洽谈区。 苏念禾根本没问折扣,只确认了几个选配细节和最终价格,便直接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银行卡,递给李斌:“手续尽快办,今天能提走吗?” 第137章 开豪车爽后的尴尬 整个过程中,之前那个出言不逊的女销售和其他几个看走眼的销售,远远看着这边,脸上火辣辣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后悔和难以置信。 李斌双手接过卡,态度愈发恭敬:“没问题,苏小姐!我们立刻为您办理临牌和保险,最快两小时内您就可以把车开走了!” 苏念禾点点头,对陈砺锋道:“一会儿我开新车,原来那辆……既然是他的,你就想办法处理掉,或者直接给他送回去。” 陈砺锋被她搞得哭笑不得,苏小姐这是赌哪门子气?这车你不开,我有时候也要开啊! 但却还是立刻应道:“是,苏小姐,我等下就去处理……” 两个小时后,在玛莎拉蒂一众销售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那辆炫酷的云母蓝c20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缓缓驶出了展厅。 苏念禾有些生疏地驾驶着这台性能猛兽,适应着它的操控。 她在上学考到驾驶证后,都没钱买车,很少开呢? 要不是昨天给气狠了,一下之间开起陈砺锋的车就跑,估计今天还没真没这么大的胆子开这台新车呢? 苏念禾手握c20的方向盘,感受着掌心下细腻的皮革和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虽然驾驶技术还有点生疏,但这并不妨碍她享受周围投来的惊艳目光。在京市这地界,豪车不少,但玛莎拉蒂c20这级别的超跑,无论开到哪儿都绝对是焦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苏念禾微微扬起下巴,心里的小人得意地翘起了尾巴——这才叫生活嘛!以前自己那充其量只能叫活着。 与此同时,陈砺锋可就头疼了。 他开着那辆被苏念禾“遗弃”的黑色suv,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跟许少开口。 他硬着头皮拨通了电话。 “许总……”陈砺锋语气难得地带了一丝犹豫。 电话那头传来许泽楷慵懒的声音:“嗯?什么事?她车买好了?”显然,他已经知道了苏念禾去买车的事。 “买好了,一辆玛莎拉蒂c20。”陈砺锋顿了顿,艰难地切入正题,“那个……苏小姐说,这辆旧车是您的,让我处理掉,或者……给您送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许泽楷的声音猛地拔高,差点穿透陈砺锋的耳膜:“什么?!给我送回来?陈砺锋!这车当初是你自己说没车不方便给她当保镖,非要配的!现在她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让我开一辆被嫌弃退回来的车?我是收破烂的吗?” 陈砺锋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内心苦笑:我就知道……这无妄之灾啊! “许总,您看这……” “我看什么看!自己处理!扔了卖了捐了随你便!别拿回来碍我的眼!” 许泽楷气得直接撂了电话,估计那边某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又得遭殃了。 陈砺锋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老板气疯了,这烫手山芋又回到自己手里了。 他看了看前面那辆开走被苏念禾开走的白色玛莎拉蒂c20,认命地调转方向盘——还能咋办,先开回小院再说,总不能真扔大街上。 这边,苏念禾已经率先抵达了小院。 她看着自家那个不算太宽敞的车库门,又看了看c20低趴宽大的车身,心里有点发怵。 但面子不能丢!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倒车入库。 前进一点,打方向,倒车……哎呀,歪了! 拉出来,重新对准,再倒……砰!(轻轻蹭了一下库门边缘的防撞条) 再来!方向盘打猛了,车屁股快怼到旁边的墙了! …… 王妈闻声出来,就看到自家小姐开着一辆漂亮得晃眼的白色新车,正在车库门口上演着一出“螃蟹跳舞”,左扭右摆,就是进不去那“洞”。 王妈抱着胳膊,看得直摇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哟我的念禾哟,您这技术……要不还是等小陈回来让他停?这新车,刮了蹭了多心疼啊!” 苏念禾小脸微红,有点挂不住,嘴硬道:“王妈你别急,我就是还没熟悉这车的宽度,马上就好!” 说着又不信邪地继续尝试。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时刻,救星终于回来了。 陈砺锋开着那辆黑色suv稳稳停在了院外,一下车就看到苏念禾正在跟车库进行“极限拉扯”。 他看着那辆备受折磨的玛莎拉蒂c20和急得鼻尖冒汗的苏念禾,再想想刚才许总在电话里的咆哮,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敲了敲c20的车窗玻璃。 苏念禾摇下车窗,露出一张略显尴尬却强装镇定的脸:“咳……你回来了?这车库设计有点问题……” 陈砺锋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苏小姐,要不……我来?您这新车,刮了确实心疼。” 苏念禾如蒙大赦,但还要保持老板的威严,故作镇定地解开安全带下车:“嗯,也好,你熟悉一下新车性能。小心点开,这车可贵了!” “您放心。”陈砺锋坐上驾驶位,熟练地调整座椅和后视镜,几乎没怎么多看,方向盘轻打,油门刹车配合默契,行云流水般,三两下就把那辆“倔强”的c20稳稳当当地倒进了车库正中间,前后左右距离完美。 王妈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还是小陈厉害!” 苏念禾面上有点挂不住,心里却松了口气,嘴上还要找补:“嗯……看来这车操控性还不错。好了,旧车处理好了?” 陈砺锋下车,关好车门,面不改色地汇报:“许总说……让我自己处理。所以,我就又开回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这车出去兜风还可以,但有时候需要用车搬点东西可还真不行,不如留下来给我开?到时候也方便些。” 苏念禾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总算没再坚持把那车立刻“处理”掉,只是哼了一声:“行,那你看着办。” 说完,转身抬头挺胸地进屋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狼狈获胜”的小得意。 陈砺锋和王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第138章 温婉无意识进空间 于是接连几天,京市的街头总能看见一道云母蓝的闪电掠过的炫酷身影。 苏念禾几乎天天开着她的c20出门,不为办什么正事,纯粹就是为了享受那种驾驭速度和收获目光的畅快感。 陈砺锋则每次都无奈地开着那辆黑色suv,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既当保镖,又随时准备充当“救火队长”——尤其是在苏念禾遇到狭窄车位或需要复杂倒车的情况时。 起初,苏念禾的停车技术确实让人捏把汗。 好几次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她卡在车位前左腾右挪,就是进不去,最终还得陈砺锋下车,面无表情地帮她一把。 不过,苏念禾似乎在这方面颇有几分不服输的韧劲,几次下来,竟也摸到了些门道。 方向感、距离感把握得越来越准,操作也日渐流畅。 陈砺锋跟在她车后,看着她从最初的“螃蟹横移”到后来能一把轮利落地倒入侧方车位,倒是难得地生出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感。 虽然仍不敢完全放心,但至少压力小了许多。 转眼间,又是几天过去。 苏念禾和孟明远,周老……反复沟通,最终将“珍宝斋”开业的日子定在了农历新年前十天,公历12月20日。 年关将近,正是人们手里有余钱、也愿意为亲友挑选精美礼物的时节,这个时间点开业,正好能迎合市场的需求,讨个好彩头。 苏念禾对此充满了期待,整日除了练车,也开始更多地琢磨开业前的种种细节。 这天,苏念禾像往常一样,驾驶着c20回到了小院。 熟练地将车停进车库后,她心情颇佳地进了屋。 吃完王妈做的饭菜,又和她说了会儿话,便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一切如常。 她卸去淡妆,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天的疲惫。 换上舒适的睡衣,正想掀开被子躺下,忽然,她心念一动,清晰地感应到木牌空间里来了人。 她起初以为来人又是沈砚之,定睛一看,却发现竟是自己心心念念、苦寻未见的温婉。 苏念禾满心诧异:沈砚之是靠着身上的念牌才无意闯入空间,可温婉又是凭什么进来的? 她迫切想弄清真相,也立刻闪身进了空间。 此时的温婉正睁大一双美眸,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打量着眼前这界限模糊的奇异空间。 不远处的两层木质小楼,萦绕着古老又神秘的气息,绝非她认知里的任何一处地方。 原来当时她带着翠屏二人在“念禾早餐店”辞别苏念禾,靠着提供的各种新奇的东西,才得以安全到达军营。 找到父亲之后,才得知父亲竟然是诈降。 之后,随着父亲的彻底胜利,皇帝命他班师回朝,封为护国大将军,温婉也随父亲返回京都,曾特意绕路到苏念禾开店的地方,想当面报答救命之恩。 可她在那一带反复寻觅,却连“念禾早餐店”的影子都没见到。 温婉甚至暗自猜想,苏念禾莫不是上天派来救自己的仙女?救了自己后,竟连带着店铺一起消失了。 直到后来找到昔日相识的樵夫,才从对方口中确认:苏念禾的店后来确实还在这里开过一阵,只是不知为何,又突然不见了。 也正因如此,温婉才笃定店铺日后或许还会出现,特意嘱咐樵夫,若再见到“念禾早餐店”开业,务必第一时间通知她,之后才安心回了京城。 可就在方才,她还在自家院里忧心忡忡地踱步,满心都是还要多久才能再见到苏姑娘,怎会眨眼间就置身于这陌生之地? 正当她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时,身旁的雾气忽然微动,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倏然出现。 温婉先是被惊得浑身一僵,待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脸上的惊惧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 “苏姑娘?真的是你?”她几乎是扑了上去,紧紧攥住苏念禾的手,眼中满是重逢的激动与困惑,“天哪,我这不是在做梦?这里是何处?我怎么会突然见到你?你……你可知我这些日子有多想念你!” 苏念禾看着温婉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同样心潮澎湃。但比起温婉纯粹的惊喜,她心中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疑团。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反手握住温婉的手,语气急切又认真:“温婉姐姐,我也没想到能再见到你!但你先别激动,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来之前你在做什么?身边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 等重逢的喜悦稍稍平复,温婉也被苏念禾严肃的神情感染,努力回忆起来:“我……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在自家院里琢磨心事,忽然觉得怀里一热,眼前跟着一花,再睁眼就到这儿了。” 她满脸茫然地摇了摇头,“特别的东西?我身上好像没带什么特别的……” 苏念禾眉头瞬间紧锁,沈砚之闯入空间的情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 她定了定神,对温婉道:“姐姐,你把身上带的所有东西都取出来给我看看,哪怕是不起眼的小物件,也千万别遗漏。”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探寻意味。 温婉虽不明白苏念禾为何如此,但对她向来信任,当即依言开始翻找随身物品——一方素色手帕、一小盒胭脂、几粒金瓜子、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一枚小巧的私印……零零散散摆了一地。 最后她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衣袖,确认再无他物,才抬头道:“苏姑娘,你看,我身上就这些东西了。” 苏念禾蹲下身,逐一拿起地上的物件仔细检视,指尖细细感知,却没发现任何带有特殊能量波动的东西。 她的心微微一沉:难道自己猜错了?让温婉进来的,并非这些随身物品? 不甘心之下,她又补充提醒:“姐姐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带什么材质特别的东西?比如木牌、玉佩之类的?” 她特意提到“木牌”,正是想到了沈砚之那块闯入空间的令牌残片。 经她这么一提醒,温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颊蓦地飞上两朵红云,眼神也有些躲闪,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还……还有一件东西……” 第139章 温婉的惊喜与疑惑 她迟疑了片刻,缓缓抬手探入衣襟内侧,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放在胸前里袋里的令牌。 “这……这是父亲严令我必须贴身携带的令牌,说是咱们温家的重要信物,凭它能调动家里的部分暗卫和私兵,危急时刻还能靠它求救……这令牌事关家族隐秘,父亲特意叮嘱过,绝不能轻易示人,所以我方才……” 温婉的声音越说越小,语气里带着几分因隐瞒而产生的歉意——在她看来,这令牌是家族私事,自然该归为“不能随意展示”的范畴。 苏念禾哪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眼下显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立刻从温婉手中接过那块木牌,指尖刚一触碰到,便察觉到了异样——入手微沉,木质细腻得近乎冰凉,上面还雕刻着繁复又古老的纹样。 这材质、这触感……竟和沈砚之那块,自己的木牌一样,仿佛同出一源。 她当即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木牌,将两者并排放在掌心对比。 果然!尽管两块木牌的纹路不尽相同,大小也略有差异,但木质却一模一样!更关键的是,当两块木牌靠近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共鸣感,仿佛它们本就同源而生! 刹那间,苏念禾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层层迷雾! 沈砚之是因为带着这样的一块令牌残片闯入,温婉则也是因为带着同样的令牌进来——他们两人都来自古代,却都能通过这奇特的令牌,进入自己的木牌空间! 一个惊天动地的猜想在她心中轰然炸开:这神秘的空间,根本不是一个固定的地点,而是一个以这些特殊“念牌”为坐标、为钥匙的跨界通道! 无论身处哪个时代,只要持有这种特质的木牌,就有可能被链接到这个空间里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苏念禾,竟拥有了一个能够跨越时空,与不同历史时期的人直接沟通、甚至进行交易的绝对平台! 现代的精工细作、新奇物件、先进知识理念……放到古代,都是难以想象的珍宝,足以形成降维打击; 而古代的珍贵药材、失传技艺、百年甚至千年的古董珍玩……在现代更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 巨大的商业潜力、甚至是改变历史进程的可能性,在她眼前疯狂涌动,几乎要化作实质! 想到这里,苏念禾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起来,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激动席卷了全身。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光要从眼底溢出来!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两块木牌,转头看向仍处于茫然与些许不安中的温婉,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又隐隐透着无限野心的笑容。 温婉见苏念禾脸上笑容灿烂,虽不完全明白她因何如此兴奋,但重逢的喜悦和长久以来的感激之情瞬间盈满心间。 她再次紧紧握住苏念禾的手,语气真挚而急切:“苏姑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不知我心中有多感念你的救命之恩!还有你提供的那些……那些惊人的药品、帐篷、能击退恶人的‘喷雾’、一划就燃的火柴……每一样都神妙无比!” 她眼中闪烁着钦佩与后怕的光芒:“父亲曾说,若我大盛朝的军士能配备上这些……尤其是那见效奇快的伤药和坚固轻便的帐篷,边疆将士们能少受多少苦楚,又能多几分胜算!若是能量产,何惧蛮夷环伺?定能国泰民安,国力日盛!” 苏念禾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中了然。 她笑着反手拍拍温婉的手背,并未直接接话,而是话锋一转:“温婉姐姐,感激的话不必多说。你我既能在此重逢,便是缘分。来,我带你看些东西。” 说着,她引着温婉在一楼宽敞大厅里那些整齐排列的货架间漫步而行。 温婉的眼睛瞬间不够用了,只见架子上琳琅满目全是她从未见过的稀奇物件:包装精美的各色食物、材质奇特款式新颖的衣物、功能各异的生活用品……每一样都透着超越她时代的精巧与陌生。 苏念禾随手拿起一包压缩饼干,又指指旁边一套不锈钢餐具,简单介绍了它们的用途,然后语气平常地抛出了重点:“姐姐你看,这些东西,在我这里还算寻常。你若需要,以后可以拿你们那里的东西来与我交换。” 温婉闻言,先是怔住,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了然!原来仙家之物,竟也可通过凡俗之物换取?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金银!苏姑娘,我们可以用金银来换!父亲定然愿意倾尽所能!” 苏念禾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在她看来,古代的金银固然有价值,但远不如同时代的古董字画、或是某些现代已稀缺的资源来得珍贵。 她沉吟片刻,忽然想到那樵夫送来的“柴火”,眼前骤然一亮。 “金银并非首选。”苏念禾引导着,“姐姐可还记得,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好……”温婉对苏念禾能有些新奇的东西,本就好奇着。 于是她跟着苏念禾登上二楼,走进那间雅致的办公室。 苏念禾见她上来了,便从角落取出了樵夫当日送来、还剩余的一些木柴样本,递到温婉面前。 “姐姐请看,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木材。或者,由这类木材制成的桌椅、木榻等家具,也很好。” 苏念禾指着木柴上那隐约可见的纹理和特有的香气。 温婉接过来仔细一看,又凑近闻了闻,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甚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这不是金丝楠和奇楠木吗?虽然这些边角料品相不算顶级,但确是这些料子没错。” 她抬头看向苏念禾,语气变得十分轻松甚至有些好笑:“苏姑娘,这不是那位樵夫伯伯的柴火?怎么他送你抵饭钱了?………” “对的,这就是那樵夫送我的柴火……”苏念禾点头。 “你就要这些干嘛?这又不值什么钱?在我大盛朝,遍地都是。 只是富贵人家请来能工巧匠打造桌椅,床柜,确实精美些,但绝非罕见难得之物。 这木材产出之地的山林间,农家用来当柴烧,再平常不过了。 你若只是需要这木料或是制成的桌椅床榻,这……这实在是太容易了!” 她原本还担心苏念禾所需之物必定极其珍贵难寻,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心心念念的,竟是在她们那边几乎算得上“寻常”的东西? 这简直……让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位苏姑娘的喜好真是别具一格。 苏念禾将温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狂喜的浪潮几乎要抑制不住! 果然如此!时空差异造就的价值错位,这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第140章 跨界商机 她强压下激动,面上维持着平静的笑容,肯定道:“对,就是这些。 对我来说,这些木料的气息和质感很特别,我很喜欢。姐姐若能提供这类木料,或者直接做成这样式的家具……” 她随手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现代简约风格的原木家具图片给温婉看,“我们便可以长期交换。你用这些木料或家具,换我这里的‘稀奇之物’,如何?” 温婉看着手机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上次在苏令禾养伤时她已经见过了,可惜在她们大盛朝不能用,要不然自己肯定找苏姑娘买几个。 看着手机上那些线条流畅、设计奇特却又莫名好看的家具图样,虽然觉得样式古怪,但用料要求确实就是她认定的“普通”木材,立刻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占了天大便宜”的急切:“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苏姑娘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立刻安排,定为你寻来最好的木料,找最好的工匠按这图样打造!这实在是太容易了!” 她心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父亲库房里好像就有不少囤积的上好金丝楠木料,京郊的别院里似乎还有一套闲置的楠木桌椅……若是苏姑娘急着要,明日就能先送一批过来! 看着温婉一副生怕她反悔、迫不及待想要达成交易的模样,苏念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场跨越时空、各取所需的贸易,就在这奇异的雾气空间里,以一种看似不对等、实则双方都觉得自己血赚的方式,初步达成了协议。 苏念禾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珍贵的木材和古意盎然的家具正穿越时空,向她涌来。 温婉见苏念禾所求不过是些于她而言近乎无成本的木材与普通家具,心中彻底安定,只觉这笔“交易”自己占尽便宜,恨不得立刻将苏念禾的空间堆满金丝楠木以报恩情。 她急切开口:“苏姑娘既喜欢这些,我这就回去准备!家中库房定有不少存料,我即刻清点,尽快送来!”说着,便下意识环顾四周,寻觅离开这奇异空间的法子,一副恨不得即刻飞回将军府库房的模样。 苏念禾见她这般风风火火,不禁失笑,连忙拉住她:“姐姐且慢,不必急于这一时。” 她心思细腻,忽然想起一事,笑着问道:“上次送你的卫生巾、羽绒服之类的物件,用着还方便吗?是否习惯?” 提及此事,温婉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云,眼神却亮得惊人,满是感激与惊叹:“方便!实在太方便了!尤其是那卫生巾,” 她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女儿家的羞涩,语气里的兴奋却藏不住,“真是解决了天大的麻烦!以往那几日总是诸多不便,心情也烦躁,用了它之后,竟觉得轻松自在,几乎忘了这回事!” 紧接着,她又夸赞起来:“还有那羽绒服,轻便又暖和,比厚重的棉袄、皮裘好穿太多!苏姑娘,你这些物件,件件都神奇得很!”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发现宝藏的光芒:“不瞒你说,我私下琢磨着,若是这些好东西,特别是卫生巾,能在京中贵女圈里传开,不知会引发多大的轰动,定然人人争相求购!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风光!” 苏念禾听后,眼中精光一闪,温婉的话恰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一个更大、更清晰的商业蓝图,在她脑海中迅速勾勒成型。她顺势引导,语气带着几分诱人的蛊惑:“姐姐既然也觉得好,有没有想过,不止自己用,还能让大盛朝更多女子都用上这些方便的好东西?” 她稍作停顿,观察着温婉的反应,继续说道:“我有个想法。 或许,我们可以借助将军府的声望与渠道,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找两个绝对可靠、又机灵能干的人,开几家专门的店铺。 一家主营成衣,像羽绒服,还有我这儿其他款式的漂亮衣裳; 另一家专卖生活用品,比如卫生巾、不锈钢餐具,还有各类清洁护肤的化妆品。 至于货源,自然由我来提供。姐姐觉得这个主意如何?”这一番话,实则是让温婉成为她在古代的独家代理商。 温婉彻底被苏念禾这个大胆新奇的想法吸引。她本是将军之女,见识与魄力皆不缺,只是从未想过能这样做生意——卖的还是这些如同神仙造物般的物件! 一想到平日里争奇斗艳的贵女们,为了一件羽绒服或是一盒化妆品惊叹不已、争相追捧的场景,她便心跳加速,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期待涌上心头。 这不仅是赚钱,更是引领风潮、提升将军府影响力与自己声望的大好机会!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郑重点头:“苏姑娘此计甚妙!我觉得可行!可靠的人手不难找,府中几位掌柜本就得力,也能从家生子里挑选机灵的。店铺选址倒是没问题,母亲的陪嫁里就有。这事,我愿意一试!” 此刻的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店铺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 两人相视而笑,一段跨越时空的合作伙伴关系就此确立,比之前的木材交易更进了一步。 又细聊了几句初步计划,温婉忽然感觉到怀中令牌传来的牵引力越来越强,知道自己停留的时间不多了,便准备告辞。 苏念禾心情正好,想到即将开启的宏图大业,更是格外大方。她让温婉稍等,自己在空间里快速穿梭,片刻后便抱来一大堆东西。 她将几个塞满各品牌口红、粉底、乳液、面霜等护肤品与化妆品的大化妆包塞给温婉:“这些你留着用,不同颜色和功效,慢慢试。” 接着又拿出好几套款式不同、柔软舒适的内衣内裤,还有数件长短款各异的羽绒服,以及搭配的休闲裤与毛衣:“这些衣服也拿去,换着穿。” 最后,她还没忘了温婉那忠心耿耿的丫鬟,特意挑了几条漂亮丝巾、一些精巧发饰和一把小巧的便携梳妆镜递给温婉:“这些小玩意儿,带给翠屏,谢谢她上次照顾我。” 温婉看着眼前这堆琳琅满目、精致无比的“馈赠”,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推辞:“这……这太贵重了!苏姑娘,我怎能收你这么多东西……”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再说,往后咱们要合伙做大事,你总得先熟悉产品才行。” 苏念禾笑着打断她,强行把东西塞进她怀里,“快回去,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不管是木材,还是店铺的事!” 温婉抱着这堆沉甸甸、满含心意的礼物,重重点头,心中满是温暖与干劲。 随着她心念一动,身影在缭绕的雾气中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 苏念禾独自站在空间里,望着温婉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期待的笑容。 她的跨界商业帝国,又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第141章 林峰失踪 当晚,苏念禾正做着大富婆的美梦。 凌晨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苏念禾从睡梦中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刺眼的屏幕光让她眯起了眼。 待看清来电显示——【林雅兰】三个字跳动时,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雅兰已经好久没联系她了。 她连忙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林雅兰带着哭腔、焦急得几乎破音的声音:“念禾!念禾怎么办……我哥,我哥他失踪了!” “什么?!”苏念禾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睡意荡然无存。林峰失踪了?这怎么可能?他那样一个沉稳周到的人…… 她的思绪瞬间飞转,心头涌上巨大的担忧。林家父母早逝,是林峰一手把妹妹拉扯大,对她而言,林峰亦父亦兄,是绝对的主心骨和依靠。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雅兰的天就塌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雅兰。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尽可能地放得平稳而有力,打断电话那头几乎要崩溃的啜泣:“雅兰,雅兰!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先别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在哪里?” 她一边问,一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向衣柜,“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马上过来找你!你在哪儿。等我!” “念禾,我在星野酒屋,我哥就是在这儿不见的……”林雅兰带着哭腔道。 “别怕,我现在就过来……”她的声音坚定而可靠,仿佛带着能穿透慌乱的力量,试图为电话那端六神无主的好友撑住一丝镇定。 问清了林雅兰此刻正独自在家、且情绪极度不稳后,苏念禾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安抚道:“好,雅兰,你就在家锁好门,哪都别去,我最多二十分钟就到!听话,等我!” 挂了电话,苏念禾瞬间从刚才极力维持的镇定中抽离,脸上写满了焦急。她几乎是扑到衣柜前,随手抓了件外套和一条裤子,胡乱套在身上,也顾不上搭配,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冲出了卧室。 “砰”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她脚步急促地跑下楼梯,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响。 这么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在同楼卧室休息的王妈。 王妈披着外套,趿拉着拖鞋就急忙出来,正好看到苏念禾风风火火地冲向玄关,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哎哟!念禾小姐!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啊?”王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追着苏念禾到了门口,语气充满了担忧。 她看着苏念禾连鞋都只是匆匆蹬上,头发也有些凌乱,这绝不是平常的样子。 苏念禾此刻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林雅兰带着哭腔的声音和林峰失踪的消息,实在没时间详细解释。 她一边推开大门,一边语速极快地回道:“王妈,没事!我朋友那边有点急事,我必须马上过去一趟!您别担心,先回去睡!”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进了车库。 几乎就在苏念禾那辆玛莎拉蒂的引擎发出低沉咆哮的同时,二楼另一间卧室的灯也亮了。 陈砺锋被楼下的动静吵醒,刚走到窗边,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跑车像一道箭矢般冲出了车库,碾过车道,没有丝毫减速地汇入了凌晨空旷却寒意森森的街道。 他眉头立刻锁紧。 这太反常了。 苏念禾虽然有时任性,但绝不会在凌晨这样不顾一切地飙车。 这时,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是王妈打过来的,声音又急又慌:“砺锋,不好了!念禾不知道怎么了,接了个电话就慌里慌张地跑出去了,我问她也不肯细说,只说是朋友有急事,那脸色难看得哟……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大晚上的,可别出什么事啊!” “我知道了王妈,您别急,我去看看。”陈砺锋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静而沉稳。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裤,直接抓起一件外套套在睡衣外面,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就大步流星地冲下楼。 他的黑色越野车就停在车库里。 很快,比玛莎拉蒂更为低沉浑厚的引擎声响起,车灯划破黑暗,陈砺锋动作流畅地倒车、转向,朝着苏念禾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目光紧盯着前方道路,眼神锐利,试图在稀疏的车流中捕捉那抹熟悉的红色尾灯。 苏念禾的玛莎拉蒂一个急刹,猛地停在了“星野酒屋”门口。她甚至没等车完全停稳就推开车门,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酒屋。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原本应充满慵懒氛围的清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几张桌椅歪倒在地,一只高脚杯的碎片散落在一旁,未来得及清理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酒精、香水与某种紧张感混合后的怪异气味。 虽然已近凌晨,但仍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脸上带着疲惫和些许未散尽的惊惶。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立刻锁定在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雅兰!”苏念禾疾步冲过去。 林雅兰闻声猛地抬起头。她独自坐在一张卡座的最里面,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冬季的连衣裙,外套似乎都在匆忙中忘了拿。 看到苏念禾,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念禾!你终于来了……呜……”她一把抓住苏念禾的手臂,手指冰凉,且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怎么办……我哥不见了,他不见了……” 苏念禾立刻反手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全身都在轻微地发抖。 她快速打量了一下好友,确认她没有受伤,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却因为她的状态而揪得更紧。 “别怕,别怕,我来了。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苏念禾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试图用自己的镇定感染她。 第142章 绑匪来电【一】 这时,一个穿着经理制服、看起来较为镇定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和无奈。“这位小姐,您是林小姐的朋友?” “我是。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哥哥林峰呢?”苏念禾转向经理,语气急切但保持着克制。 经理叹了口气,指了指现场的狼藉:“大约一个多小时前,店里确实发生了一起比较严重的斗殴事件。起因好像是两桌客人因为一些口角争执起来,后来就动了手,场面一度很混乱,砸坏了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位林小姐的哥哥,林峰先生,当时好像也在现场。据我们几位服务员回忆,林先生似乎是想上前劝架,拉开发生冲突的人。但混乱中……唉,等我们保安反应过来,赶紧把人分开,并且报警处理之后,才发现林先生不见了。” 旁边一个正在擦拭桌子的女服务员也心有余悸地插话道:“是啊,警察来了之后带走了那几个动手的人,我们也想找那位劝架的先生了解一下情况,做个证什么的,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了。打他手机,一开始是没人接,后来就关机了。林小姐说怎么都联系不上她哥哥,这才急坏了……” 林雅兰听着工作人员的叙述,眼泪流得更凶,声音破碎地补充道:“我哥……我哥他从来不会这样的!他就算有事离开,也一定会告诉我一声!他不会让我这么担心的!而且他的手机从来不关机的!念禾,我害怕……他是不是被那些人……会不会出意外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猜测。 苏念禾紧紧搂着好友,一边轻拍她的背安抚,一边眉头紧锁地听着。劝架、混乱、突然失踪、手机关机……这一个个关键词串联起来,让她心中的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绝不像林峰一贯沉稳周全的作风。 事情,恐怕远比简单的斗殴劝架要复杂得多。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得心神俱颤,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林雅兰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在这死寂而紧绷的氛围里,那铃声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催命的符咒。 林雅兰吓得一个哆嗦,手机差点脱手。她求助般地看向苏念禾,眼中满是惊惧。 苏念禾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眼神示意她接听,并低声道:“开免提。” 林雅兰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 一个经过明显处理、低沉而扭曲的男声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恶意:“林雅兰吗?” 林雅兰的声音因恐惧而发紧:“是…是我!你是谁?” 那声音发出一声短促而令人不适的嗤笑,仿佛毒蛇吐信:“你哥林峰在我们手里。”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两个女人的心上。林雅兰瞬间用手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尖叫出来,眼泪无声地涌出。 绑匪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残忍:“要想他没事,让你朋友苏念禾带着那幅顾恺之的《竹林七君子》的画送过来。” 他刻意顿了顿,似乎是在欣赏这句话带来的效果,然后才加重语气,吐出威胁,“记住,不能报警。假若报警的话…嘿嘿,我保不定你哥哥会缺胳膊少腿的,到时候,你们就只能收到一些…不完整的‘零件’了。” “什么画?!”林雅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荒谬感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她失声叫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画!” 她的声音因急切和困惑而拔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些人绑架了她哥哥,目标竟然是好友手中的一幅画? 而苏念禾什么时候拥有顾恺之的真迹了?作为她最好的朋友,自己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苏念禾听到《竹林七君子》几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她看向好友投来的疑惑、惊愕且带着一丝茫然的目光,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愧疚和难堪。 她确实对不起雅兰。 同窗四年,情同姐妹,林家兄妹对她关照有加,明知她只是省城一个暴发户家不受宠的千金,却从未看轻她,真心相待,尽力相助。 毕业后她选择疏远,本就是不欲再给他们添麻烦,更深的缘由便是她无比落魄,不愿再去麻烦她们兄妹二人。 若不是为了沈砚之那批军用物资的订单,她处境再艰难,恐怕也不会主动重新联系他们…… 如今,竟害得林峰因她珍藏之物而遭受这无妄之灾,这让她如何不自责? 一幅画算什么?顾恺之的真迹又如何?远远比不上林峰的安危重要! 她对林峰虽无男女之情,却有深厚的兄妹之情,绝不容他因自己受到伤害! 就在林雅兰还在对着电话激动地辩解“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画!” 苏念禾想到这里,猛地伸手,几乎是抢一般从林雅兰手中拿过了电话。 她的动作果断而坚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冷静,对着话筒清晰地说道:“我就是苏念禾。你们又是什么人?又怎么知道我手中有这幅画。” 电话那头的绑匪显然没料到正主就在旁边,而且接话如此之快,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既然你是苏念禾,那就好说了。至于我们是什么人?怎么知道你手中有这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你手中的画?” 苏念禾听了,知道这些绑匪是冲着自己来画来的,倒也不怕,沈砚之送的画很多,而且以后自己也还会有,现在最重要的是林峰的安全:“你要画,可以。” 她首先亮明底线,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力量,“但你们必须保证,绝不能伤害林峰一分一毫!” 那扭曲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和确认:“苏小姐,爽快!” 他似乎很满意,“这样,明天晚上凌晨两点,在京郊六环的回龙山脚下。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他再次强调规则,威胁意味十足,“对了,你得一个人来。如果让我们发现你带了别人,或者报了警……哼,后果你应该清楚。” 第143章 绑匪来电【二】 “可以。”苏念禾毫不犹豫地答应,但立刻提出要求,“我只要人没事!现在,你让林峰听电话。我必须亲耳听到他的声音,确认他此刻安然无恙,否则一切免谈!” “哼,事儿还挺多。”绑匪嘀咕了一句,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答应了,“好……你等着。” 话筒里传来一阵模糊的杂音和脚步声,似乎电话被拿开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虽然疲惫但确实属于林峰的熟悉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急切和担忧:“念禾?!是你吗?别来!他们设了套!你千万别……” “你他娘的是不是想死啊!”一声粗暴的呵斥打断了他,紧接着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和林峰压抑的痛哼,以及恶毒的咒骂,“你要真想死,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住手!”苏念禾的心瞬间揪紧,对着话筒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听着!林峰要是有什么事,少一根头发,那幅画我就是当场毁了也绝不会给你们!我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制止了暴行,另一个声音隐约传来:“够了!老大说了只要画,你们别他妈节外生枝,把人搞死了,东西拿不到,大家都得完蛋!” 一阵短暂的混乱后,那个扭曲的主谋声音再次贴近话筒,带着一丝恼羞成怒:“好了!听见了?他活着!乖乖按我们说的做,他就能继续活着!记住,明天凌晨三点,回龙山,你一个人来!” 林雅兰在一旁听到哥哥被打的声音,又急又怒,再听到对方言语侮辱,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过来对着话筒骂回去。 苏念禾急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按住她,用眼神严厉地制止她激怒对方。 苏念禾对着话筒,最后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行!画我给你。你们最好保证他完好无损!” 说完,她不等对方再回应,猛地按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 只有林雅兰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苏念禾剧烈的心跳声在狼藉的酒屋里格外清晰。 这时,陈砺锋也适时赶到! 他其实已在一旁静立许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心中满是不可思议——苏小姐竟有如此多罕见的宝贝,每一件都堪称稀世。 要不要把这事向许少汇报?陈砺锋陷入两难。 罢了,眼下还是护住苏小姐最要紧!他暗自思忖,若是苏小姐出了半点差池,自己不仅工作难保,还得挨哥哥和许少的双重训斥。 这群绑匪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打苏小姐的主意,怕是根本不清楚她背后的靠山有多硬! 只是明日晚上的“一人之约”实在棘手,绑匪既不准他随行,又严禁报警,该怎么确保苏小姐的安全?想到这里,陈砺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但此刻显然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两位“大佛”劝回家休息才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沉稳的男声适时响起,打破了僵局:“苏小姐。” 苏念禾和林雅兰同时被这声音惊动,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陈砺锋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外套随意套在睡衣外,但身姿依旧挺拔,给人一种莫名的可靠感。 他继续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缓,试图驱散一些空气中的恐慌:“我看林先生的事,关键还在明晚的交涉。现在干着急也无济于事。” 他的目光转向几乎虚脱的林雅兰,语气带着劝慰,“林小姐今晚受了惊吓,又哭了这么久,精神和身体都到极限了,不如现在您先带她回家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应对明天的事情。” 苏念禾一听陈砺锋这话,才猛地从极度愤怒和担忧交织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她惊讶地看着陈砺锋:“砺锋?你怎么……” 她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负责,不仅被惊动,还一路跟到了这里。 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才发现时间已接近凌晨四点。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却让人感觉无比漫长。 酒屋的经理和服务员们原本早就该打烊清理完毕,只是因为今晚的突发事件,加上老顾客林峰失踪,他的妹妹林雅兰又情绪激动地滞留在此,老板特意嘱咐过要照顾好她,不允许强行关门,他们才一直坚持着。 此刻见到又有一位看起来沉稳可靠的男士出现,并且提议带林小姐离开,经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附和道:“这位先生说的是。林小姐,您朋友来了,就先回去休息。这边有任何关于林先生的新消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陈砺锋说得对,雅兰的状态很差,需要休息,而她自己也需要时间思考对策和取划。她揽住林雅兰的肩膀,语气坚定却温柔:“雅兰,今晚不回你那儿了,去我家。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她看着好友苍白憔悴的脸,心中愧疚更甚,郑重承诺:“你哥的事,既然是因为我受了无妄之灾,那我就一定会管到底!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他平安回来的!” 林雅兰此刻身心俱疲,就像一根绷得太久即将断裂的弦,哥哥生死未卜的恐惧和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她淹没。 听到苏念禾坚定的话语,感受到她的支持,再加上确实体力不支,她几乎是依靠着苏念禾才能站稳,只能含着泪,虚弱地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于是,苏念禾搀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林雅兰,慢慢走出了星野酒屋。 陈砺锋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寂静的街道,然后快步上前,替她们拉开了玛莎拉蒂的车门,小心护着林雅兰坐进副驾,并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 苏念禾坐进驾驶位,陈砺锋则迅速回到自己的黑色越野车上。 两辆车前一后,划破凌晨的寂静,朝着苏念禾的别墅驶去。红色的玛莎拉蒂内,是身心俱疲、忧心忡忡的两位女子; 而后面那辆沉稳的越野车里,陈砺锋的眉头却始终紧锁着,脑海中飞速思考着明天那场明显是陷阱的“交易”,以及该如何在不激怒绑匪、确保人质安全的前提下,护得苏念禾周全。 第144章 单身赴约 一个小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回到苏念禾位于城郊的小别墅时,天色已近五更,正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 别墅里却亮着温暖的灯光,如同等待归巢倦鸟的巢穴。 王妈果然一直没睡,忧心忡忡地守在客厅。 一听到车库的动静,立刻就小跑着迎了出来。 看到苏念禾安然回来,她先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注意到苏念禾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她搀扶着的那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几乎虚脱的陌生姑娘,还有身后跟着的神情凝重、衣着略显匆忙的陈砺锋,王妈的心立刻又揪了起来。 “念禾,你们可回来了!哎哟,这位小姐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王妈连忙上前帮忙搀扶林雅兰,触手只觉她手臂冰凉,更是心疼,“这是出什么事了啊?” “王妈,没事,只是我朋友遇到点急事,累了。”苏念禾不欲多言让王妈担心,简单解释了一句,和陈砺锋一起将林雅兰扶到客厅沙发坐下。 王妈见状,也不多问,连忙道:“你们都累坏了,我这就去给你们倒点热开水,暖暖身子。” 说着便匆匆走进厨房。 苏念禾趁王妈在厨房烧水、陈砺锋注意力也在林雅兰身上的间隙,迅速从随身的空间里引出了几滴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滴入王妈端来的几个水杯中。 温热的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清甜气息下肚,一股温和的暖流仿佛瞬间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惊惧。 林雅兰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了一些,冰冷的指尖也回暖了些许,虽然眼神依旧空洞悲伤,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激动情绪似乎被悄然抚平了。 王妈也觉得自己熬夜的困倦感减轻了不少,精神了许多。 喝了水,稍微缓过劲来的林雅兰,又被巨大的悲伤和后怕淹没,眼泪无声地再次滑落。 苏念禾心疼地搂着她,轻声安抚了许久,直到感觉她身体不再那么僵硬,才柔声道:“雅兰,别想了,先睡一觉,天大的事,也等睡醒了才有精神去解决。相信我,一切有我。” 她半扶半抱地将林雅兰带进自己的卧室,帮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或许是灵泉水的作用,或许是精神真的已耗尽,林雅兰沾枕后不久,呼吸便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梦中也无法摆脱忧虑。 轻轻关上卧室的门,苏念禾脸上的温柔瞬间被凝重取代。她走到客厅,对一直沉默守候的陈砺锋低声道:“我们谈谈。” 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王妈体贴地为他们重新倒了水,便悄悄退回了自己房间,将空间留给他们。 “苏小姐,明天晚上,您绝对不能一个人去!”陈砺锋开门见山,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回龙山那种地方,凌晨两点,对方明显有备而来,这太危险了!我们必须报警!” “不行!”苏念禾立刻否决,态度同样坚决,“砺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那幅画对我来说,远没有林峰的性命重要。他们只要画,我就给他们。如果他们发现报警,林峰可能真的会没命!这个险我不能冒!”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可是您的安全呢?”陈砺锋眉头紧锁,“万一他们拿到画之后反悔,或者对您不利怎么办?许少将您托付给我保护,我绝不能眼睁睁看您深入险境!” “我有自保的办法。”苏念禾语气笃定,却无法明言空间的秘密,“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但他们明确要求我一个人去,如果发现你或者其他人跟着,激怒了他们,林峰立刻就会有危险!这是我最怕的。” 她顿了顿,看着陈砺锋,眼中带着恳求,“砺锋,相信我一次。你只要在远处等着,接应我就好。一旦我确认林峰安全,我会立刻发出信号。” 陈砺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主意已定,再想到她那些神秘莫测的“宝贝”和偶尔流露出的不同寻常的底气,他内心剧烈挣扎。 最终,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我可以不近距离跟着,但您必须答应我,随时保持通讯畅通,我会在能最快支援到您的距离待命。一旦情况不对,无论如何,保您自己为先!”这是他作为保镖的底线。 “我答应你。”苏念禾郑重地点了点头。 商议既定,压抑的沉默再次弥漫。 两人都无心睡眠,各自思索着明天的行动和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 翌日傍晚,苏念禾提前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她凝神静气,意识沉入体内那方神奇的空间。在琳琅满目的珍藏中,她精准地找到了那幅卷轴——顾恺之的《竹林七君子》。 画卷古朴,散发着岁月的沉淀和隐隐的灵韵。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普通画筒中。 为了林峰,这幅稀世珍品,她必须舍得。 夜色渐深,临近凌晨一点。 苏念禾穿戴整齐,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但脸色稍好的林雅兰,对王妈和陈砺锋点了点头,拿起画筒,毅然走向车库。 陈砺锋紧跟其后,再次叮嘱:“苏小姐,一切小心!我会沿着路线远远跟着,我的电话一直在线。” “我知道。”苏念禾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玛莎拉蒂的低吼划破了别墅区的宁静,如同离弦之箭,驶入浓重的夜色,向着城郊的回龙山方向疾驰而去。 说实话,她心中并非毫无惧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决绝。 此刻她最担心的,是那些绑匪不守信用,拿到画后仍伤害林峰。 自己倒是大不了进入空间,只是林峰如何逃过险境。 夜风从车窗缝隙灌入,带着山野的寒凉,也吹拂着她紧绷的神经。 前路未知,险象环生,但她别无选择。 汽车行驶近两小时才抵达目的地,陈砺锋满到底还是不放心,满心无奈的失信了,一路隔着500米左右的距离,远远跟在她身后,不让苏念禾知道。 第145章 只身犯险【一】 当苏念禾的玛莎拉蒂孤零零地停在回龙山脚下荒芜的空地上,车灯熄灭,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呼啸的山风,只有车内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映照着她紧绷的侧脸。 果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再次跳动。 她立刻接起,依旧是那个经过处理的扭曲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苏小姐,到了?看到你车灯了。现在,下车,带上画,徒步往你正前方的山路上走,到半山腰的那片废弃观景台来。别耍花样,我们看着你呢。” 苏念禾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没有犹豫:“好。” 她拎起副驾上的画筒,果断下车,锁好车门,借着微弱的天光,踏上了崎岖不平的上山路。 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 她尽力走得平稳,心中不断盘算着各种可能。 然而,就在她艰难地行至半途时,手机又一次尖锐地响起。 “苏念禾!”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变得凶狠而警惕,“你他妈的不老实!说好了一个人来,后面那辆黑色越野车里的是谁?!立刻让他滚蛋!否则交易取消,你就等着给林峰收尸!” 苏念禾心中一惊,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下方盘山道的某个拐弯处,果然有微弱的车灯一闪而过,虽然距离颇远且极其隐蔽,但还是被狡猾的绑匪发现了。是陈砺锋! 他果然还是没能完全放心,跟了过来。 “我不知道是谁!可能只是巧合路过的车!”苏念禾试图辩解,心脏狂跳。 “放屁!”绑匪粗暴地打断,“哪有他妈凌晨三点巧合路过回龙山的?让他立刻调头滚下去!不然老子现在就剁林峰一根手指头给你听听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峰痛苦的闷哼和挣扎声,以及绑匪恶意的威胁:“听见没?快选!” 苏念禾毫不怀疑这群亡命徒的真会下手。她不能让林峰因她再受伤害。 “好!你别动他!我让他走!”她咬牙道,心中充满对陈砺锋的歉意和一丝无奈——他的跟踪反而可能害了林峰。 “把你的手机给后面那辆车的人!立刻!别挂断!”绑匪命令道。 苏念禾无奈,只得停下脚步,转身,朝着山下那若隐若现的车灯方向,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很快,陈砺锋的越野车意识到了什么,加速开了上来,在她不远处停下。 陈砺锋迅速下车,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担忧。 苏念禾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他,低声道:“砺锋,对不起……他们发现了。为了林峰,你必须先离开。” 陈砺锋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冷得像冰:“我是苏小姐的保镖。你们想怎么样?” 绑匪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出来,带着嚣张的威胁:“不想怎么样!就是想做笔交易!但你他妈的多余了!听着,立刻、马上,开着你的破车给老子滚回去!不许再跟上来一步!要是再让我们发现你的影子,就等着给那个姓林的收尸!听懂了吗?!” 陈砺锋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泛白,额角青筋跳动。 他死死盯着苏念禾恳求而坚定的眼神,又想到对方毫无顾忌的威胁,作为一名前特警,他深知此刻激怒绑匪是最愚蠢的选择。 他对着话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走。你们最好保证两位的安全。” 说完,他狠狠地将手机塞回苏念禾手中,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保持通话畅通,万事小心!” 然后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利落地调头,车灯划出一道决绝的光弧,向着来路驶去,很快便消失在的黑暗中。 看着陈砺锋的车灯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苏令禾这才一人登上了回龙山。 陈砺锋开至绑匪再也观察不到的地方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在夜空中短暂响起,宣泄着他的愤怒与无力。 他失信于苏小姐,却依旧没能改变局面。 不能再犹豫了!他立刻靠边停车,拿出加密的通讯手机,拨通了一个许泽楷的号码。 电话响了片刻才被接起,传来许泽楷带着一丝睡意却依旧清醒的低沉嗓音:“砺锋?这个时间找我,出了什么事?” 他知道陈砺锋的性格,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深夜打扰。 “许少,对不起!出大事了!”陈砺锋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地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从林峰失踪、绑匪勒索画作、苏念禾决意独自交易,到刚才被绑匪发现被迫撤离——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紧接着,许泽楷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你说什么?!苏念禾一个人去跟绑匪交易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紧接着,许泽楷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你说什么?!苏念禾一个人去跟绑匪交易了?!顾恺之的画?回龙山?!她胆子也太大了!简直胡闹!” 他的怒火如同实质般透过听筒传来,“陈砺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我不是让你务必保护好她的吗?!” 他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向陈砺锋,但此刻显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许泽楷的思维飞速运转,瞬间抓住了关键,怒火更炽:“还有那群绑匪!是哪个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许泽楷护着的人?!活腻歪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滔天怒火,现在最重要的是补救。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关乎苏念禾的安危。 “时间太紧了!现在赶过去恐怕……”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陈砺锋,你给我听好了!立刻把你现在的确切位置、绑匪最后指定的交易地点坐标,所有信息发给我!立刻!马上!”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对外面守候之人清晰而快速的吩咐:“备车!不!立刻准备直升机,直飞京市回龙山区域!要最快的那架!” 第146章 只身犯险【二】 许泽楷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整栋住所瞬间灯火通明,撕裂了深沉的夜幕。 他利落地换上轻便装,动作迅捷如猎豹,同时通过加密通讯器接连发出指令。 不到五分钟,直升机旋翼的狂暴轰鸣便撕裂了军区上空的寂静,一架武装运输直升机如黑色夜枭般腾空而起,以最大马力向着京市回龙山方向疾驰而去。 机舱内,许泽楷面沉似水,指尖在电子地图上快速划过,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脑中飞速推演着数个营救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着他绝不能失去的人的安危。 与此同时,在山的那一头,苏念禾正艰难地抵达半山腰那处荒废的观景台。 星光惨淡,碎石残垣在微弱光线下如同怪物的骸骨,四处散落着游客遗弃的垃圾和破碎的酒瓶。 夜风呼啸而过,吹动她汗湿的发丝,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气息未定,背靠着一处断裂的水泥栏杆试图平复呼吸,手机的荧屏却再次幽然亮起,那经过处理的诡异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啧,算你暂时听话。不过…这里风景还是太好了点。看见你左边那片乱草了吗?下面有条祖宗辈的小路,给你十分钟,滚到山谷那间破山神庙来!别耍花样,我们盯着你呢。” 苏念禾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绑匪的狡猾和多疑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脖颈。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窒息,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任何慌乱都可能是致命的。 没有选择。她深吸一口冰凉的、带着腐叶气息的空气,咬牙道:“好。别动林峰。”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拨开近乎一人高的、带着露水的荆棘杂草,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小路陡峭湿滑,显然已经多年无人踏足。尖锐的树枝像恶魔的利爪般刮过她的手臂和脸颊,留下道道血痕,但她毫无所觉,全部心神都系在前方的险境。 黑暗中,她只能依靠手机微弱的光亮辨认路径,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碎石和腐烂枝叶上,发出在这寂静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的声响。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林峰平时阳光般的笑容,与此刻可能遭受的痛苦形成残酷对比。 愤怒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奇异的冷静。她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木牌,等会儿,只要林峰一脱险,自己就迅速遁入木牌空间之空。 十分钟仿佛一个世纪。 当她终于踉跄着冲入山谷间一小片空地时,双腿已经颤抖得不听使唤。 那座低矮、倾颓的山神庙如同坟场中趴伏的巨兽阴影般撞入眼帘。 庙墙斑驳,瓦片残缺,显然已经废弃多年。庙门洞开,里面透出几束昏黄晃动的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诡异的光轨,更添阴森可怖。 借着一闪而过的光线,她清晰地看到——林峰被两个蒙面壮汉像破布袋一样架着! 他头无力地垂着,满脸血污,原本清秀的面容几乎无法辨认。 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骇人的淤青和伤口,有些还在渗着血。 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破裂,显然遭受了残酷的毒打。一股灼热的怒火混着刺骨的心痛瞬间冲上苏念禾的头顶,看来绑匪还是动了他,苏念禾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前去。 庙里约有四五条黑影,全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戴着统一的黑面罩,只露出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分散站立,形成半包围的阵型,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防守位置。 为首者踏前一步,身材魁梧,肌肉在紧身衣下贲张,仅露出的双眼凶光毕露,死死盯住苏念禾紧抱的画筒,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画!拿过来!” 命令简短而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苏念禾猛地抱紧画筒,脊背挺得笔直,强迫自己迎上那双凶恶的眼睛,清冷的声音在破庙里异常清晰:“画可以给你,但你先得放人!让他安全离开,画就是你们的!”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绑匪头目的眼睛眯成危险的缝隙,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 庙内只有手电光束中飞舞的尘埃和林峰微弱的喘息声。 “操!老大,跟她啰嗦什么!”旁边一个耐性耗尽的绑匪猝然发难,啐骂一声,如饿狼般猛扑过来,干瘦的手爪直抓向画筒! 他的动作迅猛而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五指成爪,直取苏念禾怀中的目标。 电光火石间,苏念禾反应快得惊人! 她一个敏捷的后撤步避开爪风,同时右手一抬——“咔嚓”一声,一簇炽热的橘黄色火苗骤然在黑暗中炸开! 她毫不犹豫地将珍贵的画筒一端精准地置于火焰之上,厉声喝道:“退开!再上前半步,我立刻让它变灰烬!你们可以赌,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火快!” 跃动的火苗瞬间映亮了她苍白却极致冷静的脸庞,那同归于尽的决绝气势如无形冲击波,骇得所有绑匪骤然僵住。 扑来的绑匪猛地刹住身形,惊骇地扭头看向头目,不敢轻举妄动。 “住手!他妈的她敢!!”绑匪头目惊怒交加地暴吼,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女人竟如此狠绝。 那价值连城的古画在火焰下脆弱不堪,他根本不敢赌!火光跳动中,他能看到画筒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黑卷曲。 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绑匪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簇小小的火焰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得几乎要爆裂的气氛。 手电光不安地晃动,照亮每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震惊、愤怒、犹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绑匪头目死死盯着那跳跃的、贪婪的火舌,面部肌肉剧烈抽搐,脑中飞速计算着得失。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生硬的命令:“…放…放人!” 架着林峰的两个绑匪迟疑一瞬,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林峰失去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颤抖着,但似乎还保有意识。 苏念禾的心脏狂跳,但持着打火机的手稳如磐石,火焰仍然危险地舔舐着画筒边缘。 “让他走过来,”她的声音冷冽如冰,“到我身边来。” 第147章 脱险 绑匪头目做了个手势,两个绑匪后退几步,给林峰让出空间。 但所有人的目光仍然死死盯着苏念禾手中的画筒和那簇致命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仿佛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引爆这个危险的僵局。 苏念禾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的声音却冷得像山间的寒冰,目光死死锁住绑匪头目:“放他走!我要亲眼看着他安全下山,走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否则,这画你们永远别想得到!” 她手中的打火机火焰又蹿高了几分,灼热的温度让画筒边缘发出细微的焦糊味。 绑匪头目眼中凶光闪烁,但盯着那跳跃的火焰和无比坚决的女人,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忽然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轻松:“行啊!苏小姐果然重情重义!我们答应你,放他走!” 他对手下挥了挥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愉悦,“让他滚!” 他旁边一个干瘦的绑匪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对头目说:“老大,本来目标就是这妞儿!听说她家底厚得流油,奇珍异宝多得是!要不是她身边那个姓陈的保镖像个门神似的寸步不离,咱们何必费这么大劲绑这个穷小子来钓她?现在她自己送上门,正好!” 这低语虽轻,但在死寂的破庙里,却清晰地钻入了苏念禾的耳朵,让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架着林峰的两个绑匪粗暴地将他往前一推。 林峰踉跄了几步,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看向苏念禾,嘴唇翕动,发出微弱而焦急的声音:“念禾…不行…你不能…” “走!”苏念禾厉声打断他,眼神坚定不容置疑,“快走!下山,开我的车立刻离开这里!” 她猛地从口袋中掏出玛莎拉蒂的车钥匙,用力抛向林峰脚边。 钥匙落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峰挣扎着想去捡钥匙,却又望向苏念禾,不肯独自逃离险境。“我不能丢下你…” “走啊!”苏念禾几乎是嘶吼出来,持打火机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火焰灼烧着空气,“你留下只会拖累我!快走!4要不然我的一番心仙白费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决绝,刺痛了林峰的心。 林峰看着那簇威胁着名画、也代表着苏念禾决心的火焰,又看看她苍白而坚定的脸,深知自己重伤之躯留下毫无用处。他最终痛苦地闭上眼,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捡起钥匙,深深地看了苏念禾一眼,哑声道:“…你小心…” 然后咬着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瘸地、艰难地向着下山的方向挪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念禾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林峰踉跄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山下浓重的黑暗,再也看不见。 她能听到绑匪们粗重的呼吸和不耐烦的踱步声。 “人走了!画拿来!”绑匪头目迫不及待地低吼,伸出了手。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拖。 她猛地将燃烧的打火机移开,在同一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画筒朝着绑匪头目侧后方用力扔去——“接住!” 所有人的目光本能地被空中划过的画筒吸引。 绑匪头目和几个手下下意识地朝着话筒落点的方向扑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苏念禾毫不犹豫,转身就向庙外漆黑的灌木丛疾奔! “妈的!抓住她!”绑匪头目一把捞住画筒,立刻意识到上当,暴怒如雷,“别让她跑了!抓住这娘们!她比画值钱!” 另外三名绑匪反应极快,如饿狼扑食般猛冲过来,瞬间就拦在了苏念禾面前,截断了她的去路。 狰狞的面孔和凶狠的眼睛在黑暗中逼近。 “苏小姐,想去哪儿啊?”一个绑匪淫笑着伸手抓来。 但苏念禾早有准备!奔跑中,她的意念早已沟通了木牌空间。 就在对方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她右手看似从口袋中抽出,实则凭空多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罐! “嗤——嗤——嗤——!” 一股极其刺鼻辛辣的雾气猛地喷射而出,精准地覆盖了正面拦路绑匪的脸! “啊!我的眼睛!!” “操!这是什么?!咳咳!!” 惨叫声和怒骂声顿时响起。 被防狼喷雾直接命中的绑匪捂着脸痛苦地倒地翻滚,另外两人也被扩散的雾气呛得连连后退,视线模糊。 利用这制造出的短暂混乱,苏念禾没有丝毫停顿,像一只受惊的鹿,猛地侧身钻入旁边茂密且漆黑的灌木丛中! 身影瞬间被枝叶吞没。 “追!她跑不远!给老子抓住她!”绑匪头目抱着话筒,气急败坏地怒吼。 剩下的绑匪忍着不适,疯狂地拨开灌木寻找。 手电光柱在密集的枝桠间胡乱扫射,惊起一片飞鸟。 “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见鬼了!人能跑哪儿去?!”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搜索,那个穿着精致衣裙的女人就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被踩断的树枝和晃动的叶片显示她曾从这里经过。 就在绑匪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时,远处山道的方向,突然隐约传来了急促而连续的警笛声,并且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同时,还有另一种低沉有力的、绝非普通车辆的引擎轰鸣声也从天空和地面两个方向隐隐传来。 绑匪头目脸色骤变,侧耳倾听,顿时慌了:“妈的!是警察!还有别的车!快!画已经到手了!别管那娘们了!撤!快撤!” 他再也顾不得寻找神秘消失的苏念禾,紧紧抱住怀中的画筒,如同抱着救命稻草,率先朝着与警笛传来方向相反的山林深处仓皇逃去。 其他绑匪也如梦初醒,惊慌失措地跟上,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破庙前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地上挣扎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的刺鼻喷雾味和远处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鸣响,预示着风暴的真正来临。 而此刻,苏念禾已安然置身于绝对安全的木牌空间之内,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危险,都被彻底隔绝。 第148章 许泽楷来了 木牌空间内,时间仿佛凝滞。 苏念禾连喝了两杯清甜的灵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迅速抚平了她因剧烈奔跑和高度紧张而几近透支的体力,手臂和脸颊上被荆棘划出的血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口、结痂。 她闭目凝神,仔细感应着外界的动静——杂乱的脚步声、气急败坏的叫骂声逐渐远去,最终被呼啸的山风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引擎轰鸣所取代。 确认绑匪已然撤离,她不再犹豫,心念一动,身影瞬间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中消失,重新出现在了那片潮湿阴冷的灌木丛中。 几乎就在她现身的下一秒,一道强烈的手电筒灯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猛地打在她身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陈砺锋,我在这儿……”苏念禾大喊。 “苏小姐!”他几个大步跨到她面前,声音因极度后怕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抬起。 “您没事?!太好了!您……”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她略显凌乱却并无大碍的模样,很是诧异。 苏小姐竟然没事? “我没事。林峰呢?”苏念禾顾不上解释,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悸,急切追问。 陈砺锋立刻应声,语气尽量平稳以安抚她:“苏小姐放心,林先生已被先下山的搜救队员找到,第一时间送医了!他伤势不轻,但生命体征稳定。” 听到林峰安全送医的消息,苏念禾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些,强烈的疲惫感瞬间涌来,让她身形微微晃了晃。 陈砺锋眼疾手快地上前半步,虚扶一把,沉声道:“您能安全出来已是万幸。 警察马上就到,我们还需配合调查。” 很快,闻讯赶来的大批警察控制了回龙山现场。刺眼的探照灯将破庙四周照得如同白昼,警犬的吠叫声在山林间不断回荡。 警察们随即展开地毯式搜查,收集绑匪留下的痕迹与脚印,同时向率先抵达的陈砺锋、以及仍惊魂未定的苏念禾询问情况。 可绑匪显然对山林地形极为熟悉,早已趁着夜色逃得无影无踪。初步搜查除了印证苏念禾描述的搏斗与逃离现场外,并未立刻锁定绑匪踪迹。 警方表示,会持续加大搜索力度,并调取周边所有道路监控,务必将这伙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缉拿归案。 做完冗长的笔录时,天空已泛起鱼肚白。 苏念禾终于回到那座静谧的小院,院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王妈红着眼圈迎上来,嘴里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苏念禾这才知晓,林雅兰接到医院通知后,早已心急如焚地赶去市区医院守着林峰了。 身心俱疲的她没再多说,只嘱咐王妈也去休息,自己则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回了卧室——连沾染着泥土与草木碎屑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中午,强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脸上,苏念禾才从深沉又混乱的睡梦中挣扎着醒来。 浑身的酸痛清晰地提醒着她,昨夜那场惊心动魄并非幻觉。 她刚洗漱完,拖着依旧疲惫的身子进了空间,喝了两杯灵泉水之后,才走出卧室。 这时,王妈便一脸为难地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小姐,您醒了……许泽楷许先生来了,在客厅等了好一阵子。 我本来想叫醒您,可许先生说您太累,不让打扰,非要等您自然醒。” 苏念禾的心猛地一沉:许泽楷?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找来?还这般“体贴”地等了这么久?难道他是真的对自己动了心思? 她定了定神,伸手理了理微皱的衣襟,迈步走向那间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客厅。 苏念禾走进客厅,一眼便看见许泽楷坐在沙发上。他姿态看似松弛,指尖却在膝盖上无意识轻敲,泄露了心底并非表面那般平静。她压下心头疑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许先生,让你久等了。” 许泽楷闻声抬头,脸上立刻绽开那抹熟悉的、如沐春风的笑。 他起身时,目光温和地落在苏念禾脸上,关切恰到好处:“念禾,你醒了?休息得怎么样?看你脸色,还是有些疲惫。”他绝口不提昨夜的惊险,仿佛那不过是一次寻常晚归。 苏念禾应了声“还好”,没再多说。许泽楷也只是“哦”了一声,并未顺势追问昨晚的细节——这份反常的沉默,反倒让她警惕更甚。 正当客厅气氛有些微妙时,王妈走了进来,恭敬道:“念禾,许先生,午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用餐吗?” “好,正好我也有些饿了。”许泽楷从善如流地起身,笑着对苏念禾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得仿佛在自己家。 走向餐厅时,苏念禾习惯性扫过四周,却没看见平时这个时间总会出现的陈砺锋。 落座后,她看向布菜的王妈,随口问:“王妈,陈保镖呢?他吃过了吗?” 王妈还没应声,对面的许泽楷已自然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件寻常事:“是我让他出去办点事了。” 苏念禾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瞬间涌上丝不快,疑虑也更深了:陈砺锋是她聘请的保镖,负责她的安全,凭什么由许泽楷安排差事? 她抬眼看向许泽楷,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不解,虽没立刻出声质疑,微蹙的眉头却已将情绪表露无遗。 许泽楷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条斯理补充道:“是去帮你办事……关于昨晚那些人,总需要有人跟进,了解些警方不便透露的‘细节’。” 听到这个解释,苏念禾紧绷的神色才稍缓。原来许泽楷是让陈砺锋去查绑匪的事了——虽方式让她有些不适,但目的似乎是为了她。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可心里那个“是否该另聘保镖”的念头,却已悄然生根。 这顿饭,就在看似平静、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里结束了。 两人都没吃多少,席间除了必要的客套,几乎没有多余交流。放下碗筷,苏念禾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或是有没有未读消息。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浏览器竟自动推送了一条本地热点新闻。 第149章 许泽楷追画 标题格外醒目,赫然是关于昨晚回龙山绑架案的报道!她瞳孔微缩,立刻点了进去。 新闻措辞谨慎,提到受害者“林总”时,还附了张林峰在医院的照片,称其已获救、伤势稳定,又夸警方行动迅速,已有数名涉案嫌疑人落网。 可苏念禾把报道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却发现内容完全隐去了她的存在; 至于交易的核心——那幅价值连城的古画,更是半个字都没提。 这份刻意淡化的报道,与方才许泽楷那句“了解警方不便透露的细节”隐隐呼应,让她刚稍安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 这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 客厅里的沉默不断蔓延,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苏念禾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被刻意删减过的新闻,心头的疑云越积越沉。 许泽楷则频繁拿起手机接打电话,语气时而简短干脆,时而低声交代,听着像是在处理要紧事。 苏念禾没多留意,只当他是在忙工作,便坐在一旁,手指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自顾自刷着内容打发时间。 一直快到夜暮降临的时候,许泽楷才打破了沉寂,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走,咱们去把画取回来。” 苏念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只睁着满是疑问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泽楷——取画?从哪儿取?难道警方已经追回来了? 许泽楷看着她震惊又困惑的模样,嘴角勾起抹了然的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怎么?你的画不想要了?” “不是不想要……”苏念禾下意识反驳,眉头紧锁着低声嘀咕,“可警方根本没通知我去取啊?” 这太不合常理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警方要是找回来了,怎么可能不联系她? “放心。”许泽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画没在警局。” 他的话音刚落,客厅门被轻轻推开,老陈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先对苏念禾微微点头示意,随即转向许泽楷,恭敬地低声汇报:“许总,事情已办妥。王总正在‘帝域酒’贵宾厅等您和苏小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砺锋守在那儿。” 陈砺锋的名字突然出现,还有他对许泽楷明显不同的恭敬态度……加上那个鱼龙混杂的“帝域酒”? 苏念禾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脑子都是混乱的问号。 “走。”许泽楷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朝门口走去,仿佛只是去取一件寄存的普通行李。 苏念禾心里塞满了巨大的疑问,本能的不安也在翻涌。帝域酒那种地方绝非善地,画自己明明交给绑匪了,怎么会落到一个“王总”手里? 许泽楷到底在打什么哑迷? 她有一瞬间的犹豫,可一想到那幅画,想到昨夜的凶险,再想到许泽楷总不至于害她…… 她咬了咬下唇,尽管满心不解,终究还是站起身,快步跟上了许泽楷的脚步。 她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名堂。 许泽楷的座驾无声地滑入“帝域酒”那流光溢彩却透着股隐秘气息的停车场。 已是华灯初上,酒门口霓虹闪烁,与周遭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苏念禾跟着许泽楷和老陈下车,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迷雾和紧张。 果然,他们刚走近门口,一个穿着合体西装、满脸精明的酒经理早已候在那里,一见到许泽楷,立刻快步迎上,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很低:“许少,您来了!王总已经在贵宾厅等候多时了,这边请,这边请!” 他看也没敢多看苏念禾和老陈一眼,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许泽楷身上,毕恭毕敬地在侧前方引路。 酒内部光线迷离,音乐低沉,空气中混合着酒香与香水味。经理带着他们穿过喧闹的主厅,径直走向一条更为安静私密的走廊。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一个挺拔的身影如标枪般伫立——正是陈砺锋。 他见到几人,目光先与老陈有瞬间的交汇,微微颔首,然后落在苏念禾身上,眼神中带着询问和确认。 苏念禾也看向他,心中稍安。 陈砺锋随即对许泽楷低声道:“许总,苏小姐,人在里面。” 许泽楷面无表情,只是略一摆手。 陈砺锋便侧身,和守在那里的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一起,无声地推开了那扇贵宾厅的门。 厅内灯光比外面亮堂许多,装修极尽奢华,却透着一种冷硬感。 苏念禾随着许泽楷迈步而入,目光立刻被客厅中央的景象吸引。 只见一个身材微胖、剃着光头的男人,正瘫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像只被抽走了骨头的软脚虾,垂头丧气,脸色灰败。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面无表情、身材魁梧的黑衣汉子,也是垂头丧气。 那光头男一听到开门声,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抬起头。 当他的视线捕捉到许泽楷时,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哀求的神色,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挣扎起来,几乎是扑到许泽楷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许少!许少……您来了!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有眼无珠,冒犯了苏小姐……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次!” 苏念禾看着这个昨晚还嚣张狰狞的绑匪头目,此刻却像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怔在原地,心脏狂跳。 她下意识地看向许泽楷,他依旧是一副冷峻平淡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一幕再寻常不过。 许泽楷甚至没正眼看那光头男,目光淡淡扫过厅内,最终落在沙发另一端,一个穿着中式褂子、手里盘着串檀木珠、面带和气笑容的中年男人身上——想必那就是王总。 许泽楷这才对扑在脚边的光头男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画呢?” 第150章 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 许泽楷那声冰冷的“画呢?”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光头男——也就是昨晚那个嚣张的绑匪头目——浑身一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沙发角落,抱起一个眼熟的、正是苏念禾昨夜用来装《竹林七君子》的紫檀木画筒,双手高高举起,呈到许泽楷面前。 “在…在这儿!许少,画完好无损,一根毛都没敢碰!您验验,您验验!”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上布满冷汗,与昨夜那个狞笑着威胁苏念禾的恶徒判若两人。 许泽楷没接,甚至连目光都没在画筒上停留片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始终面带微笑的王总。 王总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却没有直接去拿画,而是先对着许泽楷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圆滑:“许少放心,这伙不长眼的东西落网后,东西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我这儿。我已经请人粗略看过,确是古物无疑,也未遭损坏。” 他这才从光头男手里接过画筒,动作轻柔地检查了一下封口,然后转身,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却是对着苏念禾: “这位就是苏小姐?果然气质不凡,受惊了。您看看,这可是您的那幅画?” 他将画筒递向苏念禾,态度客气得甚至有些谦卑,与这间贵宾厅的奢华格调、以及他身后那两个彪形大汉带来的压迫感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苏念禾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眼前的一切都超乎她的认知。警方通报中“已落网”的绑匪,竟然像献宝一样跪在这里?自己赎林峰的古画竟然到了这王总手中? 而许泽楷……他仅仅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就让这些人噤若寒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伸手接过了画筒。触手是熟悉的温润木质感和沉甸甸的分量。 她打开一端,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画轴,缓缓展开一小段——熟悉的笔触、墨色,以及那角她曾刻意留意过的、微不可察的旧裱褙痕迹映入眼帘。是她拿去赎林峰的那幅《竹林七君子》真迹,没错。 “是它。”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将画轴卷好,重新放入筒中,紧紧抱在怀里。 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感冲刷着她,虽说自己的古画不少,但这幅画所有中的精品,也是沈砚之一份大心意。 她抬头看向许泽楷,眼神感激中带着复杂。 许泽楷似乎这才满意,他看向王总,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王总,费心了。人,你看着处理。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手尾,打扰到苏小姐的清静。” “许少您放心!”王总腰杆挺直了几分,像是接到了什么光荣任务,拍着胸脯保证,“这几个不开眼的混账,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到许少和苏小姐头上!规矩我动,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保证不会再有任何麻烦!”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但话里的寒意却让地上的光头男筛糠般抖了起来,连哭喊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许泽楷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向苏念禾,目光在她紧紧抱着画筒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放缓了些:“画拿到了,我们走。” 整个过程,许泽楷完全主导了局面。 他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是简单地陈述和命令。 而那位看起来势力不小的王总,在他面前完全是一副下属应对上级的姿态,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这种鲜明的强弱对比,让苏念禾深刻地意识到,许泽楷的背景和能力,恐怕远远超出她之前的想象。 苏念禾跟着许泽楷走出帝域酒,重新坐回车里。 夜晚的凉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小院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苏念禾抱着失而复得的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许泽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总他……是什么人?绑匪怎么会在他手里?警方那边……” 许泽楷侧过头看她,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画拿回来了,不开心吗?” “开心……”苏念禾老实说出自己的感受,“但警方那边?……” 许泽楷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警方那边的那几个混混自然是要坐牢的,至于王总,总是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低沉,“你也只需要知道,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这幅画,既然是你的东西,我就一定会帮你拿回来。” 这话语里的强势和保护欲几乎不加掩饰,却并没有让苏念禾感到温暖,反而让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种被完全掌控、却对掌控者一无所知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苏念禾不喜欢被人掌控。 “可是……”她还欲再问。 许泽楷却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好了,念禾。昨晚受惊了,今晚又折腾到这幺晚,回去好好休息。画既然拿回来了,就安心收好。其他的,不必多想。”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陈砺锋……他虽然是我推荐过来保护你的人,但是你可以完全信任他。除了你有大的危险逼不得已,他会请我支援后,绝对不会泄露你的任何秘密。” 苏念禾哑口无言。 许泽楷显然不打算向她解释王总、绑匪以及他如何能绕过警方处理这件事的内情。 他用一种近乎专断的方式,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却又强行将她纳入他的羽翼之下。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画筒。画是拿回来了,林峰也安全了。 可她却感觉自己仿佛刚从一个小小的虎口脱险,又落入了一个更大、更深的龙潭边缘。 许泽楷的温柔体贴之下,隐藏的是深不见底的城府和翻云覆雨的手段。 他对自己,真的只是单纯的“动心思”吗?还是另有所图? 车子在小院门口停下。 许泽楷亲自下车,为苏念禾拉开车门。 “早点休息。”他站在车边,夜色中他的身影挺拔而莫测。苏念禾抱着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你……帮我把画拿回来。” “应该的。”许泽楷淡淡一笑,“晚安。” 苏念禾转身走进小院,王妈还在等着,见她抱着画筒回来,一脸惊喜。 苏念禾没有多解释,便匆匆上了楼。 王妈见后面跟着的是陈砺锋,而不是许泽楷有些失望。 她看得出来,这位豪门公子是真的瞧上了苏念禾,她希望他们的事能成。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她将画筒放在桌上,整个人有些发怔。 失而复得的画让她感到很是惊喜,但许泽楷的超能力让她有些害怕。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林雅兰之前发来的、报平安说林峰情况稳定的消息,又想起许泽楷那句“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 第151章 温婉送来奇楠木桌椅 苏念禾正望着桌上的画筒出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许泽楷那不容置疑的姿态、王总谄媚的笑容、以及绑匪头目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底那团名为“不安”的迷雾越聚越浓。 许泽楷的世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她只是瞥见了一丝涟漪,却已感到寒意刺骨。 就在这时,她贴身佩戴的木牌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并非灼烫,却异常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击着她的意识。 “温婉?”苏念禾心头一动,暂时抛开了纷乱的思绪,立刻集中意念,沉入木牌空间之中。 空间内依旧灵气充盈,泉水潺潺。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吃一惊。 温婉果然在里面,但这次她并非空手而来,也不是像往常那样只是传递些小物件。 此刻,她正费劲地试图将一套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明清风格的奇楠木桌椅摆放平整! 只见温婉穿着一身素雅的襦裙,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旁,呼吸微促,脸颊也因为用力而泛着红晕。 她正弯着腰,试图调整那张带着雕花挡板的扶手椅的位置,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哎哟,可累煞我了……这玩意儿看着小巧,怎地这般沉……” 苏念禾看得目瞪口呆。 这套桌椅虽然不算巨大,但对于温婉这样一个古代闺秀来说,独自搬运显然是一项极其艰巨的工程。 看她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模样,显然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进来的。 “温婉!你……你这么快就为我找到东西了?”苏念禾又惊又喜,更多的是心疼和好笑,连忙出声喊道,下意识就想上前帮忙。 温婉听到声音,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却带着成就感的笑容:“念禾,你来了!我看你上次说喜欢这种老样式家具,正好我家库房里有套闲置的,品相还不错,我就……我就想着给你弄进来。可难为我了,偷偷摸摸搬了好半天……” 苏念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为温婉的这份心意深深感动。她快步走到温婉身边,想跨到空间小院的门槛伸手就想帮她去抬那把椅子:“快歇歇,我来帮你弄……”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根本跨不过那扇小院门。 就是她根本无法去大盛朝,苏念禾感觉很是无奈。 她看着温婉依旧有些气喘的样子,心疼地笑了:“温婉,辛苦你了……先喝口水歇歇。” 她指了指旁边的灵泉水。 温婉初时有些不解其意,苏念禾便自顾自去货架那拿了个杯,替她接了杯灵泉水,递给她。 温婉这才试着喝了几口,感觉和之前苏姑娘给她治伤喝的水味道差不多,知道这水不但有疗伤的功效,还有增强的体力的功效,便又多喝了两杯。 之后,她的气息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看着那套好不容易搬进来的桌椅,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念禾,你看放在这里合适吗?我觉得放在泉眼旁边,你以后可以在这里看书喝茶。” “不,不,不,得搬进二楼去……”苏念禾盯着那套雕工精细、泛着清浅木香的桌椅,眼神里满是珍视。 笑话,这么好的宝贝哪能随便放在空间小院里。 虽说眼下只有沈砚之和温婉能进这小院,可谁能保证日后不会有更多持令牌的古人从各个朝代进来?这么珍贵的东西,可不能白白糟践了。 苏念禾说完,便也走到泉眼边,俯身用手掬起清甜的灵泉水,连喝了两杯。冰凉的液体下肚,不仅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似乎也让她的意念更加清明集中。 她凝视着那套沉重的奇楠木桌椅,心中默想着二楼书房靠窗的位置,然后集中精神,伸出手指朝着那套桌椅轻轻一指。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套原本需要温婉耗费大力气才能移动的桌椅,此刻仿佛失去了重量,又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起,平稳地、悄无声息地悬浮起来,然后如同被线牵引着一般,稳稳当当地朝着小木楼的二楼飞去,穿过楼梯,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温婉原本正用帕子擦着汗,看到这一幕,惊得帕子都掉在了地上,一双美目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半天合不拢。 她指着二楼方向,又看看苏念禾,结结巴巴地说:“念……念禾妹妹!这……这是仙法吗?你……你怎能隔空取物,还……还让它们飞起来了?” 苏念禾看着温婉震惊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心中也对这空间的控制力有了新的认识。 她解释道:“不是仙法,是这处空间的神奇。在这里,我似乎能凭意念控制一些东西,尤其是属于我这个‘世界’的,或者像这样已经存在于空间内的物品。刚才也是情急之下试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她心想,这或许就是身为空间“宿主”的特权,之前只是存取物品,没想到还能进行精确的移动安置。 温婉抚着胸口,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喃喃道:“真是太神奇了……念禾你的世界,果然非同凡响。” 眼中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苏念禾笑了笑,将话题引向正事:“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上次说想在京城开店,选址的事情有眉目了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提到正事,温婉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脸上露出了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正要跟姐姐说呢!你上次给我的那些精巧玩意儿,像小镜子和那些香皂、护肤品,我依着姐姐的建议,没有直接售卖,而是精心包装后,当作新奇礼物,送给了几位交好又在家中得宠的京城贵女。” 她顿了顿,眼中闪着光:“谁知反响出奇地好!她们都爱不释手,尤其是那面清晰无比的水银镜子和香味持久的香皂,都追着问我从哪里得来的。 还有位郡主用了那款润肤的膏脂后,说皮肤细腻了不少,隔天就派人来问我还有没有多的。” 苏念禾听得认真,心中暗喜,这和她预想的差不多,高端路线、口碑传播在古代同样行之有效。 第152章 藏珍斋开张 温婉继续说道:“见她们如此喜欢,我心里就有了底。我便回府和父亲说了说了。父亲听我说是上次救我的仙女提出的建议,当即就同意了。 我挑了位于京城西市和东市附近三间位置最好、格局也合适的的几处铺面,打算按照姐姐之前提点的,一间专门经营这些胭脂水粉、香皂镜台等女子生活用品,就叫‘凝香阁’; 一间经营姐姐提供的那些款式新巧的衣裳布料,叫‘云裳记’; 还有一间大些的,我想把姐姐这边的一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比如那会自己走的小钟、漂亮的琉璃杯盏也摆上去,就叫‘奇巧斋’。姐姐觉得可好?” 温婉一口气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苏念禾,等待她的意见。这番规划和命名,显然是她深思熟虑过的,既考虑了商品分类,也贴合了京城的雅致风尚。 苏念禾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没想到温婉行动力这么强,而且很有商业头脑。 她点点头,肯定道:“非常好!名字起得雅致,定位也清晰。凝香阁、云裳记、奇巧斋,光是听名字就让人想进去一探究竟。温婉,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得到肯定,温婉俏脸微红,更是开心:“都是姐姐教得好,也是姐姐的货品新奇珍贵。只是……这货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苏念禾,开店最大的依仗,还是苏念禾能提供的这些“奇货”。 苏念禾了然一笑,自信地说:“货源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会准备好。 你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给我,或者大致描述一下京城时下流行什么颜色、款式,我尽量搭配。 至于银子的事,你多帮我搞点奇楠木,金丝楠木的家具来就好……” 温婉一听苏念禾这么说,很是开心,马上道:“念禾,我现在就回去装修店铺,再帮你弄几套这样的桌椅,床柜过来。麻烦你先帮我进些上次送我的小玩意儿过来,尤其是那镜子和香皂,还有那些颜色鲜亮的布料丝线,几位贵女都问了好几回了!” “行,包在我身上。”苏念禾立即应道,心中迅速盘算起来。看来年前还得去港城跑一趟了,那边货品齐全,采购方便,也更容易找到符合这个时代审美又足够新奇独特的玩意儿。 两人商定完毕,温婉便匆匆告辞,身影便从空间中小院门口消失了。 她得赶紧回去督促匠人装修铺面,同时抽时间再去次港城“淘换”些好东西给念禾送来。 空间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潺潺的泉水流淌声。 苏念禾的意念也随之退出木牌空间,回归到现实世界的房间。 窗外月色朦胧,夜已深沉。 …… 两天的时间过得真快,很快就到了藏珍斋开张的日子。 清晨,阳光洒在重新修缮过的藏珍斋门脸上,崭新的匾额上“藏珍斋”三个鎏金大字在晨曦中熠熠生辉,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贵气。门前早已摆放好了庆贺的花篮,红绸铺地,一派喜庆景象。 然而,与寻常店铺开张的喧闹不同,藏珍斋门口虽人头攒动,却并无嘈杂之感。前来的人群大多衣着体面,气度不凡,彼此间低声寒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扇尚未完全打开的朱漆大门,带着期待与探究。 除了黄老、孟老、周老、张老、李老、王老这几位古玩界的泰斗级人物亲临捧场之外,更多是慕名而来的收藏家和爱好者。藏珍斋虽未正式营业,但其名号早已在圈内小范围传开——但凡经由此地流出的物件,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甚至有些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孤品,堪称古玩界的“天花板”。今日开张,谁都想先睹为快,看看这藏珍斋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 店员孟河和林娅早已严阵以待。两人穿着苏念禾特意定制的、颇具古典韵味的制服,举止得体,训练有素。他们深知今日到场之人非富即贵,且店内的每一件物品都价值不菲,因此格外小心。为了避免人流拥挤造成意外,苏念禾早有安排:采取分批限流的方式进入,且一楼展品虽也珍贵,但相对而言更侧重于营造氛围和接待普通客商。 真正的重头戏,在二楼。 苏念禾巧妙地将二楼设计成了需要一定“门槛”才能进入的高档鉴赏区。想要踏上那铺设着软毯的楼梯,必须在一楼累积消费达到千万以上,或者经由黄老等几位信誉卓着的老前辈引荐。 这一规定,无形中抬高了二楼的格调,也确保了能有资格上去的人,都是真正识货、且有实力的顶尖藏家。 开张吉时一到,鞭炮齐鸣,红绸揭下。藏珍斋正式开门迎客。 一楼瞬间便被涌入的人流占据。 博古架上陈列的瓷器、玉器、杂项,虽不及二楼珍稀,但也件件都是苏念禾精挑细选的真品、精品,引得众人啧啧称奇。孟河和林娅忙而不乱,一面介绍物品,一面留意着顾客的消费情况,暗中记录着哪些人有资格登上二楼。 黄老等几位老先生在一楼略作品鉴后,便相视一笑,在孟河的恭敬引领下,率先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们的举动,更是吸引了所有在场者的目光,众人心中明了,那二楼之上,必有真正压轴的宝贝。 果然,一上二楼,氛围顿时不同。 光线被巧妙调整得更加柔和、集中,聚焦于每一件展品之上。 空气中有淡淡的奇楠木清香萦绕,沁人心脾。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温婉送来的那套明清风格奇楠木桌椅,被苏念禾用意念安置在临窗的最佳位置。 桌椅本身材质珍罕,雕工古拙大气,历经岁月沉淀的木色油润生辉,已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 而置于其上的,更是令人屏息凝神的重器: 沈砚之所赠的那枚鸽血红宝石,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紫檀木底座上,罩着水晶玻璃罩。 在射灯的光线下,宝石内部仿佛有火焰在流动,色泽浓郁纯正,光彩夺目,瞬间便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第153章 墨天穹又来了 旁边展开的几幅古画,皆是苏念禾的珍藏,其中不乏名家之作,笔墨精妙,保存完好,引得几位老行家立刻围拢上去,戴上老花镜,几乎将脸贴到画纸上,细细观摩,口中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还有那些温润剔透的翡翠玉扳指、精巧雅致的珐琅彩鼻烟壶……每一件都静静地躺在铺着丝绒的展柜里,散发着独特的历史韵味与艺术光华。 “了不得,了不得啊!”黄老抚摸着奇楠木桌面冰润的质感,连连感叹,“头这藏珍斋,真是名不虚传。单是这套桌椅,就已是价值连城,更不用说这些宝石字画了。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孟老则对那红宝石爱不释手,啧啧称奇:“这等成色的红宝石,世所罕见!丫,你这货源真是神通广大。” 周老则沉浸在画作之中,盯着那幅苏念禾失而复得“竹林七君子”,头也不抬地赞道:“笔墨气韵,皆是上乘!是真迹啊!保存得如此完好,难得,实在难得!” 几位老先生在二楼流连忘返,完全沉浸在顶级珍玩的魅力之中。 楼下陆续又有几位达到消费标准的豪客被引上来,无一不被二楼的藏品震撼,询价、探讨之声低低响起,气氛热烈而高雅。 苏念禾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静静地站在二楼的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并没有过多介入专家们的交流,只是适时地解答一些疑问。 藏珍斋的成功开张,特别是二楼引起的轰动,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不仅仅是一场生意,更是她立足古玩界,展示实力和积累人脉的重要一步。 看着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收藏大家们在她的小店里露出惊叹和痴迷的神情,苏念禾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成就感。 当一楼的古董瓷器被疯抢的时候,孟河与林娅忙得脚不沾地。 “这件青花缠枝莲纹梅瓶我要了!” “劳驾,先把这对粉彩过枝芙蓉碗给我包起来!” “掌柜的,这尊龙泉窑三足炉可能上手一观?” 询价声、决定声、要求验看声此起彼伏,孟河额头沁出细汗,一面高声维持秩序:“诸位贵客稍安勿躁,按顺序来,都会照顾到!”一面手脚麻利地记录、取放物件。 林娅则忙着给新到的客人介绍,嗓音已略带沙哑,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与此同时,二楼的气氛虽不似楼下那般喧腾,却更加暗流涌动。 几位气度不凡的收藏大家正围着几件重器,在价格上各执一词。 “黄老,您给评评理,” 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对着那枚鸽血红宝石不肯移眼,“这宝石我先看中的,三千万这个价格,我认为很公道。” 旁边一位穿着定制西装的老者慢悠悠开口:“李总,收藏讲究个缘分,也讲究实力。我出六千五百万,这‘火焰之心’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我看它值这个价。” 张老也加入战局,指着宝石道:“色泽、净度、切工,无一不是顶尖,依我看,若上拍卖行,一个亿也未必拿得下。” 另一边,对那套奇楠木桌椅的争夺更是激烈。 孟老捻须细观了许久,才沉吟道:“这套桌椅木质珍罕,确是上品奇楠,雕工又是经典的明式风格,古朴大气,我看八千万是个合理的价格。” “孟老此言差矣,” 周老立刻反驳,手指轻轻拂过冰润的木面,“如今上好的奇楠木是按克论价,更何况是如此大料且保存完好、工艺精湛的成套家具?我看至少值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亿?” 旁边的王老倒吸一口凉气,“周老,是否估价过高了?” “高?” 周老摇摇头,“王老,你闻这香气,清幽绵长,沁人心脾,乃奇楠中之佼佼者。且看这包浆,温润如玉,非数百年岁月不能养成。一亿,我看还是保守了。” 这时,一位眼光独到的年轻藏家,则对那枚羊脂白玉扳指和《竹林七君子图》更感兴趣。 他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扳指上的游丝工雕纹,赞叹道:“李老,王老,你们看这扳指,玉质温润无瑕,雕工细如发丝,绝对是巅峰之作,单这一枚,市场价就难以估量,何况还有其它珍宝” 李老点头附和:“好眼力。不过这《竹林七君子图》更是难得,你们看这笔墨气韵,高古脱俗,意境深远,且传承有序,着录清晰。此类珍品,已非寻常价格可以衡量,更多是缘分之争了。” 众人争执不下,一时难以定价,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此次聚会的主人——苏念禾,希望她能最终拍板。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地从一楼传了上来: “苏念禾呢?让苏念禾出来见我!” 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瞬间压过了一楼的嘈杂,连二楼的争论也为之稍歇。 孟河见来人是一位身着深色唐装、手持紫檀木手杖的老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不怒自威,身后还跟着两名神情冷峻、身形挺拔的黑衣保镖,心知此人来头极大,不敢怠慢。 他连忙给身旁刚喘口气的林娅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快,去请苏小姐下来,就说楼下有位气场很大的老先生要见她。” 林娅会意,立刻转身上楼,在苏念禾耳边轻声急报:“念禾姐,楼下有位老先生,带着保镖,指名要见您,看起来……来者不善。” 苏念禾闻言,心中微微一凛。听林娅描述,她立刻猜到了是墨老墨天穹到了。 想到他上次在港城被许泽楷摆了一道,损了面子又折了兵,这次突然找上门来,定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指尖,心里泛起一丝紧张。 但目光扫过二楼这些支持她的业界泰斗,想起这里是京市,不是港城,更重要的是,陈砺锋就在她身边随时听命……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的心又缓缓放了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上从容的浅笑,对身边正关注着她的黄老、孟老等人略带歉意地说道:“几位前辈稍坐,楼下有位故人到访,我下去迎一下。” 第154章 墨天穹来者不善 黄老何等眼力,看出些许端倪,温和地点点头:“去,这里有我们帮你看着。” 苏念禾道了声谢,便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下楼梯。 来到一楼,只见墨天穹正负手立于店堂中央,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店内的陈设,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周围的顾客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片空间。 苏念禾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含笑招呼:“墨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不知今日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店来了?” 墨天穹闻声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念禾身上,哈哈一笑,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苏老板,你这‘藏珍斋’开张,好大的排场,连京市半壁江山的古玩界名流都请来了。我老头子不请自来,你不会不欢迎?” “哪有,墨老能来我的藏珍斋,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苏念禾笑意盈盈地和墨天穹说着话,侧首对林娅吩咐道,“林娅,给墨老看茶,用我珍藏的那份雨前龙井。” 林娅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一盏清茶,香气袅袅。 墨天穹并未立刻去接,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一楼的柜台前随意地踱着步,目光扫过那些被众多藏家追捧的瓷器玉器,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手中的紫檀木手杖偶尔轻点光洁的地面,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 逛了小半圈后,他才终于停下脚步,转向苏念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倨傲,清晰地传遍了一楼略显安静的角落: “苏小姐,” 他微微拖长了语调,“你这藏珍斋名气不小,老夫本以为能见到些真正的好东西。难道……你觉得我墨天穹,只配看看、买买这些……‘低端货’?” “低端货”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一楼那些原本还对墨天穹身份有所揣测的古董行家们中间,瞬间激起了轩然大波。 能来这里的人,谁不是自诩有几分眼力和身家?此刻却被这人一言贬低,连带着他们正在争抢的物件也成了“低端货”,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当即就有一位脾气略显急躁、正捧着一件青花缠枝莲纹梅瓶爱不释手的中年男子涨红了脸,忍不住出声质问道: “这位老先生,口气未免太大了!你是谁?胆敢这么说?你知道我手里这件大靖年的青花梅瓶值多少钱吗?这可是官窑精品!” 墨天穹闻声,缓缓转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只梅瓶上,仿佛只是扫过一件寻常物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多少钱?”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大靖青花,缠枝莲纹,器型尚可,釉水也算润泽。不过……” 他顿了顿,手杖随意地朝那个方向虚点了一下,“瓶口有一道浅冲,底部釉色略显暗淡,市场行情么……顶天了,百来万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报出的价格,与那中年男子心中的预期相差无几,甚至点出了那不易察觉的瑕疵,精准得令人心惊。但这句“顶天百来万而已”从他口中说出,配合那浑然不在意的神态,杀伤力巨大。 那中年男子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更红,指着墨天穹: “你……你……好大的口气!百来万而已?说得轻巧!” 周围其他几位原本也在观赏、询价的客人也面露不忿,低声议论起来: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太狂妄了!” “莫非他眼里,非得上千万的物件才入得了眼?” 墨天穹对周围的议论和怒目而视恍若未闻,目光重新回到苏念禾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说的没错?这些,确实入不了我的眼。” 他的气场强大而独特,并非单纯的霸道,更像是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见识过真正顶尖珍宝后,对寻常“精品”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漠然与挑剔,带着几分亦正亦邪、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不在乎得罪人,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目标明确,只追寻他认可的那个层次的“珍玩”。 苏念禾心中了然,墨天穹这是借题发挥,意在施压,更是想探她的底,看看这藏珍斋是否真有能让他动心的“硬货”。 她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飞速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位难缠的不速之客。 苏念禾心中飞速盘算,正欲开口,既要安抚那些被墨天穹一句话打了脸、面露愤然的古董爱好者们,又得顺着这位大佬的毛捋,顺势邀请他上二楼观赏真正的珍品,以免局面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直隐在店内角落、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的陈砺锋,这次却学聪明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墨天穹来者不善,更重要的是,他回想起多次许泽楷对苏念禾那非同一般的维护态度。 尽管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许少为何会对这个看似普通的苏念禾为何如此另眼相看,但他可以肯定一点——苏念禾,已然是许少放在心尖上、不容闪失的人。 墨天穹在京市古玩圈能量不小,若是让他当面给苏念禾难堪,或是这藏珍斋开张日出了什么岔子,许少怪罪下来,他陈砺锋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念头急转,陈砺锋不再犹豫,他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墨天穹和苏念禾身上时,悄无声息地退后,快步走进了店内的洗手间,反手锁上门,立刻拨通了许泽楷的电话。 …… 京市,许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神情肃穆的董事和高管,室内只有投影仪运转的微弱声响和一位部门总监正在进行汇报的平稳声调。 许泽楷坐在主位,一身熨帖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指尖夹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光滑的桌面,看似在聆听,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知道,今天本是苏念禾“藏珍斋”开张的日子。他原计划一清早就该出现在那里,亲自为她镇场、道贺。 那方寸之间的古雅小斋,远比这冰冷宽敞的会议室更牵动他的心绪。 然而,清晨的一通越洋电话打乱了一切。 第155章 许泽楷弃会议去藏珍斋 远在港城的父亲许嵩阳,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要他必须主持这场在京市召开的临时董事会,美其名曰“锻炼他的全局观和定力”。 许泽楷心下冷笑,什么锻炼,无非是又一次权衡与试探,做给那位虎视眈眈、时刻想将他拉下马的同父异母哥哥许巍看罢了。 为了维持表面那点可怜的“父慈子孝”,也为了不给许巍更多攻讦的借口,他这次,妥协了。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嗡嗡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陈砺锋。 许泽楷的目光骤然一凝。 陈砺锋深知他在开会,若无紧急之事,绝不敢此刻打扰。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抬手,打断了正在汇报的总监:“抱歉,诸位,请稍等片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天生的威仪,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许泽楷无视了那些探究的视线,抓起手机,起身,大步走向与会议室相连的私人办公室。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比平时更快的频率。 他身后的陈砺霆立刻上前,无声地为他推开了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 一进门,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他才迅速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什么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因快速行走而产生的微喘,背景里是他走入空旷办公室的脚步声回响。 尽管心中已有预感,他的语调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冷静。 电话那头,陈砺锋的声音急切而压抑地传来: “许少,打扰了。情况紧急!墨天穹墨老突然来了藏珍斋,就在一楼,说话……非常不客气,直接当着所有客人的面,说一楼的货都是‘低端货’,引得不少客人不满,场面有点僵。苏小姐正在尽力周旋,但我看墨老那架势,眼神不对,怕是来者不善,存心要找茬!” “墨天穹”三个字入耳,许泽楷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结了寒冰。 他松了松颈间的领带,仿佛这样才能让那股骤然升起的戾气顺畅呼出。那个老狐狸,果然还是找上门了!上次玉佩的事让他吃了瘪,这是要在念禾的开张日,在京市的地界上,把场子找回来? “我知道了。” 许泽楷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果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迸出,“你现在立刻回到她身边,给我盯紧了!静观其变,在我到之前,确保不要起大的冲突,”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但更重要的,是别让她吃亏!受一丝委屈都不行!” “是,许少,我明白!” 陈砺锋在电话那头立刻应声。 “我马上过来。” 许泽楷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眼底所有的焦躁和犹豫已被一种锐利如刀的决心取代。 他看了一眼窗外京市繁华的景象,又仿佛透过这景象,看到了那个在古玩店里独自面对风雨的素雅身影。 没有任何迟疑,他转身,猛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重新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他面沉如水,迈着比离去时更为迅疾而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回环形会议桌的主位。 所有董事和高管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解释的静默。 许泽楷站定,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清晰而冷峻,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诸位,” 他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突发紧急状况,我必须立刻处理。” 他顿了顿,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斩钉截铁地宣布: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所有未议事项,明日同一时间再行商议。散会。”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几位资深董事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 这可是关系到集团下一季度战略部署的重要会议,竟然说停就停? 然而,那哗然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便迅速平息下去。众人看着主位上那位年轻却气场强大的“太子爷”,联想到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终究无人敢提出非议。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位许二少,可不仅仅是许氏集团的继承人那么简单。 许氏生意遍布澳州,势力庞大,而他的母族温家,更是东南亚一带声名显赫的商业巨擘。 当年许嵩阳与温家独女温若柠的联姻,堪称强强联合的典范。 只可惜,温若柠生下许泽楷后身体便每况愈下,最终在他六岁那年香消玉殒。 而许嵩阳……竟在发妻离世后不久,便与昔日的“白月光”重拾旧情,甚至将那个比许泽楷还年长几岁的私生子许巍接回了许家,认祖归宗。 若不是许家老爷子许昌泰一力压着,坚决维护嫡孙许泽楷的继承权,恐怕这“太子爷”的位置,早就换了人间。 老爷子看得明白,要想守住并壮大许、温两家联手打造的商业王国,接班人非身后站着温家庞大外祖势力的许泽楷不可。 因此,无论许嵩阳如何不喜这个性子冷硬、看似“纨绔不羁”的儿子,如何找借口挑剔,许老爷子始终一言九鼎,力保许泽楷。 集团里的这些董事们,个个都是人精,深知老爷子态度坚决,故而面对许泽楷,皆是唯命是从。 此刻,短暂的惊讶过后,众人纷纷起身,恭敬回应: “是,许总。” “明白,许总,那我们明天再议。” “许总请便。” 没有一句多余的疑问,只有绝对的服从。 许泽楷微微颔首,不再多看一眼会议室内的众人,转身便走。 陈砺霆早已机警地候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紧随其后。 “车备好了?” 许泽楷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专属电梯,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急促。 “已经等在楼下,随时可以出发。” 陈砺霆利落回答,同时通过对讲机低声吩咐了几句。 电梯门合上,数字飞速下降。 许泽楷面色冷凝,望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眼底深处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一丝戾气。 墨天穹那个老东西,竟敢挑念禾开张的日子上门找茬! 第156章 苏念禾化解僵局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门一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已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引擎盖上的欢庆女神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车门旁,另外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随从肃立等候。 许泽楷没有任何停顿,弯腰迅速坐进车内。 陈砺霆和另外两名随从也立刻坐上后面跟着的保镖车辆。 “藏珍斋,” 许泽楷对司机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冽,“用最快速度!” “是,许少!” 司机应声,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平稳而迅猛地驶出车库,汇入车流,朝着苏念禾的藏珍斋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藏珍斋的一楼状态,正陷入难解的僵局。空气中弥漫着被墨天穹话语激起的愤懑与尴尬,几位原本兴致勃勃的客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挑选物件的动作也迟疑下来,目光不时瞟向那位气场强大的不速之客。 苏念禾心念电转,知道必须立刻打破这种对店铺开业极为不利的氛围。 她脸上笑容未减,反而更加温煦,上前一步,清脆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一楼,瞬间将所有注意力从墨天穹身上拉了回来: “诸位贵客,请稍安勿躁,听我一言。” 她微微提高声调,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随即用一种既真诚又带着几分开业喜庆的语气宣布: “今日是小店藏珍斋开张的大喜日子,承蒙各位前辈、各位朋友赏光,念禾感激不尽。为表谢意,也为了庆祝开业,我在此承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客人,语气斩钉截铁: “凡是今日在小店消费累积达到二百万元以上的贵宾,除了您选购的心仪之物外,小店额外附赠一件市场价值不低于十万元的古玩作为谢礼!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引爆了整个一楼! 刚才因为墨天穹那句“低端货”而起的愤懑和尴尬,顷刻间被这实实在在的优惠冲得烟消云散! 在场的都是懂行的,谁不知道藏珍斋里的东西,哪怕是角落里不起眼的一件小玩意儿,也多是真品精品,市场价值轻易就能超过十万?这哪里是赠送,这简直是白送一份厚礼! “苏老板大气!” “此话当真?那我得再挑两件!” “快,老李,帮我看看那尊鎏金铜佛像……” 刹那间,再也无人去理会墨天穹那略带讥讽的目光和话语,所有人都重新投入到热火朝天的挑选和询价中,比之前更加踊跃和急切,生怕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孟河和林娅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但这次是忙并快乐着,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 这一番果断而慷慨的操作,不仅瞬间平息了客人的不满,稳住了开业局面,更是将潜在的危机转化为了促销的动力。 连见多识广的墨天穹都微微挑起了眉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原本以为,这小丫头不过是倚仗着许家那二世祖的势力和财力才能撑起这个场子,本身未必有什么真本事。 没想到,她临机应变的能力如此之强,手腕更是灵活老辣,轻描淡写间就化解了他的发难,还顺势做了一波极漂亮的营销。 这份机智和魄力,可不简单。 苏念禾将墨天穹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尽收眼底,她心中了然,知道初步的震慑已经达到。 她不再去看那些重新陷入抢购热情的客人,转而面向墨天穹,神情坦然,语气不卑不亢,直接发出了邀请: “墨老,” 她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您也看到了,一楼这些寻常物件,确实难入您的法眼,不过是给寻常爱好者们把玩欣赏的。既然您眼界高,追求的是真正的‘珍玩’,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她侧身,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指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语气从容: “二楼的雅室里,孟老、张老、周老、李老、王老几位业界泰斗正在品鉴几件还算稀罕的玩意儿。若墨老不嫌弃,不如移步上楼,与几位前辈一同切磋鉴赏一番?想必那里的东西,更能引起您的兴趣。”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一楼与二楼的定位不同,顺了墨天穹的毛,又抬出了几位业界泰斗,无形中给了墨天穹一个台阶,同时更是自信地展示了藏珍斋的真正实力——能与几位顶尖大佬一起鉴赏的,岂会是凡品? 墨天穹盯着苏念禾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 最终,他从鼻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 “哼” ,算是回应。 他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手中的紫檀木手杖已经调转了方向,朝着楼梯口迈开了步子。 “带路。” 他丢下两个简单的字,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立刻无声地跟上。 苏念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微笑,对一旁的林娅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亲自在前引路,领着这位难缠的贵客,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苏念禾引着墨天穹刚踏上二楼,一阵激烈的争论声便扑面而来,与一楼那种带着购物欲的喧闹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的是纯粹的古董痴迷与学术交锋的火药味。 只见黄老、孟老、周老、张老、李老、王老几位泰斗,正围在那幅展开的《竹林七君子图》前,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早已没了平日的仙风道骨与沉稳持重。 “一个亿!绝对值得!” 孟老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你们看这线条,这气韵,这保存完好的程度,绝对是孤品中的孤品!” “孟老,您这价钱喊得虚高了!” 周老连连摇头,指着画作的一角,“这里,仔细看,有一处微不可察的修补痕迹,虽是古修,但也影响了其完美性,八千万顶天了!” “荒谬!” 张老立刻反驳,声音洪亮,“修补痕迹?那更能证明其流传有序!要我说,就凭这画背后的历史典故和艺术价值,两个亿都有人抢着要!” 第157章 墨天穹看上玉板指 “两个亿?张老您这……” 李老在一旁捻着胡须,面露难色,“价值是有的,但具体数额,总得有个令人信服的依据?” 几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对于具体数字又都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毕竟这等重器,市场价格确实难以简单估量。 争论陷入僵局,几位老先生不约而同地将略带疲惫和无奈的目光,投向了旁边那套沉静散发着幽香的奇楠木桌椅,仿佛在寻找下一个争论的目标。 然而,刚刚上楼的墨天穹,却对这场关于名画的激烈辩论恍若未闻。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迅速扫过整个二楼——掠过那引人注目的鸽血红宝石,掠过那争论中心的《竹林七君子图》,甚至对那套价值连城的奇楠木桌椅也只是投去一瞥,最终,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锁定在了一个并不算起眼的展柜里。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扳指。扳指造型古朴,玉质细腻无瑕,在柔和的射灯下,内部仿佛有莹光流动,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上一道游丝般的细微金沁,蜿蜒如龙,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与神秘。 墨天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瞳孔骤然收缩。他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两步,几乎将脸贴到了玻璃展柜上,握着紫檀木手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这……这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与他方才在一楼的倨傲判若两人。 旁边正在争论的几位老先生也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吸引了注意,纷纷停下话头,看了过来。 墨天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念禾,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刺穿: “苏老板!”他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枚扳指……如果老夫没看走眼,这玉质,这沁色,尤其是这道独一无二的金沁……这莫非是……大靖朝武帝常年佩戴的那枚贴身扳指?!” 他此话一出,整个二楼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黄老、孟老、周老等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比刚才争论画作时更加震惊的神色! 大靖朝武帝的贴身扳指? 那可是只在宫廷秘录和少数野史中才有记载的宝物,传说随着武帝驾崩就已不知所踪,全球恐怕真的就此一枚! 其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远非寻常古董可比! 苏念禾心中也是微微一震,没想到墨天穹眼光毒辣至此,一眼就看穿了这扳指的最大来历。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确认:“墨老好眼力。此物,确是源自大靖时期,但至于是不是大靖朝武帝的贴身板指还真未可知?” 苏念禾如实承认了,也如实否认了,因为沈砚之现在可还不是大靖皇帝。 但墨天穹得到确认,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死死盯着那枚扳指,胸腔微微起伏,内心显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家伙!’ 他心中暗惊,‘这丫头,邪门!太邪门了!连这种堪称得上国宝级、早已绝迹的玩意儿都能弄到手!怪不得……怪不得许家那眼高于顶的二世祖对她如此上心,这般能耐,岂是寻常女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占有欲瞬间攫住了他。 什么红宝石?什么名画?什么奇楠木? 在这枚代表着至高皇权与历史印记的扳指面前,统统都失去了色彩!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扳指,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自己失控,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决绝,对苏念禾,更像是对在场所有人宣告: “苏老板,开个价!” 他声音沉缓,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枚扳指,老夫今天……想要!” 苏念禾心中警铃大作。当初沈砚之将这枚扳指交予她时,她便直觉此物非同小可,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历史厚重感,因此一直小心珍藏,未曾轻易示人。 直到今日藏珍斋开张,想着借此机会让宝物亮相,提升店铺格调,却万万没想到,孟老、周老、张老等几位泰斗都被那奇楠木桌椅和《竹林七君子图》吸引了全部心神,竟无人留意到这枚看似朴素的扳指,反倒让这后来者墨天穹一眼相中,而且直接点出了其可能与大靖朝武帝关联! ‘他为何能一眼认出?莫非他对大靖王朝有着极深的研究?’ 苏念禾心念急转,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那……我与沈砚之之间穿越时空的秘密交易,会不会也因此被他窥探出一丝端倪?’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不由得“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但面对墨天穹那志在必得、要求开价的目光,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扳指的价值,早已超出了寻常市场估值的范畴,更牵扯着她不愿为人知的秘密,如何报价都显得不妥。 就在这微妙僵持的时刻,一旁的孟老率先看不下去了。 他本就对墨天穹在一楼的做派不满,此刻见他又咄咄逼人,立刻走上前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墨天穹!” 孟老声音洪亮,带着维护之意,“你急什么?念禾二楼陈列的这些宝贝,今日开张,首要目的是让同道中人鉴赏品评,开阔眼界!价格之事,自然需从长计议,慎重权衡。哪能因为你墨大老板看上了,就当场逼着报价卖给你?这不合规矩!” 墨天穹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嗤笑一声,斜睨着孟老,语带讥讽: “孟老头,你少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假正经!” 他手中的紫檀木手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笃轻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仗着是这丫头的老师,近水楼台,不就是想伺机淘换她的好宝贝吗?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标榜自己有多高尚!”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孟老被他这番直白的话气得脸色涨红,花白的胡须都翘了起来,手指着墨天穹,差一点就要跳脚。 第158章 许泽楷强势登门 眼看两人就要争执起来,一向沉稳持重的周老连忙上前打圆场,他拉住孟老的胳膊,温和地劝解道: “孟兄,孟兄!消消气,你还不了解这墨老弟的脾气吗?他是什么人,你我又不是不知道?” 周老一边说,一边给孟老使眼色,示意他冷静,随即又转向墨天穹和苏念禾,语气平和却带着定调子的分量,“不过,墨老弟既然诚心要买,我们几个老家伙也都在场,总不能让你学生吃了亏。依我看,不如这样……”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李老、张老、王老等人,继续道:“咱们就借着这个机会,一起上手,仔细品鉴品鉴这枚扳指。 既然墨老弟断言它与大靖武帝有关,我们更要慎重,务必鉴定清楚,然后根据其材质、工艺、传承、历史价值,综合评定一个相对公允的市场参考价。 至于最终卖与不卖,以何价成交,自然还是由念禾自己决定。诸位觉得如何?” “周老所言极是!” “正该如此,谨慎为好。” “理当如此,不能草率。” 李老、张老等人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都是真正的行家,深知这枚扳指若真如墨天穹所言,其意义非同小可,绝不能等闲视之。 瞬间,几位业界泰斗的目光再次聚焦,不过这次,对象从《竹林七君子图》转移到了这枚突然杀出的“黑马”——羊脂白玉扳指之上。 他们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强光手电,神情严肃地围拢过来,准备对这枚可能牵动着一段隐秘历史的玉扳指,进行一次最高规格的“会诊”。 二楼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而充满学术探究的张力。 墨天穹对那边热火朝天的讨论恍若未闻,他慢悠悠地踱到那张沉静散发着幽香的红木椅旁,稳稳坐下,甚至还自顾自地拎起旁边小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已然微凉的茶。 他呷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茶温不甚满意,但随即又舒展开,仿佛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他抬起眼,见苏念禾仍站在原地,目光还焦着在几位老先生和那枚扳指上,便招了招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丫头,过来坐。” 苏念禾心下疑虑丛生,不知这让人捉摸不透的老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依言走过去,在墨天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却难掩一丝戒备。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只有那边传来的压低了的、关于“玉质肥厚”、“金沁入骨”、“砣工痕迹”的只言片语,更衬得他们这一角的寂静有些诡异。 墨天穹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那杯凉茶,目光偶尔扫过展柜中的扳指,深邃难测。 足足沉默了五分钟后,墨天穹才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看向苏念禾,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沙哑和笃定: “丫头,”他省去了客套的称呼,语气竟带上了一丝近乎长辈的、却又不容反驳的意味,“你那玉扳指,心里有意向卖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补充道,“放心,我墨天穹既然看上了,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苏念禾心念电转,斟酌着用词:“墨老,宝物寻得有缘人,自然是可卖的。只要……价格合适。” “哦?”墨天穹眉毛微挑,身子向后靠进椅背,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丫头你心里,觉得什么价码才算合适?不妨说说看。” 苏念禾谨慎地回答:“我想,还是等孟老、周老、张老、李老、王老他们几位鉴定完毕,给出一个相对公允的参考之后……” “你指望那几个老东西?”她话音未落,墨天穹便嗤笑一声打断,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同时将手中的茶杯往硬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顿,杯中的凉茶溅出几滴,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他们围着那幅画吵吵嚷嚷半天,争出个子丑寅卯了吗?鉴定这扳指?哼,光是论证它是否确属武帝之物,就够他们扯上三天三夜!等你等到他们磨叽出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苏念禾一时语塞,看着桌面上溅开的茶水,心中对这老者的强势和急躁有了更深的认识。 墨天穹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那枚扳指,仿佛下了最终决心,沉声道:“一个亿。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气势,“这次,不能再反悔。就是许泽楷那小子现在来了,也不行!” 他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志在必得的决绝。 然而,仿佛就是为了应验他这句话一般,一个清越中带着几分不羁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从楼梯口传了过来: “什么?我来了都不行?墨老,您这可不是在强买强卖?” 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见许泽楷带着陈砺霆不知何时已然不顾孟河与林娅略显仓促的阻拦,步履从容地踏上了二楼。 他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纽扣,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明亮,径直看向墨天穹和苏念禾这一桌,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 孟河丢下一楼的客户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紧张。 瞬间,整个二楼的焦点,从激烈讨论的泰斗们,从神秘的玉扳指,再次转移,聚焦到了这新形成的、暗流涌动的三角局面之上。 事实上,一楼众人早已被他身后几位保镖无形的气场慑住,先前自在松弛的氛围瞬间消散,空气都似凝了几分。 苏念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当即示意孟河下楼安抚顾客,自己则起身快步上前,对着许泽楷展露出得体的笑容:“许总今日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藏珍斋蓬荜生辉!” “怎么,苏老板这是不欢迎我?”许泽楷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调侃,目光却径直落在苏念禾脸上。 第159章 鉴宝约定 “欢迎,许总大驾光临,我藏珍斋蓬荜生辉,怎么会不欢迎呢?”苏念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语气温婉,心底却暗自警惕。 许泽楷帮过她多次,更是个轻易不能得罪的人物,她边说着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姿态谦和却不失分寸。“只是怕耽误了许总您的正事……” 许泽楷见苏念禾态度恭谨,神色稍霁,那双桃花眼在她脸上流转一瞬,并未接她关于“正事”的话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极其自然地走到墨天穹对面的那张红木椅前,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墨天穹将紫檀手杖靠在腿边,枯瘦的手指交叠置于杖头,见状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许泽楷和苏念禾之间扫了个来回,语带揶揄地开口道:“看来,苏小姐这里的任何买卖,许少是打定主意,都要来插上一杠子了?” 许泽楷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对上墨天穹,语气轻松,却字字带着软钉子:“那倒不是。只是听闻墨老近来行事,颇有些‘慧眼识珠’、‘当仁不让’的风范,尤其喜欢与些涉世未深的人做买卖。我这未婚妻,”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念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年纪轻,脸皮薄,经的事少,我是怕她一个不留神,又被哪位‘行家’三言两语哄了去,平白损了心爱的宝贝。毕竟,有些教训,一次就够了。” “你……你胡说八道!”墨天穹被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脸色一沉,握着杖头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许泽楷!我墨天穹在圈内几十年,买东西向来是公平公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何来强买强卖之说?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既然墨老自诩公平,”许泽楷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修长的双腿交叠,语气陡然变得沉稳而具有压迫感,“那今日,您看上念禾这店里的什么物件,不妨划下道来。咱们就在这儿,当着几位前辈的面,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公平交易。如何?” 墨天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他知道跟许泽楷在口舌上纠缠占不到便宜,便将目光转向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既然许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也不绕弯子了!坦白说,今日藏珍斋二楼这几件宝贝,老夫都颇有兴致!唯独不耐烦的,就是那边几位老兄弟磨磨蹭蹭的鉴定速度!” 他手杖毫不客气地指向仍在围着扳指争论的周老等人,“照他们这个架势,争论到明日天亮也未必有结果!白白浪费时间!” 他环视四周,最终目光锁定许泽楷和苏念禾,提出了方案:“不如这样,你我双方,各自请一位信得过的鉴定师过来,速战速决,当场鉴定,当场定价!也免得夜长梦多,徒生变故!” 他这话声音洪亮,毫不避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二楼。 正在专心鉴定的周老、李老、张老、王老几人闻言,动作齐齐一僵,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愠怒之色。 周老第一个忍不住,猛地直起身,手中还捏着放大镜,脸色铁青地看向墨天穹:“墨天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我们几个老家伙是死人吗?!” 李老也气得胡须直颤,指着墨天穹道:“岂有此理!你这是根本不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 张老更是怒气冲冲,话语直接拔高到了整个圈子的层面:“岂止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墨天穹,你这是在藐视我们京市整个古董鉴定界!” 王老脸色难看,嘴唇翕动,虽未高声斥责,但紧抿的嘴角和额角跳动的青筋也显示了他极大的不满。 唯有孟老,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深知墨天穹的底细,此人是纵横东南亚、澳洲乃至全球古董市场的巨鳄,手里经过的奇珍异宝、建立的渠道人脉,远非寻常国内古董商可比,他确实有这般目中无人的底气和资本。 然而,眼看自己珍视的学生可能被卷入这种不对等的较量中吃亏,孟老沉吟片刻,还是站了出来。 他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试图稳住局面的力量:“墨老弟,既然你执意要如此,也罢。不过,许少是临时在京,仓促之间,恐怕一时难以找到足够分量的鉴定师。 未免不公,老夫提议,由我去请我们京市大学古董鉴定专业的萧景山院长出面,为双方做个公证。 萧院长的学识和人品,在座各位包括墨老弟你,应当都是信得过的?” “萧院长?”苏念禾一听这个名字,心头猛地一跳,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位在她学生时代就如雷贯耳、威严如山的学界泰斗,光是想起就足以让她心生敬畏,脚底发软。 如果他亲自前来……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想象。 许泽楷将苏念禾那一瞬间的紧张尽收眼底,他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微凝,随即转向墨天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必劳烦孟老。既然是我这边需要鉴定师,自然由我亲自去请。墨老,你觉得这样安排,可还公平?” 墨天穹眯着眼打量了许泽楷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沉的笑,拄着手杖站起身:“好!许少快人快语!那就一言为定!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各自去安排,吃过午饭,下午两点,还在此地,不见不散!”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拄着紫檀木手杖,笃笃有声地率先向楼下走去,那股志在必得的气势,仿佛已经将二楼的珍宝视作了囊中之物。 随着墨天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二楼凝滞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松弛下来。 孟、张、李、王、周五位老前辈对视一眼,也觉再留无益,便识趣地纷纷起身告辞,特意将空间留给许泽楷与苏念禾,只约定等下午萧院长一到,再一同前来。 直到最后一道脚步声远去,苏念禾才按捺不住心头的不安,抬头望向身旁的人:“许总,你……你真的能请动萧院长吗?” 第160章 去拜访萧院长 这并非她杞人忧天,萧院长年近八十,早在她大三那年便彻底淡出圈子,连孟老曾亲自登门相邀,都未能将人请出山。 眼看几位老前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二楼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剑拔弩张的余味。 苏念禾按捺不住心头的不安,抬头望向身旁气定神闲的男人:“许总,你……你真的能请动萧院长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担忧,“我听说他老人家早已闭门谢客,连孟老师几年前亲自去请,都没能请动。” 许泽楷闻言,侧过头看她,那双桃花眼里神色难辨,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 “当然,”他顿了顿,尾音微微拖长,似乎抛下了一个诱饵,“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苏念禾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请。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又想到此刻正是饭点,迟疑道: “你不饿吗?”她总觉得空着肚子、在人家午饭时间上门拜访,既失礼又尴尬。 许泽楷似乎被她这跳跃的思维逗乐了,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笃定: “饿,但等会儿自然有吃的……”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奇异地抚平了苏念禾心中关于“蹭饭”的顾虑。 想到那位学生时代便敬若神明的老院长,多年未见,如今有机会拜访,确实不容错过。 她压下心头的忐忑,点了点头:“好。” 见她答应,许泽楷不再多言,转身便向楼下走去。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 一楼展厅的客人已散去大半,午间的闲暇时光让店里显得空旷了些。 孟河和林娅正在柜台后低声交谈,清点着上午售出的物品账目。 苏念禾快步走过去,对两人交待道:“孟河,林娅,我出去一趟。你们自己点午餐,想吃什么点什么,之后找我报销。” 两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林娅更是开心地应道:“谢谢念禾姐!今天生意这么好,我们可就不客气啦!” 许泽楷已经走到了店门外,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侧身对还在店内的苏念禾道:“上车。” 苏念禾赶紧小跑着出去,弯腰钻进了后座。 许泽楷随后坐了进来,对驾驶座上的陈砺霆简洁地吐出两个字:“开车。” 一直跟在许泽楷身后的陈砺锋见状,也下意识地想跟着上车,手刚碰到门把,许泽楷一个眼神扫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砺锋,你留在这儿。” 陈砺锋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许总?” 许泽楷目光平静,话语却重若千钧:“我们若两点未到,你该知道怎么做?” 此话一出,陈砺锋彻底蒙圈了,心里叫苦不迭:许少,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那墨天穹是何等人物,他,我怎么可能镇得住? 许泽楷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在他开口前又补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 有了这句“退路”,陈砺锋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挺直腰板,连连点头:“明白!许少放心!” 交待完毕,陈砺霆启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直到窗外熟悉的街景开始向后飞掠,苏念禾才猛地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她转向身旁闭目养神的许泽楷: “许总,萧院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她连萧院长如今住在何处都一无所知。 许泽桁没有睁眼,只是慵懒地靠在后座椅背上,声音带着一丝午后的倦意,却异常清晰: “放心,我知道地方。”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逐渐驶向城郊结合部,周围的喧嚣被抛在身后,高楼大厦被低矮的民居和葱郁的树木取代。 大约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最终在一处看起来宁静朴素的农居小院前缓缓停下。 苏念禾透过车窗望去,眼前是一处极为素净的农居小院。白墙灰瓦,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笆,墙头上几丛枯草在带着寒意的风中瑟瑟抖动,透着一股远离尘嚣的冷寂与安宁。 院门是两扇未上漆的旧木门,虚掩着,门板上干裂的纹路在午后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那棵姿态嶙峋的老梅树,此刻叶片早已落尽,只剩下乌黑虬曲的枝干如铁画银钩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孤峭,默默积蓄力量,等待寒冬的绽放。 梅树下的泥地扫得干净,一个约莫四五岁、留着小马尾的孩童,穿着一身厚实的小棉袄,正蹲在地上,胖乎乎的小手拿着一根光秃秃的小树枝,专心致志地拨弄着几片蜷缩的落叶,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车门的轻微响动,那小童头也不抬,仿佛早已习惯了偶尔上门的访客,用带着奶气却异常老成的语气说道:“你们来干什么的?我曾爷爷不见客……”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一盆带着秋凉的小冷水,兜头浇在了刚刚下车的苏念禾心上。 她脚步一顿,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有些无措地看向许泽楷。 许泽楷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他缓步上前,在离小童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语气是苏念禾从未听过的温和,甚至带着点诱哄:“哦?曾爷爷为什么不见客?” 小童这才舍得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冷风吹得微红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尤其是高大的许泽楷。 他撅了撅嘴,理由倒是很充分:“曾爷爷在午睡!吵醒了要生气的!生气就不给我讲孙悟空打妖怪的故事了!” 童言稚语,让苏念禾有些想笑,却又更加忐忑——他们来的真不是时候。 许泽楷却低低地笑了一声,非但没有退意,反而又走近了一步,蹲下身,使得自己能与小童平视。 他变戏法似的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递到小童面前。 第161章 故人!渊源? 那并不是什么昂贵的玩具,而是一枚用草茎编织得极为精巧的蚱蜢,草色已有些干枯发黄,却更显古朴生动,栩栩如生,连触须都似乎还在颤动。 “你看这是什么?”许泽楷的声音放得更轻。 小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满是惊奇,手中的小树枝“啪嗒”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看看草蚱蜢,又看看许泽楷,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想要”,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曾爷爷交给他的“任务”,强忍着不去拿,只是小声问:“你……你是来做客的,还是来惹曾爷爷生气的?” 许泽楷将草蚱蜢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小童的鼻尖,微笑道:“我们不是来惹曾爷爷生气的。你去告诉曾爷爷,就说……编草蚱蜢的人来了,还带来了他想见的人。他若还睡着,我们就在这梅树下等他醒来,绝不吵闹。” 小童的目光完全被那精巧的草蚱蜢俘获了,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小手,飞快地一把抓过蚱蜢,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奶声奶气地喊: “曾爷爷!曾爷爷!编草蚂蚱的人来了!还带着一个好看的姐姐!” 看着那小身影噔噔噔地消失在屋门内,苏念禾惊讶地看向许泽楷。 他不仅知道萧院长的住处,似乎还与院长有着某种超乎她想象的渊源,甚至连哄孩子都如此……驾轻就熟? 许泽楷已然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疏淡的模样,只是目光扫过那扇虚掩的屋门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他回头,见苏念禾还愣在原地,便淡淡道:“等着。” 院落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带着凉意的风吹过梅树枯枝,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响,以及远处隐约的几声鸡鸣。 苏念禾的心,却因这小童的传话和许泽楷莫测的态度,在这晚秋的庭院里,更加七上八下。 这扇门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没过多久,那扇虚掩的旧木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推开,一位年约五旬、衣着朴素却干净利落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她面容慈祥,眼角带着细密的笑纹,目光先是在许泽楷身上停留,带着显而易见的熟稔,然后才落到苏念禾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萧老醒了一会儿神,说要你们进去。”张婶语气和缓,侧身让开了通路。 这就……成了?苏念禾一时有些恍惚,简直不敢相信如此轻易就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学界泰斗。 当年她在京市大学读书时,能远远在礼堂看见萧院长演讲的身影已是幸事,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登门入室? 她下意识地看向许泽楷,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探究——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许泽楷对她的目光恍若未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劳烦张婶带路。” “张婶……”苏念禾心中又是一动,这称呼如此自然亲昵,难道他对萧院长家的一切都这般熟悉? 张婶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带着长辈看待晚辈的慈爱:“多年不见,小楷不但长高了,还跟我如此客气了……”她话语里带着感慨,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回了过去。 “瞧张婶说的,”许泽楷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我与初次见到您与萧老时才十岁,怎么能和现在相比?” 他语气平和,却在不经意间点出了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那倒是的,”张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承载了许多旧事,“也怪你那爷爷不识好歹,这么久不让你来萧家走动……”她的话语里带着些许埋怨,对象直指许泽楷的爷爷。 许泽楷眸光微闪,语气依旧平稳,却纠正道:“张婶,您忘了,不是我爷爷不要我来,是萧老和爷爷生着气,说要一辈子与我许家断交……”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苏念禾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许家与萧家,竟有如此深的渊源?还有过决裂? 张婶佯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小楷,你这还是在找萧老的不是对吗?小心,他又改主意不见你……” 这话虽是玩笑,却也带着几分提醒。 许泽楷却显得成竹在胸,他侧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身旁安静聆听、心中已是惊涛骇浪的苏念禾,语气笃定:“张婶,这次我给他带的礼物很是贵重,他一定会见的。” “礼物?”张婶顺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苏念禾身上,这次打量得更仔细了些,眼中渐渐浮现出惊叹与回忆交织的复杂神色,“你说的是这位苏小姐吗?……” 她端详着苏念禾清丽的面容,喃喃低语:“像啊?像啊!实在太像了……” 这接连两声“像”,如同重锤敲在苏念禾心上。 张婶似乎陷入短暂的回忆,随即又看向许泽楷,语气带着探询:“就是不知与当年的故人有没有什么渊源……” 像!故人!渊源!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苏念禾脑海中炸开。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竟像萧院长曾经的故人!而且看许泽楷和张婶的反应,这位故人,许泽楷也认识! 一瞬间,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许泽楷会从港城追到她那偏僻的小县城? 为什么会对她这个很普通的女子另眼相看,多次出手相助? 为什么他如此笃定能请动闭门谢客的萧院长? 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因为她这张脸,像他们共同认识的一位“故人”! 难怪他之前说什么“怕她又被哪位‘行家’哄了去”,说什么“有些教训,一次就够了”,那维护背后,恐怕看的也不是她苏念禾本人,而是她所像的那个人! 甚至连她扑朔迷离的身世,那自小就缺失的关于父母的记忆,是否也隐藏在这“像”与“渊源”之中? 想到这里,苏念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被人当作替身的屈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探寻真相的迫切。 她挺直了背脊,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那双看向许泽楷和张婶的眼睛里,已充满了无声的追问。 许泽楷没有错过苏念禾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恍然和随之而来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以她的聪慧,必然已经从张婶的话语中猜到了七八分。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但面对张婶的询问,他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道:“张婶,萧老还在等着。” 第162章 素食者萧青山 张婶闻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连忙侧身引路:“你说的对,萧老这次对你带来的‘礼物’很是满意?他现在急着见你们呢,快跟我来……” 苏念禾听着那刻意加重的“礼物”二字,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微微刺痛,却又不得不按下翻涌的情绪,紧跟了上去。 这萧老的院子从外面看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冷清,可一旦踏入其中,才知内里别有洞天。 并非是什么奢华装饰,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与书香底蕴的从容气度。 张婶带着他们穿过两条简洁的抄手回廊,廊柱漆色斑驳,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回廊一侧竟是一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地,冬季的蔬菜长得郁郁葱葱,为这院落增添了几分生机与烟火气。 绕过菜地,这才拐进了一进三间的东厢房。 刚跨过东厢房小院的月亮门,张婶便朝着正房方向提高了些嗓音喊道:“老爷子,您要见的人到了!” 屋内传来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是吗?带他们进来。” “好嘞,”张婶应了一声,回头对许泽楷和苏念禾道,“你们俩且跟我来。” 说完,她轻轻推开了东厢房正门的雕花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许泽楷神色不变,迈步而入,苏念禾深吸一口气,也紧随其后。 进门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靠窗摆放的一张宽大金丝楠木书案。 案后,一位清瘦的老者正端坐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年近八旬,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手中拿着一柄放大镜,正对着摊在案上的一幅画卷仔细观摩,神情专注。 不是说在睡午觉吗?怎么转眼就在看画了? 苏念禾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嘀咕。 看来,这不想见的理由可以有千千万,而想见的理由,却只需要一个——足够勾起他兴趣的人或物。 当真是随心所欲,全凭心意。 这位老者,正是萧青山院长。 苏念禾自然认得,几年前那惊鸿一瞥,学界泰斗的风采早已深深刻印在她脑海里,毕竟这样的人物,见一面已是难得,怎能不记得清楚? 然而,萧院长显然并不记得她这个曾经遥远礼堂里的渺小学子。 他只是闻声抬起头,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苏念禾脸上停留了片刻,目光深邃,带着审视,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追忆,随即,便又低下头,继续去看他的画了,仿佛方才那一眼,已完成了某种确认。 他将手中的放大镜轻轻放下,目光终于转向许泽楷,语气听不出喜怒:“许家小儿,你带来的这件‘礼物’,”他眼神再次扫过苏念禾,带着评估的意味,“确实不错,也与当年那女娃很是相像。” 苏念禾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下去。 但萧老话锋微微一转,带着一丝挑剔:“只可惜,形似有余,神韵却少了几分灵气。” 他看向许泽楷,直接点明来意,“你要我出山,替你镇这场面,光凭这点‘相似’,恐怕还不够。总得再拿出一样能真正让我这老家伙折服的东西来?” 许泽楷面对萧老的审视和挑剔,神色依旧从容,他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那是自然。不过,这样东西,恐怕得萧老您亲自移步,去看一看才行。” “哦?”萧老爷子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被勾起了兴趣,“真的假的?说说看,是什么东西,值得我这把老骨头专门跑一趟?” 许泽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缓声道:“想必,‘顾恺之’的真迹,萧老您还是会感兴趣,甚至……心向往之的?” “顾恺之?!”萧老爷子闻言,拿着放大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精光乍现。他猛地看向许泽楷,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伪。 仅仅片刻的沉吟与对视,萧老爷子忽然扬声道:“小张!” 一直在旁安静候着的张婶连忙应道:“哎,老爷子,有什么吩咐?” “上茶!上午饭!”萧老爷子吩咐得干脆利落,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简单些,吃完我就跟他们出门!” “好,好!我这就去准备!”张婶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知道老爷子这关算是过了,连忙转身去了厨房安排。 这时,那个之前守在门口的小童,不知又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像只灵活的小猴子,跑到萧老爷子腿边,抱着他的胳膊,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期待:“曾爷爷!您这是终于要出门了吗?都好久没带之恒出去玩了!这次也带我去见见世面,好不好嘛?” 萧老爷子看着曾孙,脸上的严肃线条柔和了些,但还是故意板起脸:“之恒,别胡闹,曾爷爷这是去办正事,不是去玩。” 之恒却不依,摇晃着老爷子的胳膊,奶声奶气地“据理力争”:“曾爷爷,带着我才好呢!否则您要是走路不小心摔倒了,没人扶您可怎么办?我力气可大了!” 他边说边努力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小肌肉。 萧老爷子被这孩子气的话逗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着小恒那殷切的小模样,终究是心软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宠溺:“行,行,你这小皮猴!待会儿就带着你一起去!不过可得听话,不许乱跑!” “耶!曾爷爷最好啦!”之恒立刻欢呼起来,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而站在一旁的苏念禾,看着这祖孙互动的一幕,听着萧老爷子那句“你带来的礼物”,心中五味杂陈。 她这件“礼物”,究竟能在这扑朔迷离的往事与当下交织的旋涡中,换来怎样的真相? 苏念禾正心乱如麻地想着自己这“礼物”的身份,张婶已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将三菜一汤摆上桌。 清炒豆苗,素烧豆腐,凉拌三丝,外加一盆清清淡淡的香菇青菜汤。竟是全然的素斋,不见半点荤腥。 堂堂萧院长,学界泰斗,家中饮食竟如此清淡朴素?苏念禾看着那几样简单却精致的素菜,一时有些怔忪,几乎不敢相信。 “坐。”萧青山放下手中的放大镜,语气平淡地招呼了一声。 第163章 墨天穹又找茬 许泽楷依言从容落座。苏念禾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与对这素食的讶异中,恍恍惚惚地站着,像是没听见。 许泽楷见状,在桌下不着痕迹地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苏念禾这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微热,连忙就要坐下。 “小张,” 萧青山却忽然又开口,目光落在苏念禾身上,虽依旧没什么表情,话却是对着张婶说的,“苏小姐年纪轻,怕是吃不惯我们这清汤寡水的。去,让厨房再添两个肉食过来。” “哎,好的老爷子。”张婶从善如流,应声就要转身。 苏念禾受宠若惊,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好意思:“不用了张婶!真的不用麻烦!我……我吃素食也挺好的,这些菜看着就很清爽可口。” 她目光恳切地看向张婶,又悄悄瞟了一眼主位上面无表情的萧青山,生怕给人留下挑剔或娇气的印象。 萧青山闻言,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只拿起筷子,说了一句:“那就吃饭。” 张婶这才停下脚步,笑着对苏念禾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坐下。 苏念禾暗暗松了口气,重新落座,拿起筷子,却觉得这顿饭,怕是比任何时候都要难以消化。 可反观许泽楷却很是自然,他姿态从容地执箸用餐,一边还能与萧老爷子闲聊几句。 他们二人聊的内容,苏念禾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耳边飘过些模糊的字眼,什么“十几年前的故人”,什么“孤本”、“绢画”,还隐约提到了“墨天穹手下一个叫‘赵殇’的家伙”……这些术语和名字交织在一起,如同天书,更让她心乱如麻。 总之这顿饭苏念禾是吃得味同嚼蜡,极不自在,但总算在一种无形的煎熬中接近了尾声。 她悄悄看了一眼腕表,心中猛地一紧,差点惊呼出声——不得了,时针已然指向了近两点! 与墨天穹约定的时间迫在眉睫,就算此刻插上翅膀飞过去,恐怕也来不及了。 可再看许泽楷,他竟还在慢条斯理地陪着萧老爷子进行饭后的仪程。 只见张婶递上温热的湿毛巾,萧老爷子接过去,仔仔细细地擦拭了嘴角和双手,动作舒缓,不见一丝急迫。 许泽楷也依样画瓢,仿佛他们拥有全世界的时间。 “这……”苏念禾实在按捺不住,焦灼的目光在许泽楷和萧老爷子之间来回逡巡,心里如同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她完全猜不透这一老一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想问,又怕唐突了萧老,坏了大事,只能将满腹疑问硬生生憋在心里,憋得胸口都有些发闷。 直到一切收拾妥当,萧老爷子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牵起早已等候在旁、眼巴巴望着的曾孙萧之恒的小手,目光扫向许泽楷,语气平稳地道:“许家小子,咱们走!” 正在收拾碗筷的张婶闻言,抬起头关切地问:“老爷子,您今天下午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天色晚了不安全,要不要我让小刘开车去接您……” “不用麻烦了。”萧老爷子摆了摆手,打断了张婶的话,眼神示意了一下许泽楷,“许家小子会妥妥当当地把我送回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今晚不必准备我的饭菜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总要好好叙叙旧,怕是会在外面用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牵着蹦蹦跳跳的萧之恒,迈着稳健的步伐,率先走出了东厢房。 苏念禾和许泽楷不敢怠慢,立刻紧跟其后。四人一行穿过依旧静谧的院落,向院门外走去。 院门口,老陈和几名保镖早已规规矩矩地候在那里,一个个身姿笔挺,神情肃穆,仿佛从未离开过。 苏念禾心中不禁掠过一丝疑惑:这么长时间,他们是怎么解决午餐问题的?难道就一直饿着肚子在这里守着? 仿佛是为了解答她心中的疑问,只见许泽楷目光扫过老陈,淡淡地问了一句:“都安排好了?” 老陈微微躬身,恭敬地回道:“许总放心,我们都已用过饭了,就在附近老乡家解决的,不敢误事。” 许泽楷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快走两步,亲自为萧老爷子拉开了车门。 待萧老爷子带着小之恒安稳地坐进后排后,许泽楷目光转向苏念禾,示意她坐到萧老爷子身边去。 苏念禾会意,依言坐进后排,许泽楷则利落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老陈见众人均已上车,这才沉稳地启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座静谧的院落。 后面保镖乘坐的车子也立刻跟上,如同无声的护卫。 车子刚驶上大路不久,许泽楷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砺锋,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许总,” 电话那头,陈砺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压抑的怒意,“墨天穹先生已经到了,还带了一位鉴定师。 他们坚持说您失约了,要以他们单方面的鉴定结果为依据,强行购买那枚玉扳指和另外几件古物。 孟老、张老、李老、王老、周老几位都在极力劝阻,反复强调苏小姐不在,按规矩无法完成交易。 可墨先生根本不听,执意要买,现在双方僵持不下,眼看就要起冲突了!” 许泽楷听完,脸上不见丝毫慌乱,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把手机给墨天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争执声,过了一会儿,一个略带沙哑且充满不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质问: “许少,你失信了!”声音正是墨天穹。 许泽楷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语气从容不迫:“墨老,何出此言?我并没有失信。” “约定的两点时间已过!你人在哪里?” 墨天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谁说时间过了?” 许泽楷不紧不慢地反问,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无辜,“我什么时候亲口答应过您,两点一定到?我们之间有白纸黑字的合同约定具体时间吗?” 第164章 萧老现身引围观 “许泽楷!” 墨天穹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回应,语气中染上了怒意,“你这是耍赖!” “墨老言重了,” 许泽楷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从未耍赖。我只说会尽力请动萧院长出山,但并未承诺具体抵达时间。 您单方面认定的时间,恕我无法认同。 所以,严格来说,就算我是一年之内请到萧院长,也不算毁约。” “你……强词夺理!” 墨天穹被他这番逻辑气得一时语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挑衅:“墨总,何必与他多费唇舌!既然他说请动了我那闭关多年的师兄,那就让我师兄亲自与我说话!我倒要听听,是真是假!” 这显然就是墨天穹带来的那位鉴定师,也是萧青山的师弟。 许泽楷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不再与墨天穹多言,只淡淡道:“行。” 随即,他转过身,将手机递向后排的苏念禾。 苏念禾连忙接过,正要将手机递给萧青山,却见萧老爷子摆了摆手,用眼神示意她打开免提。 苏念禾立刻照做,将手机免提功能开启,确保车内的几人都能清晰听到对话。 “师兄,” 电话那头,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听说……你又决定出山了?” 萧青山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淀已久的威严,清晰地透过话筒传了过去:“对啊,师兄我出山了。怎么,我们师兄弟这么快又要见面了,你不高兴吗?” 他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干笑两声:“高兴,呵呵,高兴!难得在有生之年,还能再与师兄您见上一面。那……师弟我就在这藏珍斋,恭候您的大驾了?咱们……不见不散?” 萧青山嘴角微动,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干脆利落地应道:“好,一言为定。” 电话挂断,车内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安静,然而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些许焦灼仿佛被萧老爷子这通简短却分量十足的电话驱散了。 老陈不用吩咐,已然悄悄加快了车速。 黑色的轿车在郊区的道路上平稳而迅速地行驶。 然而,随着车辆逐渐驶入市区,午后的车流明显增多,速度不得不再次慢了下来。 尽管归心似箭,但面对拥堵的城市交通,他们也无可奈何,最终,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了藏珍斋附近。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说隐居多年的萧青山院长竟要亲临藏珍斋,这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间让整个古玩市场彻底沸腾、炸开了锅。 当他们的车辆试图驶入市场主干道时,才发现前方已是寸步难行。 道路被闻讯而来的人群、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喧嚣声、喇叭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几乎要将这方天地淹没。 人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目光热切地投向道路尽头,仿佛在期盼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驾临。 “许总,这……”老陈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为难地看向副驾的许泽楷。 许泽楷当机立断,按下车窗,对后面车辆下来的保镖沉声吩咐:“前面开路,清出一条道来,注意分寸,不要惊扰旁人。” 几名身材魁梧、神情肃穆的保镖立刻领命,迅速分散到车前两侧,动作利落却并不粗暴地疏导着人群,艰难地为这辆黑色座驾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车子如同陷入泥沼的巨兽,在人群的簇拥和保镖的护卫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向了藏珍斋的门口。 车刚停稳,老陈率先下车,警惕地环视四周。许泽楷则迅速开门,绕到后排,亲自为萧老爷子拉开车门,并用手臂虚护在门框上方。 当萧青山牵着曾孙萧之恒,弯腰踏出车门的那个瞬间—— “是萧院长!真的是萧院长!” 人群中不知是谁激动地高喊了一声。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引信,现场的气氛瞬间被引爆至高潮! “萧老!看这边!” “天啊,有生之年系列!我居然见到活传奇了!” “萧院长,您还收徒吗?” 跟来的人们彻底沸腾了,欢呼声、惊叹声、激动的议论声浪般涌来。无数只手臂高高举起,手机屏幕瞬间亮成一片晃眼的星河,拍照的“咔嚓”声和录像提示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所有人都拼命往前挤,踮着脚,伸长手臂,只想更清楚一点捕捉这位在古董界被誉为“天花板”存在的传奇风采,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时刻。 萧之恒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了,小手紧紧攥着曾祖父的衣角,小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萧青山却依旧神色淡然,他稳稳地牵住曾孙,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激动的人群,既无愠怒,也无得意,仿佛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场面,与他书房那一室清幽并无不同。 许泽楷和苏念禾一左一右,紧随萧老爷子身侧,老陈和几名保镖则在外围形成一道人墙,努力隔开过于汹涌的人潮。许泽楷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确保着萧老爷子的绝对安全。 而苏念禾何曾见过这等阵势,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喧哗,眼前是晃动的光影和无数张激动陌生的面孔,她下意识地靠近了许泽楷一些,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定。 就在这片混乱与喧嚣中,萧老在保镖们的保护下迈进了藏珍斋那扇古色古香的大门。 店内,孟河与林娅早已心急如焚,一见他们这行人终于突破重围进来,立刻快步迎上。林娅更是如同见到了主心骨,一把拉住苏念禾的手,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念禾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她压低声音,急急说道,“你看这店里,下午一个客人都没有,全让那位墨老给‘请’走了!他说……说今天藏珍斋所有的东西,他墨天穹包场了,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第165章 师兄师弟相会 她反手用力握了握林娅冰凉的手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别慌,”她轻声安抚,也像是在告诉自己,“天塌下来,先由我顶着。就算我顶不住,还有孟老他们几位泰斗在呢,总不会让他乱了规矩。” 说完,她给了林娅一个勉强的微笑,然后与乖巧安静的萧之恒一左一右,虚扶着神态自若的萧青山,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许泽楷紧随其后,老陈默契地伴在身侧,两人脚步沉稳,一同往楼上走去。 二楼的氛围,比起一楼的空寂,更是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一张宽大的八仙桌稳稳立在厅堂中央,墨天穹一身气派,大马金刀地坐于主位。 他面容沉肃如深潭,双眼开阖间精光乍现,周身萦绕着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场。 身旁侧座上,端坐着一位身形微胖、面色红润的老者——正是墨天穹倚仗了十多年的鉴定师,萧青山那位被逐出师门的师弟,赵殇。 他们身后,分立着几名气息精悍的保镖,如同沉默的磐石,形成无形的压迫。 而孟老等几位泰斗,竟像是被这股气势所慑,坐在客位上低头垂目,无人出声,场面显得既怪异又憋屈。 这凝固的气氛,在苏念禾一行人踏上二楼的瞬间,被骤然打破。几位老泰斗纷纷抬头,眼中流露出如释重负的光芒。 墨天穹眼皮微抬,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接锁定萧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洪亮: “萧青山,十几年不见,你这排场倒是越发大了,让老夫我好等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萧青山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走到八仙桌另一侧空位坐下,许泽楷默契相伴,苏念禾则带着小之恒立于侧后。 “墨天穹,”萧青山声音平稳,“年纪大了,腿脚慢些。比不上你,火气还是这么旺。” 就在这时,那侧座上的赵殇猛地站了起来。他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红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潮红,激动、愤懑、积压多年的不甘在他眼中剧烈交织。 他并未如常人想象那般行礼,反而微微昂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又刻意拔高: “师兄!别来无恙啊!” 这一声“师兄”,喊得是百味杂陈,毫无敬意,倒像是挑战的开场白。 萧青山目光平静地投向他,无喜无怒,只淡淡开口:“赵殇,多年不见,你倒是‘精进’了不少。” 他语气平淡,那句“精进”却似乎别有深意。 赵殇像是被这平淡的反应刺了一下,胸膛起伏一下,强压着情绪道:“托师兄和‘师父’的福!若不是当年将我逐出师门,我赵殇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跟在墨总身边,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早已非吴下阿蒙!” 他话语中的怨气几乎不加掩饰。 墨天穹适时地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带着煽风点火的意味开口道:“殇大师何必激动?今日不就是让你师兄,好好看看你如今的本事么?也让他和那早已作古的老头子知道,当年是他们看走了眼!去,好好鉴定一下那丫头手里的东西,让你师兄见识见识,你如今比他强在何处!” 赵殇深吸一口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和证明自己的舞台,他转向萧青山,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挑战:“师兄,请!也让师弟我,再‘领教’一下您的高招!看看师傅当年坚定不移选择的传人,如今还剩下几分真本事!” 萧青山看着他这副急于证明、近乎失态的模样,眼中那丝失望与了然更深,他轻轻叹了口气,并未起身,而是先对墨天穹道: “东西,自然是要看的。不过,在看东西之前,墨天穹,你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为何要为难一位小辈?” 他的目光转向苏念禾,带着明显的维护,“这丫头是许家小子要保护的人。 她手中的东西,要不要出手,何时出手,卖给谁,都该由她自己做主。 你这般强买强卖,甚至清场逼人,是不是太不把我萧青山,和不这古玩行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萧青山这番话,语气不重,却字字千钧,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将矛盾的焦点,重新拉回了规则与道义之上。 墨天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被萧青山那平静却锋锐的话语刺得霍然起身,胸膛因怒意剧烈起伏,花白的须发似乎都微微颤动。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表面上的气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雄狮: “萧青山!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何时强买强卖了?!”他手臂一挥,指向楼下,气势汹汹,“我清场,只不过是觉得这些没用的人,就是买了这些东西不识货,也不过是暴殄天物罢了!既然如此,不如都归我一人所有,物尽其用,有何不可?” 这近乎蛮横的言论一出,整个二楼霎时间落针可闻。 除了早已洞悉其秉性的萧青山,以及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的许泽楷,还有那些只听从主人命令、面无表情的保镖之外,孟老等几位泰斗,连同苏念禾、林娅,甚至包括年幼的萧之恒,全都惊得瞠目结舌,被这毫不掩饰的霸道言论深深震撼。 “墨天穹!” 一个冷冽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许泽楷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挺括的西装的袖口,目光如冰锥般直刺向墨天穹。 “什么叫‘这些没用的人’?”他语气平缓,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其中,也包括我吗?” 他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如果包括我的话,墨老,您怕是打错算盘了。” 他向前半步,颀长的身影自然而然地挡在了苏念禾前方,姿态保护意味十足。 “而且,我记得我明确说过,”许泽楷的声音陡然转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苏念禾,是我许泽楷的未婚妻。谁敢强迫她做任何事,都得先过了我这一关。墨老,您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还是……根本没把我许泽楷放在眼里?”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慢悠悠地问出来,却带着千钧之力,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第166章 孟明远的专业鉴定 眼见许泽楷动了真怒,气氛一触即发,赵殇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略显僵硬的笑容,打起了圆场: “误会,误会!许少,您千万别动气!”他连连摆手,又转向脸色铁青的墨天穹,语气带着提醒与安抚,“墨老,您消消火,您方才的意思……表达得可能急切了些。” 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将话圆回来:“墨老的本意是,苏小姐店里的物件都是好东西,与其……与其可能被某些眼光不到家的人买去,明珠暗投,实在是可惜。倒不如由真正懂行、也出得起价的墨老来收藏,这……这本质上也是价高者得嘛,符合市场规律,绝没有强买强卖的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给墨天穹使眼色:“墨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苏小姐开这古玩店,开门迎客,说到底不也是求财吗?我们按规矩出价,公平竞争,童叟无欺嘛。” 墨天穹被赵殇一番话点醒,又感受到许泽楷那毫不退让的冰冷视线,理智稍稍回笼,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确实失言,犯了众怒。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借此掩饰尴尬,顺势拂袖坐回了椅子上,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殇见暂时安抚住了两边,暗暗松了口气,这才重新转向一直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的萧青山,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看似谦逊实则暗藏锋芒的笑容: “师兄,您看,这都是话赶话的误会。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宝贝而来,不如……我们还是先试试各自的技艺?也让师弟我,再好好领教一下师兄您深藏不露的本事!”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萧青山,那眼神里,混杂着积怨、不甘,还有一丝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行,既然如此,那就开始!” 萧青山一声落下,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里荡开一道涟漪,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即将展开的鉴宝环节上。 他随即转向苏念禾,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丫头,把你的宝贝给大家介绍一下,初定的价格也说一下。” 苏念禾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瞬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萧老啊萧老,您这不是当众打我的脸吗?我这几斤几两,在座的哪位不清楚?让我介绍,让我定价? 我除了能看出这些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古玩,具体的门道、渊源、市场行情,我根本就是一知半解啊!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指尖,但念头飞转。 自己是这藏珍斋的主人,这东西也确实是自己的,于情于理,这个头都该由自己来开。 自己不懂,但现场有懂行的前辈啊!尤其是孟老师,他对萧老的崇敬之心人尽皆知,此刻不正是他表现的机会吗? 想到这里,苏念禾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个得体又带着几分谦逊的笑容,袅袅走到一直神情激动、望着萧青山的孟明远身边,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恭敬: “孟老师,”她成功将众人的目光引向孟明远,“萧院长既然发话了,要人介绍这些宝贝。念禾才疏学浅,不敢在诸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恐怕说不清楚,反而唐突了珍品。所以,我想请您代劳,向大家详细说道说道,不知您可否赏光?” 孟明远正苦于没有机会在昔日院长面前展示自己这些年的积累,此刻被苏念禾点名,又是如此合情合理的请求,顿时精神一振。 他先是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一眼萧青山,见对方面色平和,并无反对之意,这才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脸上焕发出一种学者特有的专注神采。 “既然苏小姐信得过老夫,那孟某就却之不恭了。”他站起身,先是对着萧青山和众人拱了拱手,然后步履沉稳地走到悬挂于墙壁正中的那幅《竹林七君子图》前。 他站定,目光虔诚地凝视画卷,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悠远: “诸位请看此画,”他伸手指向画面,指尖微颤,显露出内心的激动,“此乃东晋顾恺之真迹,《竹林七君子图》。观其笔墨,线条如春蚕吐丝,细劲连绵,流畅自然,正是顾恺之‘高古游丝描’之精髓!人物形象清瘦俊秀,神态超然物外,完美体现了魏晋名士的风骨。” 他微微侧身,面向众人,侃侃而谈:“论其出处,根据画上钤印、题跋及绢本质地,可追溯至宋代内府收藏,流传有序。至于年代,确为东晋无疑,这与此画风格、所用材料及历代着录完全吻合。” 说到顾恺之生平,他更是如数家珍:“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晋陵无锡人。工诗赋,擅书法,尤精绘画,有‘才绝、画绝、痴绝’之称。其画论‘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影响后世深远……” 一番引经据典、条理清晰的阐述,将这幅画的价值层层剖析开来。 最后,他目光扫过墨天穹和赵殇,语气笃定地给出了结论:“综合以上,此画艺术价值、历史价值、市场价值均属顶级。依老夫愚见,其价值,当在一亿上下!” “一亿”这个数字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二楼,众人神色各异,但无人出声反驳。 孟明远介绍完画作,并未停歇,又移步到那枚置于锦盒中的扳指前。 他小心翼翼地戴上白手套,将其托在掌心,借助光线细细展示:“接下来,是这枚羊脂白玉扳指。诸位请看,其玉质温润如凝脂,毫无杂质,乃和田玉中最上乘之品。 雕工为典型的清代乾隆时期风格,纹饰繁复精美,龙纹栩栩如生,包浆浑厚自然。 且内壁刻有御制诗文,经考证,曾为大靖神武帝心爱之物,后赏赐于某位亲王。此类流传有序的宫廷御用玉器,存世稀少,价值连城。” 他稍作停顿,环视一周,清晰地报出价格:“此扳指,估价两亿!” 紧接着,他又指向那套鸽血红宝石首饰:“这套鸽血红宝石,产自缅甸抹谷,颜色纯正浓艳,如同鸽子鲜血,乃红宝石中之极品。颗颗饱满,净度极高,总重超过一百克拉。其镶嵌工艺为维多利亚时期经典设计,华贵非凡。此类品质与重量的鸽血红宝石套件,在国际拍卖市场上亦是凤毛麟角。估价,八千万!” 第167章 赵殇故意压价 最后,他走到那套奇楠木桌椅旁,手指轻轻拂过桌面,脸上露出陶醉之色:“至于这套桌椅,材质为顶级沉香之首——奇楠木。其香韵清甜醇厚,层次丰富,沁人心脾。 木质坚硬细腻,纹理如画。更难得的是这是一整套,保存完好,工艺精湛,应是大盛早期某位显赫亲王定制的书房用具。奇楠木本身已按克计价,如此大料成套家具,堪称无价。若论市场价,保守估计,也在九千万以上!” 孟明远一气呵成,将二楼这几件压轴的珍品一一介绍完毕,每一件都引经据典,分析透彻,价格也给得有理有据。 在整个过程中,萧青山始终端坐,面容平静,目光随着孟明远的介绍在不同物件上停留,偶尔微微颔首,看不出具体情绪。 而赵殇,则紧跟在孟明远身侧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每一件宝物,嘴唇紧抿,脸上带着一种挑剔和审视的神色,似乎在心里默默评判着孟明远的介绍,也评估着这些物件的真伪与价值,蓄势待发,只等孟明远话音落下,便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果然,孟明远话音甫落,墨天穹那深沉的目光便立刻投向了身侧的赵殇。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询问,只有理所当然的指令——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刻正是他赵殇展现价值的时候。 赵殇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那原本略显僵硬的笑容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属于“专家”的、带着审视与倨傲的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先是朝着萧青山和墨天穹的方向拱了拱手,姿态做得十足。 “师兄,墨总,既然孟兄已经抛砖引玉,那赵某也就不揣冒昧,献丑一番了。”他特意将“抛砖引玉”四个字咬得稍重,其下隐含的较劲意味不言而喻。 他首先走向那幅《竹林七君子图》,并未像孟明远那样沉浸欣赏,而是保持着一尺左右的距离,目光锐利地扫过画面的每一个细节,从绢素的质地、墨色的浓淡,到印章的篆刻、裱褙的工艺。 他看得极慢,手指虚点,口中偶尔低声念出几个专业术语,如“绢素老化痕迹自然……此处墨色略有晕散,符合年代特征……这方收藏印,确是宋内府规制……” 片刻后,他退后一步,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权威感:“孟兄眼力不凡,此画确系顾恺之真迹无疑,笔法、神韵、流传,皆无可挑剔。一亿估价,算是中肯。” 他并未在此画上过多纠缠,显然目标不在此处。 接着是那套鸽血红宝石首饰。 他拿起专用放大镜,对着最大的那颗主石仔细观察其内部包裹体和色带,又掂量了一下整套首饰的重量。 “缅甸抹谷老矿出品,颜色饱和度极高,切割工艺精湛,维多利亚时期风格典型。八千万,合理。” 他的评价依旧简洁,肯定了孟明远的判断,显得自己公正客观。 然后,他踱步到那套奇楠木桌椅旁。他并未用手去触摸,而是俯身深深嗅了一下那独特的香气,又仔细查看了木纹和榫卯结构。 “奇楠木无疑,香味醇厚层次分明,是上品。木质油润,包浆莹润,保存完好。九千万,亦是市场公允之价。” 他再次点头,似乎对孟明远的定价并无异议。 这一连串的“肯定”,让孟明远脸色稍缓,也让苏念禾心中略微安定。 然而,当赵殇最终走向那枚置于锦盒中的羊脂白玉扳指时,气氛明显变得不同了。 他的动作明显放缓,神情也愈发凝重。 他小心翼翼地戴上白手套,将那枚扳指捧在掌心,对着光线缓缓转动,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审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众人都屏息凝神,看着他反复查看,特别是扳指内壁那细微的刻字,他几乎将眼睛贴了上去。 良久,他才缓缓将扳指放回锦盒中,脸上露出一丝看似遗憾又带着洞悉一切的表情,转向墨天穹,微微摇头,声音刻意放沉:“墨总,这枚扳指……确实如孟兄所言,玉质是顶级的羊脂白玉,雕工也是大靖时期的宫廷风格,内壁御制诗文也确系神武帝时期特征。”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发现关键瑕疵的笃定:“但是!” 这一声“但是”,瞬间揪紧了所有人的心。 “诸位请看,”他伸手指向扳指内侧一处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纹理,“此处,有一道天然的、极其细微的‘水线’!虽然极其隐蔽,但在强光下特定角度依然可见。此乃玉料先天不足之证!对于追求完美的宫廷御用之物,尤其是神武帝这般雄才大略的君王赏赐亲王之器,此等瑕疵,几乎是不可接受的!这会严重影响其传承价值和收藏意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孟明远脸上,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惋惜”:“孟兄学识渊博,眼力过人,想必是一时疏忽,未曾注意到这毫厘之差。依赵某看来,有此瑕疵在,此扳指的价值,恐怕要大打折扣。原先估价两亿,实在是……有些过于乐观了。若能以一亿五千万成交,已是看在其余部分完美无瑕的份上,算是天价了。”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点出了“致命”缺陷,又看似给了孟明远台阶下,将原因归为“疏忽”。 墨天穹适时地皱起了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副“原来如此,我差点被蒙蔽”的表情。 苏念禾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看来这赵殇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她有些紧张地看向孟明远,又看向许泽楷。 而此刻,端坐如松的萧青山,将赵殇这番表演尽收眼底。 他起初听着赵殇对前几件物件的“公正”评价,虽觉师弟此人好胜心切,倒也算在规矩之内,无非是想压孟明远一头,显摆自己的眼力。 可当他看到赵殇对着那枚扳指,刻意放大那微不足道的“水线”,并以此为由大肆贬低其价值时,萧青山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冰冷的失望,乃至……一丝厌恶。 第168章 萧青山一锤定音 他原本以为,赵殇只是好胜、只是对当年被逐出师门心存怨怼,想在技艺上证明自己,虽心术有偏,尚不至于彻底沦丧一个鉴定师的基本操守。 可眼前这一幕,让他瞬间明白了。 他这个师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争强好胜的年轻人了。他变成了墨天穹身边的一条……狗。 一条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主人嗅探猎物弱点,为主人攫取最大利益的狗! 那所谓的“水线”,在真正的行家眼里,根本无伤大雅,甚至在某些藏家看来是天然玉料的证明,完全不影响其作为神武帝御用扳指的顶级价值。 赵殇此举,分明是揣摩透了墨天穹志在必得的心思,为了帮其压价,刻意鸡蛋里挑骨头! “难怪……难怪许家小子要不远千里,亲自来请我这把老骨头出山。”萧青山在心中默然一叹,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孟明远,又掠过面带忧色的苏念禾,最后落在面色冷峻的许泽楷身上,“除了我,现今这古董界,能一言九鼎、压得住赵殇这‘权威’之言的,恐怕还真没几个了。看他这娴熟的手段,这些年来,没少帮着墨天穹巧取豪夺,赚足了黑心钱……” 一股沉郁的怒意,在萧青山胸中缓缓凝聚。这怒意,并非为了私人恩怨, 而是为了这被玷污的行规,为了这些被权势和歪理压迫的后辈。 就在这时,墨天穹开口了,他带着一种仿佛掌握了真相的优越感,看向苏念禾和许泽楷,语气“大度”却不容置疑: “既然殇大师指出了这关键瑕疵,那么这扳指的价格,自然不能按两亿来算。一亿五千万,我墨天穹说话算话,现在就可以交易。至于其他几件……” 他故作沉吟,“就按孟老估的价,我一同收了,也算全了今日这场盛会的情面。许少,苏小姐,你们意下如何?” 赵殇站在一旁,微微垂首,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细微的、得意的弧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念禾和许泽楷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许泽楷眼神冰冷,正要开口,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平静无波,却瞬间吸引全场注意的声音: “不忙。” 萧青山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看尽沧桑的眸子,第一次真正锐利地看向了赵殇。 “师弟,”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确定,你看清楚了?那‘水线’……当真是你所说的,‘先天不足之证’吗?” 萧青山这平静却暗藏锋芒的一问,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这位须发皆白却目光如炬的老人身上。 赵殇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那丝得意的弧度瞬间僵住,随即迅速换上了一副被误解的、带着几分委屈和无辜的神情,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师兄!您……您这是何意啊?”他摊开双手,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难道我赵殇还能当着您和诸位同道的面,故意贬低这玉扳指的价值不成?这……这对我有何好处?” 他这话说得看似理直气壮,实则外强中干。这扳指在萧青山未到之时,他早已在墨天穹的急切要求下反复查验过数次,其真正价值他心里明镜似的,绝对远超孟明远所说的两个亿! 否则,墨天穹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非要等他这位“权威”师弟来最终确认。 他确实存了帮墨天穹压价的心思,但他自认指出的“水线”缺陷也合乎鉴定常理,看似无懈可击。 孟明远等人一时无法反驳,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他内心深处绝不相信,自己这位隐居山村十几载、几乎与市场脱节的师兄,还能在如此细微之处找出破绽,更遑论精准把握瞬息万变的市场行情了!时代变了,师兄!他心中甚至隐隐升起一丝挑衅的念头。 萧青山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心虚与不服看得清清楚楚,他并未动怒,只是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洞悉意味的弧度,缓缓道:“哦?看来,你这是想考校考校你师兄我这把老骨头,眼里是否还揉得进沙子,手上是否还剩下几分真功夫了?” “不敢!师弟绝无此意!”赵殇连忙否认,但挺直的腰板和微微扬起的下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有恃无恐。 他笃定萧青山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 “没有最好。”萧青山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枚成为焦点的玉扳指,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和锐利,仿佛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老将军。“既然你心存疑虑,那今日,师兄我就让你,也让在座诸位,都心服口服。” 说罢,萧青山缓缓起身。 他动作并不快,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他并未像赵殇那样戴上白手套,只是用那双布满岁月痕迹却异常稳定的手,直接拿起了那枚羊脂白玉扳指。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的每一寸玉面,眼神专注,仿佛在与这数百年的古物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整个二楼静得只剩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后,萧青山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殇,开口问道:“师弟,你口口声声说这‘水线’是玉料先天不足之证。那我问你,你可曾细究过,这‘水线’的走向,与扳指内壁所刻的御制诗文的笔锋走向,有何关联?” 赵殇一愣,下意识地回道:“这……水线是天然形成,与后天雕刻的诗文有何关联?” “谬矣!”萧青山声音陡然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正是这看似瑕疵的‘水线’,恰恰证明了此物之珍,之奇!” 他将扳指内侧对准光线,示意众人细看:“诸位请看,这‘水线’蜿蜒的路径,是否恰好避开了诗文所有关键笔画的雕刻之处?尤其是在‘剑’字那一竖钩,‘心’字那一点睛之笔,刻工皆巧妙地绕开了水线最明显的部分,甚至利用水线边缘的细微色差,增强了笔画的立体感和韵味!” 第169章 临时起意争画 他目光如电,射向脸色微变的赵殇:“这绝非巧合!这恰恰说明,当年负责雕琢此器的宫廷玉匠,早已发现了这处玉料特征。他非但没有视其为废料,反而以其绝妙的构思和超凡的技艺,将这所谓的‘瑕疵’化为了点睛之笔!此乃‘因材施艺,化瑕为瑜’的至高境界!是工匠精神与艺术造诣的完美体现!其价值,非但不应因此折损,反而应因其独特的工艺智慧和艺术成就,更上一层楼!”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故此,这枚神武帝御用扳指,两亿估价,非但不为过,依老夫看,若遇真正识货的藏家,再上浮两个亿,亦属情理之中!” 一席话,如同惊雷,炸得赵殇目瞪口呆,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墨天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玉扳指的价格突然再添两亿,这数字像块巨石砸在他心头,让他措手不及。 虽然背后的顾客虽价出得较高,可四亿的最终报价一出来,他心里清楚,这单生意的赚头已经降低了很多,而且还不能失信于人。 他满心疑惑:苏念禾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萧青山打破沉寂为她出山,还这般护着她? 可调查结果明明显示,这丫头分明毫无背景,实在令人费解。 萧青山却不理会他们,轻轻放下扳指,又缓步走到那幅《竹林七君子图》前。 “至于此画,”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孟老弟方才所言俱实,确为顾恺之真迹,一亿估价本是公允。” 他话锋一转,指向画作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类似水渍干涸后的淡淡痕迹:“然,明远却未留意此处。此非污损,而是宋代某位酷爱此画的帝王观赏时,不慎滴落的茶渍。后经宫廷画师精心处理,几乎不留痕迹。此事在宋代一则野史笔记中有载,与此处痕迹、位置完全吻合。”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此一痕迹,非但无损画作价值,反而为其增添了独一无二的流传轶事,是历史的见证,是‘活’的传承。其历史附加值,不可估量。因此,此画价格,当再上浮两千万!” 孟明远闻言,激动得连连点头,看向萧青山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接着,萧青山又走向那套奇楠木桌椅。 他仔细查看了榫卯结构后,微微蹙眉:“木质、香韵确是顶级,孟老弟判断无误。不过,这套桌椅并非大盛早期亲王定制,从其部分榫卯的工艺细节和磨损程度来看,应是中期由王府工匠仿早期风格补配之物,虽技艺精湛,但非原配全套,略有遗憾。因此,价格需下沉一千万,八千万更为稳妥。” 最后,他看向那套鸽血红宝石首饰,只是拿起主石对着光看了一眼,便笃定道:“孟老弟判断其出自缅甸抹谷老矿,无误。但其内部包裹体形态,显示其为抹谷矿区中最稀有、早已绝矿的‘鸽血王脉’矿坑所出,此类宝石近年国际拍卖会上价格屡创新高。八千万估价略显保守,应上浮一千五百万,九千五百万方显其珍。” 萧青山一番话,条分缕析,有理有据,不仅精准地反驳了赵殇的谬论,更展现了他远超在场所有人的深厚学识、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以及对市场行情的精准把握。 一番论断下来,赵殇面如死灰,额头冷汗涔涔,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精心构筑的“权威”形象,在真正的泰山北斗面前,轰然倒塌。 墨天穹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萧青山,又狠狠剐了不成器的赵殇一眼。 而苏念禾、许泽楷等人,眼中则充满了振奋与钦佩。 萧老一出,谁与争锋!这局面,已然彻底扭转! 墨天穹脸色铁青,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玉扳指,四个亿,我要了!还有那副‘竹林七君子’,这套奇楠木桌椅,鸽血红宝石,我全按照萧老所鉴定的价格,一并收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完,试图维持最后的风度,但那紧绷的声线却暴露了他的肉痛与不甘。 “大手笔啊……”苏念禾在心里暗暗惊叹了一声,这墨老为了玉扳指,真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她随即暗自摇头,这几样东西里,有两样她压根没打算卖。 那鸽血红宝石是沈砚之的一片心意,与那随手给的玉扳指意义不同,今日展出不过是撑撑场面; 至于那幅《竹林七君子图》,她早已打定主意要送给萧青山老爷子。 从萧老进门起,她就敏锐地捕捉到,他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曾数次不经意地流连在那幅画上,那是一种真正懂行、爱画之人才会流露出的欣赏与痴迷。 她正欲开口婉拒墨天穹对画作的求购,身旁却响起了许泽楷清冷而坚定的声音。 “墨老,”许泽楷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知道您财力雄厚,但今晚,念禾这幅《竹林七君子图》,我很是喜欢。还望墨老成全,莫要夺人所爱。” “这……”苏念禾一时怔住,疑惑地看向许泽楷。 据她所知,许泽楷并无收藏古画的癖好,至少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对某件古物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他怎么也突然看上这幅画了? 是看出了自己的意图,故意帮腔,还是另有原因? 墨天穹一听,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黑沉如铁,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许家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存心与我墨天穹过不去是不是?”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方才玉扳指的事你便横插一脚,如今连这幅画你也要争?” 许泽楷面对他的怒火,神色不变,只是目光更沉静了几分:“墨老言重了。我并无捣乱之意,对此画心仪已久,只是方才未及表明罢了。” “什么?你竟对此画心仪已久?”苏念禾彻底懵了。 这画分明是他当初帮自己从绑匪手里抢回来的,那时也没见他流露出半分喜欢啊? 难道……他也瞧出萧老爷子偏爱此画,想买下它送给萧青山? 第170章 又出名画 想到这儿,苏念禾朝许泽楷的方向瞥去,就见对方正不断朝自己点头。 这一下,她便知自己的猜测分毫不差,心里当即有了盘算。 “苏老板,这藏珍斋到底是你的?还是许少的?”墨天穹不再看许泽楷,而是厉声将压力给到了苏念禾,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苏念禾看看面色铁青、势在必得的墨天穹,又看看神情平静、却同样寸步不让的许泽楷,心头急速转动。 这两人算是杠上了,硬碰硬绝非良策,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有了!她忽然记起,沈砚之送来的那一大箱古画里,除了《竹林七君子图》,还有两幅同样出景曜朝太子萧敬腾亲笔的《九马奔驰图》和《秋林归牧图》! 只因《竹林七君子》名气太大,这两幅画被她顺手放在了二楼办公室柜子的最下层,不打算再展出来了,她都快几乎快忘了。 不如现在取出来,若能以同等档次的画作满足墨天穹的购买欲,或许就能化解眼前的僵局,毕竟他今晚的主要目标始终是那玉扳指,其他不过是顺带。 想到这里,苏念禾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紧张的水面,带着安抚的意味:“墨老,您先别动怒,这藏珍斋当然是我的,这里的东西也得我作主……” 她声音清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许总,也请稍安勿躁。我知道墨老您今晚志在玉扳指,其他物件,想必也是兴致所至,顺带收藏。我呢,私下里还珍藏了两幅画作,自认不输于这《竹林七君子》。您二位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取来,请诸位一同品鉴,如何?” ??? 还有私藏? 我的天,这丫头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宝贝?! 二楼所有人,包括几位见多识广的老先生,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神色。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念禾身上。 许泽楷更是微微蹙眉,用带着探究和一丝不确定的目光看向她,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看似简单的女孩。 墨天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沉声道:“哦?苏小姐若真能拿出与《竹林七君子》同等档次的新画,让我大开眼界,我便同意放弃此画,绝无二话!”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能玩出什么花样。 “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苏念禾爽快应承。 “去哪儿取?可否需要我帮忙?”许泽楷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关切。 “不必麻烦许总,”苏念禾嫣然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苏念禾步履轻盈地走进旁边的办公室,毫不费力地从那个不起眼的柜子底层,利落地抽出了两卷略显古朴的画轴。 她捧着画轴回到奇楠木桌前,在众人围拢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将两幅画同时展开—— 当画作内容完全呈现的那一刻,整个二楼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萧青山猛地向前倾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赵殇张大了嘴巴,忘了合拢。 孟明远、张老、李老、王老、周老,这几位鉴定界的泰斗,几乎是同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那两幅画,绢色古雅,笔力雄健,意境高远,一幅是万马奔腾、气势恢宏的《九马奔驰图》, 另一幅是暮色苍茫、归牧悠然的《秋林归牧图》!画角那方独特的太子玺印,明确昭示了它们的身份——这正是失踪已久的大靖前朝,景曜朝太子萧敬腾的亲笔真迹! 其艺术价值与历史价值,丝毫不在顾恺之的《竹林七君子图》之下! 偏偏苏念禾还一副不太确定的样子,抬头望向尚处在震撼中的墨天穹,语气轻松地问道:“墨老,您看看,这两幅画,比那《竹林七君子图》……怎么样?” 苏念禾这句看似随意的问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让整个二楼炸开了锅,惊掉了一地下巴。 “这…这…这…” 萧青山指着那两幅画,手指微微颤抖,激动得一时竟组织不起完整的语言,那双看尽天下珍品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 赵殇更是慌了神,也顾不上什么大师风范了,一个劲儿地朝着墨天穹使眼色,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快!快拿下!这可是天大的漏! 墨天穹哪里还用他提醒,心脏砰砰狂跳,强压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动,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种生怕苏念禾反悔的急促:“行!苏小姐,既然许少钟情那幅《竹林七君子》,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就不强求了!你新拿出的这两幅画,我出一个亿,要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朝身后的保镖一挥手:“收起来!” 尼玛?这就行了?苏念禾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肚子里准备说服墨天穹的种种说辞还没派上用场呢!这顺利得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等等!” 萧青山终于喘过气来,一个箭步上前,苍老却有力的手掌按在了画轴上,神情严肃,“墨老板,此事还需斟酌!” “这又怎么啦!” 苏念禾心中一阵烦躁,忍不住暗自腹诽,“我这还不是为了您萧老爷子能顺利拿到《竹林七君子》,才勉为其难拿出这两幅压箱底的宝贝来应付墨天穹的吗?您怎么还拆起台来了?” 墨天穹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脸色一沉,对萧青山再无半点客气:“萧青山!你有完没完?别人敬你三分,是看在你曾是京市前院长的份上!我告诉你,你在我墨天穹面前,就和你那不成器的师弟一样,就是个鉴定师!这里还轮不到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指手画脚!” “你……你……狂妄!” 萧青山何曾受过如此当面折辱,尤其还是被墨天穹这等人物轻视,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瞬间涨红,身体晃了晃,指着墨天穹说不出话来。 “曾爷爷!” 萧之恒吓得赶紧扶住他,满脸焦急。 第171章 慷慨送画【一】 许泽楷见状,眼神骤然冰冷,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息,眼看就要发作。 苏念禾心头一紧,知道再这样下去局面就要失控了。 她连忙快步走到萧青山身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速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只见萧青山脸上的怒意和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愕然,随即脸上浮现出笑意。 他深深看了苏念禾一眼,缓缓放下了按在画轴上的手,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苏念禾这才松了口气,转向墨天穹,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墨老,既然您对这两幅画很满意,那我们就按说好的,您要的《竹林七君子》就让给许总了。这两幅《九马奔驰图》和《秋林归牧图》,一亿,成交。” 天知道这两幅太子真迹真正价值几何!这丫头真是……太好糊弄了! 墨天穹心中狂喜,要不是有许家小子和萧青山、孟明远这群老家伙在场,他今天还不知道能捡多大的漏呢! “好!苏小姐爽快!”墨天穹答应得异常干脆,立刻示意保镖将两幅画卷起收好,打定主意绝不给他们再仔细研究、反悔的机会! “那就这样定了。” 苏念禾点点头,继续道,“另外,还有那颗鸽血红宝石首饰,乃是故人所赠,寄托情谊,本人不打算出售,还请墨老成全。” 到了这个时候,墨天穹志得意满,哪里还会在意一套宝石,大手一挥,显得极为大度:“行行行!既然是苏小姐自己要留着的念想,我墨天穹肯定不能强买啊!” 他看了看时间,催促道,“我看时间也不早了,麻烦苏小姐派人把那玉扳指给我仔细包装好,还有这套奇楠木桌椅,也请妥善处理,我马上安排人手过来搬运。” 交易,就在这略显仓促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一锤定音。 苏念禾总算将墨天穹这尊大佛安顿妥当,忙不迭吩咐林娅即刻找来专业人员,给那套南椅木桌椅做全方位防磕碰包装。 另一边,她小心翼翼地将沈砚之的玉板纳入一只精致锦盒,亲自递到墨天穹手中——至于那两幅画,早已被墨天穹稳稳攥在掌心。 诸事办妥,苏念禾一路送他下楼,在一楼结算款项:两幅古画一个亿,红木桌椅八千万,玉板更是作价四个亿,一共五亿八千万。 墨天穹抬手便取出黑卡,一旁的孟河哪见过这般天价交易,刷卡时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确认款项到账后,苏念禾还贴心挑了一只价值二十万的青瓷碗作为赠礼。 墨天穹对这份周到的服务颇为满意,嘴角微扬:“你这丫头,倒真是会做人。” 临走前,他与苏念禾约好一小时后派人来运奇楠木桌椅,这才转身离去。 当墨天穹心满意足地带着他的“战利品”离开了藏珍斋,二楼凝滞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以孟明远为首的几位泰斗,立刻围住了萧青山,你一言我一语,激动地探讨着方才那两幅太子真迹的精妙之处,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与回味。 而许泽楷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带着探究,落在正指挥若定、安排后续事宜的苏念禾身上。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趁着一个间隙,将苏念禾拉到了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 “念禾,”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能不能告诉我,你刚才到底跟萧老说了什么?” 他回想起萧青山那瞬间由震怒转为平静,甚至浮现笑意的神情,总觉得这丫头在背后谋划着什么。 苏念禾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唇角微扬,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神秘:“呆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还不忘指挥起许泽楷:“你去陪陪萧老他们,我去趟洗手间。” 许泽楷直接被这话噎了一下,看着苏念禾翩然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第一次在她这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女孩,已经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拥有了自己的手段。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在不经意间牵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依言回到了那群正热烈讨论的老先生中间。 苏念禾快步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脸上的从容瞬间被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取代。 她迅速摸出随身携带的木牌,心神沉入,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个神秘空间的二楼之中。 她目标明确,直奔二楼办公室,费力地从那个沉重的柜子后面,拖出了一个蒙着些许灰尘的大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地堆叠着一卷卷字画——这正是沈砚之留给她的那份“厚礼”,景曜朝太子萧敬腾的亲笔之作,除了已面世的,剩下的几乎都在这里了。 “物以稀为贵……”苏念禾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珍贵的画轴,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墨天穹,你不是仗着财大势大,总想压我一头吗?还差点把萧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我就给你点小小的教训看看,让你知道,你视若珍宝、迫不及待抢走的‘孤品’,在我这儿,可未必有那么‘孤’!”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费力地抱起那个沉甸甸的木箱,心念一动,离开了空间。 当苏念禾抱着一个大木箱重新出现在二楼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过来。刚才的太子真迹带来的震撼尚未完全平息,这又是什么? 萧青山、孟明远、张老、李老、王老、周老,连同许泽楷和萧之恒,都疑惑地看着她。 苏念禾将木箱“咚”地一声放在奇楠木桌旁的空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漾开一个无比真诚又带着几分歉然的笑容:“萧院长,孟老师,张老、李老、王老、周老,还有许总……” 第172章 慷慨送画【二】 她挨个看过去,“诸位前辈今天为了念禾的事辛苦了,尤其是萧院长,还受了不小的委屈。我年纪轻,不懂事,之前若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聊表心意,每人赠送画作一幅,权当是感谢诸位今日的仗义执言和鼎力相助!” 话音刚落,她便弯腰打开木箱,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如同分发宣传册一般,从箱子里拿出画轴,一人手里塞了一卷。 连许泽楷都没能幸免,被她塞了一卷,弄得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画轴,眉头微蹙,完全摸不着头脑。 “苏丫头,你这是……”孟明远拿着画轴,哭笑不得,其他几位老先生也面面相觑,这苏老板答谢的方式……未免也太实在,太突然了。 “诸位打开看看嘛,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苏念禾笑眯眯地催促道,眼神期待。 几位老先生被她这态度弄得有些迷糊,下意识地依言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画轴。 最先发出惊呼的是孟明远,他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画轴:“这…这是《溪山清远图》?!太……太子萧敬腾的印!” 紧接着,张老猛地扶住了差点滑落的眼镜,声音都变了调:“《松风高士图》!真迹!这墨色,这笔触,绝不会错!” 李老捧着《荷塘月色图》,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上面的印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王老和周老也分别打开了《渔舟唱晚图》和另一幅山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巨浪般的震惊。 萧青山看着手中那幅《雪夜访戴图》,再抬头看看地上那个似乎还装着不少画轴的大木箱,饶是他见惯风浪,此刻也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他猛地看向苏念禾,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询问。 苏念禾迎着他的目光,俏皮地眨了眨眼,微微颔首。 萧青山瞬间全明白了!明白她刚才为何阻止自己,明白她为何如此“大方”地将那两幅画卖给墨天穹! 这丫头……这丫头是在挖坑啊! 一个能让墨天穹花一亿买回去的“珍品”,转眼变成可能人手一份的“伴手礼”! 他先是愕然,随即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又是好笑又是解气的复杂神情,最终化为一声带着惊叹的轻笑,摇了摇头。这丫头,报复心还挺强,但这手段……真是又狠又准! 许泽楷也终于打开了手中的画轴,是一幅《寒江独钓图》。 他看着画上的太子玺印,再环视一圈几位失态的老先生和他们手中明显同出一源的画作,最后目光落在那满满一箱子上,商场精英的敏锐让他瞬间洞察了苏念禾的意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看向苏念禾,语气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苏念禾……你这一手‘广撒网’,墨天穹那一个亿,怕是要砸在手里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市面上同时出现多幅“失传”的太子真迹时,墨天穹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会变得何等精彩。 苏念禾闻言,只是无辜地耸了耸肩,嘴角却勾起一抹如同小狐狸般狡黠的弧度:“许总说什么呢?我只是真心感谢各位前辈而已。至于市场行情嘛……物以稀为贵,这道理,墨老他……应该比我更懂?” 孟明远、张老等人听着苏念禾与许泽楷这意有所指的对话,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这份“厚礼”,一个个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由得偷偷为自己捏了把汗,庆幸刚才没有像墨天穹那般咄咄逼人。这苏丫头,看着年轻单纯,手段却着实……惊人。 萧青山因为早已得了苏念禾的“密报”,此刻面上倒没什么波澜,只抚着胡须,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几分惊叹和纵容的目光看着苏念禾。 他心中暗忖:这丫头,比那位故人可鬼灵精怪多了,心思剔透,应变机敏,那位故人若有她一半的洞察力和手腕,当年又何至于被那鹿家…… 众人收了如此重礼,心情复杂又激动,见夜色已深,便也不再久留,纷纷向苏念禾道谢告辞,临走前又各自在店里挑选了几件心仪的古董瓷器,算是照顾生意,也是表达一份心意。 很快,二楼便只剩下苏念禾、许泽楷和萧青山祖孙。 许泽楷见时机正好,便打算履行“承诺”,对苏念禾开口道:“念禾,那幅《竹林七君子》……” 他话未说完,意图却很明显,是要买下赠予萧青山。 谁知苏念禾早已洞察他的心思,她莞尔一笑,打断了他的话:“许总稍安。” 随即转身,亲自走到墙边,极其小心地取下了那幅顾恺之的《竹林七君子图》,熟练地卷好,装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画筒中,然后双手捧着,径直走到了萧青山面前,郑重地递了过去。 萧青山明显愣住了,他看着递到面前的画筒,又抬眼看看苏念禾真诚的笑容,一时有些无措:“丫头,你……你这是做什么?这礼太重了,老夫不能收。” 他确实极爱此画,但也没想到苏念禾会如此慷慨相赠。 “萧老,您这么说可就见外了。”苏念禾语气恳切,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您今天帮我鉴定了玉扳指,一句话就让我多赚了两个亿,这份情谊,岂是一幅画能比的?再说了,” 她俏皮地眨眨眼,“这画留在别人手里,说不定就是束之高阁,蒙尘生灰,那是暴殄天物。只有在您这样的真正懂画、爱画之人手中,它才是物有所值,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萧青山被她这一番连捧带真诚的说辞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心中的那点推拒瞬间烟消云散。 他接过那沉甸甸的画筒,眼中满是激赏:“好!好你个丫头!真是孺子可教,心思玲珑!老头子我喜欢!只可惜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感慨,“有人痛失珍珠而不自知,将来怕是要追悔莫及喽!” 苏念禾心中一动,连忙追问:“萧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73章 忙碌后的放松 萧青山却只是摆摆手,岔开了话题:“没什么,人老了,总爱感慨几句。丫头,以后若再得了什么看不准的好东西,或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老头子!” 一旁的许泽楷看着这俩人一来一往,自己仿佛成了局外人,忍不住有些发懵,出声提醒:“萧老,那我呢?” 明明人是他千辛万苦请来的,怎么一转眼,这“专属顾问”的待遇好像没他份了? 萧青山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至于你啊?运气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份眼光和机缘能抓住了。” 说罢,不再看他,招呼孙子:“之恒,我们走。” 许泽楷虽然被萧老这话堵得有些胸闷,但还是保持着风度:“萧老,我送您回去。” 苏念禾也赶忙道:“萧老,我也送送您。”她心里还惦记着萧青山刚才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很想再探听一番,他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 “不了,丫头,”萧青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神色多了几分严肃,“你还是忙你的去。不过,今天的事情等墨天穹知道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那老家伙心眼不大,你需得多加小心。” 他目光扫过许泽楷,语气稍缓,“好在有许家小子给你当靠山,他明面上应该不敢把你怎么样,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切莫大意。” 说完,萧青山不再停留,带着萧之恒,拄着拐杖,稳步下了楼。 许泽楷深深看了苏念禾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着未尽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苏念禾站在空荡了许多的二楼,望着楼梯口萧青山和许泽楷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思绪还缠绕在萧老那句意味深长的“痛失珍珠”以及关于墨天穹的警告上。 直到林娅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两个人的身影上了楼,才打断了她的沉思。 “念禾姐,你要求联系的专业包装师傅到了。”林娅侧身让出跟在身后的两名穿着统一工装、提着工具箱的男子。 苏念禾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迎上前道:“辛苦了,请跟我来。” 她将两人引至那套珍贵的奇楠木桌椅旁,神色郑重地开口:“二位师傅,相信你们也看得出,这是上好的奇楠木。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从包装到装车、运输,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能有任何磕碰划痕,无论费用多少。” 两位包装工人看那桌椅木质温润,纹理如行云流水,凑近便能闻到一股清幽淡雅的独特香气,沁人心脾,知道这确实是上等货。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师傅还仔细查看了桌椅的结构和雕花细节,才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谨慎报价:“苏小姐,不瞒您说,这等贵重物件,要用最高标准的抗震缓冲材料,进行多层独立包裹固定。 包装材料成本和人工都比较高,至少需要两万以上,具体大概是两万一千六百八十元。您看……” 若是平时,苏念禾或许还会斟酌一下,但今天刚刚入账数亿,这点包装费实在不值一提,她当即爽快点头:“行,就按你们说的价格。我只要结果,保证我的东西完好无损。” 两位师傅见她如此痛快,反倒有些意外,随即态度更加认真,连声保证:“苏小姐您放心!我们吃这碗饭,靠的就是信誉和手艺。保证给您包得稳稳当当,就算车子颠簸也绝伤不到分毫!” “那就拜托了。” 得到苏念禾的首肯,两人不再多言,利落地下楼去停车场清洗准备包装材料。 不一会儿,他们便抱着大卷大卷的加厚珍珠棉、气泡膜、定制切割的高密度泡沫板、崭新的绒布防尘套以及特制的加固角条和捆绑带回来了。 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速。 首先,用柔软的绒布套将桌椅仔细苫盖,避免硬质材料直接接触木质表面。 接着,像为婴儿穿衣服一般,用裁剪好的珍珠棉和气泡膜进行第一层缓冲包裹,边角处尤其仔细,不留任何空隙。 然后,他们根据桌椅各部分的尺寸,精准地切割高密度泡沫板,为桌腿、椅面、靠背等部位量身打造了独立的“巢穴”,将包裹好的部件小心嵌入其中,严丝合缝。 最后,再用捆绑带将各个部分牢牢固定在定制木箱内的框架上,确保在箱内纹丝不动。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配合默契,显然经验极其丰富。 约莫半个小时后,墨天穹安排的货车准时到达店外。 两位包装师傅又主动与司机及随车帮工对接,指挥着他们如何发力,如何配合,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封装好的沉重木箱搬上了货车车厢,并用防滑链再次进行固定。 一切安排妥当,货车缓缓启动,载着那套价值八千万的奇楠木桌椅扬长而去。 苏念禾这才长舒一口气后,先与包装工人结清费用,待他们离开,才抬手望向腕表,此时时针早已过了傍晚六点。 回想这一整天的跌宕起伏——从被质疑、被逼迫,到绝地反击,狠狠摆了墨天穹一道,再到慷慨赠画,结交诸位大家……可谓步步惊心。 此刻放松下来,才感觉心跳似乎还残留着紧张的余韵,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宣泄后的畅快。 她转过头,看到孟河与林娅正在店内忙碌着,清理柜台,将一些之前收起来和先前存放的一些古董物件重新归类摆放上架,神情专注。 苏念禾心头一暖,扬声道:“孟河,林娅,今天辛苦你们了,一直跟着我担惊受怕,忙前忙后。别收拾了,我请客,带你们去大吃一顿,好好犒劳一下,地方随你们挑……” 孟河与林娅闻言,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孟河第一个跳起来,眼睛发亮,大声道:“老板威武!我要去京市最顶级、最气派的‘尊尚金樽’!听说那儿一道菜都顶我几个月工资了!” 林娅则嫌弃地瞥了孟河一眼,挽住苏念禾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念禾姐,别听他的!‘尊尚金樽’就是名气大,味道也就那样。要去就去‘云顶宴府’,那才是真正讲究格调和菜品极致味道的地方,环境也雅致!” 第174章 尊尚金樽吃饭【一】 两人说完,都眼巴巴地望着苏念禾,像两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苏念禾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一个追求极致排场,一个讲究格调品味,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天积攒的紧张和疲惫仿佛都被冲淡了不少。 她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爽快拍板:“好好好,瞧你们这点出息!今天依孟河,咱们就去‘尊尚金樽’见识见识什么叫气派!明天再依林娅,去‘云顶宴府’品味极致格调!这下总行了?” “老板万岁!”孟河兴奋地一挥拳。 “念禾姐最好啦!”林娅也开心地笑起来。 三人踏出藏珍斋,苏念禾转身扣上厚重的防盗密码门,“咔哒”一声,金属锁舌归位的脆响在暮色里荡开。 她刚抬步往停车场走,身后的陈砺锋便半步不落地跟上,身影贴得近,却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苏念禾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额角,侧过头时,本想开口让他今晚自由活动,算是放假,但话到嘴边,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前几次遭遇的危险,让她心有余悸。 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做出了决定。 “孟河,”苏念禾转向一脸兴奋的年轻伙计,吩咐道,“你坐陈保镖的车。” “好嘞,念禾姐!”孟河眼睛一亮,几乎是雀跃地应下。 他对这位沉默寡言、身手不凡的表保镖崇拜已久,听说他来自港城那个神秘又厉害的特种部队,功夫极为了得。 能有机会同车,正好可以套套近乎,说不定还能学个一招半式呢!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苏念禾又对挽着她手臂的林娅说:“林娅,你坐我的车。” “没问题,念禾姐。”林娅乖巧点头,她对坐哪辆车无所谓,只要能跟着去“尊尚金樽”开开眼界就行。 然而,陈砺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核心任务是保护苏念禾,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哪怕是在同一车队里,也让他本能地感到不放心。 他张了张嘴,刚想提出异议:“苏小姐,我认为……” 苏念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陈保镖,就这样安排。孟河正好跟你学学稳重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跟在后面,注意安全。” 陈砺锋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雇主已经明确指示,他作为专业人士,只能服从。 他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是,苏小姐。我会紧跟您的车。请您也务必小心。” 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放心。”苏念禾笑了笑,拿出车钥匙,走向自己的座驾。林娅朝孟河做了个鬼脸,快步跟了上去。 孟河则兴奋地凑到陈砺锋身边,一脸崇拜:“锋哥!咱坐你的车?太好了!我听说你是港城特种部队出来的?是不是真的啊?那身手肯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陈砺锋那辆线条硬朗、看起来就十分结实的越野车。 陈砺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前方苏念禾那辆已经启动的车上,直到苏念禾的车缓缓驶出停车场,他才利落地坐进驾驶室,对还在副驾驶门外兴奋搓手的孟河简洁道:“上车,系好安全带。” “好嘞!”孟河连忙钻进车里,手忙脚乱地拉过安全带扣好,嘴里还在不停地问:“锋哥,你们平时训练都练什么啊?擒拿格斗会不会?飞檐走壁呢?……” 陈砺锋没有理会孟河的连环提问,他熟练地启动引擎,操控着车辆,如同猎豹般敏捷而精准地汇入车流,紧紧跟在了苏念禾的车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路况和前车上,只在孟河问得实在聒噪时,才会惜字如金地回一两个字。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逐渐亮起霓虹的街道,向着京市最负盛名的“尊尚金樽”驶去。 半个小时后,两辆车前一后驶入了“尊尚金樽”那灯火辉煌、堪比顶级车展的宽阔停车场。 苏念禾的跑车和陈砺锋的黑色小车在身着制服、动作一丝不苟的侍者引导下,稳稳停在了专属泊位。 一行人下车,立刻被眼前宫殿般恢弘的建筑以及门口那两尊威风凛凛的金色貔貅所震慑。 流光溢彩的水晶灯将夜幕点亮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调而昂贵的香氛。 “我的老天爷……”孟河仰着头,看着那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和鎏金大门,喃喃道,“这哪里是吃饭,这简直是进宫上朝啊!” 林娅虽然嘴上嫌弃孟河没见识,但眼底也掠过一丝惊叹,她悄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力求更加得体。 陈砺锋则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包括出入口、监控探头以及来往的人员,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微微落后苏念禾半步,保持着护卫的姿态。 身着燕尾服的经理早已候在门口,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恭敬:“晚上好,尊敬的客人,请问有预定吗?” 苏念禾从容上前,语气平静:“没有预定,四位,麻烦安排一个安静些的位置。” “好的,请随我来。”经理微微躬身,引领着他们穿过挑高惊人、装饰着巨大古典油画和水晶吊灯的大厅,脚下是柔软得几乎陷足的波斯地毯,最终来到一处靠窗的雅座。 这里用精致的屏风半隔开,既保证了私密性,又能俯瞰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夜景。 落座后,侍者奉上烫金封面的菜单,其厚重程度堪比一本精装书。 孟河好奇地翻开,只看了一眼价格,就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手滑把菜单掉桌上。 “这……这数字后面是几个零啊?”他压低声音,凑近旁边的林娅,“一盘炒青菜够我买一车青菜了!” 林娅白了他一眼,用气声道:“淡定点儿,别给念禾姐丢人。” 她自己虽然也暗暗咋舌,但表现得更沉稳些。 苏念禾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嘀咕,神色自若地浏览着菜单,随意道:“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再说,只要我们付得起钱,谁敢小瞧……” 孟河听了这才全身放松下来。 第175章 尊尚金樽吃饭【二】 陈砺锋则只是将菜单放在一边,沉声道:“苏小姐,我随意即可。” “那怎么行,”苏念禾抬眼看他,微微一笑,“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必须吃好。” 她转而看向孟河和林娅,“你们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尽管点。” 孟河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念禾姐,您来,这上面的字我都认识,凑一起我就不知道是啥了……” 他指着诸如“法式香草焗蜗牛”、“黑松露野菌汤”之类的菜名一脸懵。 林娅倒是仔细看了看,提议道:“念禾姐,听说这里的‘黄焖佛跳墙’是一绝,还有‘清蒸东星斑’也很鲜美。” 苏念禾点头,合上菜单,对等候在旁的经理流畅地说道:“那就先来四位【黄焖佛跳墙】。前菜要【法国吉拉多生蚝】配鱼子酱,【伊比利亚5j火腿】配蜜瓜。汤品就按林娅说的,【清汤松茸】。主菜……” 她略一沉吟,“【澳洲12和牛】做成铁板烧,【清蒸东星斑】要一斤二两左右的,火候把握好。再来一个【当季时蔬】,就选鸡油菌炒豆苗。甜品稍后再说,先这些。” 她每报一个菜名,孟河的眼皮就跳一下,这些菜他大多只在电视美食节目里听过,价格更是让他心脏怦怦直跳。 经理面带微笑,恭敬记录:“好的,苏小姐。酒水方面需要吗?我们有一款不错的香槟……” “我要开车……”苏念禾摆手,看向其他三人,“就来点鲜榨果汁,你们想喝什么?” 最终点了混合莓果汁和橙汁。 经理确认菜单后,优雅退下。 等待上菜的时间,孟河忍不住又开始对陈砺锋展开“攻势”:“锋哥,你看这地方,安保等级肯定很高?要是遇到突发情况,比如有人闹事,你一般会怎么处理?” 陈砺锋目光依旧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闻言,淡淡道:“预防为主。” 林娅和苏念禾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藏珍斋今日的生意。此刻的林娅,显然还没从白天的震惊里完全缓过神来。 很快,训练有素的侍者开始上菜。精致的骨瓷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首先上来的是生蚝与火腿。 生蚝肥美饱满,上面点缀着晶莹剔透的鱼子酱,咸鲜诱人; 薄如蝉翼的深红色火腿片与清甜的蜜瓜交织摆放,色彩对比鲜明。 “来,别客气,趁热吃。”苏念禾率先动筷。 孟河学着样子,小心翼翼地将一片火腿卷入蜜瓜,送入口中,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唔!这、这肉……好香!还有这瓜,甜得跟蜜似的!” 林娅则优雅地用着小叉子品尝生蚝,点头赞道:“确实新鲜,没有一点腥气,鱼子酱在嘴里爆开的感觉很美妙。” 连陈砺锋在尝过之后,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紧接着,用紫砂盅盛放的佛跳墙被端了上来。 揭开盖子的瞬间,浓郁醇厚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盅内食材丰富——鲍鱼、海参、花胶、鱼唇、瑶柱……汤汁金黄粘稠,一看便是经过长时间精心熬制。 “这汤……绝了!”孟河舀起一勺,吹了吹气喝下,满脸陶醉,“我感觉喝下去的不是汤,是流动的黄金啊!” 苏念禾笑道:“喜欢就多喝点,今天管够。” 主菜陆续上桌。 铁板烧的12和牛雪花分布均匀,在高温下滋滋作响,肉质细腻,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奶香; 清蒸东星斑火候恰到好处,鱼肉洁白紧实,仅用少许葱丝酱油提味,鲜美无比; 鸡油菌炒豆苗更是将寻常蔬菜做出了不寻常的鲜美脆嫩。 席间,苏念禾不时给林娅和孟河夹菜,气氛融洽。 她也注意到陈砺锋虽然话不多,但吃得并不少,显然对菜品也是满意的。 “锋哥,这牛肉怎么样?”孟河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不忘继续搭话。 “不错。”陈砺锋言简意赅。 “是是!我就说跟着念禾姐有肉吃!”孟河得意洋洋,仿佛这顿饭是他请客一般。 林娅忍不住吐槽:“瞧把你美的,注意点形象!” 苏念禾看着他们拌嘴,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 酒足饭饱,桌上的珍馐美馔已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孟河满足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餍足:“嗝……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感觉以前吃的都是猪食啊!” 林娅虽然也吃得十分满意,但还是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小声提醒:“注意点形象,还在餐厅呢。” 苏念禾看着他们,莞尔一笑,抬手示意了一下附近候立的侍者。 一位穿着得体、妆容精致的女侍者立刻手持一个精致的黑色真皮账单夹,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女士,这是您的账单,请过目。”侍者微微躬身,将摊开的账单夹双手递到苏念禾面前。 苏念禾接过,目光落在底部那个加粗的数字上时,纤细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目微微惊到。 旁边的孟河好奇心旺盛,伸长脖子瞥了一眼。下一秒,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截,声音都变了调:“多、多少?五万八千八百八?!就、就这顿饭?!”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账单,眼睛瞪得比刚才吃生蚝时还大,“这够我三个月…的工资了!!” 林娅也被这数字骇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看向苏念禾,眼神里充满了“这也太夸张了”的震惊。 但陈砺锋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对周围的动静毫不在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早已习惯。 苏念禾心里琢磨着,之前他跟着哥哥陈砺霆去许家时,想必早就见多了,才会如此平静。 侍者却还是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温和地解释:“先生,您点的黄焖佛跳墙选用的是顶级金山勾翅、日本吉品鲍等珍贵食材,澳洲12和牛和法国吉拉多生蚝也都是空运的最新……” 苏念禾很快从最初的讶异中恢复过来,抬手制止了侍者进一步的解释,也安抚性地对孟河和林娅笑了笑:“没事。” 她语气平静,从手包里取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侍者,“刷卡。” 第176章 得意后的尴尬【一】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尊尚金樽”吃的早已不仅仅是菜品本身,更是这极致的环境、顶级的服务、无可挑剔的隐私以及那种身处云端的身份象征。 这顿饭,确实让他们这几个刚从古玩街厮杀出来的“土包子”,真切切地见识了一把什么叫“挥金如土”,什么叫顶级的物质享受。 “好的,请您稍等。”侍者双手接过卡,恭敬地退下去办理结算。 孟河还沉浸在巨大的数字冲击里,喃喃自语:“五万八……就没了?我的妈呀,我这心口有点疼……” 林娅也缓过神来,凑近苏念禾,小声感叹:“念禾姐,我知道这里贵,没想到这么贵……这也太吓人了。” 苏念禾将账单轻轻放在桌上,看着上面令人咋舌的数字,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是挺吓人。不过,想想我们今天经历了什么,又赚了多少,花这点钱,买大家一个开心,买一次难得的体验,见识一下这所谓的‘气派’到底值多少钱,也算值了。” 她目光扫过孟河那副痛并快乐着的模样,以及林娅虽然震惊却依旧亮晶晶的眼睛,最后落在陈砺锋身上,他虽未言语,但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至少,”苏念禾总结道,“我们现在知道了,这‘尊尚金樽’的气派,究竟是靠什么撑起来的。明天再去‘云顶宴府’,我们也好有个比较不是?” 听到这话,孟河顿时又来了精神,把对价格的肉疼抛到了脑后:“对对对!明天咱们再去尝尝那格调!嘿嘿,跟着念禾姐,真是长见识了!” 很快,侍者送回了银行卡和签购单。 苏念禾利落地签上名字,优雅起身。 “走,今天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藏珍斋照常开业,以后还全靠你们呢?今天你们一天的提成就超过这顿饭了……” 苏念禾刚一站起身,转身要走,孟河和林娅便立刻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步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陈砺锋最是洞悉苏念禾的心思,不等她多言,早已迈步走在了前头。 四人一同离开了“尊尚金樽”,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柔和的灯光映照着各色豪车,环境安静得能听到脚步声的回响。 苏念禾停下脚步,对身形笔挺的陈砺锋吩咐道:“砺锋,你开车送孟河和林娅回去,务必把他们安全送到家。” 陈砺锋眉头立刻蹙起,锐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略显空旷的停车场和远处的出口方向,沉声道:“苏小姐,我的首要职责是确保你的安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开车回去……” 苏念禾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调侃,却也透着了然的安抚:“你不去送,难道还要我去送?他们俩今天也跟着奔波了一天,而且住得也偏,我不放心。我这里到家一路都是灯火通明的大路,没事的。” 她见陈砺锋依旧绷着脸站在原地,像是扎根的石柱,便又放软了些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恳求,“好啦,陈大保镖,就听我这一次。赶紧送他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藏珍斋还得准时开门迎客呢,以后少不了要倚重他们。” 陈砺锋看着她坚持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因为这番对话而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好意思的孟河与林娅,知道拗不过她,只得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妥协之意明显:“……明白了。你自己小心,我送完他们马上回来!……”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快,几乎含在喉咙里,说完便不再看她,径直示意孟河和林娅跟上,走向了那辆用于日常公务的黑色商务小车。 苏念禾看着尾灯闪烁,车子平稳驶离,汇入车流,这才转身走向自己那辆线条流畅的宝马跑车。 独自一人时,她脸上强装的镇定和安抚才褪去,换上混合着疲惫与极度兴奋的神情。 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苏念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身体像散了架一样酸软,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仿佛有电流在血管里窜动。 今天藏珍斋第一天就盈利这么大,如果以后天天这样那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会荣登全球富豪榜了。 想到自己银行卡里瞬间多出的那将近七个亿的巨款,她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连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烫。 她忍不住一路哼着不成调却欢快的歌,将车稳稳开回自家那座带着几分静谧时光痕迹的、带着小院的老宅。 “吱呀”一声,宝马车精准地滑入了专属的小车库。 苏念禾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穿过夜色笼罩下的小院,推开虚掩的院门,反手“哐当”一声带上,仿佛将外界的纷扰都关在了门外。 走进一楼客厅门口,她几乎是踢掉了脚上那双让她受累了一天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一种回到自己地盘的自由感油然而生。 她对着看似空荡、只亮着几盏暖黄壁灯的客厅就扬声喊道:“王妈!我回来啦!渴死我了,快帮我倒杯水过来……” 此时的她,与之前在“尊尚金樽”那个举止优雅、谈吐得体、的苏小姐简直判若两人,更像是个回到家彻底放松、甚至有些娇憨的小姑娘。 她一边喊着,一边凭着肌肉记忆快步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前,几乎是把自己“扔”了进去,发出一声满足而慵懒的喟叹。 随即又很自然地将穿着薄袜的双脚抬起,随意地搭在了前方昂贵的实木茶几边缘,整个人懒洋洋地向后瘫倒,准备彻底放松一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然而,身体刚靠实沙发背,后背却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不是沙发惯有的柔软填充物包裹,而是……带着温热体温和某种坚实肌肉线条的阻力? 那触感,硬朗而富有弹性,透过她单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过来,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布料下匀称的肌理轮廓。 第177章 得意后的尴尬【二】 什么鬼?是王妈坐在沙发上吗?不可能!王妈勤快得很,一天到晚不是拖地就是在帮她整理衣物,很少会闲坐在沙发休息区。 而且,这触感……王妈的身子骨可没这么硬邦邦且充满力量感啊? “谁?!”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苏念禾惊得汗毛倒竖,尖叫一声,猛地就想弹坐起来——家里进贼了?!这贼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明目张胆地待在客厅里! 惊怒交加之下,她反应极快,反手就抓向茶几上一个沉手的陶瓷装饰杯,看也不看就要朝身后砸去! 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温热干燥、骨节分明且极为有力的大手死死钳住,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丝毫动弹不得,又并未弄疼她。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而带着明显不悦、又隐含一丝奇异沙哑的男声,紧贴着她的耳后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瞬间僵直的颈侧肌肤:“苏念禾,你平时私下里就是这样,随随便便就对人‘投怀送抱’的吗?” 这声音……是许泽楷! 苏念禾猛地转过头,鼻尖几乎要擦到他的下颌。 如此近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跳动的、复杂难明的火焰——那不仅仅是愠怒,似乎还掺杂了些别的东西,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灼人。 他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而她,几乎是半躺在了他的怀里,姿势暧昧得令人脸红。 她惊呆了,脱口而出:“许泽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陪萧老了吗?” 许泽楷没有立刻松开钳制她的手,两人之间隔着咫尺之距,呼吸可闻。 他另一只手似乎无意识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语气冷硬,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某种被打破平静的烦躁:“萧老那边吃饭结束得早。我来,自然是有事找你。” 他的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带着审视。 两人此刻的姿势极其暧昧。 她大半个身子陷在他身侧的沙发空档和他身体形成的夹角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身体制住她的手腕,她的后背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和坚实的触感。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男士香水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或许是因为等待而沾染的夜露气息,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苏念禾又羞又怒,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用力挣扎了一下,想摆脱这尴尬的境地,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微颤:“我就随意‘投杯送抱’怎么了?” 她故意曲解他的话,试图用愤怒掩盖此刻心跳如鼓的慌乱,“总比某些人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跑到别人家沙发上坐着强!” “你说谁做贼?”许泽楷的眉头拧紧,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本就极近的距离,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几乎要看进她眼睛里,那强烈的男性气息让苏念禾呼吸一窒, “我跟你王妈打过招呼,坐在这里是为了等你回来。客厅的灯一直亮着,你是眼瞎吗?我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里你没看到?” 他的语气带着质问,但眼神里似乎还有一丝对她此刻慌乱模样的玩味。 “我……我……”苏念禾一时语塞,脸颊绯红,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忽,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进来时确实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加上客厅灯光为了营造氛围并不算明亮,根本没留意沙发角落的阴影里还藏着这么一尊大佛。 “总之,你不应该在没通知我的时候,私下跑到我家里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气势也弱了下去,自知理亏。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啊!” 王妈的声音适时地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她小跑下来,看到沙发上几乎叠坐在一起的两人,尤其是苏念禾那绯红的脸颊和许泽楷尚未完全收敛的、带着侵略性的姿态,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果然如此”的笑意。 她赶紧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责备,但眼神却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满是撮合的意味:“我的小祖宗哟!许少这都干等你快一个钟头了!茶水都没心思多喝几口,就安安静静坐在这儿等。你倒好,一回来就这么……这么往人身上扑!” 她刻意顿了顿,眼神在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侧影上打了个转,“念禾,哪有你这样待客的?而且还是许少这样的贵客!” 王妈是看着苏念禾长大的,心里早就把她当亲女儿看待,之前见许泽楷进时,就看他对苏念禾很是上心,心里那点撮合的心思正活络着呢,巴不得他们能多相处,能成其好事,让苏念禾嫁个好人家,对得起好友之托。 甚至刚才在楼上收拾时,还想着要不要趁机留许泽楷住下,好让两人增进感情。 却没想到,一下楼就看见这比预期更“增进”的画面。 苏念禾被王妈这话臊得脸颊绯红,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从许泽楷身前那片带着温热体温和清冽气息的区域弹开,嘴上还不忘辩解:“王妈!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知道他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儿!” 许泽楷在她离开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情,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压出些许褶皱的西装外套前襟。 王妈眼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见好就收,满脸堆笑:“是是是,不知者不罪嘛!好了好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聊,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再倒杯水来……” 说着,便转身快步走向厨房,那步伐轻快得仿佛年轻了十岁。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苏念禾不自在地往沙发另一边挪了挪,与他拉开半臂距离,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公事公办的口吻,率先打破沉默:“说!许大少有什么重要指示,非得劳您大驾,亲自深夜到访?” 她刻意强调了“深夜”二字。 第178章 情潮暗涌【一】 许泽楷没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在她故作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古玩,直到苏念禾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才不仅不慢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是关于你身世的事。” “我身世?” 苏念禾的心猛地一跳,身体下意识前倾,急切地追问,“是有我母亲来处的确切消息了?” 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萧老和许泽楷之前提到的“故人”,那个模糊的猜测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许泽楷看着她瞬间亮起的眼眸,那里面充满了期盼和紧张,他微微摇头,泼了盆冷水:“别抱太高期望。萧老也只知道你母亲,傅小雪女是过去的一些片段。而且,这么多年来,他其实一直很疑惑,傅小雪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就像人间蒸发一样,音讯全无。”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道:“直到今天,我见你需要请萧老出山对付墨天穹。我当时对他说,我见到了一个和傅小雪长相极为相似的人,可以带她去见您,而且她和傅小雪一样,似乎与古玩字画有着不解之缘,您一定会感兴趣。于是,我带你去见他后,他几乎第一眼就确认了你是傅小雪的女儿,这才决定为你出面。” 苏念禾愣住了,喃喃道:“所以……其实不是你请动的萧老,而是……我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心情复杂。 “可以这么理解。” 许泽楷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没有我这个中间人,萧老又怎么会知道,傅小雪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女儿存在?” 苏念禾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另一个关键点,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那你呢?你又怎么知道我和我母亲长相相似?难道……你见过我母亲?”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住他。 许泽楷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里掠过一丝追忆的模糊光影,语气也缓和了些许:“算是见过。不过那时我才三岁,记忆非常碎片化,很不完整。” 他微微停顿,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只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原来是这样。 苏念禾心头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冲淡了之前的急切和激动。 她原本还以为……还以为他后来的种种相助,多少有几分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原来根源在这里,在那份早已模糊的故人影子。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你怎么了?” 许泽楷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瞬间的低落,那蹙起的眉头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没事。” 苏念禾迅速抬眼,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把话题拉回正轨,“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我母亲。她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和我一样,拥有那些不寻常的古玩字画?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流落到我奶奶居住的那个小县城,被奶奶所救,然后……生下了我……” 她的声音渐低,带着深深的迷茫和痛楚。 许泽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件事,急不得,需要从长计议,慢慢查证。萧老肯定知道更多内情,但他似乎有所顾虑,不愿透露更多。他只是告诉我,你应该是鹿家的孙辈。至于具体是哪个鹿家,他不便明说。” “鹿家?” 苏念禾皱紧眉头,失望中带着一丝愤懑,“这天下姓鹿的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这要怎么找?岂不是大海捞针?” “范围可以缩小。” 许泽楷冷静地分析,眼神锐利,“姓鹿的人确实很多,但能被萧老称为‘家’,且让他都讳莫如深的,绝非寻常门户。以萧老的口气和态度判断,你父亲……极有可能出身豪门。” “出身豪门?” 苏念禾重复着这四个字,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烧得她心口发疼,她冷笑一声,指甲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好一个出身豪门!却狠心抛弃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让我母亲孤苦伶仃,含冤而逝?这样的渣滓父亲,不要也罢!”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悲凉,眼眶微微泛红,“我只是替母亲不值!她死得那么冤,那么不明不白……我若不能为她查明真相,讨回一个公道,怎么对得起她九泉之下的亡魂!”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许泽楷,眼神里燃烧着坚定的火焰,那火焰灼热而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迷雾。 许泽楷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打断她的宣泄,也没有出言安慰。 直到她情绪稍平,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找出真相,需要的是冷静和耐心。既然有了‘鹿家’和‘豪门’这两个方向,总比毫无头绪要好。这件事,我会帮你留意。” 他的承诺简单直接,却奇异地让苏念禾翻腾的心绪稍稍安定了几分。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在那片看似冰冷的幽潭深处,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是自己看错了吗? 这位传闻中的纨绔子弟,眼中竟真的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情意? 苏念禾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她是不相信爱情的。 大学时虽也跟风看过几本霸道总裁小说,但那不过是少女时期的消遣罢了。 她深知自己的处境——一个无依无靠、突然拥有无数珍藏古玩的孤女,哪敢奢望什么豪门公子的真心? 就连室友林雅兰的哥哥林峰,那个温润如玉、对她照顾有加的男人,她也始终谨守界限,只当是兄长,未曾有过半分非分之想。 以至于后来在港城重逢,林峰委婉表露心迹时,她也只能因着实无男女之情而婉言拒绝。 可现在,面对着许泽楷,感受着他话语里不易察觉的维护,看着他深邃眼眸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她竟觉得脸颊发烫,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涟漪。 第179章 情潮暗涌【二】 不行!苏念禾,你清醒一点! 她在心里厉声告诫自己,肯定是灯光太暗你看花了眼! 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身边从不缺女人的二世祖,怎么可能对你动真心? 就算有几分兴趣,也不过是图新鲜,逢场作戏罢了!他说你是他未婚妻,那不过是为了在墨天穹面前替你解围的权宜之计,你还当真了不成?现实的豪门公子,可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痴情种! 许泽楷见她只是盯着自己,眼神变幻不定,时而迷茫,时而清醒,时而带着点自嘲的黯淡,完全摸不透她这小脑袋瓜里又在琢磨什么。 他微微挑眉,带着探究的语气开口,声音打破了一室的静谧:“苏念禾?你……” “啊?没什么!”苏念禾猛地回神,像是被抓住了小辫子,慌乱地打断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想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失态。 许泽楷很是奇怪,这水杯里根本没水啊!她怎么喝? 念头转了几转,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陡然冒了出来:难道这丫头,对自己竟有了几分动心? 这念头刚落,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便直冲心口,连指尖都隐隐发颤。 他暗自得意起来:也是,像我这般丰神俊朗、气质卓然的人物,所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也不过如此,又怎会真的入不了她的眼? 原来她从前那些冷淡疏离,不过是故作矜持的伪装罢了。 许泽楷正在自恋的时候,王妈恰到好处地端着切好的果盘和两杯温水走了过来。 她脸上挂着“我什么都懂但我什么都不说”的和蔼笑容,轻轻将东西放在茶几上:“来来来,吃点水果,润润嗓子。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又轻手轻脚地退开了。 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被王妈这一打岔,稍稍缓解。 苏念禾定了定神,又追问了一些关于萧老口中自己母亲傅小雪的细节,但许泽楷所知确实有限,只是反复强调:“萧老并未多说,具体的,恐怕还得你亲自去问他,或许他能看在故人之女的份上,透露更多。” 聊了一会儿,关于身世的话题似乎陷入了僵局,客厅内的气氛渐渐有些沉闷和无力感。 就在这时,许泽楷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父亲”二字。 他看了一眼苏念禾,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随即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按下了接听键。 苏念禾虽然听不真切,但隐约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严厉的斥责声,似乎是在指责他今天为了她的事情,中途离席了某个重要会议,语气强硬地命令他立刻动身,前往英国处理紧急事务。 许泽楷背对着她,接电话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他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从喉间挤出一声压抑的“嗯”或“知道了”,但他紧握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以及那绷紧的下颌线条,都明确地显示着他此刻压抑的愤怒和无奈。 十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转身走了回来,脸色比刚才沉郁了几分。 “念禾,”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马上要飞英国,大概需要一个月。” 苏念禾愣了一下:“这么急?去一月,回来就是新年了!” “嗯。”许泽楷点了点头,目光凝重地看着她,“我离开这段时间,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景曜朝太子爷萧敬腾的那些幅字画,你暂时别想着出手了。以防墨天穹知道被你戏耍了,找你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叮嘱:“萧老为古董界的天花板,若真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他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或许会为你出头。但你也不能全然依赖他,毕竟……他年事已高,精力有限。” 听他事无巨细地交代,苏念禾心头莫名一暖,低声道:“许泽楷,你其实不用……” “你这丫头!”许泽楷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灼和一丝……恨铁不成钢? “做事这么莽撞,连墨天穹你都敢私下里摆他一道!我现在又要离开这么久,实在放心不下!”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陈砺锋呢?我不是让他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吗?他人去哪儿了?” “我让他去送孟河和林娅回家了……”苏念禾小声解释。 “你……”许泽楷被她这“烂好人”的作风气得一时语塞,手指虚点了她几下,语气更急,“你心也太大了!你以为我之前是跟你开玩笑的吗?就你这点道行,身怀巨宝还不懂得低调,放在电视剧里,你这种角色绝对活不过三集!” “不……不会那么严重?”苏念禾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心里却也有些发虚。 “唉!”许泽楷看着她那副尚不知江湖险恶的模样,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懒得再跟她争辩,直接拿出手机就要给陈砺锋打电话。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由远及近。 没过多久,院门被推开,客厅门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后,陈砺锋那道笔挺如松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见到许泽楷在,陈砺锋并不意外,只是神色肃穆地对他微微颔首致意。 然而许泽楷却沉下了脸,语气严厉地训斥道:“陈砺锋!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是不是让你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是我坚持要他去的!你不能怪他!”苏念禾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陈砺锋身前,仰头看着许泽楷,试图解释。 “你……”许泽楷看着维护旁人的苏念禾,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他盯着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苏念禾,你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大意后悔的!” 他不再看她,转而再次看向陈砺锋,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再重申最后一次!我要出国一个月,在这期间,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她,绝对、绝对不能擅自离开她身边!如果苏念禾出了任何意外,你就不用再干了!明白吗?” 陈砺锋深知许泽楷此刻是动了真怒,也意识到了苏念禾可能面临的危险远超他的预估。 第180章 看望林峰 他没有任何辩解,只是挺直脊背,沉声应道:“是,许少!我明白了!绝不会再让苏小姐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苏念禾在一旁听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保镖到底是我花钱请的,还是你许泽楷花钱请的?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像雇主呢? 许泽楷又盯着陈砺锋,再三确认了他眼神中的坚定和保证,这才勉强压下火气。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苏念禾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担忧、恼怒,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牵挂。 “我走了。”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客厅,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院门外,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早已静静等候。苏念禾有些奇怪,刚才回来时怎么没看到这辆车? 她不知道的是,许泽楷之前为了能与她单独谈话,刻意让司机老陈将车停到了离小院稍远一些的隐蔽处。 低沉的引擎声再次响起,黑色的车身高贵而神秘,很快便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苏念禾站在客厅门口,目送着车尾灯如同两颗红色的星子般渐行渐远,直至彻底被夜幕吞噬,这才默默转身,穿过小院,回到客厅,缓步上楼。 陈砺锋紧随其后,也上了楼,进入了自己位于苏念禾主卧隔壁的客房。 今夜许泽楷的郑重警告言犹在耳,他确实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苏小姐若是出了事,我如何对得起许少的托付? 陈砺锋握紧了拳,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警惕。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苏念禾先到藏珍斋料理日常事务。 她仔细叮嘱孟河与林娅,务必尽心看顾店面,待所有事宜安排妥当,才动身前往医院,准备探望林峰。 自那晚林峰惊险脱险后,她始终被藏珍斋的琐事牵绊,竟迟迟没能抽出身去见他。 再过两天,她就得去一趟港城了,之前答应给温婉筹备的货,不仅要按时进,更要优先选国际品牌,好让温婉的店在大盛朝一开业就打响名气。 所以趁今天难得有空,说什么也该去看看他,毕竟这一切事端,本就因她而起。 抵达医院后,苏念禾问清林峰的病房号,让陈砺锋在门外等候,自己则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林峰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正靠在床头休息。见到苏念禾推门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直些,动作间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尴尬。 “念禾,你来了。”他声音有些干涩。 苏念禾快走几步,将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林峰哥,你别乱动,小心伤口。”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因自己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心里满是愧疚,“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峰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苦涩和自嘲,“本来……我以为自己至少能保护你,不让你受委屈。没想到,最后不仅没帮上忙,反而成了你的拖累,还要你冒险来救我……我真是……” 他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雪白的床单。 “峰哥,你千万别这么说!”苏念禾急忙打断他,语气真诚而急切,“是我连累了你才对!要不是因为我,那些绑匪怎么会找上你?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她看着林峰,眼神清澈,“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就是我最希望看到的了。不要再有任何愧疚的想法,好吗?” 林峰看着她焦急解释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长长舒了口气,转而问道:“别说我了……你最近,还好吗?许泽楷他……对你怎么样?”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已经变得平和,带着兄长般的关切。 经过这次生死考验,他彻底明白了,自己对苏念禾的那份执着,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转化为了亲人般的守护。 他能看出来,许泽楷对苏念禾是用了心的,别的不说,单是那个身手不凡的保镖陈砺锋,就能窥见一二。 更何况,苏念禾手中那些来历不明却又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无异于稚子怀千金于闹市,若无强有力的庇护,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许泽楷,或许才是能真正护她周全的人。 苏念禾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许泽楷,愣了一下。 见他眼神坦荡,只有纯粹的关心,心中了然,他是真的放下了。 但这个问题却让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对她怎么样? 昨夜他那番气急败坏的叮嘱,临行前那复杂难辨的眼神,以及更早之前,在墨天穹面前宣称她是“未婚妻”时的维护……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说他对她不好? 似乎并非如此。 可说他对她好? 那种好又带着豪门公子特有的霸道和让人捉摸不定的距离感,让她不敢轻易相信。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含糊其辞:“他……就那样。我们……”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继续时,病房门被“咔哒”一声推开,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传了进来:“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啦!” 只见林雅兰提着一个保温桶,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走了进来。当她看到站在床边的苏念禾时,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念禾!你也在呀!太好了!” 她几步走到苏念禾身边,亲昵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上次……上次真是多亏了你!” 说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歉然,“之前是我不懂事,误会了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念禾,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经过上次苏念禾孤身深入虎穴救回林峰的事,林雅兰心中对苏念禾那点因为哥哥而产生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她清楚地知道,苏念禾对自己的哥哥只有兄妹之情,绝无男女之爱,而苏念禾的勇敢和重情重义,也让她真心折服。 苏念禾看着林雅兰真诚的笑脸,心中也是一暖,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都过去了,雅兰。看到你哥哥没事,比什么都强。” 第181章 云顶宴府 林雅兰用力点头,随即献宝似的举了举手中的保温桶:“我家张妈熬了鸡汤,可香了!念禾,你也喝一点?” “不用了,我吃过来的。”苏念禾笑着婉拒,看着林雅兰忙前忙后地给林峰倒鸡汤,病房里因为她的到来,原本那点沉闷和伤感的气氛顿时被驱散了不少。 她又陪着林峰和林雅兰说了会儿话,见林峰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峰哥,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好,你自己……万事小心。”林峰叮嘱道。 “知道啦,哥,有我在呢!念禾姐,我送你!” 林雅兰抢着说,挽着苏念禾的胳膊把她送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陈砺锋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早已无声地滑到面前。 他下车,为苏念禾打开车门,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安全后,才护着她坐进车里,一同回藏珍斋。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苏念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林峰的释然让她欣慰,林雅兰的转变让她温暖,但许泽楷临行前那番严厉的警告,以及即将面对的可能来自墨天穹的未知风险,都像是一片阴云,笼罩在她的心头。 …… 当天傍晚,藏珍斋打烊,苏念禾便履行承诺,对着正在收拾的孟河、林娅以及静立一旁的陈砺锋笑道:“走,兑现承诺,今晚再带你们去云顶宴府品尝美食。” “真的吗,念禾姐?”林娅第一个惊喜地抬头,“真的要去云顶宴府餐厅?” 她到现在还在为昨晚尊尚金樽那笔五万八的开销心疼呢? 这种高档地方花钱如流水,实在太烧钱了,就算苏念禾失言不带他们去,他们也能理解的,根本没关系。 可苏念禾却点头确认:“当然是真的。” 孟河一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兴奋:“我听说啊,单是去那儿瞧一眼夜景,就值了!” 苏念禾不再理会二人,只是转向陈砺锋,“陈砺锋,今晚我不开车了,我们都坐你的车去。” 陈砺锋略感意外,但并未多问,只是沉稳应道:“是,苏小姐。” 他心里明白,苏念禾不开那辆扎眼的玛莎拉蒂,自有其低调行事的考量。 当黑色商务小车驶入云顶大厦地下停车场,一名保安立刻小跑着过来指挥。 “这边请,先生,停在这个空位就好。”保安的态度倒是客气。 然而,一走进富丽堂皇的一楼大厅,气氛就微妙起来。 昨晚在“尊尚金樽”被奉为上宾的感觉荡然无存。 迎面而来的大堂经理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尤其是掠过陈砺锋那身看似普通的西装和孟河、林娅稍显朴素的衣着后,语气变得公式化:“几位,有预定吗?” 陈砺锋眉头微蹙,对这种明显的怠慢感到不悦,刚要开口,苏念禾却轻轻抬手,不着痕迹地制止了他。 她径自走到前台,声音平和:“你好,我们需要一个云顶宴府的雅座,最好是靠窗的位置。” 前台服务员抬头,正要例行公事地回应,苏念禾已经从容地从手包中取出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好的,请稍等……呃!”服务员的话音在看清卡片模样的瞬间戛然而止,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尊……尊贵的客人,请您稍等,我立刻为您安排!” 她迅速操作电脑,同时用眼神急切地示意旁边的大堂经理。 那经理快步走来,看到台面上的黑金卡时,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冷淡一扫而空,换上了比面对保安时更热情十倍的笑容,腰也弯了下去。 “哎呀,真是怠慢了!贵客光临,有失远迎!顶楼云顶宴府靠窗的雅座一直为您这样的贵宾预留着呢!这边请,专用电梯马上为您开启!”经理的声音里充满了讨好。 孟河和林娅看着这前倨后恭的一幕,偷偷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乘坐高速电梯直达88层,门一开,仿佛步入了云端。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夕阳将层层叠叠的云朵染成了金红色,仿佛触手可及。 京市的轮廓在脚下缓缓铺展,华灯初上,如同散落的星辰。 “天啊!这也太美了!”林娅忍不住惊呼,扒在玻璃窗前,几乎要看呆了。 孟河也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我这辈子都没在这么高的地方吃过饭……感觉像在飞一样。” 苏念禾看着两人兴奋的模样,也不由地被他们的快乐感染,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 连一向面色冷峻的陈砺锋,望着窗外壮丽的景色,紧蹙的眉头也不知不觉舒展开来。 服务员将他们引到视野最佳的窗边雅座。 刚落座,身着得体制服的服务员便恭敬地递上精美的菜单。 苏念禾接过菜单,熟练地翻看着,对服务员说:“今日有什么主厨推荐的时令食材吗?” “有的,小姐。今日空运来了蓝鳍金枪鱼的大腹,阿尔巴白松露也刚到货,还有……” 苏念禾点点头,轻车熟路地点了几个菜:“那就前菜来一份白松露温泉蛋,主菜要香煎鹅肝配覆盆子酱,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惠灵顿牛排,嗯…再加一个龙虾意面分享。” 她合上菜单,看向桌旁的三人,眉眼弯弯:“既然今天砺锋负责当司机,那我也就放心喝一点。来两瓶巴黎之花香槟餐前开胃,再选一瓶勃艮第的红酒配主菜,怎么样?” “念禾姐安排就好!”林娅连忙点头,她对酒不了解,但听着就觉得高级。 孟河也笑着附和:“我们都听念禾姐的。” 陈砺锋则沉声道:“苏小姐放心,我会保持清醒。” 苏念禾笑着对等待的服务员确认:“就先这样,麻烦快一些。” “好的,请您稍等,菜品和美酒马上为您准备。”服务员躬身退下。 后续又有几桌客人被引领进来,餐厅里低语声环绕,众人都在美景中美美地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浪漫夜宴。 苏念禾四人轻声闲聊,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愈发璀璨,气氛融洽而放松。 第182章 豪门千金鹿知遥 就在苏念禾四人坐在靠窗的雅座,闲聊着等待美食到来的时候,餐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原本舒缓的背景音乐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几分紧张感的寂静。 只见大堂经理几乎是弓着腰,小跑着引路,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谄媚和小心翼翼:“鹿小姐,您这边请!一切都按照您的要求准备着,马上就清场……” 一个娇纵清脆,却透着十足不耐烦的女声立刻响起,像鞭子一样抽在安静的空气里:“‘马上’是多久?张经理,我的时间很宝贵,每分钟都够买下你们这里好几个盘子了!要是让我那些朋友来了看到还有闲杂人等在,你们云顶宴府这块招牌,我看也别要了!” 这声音的主人终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苏念禾,抬头一看,为首是一名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当季最新款的樱花粉高定礼服,裙摆如同绽放的花朵,其上手工刺绣的繁复花纹与缀满的细碎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 她脖颈上戴着一套目测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主钻硕大,耳畔垂下的流苏耳环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辉。 她妆容精致,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得恰到好处,但眉宇间那股被万千宠爱娇惯出来的跋扈,却让她漂亮的五官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她身边紧跟着一位面无表情、穿着严谨黑色西装的中年管家,微微躬身,低声应答着:“小姐放心,不会耽搁。”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六名统一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身材高大健硕的保镖。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自动分成两列,如同摩西分海般为她开路,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餐厅。 此外,还有两名穿着女仆装、低眉顺眼的年轻女孩,小心翼翼地为她提着那过于华丽的曳地裙摆。 这阵仗,不像是来过吃饭,倒像是女王出巡。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其他几桌客人,瞬间噤声,目光复杂地看向这行人,有惊讶,有羡慕,更多的则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那女子却旁若无人地走到餐厅中央,那双戴着丝绒长手套的手随意搭在腰间,挑剔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些尚未离去的客人身上,秀气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满,对着大堂经理发难,“张经理,我的话是耳边风吗?我说了要清场!彻彻底底的清场!这些……” 她纤细的手指随意点向几桌客人,语气轻蔑,“……这些‘其他人’,为什么还在这里?他们的存在,会拉低我整个生日宴的格调,你懂不懂?” 大堂经理汗如雨下,连连鞠躬:“鹿小姐息怒,已经在请了,已经在请了!各位,各位贵客,实在对不住,鹿知遥小姐今天过二十岁生日宴,已经包场了,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一个脾气略显急躁的男客人忍不住站起身,试图讲道理:“鹿小姐,我们是先来的,菜都点了,这……” 他话未说完,鹿知遥身后一名保镖头目便上前一步,壮硕的身躯带着压迫感,声音冰冷没有任何起伏:“这位先生,鹿小姐不喜欢重复。请立刻离开,不要打扰小姐的雅兴。” 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男客人被他气势所慑,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下去,愤愤地拿起外套,拉着同伴快步离开。 有了这个例子,其他几桌客人纵然满心不悦,也只得在鹿家保镖无声的“注视”下,悻悻然地陆续起身离场,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抱怨声。 “真是……太欺负人了!” “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走走,别自找没趣了。” 鹿知遥听着这些细微的抱怨,非但不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得意的、带着些许嘲弄的笑容。 她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让人不得不低头的感觉。 很快,原本还有些生气的餐厅,变得空旷起来。 只剩下靠窗那一桌,苏念禾四人,依旧安稳地坐在原地,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鹿知遥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最后、也是最“不识相”的一桌人身上。 她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和新奇感。 她踩着那双价值不菲的镶钻高跟鞋,“哒、哒、哒”,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苏念禾他们的桌旁,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特别是端坐主位的苏念禾。 “哟?”她发出一声带着浓浓嘲讽的惊叹,红唇勾起,“我说怎么还有不长眼的赖着不走呢。原来是……没听过我们鹿家的名号?” 她的视线扫过苏念禾身上看似简单、实则剪裁用料极佳的连衣裙,又瞥了一眼略显紧张的孟河和林娅,最终回到苏念禾平静的脸上。 “喂,”她直接用手指敲了敲苏念禾面前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极度无礼,“跟你们说话呢,聋了还是哑了?没听见刚才的通知吗?这里,现在,归我鹿知遥了!带着你们点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她身后的保镖适时地再次上前,形成半包围之势,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陈砺锋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锁定离苏念禾最近的保镖,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孟河和林娅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靠在一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苏念禾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眼前嚣张跋扈的鹿知遥和那些凶神恶煞的保镖,都不过是背景板一般。 她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维持着一丝极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就在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最后一桌,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时,苏念禾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越平静,像是一股清泉流淌过燥热的战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刚起身退场、尚未走下楼梯的宾客,纷纷顿住脚步,目光灼灼地投向场内,满脸都是饶有兴致的神情。 苏念禾并未理会近在咫尺、一脸挑衅的鹿知遥,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满头大汗、进退两难的张经理,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张经理,请问这位鹿小姐,今日是出多少钱包下了这云顶宴府?” 第183章 今天我请客 张经理被问得一怔,心里咯噔一下:这位苏小姐难道是想……跟鹿家千金竞价? 她怕是不知道鹿知遥是何方神圣! 鹿家那可是在全球财富榜上都排得上号的庞然大物,生意遍布全球,虽然根基不在京市,但在欧洲势力盘根错节,能量惊人。 这鹿知遥从小在华国长大,受尽宠爱,行事才会如此骄纵无忌,她背后的靠山硬得能砸死人! 苏小姐虽然持有黑金卡,看似财力不俗,但毕竟背景不明,哪里斗得过这尊真佛? 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打圆场,声音带着恳求:“苏小姐,鹿小姐她……她包场费是一百万。您看,这……您又不是过生日,实在犯不着赌这口气,不如改日,我一定为您预留最好的位置……” 一旁的孟河和林娅早就如坐针毡,听到“一百万”这个天文数字,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孟河赶紧压低声音劝道:“念禾姐,要不……我们还是走?这地方……太吓人了。” 林娅也连连点头,小脸煞白:“是啊念禾姐,一顿饭而已,哪里不能吃?我们……我们走?” 陈砺锋却半点未动,照旧是那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沉稳模样,哪怕孟河、林娅在一旁轮番劝说苏念禾,他始终一言不发 。 苏念禾却仿佛没听到张经理的劝解和孟河、林娅的畏惧,她微微侧头,看向他们,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反问道:“孟河,林娅,你们到底还想不想在这云顶宴府吃饭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孟河和林娅被她问得一愣,看着她镇定自若的眼神,莫名的,心中的慌乱竟被驱散了几分。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依旧害怕,但还是凭着对苏念禾的信任,异口同声,带着点颤音却坚定地回答:“……吃!” 苏念禾唇角微勾,这才重新看向张经理,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张经理,你听清楚了没有?我这弟弟妹妹今天就想在吃,这顿饭,我们吃定了。” “你们……唉!”张经理看着油盐不进的苏念禾,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今天可能要走到头了。 “什么?!” “敬酒不吃吃罚酒!”鹿知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她! 她娇俏的脸蛋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你们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鹿知遥的场子你也敢砸?!” 她猛地上前一步,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念禾的鼻尖,气势汹汹。 面对这滔天的怒火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苏念禾终于缓缓站起身。 她身量高挑,与盛气凌人的鹿知遥平视,非但没有退缩,周身反而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瞬间将鹿知遥嚣张的气焰压下去几分。 她目光清冷,直视着鹿知遥因愤怒而圆睁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鹿小姐,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寂静的餐厅里。 “你过你的生日,我吃我的饭,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冲突。” 苏念禾微微停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鹿知遥,最终落回她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何况,是我先坐在这里的。凭什么……你来了,我就一定要走?”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敢于直面鹿家千金、甚至出言反击的年轻女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争执,这是公然打脸! 是将鹿知遥的骄傲踩在脚下摩擦! 鹿知遥气得浑身发抖,她手指着你了半天,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那张精心描绘的脸庞涨得通红。 她身后的保镖们见状,肌肉瞬间绷紧,眼神更加凶悍,只待小姐一声令下,就要动手“清场”。 陈砺锋也悄无声息地挪动了半步,将苏念禾更好地护在身后,与那群保镖形成了无声的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大战一触即发! 鹿知遥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眼睛死死盯着苏念禾,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紧紧攥着手包,一字一句道: “凭什么?就凭我是鹿家的小姐,就凭我们鹿家有钱!识相的,赶紧带着你这对穷酸弟妹滚蛋,别脏了我的地儿!” 苏念禾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凌凌的,像玉珠落盘。她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与鹿知遥几乎鼻尖相对。 “鹿小姐,张经理说你今晚出了一百万包下这云顶宴府,对么?” 鹿知遥扬起下巴,眉梢眼角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对啊!怎么样,怕了?瞧你们这一身穷酸气,恐怕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她身后的保镖适时地上前一步,厚重的阴影笼罩下来。 但苏念禾却半分怯意都没有。 她早就听萧老和许泽楷的语气,她那渣爹分明也出身豪门鹿家,不管此“鹿”是不是彼“鹿”,倒不如先试试水,说不定能把人引出来。 不就是区区一百万嘛? 她银行卡里如今躺着近二十亿,以后她的生意还能日进千斗,还怕这点小钱? 再看鹿知遥,一看就是没经历过事的,又不是鹿家掌权人,手里撑死也就几百万零花钱,更多的她根本拿不出 。 此时张经理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后背的衬衫早已湿透。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这位苏小姐手里拿着的是京市不超过十张的黑金卡,而旁边的那个男的绝对不是个小角色。 今天这局面,鹿小姐怕是踢到铁板了! 果然,下一秒苏念禾就转向他,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经理,这位鹿小姐刚刚是出一百万包场,对吗?” 张经理抹了把额头的汗,腰弯得更低了:“是、是的,苏小姐……” 苏念禾点了点头,从手包里从容地取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烫金的卡片,两指夹着,轻轻放在桌上。 “那我出一百五十万。”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餐厅,“现在,立刻,去把刚才被请走的客人全都请回来,……” 她目光扫过鹿知遥瞬间僵住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告诉他们今天我请客……” 第184章 竞价 苏念禾清越的“一百五十万”和“今天我请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现场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哗——!” 刚才被迫离场、还徘徊在楼梯口观望的客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喧哗和惊喜。 他们互相看了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纷纷重新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甚至有人故意将椅子拉得响了些,目光挑衅地看向中央那伙人。 “太好了!这位小姐大气!” “哼,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我们今天还就不走了!” 这景象,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鹿知遥的脸上。 她娇生惯养二十年,何曾受过这种公然的反抗和羞辱?一张俏脸先是涨得通红,随即气得煞白,胸脯剧烈起伏。 “你……你这个贱人!”极度的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她尖叫一声,猛地扬起戴着丝绒手套的手,不管不顾地就朝着苏念禾那张平静得可恨的脸扇了过去! 一直如同磐石般守在苏念禾身侧的陈砺锋,眼神骤然一冷。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就在鹿知遥的手掌即将落下之际,他快如闪电地出手,一把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阻止了她,又未伤及她。 “鹿小姐,请自重。”陈砺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他手腕往前一送,一股巧劲将鹿知遥推得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若非身后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几乎要狼狈地跌坐在地。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 鹿知遥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毁。 她稳住身形,也顾不得什么千金风范,像个被激怒的街头太妹一样,指着陈砺锋和苏念禾尖声大叫: “都是死人吗?!没看到他敢对我动手?还不给我上!给我狠狠教训他们!” 保镖们见小姐吃了亏,又得了明确的指令,立刻不再犹豫,如同得到信号的猎犬,一窝蜂地涌上,瞬间将苏念禾四人围在了中间。 一名身材最为魁梧的保镖率先发难,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击陈砺锋面门! “陈大哥小心!”孟河和林娅吓得失声惊呼,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张经理和周围的服务员更是面无人色,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头破血流的惨状。 然而,被围攻的中心,苏念禾依旧气定神闲地坐着,甚至还顺手端起桌上的柠檬水轻轻啜了一口。 她太清楚陈砺锋的实力了。 果然,面对来袭,陈砺锋只是微微侧身,步伐轻巧地后退半步,那势大力沉的一拳便擦着他的鼻尖落空。 不等对方收拳,陈砺锋已然欺身近前,简简单单一记直拳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对方腹部。 “呃啊!”那壮硕保镖闷哼一声,脸上瞬间失去血色,捂着肚子像座小山一样轰然倒地,蜷缩着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幕震慑了其他保镖,但他们仗着人多,再次齐齐扑上。 陈砺锋眼神锐利如鹰,身影在几人中间穿梭,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拳脚碰撞声、闷哼声、倒地声不绝于耳。 他每一次出手都简洁高效,绝无多余花哨,往往一招便能令一名保镖失去战斗力。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鹿知遥身后那六名气势汹汹的保镖,已然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痛苦呻吟着,剩下的最后五人围在周围,面色惊惧,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鹿知遥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又惊又怒。 她没想到对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保镖竟然这么能打! 眼见武力无法解决问题,她立刻又想起了自己最依仗的“武器”。 她猛地转向面如土色的张经理,声音因为急切和愤怒而有些尖锐地拔高:“张经理!我加钱!我把包场费增加到一百六十万!赶紧给我清场!” 张经理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鹿、鹿小姐……这……”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鹿知遥就像赌红了眼的赌徒,开始疯狂加码:“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 “两百四十万!” “两百八十万!” “三百万!”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五百万!”苏念禾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一个令普通人瞠目结舌的高度。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鹿知遥,眼神仿佛在说:跟啊,你继续跟。 鹿知遥被这眼神彻底刺激到了,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喊出“五百……”,话到嘴边,却被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的黑衣女助理猛地拉住了手臂,低声急促地劝阻: “知遥小姐!别加了!您忘了今天出来时,鹿总是怎么叮嘱您的吗?您的年度零花钱限额……” “我知道!”鹿知遥烦躁地想甩开她,“可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女助理死死拽着她,声音带着恳求:“可是小姐,鹿总明确说了,您今年的消费不能超过一千万,您之前买的那些珠宝和跑车早就超支了啊!” “我不管!我就要这场地!”鹿知遥已经完全听不进劝,她挣脱助理,对着张经理尖声喊道:“六百万!张经理!我出六百万!清场!立刻!马上!” 张经理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他一边用袖子擦着汗,一边焦急地望向门口,心里疯狂呐喊:励总啊!我都通知你好久了,您怎么还没来啊! 让张经理万万没想到的是,此刻励总正稳坐“云顶晏府”的办公室,一边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一边盯着监控屏幕看这场“好戏”,对他的焦急全然置之不理。 在他看来,这场戏简直让人通体舒畅,许久没遇上这么对胃口的“好戏”,自然要细细观赏,不肯错过分毫。 而苏念禾,则如同稳坐钓鱼台的姜太公,在鹿知遥喊出“六百万”后,才不紧不慢地再次加价,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菜价: “七百万。张经理,我仍旧请今天在座的所有客人吃饭,分文不收。” 第185章 高价生日宴 “嘶——!”全场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七百万,就为了请大家吃顿饭,挫败鹿家千金的锐气?这位苏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价格到了这里,鹿知遥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攥着手包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挣扎。 七百万,已经接近她能动用的极限了,而对方却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死死盯着苏念禾,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意味,她终于服软了: “苏念禾……我……我愿出八百万!你……你能否把这场地让给我过生日?” “知遥小姐!”旁边的女助理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低呼。 八百万!这早已超出鹿知遥目前的预期了! 鹿总要是知道了,我这助理估计也是不用干了。 可此刻的鹿知遥,像是彻底失了理智,满脑子就想压过苏念禾一头,助理的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苏念禾看着对方那强撑着的、却已然摇摇欲坠的骄傲,心中了然。 鹿知遥在鹿家或许受宠,但绝非能无限支取的核心成员,她的零花钱额度就是明证。 底牌已探明,见好就收,方为上策。 她本就打算顺势接话,答应下这个“请求”。反正她要的结果已经到手,今夜一过,“苏念禾”这三个字,自然会飘进鹿家人的耳朵里。 然而,还没等她说话,整个云顶宴府餐厅已经如同炸开了锅! 人声鼎沸,群情激愤! 这些客人本就被鹿知遥驱赶过一次,好不容易坐下,没成想又要面临第二次驱赶,怒火瞬间就冒了上来。 更让他们气不过的是,鹿知遥明明在武力、财力上都落了下风,却还想用钱把人赶走; 反观苏念禾,不仅仗义,还愿意豪掷七百万请大家吃饭——两相对比,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众人对鹿知遥的厌恶和不满瞬间冲到顶点,先前对鹿家权势那点微弱的畏惧,早被此刻汹涌的集体愤怒冲得一干二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鹿知遥你凭什么让我们走?!” 立刻有人高声附和:“我们本来就比你早到!” “是啊!凭什么?我们今天还就不走了呢!” “对!管她出多少钱?我们就是不走了!苏小姐请客,这顿饭我们吃定了!” “没错!我们支持苏小姐!”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所有客人都站了起来,目光不善地盯着鹿知遥,大有一副“你敢再赶人我们就跟你拼了”的架势。 苏念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今天,就要让这位眼高于顶的鹿家千金,尝一尝什么叫众怒难犯,什么叫打掉的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看着脸色由青转白,显然没料到会引发众怒而有些慌乱的鹿知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显得十分无奈,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知遥小姐,你看,这……我倒是无所谓让不让。可这些客人,本来是要走的,却被我一句话留下了。现在他们不愿意走,我也没办法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鹿知遥眼中升起最后一丝希冀,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除非……” 鹿知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追问:“除非什么?你说!只要你今晚能把这云顶宴府让给我过生日,我什么都依你!” 她此刻只想着如何体面地收场,完成这场生日宴,哪还顾得上其他。 苏念禾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全场激愤的客人,说出了那句让鹿知遥和张经理都目瞪口呆的话:“除非,你能让这些客人……全都留下来吃饭,陪你过生日。” 让这些刚刚还被自己蔑视、驱赶,现在恨不得生撕了自己的客人,留下来陪自己过生日? 鹿知遥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看着苏念禾那笃定的眼神,以及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客人,她意识到,这是她唯一能下的台阶。 虽然屈辱,但总比被彻底赶出去,沦为整个京市笑柄要好! 她咬了咬牙,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对着同样懵掉的张经理喊道: “行!就依你的!张经理,听到了没有?!今晚这云顶宴府就归我了!所有客人……都、都留下来陪我过生日!我请客!” 张经理彻底懵了,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这事……这事怎么就这么峰回路转,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圆满”结束了? 场地算是归了鹿小姐,可……客人没清走,反而变成她“请”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偌大的餐厅里,气氛变得无比古怪。 鹿知遥那句“我请客”的话音刚落,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客人们,此刻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纷纷露出了微妙而促狭的笑容。 他们慢悠悠地重新落座,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悠闲。 没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这下好了,不仅不用走,还能吃一顿大餐,最关键的是,能亲眼看着这位眼高于顶的鹿家大小姐,如何在她自己强留下来的“宾客”面前,演完这场独角戏、成为一个活生生的笑话! 这可比什么生日宴都有意思多了! 只有鹿知遥身边那位黑衣女助理,脸色比锅底还黑。她看得分明,自家小姐这是被那位苏小姐当猴耍了! 用八百万的天价,请了一屋子看自己笑话的“客人”,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偏偏鹿知遥此刻还沉浸在“保住了场地”的虚假胜利中,对周遭诡异的气氛和助理焦灼的眼神浑然不觉。 “还愣着干什么?!”鹿知遥不满地瞪了呆立原地的助理一眼,语气恢复了惯有的骄横,似乎想用忙碌来掩饰内心的异样和周围投来的那些让她如芒在背的目光, “没看到客人都留下了吗?还不赶紧布置!我的生日蛋糕呢?定制的背景板和鲜花呢?都给我以最快的速度弄好!还有,给我联系王少、李小姐他们,告诉他们可以过来了!快点!” 第186章 鹿知遥的不自知 女助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憋屈和恐慌,努力维持着职业的镇定,转身开始低声指挥带来的人员:“快!动作快一点!把定制的背景板在那边舞台立起来,注意轻拿轻放!鲜花组,按照之前的效果图摆放,每一桌都要有!灯光师,调整一下氛围光,要温馨梦幻主题!” 她又快步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压低声音焦急地联系:“喂?是王少吗?对对,场地已经准备好了,知遥小姐请各位尽快过来……是,出了点小插曲,不过都解决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依旧安稳坐在窗边,仿佛一切纷扰都与他们无关的苏念禾四人,心里一片冰凉。 与鹿家那边的鸡飞狗跳形成鲜明对比,苏念禾这一桌显得格外宁静。 孟河和林娅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看着那些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如同工蚁般忙碌地布置着华丽的生日会场,看着鹿知遥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指挥着,又看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等着看热闹的“宾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刷新了。 林娅凑近苏念禾,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震惊和无比的崇拜:“念禾姐……这……我们真的不用走?还……还能吃她鹿大小姐的生日宴?” 苏念禾端起面前刚刚续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抿了一口,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淡然道:“当然。鹿小姐‘盛情难却’,我们怎么能拂了她的好意?” 孟河也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道:“念禾姐,你太厉害了!一分钱没花,不仅留下了,还……还让她大出血请了所有人!这下她这生日过得,估计得憋屈死!” 一直沉默的陈砺锋,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保镖和工作人员,最后落在苏念禾沉静的侧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身体坐得更直了些,像一座沉默的山,确保任何可能的意外都无法波及到他守护的这片区域。 苏念禾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记住今天。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未必是拳头或者金钱本身,而是如何运用它们,以及……如何利用人心。” 孟河和林娅似懂非懂,但都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们知道,今天跟着念禾姐,不仅仅是吃了一顿饭,更是见识了一场精彩绝伦、兵不血刃的“战役”。 而此时,鹿知遥的那群狐朋狗友也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一个个衣着光鲜,男男女女都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气。 “知遥!生日快乐!” “哇!场面搞得可以啊知遥!” “诶?这些人是谁啊?你请的?看着面生啊……”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年轻男子打量着周围那些明显不属于他们圈子的客人,疑惑地问。 鹿知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强撑着解释道:“哦……他们啊,是……是餐厅原本的客人,我看气氛好,就一起邀请着热闹热闹!” 她说得含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苏念禾的方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毒。 那群朋友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嘻嘻哈哈地簇拥着鹿知遥,走向已经布置好的主桌。 生日歌响起,巨大的定制蛋糕被推了出来,灯光闪烁,香槟开启……表面上,一场奢华热闹的生日宴终于开始了。 只是,那欢快的音乐和笑声,怎么也掩盖不住主角鹿知遥眼底的阴霾,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旁观者的、带着嘲讽的静谧。 苏念禾四人,则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从容地享用着这场由对手买单的、别开生面的“盛宴”。 四人平静地用完餐,桌上的菜肴几乎让孟河和林娅光盘,与不远处主桌上那些铺张浪费、动了几筷子就撤下的珍馐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些原本只是来吃饭的客人,此刻已是心满意足,脸上带着看够了热闹的餍足笑容,陆陆续续起身离场。 经过苏念禾这一桌时,不少人还投来感激和敬佩的目光,甚至有人微微点头致意。 而鹿知遥那边,依旧是乱哄哄的一团。 她那群狐朋狗友显然还没尽兴,围着她,酒杯碰撞声、夸张的笑声和谄媚的奉承不绝于耳。 “知遥,今天这排面,京市独一份儿!” “就是!谁过生日能有这气场?包下整个云顶宴府请全场,大手笔!” “遥姐威武!以后可得继续罩着我们啊!” 鹿知遥被围在中心,酒精和奉承让她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憋屈,脸上重新浮起那种被众星捧月的得意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和空虚。 苏念禾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喧嚣的中心,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丝尘埃落定的了然。 她轻轻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心中思忖: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明天下午还要赴港,港城贸易公司的注册、温婉姐要的货,都得抓紧安排。 至于鹿家……今天这“苏念禾”三个字算是扔出去了,但水花多大,能不能惊动想惊动的人,还需要时间发酵。 等从港城回来再看不迟。 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鹿知遥现在被捧得晕头转向,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自己被当枪使了,但保不齐哪个“明白人”稍一提点,那草包大小姐回过味来,少不得又是一场麻烦。 虽然不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到这儿,她放下餐巾,声音平静地对还在回味刚才那场大戏的孟河和林娅说道:“你们吃完了吗?” 孟河立刻回过神,连忙点头:“吃完了,念禾姐,吃得特别饱!” 这何止是饱,简直是精神物质双丰收。 林娅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嗯嗯,吃完了!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有意思的饭!” 苏念禾唇角微扬,果断起身:“吃完了,那咱们走。” “好!”孟河和林娅立刻跟着站起来,动作麻利,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虽然赢了但总觉得有点“危险”的地方。 陈砺锋早已无声地站到苏念禾身侧后方,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四周,确保撤离路线畅通。 然而,就在他视线掠过餐厅入口时,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餐厅正对面,一个穿着骚包粉色印花衬衫、戴着茶色墨镜、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笑意的年轻男子,正单手插兜,步履闲适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第187章 高手间的较量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t恤、肌肉虬结的跟班。 “励靳言!” 陈砺锋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一声不好!这人苏念禾、孟河、林娅或许不认识,但他可是见过的! 几年前他还在特警队时,一次扫黄打非的突击行动中,就在一个顶级私人会所里亲手扣住过这个励靳言! 当时场面不堪入目,这姓励的是京市顶级豪门励家出了名的纨绔,玩得花、手段脏,被他祸害欺骗的良家女子不知凡几! 当时陈砺锋就看不过眼,恨不得直接把他送进去,但上头压力太大,最终只能憋着火把他放了。 这家伙绝对是个沾上就甩不掉的麻烦精! 苏小姐要是被他盯上,绝对不是好事! 庆幸的是,励靳言似乎并没认出他来。 毕竟当年只是匆匆一面,而且陈砺锋当时穿着制服戴着面罩,这花花公子估计早忘了。 但励靳言那毫不掩饰、带着猎艳意味的目光,正直勾勾地落在正准备离开的苏念禾身上! 不能再等了! 陈砺锋反应极快,趁着励靳言还没走到近前,他猛地向前踏出两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坚实的墙壁,精准而迅速地挡在了苏念禾身前,将她完全护在自己宽阔的背影之后。 他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了迎面走来的励靳言。 可励靳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丝毫未减,他仿佛没看见陈砺锋眼中冰冷的警告,径直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去拨拉陈砺锋横亘在他与苏念禾之间的手臂,语气轻佻: “哟呵,这位兄弟,别那么紧张嘛。”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将陈砺锋推开,“苏小姐今天在我的地盘上,摆了那鹿家那草包小姐一道,这出戏看得本少是通体舒畅,怎么,戏唱完了,主角就要拍拍屁股走人,难道连个谢幕都不给吗?”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力气,随手就能将这碍眼的保镖拨开,没想到一拉之下,陈砺锋竟如同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励靳言轻“咦”了一声,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来得晚,只看到苏念禾用钱砸得鹿知遥节节败退的后半场,前面陈砺锋一人放倒十名保镖的彪悍戏码他压根没见着。 张经理本就恼他缩在办公室隔岸观火,见他急得满头大汗仍不露面搭把手,自然懒得多嘴提醒。 “有点意思。”励靳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这非但没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 他可不是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纯草包,豪门子弟该有的格斗功底和力量训练,他一样没落下。 他手上悄然加了几分力道,再次尝试推开陈砺锋,对方依旧稳如磐石。 励靳言眼神微凝,又加了两分力,这次,陈砺锋的身体终于被他带动,微微晃动了一下。 “呵。”励靳言心头一喜,觉得摸清了对方的底细,当即不再留手,用了八分力道,猛地一推一扯,终于将陈砺锋坚实的臂膀格开,硬生生创造出了一个空隙。 陈砺锋眉头紧锁,没想到这纨绔子弟手上功夫竟如此扎实,绝非他想象中的绣花枕头。 他立刻沉肩发力,就要再次阻拦。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已然凭借手臂和身体的力量,无声地过了两招,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但那瞬间绷紧的肌肉和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让旁边的孟河和林娅大气都不敢出。 苏念禾冷静地旁观着这短暂的较量,心中已然明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公子少爷,不仅背景硬,自身也有两下子,而且显然盯上了自己。 今天若是强行离开,恐怕很难善了,反而可能将矛盾激化,耽误正事。 她心念电转,迅速做出了判断,随即向还要上前的陈砺锋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陈砺锋与她默契十足,接收到信号,虽心有不甘,但还是立刻收敛了攻势,后退半步,重新如同一尊守护神般立在苏念禾侧前方,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着励靳言,随时防备他的任何异动。 阻隔一消失,苏念禾便直面励靳言,她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清越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这位先生,”她目光平静地迎上励靳言探究的视线,“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你的地盘?” 她微微侧头,语气带着询问,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莫非……这云顶宴府,是你的产业?” 励靳言没料到她不接自己戏谑的话茬,反而如此单刀直入,问题如此犀利。 他愣了一下,随即摘下茶色墨镜,露出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试图用更“真诚”的态度应对:“苏小姐快人快语。” 他笑了笑,试图掌握主动权,“这云顶宴府嘛,虽然不直接挂在我名下,但确是我励家的产业无疑。家父交由我全权打理,四舍五入,自然也算得上是我的地盘了。” 他说得含糊,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将家族资源视为己物的理所当然。 苏念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清冷又带着点洞察一切的意味,她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励公子这话,未免有些取巧了。交由你打理,便是你的了?” 她目光澄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那按照这个道理,张经理每日在此辛勤工作,管理着餐厅上下大小事务,莫非这云顶宴府,也能算是张经理的了?” “呃……”励靳言一时语塞,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逻辑问题给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的话竟让他难以直接否认。 说是他的?法律文件上确实不是。 说不是他的? 可在京市这个圈子里,谁不承认这云顶宴府就是他励靳言的? 他看着苏念禾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挫败感和……更加浓烈的好奇心。 这女人,不仅有钱,有胆色,脑子还转得这么快! 第188章 励靳言推销自己 励靳言被苏念禾那句“张经理的地盘”噎得一时语塞,正飞速转动脑筋,想着该怎么把话圆回来,顺便跟这位又美又飒、还聪明绝顶的苏小姐攀上点关系。 谁知,苏念禾根本不给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的机会。她见对方哑口无言,便轻轻巧巧地将话题收了回来,语气带着一种“事实如此,无需多言”的淡然: “这位先生,”她再次开口,直接将励靳言之前的说辞全盘推翻,“既然云顶宴府并非法律意义上你的产业,那你所谓的‘你的地盘’,自然也站不住脚了。” 她顿了顿,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励靳言,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结论口吻,“既然如此,我苏念禾今天在此,是摆了谁一道,还是助了谁一臂之力,似乎……都与先生你,没有半分关系!” 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却疏离:“那么,我现在是否可以离开了?” 话音刚落,她根本不等励靳言回应,转身便示意孟河和林娅,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步履从容,没有一丝留恋。 “诶?苏小姐!等等!”励靳言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下意识就要追上去。 一直严密监视着他的陈砺锋立刻如同鬼魅般再次横移一步,如同一堵沉默却坚不可摧的高墙,彻底阻断了励靳言靠近的可能。 陈砺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意思再明显不过:再上前,就不客气了。 励靳言看着陈砺锋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又瞥了一眼苏念禾那窈窕却决绝的背影,知道强留无望,心里像有只猫在抓挠。 他急忙抬高声音,对着那即将走远的背影喊道: “苏小姐!我叫励靳言!是励家的三公子!”他语速飞快,像是生怕慢一点对方就听不见了,“你以后在京市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尽管来找我!我的电话号码是!你记住了!!一定要记住啊!” 【电话号码,随便写的,请莫当真。如果真有这样的号码,纯属巧合。】 走在前面的苏念禾,听到身后那急切又带着点滑稽的自我推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翻涌的笑意。 直到快步走进刚好到达的电梯,转过身,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励靳言那张写满不甘和期盼的脸隔绝在外,苏念禾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如同清泉击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彻底放松后的欢快。 她一边笑,一边看向身旁同样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林娅,故意一本正经地问道:“林娅,刚才那位励家三公子报的电话号码,你记住了吗?” 林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苏念禾眼中促狭的笑意,她也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摆手:“念禾姐!我……我光顾着紧张和看热闹了,谁去记那个呀!一串数字,跟念经似的,谁记得住啊!哈哈哈!” 两个姑娘在密闭的电梯空间里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要将刚才在餐厅里积攒的所有紧张和算计,都通过这畅快的大笑释放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爆笑,却让一旁的陈砺锋和孟河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陈砺锋眉头微蹙,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较量,他全身的警惕还未完全放松,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励靳言想打她主意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她却还笑得这般开心,莫非苏小姐是真瞧上这位励三公子了?糟了,得赶紧去给许少提个醒。 他看向苏念禾,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审视。 孟河更是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姐姐和林娅,讷讷地道:“念禾姐,小娅,你们……你们笑什么呢?那个励公子……电话号码有什么问题吗?” 他觉得那励靳言虽然讨厌,但报电话号码的样子还挺认真的,怎么到了她们这里,就变得这么好笑? 这笑声在刚刚经历过剑拔弩张的他听来,着实有点……毛骨悚然。 苏念禾看着他们俩一个严肃不解、一个憨直迷茫的样子,尤其是陈砺锋那副如临大敌却对着她们的笑声无可奈何的表情,笑得更是止不住了。 她摆了摆手,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没……没什么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意,语气轻松地说道,“只是觉得,这位励三公子……推销自己的方式,还挺别致的。” 电梯平稳下行,金属厢体内还残留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和方才对峙的余韵。 直到走进地下停车场,坐进那辆沉稳的黑色商务小车,气氛才彻底松弛下来。 陈砺锋熟练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苏念禾靠坐在舒适的后座,对副驾的孟河和身边的林娅吩咐道:“小河,小娅,明天下午我和砺锋要去一趟港城,上午就不去店里了。这次过去,顺利的话可能也要十天左右才能回来。”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藏珍斋就交给你们了。日常经营要多用点心,遇到拿不准的客户,或者有什么棘手的事情,不要自己硬扛,多去请教孟老爷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年轻人略显郑重的脸,又放缓了声音补充道,“如果连孟老都觉得为难,就直接打电话给我,明白吗?” “明白了,念禾姐!”孟河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保证,“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店子,有啥事就跟爷爷商量,绝不逞强!” 林娅也连忙点头,俏丽的脸上满是认真:“念禾姐,我们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的!你就和陈大哥安心去办事,店里交给我们没问题的!” 陈砺锋昨晚已经送过他们一次,对路线早已熟稔于心。 黑色的车子在夜晚的车流中平稳穿行,先将林娅送到了她家小区门口,看着她安全走进楼道,又调转方向,将孟河送回了孟家。 第189章 林家兄妹的实诚 最后,车内只剩下苏念禾和陈砺锋两人。 车轮碾过静谧的道路,最终缓缓停在了苏念禾那座带着独立小院的宅邸前。 推开虚掩的院门,小楼客厅温暖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倾泻出来,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走进客厅,果然看见王妈正坐在那张老式的烤火灶旁,一边打着盹,一边等着他们归来。 听到开门声,王妈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见是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忙不迭地站起身:“回来了回来了!哎哟,可算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一旁的茶几,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水壶和杯子,手脚麻利地倒了两杯温水。“来来,先喝口热水,这晚上天凉,驱驱寒气。” 她将水先递给苏念禾,又端了一杯给一旁的陈砺锋,眼神里满是长辈的关切。 苏念禾接过水杯,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笑着拉住王妈空闲的那只手,带着一丝难得的、如同小女儿般的娇憨语气说道:“开心!王妈,你都不知道今天晚上我有多开心,我不但做了好人,还白嫖……呃,还让别人请了一顿大餐呢!” “念禾,你这话说的……”王妈被她逗笑,随即目光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停留,鼻翼微动,便轻轻“哎呀”一声,带着心疼又嗔怪的语气道:“你这孩子,这是喝酒了?身上都带着酒气呢!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喝酒多让人担心啊!” 她接过苏念禾手里空了半杯的水杯,眉头微蹙:“喝酒最伤身了!你等着,我灶上一直温着小米粥呢,这就去给你煮碗醒酒汤,用老陈皮和蜂蜜熬的,喝了胃里舒服,头也不疼!” 说着,也不等苏念禾拒绝,便又转身钻回了厨房,传来一阵轻微的锅碗响动。 苏念禾望着王妈在厨房里忙碌的微驼背影,听着她带着心疼的絮叨,一股暖流汹涌地漫上心头,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她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温热液体滑过喉咙,却化不开心中骤然升起的那抹酸涩与渴望。 她不由得想,如果自己的母亲还在世,会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也像王妈这样,总是在灯下等候晚归的自己,会先递上一杯温水,会因为她身上的一点酒气而担心念叨,会不顾夜深执意为她煮一碗熨帖肠胃的汤羹? 这种被当作孩子般细致关怀的感觉,如此寻常,却又如此珍贵。 自从奶奶去世后,她已经很少感受到了。 就是当年在苏家时,王妈对她这点滴的关怀,也常常需要小心的瞒着赵曼云和苏念微。 陈砺锋站在一旁,将苏念禾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脆弱与思念尽收眼底。 他沉默着,没有打扰她的思绪,只是将自己那杯未动的水也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如同最可靠的影子般,静静地守在一旁。 不一会儿,王妈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出来,碗里是色泽清亮、散发着淡淡陈皮香气和蜂蜜甜味的醒酒汤。 “快,念禾,趁热喝了它。” 王妈将碗小心地递到苏念禾手中,眼神里满是殷切的关怀,“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保准精神百倍!” 苏念禾接过碗,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直暖到了心里。她抬头,对王妈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柔软笑容:“谢谢王妈,每次都让你操心到这么晚。” “这有什么!”王妈摆摆手,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你们平安回来了,我才能睡得踏实啊。快喝,喝完都早点休息。” 苏念禾轻轻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碗酸甜温热、饱含心意的汤水。 客厅里灯光暖融,灶火余温未散,陈砺锋沉默的守护,王妈慈爱的目光,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名为“家”的安宁,将门外世界的纷扰与算计,暂时都隔绝在了这静谧的夜色之外。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妈轻手轻脚地在楼下忙碌,由着苏念禾睡到日上三竿,卧房里静谧安宁,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锲而不舍地振动起来,嗡嗡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苏念禾蹙着眉,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摸索了几下,才抓到那吵人的源头。 她看也没看,滑开接听,带着浓重睡意的嗓音沙哑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雅兰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念禾姐!你还没起呢?我哥让我告诉你,你三个月前租的那个仓库钥匙还在我们这儿呢!听说你又要去港城了,这仓库是退是留,你得自己拿个主意,你发个扡址,钥匙我给你送过来?” 苏念禾睡眼惺忪,脑子还有些混沌,反应了几秒,才猛地想起这回事。 她揉了揉眼睛,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声音清醒了些:“哦……仓库啊,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意外的恍然,“当初我只要求付两个月租金,多给的那六万,是想着补贴你哥陪我跑那一趟的机票住宿,没想到……他竟然都给我交租金了,还一直给我留着仓库?” 电话那头的林雅兰笑了笑:“我哥那人你还不知道?他说陪你就是陪你,哪能要你出机票住宿费?” “行!你要是忙,就别特意跑一趟了,我让人过去拿……” “那成,我这会儿在医院守着我哥,你跟陈砺锋……”话音未落,林雅兰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苏念禾望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十点整,心底像是被打翻了调味瓶。 林峰这份不声不响的实诚与周到,远比预想中更戳人,意外之余,一股暖意顺着心口缓缓蔓延开来 。 “这林家兄妹啊……”苏念禾望着窗外,心里头满是暖意,眼神却越发坚定。若不是他们一路帮扶,自己哪能走到今天? 往后沈砚之、温婉要是有物资采购的需求,必须优先交给他们公司,才算对得起这份情。 不过眼下温婉的店铺刚起步,万事开头难,每一件货品都得是经得起挑的精品,半分差错都容不得。 这么看来,这趟港城之行,终究还是得她亲自跑一趟,仔细货比三家才放心。 想到这儿,她瞬间睡意全无,一把掀开被子,火急火燎地冲进卫生间梳洗。 第190章 陈砺锋的心虚 十分钟后,苏念禾踩着拖鞋哒哒哒地下楼,脸上还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清爽。 王妈正端着温在灶上的小米粥和小菜从厨房出来,一见她便慈爱地笑道:“醒了?快,正好吃口东西垫垫肚子。” 苏念禾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一边搅动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一边抬眼四下张望,随口问道:“王妈,陈砺锋呢?她还想让他去林雅兰那儿取钥匙呢?” 她这起来都没见着那人影,心里不由嘀咕:该不会又躲在哪个角落,给许泽楷打小报告去了? 此刻,被苏念禾念叨的陈砺锋,确实刚结束一通电话。 就在苏家小院外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他压低了声音,将昨晚励靳言如何搭讪、苏念禾如何应对、以及最后那略显滑稽的告别,都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电话那头的许泽楷。 说完,他屏息等待着,以为会听到许泽楷带着怒意的指令,比如“严防死守”、“绝不能让那姓励的再靠近”之类。 然而,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知道了。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她的安全,其他的……不必过多干涉。” 陈砺锋握着手机,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许少,那励三公子那边……” “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许泽楷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自有分寸。” “……是,我明白了。”陈砺锋压下心头的诧异,沉声应下。 结束通话,他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苏家小院的屋顶,眉头微蹙,实在有些琢磨不透这位许少的心思,按照以往,他可不是这么大度的人。 陈砺锋见通报下去没挨训,一颗心总算落定。反正事情已经如实汇报,日后励靳言若再纠缠苏小姐,自己也不至于再背锅,他揣好手机,转身往小院走去。 餐厅里,苏念禾喝了两口粥,没等到王妈回答,又抬头追问了一句:“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王妈这才回过神,忙道:“哦,小陈啊,他说你下午要去港城,帮你订机票去了。” “订机票?”苏念禾勺子在碗边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有些好笑,“这事网上动动手指不就搞定了?还用特意跑一趟?” 王妈脸上露出些无奈,解释道:“念禾,你还不知道?今天早上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京市大面积停网了! 听说可能要到晚上才能恢复。 小陈是怕耽误你的行程,干脆直接去机场售票处买了。 他出去有一会儿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什么?全市停电停网?”苏念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下意识地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熟练地想点开网络查看,却发现信号格那里果然空空如也,尝试连接wi-fi也毫无反应。 她这才真正相信了王妈的话,心里一阵后怕——幸好昨晚睡前习惯性地给手机充满了电,要不然今天可真要抓瞎了。 “这也太巧了……”她喃喃道,放下手机,心里对陈砺锋的细心和果断又添了几分认可。 虽然这人有时像个移动监视器,但关键时刻,确实靠谱。 她加快速度吃完早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去港城的行李和待办事宜了。 苏念禾刚把最后一口粥送进嘴里,正琢磨着怎么联系陈砺锋去取钥匙,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陈砺锋高大沉稳的身影迈过门槛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清晨微凉的空气。 “正念叨你呢,你就回来了。”苏念禾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然的熟稔。 她念着他为自己奔波买机票的尽心,倒也没多想他为何出去了这么久,直接切入正题问道:“机票的事办妥了?几点起飞?” 陈砺锋脚步微顿,迎上苏念禾清亮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些许直视,只沉声应道:“嗯,订好了。下午两点的航班。” 他语气平稳,心里却微微发虚——机票是订好了,但他也确实利用这个时间,向许少汇报了昨晚的“风吹草动”。 苏念禾没察觉他这细微的不自然,一听时间,立刻想起了钥匙的事,语速不由得加快了些:“正好!刚才雅兰打电话来,说我三个月前在港城租的那个仓库钥匙还在她那儿,让我去取。 我这会儿得抓紧时间收拾行李,抽不开身,你帮我去医院跑一趟拿过来,就是上次林峰住院的那家医院,雅兰应该还在那儿陪护。” “行,没问题。”陈砺锋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他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尽职地提醒道:“苏小姐,那你收拾行李也得抓紧。去机场的路程虽然不算特别远,但难保中间会不会堵车,我们还是预留充足的时间比较好,免得误机。” “知道了,你快去快回。”苏念禾挥挥手,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陈砺锋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小院,径直往车库走去,发动车子前往医院取钥匙。 打发走了陈砺锋,苏念禾也立刻行动起来。 她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那个常用的行李箱。 这次去港城至少要待上十来天,虽然依她现在的财力,在港城完全可以做到“有钱任性”,缺什么现买都行。 但苏念禾在生活上却有着自己的执拗,她拉开衣柜和抽屉,开始有条不紊地往箱子里装东西——几套常穿的舒适衣物、惯用的护肤洗漱用品、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当然还有那个奶奶留给她的那个通空间的木牌…… 她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盘算:“有钱固然方便,但终究比不上用惯了的旧物来得贴心舒服。外面买的,哪有自己精心挑选、用顺手的这些东西踏实?” 不大的行李箱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却井井有条。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她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将一份熟悉的自在与安心,也一并打包了进去,准备带着它们,再次去闯荡港城…… 第191章 中环国际酒店 苏念禾刚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抬眼一看墙上的挂钟,时针竟然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多。 她心里“咯噔”一下,时间过得这么快! 好在楼下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陈砺锋沉稳的嗓音:“苏小姐,钥匙取回来了。” 苏念禾心下稍安,赶紧拖着那个略显沉重的行李箱从二楼的卧室出来。 王妈正站在楼梯口翘首以盼,一见她提着箱子,立刻上前几步,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担忧。 “这就要走了?”王妈帮着扶了一把箱子,嘴里便开始不住地念叨,“念禾啊,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家里,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港城那边天气湿热,早晚温差大,带的衣服够不够?千万别贪凉感冒了!” 苏念禾心头一暖,停下脚步,耐心应着:“够的,王妈,我都带了。” 王妈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她的手继续叮嘱:“还有啊,吃饭要准时,我看新闻说那边吃食都偏生冷,你胃不好,可得注意!别仗着年轻就瞎对付……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出门,听说那边乱着呢……” 听着王妈事无巨细、絮絮叨叨的关怀,苏念禾心里那点因为赶时间而起的焦躁渐渐被一股酸涩的暖流取代。 她知道,王妈并不清楚她此行去港城的深层目的和可能遇到的复杂情况,只当她是一次普通的出差。 可正是这份基于“寻常”的、毫无保留的牵挂,才更显得珍贵,仿佛她还是那个需要被时时惦记的孩子。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惦念的感觉,真好。 她压下鼻尖的酸意,反手轻轻握了握王妈粗糙温暖的手,语气柔软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知道了,王妈,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你就放心。” 王妈还想再说什么,目光瞥见已经利落地接过行李箱、默默站在一旁等候的陈砺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放心的神色:“唉,有小陈跟着你,我倒是能安心些。行了行了,快走,别误了飞机。” 出了院门,陈砺锋一言不发地将苏念禾的行李箱稳稳放入车子的后备箱,旁边是他自己那个看起来轻便简单得多的小型行李箱。 他替苏念禾拉开后座车门,待她坐稳,才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机场方向驶去。 到达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托运行李等一系列琐事,陈砺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根本无需苏念禾操心。 他仿佛对机场流程极为熟稔,身影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很快便将一切安排妥当。 苏念禾看着他将登机牌和证件递到自己手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陈砺锋,有你在,我感觉我出行的自理能力都要退化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也透着真心,“下次这些事,还是让我自己来。” 陈砺锋面色不变,只简短回道:“这是我分内的事,苏小姐。” 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波澜。 飞机冲上云霄,又在暮色四合时分降落在灯火璀璨的港城机场。 踏上港城温热潮湿的空气,苏念禾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熟悉的南方气息,就见陈砺锋已经径直走向机场抵达厅的某个方向。 不过片刻功夫,他居然不知从哪儿开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苏念禾脸上满是诧异,陈砺锋却带着几分熟稔的从容:“苏小姐,可别忘了,港城是我的家乡,这里的一切我再熟悉不过。” 他利落地下车,打开后备箱,将两人的行李放进去,然后为苏念禾拉开车门:“苏小姐,请上车。我们先去酒店安顿。” 苏念禾坐进车里,看着陈砺锋熟练地设置导航,车子平稳地滑入港城夜晚流光溢彩的车河之中,直奔预定好的酒店而去。 她慵懒地陷在椅背上,窗外霓虹闪烁的街景便成了流动的画,她暂搁了此刻的喧嚣,静静在心里梳理着这十来天要办的事。 苏念禾走下车,抬头望去,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句:不得不说,陈砺锋选的这间酒店,眼光确实独到。 这间名为“中环国际”的酒店,外观并不如上次入住的那般极尽奢华、金光璀璨,反而更显沉稳内敛。 它坐落的位置极佳,真正是前临碧波万顷的大海,后倚郁郁葱葱的山峦,海景与山色在此处奇妙交融,占尽了地理优势。 走进大堂,一股清新雅致、毫不逼人的香气便萦绕鼻尖。苏念禾目光敏锐地四下略一扫视,心中更是满意。 从入口处身着合体制服、目光精准扫视往来人员、 谨慎佩戴着通讯耳机的保安,到办理入住时需要刷房卡才能启动的电梯,再到走廊里布局合理、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摄像头,无不显示这里的安保系统相当完善且专业。 “看来陈砺锋是充分考虑到了安全和舒适性。”苏念禾心下了然,这份周全,让她对此次港城之行的居住环境安心不少。 陈砺锋熟练地帮她办理好入住手续,一路将她送至套房门口。 他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游子的温和,向她请示道:“苏小姐,酒店都安排妥当了。这里……其实离我家不算远。我想跟您请个假,今晚回去看看父母,明早再过来陪您去办事,您看可以吗?” 苏念禾闻言,立刻爽快地点头:“当然应该回去看看!替我向你父母问好。明天你也不用太赶,事情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谢谢苏小姐。”陈砺锋微微颔首,将房卡递给她,又叮嘱了一句,“您有任何事,随时电话联系我。” 送走陈砺锋,苏念禾进入套房,将行李简单归置妥当。一番忙碌后,才感到腹中空空,便决定去顶楼的餐厅解决晚餐。 乘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门一开,眼前的景象让她眼眸微亮。 这顶层餐厅竟别出心裁地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全透明玻璃阳光房! 此刻夜幕已然降临,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上,点点繁星清晰可见,仿佛触手可及。 柔和的灯光与自然的星辉交织,洒在摆放着精致餐具的餐桌上,营造出一种静谧而浪漫的氛围。 置身其中,宛如在星空下用餐,既开阔又私密。 苏念禾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能俯瞰远处海面上的灯火点点夜景。 第192章 律师江亦舟 她随意点了几个菜,等待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餐厅内其他几桌客人。 虽然听不清具体谈话内容,但从那些人从容不迫的气度、低调却质地精良的衣着,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商讨要事般的沉稳神态来看,住进这间酒店的,果然都非等闲之辈。 他们交谈的声音都控制在恰到好处的范围,既不影响他人,也保持了自身谈话的私密性,与这星空餐厅高雅宁静的氛围相得益彰。 菜很快上来了,苏念禾一边欣赏着璀璨星空与远方夜景,一边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美食,心中对陈砺锋的安排更是满意了几分。 这里环境舒适,安保周密,确实是个能让她静下心来处理后续事务的好地方。 苏念禾正小口啜饮着餐后清茶,余光瞥见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身形修长的青年男子从电梯口走出,目标明确地径直朝她的座位而来。 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在记忆中搜寻,确认自己并不认识此人。 那男人却从容不迫,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约会,极其自然地在她对面的空椅上坐了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苏小姐,冒昧打扰了。”他声音温和,语速平稳,同时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双手递到苏念禾面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亦舟,是金诚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听说您有意在港城开设跨境贸易公司,我特地前来毛遂自荐,希望能为您提供专业的法律服务。” 苏念禾没有立刻去接名片,只是目光审视地看着他。江亦舟……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激起一丝涟漪。 她想起来了,许泽楷似乎确实提过一嘴,说如果要在港城注册跨境贸易公司,可以找这个人。 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来了港城?还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 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质疑:“江律师消息很灵通啊。我们素未谋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亦舟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笑容不变,将名片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布上,身体略微后靠,姿态放松却并不失礼:“苏小姐,说来惭愧。其实您一抵达港城,我就收到了消息。” 苏念禾心头一跳,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陈砺锋告诉你的?” 她想起陈砺锋请假回家,难道…… “说是,也不全是。”江亦舟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坦诚,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是许少之前特意交待过的事情,我得放在心上。所以您一入港,相关消息自然就传到我这里了。” 他点到即止,没有深入解释消息渠道的具体细节。 这种仿佛无处不在的“关照”让苏念禾心生不悦,一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她脸色微沉,语气也冷了几分:“江律师,你就这么肯定,许泽楷让你来,我就非得接受不可?我不喜欢这种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她的话语直白,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江亦舟闻言,连忙摆手,脸上职业性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些许苦笑:“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苏小姐您千万别误会。”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许少是怎么看上这位姑奶奶的?瞧着模样也就清秀,脾气倒是不小。 许泽楷这分明是把他当枪使,来处理这棘手的“人情业务”了。 尽管腹诽,但多年交情摆在那里,这个忙他还是得帮。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苏小姐,请您理解,我过来仅仅是提供专业建议,充当您的参谋,绝无越俎代庖、替您做决定的想法。”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而且,跨境贸易公司的注册流程确实比较繁琐,涉及外商投资备案、海关登记、外汇管理等多个环节,如果没有专业人士引导,您很可能会多走许多弯路,耗费不必要的时间和精力。” 为了让苏念禾信服,他紧接着以极其专业和条理清晰的方式,简要阐述了注册此类公司的关键步骤、所需材料、可能遇到的法律风险以及时间周期。 他语速平稳,用词精准,显然对此领域极为熟稔。 苏念禾起初还带着抵触情绪,但听着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江亦舟提到的各种专业术语、审批部门和时间节点,确实让她有些晕乎。 她不得不承认,许泽楷推荐这个人来,确实有他的道理,能让她省心太多。 只是……他为什么要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她? 难道真像那些狗血小说里写的一样,霸道总裁爱上了她?苏念禾内心嗤之以鼻,她根本不信这个。 难道……他早就知晓了自己空间木牌的秘密?还是因为母亲傅小雪那层扑朔迷离的关系? 种种猜测在她心中盘旋,但眼下,现实问题摆在面前。 她怀疑归怀疑,理智却告诉她,接受江亦舟的帮助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她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好,江律师,我接受你的建议和专业帮助。后续的事情,恐怕真要麻烦你了。” 江亦舟一直暗自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见苏念禾终于点头同意,心中大定,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苏小姐也并非不通情理,只是戒备心重了些。 许少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接下来的具体操作就容易多了。 于是,他立刻趁热打铁,动作流畅地从西装内袋中掏出手机,解锁屏幕,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化笑容,语气却比刚才更添了几分务实: “太好了,苏小姐。那么,为了后续沟通方便,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微信,或者手机号码,都可以,看您哪种更方便。” 他说着,手指已经悬在手机通讯录的添加页面上,准备输入。 苏念禾听了,并没有立刻去拿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只是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第193章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她虽然接受了帮助,但那份对许泽楷及其相关人等的本能疏离感依然存在。 她并不想立刻将生活化的微信好友位给出,手机号码,作为初步联系,已经足够。 她身体微微后靠,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用一种不疾不徐的语调,清晰地报出了一串数字:“我的手机号是 189xxxxxxxx。” 江亦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将号码存好,备注上“苏念禾”三个字。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苏念禾不愿加微信的微妙态度,但他丝毫不以为意,他只为帮好友的一个忙而已,至于其它的事与他无关。 存好号码,他立刻按下了拨出键,随即挂断,然后抬头看向苏念禾,笑容得体:“好了,苏小姐,这是我的号码,您存一下。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做完这一切,他利落地站起身,知道不宜再过多打扰对方休息。他微微颔首,语气明确地敲定了下一步行程: “那苏小姐,我们明天早上见?我会准时到酒店,与您详细商讨公司注册的具体事宜和需要准备的文件清单。” 苏念禾见他如此识趣且高效,心中的那点不快也消散了些,对他专业的办事风格倒是生出了一丝认可。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抬手对他轻轻挥了挥,算是告别:“好,明早见。” 江亦舟再次点头致意,不再多言,转身便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顶楼餐厅,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苏念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缓缓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的未接来电,手指在“保存到通讯录”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输入了“江亦舟-律师”几个字。 待江亦舟离开一会儿之后,苏念禾正准备起身回房,却隐隐感觉到自己手包里的木牌开始散发出一阵不同寻常的温热。她心头一动,这是空间有访客进入的感应。 “是沈砚之吗?他倒是好久没来了。”苏念禾脑海里首先闪过的是那个清冷的身影,但随即,一种更熟悉、更活泼的共鸣感让她立刻确定了来人的身份,那是温婉! 意识到是温婉来了,苏念禾精神一振,疲惫感一扫而空。 温婉主动找来,必定是带来了好消息,或者……是好东西!她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酒店套房。 反手锁好房门,她迅速从手包里取出那块温热的木牌,握在掌心,低声道:“进去。” 眼前景物瞬间变换,熟悉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苏念禾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在了原地。 只见原本宽敞整洁的空间小木楼院落里,此刻竟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具! 十几套造型古朴、用料扎实的桌椅整齐码放,还有雕花精美的木床、顶箱立柜。 最引人注目的,是并排摆放的三套按照她之前提供的现代款式图纸、用顶级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沙发和电视柜,木质温润,线条流畅,古典与现代完美融合,散发着低调而奢华的气息。 然而,所有这些,都比不上院子中央那样物事带给她的震撼: 那是一张用料极其考究、工艺繁复精细的千斤拔步床,而且通体竟是用万金难求的奇楠木制成! 幽幽的异香隐约可闻,这在她所知的历史中,是唯有皇家才能享用的顶级待遇! 苏念禾的目光瞬间就被这张拔步床牢牢吸住了,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念头强烈地涌上心头:她要把它搬进自己的小楼里,独自享用! 就在这时,一身利落劲装、神采奕奕的温婉从家具堆后转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念禾!你来了!快看看,我找来的这些东西,你可喜欢?” 她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又有些许忐忑,“你若是不喜欢,告诉我样子,我再帮你去寻更好的!” 苏念禾激动地几步上前,忍不住抚摸着那光滑沁凉的奇楠木床沿,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喜欢!太喜欢了!温婉,你……你待我实在太好了!” 她简直难以置信,这才过去多久? 温婉不仅用珍贵的金丝楠木完美复刻了三套现代沙发和电视柜,还搜罗来了这么多同样质地的古典家具,甚至连皇家御用的奇楠拔步床都弄来了!这份能力和心意,让她感动不已。 温婉见她真心喜欢,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但爽利的她也没有忘记正事,直接切入主题问道:“念禾,你喜欢就好!那……我的东西呢?” 她眼中闪烁着期盼的光芒,京城的贵妇贵女们可都等急了。 苏念禾听到这话,脸上兴奋的神色一僵,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愧疚。 这段时间她忙着珍宝斋的后续和港城之行,把为温婉采购现代护肤品和化妆品的事情完全搁置了。 她瞬间陷入两难:明天是放下注册公司的重要事宜去紧急采购?还是让温婉再等几天?或者……随便买些东西应付? 不行!注册公司刻不容缓,关系到她未来的布局。 随便采购更不行,那是砸温婉刚刚起步的招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看向温婉,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温婉,抱歉,你的事我一直记在心上。但你要的东西,我想认真挑选最好的,不能敷衍。可能……还需要三到四天时间。”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温婉的反应。 温婉一听,脸上果然露出了明显的失望,眉头微蹙:“还要三四天啊……” 京城那些贵女们催得紧,时间就是金钱。 苏念禾见状,连忙话锋一转,试图弥补:“不过,我这里有一样好东西,你可以先带回去,保证能立刻帮你打响招牌,稳住那些客人!” 温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暂时压下了失望:“什么东西?” 难道还有比那些面霜和卫生巾更有吸引人的吗? “就是上次给你喝过的那种‘神仙水’!”苏念禾肯定地说道,“喝了之后能让人精神饱满,长期饮用更有延年益寿之效。你可以在店里每天摆上一个水缸,提供给客人品尝。” 温婉愣住了,有些不解:“念禾,你这是……?” 用喝水来打响招牌?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苏念禾自信地解释:“你想想,这水的效果你是亲身体验过的。 只要让那些贵妇贵女们尝到甜头,感受到真实的好处,她们自然会被吸引,天天往你店里跑。有了这个人气基础,等我们的货一到,还怕卖不出去吗?这叫‘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第194章 江亦舟的专业素养 温婉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眼中顿时迸发出光彩,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可这‘神仙水’如此珍贵,难道能天天送?这代价是否太大了?” “当然可以……呃,我是说,供应得上的。”苏念禾差点说漏嘴,幸好及时刹住。 她空间里的灵泉确实近乎取之不尽,但她不能说得太满,以免日后无法解释。 她立刻换了一种说法,既保持了神秘感,又设定了界限:“你放心,我自有办法。你就每天在店里准备一缸,送完即止。物以稀为贵,这样反而更能吊起大家的胃口,让人觉得机会难得。” 温婉仔细琢磨着苏念禾的话,越想越觉得此法精妙。用实实在在的健康益处吸引顾客,建立依赖和信任,确实比干等着货品要高明得多。 她脸上的失望彻底被兴奋取代,用力一点头:“好!念禾,就听你的!我回去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间漾着温婉暖意,转身便退出了空间。不多时,三口硕大的水缸已置于灵泉旁,清泉汩汩注满缸体。 苏念禾心神微动,意念流转间,三缸水便已被无声传送出去。 温婉带着三缸灵泉水和满满的信心离开了空间。苏念禾也随之出来,回到酒店房间,看了眼时间,已近晚上十点。 明日还有正事要办,她不敢耽搁,迅速调好次日清晨七点半的闹钟,便躺上床,在对奇楠木拔步床的憧憬和对明日公司注册事务的思虑中,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苏念禾迅速起床,利落地洗漱完毕,搭乘电梯到顶层餐厅用了早餐。 回到房间,她刚把手提包里的证件、资料拿出来准备最后检查一遍,门外便响起了节奏清晰的敲门声。 苏念禾知道是陈砺锋到了,连忙拉开房门。 只见陈砺锋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着装,精神奕奕地站在门外,沉声道:“苏小姐,早上好,车已经备好了。” 他的到来让苏念禾下意识地加快了动作。 她快速将资料归拢收好,拎起手提包:“走。” 陈砺锋默不作声地接过她手边一个稍重的文件袋,跟在她侧后方。 两人一同乘坐电梯下楼。 电梯门刚在酒店大堂打开,就看到江亦舟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换了一套更显干练的藏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厚厚的公文袋,正低头看着手表。 一见苏念禾和陈砺锋出来,他立刻收起手表,脸上扬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快步迎上前:“苏小姐,早上好!陈先生。” 他先是对陈砺锋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转向苏念禾,语速明快地说道,“我们先去商务与经济发展局下属的投资推广署,这是外商投资备案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需要提交公司的基本资料和投资计划。我已经预约好了上午九点的时间。” 一行三人抵达投资推广署,江亦舟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引导他们取号、排队。等待间隙,他低声向苏念禾解释:“这里主要是形式审查,确认投资方向和基本资质。苏小姐,待会儿如果需要简单描述业务范围,您就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日用百货、轻工工艺品的跨境贸易’来说,避免涉及敏感领域。” 果然,轮到他们时,窗口工作人员询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江亦舟对答如流,偶尔用眼神示意苏念禾补充。 他预先准备的文件齐全规范,整个过程异常顺利,很快就拿到了《接收凭证》。 出了门,江亦舟一边快步引路前往下一个地点,一边对苏念禾说:“接下来是公司注册处。我们需要提交公司章程、董事和股东资料,以及注册地址证明。 苏小姐,注册地址我用的是我律所能提供挂靠服务的商务中心地址,那是一栋极大商业大楼,包念办公,仓库,各种场地,这是合规的,您之后需要租用的话,我可以去协调,您尽可以放心。” 还能这样?苏念禾心中暗忖。 公司选址这事她先前不是没琢磨过,却远没想得他这般周全。 今早她还笃定江亦舟会先带自己去看写字楼,没成想竟先来了投资推广署。 到了公司注册处,人明显多了不少,队伍排得很长。 江亦舟却胸有成竹,他让苏念禾和陈砺锋在休息区稍坐,自己则拿着厚厚一沓文件直接走向一个特定的咨询窗口,与里面的工作人员低声交流了几句,似乎出示了某种证件。 不一会儿,他回来,带着一丝轻松对苏念禾说:“好了,我们不用排大队。我以持牌律师的身份走了快速通道,材料已经递交上去了。他们会优先处理,预计下午就能出《公司注册证明书》。”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有时候会遇到文件格式被挑剔的问题,或者对股东身份证明文件要求额外公证,不过我们都准备充分,避开了这些坑。” 苏念禾看着他举重若轻的样子,心中暗赞专业的事果然要交给专业的人,许泽楷为自己当真考虑得很是周到。 再下一步,他们赶往税务局办理商业登记和税务登记。在税务局,江亦舟提醒道:“这里要确定公司的应纳税种和税率。跨境贸易主要涉及利得税和可能的进出口环节税收。我已经在申请表中勾选了最适合我们现阶段情况的选项,并且申请了‘新企业税务优惠咨询’。” 他指着表格上一处对苏念禾解释,“这样等公司开始实际运营后,税务局的顾问会主动联系我们,提供合规建议,能省去很多后续麻烦。” 在填写一张关于预计营业额的表格时,一位较真的官员皱眉看了看苏念禾填写的数字,抬头质疑道:“苏小姐,这个初始营业额预估是否过于保守?这可能会影响后续的发票申领额度。” ,苏念禾正想解释,江亦舟已经微笑着上前一步,从容不迫地接过话头:“长官,我们是新成立的初创公司,秉持稳健经营的原则。这个预估是基于详实的市场调研得出的,并且我们已经准备了充足的运营资金证明。” 他又示意了陈砺锋把手中的一份银行资信证明文件递过来拿给对方过目又说道:“何况我们认为,脚踏实地比盲目乐观更符合商业规律,也更能体现我们对港城税务法规的尊重。”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暗含恭维,语气不卑不亢。那位官员看了看他,又翻了翻文件,最终点了点头,在表格上盖了章。 第195章 见汇丰银行廖经理 连续跑完三个部门,时间已近中午。 江亦舟建议在附近一家茶餐厅简单用餐。 吃饭时,他也没闲着,用平板电脑查看着邮件,忽然眉头微皱:“有点小麻烦。海关那边需要的‘进出口商登记’申请表,最新版本刚刚更新了,增加了一项关于货物来源国风险评估的声明。我们打印的是旧版。” 陈砺锋闻言,立刻放下筷子:“需要找地方重新打印吗?我知道附近有图文店。” 江亦舟却摆了摆手,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不必那么麻烦。我已经从官网下载了新版表格,填好了电子版。麻烦陈先生待会儿用u盘带到图文店打印十份出来,以备不时之需。这种临时更新经常发生,习惯了就好。” 他的应变能力让苏念禾再次感到安心。 下午,他们首先来到海关部门办理进出口商登记。 这里的气氛更为严肃。提交文件时,一位海关官员仔细审阅着他们的申请,突然问道:“你们列出的经营范围内有‘化妆品’,这类产品进口需要额外的卫生许可证明文件,你们准备了吗?” 苏念禾心里一紧,她确实有计划涉及化妆品,但相关资质还在国内申请中。 江亦舟依旧镇定,从容应答:“长官,我们注意到了。目前我们第一阶段主要以日用百货和工艺品为主。 化妆品类别,我们会在取得所有必要的前置许可证件后,再向贵署申请变更经营范围。本次登记,是否可以暂不体现此项,或者以备注形式说明‘在取得相关许可后方可经营’?” 他提出了灵活的解决方案。 官员考虑了一下,认可了他的提议,在文件上做了备注,顺利放行。 跑完所有主要部门,夕阳已开始西沉。 坐在回酒店的车上,江亦舟将一份列有已完成事项和待办事项的清单递给苏念禾,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苏小姐,今天非常顺利。主要部门的初步申请都已经提交了。 公司注册证明和商业登记证预计在三个工作日内领取。海关的登记号也会随后下发。 接下来就是开设公司银行账户,我已经预约了后天上午与汇丰银行的经理面谈。 另外,考虑到您业务的特殊性,我建议我们可以同时开始草拟标准的跨境贸易合同范本,以及了解清楚港城关于外汇管理的具体细则。” 苏念禾听完后,望向江亦舟:“江律师能否加快领取商业登记,提前明天与汇丰银行面谈,因为着急用公司名义购买一些进口化妆品与日常用品,因为有要求,不得不对供应商有挑剔,所以……” 江亦舟略一沉吟,问道:“这倒可以协调。只是办公楼的选址,你打算怎么定?” “你之前说的那处可租赁的办公楼,我就不再挑了。”苏念禾当即拍板,“后续事宜全交给你处理,等我抽得出时间,再过去实地看看就行。” “好,我这就去安排。”江亦舟点头应下。 说话间,车子已稳稳停在“中环国际酒店”门口。 苏念禾推门下了车,陈砺锋则驾车继续送江亦舟返回住处。 …… 翌日清晨。 苏念禾刚用完早餐,手机便准时响起,来电的正是江亦舟。 “苏小姐,汇丰银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廖经理一个小时后有空档,我们得抓紧时间。” 电话那头,江亦舟的声音清晰而高效。 “好,我马上下来。”苏念禾挂了电话,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和手提包,快步下楼。 酒店门口,陈砺锋和那辆黑色轿车已然就位。他依旧沉默地为苏念禾拉开车门,待她坐稳后,车子平稳地汇入港城早晨繁忙的车流,向着汇丰银行总部驶去。 抵达那座标志性的汇丰银行大厦,气派的大厅里光可鉴人,办理业务的人们低声交谈,秩序井然。 江亦舟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手里快速翻阅着平板电脑上的文件。 一见苏念禾和陈砺锋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 “苏小姐,陈先生,这边。廖经理已经在八楼的贵宾接待室等我们了。” 他语速稍快,彰显着时间安排的紧凑。 三人无需在一楼大厅停留,径直走向内部电梯。江亦舟熟练地刷卡,按下八楼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行声。 “叮”的一声,八楼到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江亦舟引着他们来到一间标着“808”的房间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声。 江亦舟推开门,侧身让苏念禾先进,自己和陈砺锋随后跟上。 这是一间装修考究、兼具办公与会客功能的办公室。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想必就是廖经理。 靠近门口这边,则是一组舒适的皮质沙发和茶几,构成一个轻松的会谈区。 一位身着银行标准制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男职员正在茶几旁整理几份材料。 见到三人进来,那位年轻职员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快步迎上前,微微躬身引导:“江律师,苏小姐,还有这位先生,请这边坐。” 他手势标准地将他们引向沙发区。 待苏念禾三人在沙发上落座,年轻职员又迅速走到一旁的饮水机旁,用托盘端来三杯温热的茶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每人面前的茶几上,动作麻利且安静。 这时,那位廖经理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缓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坐回自己的大班椅,而是很自然地坐在了苏念禾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显示出平等交谈的姿态。 “江律师,苏小姐,欢迎欢迎。”廖经理的声音温和,目光率先落在主导接洽的江亦舟身上,随即转向此次的正主苏念禾,微微颔首致意。 他的目光敏锐却不令人不适,带着银行家特有的审慎与周全。那位年轻职员则安静地退到稍远的位置侍立,随时准备响应吩咐。 第196章 廖经理的圆滑 苏念禾刚要开口,江亦舟却已抢先一步,以一种正式而熟稔的口吻向廖经理介绍道:“廖经理,这位便是苏念禾苏小姐。苏小姐业务推进心切,希望能尽快完成公司设立的所有流程,所以这次要特别麻烦您这边了。” 廖经理闻言,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向苏念禾伸出手:“苏小姐,幸会幸会!江律师可是再三提及您,真是久仰了。” 苏念禾内心对这种程式化的寒暄并不感冒,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礼貌地起身与廖经理轻轻一握:“廖经理,客气了,这次要多多拜托您。” 她的声音清亮,语调平稳,带着一种不愿在无谓客套上多费口舌的干脆。 两人简单客气两句后,苏念禾便顺势将话题引向正轨,她不喜欢绕圈子,直接切入核心:“廖经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尽快开设公司的银行账户,以便后续资金运作和业务开展。” 廖经理点点头,恢复了几分银行家的审慎,问道:“理解。不知苏小姐的公司,主要计划经营哪些范畴?” 他一边问,一边示意旁边的年轻职员小刘准备记录。 “主要是日用百货、轻工工艺品的跨境贸易,初期会聚焦于化妆品和一些特色日常用品。”苏念禾回答得清晰明确,这是她与江亦舟早已敲定的方向。 “那么,关于初始投入资金方面……”廖经理继续探询,这是评估客户资质的关键。 苏念禾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只要账户顺利开通,我可以立刻先转入两个亿港币作为启动和运营资金。” “两个亿?”廖经理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 他原本看苏念禾如此年轻,虽由江亦舟引荐,心里对其资本实力仍有些许保留,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如此惊人的数字,而且态度轻松得像是在说一笔零花钱。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殷切和真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小刘吩咐道:“小刘,立刻为苏小姐办理开户手续,优先处理,务必做到最快、最好!” “是,廖经理!”小刘显然也听到了那“两个亿”,态度愈发恭敬,几乎是小跑着上前。 苏念禾从容地从手提包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身份证件、刚刚拿到手的公司注册证明副本等一系列文件,有条不紊地递给小刘。 小刘双手接过,仔细核对后,迅速坐到旁边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整个开户流程在廖经理的特别关照下,异常顺畅高效。 不到半小时,账户便已成功开立。 苏念禾也不多言,当场拿出自己的私人银行密钥,通过电子银行操作,短短几分钟内,一笔高达两亿港币的巨款便从她的个人账户划转至新成立的公司账户上。 看着屏幕上确认到账的信息,廖经理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他再次起身,态度比之前更加热络:“苏小姐真是爽快人!守信重诺,令人钦佩!” 他亲自递上自己的烫金名片,“今后贵公司在金融方面有任何需求,无论是跨境结算、理财还是融资,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像苏小姐这样优质的客户,我们可以提供最优惠的贷款利率,年息可以给到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略微压低声音,“百分之二点四。” 这个利率在业内确实极具竞争力。 苏念禾虽然短期内并无贷款打算,但还是接过名片,从善如流地点头:“多谢廖经理,若有需要,一定叨扰。” 公司银行账户的大事就此尘埃落定,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离开汇丰银行大厦,江亦舟看了看时间,征询苏念禾的意见:“苏小姐,接下来是否有空?我带您去我们之前提到的那栋办公大楼实地看看?位置和基础条件都符合您的要求,而且随时可以入驻。” “好,去看看。”苏念禾干脆地应道。她做事喜欢一气呵成。 车子很快将他们带到位于核心商业区的一栋现代化甲级写字楼前。 大楼外观气派,内部大堂挑高宽敞,光可鉴人。 江亦舟引着苏念禾和陈砺锋乘坐高速电梯上楼,一边介绍:“这栋楼的业主与我所在的律所有长期合作,预留了几个不错的单元供选择。我根据您可能的业务需求,筛选了位于十八层的一个单位,视野开阔,面积也适中。” 电梯门打开,是安静而整洁的走廊。江亦舟用钥匙打开一间办公室的门,侧身让苏念禾先进。 这是一个大约一百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装修是标准的现代商务风格,简洁明亮。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港城繁华的街景与远处的海景尽收眼底,采光极佳。 办公区、潜在的小型展示区或仓储隔间都布局合理。 苏念禾在室内缓缓踱步,目光敏锐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评估着空间利用的可能性。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远处维多利亚港的轮廓,心中已在规划如何将这个空间有效利用起来。 “基本设施都完善,网络、电话线路都已预留,只需稍作布置,搬入办公家具和设备即可投入使用。” 江亦舟在一旁补充道,“如果您觉得这里合适,租赁合同我可以立刻着手准备。” 苏念禾转过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个地方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位置、硬件、扩展性都符合她当前的需求,尤其是江亦舟承诺的快速入驻,正合她意。 “不必再看了,”她果断地做出决定,目光清明地看向江亦舟,“就这里。后续的租赁事宜和相关手续,就全部拜托江律师你了。” 苏念禾这份雷厉风行的果断,让江亦舟再度见识到她的高效与魄力,心底不由得暗叹:许泽楷的眼光,果然独到。 他当即郑重颔首,语气笃定:“苏小姐放心,此事我定能处理妥当。” 第197章 租办公楼 苏念禾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繁华街景,脑海中却浮现出温婉带来的那些金丝楠木家具。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并迅速清晰起来,与其将这些珍贵物件放到京市,徒惹人注目甚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就地在这港城消化掉。 这里资本汇聚,识货之人众多,正是开设门市,展示销售这些精品的好地方。 她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正在整理文件的江亦舟,语气带着明确的探询:“江律师,你之前提过,这栋大楼除了办公空间,还有配套的仓库可以出租,是否属实?” 江亦舟闻言,从文件中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苏小姐还想租仓库?”他确实顺口提过一句,那是基于许泽楷的额外叮嘱,本以为只是备选方案,没想到她真的感兴趣,而且是在已经租用了顾少那边两个仓库的前提下。 这位苏小姐的决策路径,还真是……有些难以预料,而且许少似乎早已料到她的想法,这两人的心智有得一拼。 一直沉默如同背景板的陈砺锋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开口提醒:“苏小姐,您已经在别处租用了两个仓库了。”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尽职的提醒。 “我知道,”苏念禾语气没有任何动摇,决策清晰果断,“你现在就去把那两个仓库给我退掉。” 陈砺锋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透出短暂的茫然。 “……苏小姐这是?”他实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 之前租仓库这么久都不退?现在说退就退? 苏念禾看出他的困惑,但并未详细解释。 她内心的盘算已然调整:原本预留仓库是想为沈砚之或温婉后续可能需要的粮油等大宗生活物资提供周转,但想到林峰此次提供的助力,以及自己确实分身乏术,她决定将粮食、药品这类物资的渠道彻底交给林峰去运作。 自己则更专注于利润更高、也更符合她兴趣和资源的古董文玩与高端女性生活用品。 这些想法,自然不必对陈砺锋和盘托出。 “按我说的去做就行。”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坚决。 陈砺锋压下心头的疑问,立刻恢复了他高效执行的本色:“好。” 应声后,他不再耽搁,转身便大步离开去处理退租事宜。 江亦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苏念禾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作风有了更深的体会。 他迅速调整心态,专业地问道:“苏小姐,那我继续带您去看看仓库?” “有劳。”苏念禾点头。 江亦舟熟门熟路地引着她下楼,看了几处位于大楼底层或地下,专为商户配备的仓库单元。 苏念禾仔细查看了环境、安保和通风条件,最终选定了两个位置便利、各自约二百平米的独立仓间。 “就要这两个。”她利落地拍板,随即又追问,“江律师,这栋大楼的临街一层,是否有合适的铺面出租?” 江亦舟此刻已不再对她的任何要求感到意外,从容应答:“有的。正好有一个临街单元空置,面积大概二百二十平,视野和门面效果都不错,苏小姐有兴趣看看吗?” “带路。” 看完仓库,江亦舟又领着苏念禾去看了那个临街铺面。果然如他所说,位置极佳,临街面宽,内部空间规整,稍作装修便能成为一个非常气派的展示销售窗口。 “租金如何?”苏念禾直截了当地问。 “办公间、两个仓库,加上这个临街铺面,全部打包下来,业主给出的优惠价是每年六百万港币。”江亦舟报出这个数字时,语气平稳,但目光留意着苏念禾的反应。 这个价格在核心商圈属于合理偏上水平,体现了这栋甲级写字楼及其配套设施的含金量。 苏念禾听到这个数字,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略一沉吟,似乎在心中快速衡量价值。 随即,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板:“位置和条件都符合要求,这个价格可以接受。定下来。麻烦江律师尽快联系房东,今天就把合同签了。” 江亦舟效率极高,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一位穿着得体、精神矍铄,约莫五十岁上下的房东李先生便赶到了。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笑容热情中透着商人的精明。 “江律师,苏小姐,幸会幸会!”李先生分别与两人握手,声音洪亮,“听说苏小姐对我的物业很感兴趣?眼光真好,这栋楼在中环可是数一数二的!” 寒暄过后,几人直接在铺面内找了一处相对整洁的区域。 江亦舟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迅速调出标准的租赁合同模板,开始根据刚才谈妥的条件进行修改。 “李先生,苏小姐,根据我们刚才确认的,租赁标的为18层a单位办公间、b-102和b-105仓库,以及这间g-01临街铺面,总建筑面积合计……” 江亦舟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口中清晰复述着关键信息。 房东李先生拿出一个计算器,一边听一边再次核算年度租金总额,确认是六百万港币,然后点了点头:“江先先,算得没错,就是这个数。” 江亦舟继续道:“租期定为两年,租金按季度支付,提前十五日支付下一季度租金。押金为一个月租金,即五十万港币。合同期内,每年租金递增百分之五。关于物业管理和水电杂费的分担,按照大厦统一规定……” 他逐条解释着主要条款,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李先生听得十分仔细,偶尔会插话确认细节:“江律师,违约条款那里,如果租户提前退租,押金是不退还的,这条要写清楚。” “当然,这是标准条款。”江亦舟点头,随即转向苏念禾,“苏小姐,关于房屋的维修责任,除了主体结构问题由业主负责外,日常使用中的损耗通常由承租方承担,您看可以吗?” 苏念禾言简意赅:“可以,很合理。” 合同条款在江亦舟的专业把控下逐一敲定。 过程中,李先生虽然爽快,但也显露出商人的谨慎,对数字和关键责任条款反复确认。 而苏念禾则始终保持着冷静决策者的风范,只听关键点,一旦认为合理便果断同意,绝不拖泥带水。 第198章 公司大事敲定 最终,江亦舟将修改好的合同,着人打印出来一式三份。 “李先生,苏小姐,如果没有其他异议,请在这里、这里,还有最后一页签名处签字。” 李先生接过笔,爽快地在三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苏念禾也拿起笔,流畅地签下了“苏念禾”三个字,字迹清秀而有力。 签字的墨迹刚干,苏念禾便将钢笔搁在协议旁,伸手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划两下,调出港币转账页面:“李先生,把你港城的账户报一下。” 李生生立刻点头,忙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黑色银行卡——卡面印着“bank of cha (hong kong)”的字样,他指尖顺着卡号往下指,逐段念道:“9556-0012-xxxx-8908,中银港城的账户,港币结算的。” 念完又怕出错,掏出手机点开港银app,对着界面上的账号再核对一遍,连支行代码都补充上:“苏小姐,刚才念的没错,支行是中环总行,您要是填备注的话,写‘合作首款’就行,另外最后两位是08,不是80,港城这边账号差一位都转不过去的。” 苏念禾顺着他的话扫了眼输入框,确认账号、银行、币种都对得上,才按下转账键。“查收一下。” 手机“嘀”的提示音随即响起,李先生盯着到账通知上的金额数了两遍零,脸上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语气也热络起来:“苏小姐办事真够爽快!合作太愉快了!以后您在这栋楼里有任何事,不管是对接物业还是协调楼层,尽管找我,保证帮您办得妥妥的!” 他主动再次与苏念禾和江亦舟握手,“几位还没吃午饭?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错的餐厅,务必赏光,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盛情难却,加之这也是一个建立关系的场合,苏念禾和江亦舟便接受了邀请。 这顿午餐在融洽的气氛中进行,李先生谈吐风趣,介绍了不少港城商业圈的情况。 午餐后,陈砺锋也办妥了退租事宜赶回来汇合,并告知押金已全数退回。 所有手续落定,再次站在临街铺面里,苏念禾心中勾勒着未来的经营蓝图。 这时,江亦舟推了推眼镜,适时地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苏小姐,公司框架、办公地点、仓库、门面都已齐备,规模不小。接下来,您是否需要考虑招聘一些人手?毕竟日常运营、接待、文书处理都需要人。” 苏念禾本就已在考虑此事,见江亦舟主动问起,便顺势说道:“确实需要。江律师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吗?我的要求是:勤恳踏实,懂得分寸,不该问的不同,不该说的不说,最好能熟练掌握英语,并且熟练操作电脑等办公设备。”她提出的条件明确而具体。 江亦舟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显然心中已有计较:“苏小姐这还真是问对人了。我正好有个表妹,今年刚大学毕业,学的就是商务英语,电脑操作也很熟练。不知……能否给她一个面试的机会?” “刚毕业的新手?”苏念禾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合理的怀疑。她需要的是能立刻上手、独当一面的助手,而非需要从头培养的实习生。 江亦舟听出了她的疑虑,立刻为自己的表妹背书,语气笃定:“苏小姐请放心,我表妹虽然应届毕业,但在校期间成绩优异,而且已经在外贸公司实打实地实习过一年多,处理日常商务函电、客户接待、文件整理都很有经验。她人很机灵,也懂得勤勉做事,我以我的专业信誉担保,她绝不会让您失望。” “行!那明天你就再她来这上班!工资的事,我是不会亏待她的,我现在急需釆购一批大牌化妆品,可以用上我公司的名称去釆购,但力求价格优惠,质量上乘……” “可以的,但苏小姐,你公司楼上的办公设施?”江亦舟又问,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天,江亦舟决定再帮她一把。 没想到陈砺锋却在旁边搭讪道:“这事我去办?江律师,你还是替苏小姐多去招几个实干的人?” “……”江亦舟被陈砺锋这么一堵,好无语。 江亦舟和陈砺锋的争执眼看要升温,苏念禾连忙插话打断:“江律师,砺锋考虑的是后路,你先帮我再招四个人,以备不时之需。” 江亦舟揉了揉眉心,终究是妥协:“行!”谁让他当初应了好友,这会儿也只能认下这额外的活儿。 三人谈完事,窗外的天色已染成墨蓝,抬手看表,正好傍晚六点。 陈砺锋自然地接过苏念禾臂弯上搭着的外套,沉声道:“苏小姐,车就停在楼下,我送您回中环国际。” “好。”苏念禾颔首,随即眉眼弯了弯,语气柔和却笃定,“正好奔波一天,也想谢谢你们,今晚这顿饭就由我来请,我们边吃边把明天的流程再对一遍。” 一行人下了楼,黑色的轿车早已安静地候在街边。陈砺锋为苏念禾拉开后座车门,手掌细心地护在门框顶端。车子平稳地汇入傍晚中环依旧繁忙的车流,窗外是渐次亮起的霓虹,勾勒出维多利亚港畔繁华的天际线。不过十来分钟,车子便稳稳停在了中环国际酒店灯火通明的门廊下。 酒店餐厅里,暖黄的灯光映着精致的餐桌。三人落座,苏念禾将菜单主动递给江亦舟和陈砺锋,自己只点了份清淡的套餐。 用餐期间,他们效率极高地将第二天的安排、可能的变数以及需要准备的文件再次梳理确认。 苏念禾虽话语不多,但每个关键点都听得专注,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等杯盘撤下,夜色已浓。三人起身走出餐厅,来到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灯下。 “苏小姐,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江亦舟推了推眼镜,微笑道。 陈砺锋也点头示意:“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准时在酒店门口等候。” 因陈砺锋和江亦舟住的方向相近,便一同跟苏念禾说了“明天见”,才转身并肩离开,身影很快融入酒店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199章 异地同梦【一】 当天晚上。 苏念禾沉入梦乡,周遭的现实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朦胧而真切的幻境。 这一次,梦中那片薄雾里,奶奶的身影并未如常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素雅衣裙的年轻女子,正静静地、温柔地凝视着她。 那张脸……苏念禾的心猛地一跳,竟与自己有六分相像,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她所没有的、如同江南烟雨般的温婉与淡淡的哀愁。 年轻女人朝她走近,身影在雾中显得有些飘忽,但声音却清晰而温柔地传入苏念禾耳中:“念禾,我的孩子,记住,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越是那些看起来帅气多金、风度翩翩的,越是信不过……” 苏念禾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一种莫名的牵引感,她急切地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女子的笑容带着无尽的怜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我是你娘,是你娘傅小雪啊……” “娘?”苏念禾怔住,随即一股强烈的、寻求真相的欲望涌上心头,“既然你是我娘,那你告诉我,我爹到底是谁?他在哪里?” 傅小雪的声音似乎波动了一下,她轻轻摇头,语气带上了恳求:“念禾,听话,不要去找你爹。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牵扯进去只会万劫不复。忘记这些,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平安喜乐比什么都重要。” “不!”苏念禾骨子里的倔强被彻底激发,她向前一步,试图抓住母亲那看似虚幻的手,“娘,我不怕!告诉我真相,我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你不能这样不明不白……” 傅小雪的身影开始向后飘退,声音也变得空灵而遥远:“傻孩子,执着于过往的恩怨做什么?娘本就不完全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些旧事,如露亦如电,何必深究?记住娘的话,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好好活下去,活得精彩,这才是对娘最大的安慰……” “娘!你别走!告诉我!我一定要知道!”苏念禾奋力呼喊,追逐着那逐渐消散的身影,但傅小雪的声音和形影最终还是融入了浓雾之中,任凭她如何呼喊,也再无回应,只留下满腔的失落与更深的谜团。 然而,梦境并未结束,场景骤然切换。 方才的哀伤与追寻还未散去,一股暧昧燥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许泽楷那张俊朗不羁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他眼中带着惯有的、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住了她。 苏念禾在梦中似乎失去了抵抗力,或者说,某种潜藏的情感被引动,她开始生涩而又不由自主地回应。 意乱情迷之间,两人的身影纠缠,仿佛要沉入无尽的深渊。 就在这最为荒唐和投入的时刻,“砰”的一声巨响,房门仿佛被一股大力撞开! 只见沈砚之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古朴长剑,站在门口,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剑尖直指床榻,声音如同淬了冰:“苏念禾!许泽楷!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我要杀了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念禾惊骇欲绝,她下意识地想推开许泽楷,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许泽楷,面对那明晃晃的长剑,竟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的冷笑,不紧不慢地,从凌乱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乌黑锃亮、与场景格格不入的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持剑的沈砚之。 “不!!!” 苏念禾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额发和睡衣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奢华酒店客房的陈设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中显出模糊的轮廓,哪里还有母亲的身影、许泽楷的亲吻、沈砚之的长剑? 她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试图驱散那梦境带来的混乱与心悸,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都梦见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然而,梦中母亲傅小雪那哀伤的眼神、许泽楷灼热的亲吻、沈砚之那柄寒意森森的长剑以及那声刺耳的枪响…… 种种画面依旧在她脑海中交织盘旋,留下了一串串难以忽视的问号与一股莫名的不安。 让苏念禾不知道的是,此时正在英国伦敦某豪华酒店套房里,许泽楷同样深陷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梦中的氛围旖旎而温暖,他与苏念禾在一张奇楠木千金拔步床止,相拥而坐,置身于一片柔光之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微颤的睫毛,感受到她轻柔的呼吸。 他心头一热,缓缓低头,正要吻上那近在咫尺、令他心动的唇…… 突然,一声带着怒意与哀伤的呵斥,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这美好的幻境:“许泽楷,请你离我女儿远一点!不要伤害她!” 许泽楷猛地抬头,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张与苏念禾有六七分相似、却更显成熟风韵的脸庞。 “傅姨,傅小雪……”许泽楷下意识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对,我就是,请离我女儿远远的……”傅小雪那张脸上此刻布满怒容,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他,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审视与警告。 许泽楷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我……” 然而,那张属于傅小雪的容颜,并未给他任何机会,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萦绕在他耳畔。 他怔忡片刻,待回过神来,发现苏念禾依然在他怀中,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莫名的不安,再次被眼前的诱惑吸引,重新低下头,想要继续那个被打断的吻…… “砰——!” 一声巨响,房间那厚重的实木房门竟被人以蛮力猛地撞开! 第200章 异地同梦【二】 门口,赫然立着一位身着广袖长袍、发束古冠的男子! 那人手持一柄寒光四射的青铜长剑,俊雅的面容因极致的嫉恨而扭曲,眼神癫狂,剑尖颤抖着指向他们,声音凄厉如夜枭: “苏念禾!许泽楷!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我要杀了你们!” 这荒谬绝伦的一幕让许泽楷瞳孔骤缩,但多年商海沉浮练就的危机反应快过了思考。 他几乎是本能地、迅捷地伸手往凌乱的枕头底下一探,触手竟是一把乌黑锃亮的现代手枪! 没有丝毫迟疑,许泽楷眼神一厉,对着那持剑冲来的古装男子,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震耳欲聋。 那古装男子身形一僵,胸口绽开两朵刺目的血花,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毯上,顷刻间便浸染开一大片暗红。 许泽楷紧握着手枪,急促地喘息着,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中缓过神,却猛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怀中的苏念禾,正用一双极度惊恐、陌生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热度。 就在这死寂与对视的煎熬时刻…… “咚咚咚。” 一阵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陈砺霆那沉稳熟悉的嗓音穿透门板:“许总,该起床了,九点的董事会会议不容缺席。” 这声音如同救赎般把许泽楷从梦中惊醒! 他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额际和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即使在酒店恒温的房间里,也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梦中的景象:傅小雪的警告、古装男子的刺杀、自己开枪的果决、还有苏念禾最后那惊惧的眼神。 历历在目,清晰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知道了。” 他扬声回应,声音还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和未褪尽的惊悸。 不能再想了。 今天上午的董事会议至关重要,关乎到他接下来在欧洲的战略布局。 他强行将那些荒诞的梦境碎片压下,努力让理智回笼。 迅速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的些微血丝,他皱了皱眉。 随后,利落地换上熨帖的手工西装,打好领带,将所有的情绪严严实实地收敛在那副沉稳精明的商界精英面具之下。 当他打开房门时,陈砺霆已经西装革履地等候在门外“许总,早上好。早餐已经安排好了,在楼下餐厅。” 陈砺霆目光敏锐地察觉到许泽楷眉宇间一丝不同寻常的疲惫,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专业地汇报着行程。 “嗯。” 许泽楷淡淡应了一声,迈步而出。 两人并肩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走向电梯。 沉默片刻,许泽楷忽然开口,语气状似随意,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砺霆,你见过傅小雪吗?” 陈砺霆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恭敬答道:“很多年前见过两次!不过那还是老爷子带去的,记得有一次你也在场?只是当时你还小” “那你应该记得傅小雪当年到底是哪家的媳妇了……” “这,我也不知道,当时只是去参加一场宴会见到的,只知道姓鹿,麓,都不知道是哪个字……” 陈砺霆吓出一身冷汗,当年之事,老爷子都不提。 也许老爷子也对傅小雪的身份只是一知半解。 许泽楷目光平视前方闪烁的电梯楼层数字,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那梦境中苏念禾惊惧的眼神,和她母亲傅小雪警告的话语,如同幽灵般,在他心底悄然投下了一抹淡淡的阴影。 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两人步入,向着位于酒店顶楼的董事会会议室而去。 …… 苏念禾这边。 从那个混乱荒诞的梦境中惊醒后,她心绪难平,在床上怔忡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母亲哀伤的容颜、许泽楷灼热的亲吻以及沈砚之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从脑海中驱散。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时间果然不早了! “得快点了。”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自己贪睡的懊恼。 公司刚刚注册成立,千头万绪,一切都得她亲力亲为,容不得半分懈怠。 她迅速起身,用冷水洗漱,让冰凉的温度帮助自己彻底清醒。 对着镜子,她仔细整理好仪容,换上了一套干练却不失柔和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将长发利落地挽起,确保自己以最佳状态面对新一天的挑战。 在酒店餐厅简单用过早餐后,苏念禾便提着公文包走向酒店门口。 陈砺锋的车已经如约安静地等候在那里。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的模样,为她拉开车门。 “苏小姐,早。” “早,砺锋,辛苦了。”苏念禾颔首致意,弯腰坐进车内。 车子平稳地驶向公司所在地。 抵达楼下后,陈砺锋并未多做停留,只是沉声道:“苏小姐,那我这就去采购办公设备和用品,争取今天内将初步所需配齐。” “好,麻烦你了,预算方面按我们昨天商议的来,质量优先。”苏念禾叮嘱道。 “明白。”陈砺锋点了点头,随即驾车离去。 苏念禾正要转身进入大楼,却见江亦舟从不远处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他惯有的、略显精明的笑容。 “苏小姐,早啊!”江亦舟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人我已经帮您初步筛选了四个,感觉都还不错,他们应该马上就到公司楼上了。” 苏念禾有些意外他的效率:“这么快?江律师办事果然靠谱。” “为您分忧嘛。”江亦舟笑了笑,“那我们上去等?” “好。” 两人搭乘电梯直达18楼,打开了1808办公室的大门。 近两百平米的办公空间此刻显得异常空旷,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光洁的地板,也凸显了空间的“家徒四壁”。 只有原先租客遗留下的两把看起来有些松垮的旧椅子,孤零零地放在大厅中央,更添了几分初创时期的简陋与极待填充的空白。 苏念禾环顾四周,不觉有些唏嘘,轻声道:“看来下次租办公室,还是得找带基础家具的,能省不少心力。” 她心里在盘算着,陈砺锋那边不知道多久才能将这里填充得像样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第201章 招了四个好员工 “应该是他们到了。”江亦舟说着,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着两男两女,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衣着得体,面带些许紧张和期待。 他们见到开门的江亦舟和屋内的苏念禾,立刻挺直了背脊,展现出良好的精神面貌。 江亦舟侧身让他们进来,然后面向苏念禾,正式介绍道:“苏小姐,这四位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应聘者。” 他随即转向四人,语气郑重,“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负责人,苏念禾,苏总。” 四人几乎是同时微微躬身,齐声道:“苏总好!”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是机灵活泼的女孩,率先上前一步,双手递上自己的简历,笑容明朗地说道:“苏总您好,我叫林安,今年刚毕业,学的是商务英语,这是我的简历,请苏总过目!”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略显腼腆的男生也赶紧递上简历,声音不大但清晰:“苏总好,我叫赵磊,计算机专业,擅长各类办公软件和网络维护。” 另一位穿着黑色西装裙、气质较为沉稳干练的女子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苏总您好,我是孙明宇,有三年外贸跟单经验,熟悉进出口流程。” 她递上简历的动作流畅而自信。 最后一位穿着浅蓝色衬衫、面容清秀温和的女孩也递上简历,语气柔和:“苏总好,我叫周倩,行政管理专业,希望能有机会为公司效力。” 苏念禾接过四份简历,目光快速而仔细地从他们四人脸上扫过,将他们的初步印象与简历上的信息对应。 她没有立刻翻阅简历,而是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抹鼓励式的微笑,语气平和却自带气场: “很好,人都到齐了。地方是简陋了点,但正好,一张白纸好作画。我这里不看重虚的,只看重能力和态度。林安,赵磊,孙明宇,周倩……我记住你们的名字了。接下来,我们随便聊聊。” 苏念禾先是随手拿起一本遗留在办公厅里的英文产品宣传册,要求林安30秒内将含专业术语与复杂从句的内容,提炼为简洁中文转述给潜在客户。 林安迅速完成核心提炼,还主动提出可根据客户侧重点,准备不同版本的简要介绍。 随后,苏念禾指着空办公区,让赵磊口述组建安全高效小型局域网的经济快捷方案。 赵磊立刻报出路由器、交换机等关键设备型号,清晰说明连接与设置步骤,同时补充建议选千兆设备以备扩展,还可设置基础防火墙保障安全。 接着,她向孙明宇抛出难题:港口货物即将装船时,客户突然要求改收货地址与包装细节,且不愿承担额外费用,需给出初步处理思路。孙明宇沉着回应,称会先核实需求可行性、确认船运改址的费用与时间影响,再与客户坦诚沟通,协商费用分摊或延后部分修改,兼顾公司利益与客户合理需求。 最后,苏念禾以空办公室为场景,问周倩负责行政后勤保障、确保大家首日顺利办公,最紧急需落实的三件事。 周倩环顾后条理清晰作答,先保障临时电源、网络、饮用水等基础办公条件,再搭建临时工作群明确通讯协作方式,最后准备应急办公文具并筹划物资采购,让员工能安心工作。 一番测试结束,苏念禾对四人的表现赞不绝口,忍不住感叹江亦舟办事能力突出,若换作自己招人,短时间内根本招不到这般优秀的员工。 心中有了决断,苏念禾看着四人,清晰地说道:“各位的表现我都看到了,远超预期。 薪资方面,参考港城水准,林安、赵磊起薪每月8500港币,孙明宇有工作经验港币,周倩有一点工作经验9500港币。 试用期后视表现上调,社保齐全,公司稳定后会有奖金。欢迎加入!” 这个薪资在初创公司里很有竞争力。 林安立刻笑容满面:“谢谢苏总!我一定好好干!” 赵磊用力点头,孙明宇沉稳地道谢,周倩也微笑着表示满意。 “好,那我们以后一定同心协力把这公司搞好……”苏念禾伸出手,与四人依次击掌,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充满干劲。 把四人定下来,苏念禾看了看表,已经11点了,江亦舟说的表妹还没到。第一天就迟到,苏念禾微微蹙眉,心里对这位“关系户”打了个问号。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砺锋带着工人和崭新的办公桌椅到了。 他走到苏念禾身边低声汇报:“苏小姐,东西齐了。另外,我请了工人,计划隔出一个总经理室和副总室,需要两天时间,可能会有点吵。” 苏念禾看着堆放整齐的家具和考虑周到的陈砺锋,心中赞赏:“砺锋,辛苦你了!安排得非常好!” 陈砺锋能打,会厨艺,办事速度快,完全一个全能型,这保镖的钱花得真值啊! 不等苏念禾吩咐,新入职的四人立刻主动行动起来。 林安已经找到抹布,兴奋地说:“苏总,我们来给新桌子擦擦!赵磊,你来组装,我帮你递螺丝!” 赵磊腼腆地笑了笑,已经开始研究安装图:“嗯,这把椅子好像要先装轮子。” 孙明宇则自然地开始协调:“男生主力组装和搬抬,女生负责擦拭和归类小件物品?” 周倩更是已经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水过来:“苏总,江律师,陈先生,先喝点水。大家忙完一阵也记得补充水分。” 苏念禾接过水,心里暖暖的,指挥道:“办公区靠窗,光线好。文件柜靠那边墙……” 连江亦舟也笑着卷起袖子:“看来我这身西装今天是保不住了。” 说着便和陈砺锋一起,一个负责与工人沟通细节,一个则凭借好力气,轻松抬起沉重的办公桌面板。 一时间,整个1808办公室忙碌异常。 林安一边擦桌子一边哼着歌,赵磊专注地拧着螺丝,孙明宇和周倩配合着将擦拭干净的抽屉归位,不时交流几句。 阳光洒满房间,照在每个人忙碌却带着笑意的脸上。 苏念禾看着这初具雏形的公司,心中一片欢喜。 第202章 等待江亦舟表妹 到了一点的时候,在工人和苏念禾等六人的合力协作下,办公室里的新桌椅已经全部摆放归位,初具规模。 空旷感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井然有序的崭新气象。 苏念禾直起腰,环顾四周,满意之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江亦舟那个表妹,依旧不见踪影。 她心里不觉又沉下去几分,原本因忙碌而暂时压下的失望再次浮现。 “唉……”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江亦舟这个人办事如此靠谱得力,她本是存了份私心,指望着若能将他表妹培养出来,将来未必不能将这在港城新生的“念禾贸易公司”交予其打理,自己也好抽身谋划更多。 现在看来,这份期望怕是要落空了,得重新物色人选了。 失望归失望,眼看时针已过一点,大家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苏念禾不是小气刻薄的老板,当即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好了,上午辛苦大家了!走,我请大家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哇!谢谢苏总!”林安第一个欢呼起来,脸上满是雀跃。 赵磊推了推眼镜,腼腆地笑了笑:“让苏总破费了。” 孙明宇也露出笑容:“苏总大气。” 周倩则细心地问道:“苏总,需要我们先把这里最后收拾一下吗?” 老板请吃饭,这四个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内心欢喜不已,愈发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个好老板。 “不用收拾了,吃完饭再说。”苏念禾摆摆手,目光自然转向江亦舟,“江律师,这附近你熟,推荐个地方,要既实惠又好吃的。” 江亦舟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从容笑道:“苏小姐放心,这栋楼三层就有一家很地道的港式茶餐厅,味道正,价格也公道,方便快捷。” “行,那就听你的。” 一行六人乘坐电梯下楼。 餐厅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点餐时,江亦舟还特意对服务员补充了一句:“麻烦再加一份酱板鸭。” 然后他转向苏念禾,解释道:“这家的酱板鸭做法很接近内地口味,想着苏小姐可能会想念家乡味道。” 苏念禾微微一怔,心里掠过一丝暖意:“江律师有心了。” 这顿饭吃得轻松愉快。 林安叽叽喳喳地问着公司未来的规划,孙明宇和周倩偶尔插话,连内向的赵磊也被气氛感染,多说了几句,而陈砺锋却始终保持少主寡语。 苏念禾看着这群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对公司的未来也更多了几分信心。 饭后已是下午两点。 回到1808办公大厅,苏念禾见那个所谓的表妹依旧没有出现,心中那份期待彻底转化为了失望和一丝被怠慢的不悦。 她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人不来,计划照旧。她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工作中的干练: “好了,饭也吃过了,大家各就各位。林安、赵磊,你们先熟悉一下新电脑,测试下网络;明宇、周倩,你们参考之前行业的通用模板,草拟一份我们公司初步的行政和业务管理制度出来,晚点我们一起过目。” “好的,苏总!”四人齐声应道,立刻投入了工作。 苏念禾则拿起自己的包和文件,准备亲自出门,以“念禾贸易出口公司”的名义,去接触几家名牌化妆品公司,洽谈采购事宜。时间不等人,渠道和货源是公司的生命线。 却不想,她刚走到门口,就被江亦舟拦住了。 “苏小姐,你这是要去干嘛?”江亦舟问道,身体微微侧移,似是无意地挡住了去路。 苏念禾脚步一顿,压抑的火气有点往上冒。 她抬眼看向江亦舟,语气微冷:“江律师,我去哪里,需要事事向你报备吗?” 她心道,江亦舟,你虽然帮了我很多,但这管得也未免太宽了! 江亦舟见苏念禾眉宇间已有愠怒之色,脸上立刻浮现出尴尬的笑容,连忙摆手解释:“苏小姐,您别误会,我绝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家表妹,她马上就要到了!而且,她这次可是专程为苏小姐您,带了一份‘大礼’过来!” “大礼?”苏念禾蹙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什么时候到?不是说好早上就来报到吗?哪有员工让老板等这么久的道理?” 她最讨厌不守时、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苏小姐,息怒,息怒。”江亦舟陪着笑,语气带着恳求,“就再等半小时,我保证,半小时内她一定到! 这次情况特殊,她为了准备这份‘见面礼’,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不停地打电话联系,今天上午更是一直在外面奔波斡旋……看在她也是一片诚心,想给苏总一个好印象的份上,请您再稍等片刻?待会儿您见到她和那份‘礼’,绝对会满意的!” 苏念禾本来一分钟也不想再等,抬脚就想走。 但目光触及江亦舟那带着恳切和保证的眼神,再想到这几日他前前后后确实帮了自己许多忙,尽心尽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和急躁,终究是给了这个面子。 “好,我就再等半小时。”她转身,走回办公室,在那张崭新的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显示着她内心的不耐与探究。 江亦舟见苏念禾留步,明显松了口气,跟过来又补充道:“苏小姐,相信我。我表妹为了这份‘大礼’,真的是煞费苦心。她深知新公司开业,最需要的是什么……待会儿,您绝对会眼前一亮!” 被他这么一说,苏念禾心底那点不快,倒是被勾起了几分强烈的好奇。 这江亦舟,还有他那神秘的表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究竟是一份什么样的大礼,值得如此故弄玄虚,又让她从昨晚忙碌至今呢? 她的目光不由地再次投向门口,心道,希望真如江亦舟说的不让我失望。 半个小时在苏念禾指尖无意识的敲击和不时瞥向门口的目光中,很快过去了。 就在她耐心即将耗尽,准备再次起身时,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敞开的办公室门口闯了进来。 第203章 姜书韵给她的惊喜 那是一位看起来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职业套裙,衬得她身形挺拔又不失活力。 她背着一个中号的棕色单肩皮包,手里紧紧攥着一叠厚厚的文件,额角还带着一丝匆忙赶路后的细汗。 她一进来,目光就急切地搜寻着,最终落在江亦舟身上,声音清脆带着点喘息:“表哥!苏总在哪儿?我有重要资料要立刻给她看……” 江亦舟看着自家表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引着她转向苏念禾的方向,低声提醒:“你这丫头,总是这么莽莽撞撞的。稳重些,苏总就在那儿呢。” 他指向端坐在办公椅上的苏念禾。 “人家是第一次见苏总,实在不认识嘛!”女孩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快步走到苏念禾面前,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又努力显得从容的微笑。 她双手恭敬地递上自己的简历,声音清晰地说道:“苏总您好!我叫姜书韵,是江亦舟律师的表妹,今年22岁,刚刚大学毕业。这是我的简历,请您过目。” 苏念禾接过那份简历,目光却并未在上面过多停留,只是大略扫了一眼院校和专业。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江亦舟口中那份神秘“大礼”,她倒要看看,是什么能让这位表妹迟到这么久,又是否真如江亦舟所保证的那般值得等待。 她将简历轻轻放在桌上,抬起眼,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小姜,你的基本情况江律师已经跟我提过了。简历我可以稍后细看。现在,我更想先看看你特意为我准备的‘见面礼’。” “哦,”姜书韵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和些许尴尬,她笑了笑,“有的有的!我这表哥,真是什么都跟您说了啊!” 她边说,边将手中那叠厚厚的资料双手递到苏念禾面前。 苏念禾接过来,低头翻阅。只看了几页,她的眼神就微微变了。这并非她预想中的普通行业资料,而是一份极其详尽的《港城主流化妆品品牌市场分析及采购策略建议报告》。 里面不仅罗列了港城市面上几乎所有知名化妆品品牌的简介、核心成分、主打功效,更有清晰的价格对比表,还涵盖了专柜价、免税店价以及可能的批发渠道参考价,甚至连各品牌的市场定位、目标客群、近期营销活动以及在小红书等社交平台上的口碑风向都有所标注和分析,细致程度远超她的预期。 江亦舟说得对,这份东西,对于一个刚刚起步、急需打开局面的贸易公司来说,绝对是一份沉甸甸的“厚礼”! 它节省了大量的前期市场调研时间,直接提供了清晰的采购思路。 看到苏念禾表情的变化,姜书韵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她趁热打铁,迅速放下肩上的背包,像变魔术一样,从里面倒出了大大小小几十种化妆品小样和正装产品,琳琅满目地铺了半张桌子。 “苏总,”姜书韵的声音变得沉稳而专业,她随手拿起几件产品,如数家珍般开始介绍:“您看,这是 r(海蓝之谜) 的经典面霜,” 她拿起一个精致的瓷瓶,“修复维稳能力顶尖,价格昂贵,是贵妇级品牌的标杆,但受众忠诚度极高。缺点是膏体偏厚重,油性肌肤可能不太适合。” 她又拿起一个简约的玻璃瓶:“这是 sk-ii 的‘神仙水’ ,核心成分pitera?,调节水油平衡、提亮肤色效果显着,在亚洲市场拥趸众多。不过其特殊的味道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 接着,她指向一套设计感极强的黑白配色产品:“这是 肌肤之钥的明星产品组,无论是晶致赋活精华露还是光凝妆前霜,都以细腻的使用感和卓越的妆效着称,价格同样不菲,定位高端奢华。” “还有这个,”她拿起一个造型独特的银色瓶子,“赫莲娜的‘黑绷带’面霜,30高浓度玻色因,主打抗老修护,功效强劲,是很多成熟肌肤消费者的首选。” “另外,像 雅诗兰黛的小棕瓶精华、兰蔻的‘小黑瓶’肌底液,这些都是经久不衰的经典单品,口碑和市场接受度广,虽然单价不低,但走量相对稳定,适合作为初期入门级的高端线采购选择……” 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优缺点分析到位,价格区间也了然于胸,显然做足了功课。 苏念禾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产品和眼前这个眼神发亮、侃侃而谈的年轻女孩,之前所有的不满和失望早已烟消云散。 她终于明白江亦舟的坚持和姜书韵的“迟到”所为何故——这份诚意和专业,值得她等这半天。 她拿起那份厚重的报告,又看了看满桌的产品,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目光赞许地看向姜书韵:“姜书韵,是吗?这份‘见面礼’,我很满意。非常满意!” “谢谢苏总夸奖!”姜书韵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能入苏总的眼是我的荣幸。 而且,我还和这几个品牌的部分核心供应商初步接触过了,他们表示如果我们能长期合作,采购价格还能在现有基础上再下调两成左右。” 她顿了顿,带着请示的语气,却难掩眼神中的精明与干练:“苏总,您看……要不要我现在就通知他们过来公司,与您当面详谈?” 苏念禾闻言,心中大喜过望。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正愁货源和渠道,姜书韵不仅带来了详尽的市场分析,甚至连价格谈判的前哨战都打好了。 “行啊!”她立刻拍板,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急切和赞赏,“书韵,你立刻联系他们,越快越好!” 她心想,温婉那边的店铺肯定等急了,货源必须尽快敲定。 “好的苏总,我马上安排!”姜书韵干劲十足,立刻走到办公室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开始逐个打电话。 她的声音透过玻璃隔断隐约传来,语气从容不迫,条理清晰:“李总吗?您好,我是上午跟您联系过的小姜,我们苏总现在有时间,您方便带上具体报价单和样品过来一趟吗?地址是……对,希望我们能尽快达成合作。” 第204章 敲定化妆品供货商 看着她专业的背影,苏念禾心中感慨万千:这简直是老天助我!竟然送了这么个心思缜密、行动力超强的得力助手到自己身边。 在姜书韵高效的联系下,不到一个小时,几位代表着不同高端品牌的供应商便陆续抵达了1808办公室。 原本略显空旷的办公区,顿时多了几分商务洽谈的热络气氛。 周倩机灵地为大家奉上茶水,林安和赵磊则忙着调试刚连接好的打印机,准备随时打印合同。 孙明宇也在一旁整理着文件,随时待命。 所有人都保持着专业的沉默,将主场交给了苏念禾。 第一位是海蓝之谜 的供应商代表,一位穿着讲究、气质精干的中年女士。 她微笑着递上名片和最新的报价单:“苏总您好,久仰。这是我们最新的价目表,姜小姐应该跟您提过,如果贵司能保证季度采购量,我们可以给予最高18的折扣。” 苏念禾接过报价单,快速扫了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张经理,感谢您的诚意。不过,我们‘念禾’初入市场,看重的是长期合作和互惠互利。20的折扣是我们的底线,并且,我们需要60天的账期来缓解前期资金压力。我相信,以我们未来的采购潜力,这个条件并不过分。” 张经理沉吟片刻,与苏念禾冷静的目光对视了几秒,最终笑着伸出手:“苏总果然是爽快人!好,就按您说的,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紧接着是 sk-ii 的代表,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严谨的男士。 他直接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展示数据:“苏总,我们的产品口碑和销量有目共睹。姜小姐联系的及时,我们目前针对新渠道合作伙伴有一个特别的入驻优惠,可以在标准批发价基础上降低15。” 苏念禾没有看电脑,而是直视对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王先生,数据显示的确不错。但据我所知,近期市面上关于pitera?成分替代品的讨论也很多。18的折扣,加上首批货提供5的破损调换额度,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条件。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个品牌在新的市场领域做大,而不是简单搬运。” 王先生推了推眼镜,显然遇到了谈判高手,他思考了一下,点头道:“苏总对市场很了解。好,您提出的条件我们可以满足,但首批订单量需要达到我们设定的最低标准。” 随后是 clé de peau beauté肌肤之钥和 赫莲娜 的代表。 面对cpb代表强调的“奢华体验”和不肯松动的价格,苏念禾巧妙地施压:“品牌价值我们认可,但消费者的选择很多。 如果价格没有竞争力,我们很难在初期投入大量资源进行推广。 或许我们可以先从几个核心明星单品开始合作,如果市场反响好,再逐步扩大范围,届时价格希望贵方也能体现出更大的诚意。” 而针对赫莲娜主打的“科技抗老”,苏念禾则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但在价格上依然寸土必争:“黑绷带和白绷带的效果我很看好,但初始定价确实偏高。 这样,首批订单,这两款产品按我们谈定的价格,但其他配套精华和眼霜,需要额外再给5个点的支持,帮助我们进行套装推广。” 几位供应商代表在与苏念禾的交谈中,都感受到了她清晰的思路、对市场的了解以及坚定的谈判立场。经过一番有理有据的磋商,最终都基本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谈判间隙,苏念禾果断地对姜书韵吩咐道:“书韵,记录一下: r 经典面霜、精华凝露;sk-ii 神仙水、小灯炮精华;cpb 晶致赋活精华露、光凝妆前霜;赫莲娜 黑绷带面霜、干预式护肤系列精华……还有雅诗兰黛小棕瓶、兰蔻小黑瓶,这几款重点单品,每样先定 一千盒! 着他们明天上午十点前,务必送到楼下我们租好的仓库。” “一千盒?”姜书韵心中微微一惊,这些高端产品单价不菲,每样百盒的采购量对于初创公司来说堪称巨大。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江亦舟,江亦舟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姜书韵立刻会意,压下疑惑,利落地应道:“好的苏总,我马上在合同里注明,并跟进送货事宜。” 旁边的林安、赵磊等人更是听得暗自咋舌,但都牢记本分,只是更加卖力地配合着打印合同、整理文件,或是安静地为各位代表添茶倒水,全程保持沉默,充分展现了专业的素养和对苏念禾决策的绝对服从。 办公室内,只剩下苏念禾清晰坚定的指令、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以及茶杯轻放的细微声响,共同勾勒出一幅初创公司高效运转、目标明确的忙碌画卷。 苏念禾看着逐渐堆积起来的合同初稿,眼神锐利而明亮,她的商业版图,正从这些白纸黑字的合同中,一步步变为现实。 一切搞定,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送走了几位化妆品供货商,偌大的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安静,只留下满桌待整理的合同文件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茶香与紧张气氛。 苏念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跟着忙碌了一下午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又带着几分豪气的笑容: “好了,今天辛苦大家了!攻坚战总算告一段落,晚上仍旧我请大家吃大餐,犒劳三军!” “哇!谢谢苏总!”林安第一个欢呼起来,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兴奋。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能有一顿大餐慰藉,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赵磊也推了推眼镜,憨厚地笑道:“让苏总破费了。”眼神里同样充满了期待。 孙明宇和周倩虽然稍显内敛,但眉眼间的喜悦也藏不住,连忙跟着道谢:“谢谢苏总!” 姜书韵对于老板请客倒不意外,只是下意识地侧头,含笑瞥了一眼自己的表哥江亦舟,眼神里带着点“看,又到你出场了”的意味。 第205章 重用姜书韵 江亦舟接收到表妹的眼神,脸上立刻浮现出几分无奈的苦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咕哝道:“我这堂堂大律师,都快成了苏总的专属生活秘书兼餐饮总监了……” 他的声音虽小,但站在他身旁的陈砺锋却听得一清二楚。 陈砺锋眉头一皱,眼神如刀般锋利地扫向江亦舟,带着警告意味,仿佛在说:“少废话,让你安排是看得起你。” 江亦舟被陈砺锋这眼神刮得后颈一凉,立刻举手做投降状,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转向苏念禾,语气变得无比顺畅自然:“苏小姐,各位今天都辛苦了。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本帮菜馆,环境清雅,菜品也精致地道,不如我带大家去尝尝鲜?也换换口味。” 苏念禾正懒得想吃饭的地方,见江亦舟主动安排得如此妥帖,满意地点点头:“行啊,江大律师推荐的地方肯定错不了。一切听你安排,我们跟着走就好。” 她对江亦舟的办事能力已是相当信赖。 话落,江亦舟便引领众人来到一家格调高雅的本帮菜馆。 餐馆隐于闹市之后,内部是典雅的中式装修,静谧的包间里,众人围坐一桌。 江亦舟熟练地点了水晶虾仁、红烧肉、油爆虾、腌笃鲜等经典菜式。 席间,气氛轻松,林安、赵磊等人大快朵颐,赞叹菜品美味; 周倩小声和姜书韵交流着化妆品的心得;苏念禾则偶尔与身旁的陈砺锋、江亦舟低声交谈几句,目光不时扫过她的团队成员,眼中带着审视与规划。 江亦舟周到地照顾着所有人的需求,展现了他除了法律专业外,细致入微的另一面。 酒足饭饱,气氛融洽。 在林安、赵磊、孙明宇和周倩再次向苏念禾道谢,并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后,江亦舟也功成身退,笑着与苏念禾和陈砺锋道别:“苏小姐,砺锋,那我就先走了,我明天可能不来了,你们有事随时电话。” 他都围着苏念禾转了好几天了,新公司里大半事务总算落定,这份力出得,也算是没辜负和许泽楷的兄弟情。 苏念禾点了点头,她承了江亦舟的这份情,然后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江律师,加你微信了,以后好联系……” 江亦舟有些意外,印象里苏念禾明明不愿加自己微信,怎么突然变了心思? 虽有不解,他还是麻利地从裤袋里摸出手机,通过了她的请求。 刚通过好友验证,江亦舟便没心思和姜书韵寒暄,转身匆匆离开,毕竟还有个案子的客户在等他。 姜书韵见状,也顺势要跟上去。 陈砺锋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随即转向苏念禾,礼貌提议:“苏小姐,我送你回酒店。” “等一下。”苏念禾出声阻拦,视线却锁定在正要随江亦舟离开的姜书韵身上,“书韵,你先留下,跟我一起回酒店,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姜书韵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我……” 江亦舟回头道:“书韵,我有急事走,你就留下来陪陪苏总……” 说完后就匆匆离去了。 姜书韵见江亦舟这么说,便乖巧地应道:“好的,苏总。” 陈砺锋见状,虽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去停车场将车开了出来。 一行人坐上陈砺锋安排的车,回到了苏念禾下榻的酒店。进入套房客厅,苏念禾示意姜书韵坐下,自己则舒服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开门见山地说: “书韵,今天你的表现,我非常满意。那份报告,还有你和供应商前期的沟通,都帮了我们大忙。” 姜书韵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听到夸奖,微微颔首:“苏总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不是在客套,”苏念禾摆摆手,眼神锐利而直接,“我看重的是能力和效率。所以,我打算给你加加担子。” 她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姜书韵的反应,见对方只是认真倾听,并无怯意,便继续道:“我的一位朋友,她名下有三家店。一家化妆品店,一家小小时尚玩意店,还有一家服装店。我打算,以后这三家店的所有货源采购,全权交由你来负责。” 姜书韵眼睛微微睁大,显然这个安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这不仅仅是助理的工作,而是独立负责一块重要业务了。 苏念禾不给她犹豫的时间,语气果断地补充:“你需要做的,就是根据店铺的销售情况和库存,及时、精准地进行采购。确保货品质量,控制好成本。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我只管两件事:第一,收到你采购的货,验收入库;第二,根据好友的需求,按时给她那边送货。明白了吗?” 这意味着苏念禾将采购的核心权力和下放给了姜书韵,给予了极大的信任。 姜书韵深吸一口气,迅速消化着这个信息。她没有丝毫退缩,眼中反而燃起了被委以重任的斗志,清晰而坚定地回答道:“明白了,苏总!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会做好采购工作,保证不会让您和您的好友失望!” “好!”苏念禾要的就是这股干脆利落的劲儿,她满意地笑了,“具体的细节,明天到公司我们再详细敲定。今天也累了一天了,你先回去休息。” “是,苏总。那您也早点休息。”姜书韵站起身,恭敬地道别,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步伐稳健,背脊挺直。 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陈砺锋,这时才缓缓开口,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解:“这么快就把采购大权交出去了?不怕有风险?” 苏念禾慵懒地靠向沙发背,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书韵是块璞玉,稍加打磨,必成大器。而且,有江亦舟这层关系在,她只会比一般人更尽心。我得把精力,放在更该放的地方。” 陈砺锋看着她运筹帷幄的样子,不再多言,只是眼底的对她的佩服又加深了几分。 第206章 是关于到货的古董吗? 陈砺锋离去之后,苏念禾因为实在太过于疲倦,刚爬上床,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这一晚她睡得很是舒坦,而且也没做梦了! 以至于到了第二天早上,敲门声、手机声响了无数遍,她都没有醒过来。 在门外的陈砺锋急得团团转,眼看与供应商约定的时间将至,他果断下楼找到前台,向一位女服务员说明了情况,出示了相关证件并征得同意后,带着女服务员一同返回苏念禾的套房外。 女服务员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陈砺锋则恪守礼节地停留在客厅,由女服务员进入卧室区域。 “苏小姐?苏小姐?”女服务员轻声呼唤着,走到床边。 苏念禾这才猛地从深眠中被惊醒,茫然地坐起身:“嗯?怎么了?” “女士,外面有位陈先生很着急,说您有重要的约定,时间快到了。”女服务员温和地提醒道。 苏念禾瞬间彻底清醒,一把抓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清晰显示的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天啦!九点半了!我从来没睡这么沉过?” 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立刻对服务员道谢:“谢谢您叫醒我,我马上起来!” 她冲进洗手间,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出来时发现陈砺锋依旧等在客厅,见她出来,立刻将一杯温牛奶递给她:“空腹不好,路上喝。” 苏念禾接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三两口喝完,抓起手包就往外冲:“走!” 两人赶到办公楼底层时,几位供应商的送货员果然已经等在仓库门口了。 “抱歉各位,久等了!”苏念禾一边开门一边道歉,语气从容,听不出丝毫刚起床的仓促。 为首的送货负责人笑着摆手:“苏总客气了,我们也刚到。您清点一下?” 仓库门打开,苏念禾利落地指挥工人将货物搬进去。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包装箱,心中默数。 正如她所料,这些高端化妆品体积小巧,每样一千盒,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多个中箱和大箱。 她快速地在送货单上勾画,动作干净利落:“ r 面霜,一千盒,齐了。sk-ii神仙水,一千盒,齐了。cpb精华露……嗯,也对。好了,没问题!” 她爽快地支付了一半货款,然后对身旁的陈砺锋说道:“砺锋,这边没事了,你先上去,我锁好门就上来。” 陈砺锋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 苏念禾关上仓库门,确认四周无人后,立刻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木牌。 她心念一动,除了那张过于庞大和特殊的奇楠木千金拔步床之外,之前收入空间的其余金丝楠木、奇楠木家具被她逐一取出,整齐地摆放在仓库的空地上,仿佛一个小型的古典家具展厅。 接着,她又将刚刚入库的所有化妆品,连同包装箱一起,瞬间转移到了木牌空间里。 然后拆开摆放在同样从空间里取出的小楼一层超市货架上,准备等温婉过来时详细向她介绍。 “唉,”她轻轻摩挲着木牌,有些遗憾地自语,“本来还想把这‘超市’开回县城小楼,继续用木牌穿梭各个朝代做生意的。没想到现在只能连接大靖朝和大盛朝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沈砚之和温婉能够直接进入空间与她交易,她确实没必要再固守在那个小县城的早餐店里了。 港城,这里才是她未来商业版图的中心! 处理好一切,苏念禾又从空间里取出两杯灵泉水喝下。 清甜的泉水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和饥饿感,让她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她仔细锁好仓库门,乘坐电梯来到了18楼的1808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她就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惊住了。 只见原本开阔的办公区已经被巧妙地隔成了两间独立的办公室,一大一小,用料扎实,做工精细。 陈砺锋正站在那间大的办公室门口,见她进来,便示意她过去:“苏小姐,来看看你的新办公室。” 苏念禾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宽敞明亮,一套质感极佳的黑胡桃木办公桌椅已经摆放妥当,旁边是同色系的书柜和文件柜,甚至还有一个舒适的小型会客区。 风格简约大气,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这……效率也太高了!”苏念禾忍不住惊叹,脸上露出真正的惊喜,“我才一天没上来,就弄好了?” 陈砺锋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你要求的事情,自然要尽快办好。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 “不用,非常好!辛苦你了,砺锋!”苏念禾真心实意地道谢。 她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感受了一下,非常满意。 目光扫过外面办公区正在忙碌的林安、赵磊、孙明宇和周倩。 林安和赵磊正在电脑前埋头苦干,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似乎来调试办公室的各台电脑, 孙明宇抱着昨日化妆品的进货穿梭在打印机和工位之间; 周倩则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苏念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思忖:我得把温婉的三家店随便编个内地偏僻处的地址,巧立名目起来,要不然公司光进货不出货,账面上实在不好看,也容易引人怀疑……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而且既然打算在港城卖这些家具,那得尽快把那批红木家具录入公司系统,走个正式的进货流程才行。 不然,这‘货’是从何处而来的?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在京有孟老、张老、李老、王老、周老诸位前辈鼎力支持,此事自然无虞; 即便偶有波折,捐几件国宝级古董亦能化解。 而港城当下的情况,尚远未到需如此行事的地步。 正思索着,陈砺锋走了过来问道:“苏小姐是否有什么难事没解决?” 苏念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心微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陈砺锋的突然发问让她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我……”她抬眼看向陈砺锋,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让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凭空多出的古董家具来源。 陈砺锋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是关于到货的古董吗?” 第207章 姜书韵再次带来惊喜 这……他怎么会知道?苏念禾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用探究的目光回望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陈砺锋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从容地递过一份文件:“这里有一家琅卡王国的公司,琅卡王国那里专产各种远古时期的树木,有奇楠木,金丝楠木……。苏小姐可需要用它的名义……” 他顿了顿,补充道,“公司名称资料,全部俱全。” 苏念禾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心中却是波涛翻涌。 陈砺锋怎么会想得如此周全? 简直就像是……轻车熟路?一家海外公司作为掩护,确实能解决眼前的难题,也为日后行事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可是,这背后…… 他到底知道多少?这家公司是否绝对可靠? 接受这份“帮助”,会不会就此被牵制? 苏念禾的脑子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陈砺锋见她久久不语,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苏小姐不相信,不想用……” 头痛。 陈砺锋内心苦笑,这都是许少安排的,我只是执行而已。 她若拒绝,反倒不好交代。 许少应该早就看出苏念禾的不寻常了,他们之间肯定有些渊源,只是我这外人不知内情罢了。 苏念禾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心中的疑窦更深。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射向陈砺锋:“这家公司可靠吗?之后会不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担忧和警惕表露无遗。 陈砺锋心头一紧,几乎要脱口而出真相,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多说。 这家公司就是许泽楷用另一身份开设的,为的是避开其父亲和哥哥的管制,另求发展,这也是许老爷子的意思。 许家的一切,决不能落入那个心机女生的儿子手中。 在老爷子心里,真正的孙子只有许泽楷一个。 这些内幕,此刻绝不能由他挑明。 他避开苏念禾逼视的目光,语气笃定却略带保留:“可靠。而且……”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模糊但足够有分量的理由,“背后的人,绝无恶意。” 苏念禾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片刻的沉默后,她见陈砺锋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加之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果决:“既然可靠,那就用!” 眼下没有比这更稳妥的办法了。 她想,看来,以后真的需要考虑在海外建立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份了。 否则,这跨越时空的生意,迟早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扎根。 陈砺锋见苏念禾应允,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立刻将那份关于琅卡王国公司的文件递给林安,吩咐道:“林安,把这份资料录入系统,尽快走完流程。” “好的,陈特助。”林安见陈砺锋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苏念禾,把他当成特别助理了。 她接过文件,利落地开始操作。 苏念禾则趁着这个间隙,心念流转,将木牌空间里那些来自温婉的金丝楠木、奇楠木家具一一对应着新建立的“琅卡王国分公司”进货渠道,录入了公司的库存管理系统。 当然除了那张过于惊世骇俗的拔步床苏念禾想留下来自己享用的,就不曾入库。 看着屏幕上逐渐填充的货品信息和合规的来源证明,她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总算解决了这桩心事。”苏念禾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瞥见办公室里几位下属忙碌的身影,扬声笑道:“各位,辛苦一上午了,今天中午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老板万岁!”孙明宇第一个欢呼起来。周倩也笑着放下了电话。连一向沉稳的林安和赵磊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陈砺锋微微颔首:“我去安排。” 午餐气氛融洽,大家暂时放下了工作的紧张,享受着美食和短暂的休闲。 下午刚回到办公室不久,门口就响起了清脆的高跟鞋声,伴随着一道充满活力的女声:“苏总!我回来啦!” 只见姜书韵再一次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满载而归的兴奋。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样品袋放在苏念禾的办公桌上,双手叉腰,语气得意:“不负所托!又谈下了几家质量、创意都顶尖的小商品供应商!苏总,您快看看这些样品,保证您都喜欢!” 苏念禾被她感染,笑着打开样品袋:“哦?让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姜书韵献宝似的将几样东西一一取出,摆放在桌上: 第一件是一个做工极其精美的金属羽毛笔,但巧妙之处在于,笔杆内部设置了微型机械结构。 姜书韵拿起它,轻轻按动笔杆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按钮,笔尖上方竟缓缓展开一把不足巴掌大、却雕刻着繁复洛可可风格花纹的迷你镂空折扇!“书写之余,轻轻摇曳,香风徐徐,哪个闺阁小姐能不爱?”姜书韵眨眨眼。 第二件是一套仿珐琅彩绘的玲珑音乐盒,仅有胭脂盒大小。打开盒盖,里面并非传统的旋转芭蕾舞者,而是两个穿着古风服饰的微小瓷人,一个抚琴,一个吹箫。 姜书韵上了几下发条,清脆悦耳的《春江花月夜》便流淌出来,那两个小瓷人竟也随着音乐微微动作,仿佛真在演奏一般。“ 声音清越,动作精巧,摆放在梳妆台上,既是饰品又是雅玩。” 第三件则更让苏念禾眼前一亮——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黄杨木梳妆匣,但打开后,内里暗藏玄机。 镜子上方嵌着一颗看似是装饰的光滑鹅卵石。“这叫‘月明石’,”姜书韵解释道,“白天吸收光线,到了夜晚,它会散发出柔和如月光般的清辉,虽不及电灯明亮,但足以照亮镜前,朦胧生姿,别有一番情趣。而且光线稳定,能持续数个时辰。” 第208章 神仙水 第四件是一把乌木为骨、丝绸为面的折扇,看似寻常,但扇骨末端镶嵌着几颗剔透的水晶珠子。 “这叫‘清凉扇’,”姜书韵拿起扇子轻轻一扇,一阵带着淡淡薄荷与茉莉清香的凉风便拂面而来,“扇动时,这特制的香珠能带来习习凉风,炎炎夏日,谁不想要一把?” 苏念禾拿起那把带扇子的羽毛笔,又摸了摸那能自发光的“月明石”,眼中满是惊叹和喜爱:“书韵,你真是挖到宝了!这些东西,足够新奇有趣! 做得精致又不显突兀,正好踩在点上!一定会大放光彩的,不过作为一家店,就这几样还是不行,有没有其它生活小商品……” 姜书韵得到肯定,笑容更加灿烂:“我就知道苏总您会喜欢!这几家供应商我都谈好了,条件优厚,随时可以下单,其它普通的小商品这几家店也有,都争相供应……” “好!立刻确定下来,尽快安排首批订货!”苏念禾迅速拍板,信心倍增。 她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出现在大盛朝,绝对会引起轰动的。 得到苏念禾的许可,姜书韵立即召来供应商,签定合同。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飞快,签合同、确认订单细节、安排付款…… 一系列事情办完,窗外已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港城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站在落地窗前,苏念禾望着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那种强烈的预感再次浮现——今晚,温婉一定会来空间。 想到大盛朝京城那边,那些喝过用灵泉水的人,效果想必已经显现。 那些习惯了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一旦体验到灵泉水带来的身心极致愉悦与改善,必定食髓知味,趋之若鹜。 温婉的店铺,恐怕之后会门庭若市,而她,也定然急需更多的“货源”来稳住局面,并乘胜追击。 苏念禾转身,对正在整理文件的陈砺锋和姜书韵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书韵,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那几家小商品供应商的货最快速度入仓。” “明白。”陈砺锋点头。 姜书韵也收拾好东西:“苏总,那我们也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目送他们离开,苏念禾迟疑了一会儿,便在陈砺锋的催促下离开了公司,前住酒店。 …… 与此同时,大盛朝,京城。 凝香阁、奇巧斋、云裳记这三家即将开业的新店铺,近日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 原因无他,只因店门口那略显古怪的“喝神仙水”的招牌。 起初,根本无人相信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口普普通通的大水缸摆在店门口,一个小二守着,一个写着“神仙水”的牌子立着,怎么看都像是江湖骗子拙劣的伎俩。路人大多匆匆瞥过,眼神里带着怀疑与不屑,连驻足都懒得。 “神仙水?哼,怕是蒙汗药!”有人嗤笑。 “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东西,可不敢乱喝。”有人谨慎摇头。 一连两日,门可罗雀。 温婉心中虽知苏念禾所赐之物绝非凡品,但见如此冷遇,也不免有些焦灼。 她深知“信任”二字在京城这块地界有多么难得。 于是,从第三日开始,她不再坐于店内等待,而是亲自出现在了凝香阁门口,身边跟着心腹丫鬟翠屏。 “各位街坊邻里,过往行人,”翠屏嗓音清亮,按照温婉事先的吩咐,卖力地宣传着,“我家小姐新店即将开业,特备下‘神仙水’与诸位结缘!此水甘冽清甜,饮之可涤荡疲乏,振奋精神,乃是难得的养生佳品!三日之内,分文不取,品尝咯!” 温婉则一身素雅衣裙,面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笑容,就站在那口水缸旁。 她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碗,从缸中舀起半碗清澈透亮的“神仙水”,在众多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注视下,仰头,从容不迫地缓缓饮尽。 那水一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润甘甜便弥漫开来,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一股温和的暖流似乎向四肢百骸扩散,连日来因筹备店铺而积累的疲惫竟真的消散了不少,连眼神都更显清亮。 她放下碗,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此水确实有些奇效,诸位不妨一试,左右并无损失。” 一位衣着体面、看似附近商铺老掌柜的老者捋着胡须,迟疑道:“温小姐,您……您亲自喝了?这水……” 温婉含笑回应:“张掌柜,我每日在此,与诸位同饮此水。若有不妥,我第一个逃不过。” 正是温婉这“亲身试法”的举动,打破了僵局。 一些本就对这位气质不凡的东家有些好奇的人开始动摇。 最先尝试的,是几个胆大的挑夫和邻近店铺的小伙计,他们抱着“不喝白不喝”的心态,在小二的招呼下,端起碗一饮而尽。 “嘿!这水……真甜啊!”一个挑夫咂咂嘴,惊讶道。 “感觉……嗓子眼舒服多了,刚才还觉得燥得慌呢。”另一个小伙计摸着喉咙,一脸惊奇。 真正引起轰动的,是在第二天下午。 一位坐着软轿路过的贵妇,因天气寒冷,得了风寒咳嗽,恰见此处有人聚集取“神仙水”,听说喝了百病全消,便命小厮前去取一碗来,尝试一番。 她本只是好奇,什么样的神仙水让人如此围观。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喝了下去,谁知一碗水下肚,不仅寒气顿消,连那盘旋在胸口的闷气都仿佛被洗涤一空,整个人神清气爽,昏沉沉的脑袋也清明起来,咳嗽也变得少了很多。 “妙!妙啊!”那贵妇眼睛一亮,忍不住抚掌赞叹,“此水果真非同凡响!饮之如饮琼浆,令人精神倍增!” 贵妇不是别人,是城中有名的富商之人的夫人,她的话自然极有分量。加之之前那些挑夫、伙计们的口碑也开始发酵,“神仙水”的名头一夜间不胫而走。 到了第三日,情况彻底失控。 天刚蒙蒙亮,三家店铺门口便已排起了长龙。 第209章 教温婉如何掌握商机 有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有带着仆从的官家女眷,更有许多闻讯而来的平民百姓。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那几口即将注满“神仙水”的大缸。 “快些快些!怎么还不开始?” “听说昨日王尚书家的老夫人喝了,连夸了好几句,连带着胃口都好了!” “我隔壁那咳了半月的刘婶,昨日喝了一碗,今早都说喉咙松快多了!” 人群议论纷纷,充满了期待。 辰时正(上午七点),店门准时打开,小二们抬着装满灵泉水的大缸出来。几乎是瞬间,队伍便骚动起来。 “大家不要挤!排好队!每人都有份!”翠屏提高了嗓音维持秩序,小二手脚麻利地开始分水。 一碗碗清澈的“神仙水”被递出,换来一声声惊叹和满足的喟叹。 “哎呀,真的感觉不一样!” “浑身都轻快了!” “这脸色,是不是都红润了些?” 那满满一缸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不到一个时辰,便已见底。 后面还没排到的人顿时急了。 “怎么就没了?我们排了这么久!” “再加一些!东家!再加一些!” 温婉站在店门口,看着眼前汹涌的人潮和空空如也的水缸,心中既喜且忧。 喜的是“神仙水”一举打响了名头,为店铺开业做足了铺垫; 忧的是这水的消耗速度实在太快,若非有苏姐姐那神奇的空间作为后盾,根本无法支撑。 她提高声音,柔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诸位,对不住!神仙水每日仅此一缸,为的是保证其灵效不散。今日份已毕,还请明日请早!” 人群中发出一片失望的叹息,但见识过这水神奇的人,反而更加笃信其珍贵。 已经有人开始盘算,明天要更早来排队,甚至派家中仆役半夜就来守着。 温婉看着逐渐散去,却仍念念不忘的人群,轻轻吐了口气。 …… 苏念禾难得地提前进入了木牌空间。 以往总是温婉在此等候,今日角色调转,她心中竟生出几分奇异的期待。 空间里依旧氤氲着淡淡的薄雾,静谧而安宁。 她走到那堆码放整齐的化妆品货箱旁,随手打开一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包装精美的现代护肤品,思绪已经飘到了大盛朝京城即将引起的风暴。 “得好好教教温婉,这些东西的用法可不比‘神仙水’,不是直接喝下去就行……” 她正兀自思忖,空间中央光影微微波动,温婉的身影已然出现。 “念禾……”温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疲惫,“你果然在!我正有要紧事与你说!” 苏念禾笑着迎上去:“看你这神色,我就知道,‘神仙水’怕是已经名动京城了?” “何止是名动!”温婉双眸放光,迫不及待地将这几日三家店铺门口的盛况细细道来,从最初的无人问津,到她亲自试水打破僵局,再到贵人效应引发的疯狂排队,以及那一缸水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抢购一空的火爆场面。 “苏姐姐,你是不曾亲眼见到,那队伍能从店门口排到街尾!若不是谨记你的吩咐,每日只供一缸,只怕再多十倍也不够分的!” 苏念禾听得仔细,心中暗自点头,一切都在按照她预想的剧本上演,甚至效果更佳。 她等温婉说完,才从容开口,语气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婉儿,时机已经成熟。这的神仙水,从明日起,暂时停了。” “停了?”温婉脸上的兴奋瞬间凝滞,化为不解与焦急,“苏姐姐,这是为何?如今势头正好,多少人眼巴巴等着呢!我想借这势卖你带来的货呢?这一停,岂不是……” 苏念禾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走到那几十个打开的货箱前,目光扫过那些在灯光下闪烁着精致光泽的瓶瓶罐罐,语气笃定:“的,终究难以长久,也显不出珍贵。我们要的,不是施舍的名声,而是实打实的利益和稳固的客源。你看这些……” 她说着,从中熟练地挑选出几样代表性产品,拉着温婉在空间一楼大厅内的一张桌子面前坐下。 “来,温婉,仔细听我说。这些,才是我们接下来真正的‘利器’。” 苏念禾拿起一个sk-ii的小灯泡精华,那晶莹的玻璃瓶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璀璨,“此物名为‘肌因光蕴精华’,取其滴管设计,于每日清洁面部后,取如此量,”她示范着滴出两滴在手背,“均匀涂抹于面、颈,轻轻按摩至吸收。它能让肌肤焕发光采,淡化岁月痕迹,犹如提着一盏明灯,驱散面部暗沉。” 接着,她又拿起 r的经典面霜,打开那厚重的瓷罐,一股独特的香气弥漫开来:“这是‘海蓝之谜精华面霜’,质地丰润,需以指腹温热乳化,待其变为透明或半透明状后,”她细致地演示着乳化的过程, “再轻柔地按压于脸部和颈部。它有极效的修复再生之能,尤其适合受损或敏感的肌肤,能抚平干纹,令肌肤重获新生般的柔润。” 她拿起cpb的光凝妆前霜:“此乃‘晶致赋活妆前霜’,用于上妆之前,取珍珠大小,均匀涂抹全脸。它能瞬间修饰细纹毛孔,提亮肤色,使后续粉底更为贴合持久,宛若为肌肤披上一层柔光薄纱。” 然后是赫莲娜的黑绷带面霜,那黑色瓶身透着神秘与高贵:“这是‘黑绷带面霜’,夜间修护圣品。以其独特质地,在夜间滋养,能强韧肌肤屏障,翌日醒来,可见肌肤紧致饱满,光彩照人。” 她又依次介绍了雅诗兰黛小棕瓶的夜间修护、兰蔻小黑瓶的肌底维稳、cpb精华露的极致润泽,以及各色口红的涂抹方式与不同色号带来的气色变化,从正红到豆沙,从缎光到雾面,甚至简单讲解了如何用眉笔、眼影等勾勒眉眼,强调“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技巧,而非当下的浓艳妆容。 第210章 神秘男人【一】 温婉听得目瞪口呆,手中拿着那支正红色口红,看着苏念禾在她手背上划下的那道浓郁色彩,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致物件,其背后所代表的“美”的学问,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精深奇妙。 “苏姐姐,这些……这些真是太神奇了!”她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求知欲。 苏念禾见她已经理解得差不多,便抛出了新的营销策略:“所以,温婉,明日开始,凝香阁主推这些‘美颜圣品’。将顾客分等:凡在店内消费满十两银子者,可品尝半碗神仙水;满五十两者,可得一碗;满百两及以上者,可得两碗。我们将神仙水,作为高阶消费的赠礼,而非人人可得的之物。” 温婉聪慧,一点即通,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是要用神仙水无可替代的吸引力,来撬动这些价格不菲的化妆品的销售! 但她随即又升起一丝担忧,秀眉微蹙:“苏姐姐,此法甚妙!只是……那神仙水,若日后……供不上了该如何?”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触及苏念禾的秘密,在她想来,那般灵验的泉水,定是极为珍贵难得,岂能真的取之不尽? 苏念禾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放心。待到那时,你的店铺名声早已稳固,客户也已习惯了从你这里获得最好的东西。这水的供应,我自有计较,你无需担忧。” 她顿了顿,指向旁边的货箱,“今日,我先帮你备好凝香阁的这些化妆品。至于奇巧斋的那些新奇玩意儿,货物明日才能到我这里,明晚你再来取。” 温婉立刻点头,果断道:“无妨!奇巧斋和云裳记暂且关闭一两日也无甚要紧!正好借这几日‘神仙水’暂停造成的悬念,吊足他们的胃口!待后日奇巧斋货品一到,连同新的规矩一并推出,效果定然更佳!” 两人又就细节商议了片刻,温婉将苏念禾所教的护肤、化妆步骤牢牢记在心中,又小心翼翼地将苏念禾为她准备好的首批化妆品样品收好。 “念禾,那我便先回去了,即刻准备明日凝香阁重新开张的事宜!”温婉语气中充满了干劲。 “去,一切小心。若有急事,随时可来空间寻我。” 苏念禾目送温婉的身影消失在薄雾中,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 待温婉离开之后,苏念禾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她心念一动,便从木牌空间取了些灵泉水,连喝了两杯。 清冽的泉水入腹,那股疲惫感瞬间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活力。 她随即心念再转,离开了空间。 回到酒店套房的床上,看看时间,指针刚好指向午夜十二点。 或许是灵泉水的效力过于强劲,苏念禾躺在床上,身体需要休息,意识却异常清醒,处于一种半睡半醒、朦朦胧胧的状态。 就在这似醒非醒之际,一种本能的警觉让她浑身的寒毛微微竖起——房间里有人! 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一个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她的床边。 苏念禾吓得心脏骤缩,第一反应以为是连续忙碌产生的幻觉。 她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紧闭双眼,全身肌肉却已悄然绷紧。 黑暗中,她听到那人在床边站定,用一种低沉而略带玩味的语气自言自语,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令人毛骨悚然: “呵……这就是让许泽楷那小子护着的女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没关系。只要是他喜欢的东西,我都要……亲手摧毁。” 苏念禾心中巨震!这人是谁?许泽楷的仇人吗? 她自认来港城后行事低调,除了工作接触,并未与任何人结怨,怎么会惹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听他这话,是因为许泽楷? 她猛地想起前天晚上自己睡得异常沉,连早上陈砺锋来敲门都未曾听见,难道那时就被下了药? 这中环国际酒店号称安保顶尖,此人竟能如入无人之境?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眼前之人绝非普通匪类! 强烈的恐惧和愤怒交织,苏念禾想要立刻尖叫呼救,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必须弄清楚这人的底细。 她强压下心跳,继续维持着沉睡的呼吸频率,想听听他还会说什么。 然而,那人的感觉敏锐得超乎想象。 苏念禾仅仅是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他便立刻察觉了。 “咦?”他发出一声轻咦,带着一丝讶异,“我下的药,分量足以让一头牛睡到天亮,你竟然还能保持意识?看来……还真不是个一般人。难怪那小子对你如此上心……” 话已至此,苏念禾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猛地睁开双眼,在黑暗中精准地“瞪”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声音因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你到底是谁?深夜闯入我的客房,想干什么?!” 那人在黑暗中似乎笑了笑,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是谁?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那小子的人,所以……你就该死。” 妈的!这是什么鬼道理! 苏念禾心里暗骂,就因为自己和许泽楷的交情,就该死。 怒火压过了恐惧。 “你到底什么竟意思?如果你要报复许泽楷,你去找他本人就行了,找我干嘛?如果你认为我是他的人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告诉你,我谁的人也不是,我是我自己!” “小丫头片子,倒会摘干净自己?可惜啊,你就算撇得再清也没用,你早就踏进这局里,出不去了……”那人喉间滚出一阵低笑,带着几分戏谑。 “你,你……我劝你立刻离开!否则我马上叫保安!”她一边说,一边手悄悄向床头柜摸索,那里有酒店的紧急呼叫铃。 “叫保安?”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充满了不屑,“你还指望这酒店的保安?小丫头,你知道这中环国际酒店,是谁家的产业吗?” 第211章 神秘男人【二】 “我管它是谁家的!”苏念禾厉声道,手指已经触到了呼叫铃的凸起,“我只知道我是这里的客人,酒店必须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你现在非法入侵,我完全有理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呵……”那人低笑一声,似乎觉得她的反抗很有趣。他非但没有退走,反而好整以暇地、不慌不忙地伸手,“啪”一声按亮了床头的廊灯。 柔和却足以照亮局部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苏念禾的眼睛因突然的光线眯了一下,随即猛地睁开,看向站在床尾的男人。 这一看,让她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灯光下,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但最让她心惊的是: 这张脸,竟然与许泽楷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眼前之人明显年长许多,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带着许泽楷所没有的桀骜与狂放,嘴角那抹邪气的笑容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你……!”苏念禾瞳孔微缩,一个荒谬的猜测涌上心头。 那男人似乎很满意她震惊的表情,慢条斯理地问:“怎么样?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苏念禾心念电转,故意用一种试探且带着刺激的语气反问:“难道……你是许泽楷的父亲?” 她刻意把对方说老,想激怒对方,让他自报家门。 果然,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有些冷:“我有那么老了吗?”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苏念禾,“看来,那小子家里那点事,是什么都没跟你透露啊……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我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苏念禾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呵斥,“我再说最后一次,请你立刻、马上离开我的房间!” 她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后怕,前天晚上……他是不是也来过?对自己做了什么? 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直起身,用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目光打量着她,轻飘飘地说:“放心,小丫头,我现在还不会动你。毕竟,游戏要慢慢玩才有趣。不过……以后可就不知道了。”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苏念禾气得浑身发抖,如果手边有武器,她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反击。 “别着急生气,”男人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让人头皮发麻,“你以后自然会知道我是谁的。现在嘛……我只是来打个招呼。”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苏念禾指着房门方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拔高,“再不滚,我真的叫保安了!” “叫啊,”男人摊摊手,姿态猖狂至极,“你就算把整层楼的保安都叫来,看看他们敢不敢动我?而且……深更半夜,一个年轻女人房间里传出尖叫,引来保安,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恐怕不太好?” 他精准地拿捏住了女性名誉的隐性来威胁。 苏念禾一口气堵在胸口,咬牙切齿:“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就是来看看。”男人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看看能让那小子如此维护,甚至不惜动用……力量保护的女人,究竟有什么特别。现在,我看到了,也该走了。” 他说完,竟然对着苏念禾露出了一个极其邪魅的笑容,随后,在苏念禾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并未走向正房门,而是转身,径直走向客厅间侧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抽象装饰壁画前。 只见他伸手在壁画边缘某个不起眼的地方轻轻一按,那幅厚重的壁画竟然如同门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门口! 男人侧身闪入,壁画随即在他身后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苏念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几步冲到那幅壁画前,用力试图将它拉开。 然而,壁画纹丝不动。 她仔细摸索,才发现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缝隙,这确实是一扇经过巧妙伪装的暗门! 但现在,门显然已经从另一边被反锁了! 直到此刻,危险暂时离去,强烈的后怕才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了苏念禾的四肢百骸。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湿透了单薄的睡衣。 这酒店绝对不能住了! 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打电话给陈砺锋,让他马上换酒店! 但手指刚碰到手机,她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打! 如果现在打电话要求换酒店,陈砺锋必定会追问原因。 她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半夜有陌生男人通过密道潜入自己的房间? 这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 而且,那个男人既然有能力在如此顶级的酒店里设置密道,并能神出鬼没,其身份和能量绝对超乎想象。 他明确是冲着自己来的,或者说,是冲着“许泽楷在意的人”来的。 在港城,如果对方真有如此势力,自己换到哪里恐怕都难以绝对安全。 打草惊蛇,或许会更糟。 苏念禾强迫自己深呼吸,灵泉水带来的清明头脑此刻飞速运转。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冷静,必须想办法应对。 这个突然出现的、酷似许泽楷的危险男人,彻底打破了她原本相对平静的计划,将她卷入了一个未知而危险的旋涡之中。 苏念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报警?换酒店?似乎都不是上策,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将自己置于更明显的靶位。她眼神一凛,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你想玩?好,我奉陪!”她低声自语,带着一股被激怒后的狠劲。 只见她走到床边,心念集中,意念沟通着识海中的木牌空间。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酒店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心中默念:“收!” 下一刻,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整张床,连同上面的被褥、枕头,瞬间从房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地板上的压痕。这张床已然被她转移到了木牌空间小楼二层的卧室内。 随后,苏念禾自己也身影一闪,消失在了空荡荡的客房中。 木牌空间内,环境静谧安详,与外界隔绝。 苏念禾直接出现在二层卧室里,看着刚刚收进来的酒店大床,她冷哼一声,脱掉鞋子,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小样,”她对着空气,仿佛在隔空对那个神秘男人喊话,“有密道了不起?我看你夜夜来扑个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212章 亲力亲为 恨恨地吐出这句话,心头那股憋闷和惊惧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在这个绝对安全的空间里,她身心放松,很快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灵泉水滋养下的睡眠质量极高。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唤醒了苏念禾。 她干脆又回了酒店房间取出洗漱用品,又回空间里用灵泉水洗漱完毕,再喝了半杯,整个人竟然神清气爽了。 估算着陈砺锋快来敲门的时间,她再次动用空间能力,心念一动,那张酒店大床连同寝具瞬间又回到了客房原本的位置,严丝合缝,仿佛从未移动过。 她自己则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仿佛刚刚起床。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和陈砺锋沉稳的嗓音:“苏小姐,您醒了吗?该去用早餐了。” “醒了,稍等。”苏念禾应了一声,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确保没有任何异样,这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陈砺锋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神情严谨:“苏小姐,早上好。车已经备好了,用完早餐我们就可以出发去公司。” “早上好!”苏念禾状似无意地跟着他往餐厅走去,语气轻松地仿佛随口一问,“对了,陈砺锋,我一直挺好奇的,这中环国际酒店,听说保安系统是港城顶尖的,真的有那么好吗?” 陈砺锋脚步未停,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当然。中环国际隶属于许氏旗下,安保系统由顶尖团队负责,采用的是最新的技术和最严格的流程,确保每一位入住客人的安全和隐私。苏小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念禾心中一动,果然是许家的产业! 那昨晚这人定是许家的人了!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一笑,用赞叹的语气掩饰过去:“没有不妥,只是昨晚睡得特别安稳,感觉环境很安全,所以随口问问。许氏旗下的产业,果然名不虚传。” 她巧妙地用夸奖代替了质疑,既满足了好奇心,又没有引起陈砺锋的进一步怀疑。 只是,在垂下眼睑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许家的产业,那个酷似许泽楷的男人……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但无论如何,她苏念禾,绝不会坐以待毙。 早餐结束后,苏念禾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对等候在旁的陈砺锋微笑道:“我们走。” 陈砺锋躬身示意:“车已经准备好了,苏小姐。” 一切如昨,车辆平稳地驶向公司办公楼。 昨天预约好的几位供货商已然准时等候。 苏念禾没有假手他人,亲自用钥匙打开了临时租赁的仓库大门。 “各位,请把货品都搬进来,堆放在这边空地上。”她指挥着,然后便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清点着每一箱入库的商品,核对着手中的单据。 陈砺锋站在她身侧,看着这些本可由下属完成的琐碎工作,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解:“苏小姐,这些验货、入库的杂事,其实完全可以交给林安或者赵磊他们处理,您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的。” 苏念禾闻言,目光并未从货物上移开,嘴角却牵起一抹了然的笑。她何尝不知陈砺锋的疑惑,声音平和却坚定地解释道:“陈保镖,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朋友这三家店尚在初创,这些商品是根基,我必须亲自过目,确保万无一失。况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姜书韵列的采购单,“这批货是书韵精心挑选的,日后本也该交由她全权负责。只是她现在正忙着为我们寻找品牌保暖服饰,分身乏术。” 她脑海中浮现出大盛朝那凛冽的寒冬,补充道:“我朋友那边的冬天可不好过,棉花在那里是稀缺物,这些保暖的衣物正是急需的。而且,只要等货源稳定下来,我就可以全权交给姜书韵去做……” 她最后清点完一箱货,在单据上打了个勾,总结道:“所以现阶段,只能我多费心盯着点了。” 一上午就在这般忙碌中过去,直到所有小商品尽数入库,苏念禾才直起有些酸软的腰肢,轻轻舒了口气。 午饭后,她并未休息,而是对陈砺锋吩咐道:“陈特助,麻烦你去找十个力气大的工人,下午有批家具要搬到c–01门面去。” “是,苏小姐。”陈砺锋应下,很快便安排了人手。 当仓库门再次打开,露出里面堆积的、散发着幽香的奇楠木和色泽温润、木纹华丽的成批金丝楠木家具时,尽管陈砺锋早已知道苏念禾有特殊渠道,此刻瞳孔仍是微微一缩。 这数量和质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他忍不住再次深深看了苏念禾一眼,这位苏小姐的能量和秘密,似乎总是深不见底。 苏念禾却没理会他的震惊,指挥着工人们:“大家小心些,这些都是贵重木材,务必轻拿轻放,全部搬到c区01号门面里去。” 工人们也被这些家具的品相震慑,动作格外小心翼翼。搬运过程持续了整个下午,苏念禾始终在现场监督,确保她的宝贝家具没有受到丝毫磕碰。 家具全部入库后,她立刻又联系了装修队,对着空阔的二百平米空间比划着:“师傅,麻烦在这里,用轻钢龙骨石膏板隔出一个十五平米左右的办公室,要留好门窗位置。另外,在进门左手边,隔出一个前台接待区,造型要简洁大方。” 装修队长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看着工人们开始忙碌,苏念禾思忖片刻,拿出手机,分别给林安和孙明宇打了电话。 她先打给林安:“林安,你把手头的工作跟赵磊交接一下,以后你和孙明宇常驻c–01门面这边。这边以后主要面对高端客户乃至外宾,需要你的外语能力。” 接着又打给孙明宇:“明宇,门面这边需要懂外贸和高端客户接待的人,你准备一下,今天就过来这边办公。1808办公室那边,暂时由赵磊和周倩负责就够了。” 孙明宇在电话那头声音带着跃跃欲试:“明白了,苏总!我一定尽快熟悉!” 他对外贸事务充满热情,这个调动正合他意。 第213章 敲定女装供货商 一切安排妥当,三点钟的时候。 姜书韵便如同前几日一样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不过,与往常只带样品不同,今天她身后跟着几位衣着干练、手持精致服装袋和图册的男女。 “念禾!”姜书韵一眼就看到在门面里监督收尾工作的苏念禾,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介绍道,“这几位是‘北极绒’、‘暖意阁’、‘云裳’和‘纤柔内蕴’的品牌销售经理,我都提前沟通过了,他们今天特意带了精选的样衣和图册过来。” 苏念禾目光扫过几位经理手中提着印有品牌logo的服装袋和他们臂弯下夹着的厚实图册,心中了然。 她沉稳地点点头,对姜书韵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即对众人微笑道:“这里还在施工,谈话不便。各位,请随我到楼上的办公室详谈。” 一行人乘坐电梯来到18楼的1808办公室。 周倩和赵磊见苏念禾带着客人进来,立刻机灵地起身倒水,并将会客区整理出来。 落座后,苏念禾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感谢各位今天前来。时间宝贵,就请各位依次介绍一下贵品牌主打的保暖女装的特点和款式。书韵,你先帮忙安排一下顺序。” 姜书韵立刻接过话头,先请了第一位,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显得颇为精干的男士:“李经理,您先请。” “好的,苏总,姜小姐。”李经理从容不迫地打开“北极绒”的服装袋,取出一件设计简约但线条流畅的长款羽绒服,“我们‘北极绒’主打的是专业级保暖。 这件羽绒服填充的是95白鹅绒,蓬松度高达800fp,面料采用德国进口的防风防水透湿科技面料,确保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环境下,依然能保持体温。 款式上,我们注重功能性与都市美学的结合,像这件,腰部有可调节抽绳,避免臃肿,凸显腰身。” 他一边说,一边展示着衣服的细节。 苏念禾上手摸了摸面料,感受了一下羽绒的充盈度,点了点头,示意下一位。 接着是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士,她拿出“暖意阁”的样衣——一件羊绒混纺的复古盘扣长袄。“苏总,我们‘暖意阁’侧重于天然材质和传统工艺。 这件长袄外层是定制提花缎面,内胆填充的是顶级山羊绒与蚕丝混合絮片,轻盈无比,保暖性却远超普通棉服。特点是贴身不紧绷,活动自如,并且融入了东方美学元素,适合追求典雅风格的客户。” 她轻轻摩挲着衣服上的盘扣,语气中充满自信。 第三位“云裳”的经理则展示了一件颜色靓丽的短款派克羽绒服,并翻开厚厚的图册:“苏总请看,我们‘云裳’定位年轻、时尚。 这款羽绒服填充的是高品质灰鸭绒,保暖足够应对大部分城市的冬季。 我们的特点是色彩丰富、款式新颖,并且大量运用可拆卸毛领、多功能口袋等时尚元素。 图册里还有更多卫衣、加绒裤等搭配单品,强调整体的时尚感和实穿性。” 最后是“纤柔内蕴”的内衣品牌经理,她带来的则是几套保暖内衣和内裤样品。 “苏总,我们是专注于贴身保暖的。这套内衣采用德绒发热纤维,吸湿发热,比普通棉质更保暖且轻薄。无缝裁剪技术,穿着无痕,不影响外衣版型。内裤也是同系列材质,注重腰腹部的保暖和舒适度。” 她将样品递给苏念禾细看,面料确实柔软亲肤。 苏念禾认真地听着每一位经理的介绍,不时拿起样衣仔细查看做工、触摸面料质感,并翻看图册上更多的款式。 待全部介绍完毕,她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几位经理,开始逐一敲定: “李经理,‘北极绒’的这款长款羽绒服,黑色、米白、驼色,三个颜色,从到xl全部码数,先各定200件。另外,图册第15页那款中长款,墨绿和藏蓝色,同样码数各150件。” “王经理,‘暖意阁’的这款盘扣长袄,黛青、绛紫、月白,三个色,码数从s到l,各100件。另外,那件琵琶扣的短袄,杏色和秋香色,s到l码,各80件。” “张经理,‘云裳’的这款派克羽绒服,主打的那款亮橙色和樱花粉,s到xl码,各150件。还有,图册里那几款销量最好的加绒卫衣和运动裤,按照你刚才推荐的色系,每个款式颜色s到xl码,各先来100套。” 最后,她对内衣经理说:“刘经理,‘纤柔内蕴’的这套发热内衣,肤色、黑色、深灰,三个基础色,从s到xxl码,各定300套。内裤同样色系和码数,各配500件。” 她语速平稳,决策果断,清晰地报出每一款式的颜色、码数和数量,显示出极强的规划性和对市场需求的理解。姜书韵在一旁快速记录着,眼中满是钦佩。 几位品牌经理也被苏念禾如此爽快且量大的订单震慑住了,脸上纷纷露出惊喜的笑容,连连保证会以最快速度安排生产和发货。 一切敲定后,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陈砺锋照例送苏念禾回中环国际酒店。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送到门口便离开,而是陪着她一同上了楼,甚至一同在顶楼餐厅用了晚餐。 席间,他看似随意地与苏念禾聊着港城的风土人情,眼神却不时掠过餐厅入口和周围的环境。 晚餐后,他更是直接陪着苏念禾来到前台,找到当值的大堂经理,神情严肃地询问道:“经理,我想再次确认一下,酒店的安保系统,特别是客房楼层,夜间巡逻和监控覆盖,都确保万无一失吗?苏小姐是我们许总的贵客,不容有任何闪失。” 前台经理认得陈砺锋,知道他是许泽楷的人,立刻恭敬地保证:“陈先生请您绝对放心!我们中环国际的安保是港城顶尖的,24小时无死角监控,保安定时巡逻,绝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影响到尊贵的客人。” 第214章 温婉的震惊 陈砺锋仔细听着,又追问了几个细节,得到确切的答复后,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他转向苏念禾,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苏小姐,那您好好休息,我就先告辞了。” 目送陈砺锋走进电梯,苏念禾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陈砺锋今晚反常的谨慎,无疑印证了她的猜测——这酒店,或者说许家内部,确实不那么平静。但,她已做好了准备。 目送陈砺锋走进电梯,苏念禾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是一片清明。陈砺锋今晚反常的谨慎,无疑印证了她的猜测——这酒店,或者说许家内部,确实不那么平静。 但,她已做好了准备。 …… 与此同时,远在大盛朝的京城,一家名为“凝香阁”的店铺正迎来它开张的第一天,而店内盛况,堪称轰动全城。 温婉严格按照苏念禾教导的法子,不仅精心培训了五位口齿伶俐、模样周正的店员,更是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京城贵妇圈沸腾的消息: 消费满10两银子,赠送半碗“神仙水”;满50两,赠送一整碗;若是豪掷百两,便能得到两碗这传闻中能令人容光焕发、脱胎换骨的神水! 此消息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寻常百姓虽感惊奇,但高昂的消费门槛自动将他们筛选在外,而真正有实力的富家太太、官家小姐们,则如同嗅到花蜜的蝴蝶,蜂拥而至。 凝香阁开张第一天,门庭若市,珠环翠绕,香气盈室。 一位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的侍郎夫人,纤纤玉指拈起那瓶身剔透的sk-ii润肤水,对着光仔细端详,语气带着惊叹:“这水质地如此清透,与我平日用的香露截然不同。”旁边的店员立刻笑着解释:“夫人好眼力,此乃‘润肤水’,蕴含九十多种天然精华,坚持使用,能令肌肤细腻光滑,重现光彩。” 另一边,一位小姐对那昵称“小灯泡”的精华露爱不释手,惊喜道:“这瓶子竟会发光?抹在脸上果然透亮了许多!” 她的丫鬟连忙附和:“小姐,这定是海外来的稀罕物!” cpb的晶致赋活精华露和光凝妆前霜也吸引了众多目光。 一位气质清冷的贵妇试用妆前霜后,发现肌肤瞬间柔焦,毛孔隐匿,不禁讶异:“此物竟有如此奇效,堪比上了层薄粉,却更显自然。” 她当即决定将两样都纳入囊中,目标直指那赠送的一碗神仙水。 赫莲娜黑绷带面霜那厚重的琉璃瓶身和神秘质感,让人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一位保养得宜的侯爵夫人轻轻蘸取少许,在腕间化开,感受着那丰润的质感,微微颔首:“此物滋润却不黏腻,香气也矜贵,正合我用。” 而那干预式护肤系列精华,则被一位眼角已生细纹的富商正妻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抓住了青春的尾巴。 雅诗兰黛的“小棕瓶”和兰蔻的“小黑瓶”因其经典的外观和“修复”、“肌底”等新奇概念,也成了热销品。 几位小姐围在摆放口红的区域,对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色号惊呼不已。 “这‘正宫红’气场十足!”“‘豆沙色’温柔又日常!”“‘番茄色’好显白!” 她们叽叽喳喳,试色试得不亦乐乎,几乎每人离开时,手中都多了几支心仪的口红。 店内人声鼎沸,银票如同雪花般飞来。五位店员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保持着训练有素的微笑和耐心解说。 收钱的账房先生算盘拨得噼啪作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待到晚间盘点,温婉看着账册上那赫然在目的“五千八百两”首日营收,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 她知道,这里面很多人是冲着神仙水来的,但苏念禾这“捆绑销售”、“分级赠礼”的策略,无疑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当晚,温婉迫不及待地进入空间,见到苏念禾,便像只欢快的雀儿,拉着她的手,将白天的盛况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念禾!你都不知道!那些人,为了那神仙水,简直是抢着送银子!那赫莲娜的面霜,一瓶卖到二百两,那位侯爵夫人眼都不眨就拿了!还有那些口红,那些小姐们一买就是好几支!五千八百两啊!一天!我从前想都不敢想!” 苏念禾看着她兴奋得泛红的脸颊,只是淡然一笑,语气带着笃定的鼓励:“温婉,这才只是开始。好好经营,你一定会成为大盛朝的女首富。” “我……我真能吗?”温婉被这巨大的目标震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眼神中却又带着一丝憧憬。 “有我在,你就能。”苏念禾的话语简短却充满力量。她转身,开始将准备好的新奇物件一件件拿出来。“来看看这些,给你的奇巧斋添些新花样。” 她首先拿起一支造型别致的金属羽毛笔。“你看这个,”苏念禾说着,轻轻按动笔杆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按钮,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笔尖上方竟缓缓展开一把不足巴掌大、却雕刻着繁复洛可可风格花纹的迷你镂空折扇!“书写之余,也是个精巧的玩物。” 接着,她捧出一个胭脂盒大小的玲珑音乐盒。打开盒盖,里面并非传统的旋转芭蕾舞者,而是两个穿着古风服饰的微小瓷人,一个抚琴,一个吹箫。 苏念禾上了几下发条,一阵清脆悦耳的《春江花月夜》便流淌出来,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两个小瓷人竟也随着音乐微微动作,抚琴者指尖轻颤,吹箫者袖摆微动,仿佛真在演奏一般。“ 声音清越,动作精巧,摆放在梳妆台上,既是饰品又是雅玩。”苏念禾解释道。 最后,她打开一个看似普通的黄杨木梳妆匣。 吸引温婉目光的,是匣子镜子上方嵌着一颗看似是装饰的光滑鹅卵石。 “这叫‘月明石’,”苏念禾介绍,“白天吸收光线,到了夜晚,它会散发出柔和如月光般的清辉,虽不及烛火明亮,但足以照亮镜前,朦胧生姿,别有一番情趣。而且光线稳定,能持续数个时辰。” 看着眼前这能开扇的笔、会奏乐动的小人、以及能自发光的梳妆镜,温婉脸上的神色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再到狂喜! 她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音乐盒里那对微小瓷人,听着空灵乐声,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念禾,你……你难道是仙境下凡的神女?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还有你上次救我住的那栋小楼呢?是天宫吗?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第215章 许巍的阴暗计划 苏念禾看着她那副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神秘和超然:“我不是神女,但我知晓你们所不知道的一切……” 温婉闻言,似懂非懂,却也不再追问,只是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早已明白苏念禾身负异能,也深知“天机不可泄露”的道理。 苏念禾仔细交代了她这些新货品的定价和推销方式,让她参照凝香阁的模式进行。 温婉认真记下,然后用早已准备好的大缸,小心翼翼地装满了灵泉水,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空间。 送走温婉,苏念禾独自站在静谧的空间里,感受着体内灵泉水的滋养,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大盛朝的商业版图正在稳步铺开,而港城这边的暗流,她也必须小心应对。 她深吸一口气,身影一闪,离开了空间,重新回到了酒店的房间。 柔和的灯光下,房间依旧奢华舒适,但那幅巨大的抽象壁画,此刻在苏念禾眼中却如同一个潜伏的怪兽巨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今晚,是绝不能再睡在这里了。” 她心中暗道,一丝寒意沿着脊背爬升。 谁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再次通过密道潜入? 即便她有空间作为退路,也不想在睡梦中被人近距离窥视,那种感觉如同芒刺在背。 她迅速走进浴室,用微凉的水洗了把脸,试图驱散那无形的压力。 看着镜中自己依旧镇定但眼底藏着一丝疲惫的面容,苏念禾做出了决定。 洗漱完毕,她心念一动,再次闪身进入木牌空间。 站在小楼一层,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用料考究、雕刻繁复,散发着幽幽奇楠香气的千斤拔步床上。 这张床体积庞大,结构复杂,原本她想要把安置在京市那小院二楼卧室的,现在她改主意了,想把这张床留在空间二楼的卧室里面。 苏念禾心念电转,“与其总是搬动酒店那张床,不如彻底换个更舒适安全的。”立刻有了主意。 她集中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手,轻轻包裹住那张沉重的拔步床。 只见拔步床微微晃动,随即凭空消失在一楼,下一刻,已然稳稳当当地出现在了二层主卧的正中央。 紧接着,她又返回酒店房间,将床上那套柔软的被褥、枕头、床单,一股脑地全部收纳进空间,仔细地铺陈在那张古色古香的拔步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脱掉鞋子,躺进柔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奇楠木的馨香与阳光晒过织物般的温暖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了她。 “好舒服”她舒适地喟叹一声,望着空间上方模拟出的宁静夜空,“这张拔步床就留在空间里了。以后我明面上睡酒店,实际上这里才是我的卧榻之处。” 她盘算着,得空要去选购一套顶级的床品,将这里打造成她专属的、绝对安全的休憩堡垒。 带着这份安心,苏念禾很快沉入梦乡。 然而,今夜有人却注定无眠。 港城另一处顶级豪宅内,许巍,许泽楷那位同父异母的大哥,正烦躁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急促的痕迹。 他拥有一张与许泽楷相似却更显阴鸷的脸,此刻眉头紧锁,眼神晦暗不明。 他从苏念禾抵达港城那天起就盯上了她。 那两次失败的蒙汗药,正是他的“杰作”。 第一次,眼看就要得手,被父亲许嵩阳一个电话把叫了回去! 他恨恨地想,那次他连苏念禾的房间都没能进去,计划夭折。 第二次更离谱,那药居然对她没用? 他派去蹲守的人回报,苏念禾不仅安然无恙,反而精神奕奕,这让他惊疑不定,同时也意识到对方可能不简单,贸然下药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于是,他暂时按捺住直接用枪的念头,改为暗中观察。 “我倒要看看,许泽楷看上的女人,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特别。” 可这几天,手下不断传来关于苏念禾的消息,却是租赁办公楼、接触供货商、大手笔采购、甚至迅速盘下门面经营起高端木器家具…… 这一切都显示,她并非依附于许泽楷的花瓶,而是有着清晰商业头脑和行动力的女人。 而最让许巍感到意外和警惕的,是昨晚他亲自“拜访”之后苏念禾的反应。 “她居然没闹?没报警?没向陈砺锋哭诉?甚至……没有立刻要求搬离中环国际?” 许巍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升起的那丝凝重。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正常女人遭遇非法入侵后的反应。 这种异乎寻常的冷静和沉得住气,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苏念禾。 “如果许泽楷身边不仅有陈砺霆,陈砺锋兄弟二人那样的忠犬,还有这样一个心思深沉、能扛事的女人……” 许巍的眼神变得愈发阴冷,“那我想要把他拉下马,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岂不是更难了?” 想到此处,一股强烈的嫉恨和不甘涌上心头。 老爷子许瀚洋始终不承认他这个长孙,无论母亲如何吹枕边风,父亲许嵩阳如何周旋,家族的核心资源和许氏总裁的位置,却始终牢牢为许泽楷准备着。 “让许泽楷消失……”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过无数次。可谈何容易? 许泽楷身边明里有陈砺锋那个难缠的角色,暗地里不知还有多少保护力量,几次试探性的动手都如同石沉大海,连点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烦躁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落在窗外璀璨却冰冷的都市夜景上。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既然动许泽楷那么难……或许,可以从他在乎的人下手。” 许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的弧度。 “苏念禾……看来,你注定要成为这场游戏里,一枚关键的棋子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利用苏念禾来牵制、甚至打击许泽楷的可能性。 这场针对许泽楷的战争,因为苏念禾的出现,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或许更有效的突破口。 而他,许巍,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第216章 开出第一单生意 苏念禾并不知道,自己竟成了许巍眼中用来对付许泽楷的突破口。 在空间那张舒适安稳的千斤拔步床上睡了个好觉,苏念禾起身后,用清冽的灵泉水洗漱,又慢悠悠地喝了两杯,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活力与清明,这才神清气爽地踏出空间,回到了酒店的客房。 陈砺锋准时驾车前来,接上她前往公司。 又是一上午的忙碌,几批成衣供应商陆续送货到仓库。 这次姜书韵也来了,她性子活泼,手脚麻利,陪着苏念禾一起,仔细核对货单,清点数量与检查质量。 “念禾姐,您快看!这批羽绒服比昨天咱们见的样品还要好,款式也更精致!”姜书韵捧着一件派克款女装羽绒服,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赞叹,将衣服递到苏念禾面前。 苏念禾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羽绒服挺括的外层,目光扫过细密的针脚,满意地点头:“嗯,做工确实扎实,李经理这次是用了心的。” 两人又一同查验了王经理、张经理送来的羽绒服及其他成衣,逐件核对数量、检查品相后,才吩咐工作人员入库。 转身面对三位供应商时,苏念禾语气干脆:“你们这批货我们收下了,数量和质量都没问题,麻烦现在去1808办公室找周倩会计结算尾款。” 三人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声道谢:“好的好的!谢谢苏总!还是苏总办事爽快,不拖沓!” 话音未落,便脚步轻快地往18楼1808办公室赶去,生怕耽误了结账。 苏念禾叮嘱姜书韵随众人去结账,自己却折回仓库,将新送到的羽绒服、保暖衣与内衣内裤,尽数收进了空间。 中午,苏念禾做东,请姜书韵在附近一家格调清新的餐厅用了午餐。 席间,姜书韵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这三天来供货商的过程,,苏念禾含笑听着,偶尔点评两句,气氛轻松愉快。 饭后,苏念禾心中惦记着另一件事。“书韵,陪我去逛逛日用百货区。” “好啊!”姜书韵自然没意见,“念禾姐你要买什么?” “了解一下卫生巾的市场。”苏念禾语气平静,却让姜书韵微微红了脸。 她虽然接受过高等教育,可公开谈论这个多少还是有些羞涩。 到了百货公司,苏念禾目标明确,直奔相关货架。 她仔细查看了各种品牌的包装、材质说明和价格,然后每种品牌都拿了十包,凑足了整整一百包。 看着堆成小山的卫生巾,姜书韵有些咋舌,小声问:“念禾姐,你……你怎么买这么多?这得用到什么时候啊?” 苏念禾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姜书韵看不懂的深意:“自然有用处。这东西,在某个地方,未来会有非常庞大的市场需求,我先买些去实验一下,等之后就釆购这方面就交给你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想到了温婉,想到了大盛朝的女性,这将是一片巨大的商海。 姜书韵似懂非懂,但见苏念禾不愿多说,便乖巧地不再追问。 接着,苏念禾又走进一家高端家纺店,她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标,是为空间里那张拔步床添置一套配得上的床品。 她选中了一套顶级埃及长绒棉四件套,搭配蚕丝被芯和羽绒枕头,触感柔滑细腻,如同第二层肌肤。 “这套床品的质感真好,躺在上面一定像睡在云朵里!”姜书艳羡地摸着光滑的被面。 苏念禾嘴角含笑,花了五万元买了下来,显然也很满意:“嗯,对的,休息的质量很重要,以后你只要干得好,我送一套给你……” “……”姜书韵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逛得兴起,看到一些设计独特的家居摆件、精美的茶具也顺手买下。 这可苦了跟在后面的陈砺锋。 他手里很快提满了大包小包,像个移动的货架,那张惯常沉稳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一丝无奈。 眼看东西越来越多,他不得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苏小姐,姜小姐,东西太多了,是否让店家把大件的,比如那套床品和这些箱子,直接送到公司仓库?” 苏念禾回头,看到陈砺锋几乎被购物袋淹没的挺拔身影,难得地露出一丝歉意:“抱歉,陈砺锋,是我们买得太忘形了。就按你说的办。” 她立刻安排了店家送货,总算解救了陈砺锋的双手。 下午时分,三人逛完回到办公楼,恰好赶上商户送来她们买的东西。 苏念禾清点查收,先把物品放进仓库,接着才步入门店。 店里的牌匾已经挂了上去,叫“禾韵家具店”,旁边打着“念禾进出口贸易公司”的牌子…… 苏念禾本意只是进去和林安、孙明宇打个招呼就下班,不料刚推开店门,就见到一幅有趣的景象。 店内休息区,林安正与两位明显是外国客商的人交谈着。 他一口流利娴熟的英语,神态从容不迫,正详细介绍着一套金丝楠木电视柜和沙发,那是温婉照着自己的图样做的,一共只赶了两套出来,标价万。 而旁边的孙明宇,虽然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嘴里偶尔努力蹦出几个英语单词,但明显跟不上节奏,急得手心都有些冒汗。 到了后来,几乎变成了孙明宇用他那带着点北方口音的、极具感染力的中文描述产品的珍贵和匠心独运,再由林安面带微笑地、精准地翻译过去。 林安和孙明宇眼角的余光瞥见苏念禾和姜书韵进来,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打招呼。 苏念禾立刻微微抬手,做了一个“无需多礼,继续你们的工作”的手势,随即和姜书韵默契地坐到了一旁,认真听着那边的交谈,不想打扰这难得的“中外交谈”的场面。 半小时后,孙明宇快步走到苏念禾身边,低声请示:“念禾姐,对方最终咬死价格,要求降到四千二百八十万才肯签。” 苏念禾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两秒便抬眼定调:“答应他们。”见孙明宇略有迟疑,她补充道,“这是咱们涉外的第一单生意,又是在店还没正式开业的节骨眼上,得把口碑立住。” 她垂眸看向手边的合同,眼底掠过一丝盘算,这笔钱,足够给温婉那边供上好几批货了,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第217章 畅谈华国文化传承 那对外国夫妇见苏念禾如此爽快地答应了价格,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他们主动站起身,朝着苏念禾走来。 为首的史密斯先生伸出大手,用生硬却努力清晰的中文说道:“苏总,你好!我是英籍人,叫史密斯,这是我夫人,玛丽。”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气质优雅的女士,“我夫人一直非常、非常喜欢你们大华国的文化传承,这套金丝楠木的沙发与电视柜,我们一眼就看中了!我们很高兴,您能给我们这样的优惠价格!” 他的中文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语句也有些颠簸,但那份真诚和喜悦却表露无遗。 看着史密斯先生努力组织语言、甚至配合着略显滑稽手势的模样。 苏念禾心中觉得有些可爱,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是落落大方地与之握手,随即切换成流利而地道的英语回应道:“史密斯先生,史密斯夫人,你们好。我是苏念禾。能遇到真正欣赏并懂得这些传统工艺美感的知音,是我们的荣幸。恭喜你们成为‘禾韵家具’的第一位客户,这具有特别的意义。” 她的话语清晰悦耳,发音标准,让史密斯夫妇眼中瞬间迸发出他乡遇故知般的惊喜。 “哦!苏总,您的英语真是太棒了!”史密斯夫人玛丽忍不住赞叹道,也改用英语交流,语气轻松了许多。 而一旁的姜书韵、林安和孙明宇则再次被震撼了。 姜书韵微微张着嘴,小声对林安说:“我的天,念禾姐的英语……比我们外语系的教授听起来还厉害!” 林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孙明宇更是直接竖起了大拇指,低声嘀咕:“老板就是老板,深藏不露啊!” 苏念禾微笑着接受了赞美。 笑话?这点英语怎么可能难倒她? 要知道自己的英语从小学一路稳坐到大学,始终是校级第一的水准。 若不是对古董专业爱得深沉,她定会选择外语院校,在语言领域另辟天地。 在校期间,每逢有外国友人来访交流,孟明远也总会第一时间叫上她同行,让她当翻译。 苏念禾不再理会姜书韵,林安,孙明宇的诧异,继续对史密斯夫妇说道:“只是我们公司的门店尚在完善阶段,开业在即,诸多琐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二位见谅。为了表达歉意和感谢,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二位共进晚餐?” “wonderful!”史密斯先生高兴地应下,“这是我们的荣幸!我们正想更多地了解你们大华国的文化传承。” “太好了!”史密斯夫人也笑容满面地附和。 史密斯夫妇做事风格直接,当即就要求付款。 由于门店的收款系统尚未完全落实,苏念禾便亲自引领他们上了18楼的1808办公室。 在周倩的高效操作下,刷卡过程十分顺利。苏念禾将正式的票据双手递给史密斯先生,语气郑重地承诺:“史密斯先生,这是您的票据。请放心,‘禾韵’珍视信誉胜过一切。我们承诺,货品若有任何与描述不符之处,假一赔十,无条件退款。” 她沉稳笃定的态度,进一步赢得了史密斯夫妇的信任。 “我们相信苏总,相信‘禾韵’的品质。” 史密斯先生收起票据,满意地说道。 正是基于这份初步建立的信任和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共同兴趣,苏念禾才在陈砺锋的稳妥安排和姜书韵的雀跃陪同下,引领着史密斯夫妇,来到了港城一家颇负盛名的顶级中式餐馆“御膳轩”。 餐馆环境清雅,雕梁画栋,古乐悠扬,充满了浓厚的东方韵味。侍者身着唐装,举止得体。 落座后,史密斯夫人对菜单上精美的菜品插画和雅致的名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却也有些无从下手。 她指着一道“龙凤呈祥”好奇地问:“苏总,这道菜的名字非常美,它到底是什么呢?” 苏念禾侧身,耐心地用英语解释:“这是一种巧妙的比喻。通常选用精心雕刻的龙虾(代表龙)和鸡肉(代表凤),搭配其他珍贵食材,共同烹制,寓意夫妻和睦,吉祥如意。这或许正契合二位的身份。” 她的话语不仅解释了菜品,更暗含了美好的祝福。 “哦!太有意思了!”史密斯夫人眼中闪着光,“那我们要尝尝这个!” 点菜过程中,苏念禾充分扮演了文化使者的角色。她不仅详细介绍了“佛跳墙”的典故和用料之精贵,解释了“松鼠鳜鱼”的形与味,还为不太习惯使用筷子的史密斯夫妇演示了技巧,并体贴地示意侍者提供了刀叉备用。 她的介绍娓娓道来,既专业又不失趣味,让史密斯夫妇听得入迷,对即将到来的晚餐充满了期待。 “苏总,”史密斯先生由衷地说道,“您不仅是一位成功的商人,更是一位出色的文化使者。通过您,我们感觉与这些精美的木器,还有这些富有哲理的美食,距离更近了。” 苏念禾举杯,杯中是新沏的龙井,以茶代酒,微笑道:“史密斯先生过奖了。能让优秀的文化被更多人欣赏和理解,是件很有意义的事。希望今晚的菜肴和此前的家具一样,能让二位满意。为我们首次愉快的合作,也为二位的健康,干杯。” “干杯!”史密斯夫妇欣然举杯,姜书韵、林安等人也一同响应。餐桌上气氛融洽,言笑晏晏。 这不仅是一次商务宴请,更是一场成功的文化交流,为“禾韵”在国际客户心中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第一印象。 陈砺锋在一旁默默关注,确保一切周全,看向苏念禾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餐桌上气氛正酣,精致的菜肴一道道呈上,如同展开一幅色香味俱全的东方画卷。 苏念禾并未止步于菜品介绍,她言语风趣,学识渊博,自然而然地与史密斯夫妇交流起更广泛的大华国文化。 从京剧的脸谱艺术到茶道的禅意哲学,从江南水乡的温婉到北方山川的雄奇。 “苏总,听您描述,大华国真是一个充满魅力和底蕴的国度,”史密斯夫人玛丽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远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丰富多彩。” 第218章 温婉让她傻眼了 苏念禾见时机成熟,便顺势将话题引向京市,她微笑着,语气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 “史密斯夫人说得没错。不过,若要真正领略大华文化的精髓,京市是不可不去的一站。那里不仅是政治经济中心,更是千年古都,汇聚了最辉煌的文化遗产。 庄严恢弘的紫禁城、巍峨蜿蜒的长城、还有那充满烟火气息、藏着无数故事的胡同四合院……每一砖一瓦,都沉淀着历史。” 她顿了顿,看向听得专注的史密斯先生,“而且,京市如今的发展日新月异,现代摩登与古老传统完美交融,我相信,那里的商业活力和市场潜力,也绝不会让史密斯先生失望。”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为史密斯夫妇打开了一扇通往神秘东方古都的大门。 史密斯先生显然被深深吸引,他身体微微前倾,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憧憬:“紫禁城!长城!哦,上帝,那是我和玛丽梦想已久的地方。听您这么一说,我们恨不能明天就出发!” “是啊,苏总,”玛丽夫人也激动地附和,她甚至轻轻拍了拍手,“您把京市描述得太迷人了!我们一定要去亲眼看看!” 史密斯先生立刻看向苏念禾,语气热切而真诚:“苏总,等我们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一定去京市拜访您。届时,还要麻烦您这位出色的‘向导’,带我们领略真正的京市风采。” 苏念禾笑容温煦,回答得干脆利落:“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届时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带二位好好游览京市。我们在京市也有业务,说不定还能有更深入的合作。” 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向二人致意。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史密斯先生高兴地举杯回应,玛丽夫人也笑容灿烂地举起了酒杯,仿佛一个美好的约定就此落定。 愉快的晚餐接近尾声,侍者撤下餐具,奉上清口的香茗。史密斯先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神色认真了几分,对苏念禾说道:“苏总,关于那套金丝楠木家具,还有一个重要的安排需要与您商量。” “您请说。”苏念禾放下茶杯,做出倾听的姿态。 “这套家具,其实是我们为我在苏格兰家乡的年迈父母准备的礼物。他们一直很喜欢东方的家具,认为它们充满了智慧与宁静。”史密斯先生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对父母的关爱,“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将它托运回英国。” 苏念禾立刻领会,她点了点头,沉稳地接过话:“原来如此,这是一份非常有心意的礼物。请您放心,国际托运的事情就交给我们‘禾韵’来办理。” 她语气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会寻找信誉良好、经验丰富的国际物流公司,采用专业的定制木箱进行加固包装,确保这套珍贵的家具能够完好无损、平安准时地送达您父母家中。相关的流程和费用,届时我会让同事详细列出,供您过目。” 她的考虑周全,主动承担责任的姿态,让史密斯夫妇大为感动。 “哦,苏总,您真是太周到了!”玛丽夫人忍不住赞叹,“这为我们解决了最大的难题!” 史密斯先生也长舒一口气,紧紧握住苏念禾的手,连连道谢:“谢谢!非常感谢!交给您安排,我们一万个放心!这下我就可以安心期待父母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了。” 看着史密斯夫妇如释重负又满怀感激的样子,苏念禾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不仅仅是一次交易的结束,更是一份信任的建立和一段跨国友谊的开始。 她深知,优质的服务和真诚的为人,才是生意得以长久的根本。 与史密斯夫妇在“御膳轩”门口愉快告别后,苏念禾便让姜书韵、林安和孙明宇各自回家休息。 陈砺锋则一如既往地负责,开车送她回中环国际酒店。 车子刚在酒店门口停稳,苏念禾就感到贴身收藏的木牌传来一阵明显的烫意。 她心中一动:是温婉进空间了?而且这动静……好像还带来了不少东西?意念微动间,她甚至“看”到空间小院和一楼大厅几乎被各式家具堆满的景象。 苏念禾一时有些懵了,温婉这是要做什么?搬空了一座王府吗? 她面上不显,只对陈砺锋道了句“辛苦了,明天见”,便步履从容地走进酒店。 然而一进电梯,她的脚步就不由得快了几分。回到房间,立刻反锁房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摸出木牌,低声道:“进去!” 眼前景物瞬间转换,苏念禾已置身于空间之中。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瞬间傻眼。 满目皆是古朴贵重的家具——金丝楠木的桌案、橱柜,奇楠木的屏风、茶几,甚至连那一楼原本摆放现代货架的空地,此刻也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款式的金丝楠木椅。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古老木料和淡淡沉香的独特气息。 而她特意为温婉准备的那一大批羽绒服,此刻正可怜兮兮地被压在家具的最底下,充当着缓冲的“垫子”。 温婉正站在一堆太师椅旁,见到苏念禾进来,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兴奋:“念禾,你给我的那些化妆品,新式玩意儿在京市已经卖火了! 大家都催着要货呢!你能否再多给我进些?我知你需要这些老木头家伙,你看,我用这些跟你换,可以吗?” 她伸手指着满院的“家具”。 “够……够了……”苏念禾看着这堆积如山的明清家具,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些古人是不是对价值有什么误解?一个两个,都拿着这些在后世价值连城的宝贝,来换她那些“稀松平常”的工业制品? 这让她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看来,今晚这“搬运工”是当定了,不然怎么把衣服从家具山下“解救”出来给温婉。 “那你答应给我的下一批货呢?”温婉见她不语,追问道。 苏念禾无奈地扶额,指着被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压在角落的那一大堆黑色塑料袋:“喏,不都在那儿呢吗?” 第219章 房间里似乎有人来过? 温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被自家搬来的家具压得严严实实,脸上瞬间涌上羞愧的红晕。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给苏念禾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念禾,你别急,是我太心急了!”温婉连忙道,“我这就出去,回京市的仓库,把这些家具都挪走!你……你稍等我三炷香的时间,可好?”她语气带着歉意,眼神恳切。 苏念禾看着温婉这副又激动又懊悔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无奈也消散了。 她本就不是真的责怪,更何况,她自己也忘了把下午采购的卫生巾和被褥等物从临时仓库收进空间。 “没事,”苏念禾摆摆手,“正好我也有东西要收拾一下。你先去忙,我这边弄好了叫你。” “好,好!麻烦你了!”温婉连连点头,身影一闪便从空间里消失了。 苏念禾也立刻出了空间,回到酒店房间。她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深夜,但事情必须处理。 她打开房门,快步走向电梯,本想自己打车去办公大楼的仓库,但想到港城夜晚的复杂和自己对路况的不熟,一种缺乏安全感的感觉油然而生。 略一思索,她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砺锋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陈砺锋沉稳的声音:“念禾?怎么了?” 他显然还没睡。 “砺锋,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苏念禾带着一丝歉意,语气却坚定,“我突然想起今天买的一些私人用品还放在办公大楼的仓库里,有些……急着用。能不能麻烦你再送我过去一趟?” 陈砺锋在电话那头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解:什么东西这么着急,非要大半夜去取? 放在仓库不是比放在酒店更安全方便吗?但他了解苏念禾,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这么做必然有她的理由。 “好,”他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地应道,“你在酒店大堂等我,别独自出去。我大概半小时到。” “谢谢。”苏念禾松了口气。 不到半个小时,陈砺锋的车便再次停在了酒店门口。 苏念禾上车后,他也没有多言,径直驶向办公大楼。 11点后的港城街道车辆稀少了很多,很快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苏念禾独自进入那间新的、尚且空荡的仓库,反手关好了门。 一进仓库,她立刻闪身进入空间。 也顾不上温婉还在京市仓库忙碌,直接动用意念,如同移山填海一般,将空间小院里和一楼大厅里堆积如山的明清家具,一股脑地全部移了出来,整齐地码放在这间空旷的仓库里。 一时间,仓库仿佛变成了一个古典家具展览馆。 接着,她又迅速跑到隔壁存放今日采购物品的仓库,将那些卫生巾、被褥以及其他零碎物品全部收进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本想立刻离开,回酒店再慢慢和温婉细谈。 但看到温婉那懊恼又充满愧疚期待的样子,她心一软,还是直接留在空间里向她介绍新到的羽绒服款式和颜色,又叮嘱她销售策略可以参照前两次的成功经验继续这样销售。 关于衣裤的穿法,她简单做了说明。因温婉已有过一次穿着经验,心里很清楚,这衣物穿起来既简单又方便。 临走时,她把那一大批卫生巾也塞给了温婉:“这些你也带走,用法你们都知道了,就不用我多说了?” 温婉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泛了起来,讷讷地点头:“知……知道了。” 之后,又问起先前化妆品与那新鲜玩意儿,因为凝香阁与奇巧斋很多东西都没款了。 苏念禾便要她回去让店员做一份清单过来,她再帮进货,温婉听后,带着那些衣服出了空间,满足的离去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当苏念禾终于从仓库里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一直等在仓库外的陈砺锋早已心急如焚。 他靠在车边,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尽了大半,脚下散落着几个烟头。 夜深露重,他的西装外套肩头已被细微的露水打湿。 他无数次想推开仓库门进去看看,又怕苏念禾正在进行什么不便他知晓的事情,触犯到她的隐私,只能强忍着焦虑,在外面来回踱步,不时抬手看表。 当仓库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苏念禾略显疲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陈砺锋立刻掐灭了烟蒂,快步迎了上去,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 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怎么这么久?一切都好吗?” 好,没事,已经办完了?” 陈砺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并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确认她的安全。 “嗯,都处理好了。”苏念禾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忙碌后的倦意,但眼神依旧清明。 陈砺锋见此,不再多言,连忙快走几步,将车开了过来。 苏念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辆起步。 夜色深沉,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也稀疏了许多。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多说话,一种静谧而略带疲惫的气氛在车内弥漫。 很快,酒店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车子停稳,苏念禾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身对陈砺锋说道:“明天你可以下午再过来,我……应该会起得晚些。” 她需要时间补眠。 陈砺锋听了,转过头看她。 这几日为了公司开业,她确实劳心劳力,今晚又折腾到凌晨,确实是辛苦了,而且也需要休息。 他点了点头:“好。这几天实在太忙了,你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苏念禾心朝他微微颔首,“那……明天见。” “明天见,好好休息。”陈砺锋目送着她下车,走进酒店灯火通明的大堂,才驱车离开。 苏念禾却轻轻吁了口气,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现在只想尽快泡个热水澡,然后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她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一片寂静。 她拿出房卡,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刷卡,推开。 就在踏入房间的一瞬间,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如同细微的电流般窜过她的脊背。 房间里似乎……有人来过。 第220章 豪门恩怨 苏念禾站在房间中央,背脊窜起一阵寒意。 套房外厅的沙发上明显有人坐过的痕迹,柔软的皮质坐垫上凹陷尚未完全回弹。 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沙发旁的小高茶几上。 一枚烟蒂静静地躺在水晶烟灰缸里,顶端还残留着一点灰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未散尽的雪茄烟味,这不是酒店提供的香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脚步放轻,走向里间睡房。 床上的羽绒被被掀开了一角,不像她出门前整理得那般平整。 梳妆台上,她早上出门时特意并排放置的精华瓶和面霜罐,此刻位置微微错开,面霜罐甚至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前几天晚上那个神秘男人的身影瞬间闯入脑海! 苏念禾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几乎毛骨悚然。 她猛地转身,几步又跑出卧室冲到客厅那面曾诡异开启过的壁画前。 手指沿着画框边缘急切地摸索,寻找那个记忆中的微小凸起。找到了!她用尽全力按下去,指尖都微微发白。 然而,壁画纹丝不动,冰冷而坚固,仿佛它从来就只是一幅镶嵌在墙上的普通装饰,那晚发生的离奇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恐慌。 许家的人,竟然可以如此毫无顾忌地出入她下榻的房间?这许家酒店的安保是做给外人看的,对内层人来说形同虚设? 难道他们就不怕我把这一切泄露出去吗? 让他们许家的酒店名声扫地再也没有客人住他们的店吗? 还是说,许家的势力在港城已经渗透到如此地步? 是立刻收拾行李逃离这个地方,还是…… “苏小姐,这是受惊了吗?”前前几天晚上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磁性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念禾浑身一僵,倏然转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果然是他! 那张与许泽楷有六、七分相似,却更显成熟冷峻的脸,此刻正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居然还没走?那自己刚才进来时,他藏在哪儿? 浴室?衣帽间?这个认知让她遍体生寒,强烈的被侵犯感和危机感让她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谁?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厉声质问,目光紧紧锁定对方,全身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许巍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姿态闲适,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我是谁,等下你就知道了,而且你应该早就猜到了……”他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平静无波。 这两天,他手下的人一直盯着苏念禾的一举一动,她见了谁,谈了什么事,去了哪里,他大致都清楚。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像现在这样,与她“正式”地谈一谈。 苏念禾看着他与许泽楷相似却更显阴郁的眉眼,一个猜测脱口而出:“你是许泽楷的哥哥?” 许巍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被说中心事却又不想承认的敷衍:“还算聪明……” 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仿佛笃定她会跟上来。 他心念电转:这女人反应倒快,看来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难以轻易拿捏忽悠了。 不过,无论如何,只要能给许泽楷添堵,哪怕只是恶心他一下,也算没白来找她。 只要许泽楷在意的人或事,就是他许巍的目标。 苏念禾看着他从容不迫的背影,内心挣扎。 跟过去,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跟过去,难道就能摆脱他吗? 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她的房间,躲过这次,还有下次。 “不过来,难道我们要去里头卧室的床上谈吗?” 许巍已然在客厅沙发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侧过头,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看向仍站在卧室门口的苏念禾,语气里的轻佻让人不适。 这话成功地激怒了苏念禾,也打消了她最后的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地走了过去。 她没有选择靠近他的沙发,而是在他对面的一把硬木雕花桃木椅上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能为自己增添几分力量和防御。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念禾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直视许巍,“把目的说出来,我才知道要不要和你谈下去。” 到了这个地步,慌乱无用,她反而奇异地彻底冷静下来。 既然避不开,那就正面迎击,见招拆招!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他们是许家的内部斗争,与我何干? 他总不能在法治社会无缘无故杀人? 许巍看着她瞬间调整好的状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但很快被更深沉的算计取代。“苏小姐,这是答应和我谈谈了?” 他慢条斯理地反问,掌握着对话的节奏。 “是,” 苏念禾不想与他多做周旋,直接划定界限,“许先生,你只要告诉我,你姓谁,名谁?找上我有什么事?只要不是太过分、违背我原则的事,我可以考虑。” 她特意强调了“不过分”和“原则”,试图掌握主动权。 “既然苏小姐这么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许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摆出一副准备长谈的姿态。 “说。” 苏念禾言简意赅,不想听他任何铺垫。 “我是许泽楷同母异父的哥哥,许巍。”他终于正式介绍了自己,随即语气沉了下来,开始叙述那段显然积压已久的往事。 “当年我的母亲与父亲本是一对恋人,却因为许家嫌弃我母亲的出身低微,坚决不允许她进许家的门。即便我当时已经三岁了,许家也未曾承认我们母子的身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但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同年,我父亲在家族的压力下,娶了门当户对的孟家大小姐孟宝珠。 我父亲并不喜她,但却在爷爷许瀚洋的强硬逼迫下与她圆了房。第二年,许泽楷就出生了。” 他提到“许泽楷”三个字时,舌尖似乎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从此,许家那个老头子就把许泽楷当作唯一的继承人培养,锦衣玉食,悉心栽培,而对我们在外苦苦挣扎的母子却不闻不问,任由我们自生自灭……” 第221章 许巍抛出的诱惑 “许先生……” 苏念禾果断抬起手,打断了他充满个人情绪的叙述。 她对这些豪门秘辛、狗血恩怨没有丝毫兴趣,更不想被拉入他的情感共鸣之中。 “或许我应该称你为许巍。我对你们许家的家事不感兴趣。” 她的语气清晰而冷静,带着明确的疏离感。 “而且,我必须再次澄清,我和许泽楷先生也并不熟稔,仅仅限于商业合作层面,绝非你想象中的那种特殊关系。所以,你绕了这么大圈子,究竟想让我做什么?请你直说,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目光澄澈而坚定,明确地划清了界限,将许巍试图用不受宠的悲情身世而产生同情的氛围击得粉碎。 不是苏念禾没有同情心,而是她自己的人生经历就是一部血泪史。 若不是在奶奶留下的小楼中得到那块木牌,拥有了后来的机缘,她可比许巍惨多了! 他许巍至少衣食无忧,而自己曾经是三餐不继,连生存都成问题。 她有什么理由,又凭什么要去同情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即便在家族斗争中失势也依然享有优渥生活的豪门子弟? 尽管她言辞凿凿地撇清了和许泽楷的关系,但内心深处无法否认,许泽楷确实在她初来港城时提供了关键的帮助。 这份实实在在的恩情,她苏念禾做不到忘恩负义。 许巍见苏念禾竟然完全不吃他卖惨这一套,心下诧异。 他这套说辞,配上他这副皮囊和身世,以往在女人面前几乎无往不利,就连许泽楷那个看似清高的青梅竹马,最终不也倒向了他? 可这苏念禾,竟然油盐不进。 许巍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女人又高看了一眼,同时也更加警惕。 “苏小姐既然不愿意听我的过去,也坚决否认与许泽楷的关系,那我就单刀直入了……”许巍调整策略,语气变得直接。 “好,你说。”苏念禾坐得更直了些,像是要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不过我先声明,我只是个普通女人,只想靠自己的能力过上想过的日子。所以,对我无利的事,我不会做;违背我良知和底线的事,我绝不会做。” 许巍用一种古怪又审视的眼神盯了她好一会儿,心里暗骂:这娘们,要说和许泽楷那小子半点瓜葛没有,鬼才信! 我这正才还没上呢,她倒好,先把桌子都快掀了。 既要有利可图,又不能违背良知?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苏小姐不必急着把话说死。”许巍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要你做的事,对你必然有利。至于是否违背良知嘛……这话你说得太满了,那得看你对我那好弟弟,到底存了几分真感情了……” 苏念禾心里早已烦躁不堪。 娘的,都快凌晨四点了,老娘本就累得散架,回来还要听你在这叽叽歪歪演苦情戏、画大饼! 要不是现在人在港城,还在你们许家的地盘上,我早就叫陈砺锋来把你扔出去了! 她强压着怒火,面上不显,只是沉默着,不再接话,倒要看看他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许巍见她终于沉默不语,以为她听进去了,被自己说动,便趁热打铁道:“既然苏小姐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可以考虑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利用许泽楷目前对你的好感,努力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套取他所有的核心商业机密和未来规划,助我成功夺得许氏的掌家之权。事成之后,” 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我给你五十亿。” 他仔细观察着苏念禾的反应,继续抛出更大的诱饵:“五十个亿,这比你辛辛苦苦、担惊受怕地做生意,来得轻松快捷多了?当然,如果你表现得出色,并且不满足于此,我觉得你也达到了做我夫人的标准。届时,你可以成为我许巍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们一起共享许氏庞大的商业帝国和无穷财富。” 许巍说完,身体微微后靠,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等待着苏念禾的回应。 他相信,在这样的巨富和权势诱惑面前,没有人能够抗拒。 然而,他低估了苏念禾。经历过生死磨难、见识过人心鬼蜮,又手握穿越时空的机缘,她早已不是会被轻易蛊惑的寻常女子。 五十个亿?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她拥有木牌空间,可以连通古代与现代,这五十亿,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智慧,未必不能赚到,何必去趟许家这浑水,把自己置于忘恩负义、险象环生的境地? 但她深知,此刻不能直接拒绝。 狗急跳墙,像许巍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若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需要周旋,需要时间。 苏念禾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五十亿和许夫人之位,而是明早吃什么一般平常。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疏离:“许先生的‘厚爱’,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她刻意停顿,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真的在认真权衡那惊天数字背后的分量。 “五十亿,许夫人之位……”她轻轻重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单,“确实有着极大的诱惑力。” 她抬起眼,目光迎上许巍审视的视线,里面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评估,“不过,这事关重大,牵扯太深,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许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反应与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没有狂喜,没有迫不及待的表忠心,甚至连一丝应有的激动都没有。只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苏念禾仿佛没有察觉他的不悦,继续用那种带着些许自嘲和无奈的语气说道:“而且,许先生或许高估了我的魅力,也高估了我在令弟心中的分量。我与他相识至今,他甚至从未向我提及过您的存在……” 她微微苦笑,摊了摊手,“可见,我根本不曾真正入过他的眼,更遑论左右他的决策,套取核心机密了?这任务,恐怕比许先生想象的要难得多。” 第222章 缓兵之计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却又暗含锋芒:“不过,既然许先生如此看得起我,我愿意尽力一试。只是,若最后事实证明我能力有限,无法达成许先生的期望……” 她目光澄澈地看着许巍,一字一句道,“也希望许大哥,能看在我曾努力过的份上,不要因此……无故找我的麻烦,可好?” “考虑?尽力一试?” 许巍几乎要气笑了,他浪费了这么多口舌,威逼利诱,连压箱底的许夫人之位都抛了出来,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句轻飘飘、滑不溜秋的“考虑”和“试试”? 他预想中,寻常女人听到这般许诺,早就该感恩戴德、指天誓日地表忠心了,怎么到了苏念禾这里,一切都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力,还被她反将一军,提前索要起了“失败免责权”?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眼神锐利如刀,试图穿透她平静的表象:“苏小姐,在我面前耍这种模棱两可的小聪明,毫无意义。我要的是明确的答复,是投入我麾下的决心,而不是这种敷衍拖延的借口!”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哒哒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机会,我只给一次。错过了,后果……你需要自己想清楚。” 他心底那股被轻视的怒火在翻涌,这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她看似退让,实则寸土未让,不仅没给出任何承诺,还想全身而退?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苏念禾将他隐忍的怒意看在眼里,心知不能再过分刺激他。 她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为难,微微低下头,声音也放软了些:“许大哥误会了,我绝非敷衍。正是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轻率应承,以免误了您的大事。 我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也需要……一点机会,去观察和接近许泽楷,看看是否有隙可乘。若贸然答应却无力完成,岂不是更让您失望?” 她再次抬眼,眼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般的真诚,实际上却是用力表演:“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许巍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和算计。 然而,那双眼睛里只有疲惫、一丝慌乱,以及一种看似真诚的请求。 他阅人无数,此刻却有些拿不准了。 她是真的在权衡利弊,担心无法胜任? 还是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另有所图? 僵持了片刻,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最终,许巍冷哼一声,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算是默许了她的“考虑”。 他不能逼得太紧,万一这女人真是个硬骨头,宁折不弯,反而坏了他的计划。 况且,她说的也不无道理,若她毫无价值,强行逼迫也无用。 “好,”许巍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我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考虑。 半个月之后,我那个好弟弟就是从英国回来,到时候就看你怎么获取他的信用了。 不过,苏小姐,记住我的话,我的耐心有限。 也不要试图耍什么花样,在港城,还没有我许巍找不到的人,办不到的事。 你要想在港城站稳脚跟,做好生意,就得对我臣服于我。 你不要以为你背靠着我弟弟,我就耐何不了你,我要做的事,连许泽楷也阻止不了……”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通牒。 “我明白。”苏念禾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度过了眼前的危机。 她站起身,姿态依旧保持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时间不早了,许大哥也请早些休息。” 许巍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深邃阴鸷的眼睛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 苏念禾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保持着镇定的步伐,走向卧室。 直到关上卧室的门,反锁,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真正松懈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门外的许巍,依旧坐在沙发上,指尖的雪茄不知何时又点燃了,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苏念禾……有意思。 这场游戏,看来不会像他预想的那么无聊了。 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她最终乖乖就范。 许巍在客厅里静坐了片刻,直到指间的雪茄燃尽。 他起身,关掉了房间里最后一盏灯,整个人没入浓稠的黑暗。 只有窗外港城永不熄灭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投来一丝微弱而暧昧的光。 他又摸出一支雪茄,点燃,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烟草的醇香在寂静中弥漫,也盖不住那股盘踞在心底的算计与冷意。 直到那支雪茄也化为灰烬,他才终于起身,精准地走到那幅壁画前,手指在某处轻轻一按。 壁画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他回头,最后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嘴角噙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冷笑,随即踏入黑暗,壁画在他身后悄然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 卧室内,苏念禾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直到门外彻底没了声息,才真正松懈下来。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强烈的疲惫感和后怕便如潮水般涌上,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滑坐在地毯上,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疾跳。 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许巍……这个如同毒蛇般阴险难测的男人。 他那双带着戏谑和势在必得的眼睛,仿佛已经将她视作掌中之物。 她该怎么应对?许泽楷那个表面纨绔、却心思深沉的家伙,自己尚且看不透,更何况是这个更加偏执、手段更不加掩饰的哥哥? “半个月……”她喃喃自语,猛地想起许泽楷离京时确实提过一月之期。日子竟过得这样快,转眼已过半。 这半个月,是她仅有的缓冲期。 她对许泽楷……到底是什么感觉? 感激是肯定的,没有他的引路,她在港城寸步难行。 或许还有几分欣赏,欣赏他的能力和气度。 但除此之外呢? 有男女之情吗? 第223章 噩梦 苏念禾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模糊的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让她去算计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人,她骨子里的骄傲和良知都绝不允许! 可半个月之后呢? 难道要放弃港城刚刚起步的事业,像个逃兵一样躲回京市,永远不再踏足这里?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狠狠掐灭。 不行!她苏念禾好不容易才拼杀出一点局面,“念禾贸易公司”刚有点苗头,与温婉的“跨时空”贸易更是她立足的根本,怎能因一个许巍就轻言放弃? 想到此处,太阳穴便一阵阵地抽痛起来。 她抬手用力揉按着,瞥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凌晨五点,窗外,天际已经透出些许微光。 “不想了!”她低声告诫自己,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这半个月,他应该不会再来烦我。” 当务之急,是补充消耗殆尽的精力。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洗不去心底的沉重。 快速洗头洗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她心念一动,直接闪身进入了木牌空间。 空间里依旧宁静祥和,与外界紧绷的氛围截然不同。她没有去小楼,而是径直进了二卧主卧那张古朴厚重的千工拔步床前,几乎是把自己“扔”了进去。 柔软的被褥带着阳光和草木的气息,将她包裹。极度的疲惫瞬间征服了意志,她几乎是立刻便沉入了睡眠。 然而,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碎片般交织。 奶奶正坐在县城小楼的早餐店,边用湿毛巾擦着桌椅,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努力去听,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母亲傅小雪那张美丽却哀愁的脸一闪而过,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 沈砚之温润的笑容,温婉激动地展示着对说着自己店里的业绩…… 最后,画面定格在许泽楷身上。 他站在一片模糊的光影里,对她微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却让她莫名心慌。 突然,许巍出现了,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脸上带着残忍而快意的笑,枪口直指许泽楷的后心。 “不——!” 她在梦中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砰!” 一声枪响,震碎了所有的画面。 许泽楷身体猛地一震,缓缓回过头,看向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切的、令人心碎的温柔和……解脱? 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后力气说道:“念禾……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 而此刻正在套房客厅等待的陈砺锋真的是心急如焚了! 昨天与苏念禾告别后,他回家已是深夜,身心俱疲,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中午十二点醒来,匆匆填饱肚子,他便立刻驱车赶往酒店。 到了酒店套房外,他先是礼貌地按门铃,无人应答。 拨打她的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而规律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耐心等了一个小时,情况依旧。 苏念禾事业心重,从未有过如此懈怠的时候,他心下隐隐觉得不安。 这种不安感逐渐扩大,最终化为了行动。 他不得不像上次一样,找来前台,好说歹说从服务员处取来了备用门卡。 “嘀”的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陈砺锋快步走入,口中唤着:“苏小姐?你还好吗?” 客厅里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反常。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随即猛地定格在客厅的小茶几上。 那里,赫然放着一支尚未燃尽的雪茄,旁边是精致的水晶烟灰缸,里面堆积着些许灰白的烟灰。 陈砺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念禾不吸烟,更不碰雪茄。 这浓烈醇厚的烟草气息,以及这明显属于男性的用品,无一不在昭示着同一个事实:昨天晚上,这间套房里,有男人来过!而且,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与苏念禾私下会面的男人……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各种混乱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是许少突然回来了? 不,许少归期未至。 那会是谁?难道是……港城这边其他对苏小姐有所图的人? 他来不及细想,几个箭步冲到卧室门前,急切地拍打着门板:“苏小姐!苏小姐你在里面吗?回答我!” 门扉紧闭,纹丝不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试着转动门把手,发现竟从内部反锁了! 这种酒店卧室门为了客户隐私,一旦从内反锁,外力极难打开。 “服务员!这门能不能打开?”陈砺锋回头,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问跟在身后的酒店人员。 服务员面露难色:“先生,这间卧室的门锁是特别加强过的,从外部强行打开需要专门工具和更多授权,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联系工程师……” 陈砺锋额角青筋微跳,一种无力感和更深的担忧攫住了他。 他不再犹豫,开始更用力地拍门,声音也拔高了许多:“苏小姐!苏念禾!你听得见吗?快开门!” 就在他几乎要决定亲自去找工具来撬门时,却听到卧室内突然传来苏念禾三声凄厉而短促的尖叫,虽然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那声音中蕴含的惊恐与痛苦却清晰可辨! 陈砺锋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苏小姐!你怎么了?苏小姐!” 他用力捶打着门板,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苏小姐,你没事?……” 空间内。 苏念禾被自己梦中的尖叫惊醒, 剧烈的头痛和心脏被撕裂般的痛楚同时袭来,苏念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那梦中绝望的画面和许泽楷临终的话语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苏念禾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一时间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冷汗浸湿了她的鬓发,许泽楷那双濒死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 倒是门外陈砺锋那焦急万分的呼喊声穿透屏障,将她彻底从噩梦的余韵中拉回现实。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许泽楷浑身是血的可怕画面,以及那令人心碎的低语。 现在不是沉溺于噩梦的时候! 第224章 陈砺锋的猜测 “陈砺锋,陈砺锋,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一边快速回应,一边心念转动,瞬间从木牌空间回到了酒店卧室的床上。 身下是柔软的被褥,窗外是下午偏斜的阳光。 她定了定神,披上外套,掀被下床,快步走到门边,解开了反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陈砺锋正准备再次拍门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出现在门后、脸色有些苍白、发丝略显凌乱但整体无恙的苏念禾,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疑虑和担忧取代。 “苏小姐!” 他上下仔细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真的没事?我刚才听到你在叫……” 苏念禾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太阳穴,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尽量轻松地解释道:“做了个噩梦而已,吓到你了?抱歉。” 陈砺锋走进卧室,眼神锐利地扫过房间,确认没有异常,这才稍稍安心,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瞥向客厅茶几上的雪茄,欲言又止。 苏念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她无法解释许巍昨夜来访的细节,那只会让情况更复杂,让陈砺锋更加担心,甚至可能冲动行事。 她只能装作没看见他眼中的疑问,转而问道:“你等了很久?现在几点了?” 陈砺锋压下心头的重重疑虑,抬手看了看腕表,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依旧带着关切:“快下午四点了。苏小姐,你……睡了很久。电话也打不通,我很担心。” 他顿了顿,还是将核心问题问出了口,“今天,还去公司吗?” 他看着她疲惫的眉眼,以及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中暗道:她昨夜定然经历了极大的压力,否则不会如此失常。 那雪茄的主人……究竟是谁?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苏念禾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港城依旧繁忙的街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噩梦的惊悸犹在,许巍的威胁言犹在耳,但新的一天,或者说,这宝贵的半天,不能就此浪费。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凝聚起惯有的冷静与坚定,尽管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倦意。 “去。” 她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然要去。公司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温婉那边的新货单也需要核对。我不能因为……” 她顿了顿,将“一个噩梦”和“一个讨厌的人”咽了回去,改口道,“……一点小事,就耽误正事。” 她需要投入工作,用忙碌来填充思绪,来证明自己依然掌控着局面。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帮我叫点吃的上来,简单些就好。我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出发。” 她对着陈砺锋吩咐道,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果决。 陈砺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门外的墙壁上,他闭了闭眼,心中思绪翻涌:苏小姐显然有事隐瞒,而且是与昨夜那个神秘访客有关。 她不说,他不能逼问,但保护她的职责,他片刻不敢或忘。 无论是谁,想伤害苏小姐,都得先过他陈砺锋这一关。 他定了定神,大步走向电话机,去安排餐点。 餐点安排好后,陈砺锋左思右想,右思右想,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苏小姐虽然此刻看似恢复了精神,但昨夜那未燃尽的雪茄,她反常的沉睡、惊梦以及眉宇间强行压抑的沉重,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自小在港城长大,因亲哥常年跟在许泽楷身边,对许家的事早已知根知底。 他太清楚许家这潭水有多深,更明白许泽楷的大哥许巍,是个为达目的能不择手段的狠角色。 单看酒店这层层防护,能踏进这套间的人本就屈指可数。 除了许家自家人,外人根本无从靠近。排除掉老爷子许瀚洋,剩下几个许家人里,许巍的嫌疑无疑最大。 这人向来和许泽楷针锋相对,连许泽楷的青梅竹马,他都要横插一脚抢过去。 想来,许巍定是见许泽楷对苏小姐上了心,才又跳出来搅局。 只是……苏小姐会不会再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真的偏向许巍那边去? 但苏小姐不肯说,他不能逼问,若是逼问,真出了什么差池,等许少回来,他万死难辞其咎。 “不行,必须告诉许少。” 陈砺锋暗自下定决心,走到客厅角落的电话旁,拿起听筒,熟练地拨通了那个远在英国的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许泽楷清越沉稳的声音:“砺锋?这个时间打来,是念禾那边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陈砺锋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地汇报:“许少,苏小姐这边……可能有些情况。 昨天夜里,似乎有身份不明的男性访客进入过她的套房,留下了雪茄烟蒂。 今天苏小姐异常疲惫,沉睡到下午,方才还被噩梦惊醒。 我问过她,她只说是噩梦,不愿多谈访客之事。我担心……是不是许巍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许泽楷的声音再响起时,明显凝重了几分:“我知道了。砺锋,你做得对。在我回来之前,务必寸步不离地保护她的安全,提高警惕。港城那边的人手,你可以全权调动,必要时,一切以她的安全为优先。” “是,许少,我明白!” 陈砺锋郑重应下,心中有了主心骨,紧绷的神经稍缓。 正在这时,卧室门打开,苏念禾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甚至还精心化了淡妆遮掩倦容。 不知是否是他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她此刻的眼神格外清亮,步伐也沉稳有力,仿佛短短时间内补充了巨大的能量。 陈砺锋看着她这个状态,心中那块高悬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此刻服务员已经把餐点送到,陈砺锋连忙挂断电话,迎上前道:“苏小姐,餐点已经送来了。” 第225章 禾韵门店创佳债 “好,麻烦你了。” 苏念禾微微颔首,走到沙发旁坐下。 服务员轻轻将餐点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 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两个白水煮蛋,还有一杯温热的鲜牛奶。 菜品简单,却正合她此刻饥肠辘辘却又有些脆弱的肠胃。 苏念禾感觉十分合意,拿起勺子小口喝起粥来,温暖的粥液滑入胃中,带来一丝妥帖的慰藉。 她边吃边想:“确实饿过头了,不能吃太硬太油的东西,这样清清淡淡的正好。” 吃完简单的“餐点”,时间已经指向下午四点多。窗外的阳光不再刺眼,染上了些许黄昏的暖色调。 苏念禾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眼神已然恢复了商界精英的锐利与冷静:“走,去公司。今天耽误了不少时间。” “是。” 陈砺锋拿起她的手包,紧随其后。 两人火急火燎的来到“念禾贸易公司”,甫一进门,就看到姜书韵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员工处理文件、接听电话。 见到苏念禾,她立刻抱着文件夹迎了上来,语速快而清晰:“苏总,您来了。史密斯夫妇订的那套金丝楠木家具,包括沙发、电视柜和茶几,都已经按照您之前确认的物流方案发出去了,这是发货单和物流凭证。” 苏念禾接过单据快速浏览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书韵,做得很好。” 她对姜书韵的能力愈发信任。 随即,她想起一事,拍了拍额头,带着些许歉意道:“看我这记性,忙起来就把重要事忘了。我朋友那边的‘凝香阁’需要补货,清单我稍后给你,你马上联系之前合作的那几家品牌供应商,让他们派人过来,我们得尽快把下一批货定下来。” 姜书韵立刻应道:“好的,苏总。我这就去联系欧莱雅、雅诗兰黛还有香奈儿那几家的客户经理,请他们带着最新的货品目录和报价过来。” 她做事雷厉风行,当即回到工位开始拨打电话。 不一会儿,几位熟悉的供应商代表就陆续赶到了公司的小会议室。苏念禾亲自坐镇,姜书韵在一旁协助记录。 “李经理,”苏念禾翻看着欧莱雅的代表带来的册子,手指点在其中几款新品上,“这次这几款新出的精华和面霜,先给我各备一百箱。另外,经典的那几款口红和粉底液,色号按照上次的清单,再加订二百箱。” 李经理脸上笑开了花:“苏总好眼光!这几款新品反响非常好!您放心,货源充足,我马上给您安排,保证最快速度出货!” 接着又转向雅诗兰黛的代表:“王经理,你们家那套白金系列……” 会议室里,苏念禾全神贯注,与供应商们逐一确认货品、数量、价格和交货时间,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不时提出专业的问题。 之前的疲惫和噩梦带来的阴霾,似乎在繁忙的工作中被暂时驱散了。 她需要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来对抗外界那些不确定的威胁。 陈砺锋却静静站在她身后五步之外,成一保护状态。 苏念禾雷厉风行地与几位供应商敲定了“凝香阁”所需的所有货品,看着姜书韵细致地将最后一条数据录入系统,她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心中有了决断。 她转向姜书韵,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书韵,‘凝香阁’这边的补货流程你也都熟悉了。以后我朋友这家店的日常采购、与供应商对接、收货验货这些事宜,就全权交给你负责。”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对方,“我只需要在最终收货后,去仓库完成最后的‘发货’环节即可。” 姜念禾听了,心中先是一阵欣喜,这是苏总对她能力的信任和重用! 但随即,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她记得清清楚楚,每次货物运抵仓库,苏总都会亲自过去,并且要求清场,独自在仓库里待上一段时间。 之后,那些堆积如山的货品就神奇地“消失”了,从未见过任何车辆来运载,苏总却明确表示已经“送走”。 这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 她嘴唇微张,几乎就要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然而,就在话要脱口而出的瞬间,表哥江亦舟严肃的叮嘱在耳边响起:“书韵,在苏总身边做事,多看、多学、多做,但绝对不要多问,尤其是关于她行事方式的任何问题,明白吗?” 姜书韵一个激灵,立刻将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迅速换上沉稳恭敬的表情,连忙应道:“好的,苏总,您放心,我一定会把采购和收货环节打理好,不会出任何纰漏。”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做好分内事,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句。 苏念禾将姜书韵那一瞬间的犹豫和迅速收敛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欣赏姜书韵的懂事和分寸感,便又温和地嘱咐了几句关于供应商优先级和品质把控的细节,这才起身,带着陈砺锋离开了贸易公司。 两人下了电梯,随即驱车前往“禾韵家具”门店。 走近门店,苏念禾就注意到门店似乎与咋天有些不同。 店内,果然发现前台的收款台处,崭新的电脑已经全部安装到位,屏幕亮着微光,让整个店面显得更为高档了。 店内此刻正有几拨客人在浏览家具,店长孙明宇正穿梭其中,正热情而专业地向客户介绍着一套金丝楠木沙发的特点。 看到苏念禾进来,孙明宇远远地点头致意,眼神里透着忙碌的兴奋。 林安原本正在整理一份产品图册,见到苏念禾和陈砺锋,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苏总,您来了!” 他一边引着两人往里面的办公室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向您汇报!” 一进办公室,林安关上门,便迫不及待地说道:“苏总,今天下午,我们成交了一套金丝楠木古典桌椅,您猜成交价是多少?”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亮晶晶的。 苏念禾看着他那兴奋劲儿,配合地猜测道:“看你这高兴的样子,难不成上了六千万?” 第226章 姜书韵推人才 这在她看来已经是极为乐观的估计了。 林安用力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声音都带着点颤音:“八千万!苏总,是八千万港币!” “多少?” 苏念禾蓦然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八千万?你确定,就……就一套桌椅?” 这价格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上次那奇楠木的卖给墨天穹,也只卖了八千万,这金丝楠木的价格卖成了南椅木的价格?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陈砺锋,只见陈砺锋一向沉稳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千真万确!” 林安激动地确认,随即解释道,“客户是位收藏家,极其看重木材的稀缺性和工艺水平。我们这套桌椅用的是存量极少的老料金丝楠木,而且是请了顶尖的老师傅纯手工打造,榫卯结构、雕刻纹样都无可挑剔。那位收藏家一眼就相中了,几乎没怎么还价就定了下来,款项已经预付了一半!” 苏念禾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撼,这店哪还用得着靠开业大酬宾拉客? 当务之急,是赶紧招几个懂行的员工撑场面。 苏念禾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撼。 八千万一套桌椅!这店铺哪里还需要靠什么开业大酬宾来拉拢人气?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扩充人手,尤其是懂行的专业人才,才能支撑起这骤然提升的格局和潜在的巨大客流。 想到这儿,她雷厉风行,立刻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打到了楼上1808的贸易公司办公室。 “书韵,你现在有空吗?麻烦你下来‘禾韵家具’一趟,有点急事。” 苏念禾语速略快,但依旧清晰。 不一会儿,姜书韵便脚步匆匆地赶了下来:“苏总,您找我?” 苏念禾直截了当地吩咐:“书韵,你马上以‘禾韵家具’的名义发布一则招聘广告,主要招聘对古典家具、名贵木材有研究的销售顾问和经理,待遇从优。” 姜书韵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略一思索,并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带着几分试探和把握说道:“苏总,发布招聘广告是个办法,但筛选需要时间,而且未必能找到真正懂行的。 我正好有一个大学同学,他们攻读的就是木材科学与工程专业,对各类名贵木材的鉴别、特性乃至市场行情都很有研究,之前也在相关的拍卖行和家具厂实习过。 您看……要不要明天我带他们过来,您亲自见见?” 苏念禾没想到姜书韵还有这样的人脉资源,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她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应道:“那太好了!书韵,你明天就带他们过来面试。 只要能力过关,一经录用,底薪加提成的标准,就参照孙明宇的来,我们绝不亏待人才。” “好的苏总,我今晚就联系他们!” 姜书韵心中也颇为高兴,既能帮到老同学,又能为苏总解决燃眉之急,一举两得。 这时,孙明宇刚刚送走那拨看沙发的客人,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走过来正好听到苏念禾和姜书韵在谈招聘的事。 他脸上原本因成交大单的兴奋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不安。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苏总,您……您这是还要招销售?是我的推销能力……达不到您的期望吗?” 他担心是自己刚才虽然卖出了高价,但过程中有什么让苏总不满意的地方。 苏念禾一看他的表情,立刻明白他多心了,连忙温言安抚道:“明宇,你千万别误会。你今天能卖出八千万的桌椅,能力有目共睹,我非常满意!” 她语气肯定,随即解释道,“正是因为我们对未来的期望更高,‘念禾贸易’和‘禾韵家具’都要壮大,光靠你和林安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懂行、肯干的专业人才,形成一个团队,才能把事业做得更大更强。你以后,可是要带团队的人。” 孙明宇听了这番解释,尤其是最后一句,心中的石头顿时落了地,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甚至带上了几分憧憬:“原来是这样!苏总,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带好团队!” 他瞬间干劲十足。 苏念禾见孙明宇心结已解,便不再多言,转头对陈砺锋道:“砺锋,麻烦你去联系几个可靠的工人,到我指定的那个仓库,把我之前存放在那里的一批家具,从中挑出二十件左右,包括桌椅、柜子之类的,都搬运到店里来。” 这些自然是从木牌空间移出来,暂时存放在外面租赁的仓库里的,温婉这次送来的家具种类繁多,紫檀、花梨、鸡翅木等等应有尽有,连苏念禾自己也认不全,更别提林安和孙明宇了,正好补充店里的陈列。 陈砺锋点头领命:“是,苏总,我马上去办。” 他做事向来稳妥,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 一番安排布置下来,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暮色四合。 苏念禾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身边这几位为公司忙碌了一天的得力干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和感激。 她素来赏罚分明,今日接连喜讯,理应庆祝。 她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宣布:“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林安,明宇,立了大功!走,我请大家吃饭,地方你们挑,就去你们平时最想去但又觉得有点奢侈的那种高档酒店,不用替我省钱!” 苏念禾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声。 林安第一个跳起来,兴奋地搓着手:“苏总万岁!我想去‘蓬莱阁’好久啦!听说那里的海鲜和港式点心是一绝!” 他年轻活泼,对美食充满向往。 赵磊比较务实,但也眼中放光:“我觉得‘皇朝盛宴’也不错,环境气派,招牌烧鹅听说皮脆肉嫩……”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孙明宇此刻心情大好,也笑着提议:“要不试试‘云顶旋转餐厅’?可以俯瞰整个港城夜景,格调很高。” 他毕竟做销售,考虑场合和氛围。 第227章 突如其来的车祸 周倩却一脸憧憬地说:“我听说‘琉璃轩’的装修特别梦幻,像水晶宫一样,他们家的创意菜和甜品在网上可火了!” 她关注的是环境和颜值。 姜书韵相对沉稳,但也被大家的情绪感染,微笑着说:“我都行,看大家的意见。不过听说‘蓬莱阁’确实很难订位……” 她更倾向于林安的提议,同时也考虑了实际困难。 看着七嘴八舌、兴奋讨论的众人,苏念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种充满活力的氛围让她倍感欣慰。 她大手一挥,一锤定音:“好了好了,看你们这么难选,那我们这次先去‘蓬莱阁’,下次再去其他家!砺锋,麻烦你立刻联系‘蓬莱阁’订个包间,要最大的!” “好的,苏总。” 陈砺锋立刻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耶!太棒了!” “谢谢苏总!” 几人顿时欢呼雀跃,连姜书韵也忍不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苏念禾看着这群充满朝气的伙伴,心中因许巍而起的阴霾似乎又被驱散了几分。 她有事业,有朋友,有忠诚的伙伴,前路虽有荆棘,但亦充满希望。她深吸一口气,率先朝门外走去:“还等什么?出发!” 陈砺锋迅速拨通电话,凭人脉敲定了席位,又特意为林安、赵磊、孙明宇、周倩和姜书韵安排了一辆商务车。 苏念禾本想邀姜书韵同乘陈砺锋的车,可姜书韵为了更快和众人熟络,还是转身坐上了那辆商务车。 最终,陈砺锋的车里依旧只有苏念禾一人,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港城知名的“蓬莱阁”酒店驶去。 黑色轿车平稳融入傍晚的车流,港城的霓虹在车窗外交错,流淌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商务车内,林安正和后座的姜书韵低声聊着天,话题恰好是“蓬莱阁”的几道招牌菜。 初时一切都显得平和而自然。 然而,就在他们的车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前方绿灯亮起,车辆开始缓速通行的当口,异变陡生! 一辆原本停在对面车道、看似等待左转的大型厢式货车,毫无征兆地突然启动,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并非按照左转灯指示,而是猛地一打方向盘,如同脱缰的野马,径直朝着陈砺锋他们这辆车所在的直行车道狠狠冲撞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目标明确,根本不顾及周围其他车辆,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小心!”陈砺锋瞳孔骤然收缩,厉声警告的同时,脚已经条件反射般将刹车踩死!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是距离太近了,货车的启动和冲撞太过突兀和决绝,根本避无可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从侧前方传来,黑色轿车的车头瞬间被撞得扭曲变形,安全气囊“嘭”地弹出,重重砸在陈砺锋和苏念禾面前。车内响起林安和姜书韵短促的惊叫,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剧烈摇晃、旋转。 陈砺锋被撞得头晕目眩,但他强大的意志力立刻压下了身体的不适和瞬间的空白。 保护苏念禾是他的第一本能! 他猛地甩开砸在脸上的气囊,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扯开了自己身上已经有些失灵的安全带卡扣,不顾可能骨折的风险,侧身就扑向副驾驶的苏念禾,想要去帮她解开安全带,同时嘶声大喊,声音因为焦急和撞击而嘶哑变形:“苏小姐!快!解开安全带下车!!” 他脑中飞速计算,这撞击绝非意外,对方有备而来,必须立刻离开这辆已经成为靶子的车! 苏念禾在撞击的瞬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但她同样在第一时间恢复了冷静。 她看到了陈砺锋不顾自身安危先来救她,也看到了那辆货车并未停止,似乎有再次碾压过来的意图! 她更清楚,如果陈砺锋执意要带着行动可能受限的她一起逃生,两人很可能都逃不掉! 电光火石之间,她做出了决断。 “陈砺锋!” 苏念禾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用力推开他试图帮她解安全带的手,“你不要管我!快走!以你的身手,自己走绝对能活!” 她必须让他先离开这个危险的铁盒子。 “苏小姐!那你……” 陈砺锋目眦欲裂,他怎么可能丢下她独自逃生? “走!!!” 苏念禾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个字,眼神决绝。 与此同时,她借着推开陈砺锋的力道,另一只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按下了驾驶室门的内锁开关,然后用力将车门向外推撞! 陈砺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和吼声弄得一怔,身体在失衡的状态下被敞开的车门带了出去,就势一个翻滚,卸力落在了几米外的路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就在陈砺锋滚出车外的下一秒,苏念禾心念急转,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木牌微光一闪而逝! 她的身影在扭曲变形的车厢内瞬间变得模糊,继而消失不见——她已遁入了绝对安全的木牌空间。 几乎是同一时刻,“哗啦啦——轰!!” 那辆巨大的货车并没有停下,而是再次加速,庞大的车头如同蛮荒巨兽,狠狠地、彻底地撞上了已经受损的黑色轿车车身侧面! 钢铁扭曲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黑色轿车像一件脆弱的玩具,被巨大的力量推搡着,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平移出去七八米远,直到“哐”一声猛烈地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才勉强停下。 整个车身已经严重变形,侧门深深凹陷,车窗玻璃尽数碎裂,碎渣如同冰雹般散落一地。 原本流畅的车顶线条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轮胎歪斜,冒着淡淡的青烟和焦糊气味。 现场一片狼藉,交通瞬间瘫痪,后方传来其他车辆急促的刹车声和路人的惊呼尖叫。 陈砺锋半跪在冰冷的路面上,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猛地抬头望去,只看到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如同废铁般的黑色轿车,而苏念禾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那片扭曲的钢铁废墟之中。 “苏小姐……”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第228章 混乱的车祸现场 车祸现场一片混乱。 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余音、玻璃碎裂的声响仿佛还在空气中震荡。 后方车辆排起了长龙,刺目的车灯交织着,将这片狼藉照得忽明忽暗。 喇叭声、路人的惊呼声、孩子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慌意乱的噪音浪潮。 陈砺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刚才苏念禾将他推下车的那一幕与眼前这堆废铁的影像反复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痛心、自责、愤怒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是她的保镖,却让她在自己眼前……不,不可能!苏小姐绝不是寻常人,她一定有后手!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压下了翻涌的绝望。他猛地从地上撑起,不顾手肘和膝盖传来的剧痛,眼神瞬间恢复了锐利和冷静,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不能乱!必须立刻确认情况! 他踉跄着冲向那堆扭曲的钢铁,试图从破碎的车窗向内窥探。 “苏总!陈哥!” “天哪!怎么会这样!” “快!快过去!” 几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后面商务车上的林安、赵磊、孙明宇、周倩和姜书韵,在经历了最初的骇然与刹车后,此刻也顾不得危险,纷纷推开车门,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魂飞魄散——那辆原本沉稳大气的黑色奔驰,此刻像被巨力揉捏过的易拉罐,侧翻在护栏边,车顶塌陷,车窗全部爆裂,几乎看不出原貌。 “苏总还在里面!快救人!” 林安眼睛瞬间就红了,这个平日里活泼跳脱的年轻人,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第一个就要扑上去用手去扒拉变形的车门,声音带着哭腔,“苏总!您听得见吗?回答我们啊!” 赵磊相对沉稳,但脸色也煞白如纸,他一把拉住有些失控的林安,急声道:“别乱动!小心二次伤害!看看能不能打开门!” 他虽然也心急如焚,但尚存一丝理智,知道贸然移动可能造成更坏的结果。 他魁梧的身体挡在林安前面,双手用力试图去扳动那已经卡死的车门,手臂上青筋暴起。 孙明宇喘着粗气,围着车子转了小半圈,想寻找其他突破口,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撞得太狠了……驾驶室这边完全瘪了……副驾驶那边……” 他不敢再说下去,那个“苏总可能凶多吉少”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他下意识地看向陈砺锋,希望从这个一向可靠的男人脸上找到一丝希望。 周倩已经吓得哭了出来,双手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身体微微发抖。“念禾姐……不会的,不会的……” 她喃喃自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几个小时前还笑语嫣然、要带他们去吃大餐的苏总,此刻竟被埋在这堆废铁里? 姜书韵脸色同样苍白,但她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她看到陈砺锋虽然狼狈,但行动尚算自如,心下稍安一分,随即立刻注意到那辆罪魁祸首,同样受损不轻的厢式货车。 驾驶室里,一个中年男人趴在方向盘上,满头是血,似乎已经晕死过去。 “是意外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让她不寒而栗。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看到林安和赵磊还在徒劳地试图开车门,而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混乱不堪。 “都让开!别围得太紧!保持空气流通!” 姜书韵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她一边疏散过于靠近的人群,一边快速掏出手机,“必须立刻报警叫救护车!陈先生,你怎么样?能确认苏总的情况吗?” 她最后一句是向陈砺锋喊的,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急切。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高喊了一句:“我打了999!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就到!” 这声呼喊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给混乱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果然,没过几分钟,远处就传来了急促而清晰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划破了港城的夜空。 交警的摩托车和白色的救护车几乎同时抵达现场,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下来,交警则迅速开始设置路障,疏散交通,勘查现场。 一名医生快步走向陈砺锋:“先生,你受伤了,需要立刻检查!” 陈砺锋却猛地一摆手,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辆报废的奔驰上,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没事!先救车里的人!快!” 他虽然坚信苏念禾有自保之力,但在亲眼确认之前,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医护人员开始尝试用工具破拆车门,交警也在询问目击者。 混乱之中,陈砺锋、林安等人全都围在救护人员旁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姜书韵则强忍着不安,开始向赶到现场的交警说明他们所看到的情况,她的叙述清晰而有条理,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在那辆已成废铁的黑色奔驰上。 现场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消防员和医护人员联手,利用专业的破拆工具,小心翼翼地开始处理那辆已经快变成废铁的奔驰。 液压钳剪开扭曲的车门框架,扩张器顶开变形的a柱,每一次金属的攀开,都牵动着六人的心。 林安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死死盯着那逐渐被打开的副驾驶位置,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苏总肯定没事的,肯定没事的……她刚才还好好的……” 他无法接受几个小时前还豪气地要请他们去“蓬莱阁”的苏总,会遭遇不测。 赵磊站在他身旁,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同样翻江倒海:‘怎么会撞得这么狠……苏总,您可千万要坚持住啊……’ 他不敢想象最坏的结果。 第229章 人呢?哪儿去了? 孙明宇脸色苍白,目光在报废的车辆和正在作业的救援人员之间快速移动,他强迫自己分析:‘撞击点在驾驶室前侧,主要冲击力被陈哥那边和车头吸收了,副驾驶位置虽然也严重变形,但……或许还有生还空间?’ 这个想法让他心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周倩靠在姜书韵身上,眼泪就没停过,她把脸埋在姜书韵肩头,不敢再看那残酷的救援场面,身体微微发抖。 姜书韵轻轻拍着周倩的背安抚她,但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目光锐利地留意着救援的每一个细节,同时分神去关注那辆被拖开一些的货车和昏迷的司机。‘这绝不是简单的意外。’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 只有陈砺锋,表面看起来同样凝重焦急,但内心深处,那股因为苏念禾最后那决绝一推和冷静眼神而产生的信念越来越强。‘苏小姐……你一定没事的。’ 终于,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变形的副驾驶车门被彻底卸了下来,救援人员立刻探头进去,准备进行紧急施救。 然而,下一秒,负责探查的消防员和医生动作都顿住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极其困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名年轻的交警见状,立刻上前询问道:“怎么样?伤者情况如何?需要什么支援?” 那名经验丰富的消防员队长直起身,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的汗和灰尘,眉头紧锁,用一种非常不确定的语气说道:“……车里……没人。” “什么?” 年轻的交警愣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陈砺锋、林安等人,“你们刚才不是一口咬定,车里还有一位女性,是你们的负责人吗?” “是啊!我们苏总就在里面啊!” 林安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不顾阻拦就要亲自往那破开的车门里看,“怎么可能没人!我亲眼看到她上车的!就在副驾驶!” 赵磊也挤了过来,魁梧的身躯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警官,千真万确!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苏总就在车里!会不会是卡在下面了?或者……或者被甩出去了?” 他提出了最糟糕的可能性,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因为撞击后车辆是平移侧撞护栏,并非翻滚。 孙明宇也急了,语速飞快地补充:“对啊!我们苏总穿的是浅米色的套装,很显眼的!要是被甩出来,肯定能看到!” 他一边说一边焦急地四下张望,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倒在附近,但一无所获。 周倩抬起头,泪眼婆娑,带着哭腔坚定地说:“念禾姐肯定在里面的!你们再找找啊!” 姜书韵相对冷静,但语气同样斩钉截铁:“交警先生,我们都可以作证,苏念禾女士确实在事故发生时位于这辆车的副驾驶位置。这一点,陈先生可以最直接地证明。” 她看向陈砺锋。 陈砺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尽管身上带着伤,但姿态依旧沉稳,他对交警说道:“我是指这辆车的司机。我可以明确告诉您,事故发生时,苏念禾小姐确实在副驾驶座。是我亲眼所见。” 他的证词分量十足。 那名年轻交警看着这群情绪激动、言之凿凿的人,又看了看那空空如也、只有安全气囊和些许碎片的副驾驶座,以及明显没有人员被拖拽或甩出痕迹的车厢内部,彻底糊涂了,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烦躁和不解:“你们都说人在里面,信誓旦旦!那现在人呢?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这车里根本没有人!” “对啊……人呢?” 林安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又看看周围同样一脸懵逼的同伴,喃喃自语。 巨大的担忧和眼前的离奇情况让他脑子一片混乱。 赵磊也懵了,挠着头,巨大的困惑暂时压过了悲伤:“这……这他娘的见鬼了?明明在里面的……” 孙明宇眉头紧锁,拼命思索着各种可能性,但都无法解释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周倩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姜书韵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目光再次投向那辆报废的车,又扫过陈砺锋,敏锐地捕捉到陈砺锋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并非惊讶而是某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陈砺锋似乎并不意外……’ 姜书韵心中一动,‘难道他知道什么?’ 而与众人鲜明的震惊和困惑形成对比的是,陈砺锋在亲眼确认了车内空无一人后,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他一直紧攥的拳头也微微松开,心底那块最重的石头终于落地。 ‘果然……苏小姐,你用自己方式脱险了。’ 他几乎能肯定,苏念禾是利用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最后关头脱离了险境。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苏念禾的神秘能力。 现在,最大的悬念不再是苏念禾的生死,而是:她究竟去了哪儿?何时又会以何种方式重新出现? 而这场明显是蓄意的车祸,背后的主使者又是谁? 陈砺锋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目光如冰,扫向了那辆货车的驾驶室。 货车驾驶室里的司机显然也伤得不轻,已经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出,正准备送往医院抢救。 现场的焦点似乎暂时从失踪的苏念禾身上,转移到了这个可能的“罪魁祸首”身上。 而此时,在绝对安全的木牌空间内,苏念禾背靠着小楼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肾上腺素褪去后,一阵强烈的后怕席卷了她,让她手脚都有些发软。 “呼……好险……”她低声自语,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晚上,如果不是有这个空间在,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那辆货车如同黑色巨兽般迎面冲来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那决绝的、毫不留情的撞击方式,让她无法相信这只是意外。 “到底是车祸,还是人为?”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果是人为……那到底是谁要杀我?” 第230章 苏总没死??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巍。 “是他吗?可我并没有明确拒绝他去许泽那儿窃取商业机密,他应该还觉得我有利用价值,按照他那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暂时不应该会动我才是……除非,他发现了什么?或者,动手的不是他?” 苏念禾的眉头紧紧皱起,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她来港城这短短十多天里,除了许巍,还得罪过谁? 墨天穹?不可能,那景曜朝太子萧敬腾亲手写的,画的字画我现在还一幅没卖,根本不影响他那两幅画的价格,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这种蠢人,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禾韵家具’还没正式开业,根本谈不上威胁。 难道是因为那些金丝楠木桌椅,触及了谁的利益? 她想得头都疼了,却依旧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让她非常不安。 她站起身,走到空间小楼窗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看到局面似乎已经被交警和医护人员控制,陈砺锋虽然带伤但无大碍,林安他们也都在,她心下稍安。 同时,她也注意到那个货车司机被抬上了救护车。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苏念禾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出去,而且要找一个合理的、“幸存”的理由出现,“必须找个合适的时机。” 她迅速行动起来。走到空间的梳妆镜前,双手用力将原本精致的发型揉乱,弄得如同杂草般蓬松散落。接着,她心一横,咬紧牙关,用指甲在手臂上用力划了两道!尖锐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血珠慢慢渗出来,她皱了皱眉,但这正是她需要的“伤势”。 做完这些,她集中意念,对着手腕上的木牌清晰地下达指令:“送我去离事故现场稍远一点、不容易被立刻发现的地方……” 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 下一刻,苏念禾已经出现在了距离车祸现场十几米外的人行道阴影里,旁边恰好有一排绿化灌木和停靠的车辆作为掩护。 她稳住身形,快速观察。 果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那辆报废的奔驰和忙碌的救援人员身上,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机会! 苏念禾立刻俯身,就着粗糙的水泥地面,故意踉跄着打了两个滚。 灰尘和污渍瞬间沾染了她昂贵的浅米色套装,衣服变得皱巴巴、脏污不堪,手肘和膝盖也传来真实的摩擦痛感。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的低吟,然后才用手支撑着地面,艰难地、一瘸一拐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朝着那片混乱的、被灯光照亮的核心区域挪动。 她低垂着头,让凌乱的头发遮住部分脸颊,但那一身狼狈却依旧能辨认出的身形和衣着,很快便引起了注意。 最先发现她的,正是眼神锐利、即使在混乱中也时刻保持着警觉的陈砺锋。 他的目光刚扫过外围,就定格在了那个蹒跚而来的身影上。 “苏小姐?!” 陈砺锋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他甚至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几个大步就冲了过去,第一时间脱下自己的外套,想要披在苏念禾身上,同时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身体,连声问道:“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刚才……”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此刻,苏念禾的安危压倒了一切。 他的这声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苏总?!” “念禾姐?!” 林安、赵磊、孙明宇、周倩和姜书韵几乎同时转头,当看到那个虽然狼狈不堪但确确实实“活着”的苏念禾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安第一个反应过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过来,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语无伦次:“苏总!您没事!太好了!您吓死我们了!您……您从哪儿出来的啊?我们……我们刚才找遍了车里都没有!” 赵磊也大步跟上,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他围着苏念禾看了一圈,似乎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苏总,您……您这……真是万幸啊!刚才都快急死我们了!” 孙明宇快速打量了一下苏念禾,注意到她手臂上的血痕和浑身的灰尘,立刻对旁边的医护人员喊道:“医生!医生!快过来!这里还有伤员!重伤员!” 他刻意强调了“重伤员”,试图为苏念禾的突然出现和状况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焦点。 周倩更是直接扑了过来,想抱又不敢抱,带着哭音:“念禾姐!你吓死我了!我们还以为你……” 她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只是红着眼睛看着苏念禾。 姜书韵也快步走近,她比其他人都要冷静一些,但眼神中也充满了关切和巨大的疑惑。 她扶住周倩,目光迅速扫过苏念禾全身,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轻声问道:“苏总,您……您是怎么脱身的?我们明明看到您在车里……”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知情人心中的最大谜团。 就连那位年轻的交警也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严肃:“这位女士,你就是苏念禾?你刚刚在哪儿?我们检查了事故车辆,里面并没有人。请你解释一下情况。”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毕竟这太不合常理了。 面对所有人的注视和询问,苏念禾靠在陈砺锋及时伸出的手臂上,显得十分虚弱,她抬起沾着灰尘和血痕的脸,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茫然,气若游丝地开始了她的表演: “我……我也不知道……车撞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好像被甩了出去……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刚……刚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那边……的草丛后面……好疼……”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目光也有些涣散,仿佛真的经历了巨大的冲击和短暂的意识丧失。 她伸手指了指刚才自己出现的那个大致方向,那片有灌木和车辆遮挡的阴影区域。 第231章 忽悠成功 “甩出去了?”年轻的交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紧锁,脸上是明显的不信, “撞击力度确实大,但根据车辆变形和位置判断,副驾驶成员被直接甩出车厢,还恰好甩到那个相对安全的区域……这概率太低了。 而且,我们初步勘查现场,并没有发现明显的人体被抛掷或拖行的痕迹。” 他的质疑合情合理。 那辆奔驰的副驾驶侧虽然变形,但车门在撞击初期并未完全洞开,按照常理,乘员被甩出的可能性极小,更别说精准地“飞”到十几米外且有遮挡的地方。 “是真的!警官!”林安立刻激动地维护苏念禾,他虽然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苏念禾活生生站在眼前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苏总福大命大!可能就是那么巧呢?您看她这身伤!这总做不了假?” 赵磊也用力点头,瓮声瓮气地说:“就是!人没事就是万幸!管他是怎么出来的!” 孙明宇已经领着医护人员过来了:“医生,快,先给我们苏总检查一下!她肯定受了内伤和惊吓!”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准备对苏念禾进行初步检查和处理。 这时,陈砺锋沉稳地开口了,他扶住苏念禾的手臂稳定而有力,目光看向交警,语气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警官,现实情况是,苏小姐确实在事故中幸存,并且出现在这里。 至于具体是如何脱险的,在那种极端情况下,当事人的记忆出现偏差、或者发生一些超出我们常规推断的小概率事件,也并非不可能。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苏小姐的伤势,以及彻底调查这起事故的原因。我怀疑,这并非意外。”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事故性质,分散了交警对“如何脱身”这一离奇问题的过度聚焦。 姜书韵也适时附和,她的思维逻辑清晰:“警官,陈先生说得对。 当务之急是救治伤者和调查真相。 苏总刚刚经历大难,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不稳定,追问细节或许可以稍后进行。 我们都可以证明苏总此前确实在车内,现在她幸存是事实,这本身就值得庆幸,也侧面说明了情况的复杂性。” 年轻的交警看着虚弱不堪、似乎随时会晕倒的苏念禾,又看了看态度坚决、证词一致的陈砺锋等人,也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细节的时候。 他按捺住心中的重重疑虑,点了点头:“好,先送医院全面检查。 不过,关于事故的具体经过,苏小姐,等你情况稳定后,我们还需要你做一个详细的笔录。” “好……好的,谢谢警官。”苏念禾虚弱地应道,配合着医护人员的搀扶,躺上了担架。 在躺下之前,她与陈砺锋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陈砺锋的目光深沉,带着询问和确认,苏念禾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传递出“你放心,我没事”的讯息。 救护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载着苏念禾和陈砺锋,驶向医院。 林安、赵磊等人则留下来配合交警继续处理后续事宜,并让出租商务车送他们跟随前往医院。 姜书韵和周倩也决定一同去医院。 车上,周倩紧紧握着姜书韵的手,小声说:“书韵姐,念禾姐能没事真是太好了……可是,她到底是怎么……” 姜书韵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看向车窗外飞逝的夜景,低声道:“确实匪夷所思。或许……真的有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巧合或者……秘密。”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陈砺锋那并不意外的眼神,以及苏念禾此刻虽然狼狈虚弱,但眼神深处那一丝难以捕捉的冷静。‘食禾姐,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让许少这么对你另眼相看,也能让我哥尽力相帮?’ 而躺在救护车担架上的苏念禾,闭着眼睛,任由医护人员给她检查、初步处理伤口,内心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暂时糊弄过去了……但那个交警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后续的调查和笔录才是关键。’ 她必须精心编织一个更完整、更合理的“脱险经历”,来解释这无法解释的一幕。 同时,她必须尽快让陈砺锋查清这场“意外”的真相,而那个货车司机,是唯一的突破口。 她微微睁开眼,看向坐在旁边、神色凝重的陈砺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气若游丝地问:“陈砺锋……那个货车司机……” 陈砺锋立刻领会,俯身低语:“已经被控制,送往医院抢救。警方会介入调查。苏小姐放心,我会盯紧这件事。” 苏念禾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到达医院后,医生为苏念禾和陈砺锋做了详细的全身检查,包括ct和一系列外伤处理。 “苏小姐主要是些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以及手臂和膝盖的皮外伤。陈先生除了之前的撞击伤,有些肋骨骨裂,需要静养。”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平和地总结,“总体来说,非常幸运,没有危及生命的重伤。伤口注意不要碰水,定期换药,饮食清淡,尤其注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病历,“嗯,香菇这类‘发物’近期不要吃。开些外用药和内服的消炎、活血化瘀的药给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感觉任何不适,随时复诊。” 这意味着他们无需住院。 两人刚走出急诊室,就看见林安、赵磊、孙明宇、周倩和姜书韵五人急匆匆地从走廊那头赶来。 他们脸上都带着未散尽的惊惶和疲惫,显然是刚配合交警做完冗长的笔录。 “苏总!陈哥!你们怎么样?”林安第一个冲上来,眼睛还有些红肿,急切地上下打量着苏念禾。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周倩也挤到前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苏念禾露出一抹安抚的、略显虚弱的笑容:“没事了,都是皮外伤,医生说要好好休息就行。” 陈砺锋也微微颔首,沉稳地补充:“让大家担心了,我们都没事。” 孙明宇仔细看了看两人的气色和包扎好的伤口,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幸好,幸好……” 第232章 是人为?还是意外? 赵磊搓了搓大手,憨厚的脸上满是后怕:“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可吓死俺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响亮的“咕噜——”声,从不知是谁的腹部传来,在略显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瞬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姜书韵最先反应过来,她抬手轻轻掩了下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周倩的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林安和赵磊则是尴尬地摸了摸肚子。 孙明宇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这突如其来的“背景音”。 苏念禾看着眼前这群为自己担惊受怕、奔波到深夜却连饭都没顾上吃的员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车祸带来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些许。 她轻笑出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尴尬:“看来,是我们耽误大家吃‘蓬莱阁’的大餐了。” 陈砺锋也难得地嘴角微扬,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深夜十二点了。 “先解决温饱问题。” 医院旁边果然还有一家亮着灯的大排档,烟火气十足。 虽然环境简陋,但此刻谁也顾不上挑剔。 饿极了的众人迅速点了餐,当热腾腾的炒粉、粥品和小菜端上来时,大家都顾不上多说话,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就连一向注重形象的姜书韵和周倩,进食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苏念禾小口喝着温热的粥,看着伙伴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都是因为我……’ 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幕后黑手,不然不但自己,还有自己身边的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饭后,夜已深沉。 苏念禾对众人说道:“好了,折腾了一晚上,大家都辛苦了。都别挤一辆车了,各自打车回去,注意安全。”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明天上午,所有人上班时间推迟到十点。另外,今晚‘蓬莱阁’这顿饭,不算数,等我好了,我们重新补上,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听到这话,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放松和感动的神情。林安嚷嚷着:“苏总,您放心养伤,公司有我们呢!”赵磊和孙明宇也连连点头。 周倩拉着苏念禾的手,叮嘱道:“念禾姐,你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啊。” 姜书韵则深深看了苏念禾一眼,轻声道:“保重。” 那眼神仿佛在说,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目送他们分别坐上出租车离开后,陈砺锋对苏念禾说:“苏小姐,我送你回酒店。” 这一次,陈砺锋没有仅仅将苏念禾送到酒店楼下。 他直接在前台,在苏念禾房间的隔壁,开了一间房。 ‘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陈砺锋心中后怕的情绪此刻才完全翻涌上来。‘这次是奇迹,下次呢?’ 他脑海里浮现出许泽楷离开前那双深邃而带着嘱托的眼睛,一股沉重的压力攫住了他。 ‘苏小姐要是真的出了事,许少回来,我……我拿什么交代?’ 这种失职的后果,他不敢想象,也承担不起。 安顿好苏念禾,确认她房门锁好之后,陈砺锋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砺锋握着手机,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越洋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许泽楷一贯沉稳却难掩急促的声音:“说。” 陈砺锋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罪意味:“许少,是我。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今天晚上,苏小姐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 话没说完,许泽楷的声音骤然拔高,焦急彻底压过了平日的冷静:“车祸?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现在在哪?” “您先别慌,”陈砺锋连忙安抚,“万幸苏小姐福大命大,只受了些轻伤,现在已经回酒店休息了。但这次事故,人为嫌疑很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许泽楷带着寒意的吩咐:“立刻启动调查,动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货车司机的家庭、关系、经济情况,哪怕是他最近见了谁、吃了什么,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另外,你亲自守在苏小姐身边,寸步不离,我不允许她再出任何一点意外。” 顿了顿,许泽楷的声音又添了几分急切:“原定的行程我会推迟,大后天一早我就订最早的机票回港。在我回来之前,她的安全,我只认你。” “是,许少,我明白!”陈砺锋沉声应下,“我会盯紧调查进度,也会确保苏小姐的安全,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得到许泽楷的回应后,陈砺锋挂断越洋电话,随即拨通另一个号码,语气冷静而严肃:“是我,陈砺锋。立刻启动对今晚港城南环路车祸中,那辆货车司机的全面调查。 我要他所有的信息,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经济状况、最近接触的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尽快给我结果。” “好……” 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应答,他才结束了通话。 …… 苏念禾回到酒店房间,反手将房门“咔哒”一声锁死,又下意识拧了拧反锁钮,确认无误。 尽管知道陈砺锋就睡在隔壁,一种源自今晚惊魂的后怕,以及更深层、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周遭一切的不信任感,让她无法放松。 她细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扇窗,拉紧窗帘,直到确认这个临时栖身之所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才稍稍松了口气。 拖着依旧有些酸软的身体走进浴室,她放了一缸热水,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 将自己完全浸入温热的水中,热水包裹着冰冷的肌肤,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疲惫。 车祸那一瞬间的失重、撞击、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仿佛隔着水幕再次隐约回响。 她闭着眼,任由热水抚过手臂和膝盖上已经处理过却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足足泡了半个小时,直到指尖微微发皱,感觉僵硬的四肢重新恢复了些许暖意和柔软,才撑着边缘起身。 换上柔软的丝质睡衣,湿漉漉的头发也懒得仔细擦拭,只用干毛巾吸了吸水,便坐到梳妆台前。 镜中的女人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与倦色,但五官轮廓依旧精致。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出神。 第233章 温婉遭诬告 原计划来港城十天便返回京市,如今看来,归期遥遥。幸好之前与孟河、林娅通过电话,藏珍斋一切安好,这让她少了一桩牵挂。 只是……王妈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样了。念头一转,又不可避免地回到今晚那场诡异的车祸上。 是意外,还是……人为?那个货车司机,是单纯疲劳驾驶,还是受人指使?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线团,理不出头绪。 然而,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提醒着她精神和身体都已濒临极限。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沉重的问题。 深吸一口气,她意念微动,下一刻,周身环境已然变换。熟悉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鼻腔,空间里宁静祥和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与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她环顾四周,今晚温婉竟然没有进来。 这让她心底莫名一松。 此刻的她,身心俱疲,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应对任何人和事,哪怕是善意的关怀。 她拖着步子,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向那间古色古香的卧房,绕过屏风,径直扑倒在那张华丽而稳固的千金拔步床上。柔软的锦被承接住她所有的重量与疲惫,几乎是脑袋沾上枕头的瞬间,一直强撑着的意识便迅速涣散,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安宁之中。 她发现只有在这里,在这个完全属于她的秘密空间里,她才能真正卸下所有防备,获得片刻喘息。 …… 现代这边,港城苏念禾惊魂甫定,那边大盛朝京都温婉,却也迎来了她的一场风波。 这几日,“凝香阁”、“奇巧斋”、“云裳记”三家店铺的名头可谓响彻京都。 达官显贵、皇亲国戚的车驾几乎堵满了门前的街巷,开业不过数日,所有货品便被抢购一空,真正是日进斗金,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温婉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空荡荡的库存清单,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兴奋与盘算。 她提笔蘸墨,准备详细列出需要苏念禾再次“采买”的货物清单,心中豪情万丈:“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半年,我温婉便能成为这京都首屈一指的女富商!到时……” 她脑海里勾勒着未来的商业宏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近日,陛下已颁下圣旨,为太子遴选太子妃,命朝中百官之女尽数参选。 温婉亦在其列,然陛下素来忌惮其父在军中的威望,未必会让她入选。 对此,温婉心中反倒求之不得。 什么太子妃,什么后宫争斗,哪有这真金白银,能掌控自己命运来得痛快? 然而,她这份喜悦还未持续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姐!小姐!不好了!” 贴身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宫里的侍卫!说是……说是老爷要带您即刻进宫面圣!” 温婉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黑渍。她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强自镇定:“慌什么?可知所为何事?” 丫鬟的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听……听那些官差议论,说是户部侍郎张崇明张大人家的小姐张玉蓉,用了咱们‘凝香阁’的‘雅诗兰黛面霜’,脸……脸毁了!张大人一纸奏本告到御前,说小姐您是为了铲除太子妃入选的对手,故意用毒霜毁他女儿容貌,让她无法参选!” “什么?!” 温婉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荒谬感直冲头顶,“张玉蓉?我连她是谁都不甚清楚!毁她的容?我温婉行事,何须用这等下作手段!我根本不屑那太子妃之位!” 她气得胸口起伏,这简直是天降横祸,无妄之灾! 自上次父亲被诬陷通敌,虽最终洗清嫌疑,但君臣之间已生嫌隙。 父亲温大将军回京后,便主动上交了兵符,言语间也透露出再过几年便想卸甲归田,颐养天年的意思。 他曾拍着温婉的肩膀,感慨道:“婉儿,为父半生戎马,如今也看开了。富贵荣华,不及家人平安。你既有经商之才,便放手去做。商贾之家虽不入天家眼,却能活得自在洒脱,不必整日提心吊胆,看人脸色。为父支持你!” 温婉当时听得眼眶发热,深感父亲终于理解了她的志向,父女一心,只求个安稳富足,随心所欲。 却万万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这生意刚有起色,便引来了如此恶毒的攻讦,直接捅到了皇帝面前! “伴君如伴虎……” 温婉喃喃自语,心底泛起一丝寒意。上次父亲能侥幸脱身,已是万幸,这次呢?这“谋害未来太子妃候选人”的罪名,可比“通敌”更牵扯到皇家的颜面和继承人的安危! 就在这时,温大将军沉稳却带着凝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婉儿,准备一下,随为父进宫。” 温婉打开房门,看到父亲已换上朝服,神色肃穆,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却多了几分深沉的无奈与担忧。 “父亲……” 温婉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女儿没有!” 温大将军抬手,轻轻按在女儿肩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为父知道你没有。我温家的女儿,行事光明磊落,绝不至此。只是……”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皇上刚刚平息了之前的风波,对为父……终究是存了疑心的。如今你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又牵扯到太子选妃,有人风红,有人忌惮,借此生事,并不意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张崇明,是太子太傅一系的人,向来与我不睦。此次发难,恐怕不止是针对你,更是冲着我这交了兵符却余威尚在的‘前’大将军来的。” 温婉闻言,心下了然,更是冰凉一片。 原来,她这生意场,早已成了他人政治博弈的棋盘。 “走,” 温大将军整了整衣冠,恢复了战场上的那种沉稳气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进宫之后,谨言慎行,一切有为父在。记住,我们没有做过的事,谁也栽不到我们头上!陛下面前,陈清事实即可。” 第234章 大盛皇帝的心思 温婉看着父亲虽显老态却依旧挺直的脊梁,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慌乱与愤怒强行压下,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她回房迅速换上一身得体而不失恭谨的衣裙,随着父亲走出了将军府。 抬头望了望京都上空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天,温婉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辚辚而行,车厢内一片沉寂。 温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她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看着宫墙巍峨的影子逐渐逼近,如同巨兽张开的口,要将人吞噬。 温大将军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嘴角和放在膝上微微握拳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宫门深重,层层通报后,父女二人在内侍太监尖细的引路声中,踏入了御书房。 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静谧而沉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大盛皇帝萧煌奇端坐于御案之后,明黄的常服衬得他面容略显晦暗,眼神落在走进来的父女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臣温震南(臣女温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女二人依礼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皇帝并未立刻叫起,目光在温婉低垂的脖颈和温震南宽阔的背脊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平身……” “谢皇上。” 两人起身,垂首恭立,不敢直视天颜。 温震南心中沉重如山,只觉得皇帝今日的目光比往日更加锐利,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暗自思忖:‘皇上果然还是不肯放心我,即便交了兵符……此次婉儿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他只以为皇帝是要借题发挥,进一步削弱温家,因此越发谨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温婉同样心头惴惴,她能感觉到皇帝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那目光并非全然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探究? 她紧紧攥着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张玉蓉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我们的货出了问题,还是纯粹的陷害?陛下会信吗?’ 他们却不知,此刻御座上的大盛皇帝萧煌奇,心里也正翻腾着别样的心思。 这几日,他早已从各种渠道听闻了温婉那几家店铺的盛况,尤其是那被称为“神仙水”的物事,据说妙用无穷。 他甚至还偷偷派了心腹太监出宫,好不容易才弄来几碗尝过。 那滋味……确实非同一般,饮后只觉通体舒坦,连批阅奏折都精神了不少。 可气的是,这几日那“神仙水”竟愈发紧俏,竟要充值会员并购置女红之物,方才有赠。 他堂堂一朝天子,岂会为了两碗水,屈尊去买这些女儿家的东西! 他本来还盘算着,让宫人以采买胭脂水粉的名义,去开个什么最高会员,每日固定领两碗回来享用。 谁知旁敲侧击之下,身边那些太监宫女妃嫔个个哭穷,推说俸禄微薄,实在无力承担。 可她们背地里早都悄悄买了,把神仙水据为己有独自享用,他这九五之尊,反倒连这点口腹之乐都没份! 更别提他内帑本就不宽裕,哪里能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屈尊去买那些妇人用品? 再说银子,国库本就空虚,如再挪用公款私用,若被那些言官知道,参他一个“与民争利”、“奢靡无度”的折子怕是能堆满御案,昏君的帽子搞不好就要扣上来了。 正为此事暗自憋闷,户部侍郎张崇明这道奏章就递了上来。 皇帝萧煌奇是恼怒的,选妃在即,竟出这等龌龊事! 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个绝好的由头吗? 正好可以拿捏一下温家父女,他那心心念念的“神仙水”,说不定就能借此名正言顺地…… 想到这里,皇帝心中甚至掠过一丝隐秘的期待。 可看着下方温震南那副谨小慎微、仿佛大难临头的模样,皇帝又有些讷闷了:‘这温蛮子,往日里在朝堂上虽不算跋扈,但也自有武将的傲气,何时变得如此……乖巧了? 难道真是温婉这丫头存了心思,想当太子妃,所以才故意陷害那张玉蓉?’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不可能啊!她若真有此心,何必去行商贾之事? 自古商贾地位低下,她此举分明是自绝于后宫之路。 朕此次将她列入选秀名单,不过是看在温震南主动交还兵符的份上,给个面子走个过场罢了。 太子妃之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温婉来坐,更不能是她!’ 一想到温震南在军中的威望,皇帝就觉得如芒在背。 ‘这老家伙虽然交了兵符,可谁能保证他旧部不会听他号令? 万一他哪天振臂一呼……朕这萧家江山,岂不是危矣? 所以,温婉绝不能是太子妃,更不能是将来的皇后!’ 可是……那“神仙水”……他是真想要啊! 几种念头在脑中纠缠拉扯,让皇帝萧煌奇心里郁闷极了! 他既想维持帝王威严,借机敲打温家,又舍不下那口“神仙水”,更对温婉经商的行为感到不解和一丝被“冒犯”——好好的将军之女,做什么生意? 还做得这么好,连朕想喝口“神仙水”都这么难! 各种情绪交织下,皇帝决定先发制人。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沉下声音,装腔作势地一拍御案,力道控制得刚好,既显威严又不至于太响,喝道: “温震南!你教女无方!纵容其行商贾贱业已是失察,如今更惹出这等祸事!张爱卿奏本在此,指控你女儿温婉,为铲除太子妃入选对手,竟以毒霜毁坏户部侍郎张崇明之女张玉蓉容貌!你父女二人,可知罪?!”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温震南心头一凛,立刻就要再次跪下请罪。 温婉却猛地抬起头,眼中虽有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冤枉的倔强和愤怒,她急声道:“皇上!臣女冤枉!” 皇帝看着温婉骤然抬起的脸庞,那双明眸因为激动而格外明亮,肌肤在书房的光线下显得细腻莹润,竟比从前宫宴上见时更多了几分鲜活气韵。 他不由得微微一愣,心里莫名地嘀咕了一句:‘这丫头……难道她用了自己那铺子里的东西,颜色才变成现在这样?那张玉蓉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第235章 温婉辩冤索证物 皇帝那声“知罪”的喝问如同沉重的巨石砸落,回音在雕梁画栋间隐隐震荡。 御书房内,空气顿时凝滞。 温婉猛地抬起头,那双明澈的眸子此刻盈满了被冤屈的惊惧与一丝不屈的倔强,她抢在父亲再次跪倒前急声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微颤:“皇上,臣女冤枉啊!” 她微微提高了音量,字句清晰,仿佛要穿透这压抑的空气:“臣女自知无才无德,怎敢去肖想那太子妃之位!既然自知无缘,又怎会行此龌龊之事,去陷害张小姐呢?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她的话语带着少女的急切,却也逻辑分明,试图从根本上瓦解这荒谬的指控。 “无才无德?” 皇帝萧煌奇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手掌在御案上重重一拍,“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都微微一跳,“你无才无德,那京城里风头无两的三间店铺是怎么回事?那连宫……连市井百姓都趋之若鹜的‘神仙水’,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刻意略过了自己也心痒难耐的事实,将问题引向了温婉的能力与动机,仿佛她有此能力,便更有可能行此恶事。 这一掌下去,温震南与温婉父女二人身躯皆是一震,连忙垂下头,做出惶惶不可终日之态。 温震南更是躬身欲言,一副要为女儿担下所有的模样。 然而低垂的眼睑下,父女二人心中却是雪亮——皇帝此番作态,雷霆震怒是假,借题发挥是真。 既然皇上想演戏,那我们父女今日,便陪你演这一场!温震南心中暗忖:‘且看陛下究竟意欲何为。’ “皇上息怒!” 温震南抢步上前,声音带着武将特有的沉浑,却又刻意流露出几分惶恐,“小女年少不懂事,不过是偶得了一些机缘,才开了这三间小铺子,勉强维持生计罢了。生意能有些许起色,全仰仗京中各位同僚的夫人、小姐们抬爱,赏脸光顾……” 他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将温婉的商业成功归功于运气和人缘。 “温震南!” 皇帝不耐地打断他,手指虚点着这位昔日的大将军,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恼火,“朕刚才问的是你吗?朕问的是你的女儿温婉!要你在这里抢着答话?” 说着,他又是一掌拍在案上,力道比之前更重了几分,显示出他的“不悦”。 “皇上息怒!” 这次是温婉开口了,她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试图平息圣怒的恳切,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父亲他只是爱女心切,见臣女蒙冤,情急之下才想为臣女分辨几句,绝非有意冲撞圣听,还请陛下明鉴。” 她先为父亲开脱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直指核心,“陛下适才提及张小姐是因用了臣女铺子里的面霜才容颜受损,既然如此,可否请张小姐将她所用的那款面霜取来,让臣女一观?验看其究竟是否真的出自‘凝香阁’,其内里又是否真如指控所言,含有不妥之物?”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望向御座上的皇帝,逻辑清晰地说道:“若并非我铺所出,那便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 若确系我铺之物,也需查明是生产疏漏,还是中途被人动了手脚。凡事总要讲求证据,仅凭一面之词,实在难以定论。” 温婉心中笃定,皇帝既然深夜急召,那张崇明与张玉蓉必然已被传召入宫,就在附近。 她这番要求合情合理,皇帝没有理由拒绝。 果然,皇帝萧煌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温婉丫头,心思倒是转得快,竟直接猜到张家父女已在宫中,还敢主动要求对质验物……’ 他心下对温婉的镇定和条理不由得高看了一眼,这与他印象中那个或许有些骄纵的将门虎女颇有不同。 他面上却故意沉下脸色,仿佛对温婉的“质疑”感到不悦,目光转向御书房一侧的巨大屏风,提高了音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崇明!你们父女可都听到了?温丫头要验看证物,你们还不快出来,将事情原委,用的是哪款脂粉,给朕说个清楚明白!” 皇帝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之后,只听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自屏风后响起。 先是一个身着绯色官袍、面容精瘦的中年官员低着头快步走出,他身后,紧跟着一位身形窈窕、以轻纱覆面的少女。 那中年官员正是户部侍郎张崇明,他趋行至御案前,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显得悲愤交加:“微臣张崇明,叩见皇上!皇上,您可要为微臣,为小女做主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叩首。 而他身后那名二八芳华的少女,也随着父亲盈盈拜倒,虽未言语,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覆面薄纱下隐约可见的、低垂的眼睫,无不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凄楚与委屈。 “张崇明,方才温将军父女所言,你可都听清了?”皇帝萧煌奇目光如炬,落在躬身立于下方的户部侍郎身上,“玉蓉丫头口口声声说,是因用了温婉丫头店里的面霜才毁了容貌,你张家……可有实证?” “有的!皇上,臣女的脸就是铁证!”不等父亲回话,张玉蓉已是急不可耐,声音带着哭腔,猛地抬手扯下了覆面的轻纱。 顿时,一张布满脓疱、渗着血水的脸暴露在烛光下,红黄交错,凹凸不平,着实可怖。 皇帝显然早已见过,面色不变,只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侍立一旁的孙公公却是不忍地蹙紧了眉头,微微垂眼。 温婉心头亦是一凛,那脸的惨状确实触目惊心。但她迅速定下心神,眸光清亮,语气平稳:“张小姐,你的脸受损是事实,但这只能证明你不幸毁容,却无法直接证明这便是我店中面霜所致。此乃两回事,还请明晰。” “温婉!你休要狡辩!”张玉蓉仿佛被踩了尾巴,尖声指责,手指几乎要戳到温婉面前,“你无非是嫉恨我容貌才华胜于你,怕我在选妃会上抢了你的太子妃之位,才行此毒计害我!我还有证据证明的……” 第236章 御书房验霜对质 闻言,温婉竟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嘲弄,她甚至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御座的方向。 “张玉蓉,你是否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温婉了?太子妃之位?”她刻意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从、未、放、在、心、上。既无此心,又何须为你费此周章? 你若证据,便实实在在拿出来,空口白牙攀诬,非君子所为,亦非明智之举。” “皇上!”张崇明噗通一声再次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悲愤,“温婉此言,不仅是在羞辱小女,更是藐视天家,对太子殿下不敬!此等大不敬之罪,还请皇上明断啊!” 温震南立刻上前一步,洪声道:“皇上!小女之言,句句是为了理清事实,要求对方拿出证据,何来藐视天家之说?张侍郎此言,分明是欲加之罪,想给我温家扣上忤逆的帽子!” 御书房御座之上,皇帝萧煌奇半眯着眼,指尖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的心思并未完全在那毁容的面孔和争吵上,反而萦绕着温婉那两句斩钉截铁的“不感兴趣”、“从未放在心上”。 ‘这丫头……是真性情如此,看不上朕那儿子,还是以退为进,故作姿态?’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好奇的情绪在他心头盘旋,‘哼,朕倒要瞧瞧,你是真清高,还是假撇清!’ “皇上……” “皇上……” 张崇明与温震南同时出声,将皇帝的思绪拉回。 “咳咳!”皇帝萧煌奇清了清嗓子,掩饰住方才的走神,面上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方才……说到何处了?” 温婉适时接口,声音清脆:“回皇上,方才臣女请张小姐出示证据。” “哦,对,对。”皇帝像是才想起来,目光转向张玉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玉蓉丫头,你说有证据,那便呈上来。让朕亲眼瞧瞧。” “是,皇上。”张玉蓉应着,小心翼翼地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双手呈上,“臣女在她家店里购买的这款面霜,便是物证!请皇上过目!” 孙公公迈步上前,接过瓷瓶,转身欲呈给皇帝。皇帝却摆了摆手,示意直接交给温婉。“温丫头,你自家店里的东西,想必最是熟悉,你来看看。” “臣女遵旨。”温婉从容接过瓷瓶,入手便是那熟悉的瓷瓶,温润细腻,瓶身绘样与“凝香阁”售卖的“雅诗兰黛”面霜一般无二。她心中已有定数,轻轻拔开瓶塞,凑近鼻尖一嗅—— 不对! 她店中的“雅诗兰黛”,乃是苏念禾那世界来的,香气清雅悠远,似空谷幽兰夹杂着初雪微融的洁净气息,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而此刻瓶中逸出的,却是一股甜腻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香粉气,与正品截然不同! 温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瓷瓶是真,独一无二,大盛朝内无人能仿造苏念禾带来的工艺。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瓷瓶里面的面霜早已被人偷梁换柱…… “张小姐,”温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御书房内,“你确认,你一直使用的,便是这瓶中之物?” 张玉蓉抬起头,透过薄纱也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怨毒:“自然!就是从你家‘凝香阁’买来的!温婉,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不成?” 温婉闻言,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嘲意的弧度。她转向御座上的皇帝,双手托起那瓷瓶,朗声道:“皇上,臣女现已查验完毕。这瓷瓶,确是我‘凝香阁’盛装‘雅诗兰黛’面霜的瓷瓶,此瓶制作工艺特殊,釉色配方乃独家所有,大盛朝内,目前无人能够仿制。” 她此话一出,皇帝萧煌奇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而屏风旁侍立的孙公公也微微颔首,显然认可此说。 张玉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温婉这是认罪了。 然而,温婉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是!这瓶中所盛的面霜,却绝非我‘凝香阁’出售的‘雅诗兰黛’!” “你胡说!”张玉蓉尖声叫道,情绪激动地指向温婉,“皇上明鉴!她这是信口雌黄,想要推卸责任!” “是不是信口雌黄,一验便知。”温婉丝毫不惧,她从容地看向皇帝,“皇上,臣女恳请皇上允许,我自带的一瓶‘雅诗兰黛’面霜,与此瓶中之物当场对比!” 她顿了顿,详细解释道:“此雅诗兰黛’面霜,其香气乃是采用古法萃取的兰草与雪莲精华调和而成,清雅淡远,闻之沁人心脾,绝无这般甜腻刺鼻之感。 其次,其质地细腻如脂,触手温润,涂抹于肌肤上即刻融化,呈现白嫩光滑之效,所以臣女一直在用,就是出门也必随身配带,而张小姐所呈这瓶……” 她将瓷瓶微微倾斜,让皇帝和众人能更清楚地看到里面略显浑浊、质地似乎也有些差异的膏体,“香气浓烈异常,质地亦显粗粝,似乎早已被人换过……” 温婉心中冷笑:‘苏念禾提供的东西,怎会出此等低级纰漏?这动手脚之人,只怕是急于求成,顾不上别的,只顾着往里换霜害人了!’ 皇帝萧煌奇听着温婉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分析,眼中精光闪烁。 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张玉蓉:“玉蓉丫头,温婉所言,你可有话说?你这面霜,自购买后,可曾离过身?或被他人碰过?” 张玉蓉被皇帝问得一怔,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张崇明。 张崇明立刻叩首道:“皇上!小女自购得此面霜后,一直珍爱有加,置于闺房妆台,由贴身丫鬟保管,岂会……岂会轻易被他人调换?定是这温婉巧舌如簧,意图混淆视听!” “置于妆台?由丫鬟保管?”温婉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立刻追问,“张大人,请问是张小姐的哪位贴身丫鬟?可否唤来一问?既然面霜未曾离身,那问题要么出在购买之初便是假货——但这瓷瓶确是真品,此点矛盾;要么,就是在张府之内,有人动了手脚!” 她目光如炬,直视张崇明:“张大人,莫非您张府之内,有人蓄意陷害张小姐,还想将这罪名扣在我温婉头上?若真如此,此事更需彻查,否则今日能害张小姐容颜,明日未必不能害其他!” 第237章 皇帝执问神仙水 温婉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张崇明顿时额头冒汗。他本意是想将火引到温婉身上,却没料到温婉如此难缠,三言两语又将嫌疑推回了张府内部。 “你……你休得胡言乱语!我张府治家严谨,岂会出此等事!”张崇明气急败坏。 “既然张大人如此肯定,”温婉不再看他,转而向皇帝深深一拜,“皇上,真相如何,已呼之欲出。只需传唤经手此物的张府丫鬟一问,便可水落石出。 这瓷瓶是真,内里是假,分明是有人偷梁换柱,栽赃陷害!请皇上明察,还臣女一个清白!” 御书房内,局势瞬间逆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而皇帝萧煌奇,看着下方不卑不亢、逻辑缜密的温婉,再瞥一眼脸色苍白、眼神闪烁的张家父女,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温家丫头,倒真有几分意思……’ 皇帝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下令:“张崇明,速去将你女儿房中负责保管妆奁的丫鬟,立刻带入宫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耍这等龌龊手段!” “是,皇上,老臣……老臣现在就去……”张崇明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躬身行礼,脚步虚浮地正要退出御书房。 “且慢。”皇帝萧煌奇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孙德海,你随张侍郎一同前去。朕担心张侍郎爱女心切,一时……疏忽了细节。” 孙公公立刻躬身:“老奴遵旨。”他步伐无声地跟上张崇明,那姿态分明是监视,确保张崇明不敢在路上耍任何花样。 张崇明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最终在孙公公“请”的手势下,面如死灰地退了出去。 眼见二人离去,温震南与温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震南眼中是担忧和询问,温婉则回以一丝几不可察的镇定和示意。父女二人瞬间心意相通。 温震南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皇上,既然已经证实张小姐毁容之事与小女店铺所售之物无关,纯属张府内部纠葛所致,可否容臣与小女先行回府?今日惊扰圣驾,臣心中实在惶恐。” 他试图趁着间隙抽身,远离这是非之地。 “嗯?”皇帝萧煌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温爱卿,此言差矣。谁说此事就与温婉丫头彻底无关了?要想真正洗脱嫌疑,非得水落石出,揪出那调换面霜的真凶不可。何况,玉蓉丫头不也还在这儿陪着吗?你们父女二人,便暂且安心等待,待张崇明带人回来,一切自有分说。” 他语气不温不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垂首站立的温婉,带着一丝探究和……兴味。 他倒要看看,这个口口声声看不上太子妃之位、行事却条理分明的丫头,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温震南眉头微蹙,还想再争辩:“皇上,这……” “爹。”温婉轻声开口,及时打断了父亲。 她抬起眼,对着父亲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传递着明确的讯息:‘皇帝意在拖延,多说无益,静观其变。’ 温震南接收到女儿的暗示,深吸一口气,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道:“是,臣遵旨。” 接下来的等待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冗长。 皇帝似乎全然忘了方才的剑拔弩张,开始东拉西扯,话题天马行空,从边关风物聊到京城趣闻,但说着说着,总会似不经意地将话头引到温婉的店铺上,尤其对那“神仙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温婉丫头啊,朕听闻你店中那‘神仙水’颇为神奇,京中百姓趋之若鹜,甚至传言有延年益寿之效?可是真的?”皇帝状似随意地问道,指尖轻轻敲着御案。 温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得小心斟酌着措辞:“回皇上,市井传言多有夸大。那‘神仙水’确有清心、提神、醒脑之效,夏日饮用尤为爽利,但至于延年益寿、包治百病……实属无稽之谈,臣女万万不敢欺瞒皇上。” 她一边回答,一边暗暗观察皇帝的神色。 只见皇帝听得认真,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那绝非仅仅是对一种新奇饮品的好奇。 皇帝又换了个角度:“哦?只是清心提神?朕怎么还听说,连宫里几位太妃都托人悄悄去买面霜为由开会员,领呢?若只是寻常饮品,岂能入得了太妃们的眼?” 温婉心中念头飞转,皇帝三句不离“神仙水”,纠缠不休,却对即将回来的张崇明和真凶似乎并不急切。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 ‘这皇帝老儿,哪里是真要我们父女给张家断案啊?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雷霆震怒是假,借题发挥是真! 他真正想要的,恐怕就是我家的神仙水! 张家这事,不过是他借机发难,逼我就范的一个引子罢了!’ 摸清了皇帝的真实心思,温婉顿时觉得胸中块垒尽去,原本的忐忑不安瞬间化为了有恃无恐。 既然知道了皇帝的“价码”,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当下,她不再一味地谨慎否认,而是抬起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少女娇憨的真诚笑容,声音也清亮了几分: “皇上明鉴,外界传言确实荒谬。臣女愿以性命担保,那‘神仙水’绝无治病之效。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其清甜解渴、提神醒脑倒是真的,胜过寻常茶水。 皇上若是不信,改日臣女亲自送一大桶进宫来,请皇上尝尝鲜便是了!” 她特意加重了“一大桶”三个字。 果然,皇帝萧煌奇一听,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脸上那故作深沉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 第238章 张崇明弃车保帅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威严: “哦?一大桶?呵呵……好啊!丫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可是在朕面前亲口承诺的,可要言而有信!” ‘一大桶!’ 皇帝心中简直乐开了花,‘这温丫头果然上道!不枉朕今晚陪着演了这一出戏!真是深得朕心啊!’ 温婉将皇帝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有底气,垂眸恭敬应道:“自然,臣女不敢欺君罔上。待此件事了,臣女回府便即刻准备,尽快将‘神仙水’送入宫中,供皇上品尝。” “嗯,甚好,甚好。”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越看温婉越觉得顺眼,心情舒畅之下,连带着看一旁杵着的温震南都觉得眉清目秀了几分。 他甚至在心里不无遗憾地暗忖:‘可惜了,这般伶俐剔透的丫头,偏偏是温震南这老小子的女儿……若出身差些,招进宫来做朕的儿媳妇,帮着打理内务,说不定还真是一把好手……’ 得了温婉的明确承诺,皇帝只觉得胸中多日来的那点郁气瞬间烟消云散,连等待张崇明回来的时间,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他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开始想象,那一大桶“神仙水”入喉时,该是何等冰爽甘醇…… 正在这御书房内气氛因温婉的承诺而微妙缓和,众人各怀心思之际,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孙德海公公率先躬身而入,紧随其后的,正是面无人色、步履蹒跚的张崇明。 然而,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位少女。 她约莫二八年华,身着一身水绿色的绫罗衣裙,头上簪着几样不算贵重却也精致的珠花,这分明是官家小姐的打扮,哪里像是个丫鬟? 此刻她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露出的半截脖颈纤细白皙,却透着一股惊惶无助。 皇帝萧煌奇目光如电,在三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孙德海身上,直接略过了张崇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早已料到几分的了然:“孙德海,如何?可是那负责妆奁的丫鬟见财起意,或是受人指使,行了那偷梁换柱之事?” 孙德海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不易察觉的讥诮:“回皇上,老奴与张侍郎一同查问,那经手的丫鬟起初吓得魂不附体,但严加询问后,确实并非她动的手脚。” 他微微一顿,侧身让出身后那绿衣少女的身影,“动手脚的……是张侍郎府的庶女二小姐,张玉荷。” “什么?”皇帝眉峰一挑,这个答案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他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张崇明,以及旁边闻言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的张家嫡女张玉蓉。 张崇明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褪,又急又怒,更多的是恐惧。 他不敢让孙德海再说下去,猛地转身,对着那绿衣少女厉声呵斥,声音因极度紧张而有些变调:“逆女!还不快跪下!见了皇上,竟敢如此失仪!” 那被称为张玉荷的庶女被父亲这声暴喝吓得浑身一颤,仿佛惊弓之鸟。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抢上前几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御前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因为恐惧和慌乱,动作显得十分狼狈。 她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臣……臣女张玉荷,参……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完了……全完了……’ 张玉荷心中一片冰凉绝望, ‘父亲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我……还有嫡姐……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瘫软在地。 而此刻,站在一旁的温婉,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她看到张玉荷那身虽不及张知蓉华贵、却也绝非丫鬟能穿的衣裙,再联想到她那怯懦惶恐的气质,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是宅门内斗,庶妹不堪嫡姐压迫,铤而走险,想要毁其容貌?亦或是……被人利用作了棋子?’ 温婉心思电转,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胆小如鼠的庶女,恐怕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和能力独自策划这一切。 皇帝萧煌奇没有立刻叫起,而是用一种审视的、带着皇家威严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女,又瞥了一眼面沉如水、眼神躲闪的张崇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张家这潭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浑浊。 皇帝萧煌奇那声突如其来的大喝,如同平地惊雷,在静谧而压抑的御书房内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张崇明!”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怒,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那面如死灰的工部侍郎,“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朕的御书房,岂容尔等家宅不宁的污糟事玷污!” ‘来了!’ 张崇明心中哀嚎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几乎是砸跪在了地上,膝盖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额头上刚刚拭去的冷汗瞬间又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他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惶恐,“是下官……是下官治家不严,疏于管教,才让这孽障……让这庶女玉荷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做出此等天理不容的恶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一眼跪在旁边抖如筛糠的张玉荷,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急于撇清的迫切。 ‘必须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这个逆女身上!绝不能牵连到玉蓉,更不能让皇上疑心我张府门风!’ 张崇明心念急转,语速加快,试图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以显示自己的“坦诚”和“无奈”。 “回禀皇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悲痛又愤慨,“事情……事情是这样的。这逆女玉荷,她……她听闻太子殿下即将选妃,便……便也生了痴心妄想!” 第239章 玉荷背锅难诉冤 他伸手指着张玉荷,痛心疾首状:“可她也不想想,她一非嫡出,二来……二来容貌也只是平平,臣……臣身为父亲,深知规矩礼法,岂会让她这等庶女前去参选,徒惹人笑话,更恐冲撞了贵人?” “可她!可她竟因此心怀怨恨!”张崇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至少表面上是),“她深知其嫡姐玉蓉才貌双全,是参选太子妃的热门人选,便……便胆大包天,暗中用钱财买通了玉蓉房中专司妆奁的丫鬟!” 说到这里,他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哽咽:“她……她趁机将那瓷瓶内的养颜面霜偷偷换成了不知从何处弄来的腐蚀性药膏!其目的,就是欲毁了她嫡姐的容貌,让她无法参选!如此……如此她便可趁机……趁机……” 后面的话他似乎难以启齿,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这庶女是想毁了嫡姐,自己好有机会顶替上去,飞上枝头变凤凰! ‘完美!’ 张崇明在心中为自己这番机智的说辞喝彩,‘既解释了动机,又凸显了玉蓉的无辜和优秀,更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只要保住玉蓉,张家就还有希望!’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用额头顶着冰冷的地面,等待着皇帝的裁决,心中祈祷着这套说辞能够蒙混过关。 而跪在一旁的张玉荷,在听到父亲将这弥天大罪完全扣在自己头上时,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 但接触到父亲那凶狠警告的眼神,以及旁边嫡姐张玉蓉那看似悲愤实则暗含凌厉的目光,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眼泪和更剧烈的颤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张玉荷在心中绝望地呐喊, ‘是母亲她……是她逼我的……她说若我不认,就让我娘……’ 可她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 温婉冷眼旁观,将张崇明的急于甩锅、张玉荷的绝望恐惧、张玉蓉那看似委屈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好一招弃车保帅,祸水东引!张崇明啊张崇明,你这番说辞,怕是连你自己都不全信?’ 御书房内,一时只剩下张崇明粗重的喘息声和张玉荷极力压抑的啜泣。 皇帝萧煌奇高踞御座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此刻究竟信了几分。 但那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却暗示着,这场戏,还没完。 皇帝萧煌奇高踞御座,手指依旧不疾不徐地敲着扶手,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他并未立刻表态,但那深沉的目光在张崇明和张玉荷之间逡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然。 张崇明见皇帝沉默,心中更是惶急,生怕张玉荷说出什么不可收拾的话来,再次厉声喝道,试图用父亲的威严和家族的命运将她彻底压垮: “逆女!你休要胡言乱语!分明是你自己心生妒忌,觊觎太子妃之位,才胆大包天做出这等恶事!如今事情败露,你还想胡乱攀咬你的嫡母吗?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张玉荷被骂得浑身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父亲那狰狞而充满警告意味的表情,嘴唇嗫嚅着,泪水流得更凶:“父亲,我……我……” 她想说出真相,可一想到嫡母那些阴狠的威胁,想到姨娘还在府中,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无助的呜咽。‘姨娘……我若说了,姨娘会没命的……’ 皇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直接唤道:“张玉荷。” 张玉荷猛地一激灵,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连忙伏低身子,颤声应道:“民……民女在……” “你父亲方才所言,指你为参选太子妃而谋害嫡姐。”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张玉荷的心上,“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记住,想好了再说。谋害参选太子妃的秀女,此乃重罪。重则,满门抄斩;轻则,罪魁祸首亦难逃一死,并且……必定会牵连其生母。” “满门抄斩”、“牵连其生母”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玉荷心头! 她猛地抬头,脸上是极致的恐惧,再也顾不得父亲的警告和嫡母的威胁,比起那些,皇上的话才是真正的催命符!她不能连累姨娘! “皇上!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磕头,额头触碰金砖发出“咚咚”声响,“只要皇上开恩,不牵连我娘!民女什么都说!” 张崇明见状,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御前礼仪,急声打断:“皇上!这逆女狡诈成性!她是因为与嫡姐、嫡母素来不和,如今事情败露,便想趁机攀咬,拉人下水!她的话万万不可信啊皇上!” 一直静立一旁的孙德海公公此刻适时地开口,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张侍郎,你好大的胆子!皇上问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阻拦?莫非……你心中有鬼,怕二小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张崇明被孙公公这话噎得面红耳赤,冷汗涔涔,连忙辩解:“孙公公言重了!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只是……只是怕这逆女胡言乱语,混淆圣听,污蔑他人……” 孙公公冷哼一声,拂尘轻轻一摆:“张侍郎多虑了。皇上圣明烛照,自有决断。是真是假,皇上难道还分辨不出吗?还轮不到你来教皇上如何审问一个小辈!” 张崇明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低下头,心中却是惊涛骇浪,暗骂孙德海多事,更恐惧张玉荷接下来要说的话。 温婉冷眼旁观至此,见皇帝问了半天,张玉荷因惧怕而不敢直言,张崇明又拼命阻拦,抛出个庶女顶罪却漏洞百出,心中已然明了关键。 这张玉荷,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之人,恐怕就是张崇明极力维护的嫡女张玉蓉,甚至可能牵扯到那位未曾露面的张夫人! 第240章 张家父女心虚 她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打破这个僵局。于是,她上前一步,对着皇帝盈盈一拜,声音清越从容: “皇上,臣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目光转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温婉丫头,但说无妨。” 温婉直起身,目光扫过抖成一团的张玉荷,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皇上,张二小姐年纪尚小,自幼长于深宅,未曾见过什么世面。 今日骤见天颜,身处这威严御书房,心中惊惧可想而知。加之……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有重要之人的把柄被人拿捏,使得她不敢吐露实情,也是极有可能的。” 她微微一顿,看向皇帝,眼神清澈而坦诚:“皇上日理万机,审理此等内宅阴私,未免耗费精神。臣女不才,同为女子,或许更能理解张二小姐的处境与顾虑。不知皇上可否准许,让臣女来试着问她几句?” 温婉这番话,既点出了张玉荷的处境和可能被胁迫的原因,又给了皇帝一个台阶,同时主动请缨,显得合情合理。 皇帝萧煌奇看着下方镇定自若、眼神清亮的温婉,再瞥一眼旁边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张家父女,心中不由得再次感叹这丫头的胆识与机变。 他微微颔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期待:“准了。朕倒要看看,你能问出什么来。” ‘这丫头,又要给朕惊喜了?’ 皇帝心中暗忖,原本因张家破事而有些厌烦的心情,竟因温婉的介入而重新提起了几分兴致。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好好看这场由温婉主导的“问讯”。 温婉见皇帝应允,心中一定,缓步走到那跪伏于地、瑟瑟发抖的张玉荷面前。 她微微弯腰,声音刻意放得轻柔,与这御书房的凝重威严形成了微妙对比:“张二小姐,你且先起来。总是跪着,身子受不住。 等一下我问你话,你无需害怕,只需将自己知道的、经历的,如实说出来就行了。 皇上英明,自会为你做主,断不会冤枉了无辜之人。” 张玉荷闻言,怯怯地抬起苍白的脸,先是看向温婉,触及对方眼中那抹平静与鼓励,心中稍安。 但长期以来的畏惧让她下意识地又瞥向自己的父亲张崇明。 只见张崇明虽低着头,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侧头投来的凌厉一瞥,充满了警告与威胁,让她刚升起的一点勇气几乎溃散。 她纤细的身子颤了颤,最终还是依着温婉的话,用手撑着冰凉的金砖地,极为缓慢地、带着迟疑地站了起来,双腿依旧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这温小姐……真的能帮我吗?父亲他……’ 张玉荷心乱如麻,只觉得前后皆是深渊。 待张玉荷站定,温婉这才转身,再次面向御座,姿态恭谨却又不卑不亢:“皇上,我们女儿家之间有些体己话,涉及闺阁私密,当着众人之面,尤其父辈尊亲在前,实在难以启齿。 请皇上恩准,允臣女带张二小姐暂退到一旁屏风之后,容臣女与她细细分说。如此,或能问出更真切的情由。” 皇帝萧煌奇觉得此法甚妥,既能避免张崇明干扰,又能给张玉荷一个相对安全倾诉的环境,刚要开口准奏。 “皇上不可啊!” 两道急切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打断了皇帝的思绪!正是张崇明与其嫡女张玉蓉! 张崇明额上冷汗涔涔,也顾不得擦,急急膝行半步,语气焦灼:“皇上!万万不可!小女玉荷自幼胆小,未经世事,心智单纯易受人左右。 若是被带到屏风之后,无人见证,被人以巧言令色一番诱导、恫吓,恐怕……恐怕会因惊惧而神智昏乱,说出些违背本心、胡乱攀诬之语!届时非但不能查明真相,反而会冤枉无辜啊!皇上!” 张玉蓉也立刻磕头附和,她抬起那张精心修饰过、此刻挂满泪痕与委屈的脸,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担忧:“求皇上明鉴!臣女绝非有意阻拦,实是忧心妹妹!妹妹她……她此刻心神已乱,若再被单独询问,难保不会为了脱罪而信口开河!臣女恳请皇上,就让妹妹在此处,在皇上圣目之下回话,以示公正!” 她心中暗恨:‘绝不能让玉荷这死丫头脱离视线!万一她扛不住压力,把母亲和我供出来,一切就全完了!’ 温婉将这对父女急不可耐的样子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更甚,他们越是阻拦,越是证明心中有鬼。 她当即转身,目光清亮而锐利,直直射向张氏父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为何不可?张侍郎,张大小姐,皇上还未决断,你二人便如此异口同声、急切阻拦? 三番五次打断圣询,如今连皇上尚未出口的恩典都要预先驳回?我倒要问问,你们究竟在害怕什么? 是怕张二小姐离开了你们的视线,不再受你们眼神威慑、言语胁迫,便会将那些你们极力掩盖的、见不得光的真相,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吗?” “温婉!你……你休要含血喷人!” 张崇明被温婉这番直指核心的质问激得面红耳赤,又惊又怒。 他转向皇帝,砰砰磕头,“皇上!温婉此乃欲加之罪!臣对陛下忠心可鉴日月,行事光明磊落,何来见不得光之事?臣……臣只是一片爱女之心,怕玉荷年幼无知,被人利用,胡言乱语,玷污门楣,也扰了陛下清听啊!” 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这温婉丫头好生厉害!句句诛心!绝不能让她得逞!’ 皇帝萧煌奇面无表情地听着双方的争辩,目光最终落在刚刚站稳、脸色惨白如纸的张玉荷身上,他直接忽略了张崇明的喋喋不休,开口问道,声音平缓却带着千斤重压:“张玉荷。” 张玉荷浑身一颤,连忙应道:“民……民女在。” “你父亲与嫡姐皆言,你若被单独问话,必会受人哄骗,胡乱攀咬。” 皇帝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朕来问你,温婉若是问你话,你会不会如此?会不会胡乱攀咬他人?” 第241章 毒计 这一刻,张玉荷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嫡母刻薄的嘴脸,父亲冷漠的舍弃,姨娘担忧的泪眼…… 以及方才父亲那番将她彻底推入绝境的指控。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悲愤涌上心头。 ‘反正……反正父亲已经不要我了,要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头上,我为何还要替他们隐瞒?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死一搏,或许皇上开恩,还能保住姨娘!’ 这念头如同黑暗中劈开的一道亮光,给了她巨大的勇气。 她猛地抬起头,尽管嘴唇还在颤抖,但眼神却透出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回……回皇上,民女不会!民女绝不会胡乱攀咬!民女……民女定当据实以告,不敢有半句虚言!” “好!”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等一下温丫头问你什么,你只需拣那实在的、你知道的说来便是。记住,只要你所言俱是实情,且有证据佐证,朕便赦你无罪,亦不牵连你生母。” “皇上!皇上三思啊!” 张崇明一听皇帝竟然直接许诺不罪,更是骇得魂飞魄散,还想做最后挣扎。 “张侍郎!” 侍立一旁的孙德海公公适时出声,声音尖细却带着十足的威严,拂尘一指,“你住口!皇上金口已开,岂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这御书房何时轮到你来做主了?!还不退下!” 孙公公的呵斥如同冷水浇头,张崇明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脸色灰败,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颓然低下头,匍匐在地,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皇帝不再看他,对温婉道:“温丫头,朕准了。你现在便可带张玉荷去屏风后面,细细问来。” 温婉心中一定,从容施礼:“臣女遵旨。” 温婉牵着张玉荷冰凉颤抖的手,引她绕到那架紫檀木雕花屏风之后。 屏风隔绝了御书房正殿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父亲嫡姐如芒在背的目光,空间顿时变得狭小而私密。 温婉确保两人的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这才松开手,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少女,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玉荷妹妹,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用怕。 有什么委屈,什么隐情,尽管说出来。等下我自会斟酌,奏明皇上,请皇上为你我做主。” “温婉姐姐!” 张玉荷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泪水瞬间决堤,她“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温婉面前,抓住她的裙摆,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哀声求道:“你救我!救救我和我姨娘!我真的是被逼的!” 温婉心中一惊,连忙弯腰用力将她搀扶起来,语气严肃而急切:“你先起来!快起来说话!这里不是跪的地方。告诉我,你姐姐张玉蓉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必须说实话!” 张玉荷被强行拉起身,依旧抽噎不止,但她紧紧抓住温婉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她抬起泪眼,带着最后的希冀和谈判的意味:“温婉姐姐,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但是……但是你能否保证,事后我和我姨娘的性命无忧?” 温婉凝视着她充满恐惧与恳求的双眼,知道此刻必须给她坚定的承诺才能换取真相,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可以。只要你所言属实,我必尽力向皇上陈情,保你们母女平安。” 得到这句承诺,张玉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喘息,开始揭露那骇人的阴谋:“其实……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一个针对温婉姐姐你的阴谋!” “针对我?” 温婉眉梢微挑,心中已有猜测,但依旧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是!” 张玉荷用力点头,语速加快,“我嫡姐……张玉蓉,她心仪太子殿下已经很久了,对太子妃之位,更是到了走火入魔、志在必得的地步! 她……她不知从何处得知,太子殿下似乎……似乎对温婉姐姐你青眼有加,认为你抢了她势在必得的太子妃之位,因此……因此便想先下手为强,除掉你这个最大的障碍!而我父亲……他,他也是支持她的!” “太子心悦于我?” 温婉这次是真的有些错愕,她蹙起眉头,下意识地反驳,“我见过太子殿下的次数屈指可数,此话从何说起?” 她心中快速思索:‘太子萧昭翊?他何时关注过我?这消息是张玉蓉臆测,还是确有其事?若是后者……’ 她感到一丝麻烦临近的不悦。 见温婉不信,张玉荷急忙解释道:“温婉姐姐,你是不知道!嫡姐她说,太子殿下已经注视你很久了! 尤其是在你为贵女圈送去那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之后,还有……还有在你开了‘凝香阁’、‘奇巧斋’、‘云裳记’这些生意火爆的铺子之后,太子殿下对你的欣赏和……和心悦之情就越发明显。 嫡姐她对太子妃之位誓在必得,所以……所以她们就决定对你下手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揭露核心计划:“于是,他们就想出了这个毒计!之后,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 “具体如何?” 温婉追问,眼神锐利。 “是……是这样的,” 张玉荷不敢隐瞒,“嫡母王氏先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那有问题的药膏。 然后,嫡姐特意派人去你的‘凝香阁’买了一瓶同样的面霜回来。 之后,她就让自己身边信得过的、专司妆奁的大丫鬟,偷偷将面霜换成了那毒膏!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嫡姐用了‘你的’面霜毁了容,就能顺理成章地告你一个谋害未来太子妃候选的罪名!让你身败名裂,再也无法威胁到她!” ‘好歹毒的计策!’ 温婉心中冷意更甚,‘为了铲除异己,竟然不惜自损容貌!’ “那后来呢?为何又变成了丫鬟换的,乃至推到你头上?” 温婉引导她继续说下去。 张玉荷脸上浮现出悲愤和无奈:“他们……他们没想到皇上会如此重视,亲自过问,还要传召我们当面对质! 更没想到……温婉姐姐你如此厉害,一眼就识破了瓷瓶的破绽,证明了面霜是在张家被换的。 他们眼见陷害你的计策行不通了,事情快要败露,不得已……才临时拉出那个丫鬟来顶罪!” 第242章 供词 “那个丫鬟呢?” 温婉立刻抓住关键。 “可……可那丫鬟不肯认下这杀头的大罪!” 张玉荷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她坚持不肯画押。嫡母……嫡母怕事情有变,就……就狠心将她处置了,伪造成自尽的模样。 丫鬟死了,死无对证,他们需要一个活人来承担一切,于是……于是就把我推了出来!因为我是庶女,无足轻重,最好拿捏……” 说到这里,她再次泣不成声。 温婉静静听着,脑中飞速分析。忽然,她目光一凝,语气陡然转冷,带着质疑:“张玉荷,你在说谎!” 张玉荷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慌忙辩解:“温婉姐姐!我没有!我说的句句属实!你相信我啊!” 温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指出其中的漏洞:“今日在御书房,当我拆穿瓷瓶内面霜被换之事后,皇上是当即下令,命你父亲张崇明与孙公公一同回府,押解那涉事丫鬟前来对质。 时间紧迫,消息封锁,你嫡母王氏深居内宅,她如何能未卜先知,提前知道计划失败,又怎么可能来得及在孙公公和你父亲赶到之前,就让丫鬟‘顶罪’并被‘处置’?” 她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这时间根本对不上!你还有何事瞒我?” 张玉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像是下定决心般,咬牙道:“我……我没有瞒你!温婉姐姐,是真的!我父亲张崇明和嫡母王氏早就约定好了! 他们算好了来回的大致时辰,约定若两柱香的时间过后,父亲他们还未回府,就说明宫中之事不顺,计划很可能已经败露! 嫡母就必须立刻动手,让那丫鬟‘认罪’,哪知道那丫鬟宁死不从,这才推出我来。” 这个解释,倒是勉强说得通。 但温婉还有疑问,她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审视:“即便如此,张玉蓉有那么傻吗?用自己的脸来设局?就算能除掉我,她容貌已毁,还如何参选太子妃?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不!不会真的毁容!” 张玉荷急忙摇头,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证明自己清白的关键证据, “嫡姐脸上的伤,看着吓人,但其实只是用了一种特殊的药草汁液,看起来红肿可怖,像是被腐蚀了一样,但实际上…… 只需吃几副对症的解毒中药,不出十日,就能恢复如初,绝不会留下疤痕!温婉姐姐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请求皇上宣太医来验看!太医一定能分辨出真假!” 听到这里,温婉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若张玉蓉的脸伤是假,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苦肉计,嫁祸,弃卒保帅,环环相扣。 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见屏风旁书桌上备着的纸笔,心中有了计较。 她走到桌边,铺开纸张,提起笔,语气恢复了平静:“那好,我暂且相信你。” 她运笔如飞,将张玉荷方才所述的核心阴谋——张玉蓉因嫉妒而自导自演,意图陷害温婉,事后杀丫鬟灭口,并逼迫庶妹顶罪——简明扼要地书写下来,但刻意隐去了关于“太子心悦温婉”这一敏感且未经证实的部分。 写罢,她将笔搁回砚台,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供词,走到张玉荷面前,神色严肃无比:“你且看看,我上面所写,与你刚才所说,可有出入? 等一下,我会将这张纸呈给皇上御览。 如果太医验过,张玉蓉的脸伤确如你所说并无大碍,那你和你姨娘的命,就算保住了。 我还会向皇上请求,让你从此脱离张府,带着你娘亲自立门户,免受磋磨。”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警告:“但是,如果你刚才所言有半句虚词,不仅我保不住你,连我自己也要被你所累,担上个欺君之嫌!另外,我还有一句话要叮嘱你……”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张玉荷,“关于太子殿下可能……关注我的那些话,你从此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准再提起!包括皇上面前,也绝不可说!明白吗?” 张玉荷接过纸张,快速浏览了一遍,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大意看得明白,她连忙点头:“温婉姐姐,这上面写的,与我说的完全一样,没有出入。” 但听到温婉特意强调要隐瞒太子之事,她稚嫩的脸上露出不解:“温婉姐姐,太子殿下心悦于你,这是好事啊?为何……为何不能说?” 她单纯地以为,能被太子青睐是天大的荣耀。 温婉看着她天真而不谙世事的样子,心中无奈叹息,却无法明言那关乎皇室权衡、帝王心术的复杂考量,只能板起脸,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低声道: “这事关重大,个中缘由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记住,若你想活命,想保你姨娘平安,就把这些话彻底忘掉,永远烂在肚子里!否则,别怪我到时保不住你!” 那眼神中的冷冽让张玉荷打了个寒颤。 “好……好!我记住了!我绝不会再提半个字!” 张玉荷被吓住了,连忙保证。 “如此甚好。” 温婉点点头,取回供词,又示意道:“为防万一,你需在这供词上按个手印,以作凭证。” 张玉荷此刻对温婉已是言听计从,毫不犹豫地用力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忍着痛,在那供词末尾自己的名字旁,郑重地按上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做完这一切,温婉仔细将供词折好,握在手中,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牵着惴惴不安的张玉荷,从容地走出了屏风。 瞬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她们身上。张崇明和张玉蓉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她们,试图从她们脸上看出端倪。 温婉无视那两道灼人的视线,径直走到御前,将那份带着墨香和一丝血腥气的供词,双手高举,呈给侍立一旁的孙德海公公,声音清晰而平稳: “皇上,臣女已问询完毕。此乃张二小姐所述情由,及其亲手画押之供词,请皇上御览。” 孙公公接过那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纸张,转身,恭敬地递到了皇帝萧煌奇的龙案之上。 第243章 皇帝盛怒问罪责 皇帝萧煌奇接过那张墨迹混合着血指印的供词,起初面色尚算平静,但随着目光逐行扫过,他的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供词虽简洁,却将张府内宅如何策划苦肉计、如何偷换证物、如何杀人灭口、又如何逼迫庶女顶罪的阴谋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是不喜温婉,不愿她成为太子妃,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能容忍有人在他亲自过问、为儿子遴选妃嫔的关键时期,用如此下作、狠毒且欺君罔上的手段在他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这不仅是陷害一个秀女,更是将他这个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 “啪!” 一声脆响,皇帝的手重重拍在龙案之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 他胸膛起伏,显然怒极,眼中寒光如利箭般射向下方跪着的张氏父女,声音如同结了冰:“张崇明!张玉蓉!你二人,可知罪?!”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张崇明与张玉蓉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噗通”一声重重跪伏在地。 张崇明强自镇定,抬首时脸上已布满冤屈与惶恐,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皇上!臣……臣惶恐!臣不知……不知身犯何罪,竟惹得皇上如此震怒啊!” 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拼命猜测那供词上到底写了什么,那逆女又说了多少! 皇帝见他还在狡辩,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抓起那份供词,狠狠掷向张崇明:“你自己去看!看看你们一家三口做下的好事!” 那轻薄的纸张飘飘荡荡,最终落在张崇明眼前。 他手忙脚乱地拾起,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读。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握着供词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完了……全完了……这上面写的,全是自己与妻子,女儿张玉蓉为了太子妃之位陷害温婉那贱人的事。 “皇上!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张崇明猛地以头抢地,声音凄厉,“这……这定是玉荷这逆女!她见自己东窗事发,难逃罪责,又因平日对嫡母、嫡姐心存怨恨,这才丧心病狂,胡乱攀咬!她的话做不得数啊皇上!” 他急中生智,试图将一切归结为庶女的报复。 一旁的张玉蓉早已按捺不住,她抢过父亲手中的供词,飞快地扫视。 当看到上面明确写出她脸上的伤是假,以及杀丫鬟顶罪等事时,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所有的理智和伪装在瞬间崩塌! “张玉荷!你这个贱人!你竟敢骗我们!还敢攀咬我!我撕了你的嘴!” 她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御前礼仪、大家闺秀风范,像一头发狂的母兽般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目赤红地扑向躲在温婉身后的张玉荷!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堵住这个贱丫头的嘴! 张玉荷吓得魂飞魄散,眼看嫡姐狰狞的面容和尖利的指甲就要抓到脸上,她失声尖叫:“我没有!温婉姐姐救我!” 温婉也是心中一惊,她万万没想到张玉蓉竟如此猖狂,在圣驾面前都敢行凶! 电光火石之间,她也顾不上多想,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力格开张玉蓉扑来的手臂,顺势将娇小颤抖的张玉荷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她的动作迅捷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势。 “张玉蓉!御前岂容你放肆!” 温婉厉声喝道,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张玉蓉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场面一时混乱,皇帝萧煌奇看着这出闹剧,脸色更加难看,但并未立刻出声制止,只是冷眼旁观。 温婉挡在张玉荷身前,深吸一口气,转向还在叩头喊冤的张崇明,声音清越而冰冷,响彻整个御书房:“张大人!口口声声说冤枉?这白纸黑字,鲜红手印,可是你亲生女儿张玉荷亲手画押!你还有何话说?!” 她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如能穿透人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古语有云,‘唇亡齿寒’,‘覆巢之下无完卵’!若非被逼至绝境,走投无路,有哪个女儿会不惜自毁门庭、攀咬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嫡姐? 她难道不知,家族倾塌,她一个庶女又能有什么好下场?这其中的道理,她岂会不懂? 正是因为她懂,才知道若不站出来,此刻已成为你们弃车保帅的替罪羔羊,死无葬身之地了!” 温婉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张崇明的心上,也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不仅指出了供词的真实性,更从人性和情理的角度,彻底驳斥了张崇明所谓“攀咬”的狡辩之词! 张崇明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有力的辩驳之词。 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温婉的质问如同冰锥,刺穿了张崇明最后的伪装。 他瘫跪在地,面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的辩解。 事实胜于雄辩,那份带着血指印的供词,以及张玉荷那绝望无助的眼神,都无声地控诉着张家的罪行。 皇帝萧煌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极致的冰冷所取代。 这冰冷的平静,往往比雷霆大怒更令人胆寒。 他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张崇明,也没有理会被温婉拦住后,兀自喘着粗气、眼神怨毒的张玉蓉,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温婉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张玉荷。”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方才所言,以及这供词之上所写,指控你嫡母王氏参与谋划,并动手处置了那名丫鬟,可是属实?” 张玉荷被皇帝点名,吓得一个激灵,但在温婉悄然握紧她手的鼓励下,她鼓起勇气,抬起泪眼,用力点头,声音虽小却清晰:“回……回皇上,句句属实!嫡母……嫡母她亲口命令丫鬟顶罪,丫鬟不肯,她就……就让人把丫鬟勒死,伪装成自缢……呜呜……” 回想起那恐怖的一幕,她又忍不住啜泣起来。 第244章 张家败落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微微颔首。 他不再询问,转而看向身旁的孙德海,声音淡漠却蕴含着风暴:“孙德海。” “老奴在。” 孙德海立刻躬身应道。 “即刻派人,前往张府。” 皇帝的命令简洁有力,“第一,将张府主母王氏,押解入宫,朕要亲自问话。 第二,传朕口谕,令太医院院判亲自带人,携验毒、验伤之物,速来御书房。 朕要看看,张大小姐这‘毁容’之伤,究竟是何模样!” 老奴遵旨!” 孙德海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御书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所有人都明白,皇帝这是要人证物证并查,彻底坐实张家的罪状! 张崇明听到要传王氏和太医,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张玉蓉更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那上面还残留着精心伪装的“伤痕”。一旦太医验明……她不敢想下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场的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首先到来的是太医院院判及两名御医。 他们提着药箱,恭敬地向皇帝行礼。 “免礼。” 皇帝抬手,指向张玉蓉,“去,给朕仔细查验张大小姐脸上的伤,究竟是何缘由,是否真如供词所言,乃药物伪饰所致!” “臣等遵旨。” 院判领命,带着御医走向张玉蓉。 “不!不要过来!我的脸就是被温婉的药膏毁了的!是真的!” 张玉蓉尖叫着后退,试图躲避。 “御前失仪,成何体统!” 皇帝一声冷斥,两名内侍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挣扎的张玉蓉。 院判上前,先是仔细观察她脸上的红肿溃烂之状,然后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洁净的棉布和特制的药水。 他用棉布蘸取少量清水,轻轻擦拭“伤处”边缘,又用银针极其小心地触碰,观察反应,最后再用另一种药水涂抹在周围皮肤上进行比对。 一番仔细查验后,院判转身,面向皇帝,躬身回禀,声音清晰:“启禀皇上,经臣等仔细查验,张大小姐面部皮肤虽有红肿、起泡,状似腐蚀,但皮下肌理完好,并未伤及根本。 此等症状,并非由真正的腐蚀性药物所致,更像是接触了某种如‘假漆树汁’或‘幻草’一类能引发皮肤剧烈红肿、模仿灼伤痕迹的植物汁液。 此类汁液造成的表象虽骇人,但只要停止接触,辅以清热解毒之方剂,快则五六日,慢则十余日,便可消退,且……绝不会留下疤痕。” 院判的结论如同最终判决,清晰地回荡在御书房内。 “不!你胡说!我的脸明明毁了!是温婉害我!” 张玉蓉还在做最后的徒劳挣扎,但她的声音已然嘶哑,充满了绝望。 皇帝冷哼一声,不再看她。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孙德海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以及被他们押解着,鬓发微乱、脸色惨白如鬼的张府主母——王氏。 王氏一进御书房,看到瘫软在地的丈夫,面无人色、被内侍制住的女儿,以及站在温婉身旁、怯怯看着自己的庶女张玉荷,她瞬间明白了大半,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罪……罪妇王氏,参……参见皇上……”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让她起身,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只是对孙德海微微颔首。 孙德海会意,上前一步,尖细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压力:“王氏,张玉荷指控你,为陷害温婉小姐,命丫鬟调换‘凝香阁’瓷瓶内的面霜,假装女儿毁容,诬陷温婉。事后又恐事情败露,逼该丫鬟顶罪未果,遂将其杀害,伪造成自尽现场。对此,你可认罪?” 王氏浑身剧颤,她下意识地看向张崇明,希望丈夫能有什么说辞,却只看到一张绝望的脸。 她又看向女儿张玉蓉,女儿眼中也只有疯狂的恐惧。 最后,她的目光与皇帝那洞悉一切、冰冷无情的眼神对上。 所有的狡辩和侥幸在绝对皇权的威压和已然清晰的证据链面前,土崩瓦解。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王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以头叩地,“是……是罪妇一时糊涂!是罪妇做的! 一切都是罪妇的主意!与老爷无关,与玉蓉无关啊皇上! 求皇上开恩,饶了他们,所有罪责,罪妇一力承担!” 她知道大势已去,只能试图保住丈夫和女儿的性命。 “娘!!” 张玉蓉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张崇明也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到了这一步,所有真相已然大白。 皇帝萧煌奇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他扫视着下面跪倒一片的张家人,目光最后落在虽然紧张但依旧挺直脊背的温婉,以及她身边那个终于得到一丝喘息机会的庶女张玉荷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整个御书房落针可闻,都在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终于,皇帝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崇明,治家不严,纵容妻女,行此卑劣陷害、杀人灭口之举,更兼欺君罔上,罪不可赦!即日起,革去所有官职,削去爵位,押入天牢,候审待判!张府即日查抄!” “王氏,心肠歹毒,主谋陷害,杀人伪证,罪大恶极!押入刑部大牢,择日审判,按律严惩!” “张玉蓉,品行不端,参与阴谋,御前失仪,即剥夺其秀女身份,永不许再参与任何皇家选秀!押回张府,严加看管,待其父案审定后,一并处置!” 一连串的判决如同道道惊雷,将张崇明、王氏和张玉蓉彻底击垮。 张崇明和王氏面无人色,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玉蓉则直接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处理完这三人,皇帝的目光转向了温婉和张玉荷。 “温婉。” 皇帝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受委屈了。此事你处理得宜,沉着冷静,更兼心怀怜悯,保护弱小,朕心甚慰。赏锦缎十匹,明珠一斛,以示安抚。” “臣女谢皇上隆恩!皇上明察秋毫,还臣女清白,臣女感激不尽!” 温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跪下谢恩。 这个结果,已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第245章 为温婉补货 最后,皇帝看向惴惴不安的张玉荷。 “张玉荷,你虽出身张府,但在此事中亦是受害者,且能幡然醒悟,揭露真相,功过相抵。 朕念你年幼,且其情可悯,” 皇帝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准你与你生母,脱离张府,另立门户。 朕会从查抄的张府家产中,划拨足够你二人安度余生的银钱田产,保你们日后生活无虞。 望你日后谨记教训,安分守己,善待你母。” 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典!张玉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了片刻,才在温婉的示意下,激动得热泪盈眶,重重叩头:“民女……民女谢皇上天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都带下去。孙德海,后续事宜,由你督办。” “老奴遵旨!” 孙德海躬身领命,示意侍卫和内侍将瘫软的张崇明、王氏和失魂落魄的张玉蓉带离御书房。 一场惊心动魄的御前对质,终于以恶人伏法、无辜者昭雪、弱者得庇佑而告终。 温婉牵着劫后余生、满心感激的张玉荷和父亲温震南缓缓退出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中心。 月光洒在宫道上,驱散了之前的阴霾,也预示着新的开始。 将张玉荷和她那同样战战兢兢、感恩戴德的生母安顿在皇帝新赐的小院后。 温婉与父亲温震南回到温府时,已是月上中天。 经历了一整天宫闱内外的惊心动魄,父女二人都感到身心俱疲。 温婉本想强撑着精神, 再进入那神秘空间联系苏念禾,询问“凝香阁”急需的货物是否备齐,但脑袋刚一沾到枕头,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沉睡。 话说温婉在这边斗倒了张崇明一家,回到家中呼呼大睡,身心彻底放松。 而在现代时空,苏念禾一觉醒来,慵懒地抓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糟了糟了!”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心里暗自懊恼,“睡过头了!温婉那边‘凝香阁’的货肯定早就断供了,也不知道她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想到温婉可能正面临无货可卖的窘境,苏念禾瞬间将昨天遭遇车祸的惊魂一幕抛到了脑后。 她迅速跳下床,简单洗漱后,抓起包包就准备出门打车去公司。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陈砺锋。 “喂,苏小姐,醒了吗?” 陈砺锋低沉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要去公司?等我一下,我陪你过去。” 苏念禾心里一暖,但还是客气道:“不用麻烦了,陈砺锋,我打个车很方便的。再说,你车已经没了,也不方便……” “不行…,” 陈砺锋语气坚持,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昨天才出了那样的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已经让朋友开了辆车过来了,在路上了,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五分钟到楼下。” 挂了电话,苏念禾心里既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 自己请陈砺锋当贴身保镖,还调用他的私车,这份情谊早已超出寻常范畴,让苏念禾满心都是“受之有愧”。 更让她不安的是,昨日任务中车辆损毁严重,虽说有保险兜底,可她对着陈砺锋时,愧疚始终压在心头。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般挂怀的“赔偿之事”,于陈砺锋而言不过是小事。 毕竟这辆车,本就属于许泽凯的许家产业。 苏念禾看着窗外,于是暗自下定决心:“等今天忙完了,明天说什么也得去提辆车!就当是公司的公务车,以后大家出行也方便。” 果然,当苏念禾的身影出现在酒店大堂门口,脚步轻快地走出环球国际酒店的旋转门的时候。 不过片刻,酒店门口停靠的黑色轿车里,陈砺锋早已端坐其中,目光稳稳落在她的方向。 令苏念禾惊讶的是,他今天换了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轿车,线条流畅,气质沉稳。 “这……你朋友的车?” 苏念禾坐进副驾,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陈砺锋熟练地启动车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那辆车不能开了,借朋友的车代步。” 他顺手将一个还温热的纸袋递给苏念禾,“蟹粉小笼和热豆浆,先垫垫肚子。” 苏念禾接过陈砺锋递来的餐点,浓郁的香气顺着盒缝溢出,心中百感交集。 他行事沉稳有度,举手投足间不见半分粗粝,反倒透着几分雅致从容,若不是明确他的保镖身份,她真要疑心这是港城某户豪门里出来的子弟。 车子很快抵达公司。 让苏念禾意外又感动的是,虽然她这个老板下午才出现,但公司里已然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姜书韵、林安、赵磊、孙明宇、周倩等人不仅都在岗,而且看起来已经工作了不短的时间。 “苏总,您来了。” 姜书韵见到她,立刻起身,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利落地汇报,“大家今天都是十点左右到齐的,没有迟到太久。 上午我们已经处理完了昨天积压的邮件,林安和赵磊在做市场数据分析,孙明宇在维护系统,周倩在整理客户资料。 这是今天的工作安排和进度,您过目一下。” 苏念禾接过文件粗略一看,条理清晰,分工明确,进度也把握得恰到好处。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欣慰和庆幸,感觉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这个姜书韵,不仅能力出众,责任心强,还如此有担当,简直是她麾下的一员福将! “书韵,做得太好了!辛苦你了,也辛苦大家了!” 苏念禾毫不吝啬地赞扬道,然后对姜书韵说,“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苏念禾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书韵,现在有件紧急的事。 之前合作供应化妆品的那几个品牌代理商,你立刻联系他们,就说我们急需补货,每个品牌,每样产品,再订两千盒!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备货送来!” 姜书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立刻点头:“好的,苏总,我马上联系!” 她心中暗道:苏总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这次订货量比上次还大,而且如此急促,看来那边的销售情况不是一般的好。 第246章 海外转账引疑云 不出苏念禾所料,几个品牌代理商接到姜书韵的电话,听到又是一个两千盒的大订单,而且距离上次订货才没过几天,一个个在电话那头都乐得合不拢嘴,态度殷勤得不得了。 “哎呀!姜经理!放心!绝对放心!我们这就安排,今天下午,最晚傍晚,一定把货给您齐刷刷地送到!” 这样的财神爷,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恨不得把苏念禾公司供起来。 眼见姜书韵搞定了兴奋的代理商,苏念禾又琢磨开来:“‘凝香阁’的货在补了,温婉那边的‘奇巧斋’和‘云裳记’估计也卖得差不多了?干脆这次一起搞定,省得来回折腾。” 于是,她又叫姜书韵,将预先挑选好的一些新奇玩物图纸和一批时兴的布料花样。 这是她根据之前,温婉那边时代的审美稍加改良的。 苏念禾全部交给姜书韵:“书韵,再联系一下我们合作的那几个经销商,按这些图纸和样品,各下一批订单,数量你看着办,和之前差不多就行。另外,再添一些新款式,具体你跟他们沟通。” 姜书韵接过厚厚一沓资料,心中对这位年轻老板的能力更是佩服。 涉及的品类如此之杂,需求量如此之大,而且似乎有着稳定的神秘销路,这绝不是普通生意人能办到的。 她压下心中的好奇,沉稳应道:“明白,苏总,我这就去安排。” 不得不说,金钱的力量是巨大的。 在苏念禾毫不吝啬的资金支持下,这些供应商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刚到傍晚时分,一辆辆货车便陆续抵达公司仓库门口,化妆品、工艺品、衣服……一箱箱货物被工人们有条不紊地搬进临时租用的仓库里。 苏念禾亲自带着姜书韵在仓库里清点、核对,忙活了好一阵,才将所有货物验收完毕。 “好了,书韵,今天辛苦你了,你先下班,剩下的我来处理。” 苏念禾对姜书韵说道。 姜书韵虽然有些疑惑老板一个人如何“处理”这堆积如山的货物,但她聪明地没有多问,点点头:“好的,苏总,那您也早点休息。” 便离开了仓库。 确认仓库内外再无他人后,苏念禾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意念微动。 只见满仓库的箱子如同变魔术般,一个个凭空消失,不过片刻功夫,偌大的仓库便变得空空如也。 所有的货物,都已安然存放在她那木牌空间里,只等温婉前来取用。 忙完这一切,苏念禾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心情却无比舒畅,又到公司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公司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禾韵门店”的财务通知。 今天下午,店里竟然又成交了一笔大单,卖出了一套珍藏的奇楠木桌椅,成交价高达九千三百万元! 竟然比卖给墨天穹的还要多一千三百万, 这林安和孙明宇真是做销售的一把好手,功不可没啊! “我的天啊!” 苏念禾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零,忍不住惊呼出声,激动得在原地跳了一下,“九千三百万!自己这下又发了!”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她忍不住畅想:“明天!明天必须去提一辆劳斯莱斯!不不不,不是为了炫耀,主要是……安全!对,安全性能好!而且,以后我要是回那边了,这车也可以放在公司当公务车嘛,多有排面!” 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购车理由。 高兴劲儿过去,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她想起昨天没能如愿的那顿饭,本想再请大家一起去,但看大家今天忙了一天,都有些恹恹的,估计也没什么精力再去远处,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走出办公室,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各位!今天大家辛苦了!既然咱们‘禾韵门店”今天又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为了庆祝,今晚我请客,就在咱们这栋楼里那家新开的精品菜馆,大家放开了吃!” “哇!苏总万岁!” 原本还有些疲惫的姜书韵周倩,赵磊,顿时欢呼起来。 “苏总霸气!” “今天有口福了!” 之后,又让姜书去把林安,孙明宇,这两个大功臣请了过来,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来到了大楼内的餐厅。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白天的疲惫在美食和喜悦的氛围中渐渐消散。 晚饭之后,苏念禾看大家都面带倦容,便笑着挥挥手:“好了好了,今天都累坏了,各自散了,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纷纷道别,陈砺锋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神色如常:“我们走!” 苏念禾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沉稳坚持,想到昨晚的事,便点了点头:“好,……。” 和昨天晚上一样,陈砺锋开着车,将苏念禾平安送回了中环国际酒店。 看着她走进套房,陈砺锋转身,熟门熟路地在隔壁又开了一间房。 他面色平静,心底却不敢有丝毫马虎。就在今天下午,去查那货车司机底细的人已经回了电话。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那司机家里除了一个瞎眼的老娘,再无他人,背景简单得近乎苍白。 然而,他的银行账户里却凭空多了一笔八十万元的转账。 蹊跷的是,这笔钱是从海外账户转进来的。 这意味着,想要追查资金的真正来源和背后的指使者,线索一下子被拉长到了国境之外,难度陡增。 陈砺锋已经第一时间将情况通知了许泽楷,许泽楷也动用了些关系正在努力追查。 危险尚未解除,尤其是想到苏念禾的套房里,除了她自己,竟然还出现过另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陈砺锋的眼神便沉了沉。 这几天,他必须更加警惕。 与此同时,套房内的苏念禾,此刻却暂时将潜在的危机搁置在了一边。 她关上房门,反锁好,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压下因那笔巨额进账而依旧有些激荡的心情。她需要专注处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念头一转,周遭景物瞬间变换,她已置身于那片熟悉的木牌空间之中。 第247章 空间深谈 空间里,傍晚才刚刚收进来的货物堆积如山,整齐地码放着。 苏念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那口氤氲着淡淡灵气的泉水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喝了下去。 一股温润的气息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的疲惫,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呼——”她长长舒了口气,随后开始第二件事:再次仔细清点准备交给温婉的货物。 化妆品、新奇的小玩物意、时兴的布料花样,衣物,这次还加了卫生巾,内衣内裤…… 她一边核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包装得解释清楚,…… 这些小玩意儿,像那个八音盒,发条驱动,得告诉她怎么上弦,怎么保养…… 布料的花样倒是直观,但这混纺的材质,估计她们没见过,得强调一下耐磨和不易褪色的优点…… 她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唉,每次解释这些‘现代玩意儿’都得费一番唇舌,希望温婉的接受能力越来越强。” 温婉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日的奔波劳累似乎都在这一场酣眠中得到了抚慰,醒来时,竟已是下午时分。 她拥着锦被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西斜的日头,不禁哑然失笑:“这一觉,竟睡得这般昏沉。” 早已候在外间的翠屏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小姐,您可算醒了。 定是前些日子累很了。饿了?灶上一直温着粥和小菜呢。” 温婉就着温水净了面,精神好了许多。她走到梳妆台前,一边梳理着长发,一边问道:“我这一觉误了时辰,三个铺子今日都没能去成,情况如何?” 翠屏利落地帮她绾着发,语气轻快中带着自豪:“小姐放心,奴婢晌午过后都去瞧过了。 ‘凝香阁’的货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匀出了一部分先紧着老主顾,稳住了场面。 ‘奇巧斋’和‘云裳记’也都一切安好,就是不少客人都在打听,咱们什么时候能上新货呢。” 她细细地将各家铺子的营收、客流、以及伙计们的表现都一一禀报,条理清晰,细节周全。 温婉听着,满意地点点头,透过铜镜看着身后能干的心腹丫鬟,心中慰帖:“有你在,我真是省心不少。辛苦你了,翠屏。” “小姐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翠屏麻利地为她簪上一支玉簪,笑着说道。 用罢迟来的餐点,天色已然擦黑。 温婉惦记着空间那头,便对翠屏吩咐道:“准备一下,我们去旧仓那边。” “是,小姐。” 主仆二人趁着夜色,悄然来到温家那处僻静的旧仓库外。 翠屏如往常一样,持着灯笼警惕地守在门口,低声道:“小姐,您放心进去,外面有奴婢。” 温婉对她点了点头,推开沉重的木门,独自走入空旷、弥漫着淡淡尘埃味的仓库深处。 她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那枚看似普通的令牌,集中意念。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那片连接着两个世界的神奇空间之中。 她望着空间里似乎又多了些的“山堆”,眼中充满了惊喜。 这苏小姐帮我准备的货,竟然有这么多,明天得找几个家丁从将军府运去各家店才行。 空间内时光静谧,小楼二楼的苏念禾正对着一面现代玻璃镜整理头发,忽然心念微动,一种熟悉的、微妙的连接感传来,是温婉进来了。 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放下手中的梳子,转身款步下楼。 她刚踏进院子,就看到温婉正站在那堆新到的货物前,好奇地张望。 听到脚步声,温婉立刻回过头,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苏小姐!”温婉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你竟然也在,真是太好了!” “看你这高兴的样子,想来生意不错?”苏念禾笑着打量她,见她眼下容光焕发的样子,也由衷为她高兴。 “多亏了苏小姐这里的面霜,和灵泉水,我用了面霜及各种化妆品,脸上肌肤有了很大的变化……” 温婉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神色稍稍正经了些,“姐姐,我昨夜差点给人害了。” “哦?快与我说说。”苏念禾引着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温婉便从自己被皇后召见,到御书房对峙,再到她如何要求两种面霜对比,引导皇帝自己“查出”真相。 最后无可奈何答应献上灵泉水给皇帝调的过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叙述了一遍。 她的语气平和,但言语间不乏对自己巧妙 周旋些许自得。 苏念禾听得眸光闪动,心中暗赞: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温婉娴静,没想到内里竟有这等玲珑心窍和胆识!借力打力,既洗清了嫌疑,又抽出了幕后之人,最后还让皇帝承了她的情,得了奖赏。 这一连串操作,堪称漂亮! “婉婉,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苏念禾忍不住拍手称赞,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佩服,“这一局,玩得真高明。看来以后在大盛朝,我是不必担心你会吃亏了。” 得到苏念禾的肯定,温婉脸上微红,谦虚道:“苏小姐过奖了,我也是被逼无奈,急中生智罢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声音低了些,“只是经此一事,我更看清了,陛下对武将,尤其是我父亲……忌惮颇深。” 苏念禾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皇帝对温家的猜忌,意味着太子对温婉的真心,前路必然坎坷。她看着温婉,本想提醒一句“皇家无情,莫要陷得太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温婉清澈中带着坚韧的眼眸,心想:‘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若以旁观者的清醒强行干预,反倒不美。 太子若真心待她,以婉婉的聪慧和心性,未必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深宫中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若她将来真能母仪天下,我再从旁协助,教她一些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的法子,让这大盛王朝的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岂不是比单纯在这里做生意,意义更为深远?’ 第248章 空间货物转移 想到这里,苏念禾心中豁然开朗,便不再纠结于此,转而笑道:“好了,朝堂上的风云暂且搁下。温婉我比你大,以后你就叫我姐姐!” “………” 苏小姐看上去比我还小呢?怎么会比我大呢? 苏念禾见温婉愣住,一双美眸中写满了诧异,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本就生得明艳,这一笑更是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 “怎么,觉得我看着比你小,不像个姐姐?”她歪着头,语气亲昵。 温婉被说中心事,脸颊微热,诚实地点了点头:“苏小姐风姿卓然,看起来确实……颇为年轻。” 她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你觉得比我小”。 苏念禾伸出食指,笑着在自己面前晃了晃,解释道:“这你可就看错啦!在我们那个世界,我这个年纪,还算是刚出校园没多久的呢。我今年已二十有一了,你呢?我猜啊,顶多刚满十八,对不对?” “苏小姐,你怎么……”温婉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她确实刚过十八岁生辰不久,“你怎么如此清楚?” “这还不简单?”苏念禾走到她身边,语气轻松地为她解惑,“在我们那里,像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还在学堂里埋头苦读呢。寻常人要读完大学,差不多就得二十二了。像我这样的,已经算是早的了。”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对温婉这个世界习俗的了然,继续说道:“但在你们这儿不一样啊。女子十五及笄,便可谈婚论嫁。 十八岁的姑娘,若在寻常人家,早该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 也就是你这样出身将门,父兄开明,才能在家中多留些自在日子,待字闺中的时间比旁人长些。所以我一猜便知。” 她这番解释,既说明了两个世界对“年纪”和“人生阶段”认知的巨大差异,也 点出了温婉家世的特殊性,言语间充满了善意的理解和亲近。 温婉眸中先是掠过一丝茫然,待听清这话,眉宇间的困惑尽数散去,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彻底明白了。 苏念禾见她懂了,便不再纠缠方才的话题,眉眼间漾着几分笑意,开口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快过来,看看我这次特意给你备了什么新鲜好物。” 她站起身,领着温婉走向那堆货物。 “这些是‘凝香阁’要补的货,种类和上次差不多,但分量更足。” 苏念禾指着最大的那堆箱子,然后拿起一个设计精巧的玻璃瓶,“这个,是新到的精华液,用在洗脸之后,涂抹拍打至吸收,能让你脸上的皮肤更加水润光泽。” 她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脸上比划着手法。 温婉接过瓶子,对着光看了看里面晶莹的液体,惊叹道:“此物竟如此神奇?” “还有更神奇的呢。”苏念禾笑着,又翻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是各种色彩柔和、质地细腻的眼影、腮红。 “这些是用来描绘眼部,增添气色的……”她耐心地解释着每一种现代化妆品的名称、用途和使用方法,温婉听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惊叹。 接着,苏念禾又拿出了这次新增的几样物品。 她拿起一块散发着清香的香皂:“这个叫香皂,沐浴、净手比你们用的澡豆和胰子更方便,清洁得也更干净,而且留香持久。” 然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了几套做工精致的内衣内裤。 “咳咳,这个……叫内衣。贴身穿的,”她尽量用委婉又清晰的语言解释,“能更好地保护身体,也比较舒适自在。分为上下两件,这样穿……” 她用手比划着肩带、背扣等细节,温婉先是听得面红耳赤,但很快就被其合理的设计所吸引,眼中露出思索和接受的神色。 “还有这些,”苏念禾赶紧拿起几件现代的棉质t恤和卫衣,转移一下尴尬的气氛,“这些衣物款式简单,但用料舒适,活动方便,你可以当作里衣或者居家便服来穿。” 她事无巨细地讲解着,从八音盒如何上发条,到混纺布料的耐磨特性,不厌其烦。 温婉也学得极其认真,不懂就问,很快便将要点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苏姐姐,你带来的这些东西,真是件件都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温婉抚摸着柔软的卫衣布料,由衷感慨。 “你喜欢就好。”苏念禾见她基本掌握了,便道,“好了,我们先把货弄出去,你刚才说翠屏在间外等,对?现在她应该等急了!” 说着,她集中精神,意念微动之间,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货物一批批地消失,被转移到了外界的旧仓库中。 空间外,守候的翠屏只见仓库内凭空不断出现大小箱子,虽然早已见识过多次,心中仍是震撼不已,但她很快定下心神,就着灯笼的光芒,开始熟练地清点、归类。 待所有货物转移完毕,温婉便又对苏念禾道:“苏姐,我再要家丁搬四个水缸也来。装几缸灵泉水,我还答应了皇帝呢?……” 伴君如伴虎,天子一言九鼎,她既然承诺了献上灵泉水,就必须按时按量奉上,否则一个“欺君之罪”下来,温家满门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苏念禾理解地点点头:“放心,我明白的。灵泉水的话,你想什么时候来装就什么时候来装!” 温婉闻言,心下稍安。 当即出了空间,便唤来几名心腹家丁,仔细吩咐他们去搬四个结实干净的大水缸来。 不多时,家丁们便将四个半人高的青灰色大水缸稳稳地抬入了旧仓之中。 温婉命他们将水缸在角落一字排开,又亲自检查确认缸体完好无损、内壁洁净,这才搬进空间。 进空间后,她转身看向苏念禾,眼中带着征询:“苏姐姐,不如请你帮我装!……”她是见识过苏念禾的‘仙力’的请她装快很多。 苏念禾会意,莞尔一笑:“这有何难?”她心念微动,只见那空间内的灵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导,化作四道清澈的水龙,精准地注入到四个大水缸之中。 泉水汩汩流入,水声清越,不多时便将四个水缸装得满满当当,水面微漾,泛着淡淡的灵气光泽。 第249章 温婉的商业梦 “好了,”苏念禾拍拍手,“这些应该够用一阵子了。若还不够,或是皇帝那边还有别的需求,你随时再来寻我便是。” 看着那四缸清冽的泉水,温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苏姐姐在,这看似棘手的难题,竟如此轻易便解决了。 她展颜一笑,真心实意地道谢:“有劳苏姐姐了。如此一来,我不但能向陛下交差,也,能继续以的神仙水送给那些买东西的人们了。” 月色渐深,星子寥落。 两人将后续事宜商议妥当,便也不再耽搁,相互道别。 苏念禾意念一动,身影便从空间中消失,回到了自己在现实世界酒店的居所。 她简单洗漱,卸下一日疲惫,随后又闪身进入空间,舒适地躺在了二楼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很快便沉入梦乡。 而在大盛朝,温婉却远未能安枕。 她踏出旧仓库,夜风带着凉意拂面,却吹不散她眉宇间的凝重与急切。 她立刻唤来值夜的心腹家丁,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指令:“传我的话,多调派人手,点齐灯笼火把,将这些箱子,还有三缸‘神仙水’立刻分送‘凝香阁’、‘奇巧斋’和‘云裳记’,一刻不得延误!” “是,小姐!”家丁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寂静的夜被迅速点燃,温府侧门很快便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训练有素的家丁们小心翼翼地将大小箱笼搬上马车,车轮滚滚,朝着京城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货物送达三家店铺时,早已接到通知、被临时召集回来的店员们已然在掌柜的带领下等候多时。 店内烛火高燃,亮如白昼。 温婉也亲临现场督导,她对几位掌柜和核心店员沉声道:“辛苦各位连夜忙碌。所有加班的伙计,皆按三倍日薪结算。 今夜我们分作两班,务必在明日营业前,将所有新货清点、分解、摆放整齐! 尤其是‘凝香阁’,这些新到的妆品用法奇特,我稍后会写下详细说明,你们需连夜抄写,张贴在店内醒目之处,并确保每位接待女客的伙计都能熟记于心,明日要耐心为客人讲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大家辛苦,但商机稍纵即逝。待此番忙过,我必重重有赏!” “小姐放心,我等必定尽心竭力!”众人齐声应道,被三倍薪水和未来的奖赏激励着,倦意也驱散了不少。 温婉亲自坐镇“凝香阁”,这里是新货最多、也最需要细致安排的地方。 她伏案疾书,将苏念禾所教的精华液、香皂、内衣等物的名称、用途、用法一一详细列出,字迹娟秀而清晰。 写完后,立刻让识字的伙计分头抄写。 店内,伙计们按照她的指示,拆箱、分类、上架。 摆放那些精巧的玻璃瓶罐时,动作轻了又轻,生怕有丝毫损毁。 对于那几样前所未见的内衣,温婉更是亲自指导女店员如何折叠、展示,并低声嘱咐如何向可能询问的客人解释其妙处。 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张说明贴上新设的“新品推介”栏,当最后一件商品在货架上摆出最完美的姿态,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温婉直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眉心,看了一眼角落的滴漏,已是凌晨三点。 她这才感到一股深沉的疲倦席卷而来。 回到府中,贴身丫鬟翠屏服侍她卸下钗环,看着小姐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心疼地低语:“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事必躬亲,熬到这般时辰,身子怎么吃得消……” 温婉透过铜镜看到翠屏脸上同样浓重的倦色,转身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嗔怪,却更显亲昵:“傻翠屏,你竟还有心思同情我?你跑前跑后,协调传达,分明比我还休息得少。瞧瞧你这脸色,都快比我难看了。” 她不由分说,拉着翠屏的手就往床边走,“所以现在,什么都别说,赶紧睡!明日……不,今日店里的事,老样子,还得靠你去三家店巡查,盯着各位掌柜的账目呢。” “小姐,这不合规矩……”翠屏还想推辞。 “什么规矩不规矩,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温婉打断她,语气坚决,“快躺下!”说着,几乎是将翠屏按在了床榻外侧,自己则翻身躺到了里侧。 主仆二人抵足而眠,几乎是头刚沾枕头,便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洒满房间。 温婉率先醒来,见身边的翠屏依旧呼吸均匀,睡得正沉,知她劳累过度,心中不忍,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未忍惊扰。 她独自用了些午膳,稍事休息,便唤了一名叫雀儿的小丫鬟和另外几名家丁,动身前往三家店铺巡视。 她坐马车到“凝香阁”、“奇巧斋”和“云赏记”三间店门前,都是还未走近,便见门前皆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喧闹之声远远传来。 特别是“凝香阁”,店内摩肩接踵,几乎无处下脚,女客们围着新设的货架,对那些晶莹剔透的瓶罐、散发着清香的香皂,以及款式新奇的内衣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伙计们和女营业员虽忙得脚不点地,但得益于昨夜的通宵准备和墙上的详细说明,都能应对,便耐心地向客人们解释着。 温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火爆的场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涌上的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振奋。 她暗自庆幸:“若非苏姐姐提醒,提前培训了人手,又昨夜连夜布置,贴出说明,今日这般阵仗,怕是早就乱作一团,平白得罪了客人。” 眼见生意如此兴隆,远超预期,温婉的商业雄心也被点燃。 她一双美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边看边思忖:“京城三店局面已开,势头正好。看来,这‘新奇之物’的市场,远不止于此……是时候考虑将店铺开到大盛王朝的其他繁华州县了。 扬州、益州、江南郡……这些地方富庶,民风开化,定能接纳这些新鲜事物。” 第250章 太子萧昭翊 不过,她深知步子不能迈得太快。 “开设分店,需得筹备资金、物色地点、培训可靠人手,千头万绪,须得从长计议,慢慢图之。”她在心中默默规划着。 一边想着宏图大计,温婉一边带着丫鬟雀儿信步由缰,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闲逛。 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奇巧斋”的附近。 眼见“奇巧斋”门前人流如织,喧闹非凡,温婉目光流转,不经意间落在了对面那家曾经门可罗雀的茶楼上。 她微微一怔,印象中这家茶楼生意一直清淡,此刻却见宾客盈门,座无虚席,连二楼临窗的位置似乎也都坐满了人。 显然是沾了“奇巧斋”的光,被这汹涌的人流带旺了起来。 “这倒是有趣,”温婉唇角微扬,对身旁的雀儿道,“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歇歇脚。” “是,小姐。”雀儿乖巧应声,跟着温婉穿过街道,走进了茶楼。 堂内果然热闹,茶香与人声混杂,透着股兴旺气息。 一名面生的小二赶忙迎了上来,他见温婉衣着华贵,气质不凡,身后还跟着两名健硕家丁,心知定是非富即贵,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这位客官,可是要用茶?是否需要雅座?” 温婉微微颔首,目光扫向二楼:“行,我要一间二楼靠窗的,能够清楚看到对面那间铺子的雅间。” “这……”小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怎么,没有吗?”温婉挑眉。 小二搓着手,讪讪回道:“有是有,可是……客官,楼上临街的雅间倒是有好几间,但只有正中间那间视野最佳,能正面看清对面铺子的,已经被一位贵人包了。其余的雅间,只能看到侧面……” 他话音未落,性急的雀儿已按捺不住,柳眉倒竖:“什么贵人?那我们家小姐就不是贵人了吗?你去叫那人让开,把那间雅座给我们家小姐坐!” 在小丫头心里,她家小姐便是顶顶尊贵的人物,应该享用最好的。 “客官,这……这恐怕不行啊……”小二一脸苦相,连连作揖。 雀儿还要再说,温婉连忙出声阻止,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雀儿。不得无礼,不要难为人家了。” 她转向小二,“无妨,有侧面的雅间也可以,带我们上去。” “小姐……”雀儿撅起嘴,犹自觉得憋屈,但见温婉发了话,也只得悻悻然忍下这口气。 “好嘞,多谢客官体谅!您几位这边请!”小二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引路,带着温婉一行四人往楼梯口走去。 温婉正提起裙摆,准备拾阶而上,却见二楼那间唯一的、正对“奇巧斋”的雅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作随从打扮的男子快步走出,来到栏杆边,对着下方的温婉拱手一礼,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 “这位小姐,且慢。我家公子说,若是小姐不嫌弃,愿意与小姐共享雅间,一同品茶赏景,不知小姐可否赏脸?” “放肆!登徒子!简直恬不知耻!”雀儿一听,立刻炸了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张口就要斥骂。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邀她家未出阁的小姐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 温婉却再次抬手拦下了她,秀眉微蹙,心中疑云顿生。 这出来的随从,她瞧着竟有几分眼熟,似乎在何处见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但这股熟悉感让她断定,雅间内的人必定是相识的,而且极可能就是小二口中那位包下最佳位置的“贵人”。 她不动声色,转向一旁的小二确认:“刚才你说的,占了那间正对街面雅座的,可是这位贵人的主子?” 小二连连点头称是:“正是,正是那位公子。” 温婉心中了然,既然如此,倒要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又有何目的。她抬头对那随从淡然一笑,仪态端庄:“既然如此,那就叨扰公子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径直抬步,优雅地踏着木阶向二楼那间雅座走去。 “小姐!小姐!使不得啊!”雀儿急得在后面直跺脚,小跑着跟上,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阻,“您怎么能去呢?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温婉脚步不停,回头瞥了雀儿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洒脱:“雀儿,你就放心!你家老爷我爹,可不是那些迂腐的老古董,从不以那些刻板的三从四德约束于我,你多心了。” 雀儿:“……”她一时语塞,心中却暗忖:老爷开明是不假,可小姐您这般去见一个陌生男子,终究于名声有碍啊! 这京城里人多口杂,万一传出去……小丫鬟忧心忡忡,可想归想,见小姐主意已定,她也只得硬着头皮,紧紧跟了上去,心中打定主意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姐。 那随从恭敬地掀起雅间门口悬挂的竹帘,侧身让出通道:“小姐,请。” 温婉微微颔首,正要迈步,却见那随从手臂一横,礼貌却坚定地拦住了紧随其后的两名家丁。“二位请留步,在此等候即可。” 两家丁面露焦急,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小姐。他们都是温府精心挑选出来的家丁卫,职责所在,岂能让小姐独自进入有陌生男子的房间? 温婉心知对方既已知她身份,又主动相邀,此举虽有防范之意,却也合乎常理。 她神色平静,回头对家丁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无妨,你们就在外面等我便是。” “是,小姐。”家丁见状,只得抱拳应声,守在了雅间门外,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温婉定了定神,带着一颗因好奇而微微加速跳动的心,从容地走进了雅间。 雀儿则像只受惊却强自镇定的小雀,紧紧贴在她身后,也跟了进去。 雅间内茶香袅袅,陈设清雅。 临窗的位置,果然坐着两位年轻男子。 当温婉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时,她瞳孔骤然一缩,心中瞬间翻起惊涛骇浪! 那身着月白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凡气度的青年,不是当今太子萧昭翊又是谁? 他怎会在此?还如此巧合地包下了正对“奇巧斋”的雅间? 第251章 萧昭翊的试探【一】 电光石石间,之前那随从的熟悉感也有了答案——那分明是东宫的侍卫! 巨大的震惊之下,温婉的反应却丝毫未慢。她几乎是本能地敛衽屈膝,毫不犹豫地跪拜下去,额头轻触地面,声音清晰而恭谨: “民女温婉,不知太子殿下在此,惊扰殿下圣驾,罪该万死!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跟在她身后的雀儿,在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时,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跟着跪了下去,身子伏得比温婉还低,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啊!竟然是太子!我刚才还在外面骂“登徒子”……这、这……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窗外隐隐传来的街市喧闹声。 太子萧昭翊手中把玩着精致的瓷杯,目光落在伏地行礼的温婉身上,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立刻叫起。 温婉伏在地上,额头轻触冰凉的地板,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这太子分明是故意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冷笑:那张玉蓉当真是瞎了眼,竟会以为太子钟情于我,甚至因此设计我。若这叫喜欢,那他的喜欢可真够别致的。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温婉膝头开始发酸时,旁边那一直看戏的贵公子终于悠悠开了口。 他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表弟,行了啊,玩笑开过头可就不好收场了。你现在这般为难人家,就不怕日后真成了夫妻,温小姐让你夜夜跪洗衣板么?” 温婉听得心头火起,暗骂道:这厮胡言乱语什么!你哪只眼睛瞧出我将来会与他成夫妻?即便我肯,他那皇帝老子和我爹也决计不会同意! 虽未抬头,但这番话也让她立刻辨出了说话之人的身份——必是太子的表哥,那位名满京城的裴惊寒裴大公子无疑。 传闻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武双全,是裴家这一代最杰出的人物。 只是……如此惊才绝艳之人,竟娶了个小家小户的秀才之女,不知碎了多少京城贵女的芳心梦。 果然,被裴惊寒这么一调侃,萧昭翊立刻有些不自在了。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绕过桌案上前虚扶: “温小姐快请起!此刻并无外人,不必行此大礼,只当是故友相见便好。”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又补充道,“我表哥惯爱说笑,他的话……温小姐千万莫当真。” 谁跟你客气了?方才不是你端着架子不叫起?谁又把你表哥的混账话当真了?真是不知羞耻! 温婉心里翻江倒海,一股无名火憋在胸口,偏生发作不得。 她只得依言起身,动作流畅地避开了太子欲搀扶的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谢殿下。” 随即迅速站直,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身后的雀儿这才惨白着小脸,哆哆嗦嗦地跟着站起来。 萧昭翊见她起身,似是松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语气缓和了许多:“温小姐请坐。” 温婉从善如流地坐下,姿态端庄,背脊挺得笔直。 雀儿则老老实实垂首站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萧昭翊回到座位,目光转向门外,扬声道:“墨染。” “属下在。”门外立刻传来回应。 “让小二再上一壶新茶来。” “是。” 雅间内一时无人再语,唯有窗外街市的喧闹隐隐传来,衬得室内愈发安静得有些微妙。 新茶未至,方才的波澜似乎尚未完全平息,空气里仍漂浮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暗涌。 新茶很快便送了上来。 墨染亲自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把素净的白瓷茶壶和几只同色茶杯。 他动作轻缓地为几人斟茶,氤氲的热气带着清雅的茶香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些许凝滞的气氛。 萧昭翊率先端起茶杯,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温婉身上,开口道:“……听闻温小姐在京城开的三家店生意甚是兴隆,连孤在宫中都有所耳闻。 ‘云裳记’的衣裳,‘凝香阁’的脂粉,还有那‘奇巧斋’的新鲜玩意儿,如今可都是京中贵女们追捧的物件。”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温婉心中警铃微作。 太子日理万机,怎会关注她这小小闺阁女子的营生? 难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着自己来的。 她微微垂首,谦逊道:“殿下谬赞了。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糊口的营生罢了,上不得台面。仰仗的是家中些许荫庇,及各位闺中好友与夫人们捧场,实在当不起‘兴隆’二字。” “温小姐过谦了。” 萧昭翊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汤上升起的热气,“孤听说,‘云裳记’’的衣服独特,轻薄又保暖; ‘奇巧斋,’的小玩意儿更是秘制,连鲁班后人也好奇探究。至于‘凝香阁’…… 前几日母后还夸赞过那儿的面霜与爽肤水,说是用后肌肤如雪,颇合她意。还有那 ‘神仙水’真是惹得无数达官贵人前来……” 他每说一句,温婉的心便沉一分。 他竟调查得如此清楚!连鲁班后和皇后的反应都知晓?这绝非寻常的关注。 一旁的裴惊寒也来了兴致,插话道:“哦?原来近日风靡京城的这几家铺子,竟是温小姐的手笔?裴某听闻时,还以为是哪位积年的老商贾运作,想不到东家竟是位妙龄女子,真是失敬。” 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探究,不再是先前纯粹的戏谑。 温婉感到头皮有些发麻,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裴公子言重了。民女不过是倚仗家中请来的几位得力掌柜和匠人,自己并无甚才能,只是挂个名头而已。陛下和太子殿下如此关注,实在令民女……惶恐不已。” 她刻意将姿态放得更低,试图将功劳推给“家中”和“匠人”,希望能打消这过分的关注。 萧昭翊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第252章 萧昭翊的试探【二】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是么?可孤怎么听说,无论是衣服、那些新鲜玩意,还是面霜配方,最终的定夺,甚至一些奇思妙想,都需经温小姐之手?便说那‘凝香阁’最新推出的‘香奈儿香水’,似乎就与寻常的香味不同?” 温婉心中一震,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他连“香奈儿香水,”都知道?这已不是普通的关注了,简直是……了如指掌!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萧昭翊:“殿下果然明察秋毫。民女平日无所事事,确实喜欢翻看些杂书,偶尔会有些不成器的想法,与匠人们商讨尝试罢了。雕虫小技,能入殿下之眼,实属侥幸。” 她顿了顿,决定以攻为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只是……殿下日理万机,操心的是家国天下事。民女这些微末伎俩,竟劳殿下费心打探得如此周详,实在让民女……心下难安。莫非是民女的这些营生,有何不妥之处,触犯了什么律例规制?” 她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暗示太子此举有些逾越,甚至可能涉及“与民争利”或“窥探臣僚家事”的嫌疑。 再怎么着也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这些东西出自于未来世界苏姐姐之手。 温婉这话一出,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雀儿在后面听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小姐这话……是在质问太子吗? 裴惊寒挑了挑眉,看向温婉的目光中兴趣更浓,他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准备看自己这表弟如何接招。 萧昭翊显然没料到温婉会如此犀利地反问,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雅间内落针可闻,雀儿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裴惊寒则眼中兴味更浓,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意。 然而,太子毕竟是太子,短暂的错愕后,他并未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越,冲淡了些许方才的紧张气氛。 “温小姐多虑了,”萧昭翊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律例规制,自有朝廷法度严谨框定,温小姐的产业既能在京城安稳经营,自然是合规合法的。 孤身为储君,关心京城百业,体察市井民生,亦是分内之事。”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温婉那点“窥探臣僚家事”的暗示轻轻拨开,抬到了“体察民情”的高度。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视着温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表象:“不过,温小姐既然问起……孤确实有些好奇。 据孤所知,温将军在外征战多年,今年才回京,他为人清流,家风严谨,似乎并未听闻府上延请过何等惊世骇俗的匠人。 而温小姐所出的这些‘奇思妙想’——无论是‘云裳记’那堪比貂裘的轻薄保暖之法,还是‘奇巧斋’那些闻所未闻的机巧之物,亦或是‘凝香阁’那些迥异于传统香露的‘香水’……其思路之新奇,技法之独特,似乎并非寻常匠人所能及,更非翻阅几本杂书便能得来。”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句句都点在关键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调查底气。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孤很好奇,温小姐背后,是否另有高人指点?或者……这些巧思,究竟源自何处?” 温婉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他果然怀疑到了源头!苏姐姐的存在和那些来自未来的知识,是绝不能暴露的秘密,这不仅仅是商业机密,更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灾祸。 电光石石间,温婉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无奈,她微微蹙起秀眉,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却又强自镇定: “殿下明鉴,家父确实不喜商贾之事,若知民女如此‘不务正业’,只怕……至于这些想法,确系民女平日胡思乱想,与铺子里的老师傅们一同摸索试验而来。 许是民女运气好些,几次尝试竟都成了。若说有何特别之处……”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般,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萧昭翊:“或许是因为民女不爱那些诗词女红,偏偏喜欢看些《天工开物》、《梦溪笔谈》之类的杂书,有时也会自己瞎琢磨些东西。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民女的书房查看,或是询问铺中的匠人,民女是否时常与他们商讨改进之法。 ‘高人’之说,实在是不敢当,也无从谈起。若殿下觉得民女此举有违闺训,或是不合礼法,民女……愿听从殿下教诲,即刻关闭所有铺面,回家专心学习女德。” 她这一招以退为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不过是兴趣独特、运气稍好的闺阁女子,甚至不惜以“关闭铺面”来表清白,将难题又抛回给了萧昭翊。 若太子再逼她,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储君不容臣女有些许个人喜好和营生? 萧昭翊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温婉,似乎想从她那双故作坦然的眼睛里找出丝毫破绽。 温婉竭力维持着镇定,甚至让眼眶微微泛红,显得有几分被逼问的可怜与倔强。 一旁的裴惊寒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这无声的对峙:“表弟,你这般刨根问底,可要把温小姐吓哭了。女儿家有些巧思,开几家铺子解闷,又不是什么军国大事,何必如此严肃?” 他笑着打圆场,语气轻松,“我看温小姐是真心喜欢此道,也有几分灵气。这京城多了这几家有趣铺子,岂不是更添繁华?你就别吓唬人家了。” 萧昭翊收回了迫人的视线,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表哥说的是。孤只是好奇一问,并无他意。温小姐的铺子经营得当,惠及百姓,丰富市井,是好事。方才之言,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他虽然这么说,但温婉知道,他心中的疑虑绝不会就此打消。 今日这场“偶遇”,更像是一次蓄意的试探。 而她,必须更加小心,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苏姐姐和那些秘密的存在。 “谢殿下体谅。”温婉垂下眼睑,恭敬地回答,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第253章 太子僵局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侍卫墨染推门而入,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萧昭翊身旁,躬身低语,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室内却清晰可闻: “殿下,宫中传来皇后娘娘口谕,命您速速回宫。” 墨染顿了顿,声音更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娘娘特意交代,说是她远房侄女,上官家的小姐已经到了,让您务必……即刻回宫一见。” 萧昭翊端着茶杯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抹显而易见的烦躁与厌恶自眼底飞快掠过,虽瞬间便恢复了平静,但一直暗暗观察他的温婉却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温婉内心中暗附:上官家的小姐?皇后的侄女?原来如此……怪不得皇后这般急切。 这是急着要巩固她上官家的地位呢。 看来太子殿下,对此很是抵触啊。 萧昭翊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汤,仿佛那里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 一旁的裴惊寒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和规劝。 他伸手拍了拍萧昭翊的臂膀,声音温和却意有所指:“表弟,既是皇后娘娘亲自派人来催,想必是有要事。你还是快些回去,莫要让娘娘久等。” 他稍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带着兄长般的提醒:“记住,凡事……切莫意气用事。有些场面,该应付的,终究是要应付的。” 裴惊寒心道:姑姑去得早,表弟在这宫中看似尊贵,实则步步维艰。 皇后此举,无非是想将上官家的女儿塞给他,进一步掌控东宫。表弟性子倔,可眼下……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萧昭翊抬眼看了裴惊寒一眼,眼神复杂,里面交织着不甘、无奈和一丝隐忍的怒意。 他何尝不明白表哥话中的深意? 皇后并非他的生母,他的亲生母亲是裴惊寒的姑姑,那位早逝的裴贵妃。 只因当年父皇欲立他为太子,又恐非嫡出遭人诟病,才将他记在了无子的皇后名下。 这些年来,这所谓的“母子”情分不过是维持着表面功夫,彼此心照不宣。 皇后和她背后的上官家族,一直想将上官家的女儿推上太子妃之位,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确保下一任皇后,依旧出自上官家。 萧昭翊内心愤怒:上官家……真是阴魂不散。 一个两个,都想着操控孤的婚事,掌控孤的人生! 孤偏不如你们的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此刻的不悦。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袍,目光转向温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疏离: “温小姐,孤宫中尚有事务,今日便不多陪了。” 温婉立刻起身,敛衽行礼,姿态恭谨:“恭送殿下。” 萧昭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门外走去,墨染紧随其后。 他的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硬之气。 裴惊寒也随之起身,对着温婉潇洒地一拱手,笑容依旧带着几分戏谑,却比之前多了些许真诚:“温小姐,今日叨扰了,改日若有闲暇,再向小姐请教这经商之道。” “裴公子言重了。”温婉微微欠身还礼。 裴惊寒笑了笑,不再多言,也快步跟了上去。 雅间内转眼便只剩下温婉主仆二人。雀儿直到这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后怕道:“小姐,可吓死奴婢了!刚才……刚才太子殿下那眼神,真是太可怕了!” 温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恰好看到萧昭翊和裴惊寒一行人骑着马,消失在街角。 她的目光深远,带着一丝凝重。 太子与皇后不睦,上官家虎视眈眈……这京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我的这些店,恐怕早已入了某些人的眼。 今日是试探,日后……只怕麻烦会接踵而至。 苏姐姐,我该如何是好? 她轻轻关拢窗扇,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转身对雀儿道:“我们也回去。” 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警觉。 温婉带着雀儿刚回到将军府,脚还没踏进自己的院门,就见她父亲温将军穿着一身还未换下的朝服,正背着手在庭院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满脸的焦灼之色。 一见到温婉,温将军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总算回来了!你这是又跑到哪里去了?让为父这一通好找!” 温婉见父亲这般情状,心知必有要事,但她面上依旧从容,微微福了一礼,语气平和地问道:“父亲,何事如此惊慌?可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朝中?不是朝中,是你的事!” 温将军一拍大腿,也顾不得许多,压低了声音,却又难掩急切,“还不是你昨天晚上在御书房,答应献给皇上的那一桶……那一桶什么‘神仙水’惹的祸!” 他左右看看,凑近女儿,几乎是耳语道:“皇上今日派人去你那几家店里盯着了!结果发现你给店里供货了,答应进献宫里的那份却迟迟没送进去!陛下那边……怕是已经有些不悦了!” 温将军急得额角冒汗:“我的乖女儿啊,君前无戏言!你这答应了皇上却不立刻兑现,皇上若要怪罪下来,那可是欺君之罪啊!咱们温家虽有些军功,也经不起这般……” 温震南心道:这孩子,做生意精明,怎么在御前这般大意! 皇上如今正看重她这些新奇玩意儿,万一觉得被怠慢,龙颜震怒,那可如何是好! 我们温家现在已经交了兵符,却还是被皇帝忌讳,不知多少双言官双眼睛盯着呢! 万一哪天,这些言官参自己一本呢?我倒是一大把年纪了,没了就没了,但是婉儿还小呢? 可温婉听了,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臂,安抚道:“父亲,您先别急。此事女儿心中有数。” “心中有数?这都火烧眉毛了!” 温将军见女儿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更是着急。 第254章 送皇帝‘神仙水\\’ 温婉却不解释,转身对候在身后的管家吩咐道:“刘伯,去,将我昨夜存在库房西侧那个贴着红封条的大陶罐搬出来,仔细检查好封口,装上马车,备车,我即刻要进宫面圣。” “是,小姐。”管家温伯立刻领命而去,行动干脆利落。 温将军愣住了,看着女儿:“你……你早就准备好了?那为何不早些送进去?平白惹得皇上派人来探?” 温婉眸光微闪,闪过一丝狡黠,她挽住父亲的胳膊,声音放柔,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态,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商人的精明算计:“父亲,您想啊,若是皇上刚一开口,女儿就眼巴巴地立刻将东西双手奉上,那这东西……在皇上眼里,还能值多少?” 她顿了顿,继续慢条斯理地分析:“如今皇上派人来探,正说明他心中惦记,对此物期待甚高。我此刻再将精心准备、分量十足的‘神仙水’献上,皇上才会更加觉得此物难得,心生喜悦。这呀,叫做……奇货可居。” 温婉心道这可都是苏姐姐教我的: 苏姐姐说过,人性本贱,轻易得到的不会珍惜。 皇上日理万机,能让他惦记一天一晚上,这“神仙水”的价值才更能体现。 况且,我准备的这一大罐,足够后宫喝上一阵子,这份“惊喜”,足以抵消他片刻的“不悦”了。 温将军听着女儿的话,瞪大了眼睛,他行军打仗在行,对这些商场乃至御前的心思却是转得没这么快。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似乎……还真是这个道理? 脸上的焦急之色渐渐褪去,转而用一种全新的、带着点惊奇和佩服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这丫头……”他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也不知是感慨还是后怕,“心思比为父缜密多了。只是……下次可别再这般行险了,为父这心肝,可经不起几次这般折腾。” 温婉嫣然一笑:“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走,我们这就进宫,去给皇上送这份‘迟来’的惊喜。” 马车很快备好,那个半人高、贴着醒目红封条的大陶罐被稳稳当当地抬上了马车。 温婉从容地登车,温将军想了想,也决定一同前往,毕竟涉及面圣,有他在场更为稳妥。 车轮滚滚,向着皇宫方向驶去。 温婉坐在车内,神色平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面圣时该如何说话,才能既消除皇帝那点微词,又能为日后可能需要的“帮助”埋下伏笔。 这京城的水越来越浑,她必须为自己,也为将来争取更多的筹码和空间,去干一番自己的事业。 马车在宫门的青石板路上碾过,发出辘辘声响,一路通行无阻,直至前殿方才停下。 车帘掀开,温婉与父亲温震南刚下车站定,早已候在阶下的太监总管孙德海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他脚步轻快,声音带着特有的圆滑与热情:“哎哟,温将军,温小姐,可算是把您二位盼来了!皇上特意吩咐了,马车可直接到御书房外,免得折腾,这份恩典,可是独一份儿呢!” 孙德海心道:这位温小姐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昨儿个皇上还念叨那神仙水呢,可得伺候周全了。 温婉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行了个半礼:“有劳孙公公久候。请带路……” 父女二人再度登车,马车这回径直朝着御书房行去。 这般直达御书房的殊荣,令沿途侍立的宫人内侍无不侧目,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惊异与探究。 不过一刻钟光景,马车便稳稳停在御书房外,父女二人相继下车。 温婉侧身指了指马车后部那个显眼的大陶罐,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公公,这车上有一大缸献给皇上的‘神仙水’,分量不轻,还得劳烦您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手,仔细些抬进御书房去。” 温震南站在女儿身后,看着那硕大的陶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中暗忖:这丫头,还真弄这么大一缸来……说是神仙水,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宫送咸菜呢!可千万别出什么纰漏才好。 孙德海一听“神仙水”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连忙躬身应道:“温小姐放心,咱家省得,定当办得妥妥帖帖!” 说罢,他立刻转身,尖细的嗓音带着十足的权威,点了几个人名:“小顺子,小福子!你们两个,手脚麻利点儿,把温小姐进献给皇上的宝贝稳稳当当地请出来,抬进御书房!仔细着点儿,磕碰了一点儿,仔细你们的皮!” 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太监不敢怠慢,连忙应声上前。 他们小心翼翼地探身进马车,合力抱住那贴着醒目红封条的大陶罐两侧的绳索。 “嘿——哟!”两人同时发力,将陶罐搬离了车板。 那罐子显然分量十足,饶是他们年轻力壮,也绷紧了手臂,涨红了脸,才稳稳地将这“大缸”抬了起来,脚步沉稳地朝着御书房大门挪去。 孙德海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嘴上不住地小声提醒:“慢点儿,稳着点儿!对,对,就这么走!” 温婉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心中却思绪流转:阵仗弄得大些也好,让所有人都看看,皇上对这“神仙水”是何等重视。日后,那些想动我铺子的人,也得先掂量掂量。 温震南则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如常,心中却如同擂鼓:乖乖,这阵势……是福是祸,就看这一遭了。 待陶罐被安全地抬过门槛,孙德海这才转过身,对着温婉父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容可掬道:“将军,小姐,请随杂家来,皇上正在里头等着呢。” 温婉点了点头,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整理了一下裙摆,神态自若地跟在孙德海身后,迈步走进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中心的御书房。 温震南挺直了腰板,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仿佛脚下不是光洁的金砖,而是他征战多年的沙场。 第255章 皇帝的赏赐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皇帝正端坐于龙案之后,朱笔悬停,似乎正专注于眼前的奏章。 然而,当眼角余光瞥见孙德海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吭哧吭哧地将那个半人高、贴着醒目红封条的大陶罐抬进来时,他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身子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前倾,几乎就要从那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站起身来。 皇帝心道:来了!这丫头果然懂事,竟准备了这么大一罐! 朕倒要看看,这丫头究竟给我送来神仙水,难道真的送我大陶罐,我可是好久不曾喝到了。 但他毕竟是九五之尊,瞬间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眼见温震南和温婉父女二人已跟在孙德海身后走了进来,他强自压下心头那股迫不及待的渴望,硬生生将抬起的臀部落回龙椅上,迅速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批阅着手中那本其实半个字也没看进去的奏折,只是那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直到温震南与温婉从容行至御前,撩袍跪倒,齐声三呼:“臣(臣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亮与浑厚的声音在殿中回响,皇帝这才仿佛刚刚被惊动一般,恍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手将朱笔搁在笔山上,朗声道:“平身!免礼……” 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帝王从容。 皇帝心道:可算完礼了,快让朕喝那神仙水啊! 见父女二人谢恩站起,垂手恭立,皇帝这才从书案后缓步踱出,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轻拂过光洁的金砖。 他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那硕大的陶罐吸引了过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奇与喜悦,伸手指着罐子,看向温婉:“温婉丫头,你当真给朕带来一大陶罐‘神仙水’吗??”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透着急切求证的味道。 温婉迎上皇帝的目光,展颜一笑,笑容温婉中带着笃定:“回皇上,正是。臣女不敢欺骗皇上。” 温婉心道:分量足,诚意才足。皇上见了这偌大一罐,之前那点不快,总该烟消云散了。 “好!好!” 皇帝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再也无需掩饰,“孙德海!” 他扬声唤道,“快去,给朕?一碗过来!” 那语气,竟带着几分孩童讨要糖吃般的急切。 “老奴遵旨!” 孙德海应得又响又快,连忙指挥着小太监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御用坐椅,请皇帝坐下。 他自己则亲自取过一柄精致的银勺和一个白玉杯,小心翼翼地打开陶罐的封口——一股清冽中带着奇异芬芳的气息瞬间弥散开来。 孙德海稳稳地舀了一杯,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几乎是接过就喝,都顾不上帝王仪态,先是迫不及待地饮了一大口。 那液体入口清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甘醇与清凉,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股清流淌过干涸的土地,连日来批阅奏章带来的疲惫和头脑的昏沉,竟似在这一口之下消散了不少。 皇帝心道:妙啊!‘神仙水’就是‘神仙水’果然非同凡响!比御茶房的顶级贡茶更胜一筹! 他眼睛一亮,不再犹豫,仰头“咕咚咕咚”几下,竟将那一杯神仙水喝得一滴不剩。 喝完,他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满足的红光,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连眼神都清亮了许多。 “再来一杯!” 皇帝将空杯往孙德海面前一递,命令道,语气中是全然的畅快。 孙德海不敢怠慢,连忙又舀了满满一杯奉上。 皇帝接过,这次喝得稍慢了些,似乎是在细细品味,但速度依然不慢,很快第二杯也见了底。 他感觉那股清爽之气已贯通四肢百骸,精神前所未有的振奋。 “孙德海,再……” 就在皇帝准备要第三杯,孙德海的勺子即将再次伸入罐中时,一直静立旁观的温婉适时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劝阻: “皇上,请恕臣女多言。此神仙水虽好,但其性精华凝聚,一日两杯已是足矣,足以滋养龙体,振奋精神。若是贪多,只怕虚不受补,反而于龙体无益,适得其反。还请皇上保重圣体,细水长流。” 温婉心道:苏姐姐说过,物以稀为贵,一次喝饱了,明天就不惦记了。况且,这“一天两杯”的规矩,必须从现在立下。 皇帝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兴奋之色稍稍收敛。 他看了看一脸诚恳、目光清澈的温婉,又看了看那硕大的陶罐,再回味了一下体内确实充盈着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倒是信了七八分。 皇帝心道:这丫头说得在理,是朕心急了。如此灵物,确该循序渐进。罢了,今日已饮两杯,效果显着,来日方长。 他缓缓收回手,抚须点了点头,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嗯……言之有理。是朕有些心急了。也罢,就依你所言。” 他对孙德海挥了挥手,“将这神仙水好生收起来,仔细封存,按温丫头说的,每日定量取用。” “老奴明白。” 孙德海连忙应下,小心地盖好罐口。 皇帝看向温婉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欣赏和满意。 这丫头,不仅献上如此妙物,更难得的是这份不卑不亢、为他龙体着想的细心与胆识。 倒是温震南这老粗,竟生了个如此玲珑心窍的女儿!真是难得! 皇帝看向温婉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欣赏和满意。 这丫头,不仅能献上如此妙物,更难得的是这份不卑不亢、为他龙体着想的细心与胆识。 他心中畅快,赏赐之心便愈发强烈,如此玲珑的人儿,放在宫外岂不是可惜了?正好给自己那个儿子添点助力,只要不是太子妃有什么不可以的……。 想到此,皇帝抚须轻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恩典:“温婉丫头,献‘神仙水’有功,深慰朕心。 朕特赏你黄金百两,赐封号为‘安乐县主’,并……” 他略一顿,掷地有声,“直接擢为秀女,不必再经遴选,即日便可入东宫学习礼仪。” 第256章 温婉拒绝进东宫 皇帝心道:这赏赐够丰厚了!既全了朕的颜面,又给了这丫头天大的恩荣,还能让翊儿身边多个可心人,一举三得!她定是感激涕零。 然而,温婉一听,脑中“嗡”的一声,如同晴天霹雳。 温婉心道:县主?黄金? 听着是不错! 可秀女? 开什么玩笑! 谁愿当那劳什子秀女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规矩比树上的叶子还多! 进了东宫,我还怎么去巡视我的铺子? 怎么去谈我的生意? 怎么去苏姐姐那儿新品? 那岂不是要把我活活憋死!我的商业帝国蓝图才刚刚展开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急切而略显尖锐:“皇上厚恩,臣女感激不尽!黄金与县主封号,臣女愧领,只是这秀女之位……臣女万死不敢接受!”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御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温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言辞恳切:“回皇上,臣女才疏学浅,于诗书礼仪一道更是粗通皮毛,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且臣女自知貌不惊人,性子跳脱,绝非太子良配,唯恐言行无状,有损天家威仪。 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允臣女在宫外,继续为皇上效力,探访诸如‘神仙水’般有益的物事!” 温婉心道:对,就这么说! 我可不是看不上太子,是我配不上! 把我放在宫外,才能给您找来更多好东西啊!皇上您明鉴!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身子微微前倾,带着无形的威压,语气虽缓,却透着一丝冷意:“温婉丫头,你……这是要不识好歹?莫非,你还看不上朕的儿子?” 最后几个字,音量陡然提高,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一旁的温震南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涔涔而下。 他“咚”地一声重重叩首,声音发颤:“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小女绝非此意! 她……她是自知蒲柳之姿,愚钝不堪,实在是怕玷辱了太子殿下,惶恐不安所致啊!皇上明鉴!”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拽女儿的衣袖,示意她赶紧服软。 温震南心道:我的傻闺女哟!你这也,太直接,你不不同意!爹爹再想别的办法呀? 怎么就这么直接的怼过去了呢? 惹怒了皇上,咱们父女二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皇帝见温震南这惶恐至极的模样,脸色稍霁。 他深知这温震南的心思,也不愿意女儿入东宫,却又不敢违逆自己的意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温婉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最后的通牒:“温婉丫头,你父亲为你求情了。朕再问你一次,你想清楚了?真的不愿进东宫,陪伴太子左右?” 这话语里,已带上了几分帝王之威,仿佛在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皇帝心道:这丫头,难道真是个不懂风情的?还是……另有所图? 朕倒要看看她如何抉择。 温婉感受到那如山岳般的压力,但她想到日后被圈在四方宫墙内的生活,想到那些尚未实施的商业计划,心中那点对皇权的恐惧竟被一股更强的决心压了下去。 她再次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声音清晰而坚定:“回皇上,臣女想清楚了。臣女不愿入选秀女。臣女之心,只愿如男子一般为皇上分忧,在外奔走,寻觅奇物,贡献朝廷。此心天地可鉴!” 温婉心道:对不起了太子殿下,跟自由和事业相比,您的美色和权势暂时诱惑不了我! 皇帝看着脚下这个固执的少女,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直白拒绝皇室姻缘的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或许是被驳了面子有些下不来台,准备动用皇权直接下旨…… 就在这时——“我不同意!” 一个清越却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从御书房门外传来,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紧接着,御书房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身明黄太子常服的萧昭翊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甚至没等太监通传。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发丝微乱,胸膛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那双凤眸此刻锐利如刀,先是扫过跪在地上的温婉,然后直直地看向皇帝,语气强硬地重复了一遍: “父王!儿臣不同意!” 萧昭翊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我不同意”,如同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让御书房内的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微妙。 温婉暗叫一声不好,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低垂着头,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抹刺眼的明黄。 萧昭翊? 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闯来了! 不是听说他去皇后娘娘那儿见上官家的,小姐了吗? 真是冤家路窄!他一来,这事儿岂不是更乱了? 他要是固执己见,非逼着我进东宫那可怎么办? 我那些铺子、账本、还有和苏姐姐约好要试的新品……难道真要就此别过? 不行,绝对不行! 她心中焦急,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将头垂得更低,盼着这太子殿下只是路过,或者说些别的。 而皇帝萧煌奇也被儿子这架势弄得怔了一下。 他看着萧昭翊那明显带着怒意、甚至有些失态闯进来的模样,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咦?翊儿如此激动? 连通报都等不及就闯进来反对? 莫非……外面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这小子真的对温婉这丫头上了心,听到朕要直接擢升她为秀女,生怕朕委屈了她,或者……是舍不得她受选秀之苦? 若真如此,那温婉不愿进宫,岂不是打了翊儿的脸? 这丫头,看来还真不能轻易放进东宫了,免得成了翊儿的软肋。 皇帝心中瞬间转过诸多念头,但面上却迅速沉了下来,带着被冒犯的帝王威严,厉声道:“逆子!你这像什么话?未经通传,擅闯御书房,还敢质疑朕的决定?!” 声音中蕴含着风暴前的低压。 第257章 萧昭翊的心思 萧昭翊胸膛微微起伏,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跪在地上那个看似恭顺,实则骨头比谁都硬的女子,才转向皇帝,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拱手道:“父皇息怒,儿臣并非质疑父皇的决定。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公允”而“顾全大局”:“父皇直接下旨让温小姐跳过选秀进入东宫,此乃殊荣。但儿臣以为,此举恐会寒了众多历经严格选拔的秀女及其家族之心。 她们皆按规矩行事,若见有人无需经过任何考校便可直入东宫,难免会觉得父皇处事不公,有失偏颇。” 萧昭翊心道:哼,温婉啊温婉,你不是千方百计不想进东宫吗? 你不是看不上东宫吗? 本宫偏不让你如愿!想用“配不上”这种借口搪塞过去? 没那么容易! 既然你想玩,本宫就让你按“规矩”好好玩一把!看你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找借口推脱! 皇帝萧煌奇闻言,原来是这样? 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原来儿子不是钟情,而是顾虑朝廷法度和人心。 看来是朕想多了。 翊儿还是那个心思缜密、顾全大局的太子。 他考虑得也有道理,朕方才确实因为‘神仙水’和心中那点撮合的心思,有些心急了。 既然他主动提出要按规矩来,朕便顺水推舟,全了他的面子,也显得朕纳谏如流。 他脸上的厉色稍缓,沉吟片刻,仿佛被太子说服了一般,看向萧昭翊:“那你觉得,应当如何?” 萧昭翊立刻接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以为,当让温小姐与其他秀女一同,经过规范的选拔流程,依其才学品貌,公平裁定是否入选。 如此,既彰显天家恩典——毕竟父皇已赐她县主之位,允其参选已是殊荣;又能服众,不落人口实。” 萧昭翊:温婉啊温婉啊!进了选拔,规矩流程都由东宫和内务府定,到时候,看你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拒绝! 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只一心想往宫外飞的雀鸟,怎么飞出这层层罗网!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觉得甚为合理,他看了一眼地上依旧跪着的温家父女,最终做了决定:“也罢!太子思虑周全,就依你所言。温婉,朕准你以‘安乐县主’的身份,参与此次秀女遴选,以示公允。” 温婉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绕了半天,这不还是要我当秀女吗? 只不过从‘保送’变成了‘参加考试’! 这萧昭翊安的什么心? 非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我才不要去参加那劳什子选秀,跟一群大家闺秀争奇斗艳,学那些繁文缛节! 她心急如焚,刚要再次鼓起勇气开口拒绝:“皇上,臣女……” “臣(臣女)谨遵皇上(太子殿下)旨意!谢主隆恩!”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旁的父亲温震南却猛地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着打断了她,同时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险些痛呼出声。 温震南拉着她,不由分说地重重叩下头去,用行动彻底堵住了她后面所有可能惹祸的话。 温震南:我的小祖宗诶!你可别再说话了! 皇上和太子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再拒绝,那就是给脸不要脸,是抗旨不尊! 是要掉脑袋的!先应下来,谢了恩,保住小命和家族再说! 以后的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总有转圜的余地! 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但现在,必须低头! 温婉被父亲死死按住,感受到父亲手上传来的微颤和坚决,她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只能化作一丝不甘的呜咽,咽回了肚子里。 她伏在地上,看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映出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心中一片哀鸣。 爹啊……您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完了,我的商业帝国,我的自由…… 难道真的要就此断送了吗?萧昭翊,我跟你没完! 皇帝见温家父女终于“领旨谢恩”,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总算符合预期,心中那点因被拒绝而产生的不快也散去了大半。 他满意地捋了捋短须,目光在温婉那看似顺从、实则紧绷的侧影上停留一瞬,最终落回那半人高的陶罐上。 皇帝心道:罢了,这丫头性子是野了点,但胜在心思灵巧,献‘神仙水’有功。 既然翊儿坚持要按规矩来,朕也乐得成全。 至于她能不能入选,就看她的造化,也看翊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哼,且走着瞧。 眼下,还是这‘神仙水’更实在。 “行了,都平身。”皇帝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孙德海,将朕赏赐给安乐县主的黄金和册封诏书备好,着人送至温爱卿府上。” “老奴遵旨。”孙德海连忙应下,悄悄松了口气,这跌宕起伏的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温震南这才松开女儿的手腕,掌心已是冷汗涔涔。 他拉着温婉再次叩首:“臣(臣女)谢皇上恩典!”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后怕。 温婉随着父亲的动作起身,垂首站立,感觉膝盖有些发麻,心里更是堵得慌。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剐了萧昭翊一眼,正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深沉,带着一种审视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 温婉心道:萧昭翊!你等着!别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我! 选秀是? 本姑娘有的是办法让你主动把我刷下来!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萧昭翊将温婉那不服气却又不得不隐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总算把这只有利爪的猫儿重新圈进笼子里了。 看她那眼神,定是在心里骂我呢。 无妨,来日方长,本宫有的是耐心,慢慢磨平你的爪子。 这选秀,可不是你想不来就能不来,想走就能走的。 他转向皇帝,躬身道:“父皇若无其他吩咐,儿臣先行告退,还需去母后处回话。” 他刻意提了句皇后,仿佛真是从皇后那边匆忙赶来的。 第258章 买车去?? 皇帝此刻心思大半都在那罐“神仙水”上,闻言便摆了摆手:“去。替朕向你母后问安。” “儿臣遵命。” 萧昭翊行礼,转身离去。 经过温婉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留下一缕清冷的龙涎香气,以及一句唯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安乐县主,选拔之期,望你好生准备。” 温婉身形一僵,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准备?我当然会好好“准备”!保证让你“满意”! 待萧昭翊离开,皇帝又勉励了温震南几句,无非是“好生教导女儿”、“莫要辜负圣恩”之类。温震南自然是连声应诺,态度恭敬无比。 终于,皇帝打了个哈欠,露出些许倦容:“朕也有些乏了,你们也跪安。” “臣(臣女)告退。” 温震南如蒙大赦,连忙拉着女儿行礼,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那朱红宫门,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温震南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看向身边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女儿,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婉儿,你今日……太冲动了!” 温婉抬起眼,眸中已恢复了清明与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锐气:“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女儿不会连累家里,但这选秀,女儿绝不会坐以待毙。” 阳光照在她年轻而倔强的脸庞上,将那“安乐县主”的名号,映衬得仿佛一个巨大的、闪着金光的枷锁。 宫墙之内,皇帝已迫不及待地让孙德海又斟了一小杯“神仙水”,细细品味。 宫墙之外,一场围绕着秀女选拔的、新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温婉,已然开始在心中飞速盘算,如何在这看似必输的棋局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且说温婉那边,为了摆脱太子妃选秀的命运,正绞尽脑汁、步步为营,恨不能将自己变成一块无人问津的“顽石”。 ………… 而这边的港城,又是另一番光景。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车窗,在苏念禾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陈砺锋一如往常,沉稳地驾驶着汽车,送苏念禾前往公司。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音乐,气氛宁静。 然而,苏念禾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砺锋,前面路口转一下,我们去劳斯莱斯专卖店。” 苏念禾的目光从窗外的街景收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去喝杯咖啡。 陈砺锋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侧头快速看了苏念禾一眼,确认她并非玩笑后,才难掩惊讶地开口: “苏总,您……不是年前就要回京市了吗?怎么突然想到要在这里买车?” 他心中飞快盘算,劳斯莱斯?这可不是随手添置的小物件。 苏总在港城并无固定居所,此举实在突兀。 苏念禾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唇角微勾,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我年底是回去,但公司根基在这儿,我明年难道不过来了吗?来来往往,总需要辆像样的车撑撑场面。 再说怎不能老是让你借别人的车接送我!” 她顿了顿,语气更随意了些,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说,这车,我走之后,可以先给书韵开着。我回京市这段时间,公司和仓库的大小事务,还要靠她打理呢?” “给姜书韵开?!”陈砺锋这一次是真的没忍住,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 他不是质疑姜书韵的能力,而是……“苏小姐,” 他换了个更显郑重的称呼,眉头微蹙,“这……劳斯莱斯毕竟不是普通车,价值不菲。书韵虽然能干,但直接把这么贵的车交给她……” 他未尽之语是:是否太过草率?信任是一回事,但如此重礼,难免让人心生忐忑,也怕旁人说闲话。 苏念禾听出了他的顾虑,却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着超越年龄的通透和自信。 “怎么,担心我太过信任书韵了?”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陈砺锋,“她是江亦舟的表妹,家世背景、人品能力,我们都清楚,信得过。再说,” 她语气一转,带着长远规划的商业眼光,“等我安排好京市的事,可能会长期驻扎港城,到时车自然就用上了。 而且,像姜书韵这样有能力、值得倚重的人才,将来我都是要配车的。这不仅是对她个人的奖励,也是公司实力和形象的体现。” 陈砺锋心中震动。 他跟随苏念禾时间有几个月了,知道她看似随意的决定背后,往往藏着深意。 给姜书韵配如此豪车,既是极高的认可和捆绑,也是做给公司内外所有人看——跟着我苏念禾,绝不会亏待。 这份魄力和收买人心的手段,让他暗自佩服,却也因这手笔之大而暗自咂舌。 他不再多言,只是应道:“苏总考虑得周全。” 内心却仍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豪车计划。 就在这时,苏念禾的手机响了起来,恰到好处地中断了关于劳斯莱斯的话题。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姜书韵。 “书韵,什么事?”苏念禾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工作中的利落。 电话那头传来姜书韵清晰干练的声音:“苏总,您什么时候来公司?我那位对古董,木材颇有研究的同学,今天上午已经抵达港城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苏念禾略一沉吟,行程在她脑中飞快过了一遍:“那就安排在今天下午。我现在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好的,苏总。那我下午带他来公司见您。” “好,下午见。” 简短的通话结束,苏念禾收起手机,对陈砺锋示意道:“走,先去把车定了。” 陈砺锋不再多问,熟练地打转向灯,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转向,朝着劳斯莱斯专卖店的方向驶去。 车内恢复了安静,但陈砺锋的心中却波澜未平。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那位目光坚定、决策果决的年轻女子,心中不禁感慨: 这苏总的心思和手段,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难怪许少会看上他她。 第259章 买劳斯莱斯 黑色的奔驰轿车平稳地停在港城劳斯莱斯专卖店门前。 巨大的玻璃幕墙,简约而奢华的品牌标识,以及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神情肃穆的门童,无不彰显着此地的非凡格调。 车刚停稳,店内的销售经理似乎早已通过落地窗注意到了这辆驶来的奔驰座驾,立刻带着训练有素的热情笑容迎了出来,亲自为苏念禾打开车门。 “这位女士,上午好,欢迎光临劳斯莱斯。” 销售经理目光精准,一眼便判断出苏念禾是主导者,态度恭敬而不谄媚。 苏念禾微微颔首,神态自若地走下车。 她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羊绒大衣,虽不是珠光宝气,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和眼神中透露出的掌控感,比任何logo都更具说服力。 陈砺锋紧随其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尽职地扮演着保镖与司机的角色。 步入店内,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静谧殿堂。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柔和而精准的灯光,几辆如同艺术品般的展车静静地停放在各自的位置上,散发着沉淀的奢华与力量感。 空气中弥漫着新车特有的皮革与木质混合的醇厚香气。 销售经理引着二人来到休息区,这里是柔软的意大利真皮沙发。 “请问女士如何称呼?今天是想了解一下我们哪个系列的车款?” 他示意助手奉上香槟和矿泉水。 “我姓苏。” 苏念禾优雅地坐下,并未碰那杯香槟,只是扫了一眼展厅,“不用麻烦了,我时间有限。想看看适合商务接待,也能兼顾个人驾驶的车型。” “明白,苏小姐。” 销售经理立刻心领神会,引着苏念禾走向一辆线条流畅、气场强大的四门轿车——劳斯莱斯古斯特。 “这款古斯特最新款,无论是驾驶体验还是后排乘坐舒适度,都堪称完美平衡,非常符合您的要求。它……” 销售经理开始熟练地介绍其手工打造的发动机、星空顶、木质饰板的选材等等顶级配置。 苏念禾安静地听着,目光在车辆内外细致地扫过,偶尔会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那冰冷而光滑的欢庆女神立标,或是感受一下小牛皮座椅那细腻无比的纹理。 陈砺锋则在一旁,心中仍在为这突如其来的购车计划感到震撼,同时也不得不佩服苏念禾此刻表现出的冷静,仿佛她不是在购买一辆价值近千万的豪车,而是在挑选一件日常用品。 “有现车吗?” 苏念禾打断销售经理滔滔不绝的参述介绍,直接问道。 销售经理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盛:“苏小姐,这类顶级豪车通常都需要定制周期。不过,我们店里恰好有一台高配现车,是另一位客户因资金问题临时取消的订单,配置非常顶,包括您刚才看到的bespoke客户定制级的木饰和皮革,还有……” “看看。” 苏念禾言简意赅。 当那辆宝石黑外观、酒红色与奶油色双拼内饰的古斯特从专属车库缓缓驶出,在展厅灯光下流光溢彩时,连陈砺锋都不得不承认,这辆车的气场确实无与伦比。 苏念禾绕着车走了一圈,重点查看了后排空间和内饰细节,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手握了一下方向盘。她甚至没有要求试驾。 “就这辆。”她从驾驶位出来,语气平淡地做出了决定。 销售经理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但还是保持着专业:“苏小姐真是好眼光!这台车的配置单总价是四百八十万元。” 他报出的这个数字,虽不及幻影那般动辄过千万,也不及库里南bb版那样极具话题性,但对于一辆兼具驾驶乐趣与商务接待功能的古斯特而言,已属顶配范畴,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 苏念禾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说:“可以。配置和颜色都符合我的要求。手续方面,我希望尽快办妥。” “当然!我们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为苏小姐办理所有手续,包括上牌、保险……” 销售经理连忙保证,然后试探性地问,“那……付款方式?” “全款。” 苏念禾从手包中取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了过去,动作流畅自然,“今天能完成所有手续,把车开走吗?” “能!一定能!” 销售经理双手接过卡片,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从业多年,见过不少豪客,但如此年轻、如此果断、连价格都不多问一句就直接全款提走顶配劳斯莱斯的,实属凤毛麟角。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专卖店几乎是为苏念禾一人服务。 专业的财务人员迅速办理付款,文件如流水般递到苏念禾面前,她只是快速浏览,然后在陈砺锋的指引下,在需要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整个过程高效得令人咋舌。 陈砺锋看着苏念禾签字时那专注而平静的侧脸,心中之前的疑虑渐渐被一种清晰的认知取代:这位苏总,其财富底蕴和行事风格,远比他之前了解的还要深不可测。她此举,绝非一时冲动,而是有着清晰的布局和深意。 当所有手续办妥,两把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钥匙交到苏念禾手中时,那辆崭新的劳斯莱斯古斯特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清洁和准备。 苏念禾将其中一把钥匙随手抛给陈砺锋:“砺锋,你你现在就把你朋友的车送回去,这辆新的,我开去公司,顺便熟悉一下。” 陈砺锋接住钥匙,感觉手心都有些发烫:“是,苏总……” 他看着苏念禾姿态优雅地坐进劳斯莱斯的驾驶室,调整座椅和后视镜,动作不见丝毫生疏。发动机启动,发出低沉而雄浑的声浪,如同苏醒的野兽。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出专卖店,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泽,汇入车流,瞬间成为街道上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陈砺锋坐回原来的车里,看着前方那辆渐行渐远的顶级座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苏念禾在港城的“场面”,已经完全不同了。 而这辆价值四百八十万的座驾以后将来交给姜书韵使用所传递出的信号,必将在公司内部那几个员工之中引起不小的波澜。 苏念禾的驭人之术和商业野心,通过这次购车,已然显露无疑。 第260章 木质奇才顾星然 陈砺锋启动那辆黑色奔驰,缓缓驶离劳斯莱斯专卖店。 他找了个离专卖店不远又不显眼的街角停下,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喂,我现在不需要这个车了。” “好,我马上过来,什么地方?……”朋友在那边答话。 “在星光天地东侧这个路口,麻烦你来取一下车。” 十几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下,朋友小跑着过来。 陈砺锋把钥匙递过去:“谢了,帮大忙了。” “小事。你要回公司吗?我送你?” 陈砺锋摇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公司方向:“不用,我打个车就行。许少明天就回来了,这个节骨眼上,苏总身边不能没人。”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却让朋友会意地点头:“明白。那你快回去。” 当陈砺锋赶到“禾韵”门店时,已经是中午了。 他看见姜书韵、林安、赵磊、孙明宇和周倩几个人正围在那辆劳斯莱斯古斯特前。 中午的阳光洒在流畅的车身上,折射出耀眼光芒。 “我的天,这可是顶配啊!”赵磊绕着车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林安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车门把手,又触电般缩回:“这手感,绝了。” 姜书韵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辆车。 她想起刚才苏念禾说的话——这辆车她不在的时候,就会交给自己使用。 这个认知让她既感到压力,又隐隐有些期待。 “都围着看什么呢?”苏念禾从店里走出来,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正是吃饭的时候,我请大家吃饭。” 大家一阵欢呼。 陈砺锋快步上前:“苏总,我回来了。” 苏念禾看他一眼,点点头:“赶得正好,一起去。” 一行七人来到附近一家名为“云锦”的精品饭店。 餐厅环境雅致,服务生引他们入座后递上菜单。 苏念禾将菜单转给其他人:“你们点,我请客。” 林安兴奋地接过菜单,和周倩凑在一起研究:“这个金汤花胶鸡看起来不错!” “还有黑松露焗龙虾球,”赵磊探头建议,“苏总请客,咱们得吃点好的。” 孙明宇比较务实:“来个清蒸东星斑,蛋白质丰富。” 姜书韵轻声补充:“再加个白灼菜心和黑椒牛肉粒,荤素搭配。” 陈砺锋看着菜单,加了一道蟹粉豆腐和一道点心拼盘:“这些应该够了。” 苏念禾颔首,对服务生说:“就这些,再加一壶龙井。” 等菜的时候,话题自然又回到了那辆劳斯莱斯上。 “苏总,您真是太有魄力了,”林安由衷赞叹,“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一下。” 苏念禾轻抿一口茶水:“工具而已,合适的场合需要合适的工具。” 姜书韵忍不住小声问:“苏总,这车真的以后给我用?” “商务接待时用,”苏念禾纠正道,“你和砺锋都可以用。我们要见的客户层次会越来越高,座驾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陈砺锋默默点头,明白这不仅是实力的展示,更是苏念禾精心布局的一部分。 通过这辆车,她在向所有人传递着禾韵的野心和能力。 菜肴陆续上桌,金汤花胶鸡浓郁鲜美,黑松露焗龙虾球香气扑鼻,清蒸东星斑鲜嫩适口,黑椒牛肉粒嫩滑多汁,白灼菜心清爽解腻,蟹粉豆腐细腻柔滑。 点心拼盘精致可口,众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午餐后,一行人兴高采烈地回到公司。 刚进门不久,姜书韵就接到电话——她的同学到了。 来的小伙子确实如姜书韵所说,一米八几的个头,身材匀称,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苏总,您好,我是顾星然,书韵的大学同学。” 他伸出手,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苏念禾与他握手,请他坐下:“顾先生,很高兴你能来。听书韵说,你在木质材料鉴定方面很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只是在家里的老家具行帮过忙,有些实践经验。” 苏念禾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块深色木料样品,推到顾星然面前:“那请你看看这块木料。” 顾星然接过木料,先是用指关节轻敲两下倾听声音,接着凑近细闻气味,最后从口袋取出一个专业放大镜,仔细观察木纹。 “这是奇楠木,而且品质相当不错。”他放下放大镜,语气肯定,“您看这油脂线分布均匀,纹理细腻如金丝。最重要的是这香气,清甜中带着凉意,是上品奇楠的特征。” 苏念禾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继续说。” “奇楠是沉香中的极品,分为白奇、绿奇、紫奇、黄奇和黑奇楠五种。您这块属于绿奇楠,油脂线呈墨绿色,在光线下会泛着微微绿光。” 顾星然将木料对着灯光转动角度,“看,就是这个效果。” “和普通沉香相比,它的价值在哪里?” “首先是结香方式不同。奇楠是沉香树在特定真菌作用下内部发生质变形成的,而普通沉香只是外上结香。 其次是成分,奇楠含有更多倍半萜类化合物,这让它的香气更有层次感和穿透力,留香也更持久。” 顾星然对答如流。 苏念禾又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块样品:“这个呢?” 顾星然只瞥了一眼:“金丝楠木,而且是老料。您看这金丝成色,在光线下犹如琥珀,纹理如波涛起伏。金丝楠木耐腐防虫,古代帝王棺椁和宫殿梁柱多用此木。不过” “不过什么?” “这块料子有个不易察觉的缺陷。”顾星然将木料侧过来,“这里有一道细微的暗裂,应该是干燥过程中产生的。不影响美观,但若要做成大件家具,需要避开这个位置下料。” 苏念禾接过木料,在他指示的位置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她轻轻点头,继续发问:“如果我要采购一批金丝楠木做办公家具,该如何鉴别真伪?” “有几个简单有效的方法。”顾星然胸有成竹,“真的金丝楠木在光照下金丝闪烁,且随角度变化而移动。 其二,真料质地坚韧,用手指甲划不会留下痕迹。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真金丝楠木有淡淡的清香味,类似樟木但更柔和,而仿品多是刺鼻化学味。” “市场上常见哪些冒充金丝楠的木料?” “主要是黄金樟和水楠。黄金樟的金丝呆板不流动,水楠则质地较软,指甲一划就有痕。” 顾星然顿了顿,“如果苏总需要,我可以陪您去木材市场实地辨认。” 第261章 突然归来的许泽楷 苏念禾接连问了几个专业问题,从木材的干燥处理到不同木性的适用场景,从年代鉴定到保养要诀,顾星然均对答如流,见解专业。 最后,苏念禾满意地靠回椅背:“很好。那么,你期望的薪资是多少?” 顾星然谨慎地回答:“根据市场行情和我之前的经验,我希望是一万八左右。” 苏念禾直接开口:“我给你两万。明天能入职吗?” 顾星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很快恢复平静:“可以,谢谢苏总。” “那你留下来,跟林安和孙明宇一组留在禾韵门店,他们会带你熟悉环境。” 顾星然站起身,郑重道:“我会努力工作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苏念禾轻轻舒了口气。陈砺锋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明白,苏念禾正在精心搭建她的团队,她这是准备大干一场。 …… 下午的禾韵门店里,流转着檀香与旧木特有的沉静气息。 林安和孙明宇又迎来了一位真正识货的买家。 经过一番深入而专业的沟通,最终成功售出了一张年代久远的桃南木架子床和一套品相完美的金丝楠木桌椅。 当pos机吐出那张金额高达4,200,000的刷卡单时,连见惯交易的林安,指尖都微微有些发烫。 消息传到苏念禾那里时,她正在翻看新员工顾星然的资料,闻言,明媚的笑容瞬间在脸上漾开,几乎要合不拢嘴。 “太好了!林安,明宇,这个月奖金翻倍!”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带着飞扬的喜悦。 挂了电话,她靠在舒适的椅背里,心算盘飞快拨动:温婉给她的那批存货,品质都属上乘,照这个速度和价位卖出去,总销售额恐怕真的要直奔两个亿而去!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账户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一种“躺着成为富婆”的惬意感油然而生,连日的奔波与心计带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笔巨款冲淡了不少。 傍晚,店铺打烊。 因为吴天啊,温婉那里的货补得充足,近期无需再奔波。 陈砺锋便驾驶着那辆新提的黑色奔驰,将苏念禾送回了中环国际酒店。 陈砺锋的房间依旧在她隔壁,如同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守护者。 两人一同在酒店顶楼的餐厅用了晚餐,气氛融洽,苏念禾甚至还难得地品了小半杯红酒。 回到套房,苏念禾休息了片刻,便像往常一样,走进浴室刷牙洗漱。 温热的水流,清新的牙膏薄荷味,洗去一身尘埃,也带来了些许困意。 她用毛巾擦拭着略带湿气的脸颊,穿着舒适的睡袍,趿着拖鞋,慵懒地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向客厅。 脚步却在迈入客厅的瞬间僵住。 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影! 苏念禾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惊叫出声。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念头是:许巍!难道是那个许巍又来了? 半个月期限明明还没到! 她不是已经想好,到时候就用话先搪塞过去,拖着他,先回京市再从长计议吗? 她定睛一看,紧绷的神经稍缓,但随即被一股无名火取代。 坐在那里的,不是许巍,而是许泽楷。 他怎么也这样! 他们两兄弟是商量好的吗? 都把她的房间当成了不设防的公共场所,来去自如? 苏念禾压下心头的惊悸,怒火涌了上来,语气又冲又冷:“许泽楷!你回来怎么不打声招呼?你这是要吓死我吗?” 她抚着心口,那里还在砰砰直跳。 许泽楷抬眸看她,眼神锐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语气也硬邦邦的:“苏念禾,你什么意思?这是我们许家的酒店,我回自己家还要向你打招呼吗?” 他特意加重了“自己家”三个字。 “就算是你们许家的酒店,”苏念禾寸步不让,走到他对面,盯着他,“现在是我在住这个房间!你们怎么可以不经允许随便进来?这是基本的尊重和隐私!” 许泽楷嗤笑一声,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看进她心里去:“看来这里不止我一个人进过你的房间了。 苏念禾,你连陈砺锋都不说真话,是不是跟那个许巍,已经背地里达成了什么协议?”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审问的意味。 苏念禾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会知道许巍来过? 是猜的,还是掌握了什么? 她强自镇定,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心虚没能逃过许泽楷的眼睛。 “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不如刚才那般理直气壮。 “是没达成,”许泽楷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还是他来找你,你没答应?” 他步步紧逼。 “许泽楷,你什么意思?”苏念禾试图用反问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同时一股委屈也涌了上来。明明是你们兄弟俩的争斗,为什么非要扯上我?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许泽楷猛地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你就不应该瞒着陈砺锋许巍来找你的这件事!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我知道又能怎么样?”苏念禾也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仰头看着他,“不是你要陈砺锋安排我住在这里的吗?现在出了问题,倒成了我的错了?” 她把责任反抛回去。 “我只是要他安排你住在这里,确保你的安全!没有安排你和他私下见面!”许泽楷几乎是低吼出来,额角青筋微显。 他气她的隐瞒,更气她可能置身于危险而不自知,或者……明知危险却另有打算。 “你还有理了?”苏念禾气得胸口起伏,“我住在你们的酒店,你们两兄弟都可以随心所欲、不请自来! 如果我去请律师打官司,告你们侵犯隐私,你们是要输的!” 她试图用法律来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和安全感。 许泽楷看着她因怒气而泛红的脸颊,眼神复杂,带着失望,也带着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逼近一步,声音冷了下来:“苏念禾,我感觉半个月没见你,你就真的长本事了。如果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就准备……出卖我了?” 第262章 寒言暖意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苏念禾的委屈和愤怒。 “我不想出卖谁!”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想做我自己的生意,是你们找上我的!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两兄弟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扯上我这么一个外人?” 她看着许泽楷,眼圈微微发红,感觉自己是如此无辜又无力,被卷入了这场她根本不想参与的旋涡中心。 许泽楷看着苏念禾泛红的眼圈,听着她那带着颤抖和无限委屈的质问,原本紧绷冷硬的神情缓和了些许,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不该把你拉到我们家这些糟心事中来。” 他话锋随即一转,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但是,苏念禾,你以为你现在还逃得开吗?那四百八十万的劳斯莱斯一开出去,禾韵门店几百万的成交额一传开,你现在还以为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吗?”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试图让她看清现实:“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现在立刻放手,不再‘注视’你,以你如今显露的势头和财富,你迟早也会进入很多人的视野,其中不乏别有用心之徒。而你口中的‘危险’,许巍,恐怕会是其中最迫不及待、也是最不择手段的一个。” “我就想不通了!”苏念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混合着愤怒和后怕,“我就想靠自己本事赚点钱,做点安稳生意,我到底招惹谁了?现在连睡个觉都要提心吊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前两天前的晚上,我差点就被人……就没命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那晚冰冷的刀锋和窒息感仿佛再次袭来。 许泽楷看着她泪流满面、脆弱不堪的模样,眉头紧锁,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将一直叼在嘴里却并未点燃的雪茄取下,用力摁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仿佛要将某种烦躁也一并摁灭。 他站起身,走到苏念禾面前,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压迫感,而是带着一种迟疑的缓和,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并不习惯这样的安慰。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刚才低沉柔和了许多,“是我不对,我不该用那种态度质问你,更不该……把你独自安置在这个看似安全的地方。” 苏念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身体先是僵硬,随即那强撑的坚强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微微颤抖起来,但没有推开他。 许泽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继续解释道:“可我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曾是我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这间套房……以前是我母亲常带我来的,也是我住惯了的地方。我怎么会想到……”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楚和怒意,“他竟然敢,竟然能在这间房子里动手脚,开了那样一扇门!” 苏念禾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难以置信:“你……你全都知道了?” 她以为这只是她和许巍之间的秘密。 “嗯。”许泽楷松开她,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几分锐利,“陈砺锋发现你客厅烟灰缸里有陌生烟蒂后,就立刻通知了我。我们都觉得不对劲。其实我今天下午就到了港城,没有声张,第一时间就找了信得过的专业人士过来仔细检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那面精美的屏风,“果然,发现了那扇‘门’。” 说完,他拉起苏念禾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带着她走到那面作为掩饰的侧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抽象装饰壁画前。 他在画框一个极其隐蔽的浮雕花纹上轻轻一按,只听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屏风连同后面的一部分墙壁,悄然滑开,露出了后面那个昏暗的空间,以及更深处——陈砺锋所住套房的客厅景象。 苏念禾下意识地从那扇门望过去,对着陈砺锋那边黑漆漆、静悄悄的套房张望,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别看了,”许泽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带着一丝了然,“陈砺锋今天晚上不住这里,我让他回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他看向苏念禾,眼神意味深长,“许巍给你的半个月期限快到了?不过你放心,他现在大概率不敢轻举妄动了,至少……不敢再通过这扇门来找你。”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许泽楷的嘴角依旧残留着那抹冷冽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语:“因为,我回来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那个想害你性命的人揪出来,到时候,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话语中那股冰冷的狠戾让苏念禾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追问:“可你知道那是谁吗?” 她脑海里闪过那晚黑暗中的模糊身影和冰冷的触感,仍旧心有余悸。 许泽楷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港城的璀璨夜景,背影显得有些深沉莫测。“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他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夜色传来,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平静,“不出意外的话,过两天,这个人就会主动来求我。” 他语气里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苏念禾看着他挺拔却透着一丝孤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明白,自己已经被更深地卷入了许家兄弟的纷争漩涡,想要独善其身几乎是不可能了。 这时,许泽楷转过身,重新看向她,语气变得务实而不容商量:“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抽出两个小时学习防身术。”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给你找了一位散打冠军,女性,她会教你一些实用有效的自卫技巧。不求你成为高手,但至少要能在危急关头,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和机会。” 苏念禾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很忙,店铺的事情,温婉那边的货源,还有有可能即将面对的许巍…… 但看着许泽楷不容置疑的眼神,再想到自己前几晚的无力感,那些推脱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确实需要一些东西来武装自己,哪怕只是最基本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第263章 林佩瑜的愤怒 许泽楷见她没有反对,神色稍霁,目光落在她带着倦意的脸上,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听说你今天在店里忙了一天,又受了惊吓,也累了,赶紧休息。” 他朝门口走去,在握住门把手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留下一句:“这门我会重新上锁了,从此以后,隔壁那个套房再也没有人敢来住了。你今晚……好好睡一觉。”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房门,留下苏念禾独自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恢复正常的墙壁,心情复杂难言。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但许泽楷最后那句关于“休息”的话,和他离去时那片刻的停顿,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间漾开了一圈微妙的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卧室,莫名其妙的感觉安心了好多。 ……… 许泽楷回到港城并且第一时间就去见了苏念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到了许巍的耳中。 他安排在酒店的眼线,虽然不敢再靠近那间套房,但许泽楷大摇大摆地进入,足以说明一切。 许巍的私人书房里,气压低得骇人。他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彻底被激怒的雄狮,猛地将手中的水晶威士忌杯砸在厚重的地毯上,深琥珀色的酒液瞬间洇开一片污渍。 他面前站着的是刚刚匆忙赶来的林佩瑜,她依旧妆容精致,穿着当季最新款的秋季连衣裙,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佩瑜!”许巍几乎是咆哮着,额角青筋暴起,“你都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 林佩瑜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微微一颤,但很快强自镇定,扬起下巴:“我干什么了?值得许大少爷发这么大火?” “你还装傻!”许巍几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我叫你不要动苏念禾!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你为什么偏偏要去动她?!” 他死死盯着她,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一个荒谬又符合林佩瑜性格的猜测涌上心头,让他的话语淬上了毒冰:“是不是对许泽楷还旧情难忘?嗯?看到他对苏念禾上心,你嫉妒得发狂了?所以忍不住出手想除掉她?你是不是以为,仗着林家和过去那点情分,我就真的奈何不了你?” 最后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佩瑜的屈辱和怒火。她所有的伪装和冷静瞬间崩塌,尖声反驳道:“许巍!你这个王八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龌龊主意?!”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许巍的鼻子骂道:“你不是一直要抢许泽楷的东西吗?我是他女朋友的时候,你就千方百计把我抢过来! 现在苏念禾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得了他的青眼,你又想把她抢过来是不是?你把我林佩瑜当什么?一件可以随意争夺、随时替换的战利品吗?” 愤怒和积怨让她口不择言:“是!我心里有没有许泽楷,关你什么事?至少他当初对我是真心的!不像你,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好!很好!”许巍怒极反笑,那笑容冰冷而残忍,“既然你还想着我那个好弟弟,对他念念不忘,那你去啊!你现在就去找他!看看他还要不要你这个被我玩剩下的女人!”他刻意加重了“玩剩下”三个字,满意地看到林佩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了,”他语气陡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去了,就别后悔!” 林佩瑜被他话语里的轻蔑和威胁刺得浑身发抖,过往的伤疤被血淋淋地揭开,她尖声道:“你什么意思?当初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用尽手段引诱我、离间我们,我跟泽楷早就结婚了!是你毁了我!” “那也得你愿意上钩啊!”许巍嗤笑一声,眼神充满了嘲讽,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是你自己经不住我的诱惑,主动跑到我床上来的!林佩瑜,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吗?你有资格怨我?还是该怨你自己犯贱?!”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轻飘飘,却字字诛心: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们林家的生意,大大小小,命脉可都掌握在我们许家手里。 我想捏死你们林家,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你猜,如果我现在撤资,或者打个招呼,你那个眼高于顶的爸爸,还能不能保住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司?” “你……!”林佩瑜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到一阵彻骨的无力。 家族的兴衰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许巍一直能牢牢控制她的根本原因。 她指着许巍,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许巍,我跟你没完!” “跟我没完?”许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却冷得像冰,“林佩瑜,是我跟你没完!你要是再敢自作主张,打扰我的计划,坏了我的大事,小心你们林家明天就从港城的上流圈子里彻底消失!” “什么叫我打扰你的计划?!”林佩瑜不甘心地反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混合着屈辱和嫉妒,“明明是你对那个苏念禾又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许巍眼神微闪,随即化为更深的讽刺,他毫不留情地反击:“我有这个心思又怎么了?你林佩瑜还不是跟我一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装什么清高纯情? 许泽楷不要你了,你就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现在看到我对别人感兴趣,你又受不了了?哼,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这番话彻底撕破了林佩瑜最后的脸皮,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这里,承受着许巍所有的恶意和羞辱。 “你……你……”她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所有的怨恨和委屈都化作了脚下重重跺地的动作,尖锐的高跟鞋跟敲击在地板上,发出“笃笃”两声脆响,仿佛是她无力的抗议。 她再也无法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面对这个恶魔般的男人,狠狠地瞪了许巍一眼,转身哭着冲出了书房。 第264章 动我之人,必付代价 林佩瑜跑出许巍的别墅,夜晚的凉风吹在她泪湿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靠在冰冷的车门上,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 刚才与许巍的激烈争吵,他那些刻薄侮辱的话语,还有对苏念禾的维护,都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苏念禾……都是因为苏念禾!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的出现,许泽楷不会那么快就对旧情毫无波澜;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许巍也不会用那种态度对待她,甚至威胁她的家族!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混合着嫉妒、恐惧和毁灭欲。 她在心里默默地,一字一顿地发誓,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苏念禾,我一定要你死。 我绝对,绝对不能让你抢走我的泽楷! ……… 林佩瑜尚不知情的是,当她再度将歹念对准苏念禾时。 许泽楷的书房内,灯光彻夜未熄。 他此时已经已经查清楚了林佩瑜就是那次货车事件的主角。 许泽楷坐在中华国际酒店套房,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份来自海外不同渠道的加密文件。 电脑屏幕上,数据流快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经过多次中转、看似与林家毫无关联的账户信息上,而资金的最终流向,却清晰地指向了那个制造“意外”的货车司机。 许泽楷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每一声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空气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林、佩、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冰冷和漠然。 “我念着旧情,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行动开始。 我要在三天内,看到林氏集团海外项目的资金链全部断裂。 国内方面,他们正在竞标的那几块地皮,不管用什么方法,抢过来。 另外,联系跟我们合作的所有渠道商,全面终止与林氏的合作,违约金我付。”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许总,这样我们的损失也不小,而且动作太大,会不会引起……” “照做。”许泽楷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我要的不是利益,是结果。我要林氏,从此在港城抬不起头。” 放下电话,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港城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片繁华之下,资本的博弈无声却残酷。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好戏。 “动我的人,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第二天清晨,苏念禾还在睡梦中,就被许泽楷毫不客气地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换上。”他将一套运动服扔到她面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念禾睡眼惺忪,看着眼前的运动服,一脸茫然:“……干嘛?” “强身健体。”许泽楷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还有些苍白的小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我不希望下次再听到你‘受到了惊吓’这种话。能保护你自己的,最终只有你自己。” 苏念禾还想反驳,但对上许泽楷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其实她本不反对练习防身术,也深知这对自己有益,但被许泽楷这般强硬催促着去,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抵触。 不过后来,当她还是认命地换上衣服,被许泽楷亲自“押送”到了市中心一家看起来就极为专业、也极为昂贵的私人格斗俱乐部。 教练是个肌肉贲张、面无表情的男人,眼神锐利得像鹰。 许泽楷对他点了点头:“李教练,交给你了。 不用客气,按最严格的标准来。” 李教练打量了一下苏念禾纤细的胳膊腿,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苏念禾而言,堪称地狱。 “出拳!发力点在腰部,不是用手臂!” “速度太慢!敌人会给你时间摆姿势吗?” “躲闪!预判!把你的眼睛用起来!” “再来一组!坚持不住?想想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你连坚持的机会都没有!” 李教练的声音冰冷而严厉,没有任何怜香惜玉。 苏念禾累得大汗淋漓,浑身肌肉都在尖叫抗议,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感觉用尽了全力。 她摔倒了很多次,手掌磨破了皮,膝盖也磕青了。 许泽楷就抱臂靠在远处的墙壁上,沉默地看着。 他看着苏念禾一次次咬牙爬起来,看着她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看着她从最开始的笨拙无力,到后来勉强能跟上教练的节奏。 他的眼神深邃难辨。 心想:“她还是太弱了……但这份倔强,倒还没丢。 港城这潭水比想象中深,许巍、林佩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她必须尽快拥有自保的能力。痛一时,总比将来后悔一辈子强。 当两个小时终于结束时,苏念禾几乎虚脱,直接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许泽楷这才缓步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和一条干净毛巾。 “还能动吗?”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苏念禾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气无力地说:“许泽楷……你真是个……魔鬼……” 许泽楷看着她狼狈却充满生气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能骂人,说明还有力气。起来,我送你去公司。” 他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念禾脚步虚浮,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感受着臂弯里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许泽楷的目光微凝。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既然选择了,就必须走下去。 无论是商场的明枪,还是来自暗处的冷箭,我都会一一扫清。 而在那之前,苏念禾,你得自己先站稳了。 他扶着她,一步步向外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265章 林佩瑜的求饶 苏念禾并不知道,在她进行着看似普通的“魔鬼训练”时,一场因她而起的、针对林氏的商业风暴正在港城上空肆虐。 她也还不知道,身边这个看似冷漠强硬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暂时安全的空间,并逼迫着她快速成长。 这十来天的魔鬼训练,在苏念禾身上刻下了清晰的印记。 原本纤细的手臂隐约有了些肌肉线条,反应速度也快了不少,至少在面对李教练的突然袭击时,能做出有效的格挡和闪避,不再是那个一推就倒的瓷娃娃。 只是先天力气不足,这在实战中是致命的短板。 “技巧够了,力量是硬伤。”李教练面无表情地总结,然后对一旁监督的许泽楷说,“许总,需要加强力量训练,否则遇到力量悬殊的对手,这些技巧效果有限。” 许泽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正撑着膝盖喘气的苏念禾身上,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里,却比十几天前多了几分坚韧和锐利。 许泽楷心道:苏念禾进步比想象中快。 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倒是难得。 力量……急不来,但必须提上日程,很快就要过年了。 港城的豺狼,不会给她慢慢成长的时间。 “按教练说的做。”他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苏念禾哀叹一声,认命地去拿更重的哑铃。 她心里嘀咕:“资本家,剥削狂……我这把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抱怨归抱怨,她内心深处清楚,这些训练确实让她感觉踏实了许多。 就在苏念禾沉浸在日复一日的公司和训练两点一线时,外面的商界已是风起云涌。 许泽楷的报复迅捷而猛烈。 林氏集团海外项目的资金链如同被精准剪断,几个投入巨大的工程瞬间停摆,每天都是天文数字的损失。 国内,他们精心筹备、志在必得的几块核心地皮,在竞标最后一刻被许泽楷旗下的公司以高出些许却明显不合理的价格截胡,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根本不是商业竞标,而是针对性的打击。 更让林氏雪上加霜的是,以往称兄道弟的合作商们,仿佛一夜之间接到了统一指令,纷纷以各种理由终止合作,宁愿支付违约金也要划清界限。 林氏集团的股价如同坐了过山车般直线暴跌,市值急剧蒸发。 林父一夜白头,四处打电话求助,往日里巴结奉承的人此刻都避之不及,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 林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们爱莫能助。 林宅,气氛压抑得如同灵堂。 林佩瑜看着焦头烂额、唉声叹气的父亲,又看到电视财经新闻里对林氏危机的连篇报道,第一个想到的罪魁祸首就是许巍! 她怒气冲冲地闯进许巍常去的私人会所包间。 “许巍!你是不是疯了?!”林佩瑜指着他的鼻子,妆容精致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对付我们林家?就为了那个苏念禾?你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值得吗?!” 许巍正悠闲地品着红酒,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放下酒杯。 “林佩瑜,你脑子里装的是稻草吗?”他眼神嘲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动动你的脑子想想,我现在对你们林家下手,有什么好处?让你们林家破产,然后再自己单独去对付许泽楷…” “不是你还有谁?!”林佩瑜根本不信。 “蠢货!”许巍懒得再跟她绕圈子,语气冰冷地戳破真相,“是你自己做的孽!你以为你找人撞苏念禾的事,能瞒得过许泽楷? 他现在查得一清二楚! 这一切,都是他送给你的‘回礼’!要不是你自作聪明,打草惊蛇,我的计划怎么会暴露? 他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把矛头对准你们林家?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许……许泽楷?”林佩瑜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 是他……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对我,对林家下这样的死手?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 自己与他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巨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淹没了她。 走投无路之下,林佩瑜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终究是在许泽楷下榻的中环大酒店大堂,截住了他的去路。 水晶吊灯的光晕洒在男人笔挺的西装上,衬得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泽楷!泽楷你听我说!”林佩瑜扑上去,想抓住他的手臂,却被许泽楷冷漠地避开。 她泪眼婆娑,声音哽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动苏念禾,是我鬼迷心窍!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放过林家,放过我爸爸!求求你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以前,或许还能激起许泽楷一丝怜惜。 但此刻,许泽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只有冰冷的漠然。 “情分?”许泽楷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如同冰锥,“从你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从你对她下手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清算。” “可是林家是无辜的!我爸爸他……” “教女无方,纵女行凶,谈何无辜?”许泽楷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林佩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的代价,就是看着林家因为你,一步步走向深渊。”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留下林佩瑜瘫软在地,绝望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求饶?太晚了。 当她决定伤害念禾时,就该想到这个结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林氏,必须倒。 哀求无效,反而激得许泽楷加快了打击步伐,林氏的处境愈发艰难。 被逼到绝境的林佩瑜,只能再次硬着头皮去找许巍,这次是低声下气的乞求。 “许巍,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你……你和泽楷毕竟是兄弟,你帮我去说说情,或者……或者你出手帮林家稳住局面,需要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第266章 温婉入选秀女 许巍坐在老板椅上,悠闲地转着手中的钢笔,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帮你?”他挑眉,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和冷酷,“林佩瑜,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你们林家,去正面招惹许泽楷,消耗我自己的实力?” “可是……” “没有可是。”许巍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惹出来的祸。许泽楷现在盯上的是你们林家, 我何必去趟这趟浑水?保持实力,等着看他和你们林家两败俱伤,或者等他收拾完你们,我再找机会给他最后一击,不是更符合我的利益吗?” 许巍:许泽楷这条疯狗,既然已经咬上了林家,就让他们互相撕咬去。 我正好坐收渔利。 林佩瑜要我帮他们? 哼,天真。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林佩瑜,慢悠悠地补充道:“要怪,就怪你自己蠢,动了不该动的人,还留下了把柄。自求多福,林大小姐。” 林佩瑜彻底绝望了,她看着许巍那张冷酷算计的脸,知道自己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家族濒临破产,昔日的情人和依靠都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巨大的怨恨和恐惧将她吞噬。 而此时,苏念禾还在公司里,与姜书韵对着摊开的进货清单,指尖划过一行行品类数据,低声商议着批次、定价与物流的细节,办公室里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轻响与两人沉稳的交谈声。 最近苏念禾的生意很好,也很顺利。 她每天奔波于公司和训练场之间,累得倒头就睡,只是偶尔会觉得许泽楷接电话的频率更高了,眉宇间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冷厉。 “你最近好像很忙?”有一次在去公司的车上,苏念禾忍不住问。 许泽楷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因为训练而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处理一些琐事。” 琐事?看他那样子,可不像小事。 不过他不说,我也懒得问。 反正……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莫名其妙地,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安心。 她“哦”了一声,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场因她而起的商业风暴,正将港城的一个老牌家族推向毁灭的边缘。 她的人生轨道,在许泽楷看似强硬的安排下,正朝着一个未知但似乎更有力量的方向,悄然转变。 今天去公司就必须要叫姜书韵为温婉再进一次货了,就是不知道温婉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怎么样了,会不会成为真正的太子妃? 这边,苏念禾在许泽楷的周全庇护下,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安然无虞; 那边,大盛王朝的温婉正踏上太子妃选秀之路,于深宫选秀场中静待命运的裁决。 ……… 温婉自那晚献上神仙水后,温婉便如一滴水融入深潭,再未掀起半分涟漪。 她深居简出,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太子萧昭翊相遇的场合,那份疏离与沉默,几乎要将自己化作宫墙内外的一道无声的影子。 然而,萧昭翊对此却仿佛视若无睹。 他依旧如常处理政务,往来东宫与各部之间,偶尔在出宫远远瞥见那抹急于隐去的倩影,唇角便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眸光深邃,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笃信,天命既定,人力难违。 这只聪慧又倔强的小狐狸,终究逃不过这场早已为她铺就的、通往他身侧的宿命轨迹。 这日,十二月十八日,大盛王朝的选秀在钦天监选定的这个吉日正式拉开帷幕。 庄严的体元殿内,香雾缭绕,庄严肃穆。 数二十名身着华丽装束的贵女垂首静立,包括温婉与那位皇后娘家侄女上官小姐也置身其中。 第一轮:仪态举止 掌事宫女教导行走礼仪时,温婉刻意走得僵硬刻板。 当众贵女练习时,她故意在转身时踉跄了一下。 “哎呀!”她低呼一声,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几分笨拙。 皇后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萧昭翊却温声道:“初入宫闱,紧张在所难免。儿臣看她方才行走时背脊挺直,倒是颇有风骨。” 温婉暗自咬牙,只得继续表演。 在练习奉茶时,她不小心将茶盏碰倒,茶水溅湿了衣袖。 第二轮:才艺展示 轮到温婉展示琴艺时,她选了一首极其简单的民间小调,指法生疏,音律平平。 一曲终了,满堂寂静。 “此曲质朴无华,倒是别具一格。”萧昭翊抚掌轻笑,“听闻安乐县主曾献神仙水于父皇,想必对民间技艺颇有心得。这般返璞归真,实属难得。” 温婉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垂首道:“殿下过誉了,臣女才疏学浅,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第三轮:诗书考核 考官命以“春”为题作诗。 温婉略一思索,提笔写道: “春来草自青,花开不争名。 愿作田间柳,随风自在行。” 这诗明明白白表达了她不愿争宠的心迹。 皇后看后脸色微沉,正要训斥,萧昭翊却接过诗稿细细品读。 “好一个随风自在行。”他眸光深邃地看向温婉,“县主志向高洁,不过既入宫闱,当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母后这诗,儿臣收下了。” 第四轮:突发考验 就在选秀即将结束时,萧昭翊突然提议:“”儿臣以为,太子妃不仅要有才德,更需临危不乱的胆识。 不如让秀女们在御花园中寻找事先藏好的玉牌,以一炷香为限。” 这分明是针对温婉设下的局。 果然,温婉在假山后发现玉牌时,萧昭翊“恰巧”经过。 “县主好眼力。”他缓步走近,将她困在假山与自己之间,“不过,有些人找到玉牌不代表就能留住东宫。就像有些人,想逃,也逃不出孤的手掌心。” 温婉攥紧玉牌,强自镇定:“殿下说笑了,臣女既然参加选秀,自然遵从规矩。” “是吗?”萧昭翊轻笑,“那县主方才为何要把找到的玉牌往草丛里扔?” 最终对决 回到体元殿,皇后正要宣布结果,温婉突然跪地:“臣女有一事禀报。臣女自幼体弱,患有心悸之症,实在不配侍奉太子殿下。” 殿内一片哗然。 第267章 太子强留无退路, 萧昭翊眼神一暗,缓步走到她面前:“既然如此,那就请太医当场诊脉。若县主所言属实,孤自当成全。” 温婉脸色微白。 就在太医即将上前时,她突然抬头,直视萧昭翊:“不必了。臣女只是不愿入东宫,不愿成为殿下众多妃嫔中的一个,不愿一生困在这金丝笼中!” 这番大胆言论让满殿震惊。 皇后勃然大怒:“放肆!” 不过她心里却是很高兴。 因为温婉的事,她和太子已经有了很大的隔阂。 为了修?与太子萧昭翊母子之情,皇后不得已和他达成了交易。 她可以答应把温婉留在东宫,但是她的侄女上官也一定要上官云舒留在东宫。 “母后息怒。”萧昭翊却笑了,他弯腰扶起温婉,在她耳边低语:“你竟然还想拒绝?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吗?”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越:“安乐县主性情率真,敢于直言,正是东宫所需要的。儿臣请旨,温婉当选秀女,后天正式进入选妃环节。” 温婉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萧昭翊清越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自己已经是秀女了?后天正式进入选妃环节? 这萧昭翊明明看穿了她所有的抗拒和把戏,却依旧一意孤行,将她牢牢钉在这条她最不愿走的道路上! 一股混杂着羞辱和愤怒的热血直冲头顶,她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她真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撕破他那张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面孔,狠狠扇他几个耳光,问问他天下这么多达官贵女,环肥燕瘦,难道还满足不了他的东宫? 为什么偏偏非要揪着她不放,将她拖入这深宫牢笼之中! 可她不能。 家族兴衰,君威如山,像无形的枷锁,牢牢缚住了她的手脚。 她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她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下,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缓缓屈膝,依着最标准的宫规行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唯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 “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谢太子殿下恩典。” 礼毕,她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跪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提出那个近乎奢望的请求:“不过,臣女有一事相求。今日……家中尚有要事未决,恳请娘娘与殿下恩准,允臣女回家住下,后日一早,必定准时入宫,参加选妃程序。” 话音刚落,皇后的眉头立刻蹙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胡闹!我朝开国以来,历届选秀,从未有秀女在初选已定后还返家的先例!于礼不合,成何体统!” 皇后心中不悦:这温婉,真是得寸进尺!太子破格选她已是天大的恩典,竟还敢提此非分之想,真是不知规矩! 温婉的心随着皇后的话沉入谷底。 可以。” 萧昭翊清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皇后的斥责,也让温婉骤然抬眸,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他竟答应了? 只见萧昭翊转向面色不虞的皇后,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从容道:“母后,儿臣认为,温婉确实不同于其他官家贵女。”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温婉强作镇定的脸庞,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她既是父皇亲封的‘安乐县主’,又是温将军的独女,性情……刚烈率真,若强按常理拘着,反倒不美。依儿臣看,破例一次也无妨,准她先回家中安置,后日再入宫参选便是。” 皇后凤眸微眯,审视着太子。 她心知肚明,太子这是铁了心要留下温婉,此刻的让步,不过是为了避免这倔强丫头当场闹出更难堪的事来,也是为了安抚自己他同意让上官云舒入东宫的交易。 她心中虽对温婉的“不识抬举”仍有愠怒,但权衡利弊,终究是太子的意愿和之前的约定占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快,语气略显生硬地开口:“既然太子亲自为你求情……”她目光转向温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温婉,那你便暂回将军府。切记,后日卯时,必须准时入宫,参加太子妃遴选大典!若是延误……” 她未尽之语里充满了威慑。 温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些许,她再次深深叩首,声音依旧平稳:“臣女,谨遵皇后娘娘懿旨,谢太子殿下恩典。” 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后日……只剩下最后两天自由了么?京城的凝香阁、云裳记、奇巧斋,还有许多事务未曾安排妥当,难道真的要就此割舍,踏入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免礼。”皇后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实在不愿再多看这让她和儿子心生间隙的丫头一眼。 她转向身旁侍立的心腹太监,吩咐道:“王公公,你去安排其余秀女入住储秀宫,一切用度皆按制办理,不得有误。” 说完,她揉了揉额角,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哀家乏了,都散了。” 众秀女心思各异地行礼恭送皇后,目光却忍不住在温婉和太子之间偷偷逡巡,有羡慕,有嫉妒,更有不解。 待皇后凤驾离去,秀女们也在一众嬷嬷太监的引导下,成群地退出了大殿,窃窃私语声渐渐远去。 转瞬间,偌大的殿内便显得空荡起来,只剩下温婉一人仍站在原地,以及高踞上首,尚未离开的萧昭翊。 温婉不欲多留,更不想与那始作俑者再有半分交流,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殿下若无事,臣女告退。” “且慢。”萧昭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温婉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袖中的手再次握紧。 萧昭翊缓缓步下台阶,来到她身侧,他并未看她,目光投向殿外明烈的日光,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温婉,记住你后日的身份。孤准你回去,是恩典,不是纵容。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也别想试图挑战孤的耐心。” 第268章 温婉愁肠百结 他微微侧首,目光终于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意:“将军府,乃至你名下的那些产业,都在京畿重地,安稳得很。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孤的意思。” 温婉心头巨震,他这是在用家族和她的心血产业警告她! 她猛地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那里面的掌控欲让她遍体生寒。 她咬紧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还是强迫自己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女……明白。” “明白就好,你放心,将就是你嫁入东宫,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去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萧昭翊似乎满意了,唇角微勾,“去,后日,孤在东宫等你。” 温婉不再多言,没想到萧昭翊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只是进了东宫,自己真的能和现在一样这么自由吗? …… 宫门外,等候已久的雀儿眼尖,远远看见温婉身影,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 她见自家小姐面色不似平日红润,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郁色,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小姐,您可算出来了!今日……今日情况如何?”雀儿搀住温婉的手臂,急切地小声问道。 温婉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马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认命:“还能如何?太子金口已开,我已是待选秀女,后日……必须入宫参加选妃宴。” “啊?”雀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这……这不是好事吗小姐?奴婢瞧着,那太子殿下龙章凤姿,身份尊贵,对小姐似乎也……小姐为何总是不愿呢?” 她实在不解,入主东宫,那是多少贵女梦寐以求的荣耀。 温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雀儿天真未凿的脸庞,心中百味杂陈。 她如何能与这从小在府中长大的小丫头解释朝堂的波谲云诡、后宫的倾轧算计,还有她内心深处对那片四方天空的恐惧与抗拒? 她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雀儿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无奈的宠溺。 “雀儿,你还小,许多事情不懂。我不愿入东宫,自有我的道理。” 她叹了口气,不欲多言,弯腰登上马车,“先回府。翠屏应该快从三哥店里回来了?也不知今日生意如何……” 她刻意将话题引开,仿佛谈论市井生意能驱散一些萦绕心头的阴霾。 雀儿揉着额头,嘟囔着“奴婢不小了”,却也乖巧地不再多问,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回将军府。 刚到府门,温婉便看见父亲温震南竟亲自站在门口等候,身旁跟着的正是办事回来的贴身贴身丫鬟翠屏。 翠屏见到她,立刻投来关切的眼神。 “父亲。”温婉下车,敛衽行礼。 温震南看着女儿,威严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他挥挥手:“进去说话。” 几人进了前厅,温震南立刻吩咐下人:“看茶!”待厅内只剩心腹,他才看向温婉,声音压得极低:“婉儿,为父知道,委屈你了。可……皇命难为,皇后和太子之意已决,我们……抗拒不得啊。” 他话语中充满了无力感。 温婉端起茶杯,指尖却微微发凉。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父亲:“父亲,您明明知道陛下真正的心思,也知道东宫并非善地,如何就能放心让我进去?更何况,此次同入东宫的,还有皇后的侄女上官云舒!”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有上官云舒在,她即便入了东宫,日子也绝不会太平。 温震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依你之见,该如何?上意已决,岂容我等臣子置喙?” 温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父亲,您明日便去求见陛下。就说……就说若我温婉入选东宫,为避嫌,也为免皇家物议,我将不再负责‘神仙水’的调配与供应!让陛下在后日选妃时,务必让我落选!” 温震南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骇:“你……你这是要挟君上!此法太过凶险!何况……太子殿下那边,你又如何交代?听说他今日在宫中态度强硬,分明是非你不可!” 温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不确定,语气却故作镇定:“若陛下因‘神仙水’而允了,太子殿下难道还能违逆圣意?届时,他纵有不满,也应无话可说。” 她心中其实也在打鼓:萧昭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脑海中浮现,他真的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但事到如今,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也是最有效的一搏了。 温震南沉默良久,看着女儿倔强而苍白的脸,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也深知那“神仙水”对陛下的吸引力。“罢了罢了……为父明日便豁出这张老脸,去陛下面前试上一试。成与不成,且看天意。” 他疲惫地挥挥手,“你今日也劳累了,晚上好好歇息,别再胡思乱想。” “多谢父亲。”温婉得到应允,心中稍安,起身行礼。 她不再多言,带着翠屏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进了房间,她立刻感到一阵脱力般的疲惫袭来。 雀儿乖巧地守在门外,室内只剩下她和沉稳可靠的翠屏。 温婉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思绪翻腾:皇帝会为了“神仙水”让步吗? 萧昭翊若知此事,又会作何反应? 后日……等待她的,究竟是解脱,还是更深的牢笼? 这时翠屏轻手轻脚地奉上一盏新沏的茉莉香片,见温婉仍是黛眉轻蹙,望着窗外出神,不由得柔声劝道:“小姐,既然心中如此烦闷,为何不去问问苏姐姐呢?她见识广、主意多,或许……能为您指条明路?” 温婉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却并未饮用。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方被院墙框住的天空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疏淡:“眼下这情形,还未到非得去劳烦她的地步。且……再看看。” 第269章 空间密会求补货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服自己,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何况,太子殿下今日……亲口应允过,即便我入了东宫,行动坐卧仍可与如今一般自在。”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像是抓住一根虚无的稻草。 末了,她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将那盏温热的茶轻轻搁在案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转向翠屏,唇角牵起一丝带着冷意的笑:“只是,那上官云舒此番也要一同入选东宫。以她们上官家的谋略,太子妃的位置誓在必得,恐怕不会让我……真的‘自在’下去。” 隔天,温婉索性抛开了所有避讳,径直乘坐马车,接连往返于“凝香阁”、“云裳记”与“奇巧斋”之间,亲自盘点清查库存。她需要这些熟悉的事务来占据心神,暂时忘却明日那场决定命运的选妃宴。 然而,越清查,她的心越沉。 不过短短七日未曾亲自过问,店中的库存竟已捉襟见肘。 “东家,‘凝香阁’里,‘光凝妆前霜’‘雅诗兰黛小棕瓶、兰蔻小黑瓶,’这两款面霜,还有‘香奈儿’香水、‘香奈儿口红’这两种,都已断货三日了,不少客人催问。” 凝香阁的管事捧着账册,小心翼翼地说道。 温婉眉头微蹙,指尖划过空置的货架:“我记得‘暮色’和‘海棠醉’是苏姐姐上次带来的新品,极受欢迎。还有那‘灵泉水’,可还有库存?” 管事面露难色:“回东家,灵泉水……昨日就已赠送完毕。许多老主顾都派人来问过何时能有。” 温婉心中一紧,(灵泉水也断了?这可是维系那些贵妇的关键……) 她面上不显,只淡淡道:“知道了,我会尽快想办法。先将其他货品整理好。” 接着来到“云裳记”,这里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 “小姐,您看,”翠屏指着几乎空了一半的成衣区,低声道,“小姐那些羽绒服全部卖完了!还有那几款用了新式盘扣的骑射服,全都卖空了。……” 温婉抚过一件仅剩的样衣,触手生凉。 云裳记靠的就是独一无二的款式,若断了货源,优势何在?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不必着急,最迟后天就有…” 最后是“奇巧斋”。这里更是惨淡,原本摆放着各种精巧八音盒、玲珑琉璃镜、自动扇风机的货架,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寻常的笔墨纸砚和摆件。 卫生巾,卫生纸,内衣内裤等等都一扫而空。 女掌柜的苦着脸汇报:“东家,那些新奇玩意儿卖得太快了,尤其是那个能自己唱歌的小盒子,还有照人特别清晰的镜子,几乎是上架就抢光。咱们……咱们实在是无货可卖了呀!” 看着三店皆空的情景,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温婉。 生意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她对抗命运最大的底气之一,绝不能让心血就此枯竭。必须立刻去见苏姐姐! 于是,当晚回到将军府自己的院落,温婉将雀儿和翠屏屏退在外看守,自己则摒弃所有杂念,取出了那枚贴身珍藏的木制令牌。 明日选妃的焦虑暂且被对生意的担忧压过,她凝神静气,启动了令牌。 …… 与此同时,现代都市的豪华酒店套房内。 苏念禾刚刚躺下。 因许泽楷住在隔壁,她这几日确实安心不少,但也因此多了层顾虑——她生怕在自己进入空间时,许泽楷恰好来找,发现她凭空消失而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故而这几日她都强忍着去空间查看的冲动,老老实实待在套房卧室。 今夜,她刚合上眼,一股熟悉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微弱波动便被她敏锐地感知到。 是温婉儿?这么晚联系,莫非有急事? 她立刻起身,取出那枚与她心神相连的木牌。木牌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她不再犹豫,指尖轻抚牌面,低声道:“进去。” 光影流转,苏念禾已置身于那片混沌与秩序并存的神秘空间。 空间内,温婉正焦急等待,一见苏念禾的身影凝实,立刻快步迎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苏姐姐!你可来了!” 苏念禾见她神色,心下判断应是生意上的难题,便稳住心神,拉住她的手问道:“婉儿,别急,慢慢说。可是店里出了什么状况?” “苏姐姐,库存快要见底了!”温婉语速很快,拉着苏念禾道:“‘光凝妆前霜’‘雅诗兰黛小棕瓶、兰蔻小黑瓶,’这两款面霜,还有‘香奈儿’香水、‘香奈儿口红’这几种,都已断货三日了…… 最要紧的是,灵泉水一滴不剩,许多倚仗此物的贵客已有微词。” 苏念禾认真听着,微微颔首:“嗯,这几样确实是主打,断货影响不小。灵泉水不是随便你自己过来取吗?只是这三家店缺的货要明后天才能补了,你先单子列出来……” “好……”温婉叹了口气,“‘奇巧斋’的里八音盒、琉璃镜、自鸣钟这些新奇玩意儿,卫生纸,卫生巾几乎是上架即空,现在店里都快没什么能吸引眼球的货品了。掌柜的愁得不行。” 苏念禾听完,心中已有了盘算。她拍了拍温婉的手背,语气沉稳安抚道:“好了,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明天我就能补齐,你明晚过来取就是,成衣的也一样明天晚上来取… 奇巧斋的东西……我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发明,一并进来,明晚你来取…” 她看着温婉虽然因货物问题焦急,但眉宇间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更深的沉重,那绝不仅仅是生意上的烦恼。 按照常理,温婉此刻最该与她商议的,应是明日那迫在眉睫的选妃之事。 可温婉只字未提…… 苏念禾心念电转。 这温婉儿刻意不提选妃,是怕我担心,还是另有打算? 也罢,她既不说,我便不问。 强求反而不好,等她需要时,自然会开口。 于是,她只是温和地看着温婉,轻声却坚定地说:“货物的问题交给我,你放心。至于其他的……” 第270章 温婉被迫入宫竞选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或者遇到什么难处,记得我永远在这里。需要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温婉听到苏念禾并未追问选妃之事,心中先是微微一松, 随即又被那真诚的承诺暖了心房,她重重点头,眼中带着依赖:“嗯!苏姐姐,谢谢你。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两人又仔细核对了缺货清单,将所需补给的“光凝妆前霜”、“雅诗兰黛小棕瓶”、“兰蔻小黑瓶”、“香奈儿”香水与口红,以及八音盒、琉璃镜、卫生巾、卫生纸等物一一确认无误。货源的事情总算定了下来,温婉心下稍安,便如同上次一样,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回到房中,她立刻唤来心腹家丁,抬来数个早已准备好的大口陶罐,又进了空间,苏念禾用意念将清澈沁凉的灵泉水逐一注满,运出空间。 温婉出了空,看着这些注满灵泉水的陶罐,温婉仿佛看到了店铺重新运转起来的希望,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几分。 她吩咐家丁将灵泉水妥善安置,正准备歇下,雀儿却匆匆来报:“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让您即刻过去。” 温婉闻言,精神一振。 莫非是父亲面圣有了结果?皇帝同意了? 她以为是昨日让父亲去与皇帝谈判的事情有了转机,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裙,快步前往书房。 然而,一进书房,映入眼帘的便是温震南那张比昨日更加沉重、甚至带着几分后怕的脸庞,书房内的气氛也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父亲?”温婉心头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 温震南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声音干涩而疲惫:“婉儿,你……你让为父去说的事,我已向陛下……禀奏过了。……” 温婉急切地上前一步:“陛下如何说?他可应允了?” “应允?”温震南苦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陛下当场震怒!斥责我们父女二人是瞧不上太子,瞧不上天家!还说……还说为父竟敢用‘神仙水’来要挟君上,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回想起皇帝那冰冷的眼神和隐含杀意的话语,脊背依旧发凉。 天威难测,这一步,终究是走得太险了。 “什么?”温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陛下他……他怎么会?他不是最不愿我入东宫,以免温家与东宫牵连过深吗?” “帝王心术,深似海,岂是你我能轻易揣度的?”温震南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为父也摸不透陛下究竟是何意。不过……陛下震怒之后,语气又缓了些许,只说……你入选之事,他明日‘看情况再说’。至于‘神仙水’……” 他看向温婉,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陛下明言,此物关乎圣体安康,绝不可断供!婉儿,此事再无转圈余地,你万不可再任性了!” 温婉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头顶,胸口堵得发慌。 这皇帝老儿!既想用联姻稳住父亲,又舍不得我带来的财源和能让他延年益寿的‘神仙水’,还想维持他那所谓的帝王威严! 天下好处竟想被他一人占尽不成? 她真想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但看着父亲疲惫而惊惧的神情,终究是将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了下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有些沙哑:“女儿……知道了。父亲辛苦了,早些歇息。” 她不再多言,行礼告退,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而倔强。 回到主卧,温婉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心中一片冰凉。 皇帝的态度模棱两可,但拒绝断绝“神仙水”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这意味着她最大的筹码已然失效,明日选妃,她几乎是板上钉钉,再无退路。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让她屈辱又无力,辗转反侧,直至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清晨,雀儿按时来唤她起身:“小姐,该起了,老爷特意吩咐,万不能误了入宫的时辰。” 温婉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再睡会儿……” 入宫?去那见不得人的去处?还不如一直睡着。 她心中怏怏不乐,浑身都透着抗拒。 直到宫里派来的两位教导嬷嬷亲自到了院外等候,语气虽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温婉才极不情愿地被雀儿和翠屏从床上拉起来。 她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任由她们为自己梳洗、更衣、上妆,穿上那套繁复精美的秀女服饰。 镜中人容颜昳丽,姿色天成,可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却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片沉寂。 磨蹭了许久,终于在上午时分,温婉乘坐的马车抵达宫门,随着引路太监走进了遴选秀女的宫殿。 殿内已是环肥燕瘦,香气袭人。 众秀女个个精心打扮,或抚琴,或作画,或低声吟诵诗词,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才艺展示做最后准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唯有温婉,独自站在角落,两手空空,既无乐器,也无纸笔,更无吟诗作对的兴致。 她与这精心准备的场面格格不入。 很快,便有秀女注意到了她的“不合群”。 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秀女用手帕掩着嘴,对身旁的同伴低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瞧那位安乐县主,还真是‘真性情’呢,竟是空手而来。 莫非是自知才艺不精,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还是觉得……反正也选不上,何必费心准备呢?” 她言语中的讥讽之意明显,引得好几个秀女掩唇轻笑。她们大多听闻过皇帝皇后似乎并不属意温婉入东宫,此刻便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她们心想:一个注定落选的人,何必给她留面子? 温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这些肤浅的挑衅充耳不闻。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她们争抢的,恰是我想摆脱的。 然而,有人却不这么想。 上官云舒仪态万方地走了过来,她今日打扮得雍容华贵,却又恰到好处,不失少女娇媚。 第271章 帝阙选妃各怀谋 她亲热地挽住温婉的手臂,语气温柔得体: “温姐姐,别理会她们。 太子殿下对你青睐有加,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姐姐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 以姐姐之姿,定然是能入选的。” 可心中却冷笑:温婉,你才是我的心腹大患。 她们蠢笨,看不出太子对你的势在必得,我却清楚。 此刻示好,不过是为了麻痹于你,也好在太子面前博个贤良大度的名声。 温婉闻言,只是微微侧首,对着上官云舒露出一个极淡、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笑容,并未接话。 黄鼠狼给鸡拜年。 表面上替我解围,心里只怕比谁都盼着我出丑落选。 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就在众秀女心思各异,或紧张练习,或窃窃私语,或如温婉般神游天外之际,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悠长的通传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声响: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二皇子驾到……!” “三皇子驾到……!” “四皇子驾到……!” 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大殿激起千层浪。 所有秀女瞬间收敛心神,整理衣饰,屏息凝神,按照早已演练好的位置和仪态,齐刷刷地跪伏下去,恭迎圣驾。 大殿之内,霎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剩下无数颗心脏因紧张、期待或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声音。 秀女们环佩轻响,低眉垂首,姿态恭谨,心中却是波涛暗涌。 皇帝身着明黄龙袍,威仪天成,与凤冠霞帔、端庄雍容的皇后并肩端坐于上首主位。 太子萧昭翊坐在皇帝下首,一身杏黄储君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眸自踏入殿内起,便似有若无地掠过角落那抹沉寂的身影。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依次列坐,神情或好奇,或审视,或淡然。 “平身。”皇帝声音平和,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 秀女们谢恩起身,垂手侍立。 遴选按部就班地进行。司礼太监唱喏着名姓,被点到的秀女便出列展示才艺。 琴棋书画,歌舞诗赋,一时间殿内丝竹悦耳,翰墨飘香,众女无不竭尽所能,力求在帝后和诸位皇子面前留下最佳印象。 轮到上官云舒时,她盈盈一拜,嗓音温婉动听:“臣女上官云舒,愿为陛下、娘娘及诸位殿下抚琴一曲《凤求凰》。” 她心中暗忖:此曲寓意最佳,正合今日之景。琴艺是我所长,定要拔得头筹,让太子殿下和陛下都看到我的贤淑与才情。 琴音淙淙,如流水如诉,技艺确属上乘。一曲终了,皇后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上官小姐琴艺精湛,意境高雅,不错。” 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太子,却见萧昭翊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视线早已转向了下一位。 终于,司礼太监唱道:“安乐县主,温婉……”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角落。温婉慢吞吞地出列,依旧是两手空空。 皇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安乐县主,你准备展示何般才艺?” 温婉福了一礼,声音平淡无波:“回娘娘,臣女……臣女愿献舞一曲。” 她心下冷笑:跳舞最好糊弄,随便转几个圈,装作不慎跌倒,这关想必就能混过去了。 乐起,温婉随着节奏翩跹而动,动作看似优美,实则绵软无力,毫无精气神可言。 跳到一半,她故意一个旋转,脚下仿佛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踉跄,险些摔倒,舞步顿时散乱。 “哎呀!”低低的惊呼声从秀女中传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皇后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声音沉了下来:“安乐县主!殿前失仪,成何体统!看来你并未将宫廷礼仪放在心上……” 皇后心中更是不悦:此女果然只是通商,对其它的才艺一概不知,粗鄙不堪,实,难登大雅之堂!不知太子为何会看上去,我不如借此由头将她剔除,好为云舒去掉一个劲敌。 然而她话未说完,太子萧昭翊已然开口,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解释:“母后息怒。儿臣看来,温县主并非有意失仪。想必是这殿中金砖光滑,县主舞鞋不慎,方才立足不稳。且县主姿容绝俗,即便舞步偶有疏漏,亦难掩其风华。” 他心中明镜似的:温婉啊温婉,你这般故意失手,就是不愿留在我身边吗?可惜,我既看中了你,便绝不会放手。你想借此落选,我偏不让你如愿。 皇帝端坐其上,手持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了然:这小丫头,演技拙劣,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翊儿也是,维护得如此明显,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心意。 一个铁了心要跑,一个拼了命要留,倒让朕看了一出好戏。 皇后被太子一席话堵住,心下愠怒,却不好当着皇帝和众皇子的面发作,只得勉强压下:“太子既如此说……罢了。温县主,你可还有其他才艺?” 温婉心中气闷,暗骂萧昭翊多事,只得硬着头皮道:“臣女……臣女亦略通丹青。” 宫女呈上笔墨纸砚。温婉执笔,心中已有计较。 她故意手腕发抖,墨汁滴落,污了宣纸,随后胡乱画了几笔,形似涂鸦,毫无章法可言,连寻常闺秀的水平都远远不及。 这次,不等皇后开口,萧昭翊又抢先一步,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欣赏:“儿臣以为,温县主此画,不拘一格,颇有……颇有童趣天真之态,别具一格。” 他几乎是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词,心中苦笑:为了留下你,本太子连这种违心之言都说了。 皇后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都冷了几分:“太子!选妃乃国之大事,岂能儿戏!此等画作,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母后,”萧昭翊姿态放低,语气却坚定,“才艺固然重要,但品性纯良更为难得。温县主心思单纯,不擅此等雕琢之技,正显其本性率真。” 第272章 李老羡画惹事端 皇帝依旧沉默着,慢悠悠地品着茶。 他看得分明:一个故意捣乱,一个强行挽尊。 皇后不满,太子执着,温婉抗拒。 嗯……局面倒是清晰了。 昨夜翊儿来寻朕,保证温婉这丫头入东宫后,‘神仙水’绝不会少,这倒解了朕一桩心事。 把这丫头放在翊儿身边,确实等于捏住了‘神仙水’的源头。 以温婉那重情义的性子,跟了翊儿,日后必定死心塌地。她若生下皇孙,有温震南那般忠勇却护犊的外祖父在,军权可稳,江山可固。 温震南无反心,但需敲打,不能让他权势过盛…… 皇后和上官家……也罢,就先给个甜头,让上官云舒占个名分,稳住他们,日后才好一并…… 接下来的环节,无论是品评诗书,还是应答问话,温婉要么答非所问,要么沉默以对,极力扮演着一个“无才乏味”的形象。 而每一次皇后试图借机发难,都会被太子萧昭翊巧舌如簧地挡回去。 皇帝始终如同一个局外人,静观其变,不曾对温婉的表现发表任何看法,也未曾阻止太子的维护。 殿内气氛愈发微妙,众秀女心思各异,看向温婉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嫉妒与不解。 上官云舒面上维持着得体微笑,袖中的手却已紧握成拳。 她心中恨极:温婉!你如此作态,殿下竟还这般维护于你! 简直岂有此理! 终于,所有的展示与问询完毕。 帝后与太子低声商议片刻——主要是皇后与太子在低声交换着意见,皇帝大多时间只是听着。 片刻沉寂后,皇帝终于放下了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众屏息凝神的秀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带着最终的决断: “上官云舒,端庄贤淑,才德兼备,册封为太子妃。” 上官云舒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立刻跪拜谢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女谢陛下隆恩!” 她心中狂笑:成了!我终于成了太子妃!温婉,你终究是输了! 皇帝目光微转,落在那抹依旧挺直却难掩落寞的身影上:“温婉,封为太子侧妃。” 温婉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闭了闭眼,终是认命般地跪下,声音低哑:“……臣女,谢恩。” 她心中一片冰凉:终究……还是逃不过吗?苏姐姐…… 萧昭翊闻言,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偿所愿的笑意。 他心中大石落地:温婉,我说了,你是逃不了的…… 皇帝的声音继续响起,将吏部尚书之女秦筝以及其他几位家世相当的贵女,分别指婚给了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或为正妃,或为侧妃,各自明年择旨完婚。 旨意既下,尘埃落定。 皇后虽然对温婉入选侧妃仍感不快,但见上官云舒终登太子妃之位,勉强算是达成了主要目的,脸色稍霁。 太子萧昭翊志得意满,目光灼灼地看向温婉,仿佛已经看到她踏入东宫的那一刻。 而温婉,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甘与无奈。 这深宫重重,她终究还是被卷了进来,只愿太子不负先前所言,允许她以侧妃身份继续经商。 温婉被册封为太子侧妃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京城。 虽说是侧妃,但谁不知道太子对她的执着?温府门前一时间车水马龙,道贺之人络绎不绝。 温婉心中虽百般不愿,但圣旨已下,尘埃落定,且婚期定在年后,倒也给了她些许缓冲之机。 她强打精神应付着各方来客,心下却更惦记着商铺的生意和苏念禾那边的情况,只盼这侧妃的身份日后真能如萧昭翊所承诺的那般,不妨碍她行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大盛朝温婉这边刚刚暂得喘息,现代苏念禾在京市的“藏珍斋”却迎来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起因源于李老爷子。 李老自得了苏念禾相赠的那幅景曜朝太子萧敬腾的亲笔山水画后,简直是爱不释手。 这日,几位老友来访,茶余饭后,难免谈及各自收藏。 李老一时按捺不住显摆之心,小心翼翼地请出了那幅画。 画卷徐徐展开,墨色淋漓,笔意酣畅,那属于前朝太子的独特气韵与精湛画工,立刻引得满座惊叹。 “了不得!了不得啊!李老哥,你这是从哪里淘来的宝贝?景曜朝太子的真迹,这……这市面上几乎绝迹了啊!”一位藏友啧啧称奇。 李老捋着胡须,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却也没全然昏头,只含糊道:“嘿,机缘,都是机缘。一位小友所赠,情深意重,情深意重啊!” 他本意是私下炫耀,却不知隔墙有耳。 这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墨天穹的耳朵里。 墨天穹本来就是京中乃至东南亚首屈一指的古董巨贾,背景深厚,黑白两道通吃,尤以痴迷搜集景曜朝文物着称。 他对那位才情横溢却命运多舛的太子萧敬腾,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之前,他一亿价格从苏念禾的“藏珍斋”购得萧敬腾的两幅画作——《九马奔驰图》与《秋林归牧图》,珍品尚未焐热,竟又听闻李老手中还有一幅太子真迹,且同样源自苏念禾! 自己重金求得,他人却得赠画之遇,一股被轻视、被蒙蔽的怒意直冲头顶——这“藏珍斋”究竟还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底牌? 消息如针刺股,他顿时坐不住了。 这日,“藏珍斋”刚开门不久,墨天穹便带着几个身形健硕、眼神凌厉的随从,径直闯了进来。 他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店内,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势。 “叫你们苏老板苏念禾出来。”墨天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娅见来者不善,连忙去后堂把孟河叫了过来。 孟河试图稳住场面,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墨老,原来是您啦!不知寻我们苏老板有何贵干?她近日不在京中,若有生意上的往来,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第273章 许泽楷伴归程 墨天穹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林娅和孟河:“不在?哼,我看是躲起来了!景曜朝太子萧敬腾的画,可是从你们‘藏珍斋’流出去的,想不到她苏念禾竟然敢摆我一道,她这是把墨天穹当傻子耍吗?” 孟河上前一步,将林娅稍稍护在身后,不卑不亢道:“墨爷,东西是我们东家的,赠予何人,自是东家的自由。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似乎没有必须告知墨爷的道理。” “好一个你情我愿!”墨天穹猛地一拍身旁的黄花梨木桌,震得茶盏哐当作响,“在这古董行里,还没有人敢这么耍我的,她苏念禾算是第一个。” 既然你们‘藏珍斋’不懂规矩,我今天就是来教教你们规矩!叫苏念禾出来,给我个说法!否则,你这店,往后也别想安生做生意!”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店内的客人见势不妙,纷纷溜走。 孟河和林娅也吓到了。 孟河心知此事难以善了,立刻使眼色林娅从后门溜出去,快马去请孟明远。 不多时,孟明远匆匆赶到。 他如今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古董商知鉴定师了,又是苏念禾的老师,见到墨天穹,他拱手为礼,试图以身调解:“墨老板,何事动如此大的肝火?念禾丫头是我的学生,若有什么误会,不如看在下的面子,坐下来慢慢谈?” 墨天穹斜睨了孟明远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当是谁,原来是孟导师。怎么,也想当我墨天穹的老师?告诉你,今日便是萧青山亲自来了,我不见到苏念禾,也绝不善罢甘休!这是行里的规矩,更是我墨天穹的规矩!” 他语气强硬,丝毫未将孟明远放在眼里。 孟明远脸色微变,心知这墨天穹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其背后关系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 他压低声音对林娅道:“快去给念禾传信,此事非她回来不可了。这墨天穹,是冲着那些画来的,也是冲着念禾来的。” 远在港城的苏念禾,刚刚将那一大批紧俏货物——从光凝妆前霜到卫生纸——清点、交割完毕,总算解了温婉商铺的燃眉之急。 她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接到了林娅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林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和急促,将墨天穹如何带人闯店、如何拍桌子威胁、连孟明远老师出面都铩羽而归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念禾。 “念禾姐,那墨天穹的样子太吓人了,扬言不见到你决不罢休,还说……还说要让咱们‘藏珍斋’开不下去!孟老师让我赶紧通知你,说这事非得你回来不可了。” 林娅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念禾握着话筒,指节微微泛白,但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我知道了,小娅,别怕。看好店,安抚好大家,我立刻订最快的机票回去。在我回去之前,无论墨天穹再来做什么,都不要再与他正面冲突,一切等我回去处理。” 挂了电话,苏念禾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凝重。 墨天穹……果然还是找上门了。 而且来势汹汹,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 那幅赠予李老的画,竟成了引爆炸药的导火索。 那么,如果墨天穹再知道她送了周老,王老,张老,甚至萧青山各一幅画的话,他不是会更加不饶不让吗? 还是我考虑不周,低估了墨天穹对景曜太子之物的执念,也低估了他在京城的影响力。 孟老师都压不住,看来就是萧老来了。他是铁了心要逼我现身了。也罢,躲是躲不过的,终究要面对。 她立刻打开手机软件,查询最近的航班。 恰在此时,许泽楷推门走进了她的套间,他刚处理完港城这边的一些事务,见苏念禾神色不对,立刻问道:“念禾,出什么事了?” 苏念禾没有隐瞒,将京城“藏珍斋”的危机简单说了一遍。 许泽楷听完,眉头紧锁,没有丝毫犹豫:“我跟你一起回去!反正我京市许氏集团有些事要处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墨天穹那个人,手底下不干净。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决,苏念禾心中那股因突如其来的危机而产生的焦躁,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好,我们一起去。机票我已经在看最近的一班。” “让陈砺锋跟着!老陈我让他留在港城处理这边未完的事。……” 苏念禾并不知道,许泽凯在打击林氏集团的事,只以为他的港城生意上的事情没有完成,让都陈来完成,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直奔机场。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当飞机降落在熟悉的京城机场时,已是华灯初上。 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苏念禾心头的紧迫感。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由陈砺锋直接取出寄存的车开回到了“藏珍斋”。 店铺已经打烊,但后堂还亮着灯。 林娅、孟河和孟明远都在,显然一直在等她。 “念禾!” “念禾姐,你回来了!” 见到苏念禾和许泽楷进来,三人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是如释重负又带着担忧的复杂表情。 “老师,小娅,孟河,辛苦你们了。”苏念禾环视一周,语气沉稳,“具体怎么回事,再跟我仔细说说。” 孟明远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愧色:“念禾,老师没用,没能拦住那墨天穹。他这次是动了真怒,觉得你手上有更多的景曜太子画作,却宁可赠予李老也不优先考虑卖给他,是拂了他的面子,坏了他定下的‘规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他最近似乎正在筹划一个大型的私人展览,主题就是‘景曜遗珍’,急需一件压轴的、独一无二的太子真迹来撑场面。李老那幅画,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孟河补充道:“他还放话说,如果东家你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不仅咱们店别想安生,连……连李老那边恐怕也会受到骚扰。” 第274章 人情与生意的较量 苏念禾眼神一冷。 威胁她可以,但牵连到帮助过她的长辈,这是触了她的逆鳞。 “我明白了。”苏念禾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既然他是冲着我,冲着画来的,那这件事就由我来解决。” 许泽楷站在她身侧,沉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他这是在征求苏念禾的意见,因为他知道苏念禾有自己应对方法,也不再强求介入了,只要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即可。 苏念禾看向他,目光交汇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许总,明天可能需要你陪我一起见他。这些场面,你在旁边,总归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许泽楷郑重点头:“好。” 当晚,苏念禾几乎一夜未眠。她并非害怕,而是在冷静地分析局势,思考对策。 墨天穹要的是“说法”,是面子,更是他想要的画。 硬碰硬绝非上策,“藏珍斋”根基尚浅,经不起大风浪。 但也不能一味退让,否则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藏珍斋”准时开门。 苏念禾让店员如常营业,她自己则和许泽楷、孟明远一起,在后堂的雅间静候。 不到一刻钟,店外便传来了沉稳而略带压迫感的脚步声。 墨天穹准时到了,依旧是那副精悍的模样,身后跟着两名沉默寡言的随从。 林娅引着他来到雅间门口。 墨天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雅间,首先落在主位的苏念禾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苏念禾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脸上那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凝滞了片刻。 “苏老板,总算肯露面了?”墨天穹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压迫感,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肆无忌惮。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许泽楷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复杂的弧度,“许小少?真是巧啊。没想到每次都能在这里见到你。” 许泽楷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墨老板,别来无恙。苏念禾是我的未婚妻,她在哪儿,我肯定也在哪儿?…” 苏念禾敏锐地捕捉到了墨天穹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心中了然,看来许泽楷这块“招牌”比想象中还要好用。 她起身,从容不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墨爷,请坐。许总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他肯定要和我一起……” 许泽楷见苏念禾这次主动承认他是她的男朋友,心里面高兴了几分。 墨天穹却不管不顾的大马金刀地坐下,但姿态比起预想中收敛了些许。 他单刀直入,目标明确地指向苏念禾:“苏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我墨天穹在这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讲究的就是个规矩和眼线。李老手里那幅景曜太子的画,是你给的?” “是。”苏念禾坦然承认,“李老于我有恩,赠画聊表心意。” “聊表心意?”墨天穹嗤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却下意识地瞟了眼神色淡漠的许泽楷,语气不自觉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苏老板好大的手笔!景曜太子的真迹,说送就送!那我之前花一亿从你这买那两幅画,算什么?” 他语气带着质问,却少了最初那种全然碾压的气势,“你手里明明还有更好的货色,却藏着掖着,是觉得我墨天穹不配收藏太子殿下的墨宝?” 雅间内的气氛依旧紧绷,但因为许泽楷的存在,天平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苏念禾迎着墨天穹的目光,语气平和却清晰:“墨爷言重了。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那两幅画,您情我愿,价格公道,何来其他说法?至于赠予李老的那幅,乃是我个人行为,与店铺经营无关。”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况且,画作鉴赏,各花入各眼,墨爷又何以断定我赠予李老的那幅,就一定更好呢?” 墨天穹眼睛眯了起来,再次打量苏念禾,又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许泽楷,心中权衡。 他原本打算强行施压,逼苏念禾交出所有萧敬腾的藏品,但许泽楷在场,让他不得不改变策略。 这小子可不是孟明远那种靠资历和人情说话的,他是真能让自己吃亏的人。 “好一个各花入各眼!”墨天穹身体微微前倾,但压迫感已不如前,“那不如请苏老板把你手里剩下的,所有景曜太子的画作,都拿出来让我‘鉴赏’一下?也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想看看许泽楷的底线在哪里。 这次,不等苏念禾回答,许泽楷先开口了。 他并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说道:“墨老板,‘鉴赏’可以,但要有‘鉴赏’的规矩。念禾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但也讲究自愿。强买强卖的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他目光沉稳地看向墨天穹,仿佛在提醒对方某些不愉快的过往,“我想,墨老板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墨天穹的脸色微微一僵。许泽楷这话,看似平常,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他过去的痛处上。 他想起之前几次交锋,自己如何在许泽楷身上吃过的哑巴亏。 这小子……这是在警告我吗? 孟明远见状,立刻顺势打圆场,但语气也硬气了几分:“墨老板,大家都是圈里人,求财不求气。念禾有心合作,我们自然欢迎。若是别的……恐怕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墨天穹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想靠威胁达到目的是不可能了。他冷哼一声,强行压下火气,语气生硬地转向“合作”:“好!既然许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谈谈‘合作’!李老那幅画,我必须拿到!另外,你手里所有景曜太子相关的东西,我都要优先购买权!价格,我可以比市价高出两成!” 苏念禾心中一定,知道许泽楷的震慑起了作用。 她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应他的条件,而是抛出了那个准备好的问题:“墨爷,我听说您正在筹备一个‘景曜遗珍’展?” 第275章 十天之约 墨天穹眼神微动,瞥了许泽楷一眼,见对方没有表示,才沉声道:“哦?苏老板消息灵通。” “不知墨爷是想仅仅展示几幅画作,还是……想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能轰动整个收藏界的盛事?”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她巧妙地将谈判引向了自己设定的方向。 墨天穹来了兴趣,暂时放下了强抢的念头:“什么意思?” 苏念禾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如果墨爷只是想要一两幅画撑场面,那恐怕要失望了。但如果墨爷想要的是一个独一无二、能让所有藏家都惊叹的‘主题展厅’,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她顿了顿,在墨天穹逐渐专注的目光中,清晰地吐出自己的筹码:“比如,一个不仅限于画作,还包括景曜太子曾经使用过的宫廷器物、随身玉饰、甚至……一些从未现世过的私人印章或随笔手稿的……独家专题展览。” 此言一出,墨天穹的呼吸明显一滞,眼中瞬间爆发出炙热的光芒,连之前对许泽楷的顾忌都被这巨大的诱惑冲淡了几分。而孟明远和许泽楷也再次惊讶地看向苏念禾。 她竟然要把萧敬腾所有字画拿出来给墨天穹开独家专题展览?? 这场因画而起的危机,在许泽楷的无形震慑和苏念禾的巧妙引导下,正朝着一个全新的、充满机遇的方向发展。 主动权,已然易手。 墨天穹听苏念禾这么一说,眼睛倏地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几分。 他确实在筹备年后的“景曜遗珍”展,若真能如苏念禾所言,集齐太子随身之物,那就不止是锦上添花,简直是点石成金了! 到时候展览轰动全城,所有藏家都要求着他墨天穹,那些东西…… 他再略施手段,还怕不能低价全数纳入囊中?之前憋着的那口闷气,瞬间被这巨大的利益前景冲散,连带着觉得那一亿也花得不那么冤了。 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热切的笑意:“好!苏老板,痛快!”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爽快劲儿,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你若真能在年前搞到萧敬腾的其他字画、手稿、印章,还有他随身佩戴的宝贝,咱们之前那点不愉快,就此一笔勾销!从今往后,在这京市里,我墨天穹绝不对你说半个‘不’字!” 苏念禾唇角微扬,眸光清亮,捕捉着他情绪的变化,语气轻缓却带着分量:“那墨爷这是……愿意与我‘藏珍斋’化干戈为玉帛,交个朋友了?” “这个自然!”墨天穹答得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念禾,像是要确认她话里的真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你真能找来这些东西,助我办好这独家专题展览,你就是我墨天穹的朋友!” “成,”苏念禾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定下时间,“那就十天后,正月初二,请墨爷再来‘藏珍斋’,验看东西。” “好!正月初二,我准时到!”墨天穹朗声应下,心情大好,起身时甚至还对一旁的许泽楷略一颔首,这才带着两名随从,步履生风地离开了“藏珍斋”。 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孟明远立刻忧心忡忡地看向苏念禾,眉头拧成了疙瘩:“念禾,你……你真的能找到那些东西吗?景曜太子的随身佩物,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事,流传在外的恐怕凤毛麟角啊!” 他是真怕苏念禾为了平息事端,夸下海口,最后无法收场。 苏念禾转回身,面对孟老担忧的目光,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然:“孟老师,您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无比,“就算一时找不到他确切的随身佩戴之物,您别忘了,萧敬腾的‘宝贝’,我手里……还有很多。” 她这话说得含蓄,但孟明远和大家瞬间就明白了。 她指的是那个神秘的、储量惊人的“来源”。 孟明远先是一怔,随即看着苏念禾那镇定自若的模样,担忧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惊叹,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摇头,眼底却带着掩不住的佩服。 旁边的孟河与林娅更是双眼放光,看着自家老板,满心满眼都是崇拜与信任。 一直沉默旁观的许泽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同样有疑虑,景曜太子的随身物品,岂是那么容易寻得的? 但看着苏念禾那双沉静如水、却又暗藏锋芒的眼睛,他选择了相信。 在这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他自知无法提供更有效的帮助,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给予无条件的支持。 他走到苏念禾身边,声音沉稳:“需要我动用关系帮你打听打听吗?” 苏念禾抬眸看他,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浅笑:“暂时不用。先让我自己来。如果真的找不到……” 她眼神微动,没有说下去,但许泽楷已然明白——那便是动用其他手段或者说辞的时候了。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危机暂时解除,但新的挑战,已然摆在面前。 十天之约,既已定下,就得全力以赴。 墨天穹走后,雅间里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苏念禾没有耽搁,立刻叫来孟河和林娅,着手清点店内的货品和账目。 这一核对,连苏念禾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发现自己账户上悄无声息地又多出了两个亿的进账。 仔细查看明细,才发现是这段时间陆续售出了一些沈砚之当初给的那些“小玩意儿”——一个品相极佳的瓷碗,两枚雕工古朴但不算出奇的玉佩,再加上其他零零总总约莫百件的杂项小件。 那些东西堆在店里角落里并不起眼,她原本也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经孟河和林娅的手推销出去,竟能聚沙成塔,积累出如此惊人的财富。苏念禾看着账目,心中对沈砚之那份“家底”的深厚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同时也对孟河和林娅的专业能力刮目相看。 第276章 六婶的困境 她合上账本,抬眼看向面前两位得力助手,目光中带着赞许:“孟河,林娅,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你们的销售能力和对客户的把握,远超我的预期。” 她顿了顿,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清晰地宣布,“从这个月开始,你们俩的月薪,调到五万。” “五万?!”林娅率先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谢谢老板!老板你也太大方了!” 孟河虽然性格更沉稳些,此刻也是面露惊喜,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谢谢念禾姐!我们一定更加努力!” 看着两人发自内心的喜悦,苏念禾也浅浅一笑:“这是你们应得的。‘藏珍斋’以后还要倚仗你们。” 处理完店里的事,许泽楷因集团还有事务需要处理,便由陈砺锋开车送苏念禾回京郊的小院。 车子稳稳停在熟悉的小院门口,苏念禾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家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几乎就在同时,系着围裙的王妈就从客厅里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和牵挂。 “念禾!你可算回来了!半个多月不见,想死王妈我了!”王妈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上前就紧紧拉住苏念禾的手,上下打量着,仿佛要确认她是不是瘦了。 苏念禾心头一暖,反手握住王妈粗糙却温暖的手,声音也柔和了下来:“王妈,我也想你。” 她张开手臂,和王妈自然地拥抱在一起,那感觉真切得如同母女久别重逢。 就在这时,客厅里又走出一个身影,笑容慈祥地看着她,正是六婶。 “念禾……”六婶轻声唤道,眼里满是慈爱。 “六婶!”苏念禾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她松开王妈,又上前给了六婶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您怎么来了?太好了!” 六婶拍着她的背,语气里带着心疼:“听说你出门忙生意,这么久才回来,我和你王妈都惦记着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王妈在一旁抹了抹眼角,连忙说道:“是啊是啊,赶紧进屋!我估摸着你今天差不多该回来了,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还做了糖醋排骨,六婶也带来了她拿手的腌笃鲜,正热乎着呢!” 被两位长辈簇拥着走进温暖明亮的客厅,闻着空气中诱人的饭菜香,听着她们关切的唠叨,苏念禾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与墨天穹的针锋相对,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个小院之外。 这里,是她可以暂时卸下防备、安心休憩的港湾。 而这份温暖,是她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 陈砺锋跟在苏念禾身后,也一同踏进了温暖明亮的客厅。饭菜的香气更加浓郁,勾得人食欲大动。 王妈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一道清炒时蔬端上桌,不大的方桌立刻被摆得满满当当。 色泽金黄的鸡汤、油亮红润的糖醋排骨、汤汁奶白的腌笃鲜……家常菜式,却充满了诱人的烟火气。 “来来来,快坐下吃!”王妈热情地招呼着,率先拿起苏念禾的碗,不由分说地舀了满满一大碗鸡汤,又夹了好几块炖得酥烂的鸡腿肉放进去,“念禾,你先喝碗汤暖暖胃。在外面跑了这么久,肯定没好好吃饭,你看你,下巴都尖了!” 苏念禾看着面前瞬间堆起小山的碗,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无奈:“王妈,够了够了,我自己来,你也快坐下吃。” 六婶也在一旁慈爱地看着,柔声劝道:“念禾,听王妈的,多吃点。女孩子家,太瘦了风一吹就倒,身体要紧。” 说着,又用公筷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最爱吃酸甜口的。” 陈砺锋坐在对面,看着苏念禾被两位长辈“重点关照”,碗里的菜摞得老高,自己面前却空空如也,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默默地自己盛了碗饭,安静地吃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忍心打扰这温馨的“投喂”场面。 苏念禾察觉到了他的窘境,趁着王妈转身盛汤的间隙,飞快地夹了一只最大的鸡翅放到陈砺锋碗里,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辛苦了。” 陈砺锋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饭后,王妈和六婶抢着收拾碗筷,把苏念禾和陈砺锋“赶”上了二楼。 二楼是苏念禾的卧室和小书房,陈砺锋帮她把随身带回来的一个小行李箱和几个装着资料、杂物的手提袋提了上来。 “苏小姐,东西放哪里?”陈砺锋问。 “先把箱子放卧室门口,这些文件袋放书房桌上,麻烦你了,砺锋。”苏念禾指挥着,自己也动手整理起来。 她将带回来的几件贴身衣物归置好,又把文件资料分门别类地在书桌上放整齐。 陈砺锋则细心地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又将有些歪斜的窗帘拉正。两人默契地忙碌着, 很快便将略显凌乱的房间整理得井然有序。 下楼时,看到六婶正拿着自己的布包,像是准备离开。 “六婶,您这是要去哪儿?天都黑了,今晚就在这儿住下!”苏念禾连忙上前拉住六婶的手。 六婶摆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勉强:“不了不了,我回去方便得很,不打扰你们休息。” “这怎么叫打扰呢?”苏念禾语气坚决,“王妈这儿有客房,被子都是现成的。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娘仨还能多说说话。就这么定了,您今晚必须留下!” 王妈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老姐姐,听念禾的,别折腾了。明天早上我还想让你尝尝我新学的豆沙包呢!” 拗不过两人的热情,六婶只好点头答应:“那……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三人在客厅沙发上又聊了会儿家常。但苏念禾敏锐地注意到,六婶虽然嘴上应和着,眼神却时常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笑容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第277章 沈砚之的左右为难 又坐了一会儿,六婶便打着哈欠起身,说年纪大了熬不住,先去客房睡了。 苏念禾看着六婶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客房门口,眉头微蹙。 她转头对王妈使了个眼色,然后轻手轻脚地跟着王妈进了她的房间,并轻轻掩上了房门。 “王妈,”苏念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关切,“您有没有觉得,六婶今晚好像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王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果然还是瞒不过你”的神情。 她拉着苏念禾在床沿坐下,低声道:“唉,本来六婶不让我告诉你的,怕给你添麻烦……是景时那孩子。” “景时哥哥?他怎么了?”苏念禾心里一紧。张景时是六婶的独子,比她大8岁,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印象里是个挺老实本分的人。 “失业了!”王妈拍了下大腿,语气里满是惋惜和无奈,“听说他们那个公司效益不好,整个部门都给裁掉了。这都快两个月了,工作还没着落。他家里还有房贷、车贷要还,孩子今年又要上小学,处处都要用钱!压力大得哟,听说头发都白了不少。” 苏念禾默默听着,心情有些沉重。 王妈继续道:“六婶看着儿子那样,心里跟刀绞似的。她把老家里那点压箱底的钱,连当初把小楼卖给你的钱,都贴补给景时了。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她这几天愁得吃不好睡不香的,又惦记着你,这才过来想看看你,散散心,可这心里的疙瘩,哪是那么容易散的?” 原来如此。 苏念禾恍然,心里瞬间明白了六婶那份强颜欢笑下的沉重。 她想起奶奶在世时,六婶就像亲姐妹一样帮衬着奶奶,照顾着这个家。 奶奶走后,六婶也一直把她当亲孙女般疼爱。 如今六婶家里遇到难处,她绝不能袖手旁观。 苏念禾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对王妈说道:“王妈,明天您就跟六婶说,让景时哥哥到我这儿来上班。‘藏珍斋’现在生意走上正轨,正需要可靠的人手。我先给他开两万一个月的工资,如果做得好,以后再加。” 王妈闻言,惊讶地张了张嘴:“念禾,这……两万?会不会太高了?你这店里刚有起色,用钱的地方也多,这样会不会亏了啊?” 她主要是担心苏念禾太过重情义,让自己负担过重。 苏念禾握住王妈的手,语气平稳而有力:“王妈,您放心,亏不了。 我那店里确实缺人,孟河和林娅能力强,但主要精力在销售上,库房管理、物流对接这些也需要信得过的人打理。 请外人不如请自己知根知底的人。 景时哥哥为人踏实稳重,又是自己人,用着放心。 他不是别人,是六婶的儿子,就冲六婶和奶奶的情分,冲六婶对我这么好,这个忙我也一定要帮。” 王妈看着苏念禾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主意已定,而且思虑周全,既帮了人,也考虑了店里的实际需求,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念禾,你是个好孩子,重情义!六婶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呢!行,那我明天一早就跟她说!” “嗯,您好好跟六婶说,别让她有心理负担,就说是我店里正好缺人,迫切需要景时哥哥这样可靠的人来帮忙。”苏念禾又仔细叮嘱了几句,确保王妈明白该怎么婉转地传达这份心意。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细节,苏念禾才起身,轻轻拉开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苏念禾轻轻舒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守护身边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帮助那些真心待她的人,是她毫不犹豫的选择。 只希望,这个决定真的能帮六婶一家渡过眼前的难关。 苏念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绪纷杂。六婶家的事算是暂时有了解决的方向,可另一件沉甸甸的事又浮上心头。 她心里念着和墨天穹的那个十日之约,算算日子,不能再耽搁了。得去见一下沈砚之了。 只是……沈砚之都多久没来空间了? 上次联系还是为了换取过冬物资,用那块“雄狮怒吼”玉佩的时候。 这么久音讯全无,他那边一切可还安好?一丝隐隐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在她心底涌动。 沈砚之此刻,确实深陷于比边关风雪更刺骨的寒意之中。 晋城的将军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几个人的身影拉得长长,投在墙壁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沈砚之揉着刺痛的额角,那里仿佛有根筋在不停地跳动。自从他用从苏念禾那里换来的物资稳固了边防,让蛮族不敢再犯,晋城在他的治理下日渐富庶繁荣,他的贤名便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大晋。 民众的拥戴和赞誉,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殿下,京里又来人了!”燕景骁,那位年轻的少将军,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这次是太子少傅亲自来的,言词之间,满是威胁,说陛下思念殿下,若殿下再不回京,便是……便是不忠不孝!” 坐在上首的老将军燕策,燕景骁的父亲,沉声道:“聪太子心胸狭隘,早已视你为眼中钉。陛下年迈,越发糊涂,受其蛊惑。你此刻回京,无异于自投罗网,龙潭虎穴等着你,只怕有去无回!”他的声音如同磐石,坚定却带着无奈。 副将秦猛是个粗豪汉子,闻言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怕他个鸟!殿下,咱们晋城兵精粮足,将士用命,他敢来,俺老秦第一个带兵杀他个片甲不留!” 沈砚之闭上眼,内心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父皇和兄长,尽管他们已不容他;另一边是信赖他、追随他的将士和百姓。 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不想与父皇、兄长兵戎相见。更不愿因我一人之故,掀起内战,令天下百姓重陷战火,流离失所。那我与蛮夷何异?” 第278章 求助苏念禾 忠孝二字,压得人喘不过气。可难道真要引颈就戮,将晋城上下拱手相让? 他心中天人交战,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就在这时,亲卫呈上一封密信,火漆上是礼部尚书王慱的独特印记。沈砚之迅速拆开,越看,脸色越是苍白,最后,他将信纸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是舅舅的信……”他声音低沉,“他和表兄景然冒险传讯……京城,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我踏入,便是……万劫不复。”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这封密信,彻底浇灭了他心中对亲情最后的一丝幻想。 一直沉默寡言的军师陈平,此刻缓缓开口,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无毒不丈夫!非是我们要反,是陛下与太子,逼我们反!”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晋城的位置,“如今殿下民心所向,军心可用,正是顺势而起,廓清寰宇之时!若错过此良机,待朝廷缓过气来,调集大军围剿,我等皆为砧板之鱼肉矣!” 燕策目光闪烁,与儿子燕景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 燕策沉声道:“陈军师所言,虽是大逆不道,却是眼下唯一生路。殿下,为了追随您的这些人,为了晋城乃至天下期盼安宁的百姓,您不能再犹豫了!” 秦猛更是激动地单膝跪地:“殿下!您就下令!俺秦猛和兄弟们,誓死追随!”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或许是血雨腥风,但也可能搏出一片新天。 沈砚之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属,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已系于自己一身。 父皇和兄长,何曾给过自己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已被一种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他扶起秦猛,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之心,砚之明了。既然他们不仁,便休怪我不义!” 他顿了顿,继续道:“起兵之事,千头万绪,需从长计议,周密准备。眼下,我还有一件要事需立刻处理。”他想到了那个神秘的空间,想到了苏念禾。 陈平立刻领会:“殿下可是要再去见那位……‘异人’?” 沈砚之点头:“起兵所需军械、粮草、药材,乃至一些……或许能出其不意的物资,都需大量准备。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她,能在短时间内提供我等所需。” 他想到了上次那些神奇的保暖之物,若用于军队,必能极大提升战力。 “殿下所言极是。”陈平赞同,“此事宜早不宜迟。” 沈砚之沉吟片刻:“我即刻便去尝试联系她。只是……”他微微蹙眉,“每次相见,都承她之情,此次所求甚巨,空手而去,实在失礼。” 燕景骁道:“库中尚有珍宝……” 沈砚之摆了摆手:“寻常珍宝,她未必看得上眼。还是待我问过她所需,再行准备,方能显诚意。” 那个女子,神秘而通透,他不想用世俗的财物来衡量彼此的交易,更不愿欠下过多难以偿还的人情,尽管,他似乎早已欠下。 主意已定,沈砚之对众人道:“你们且按计划,秘密整军,筹措粮饷。我去去便回。” 他独自一人走入内室,摒退左右,心神沉静,用令牌尝试着再次感应那个连接两个世界的神秘空间。 心中默念:苏念禾,但望此次,你能助我。此番,我真的是被逼到绝境了。 他凝神静气,将精神力灌注于令牌之上,片刻后,那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周遭景物如水波般荡漾、重组。 待他站稳身形,已身处那片木质小楼的神秘空间之中。 几乎就在他身影凝实的同一时间,对面雾气之中苏念禾略显焦急的身影也显现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沈砚之!”苏念禾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上前,“你总算来了!我正想着要怎么联系你呢。” “苏姑娘,”沈砚之压下心中的波澜,拱手一礼,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温和笑意,“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看到她安然无恙,不知为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丝。 “我挺好的,”苏念禾摆摆手,随即正色道,“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几乎是同时,沈砚之也开口:“苏姑娘,我此次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两人话音撞在一起,都不由得顿住。 苏念禾眨了眨眼:“你也有事?” 沈砚之颔首:“是,事关重大。” 苏念禾立刻道:“那你先说。” 他看起来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定是遇到了难处。 沈砚之却坚持:“不,苏姑娘你先请。”他所求之事千难万险,实在难以启齿。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这意外的默契让紧绷的气氛陡然一松,他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空间里那无形的隔阂似乎也消融了几分。 苏念禾笑着摇头:“好了好了,别推来推去了,还是你先说。我看你眉头紧锁,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 他身处那般位置,麻烦定然不小。 沈砚之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不再推辞,将京中逼迫、舅舅密信、以及燕策、陈平等人支持他起兵的决定缓缓道来。 他的声音平稳,但苏念禾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痛苦与决绝。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砚之看向苏念禾,目光坦诚而带着一丝恳求,“我进这空间,便是想厚颜再问一句,苏姑娘,你能否……再帮我筹措一些战备物资?粮草、兵器、御寒衣物、医药……多多益善。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 将身家性命,乃至无数人的命运,系于一个异世女子之手,这赌注太大,可他已别无选择。 苏念禾认真听着,面色也逐渐凝重。她没想到沈砚之的处境已经恶劣到如此地步。 待他说完,她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沈砚之,你若起兵,与你父皇、太子的军队正面开战,胜负几何?即便赢了,你们晋国的老百姓要死多少?国库要耗空多少?” 第279章 跨世盟定破危局 沈砚之默然,这正是他最大的顾虑:“……生灵涂炭,非我所愿。但,我已无路可退。” “我有个办法,或许能让你一举两得。”苏念禾眼中闪过一抹慧黠的光芒,“既能解你眼下之困,又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沈砚之精神一振:“什么办法?苏姑娘请讲!” “你先答应你父皇和太子,回京。”苏念禾语出惊人。 沈砚之眉头紧蹙:“这……” “别急,听我说完。”苏念禾打断他,“你答应回京,但只带少量贴身护卫,做出顺从的姿态。同时,让燕策将军他们率领精锐部队,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后,埋伏在京城外围。”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惊天秘密:“我到时候,给你一点……‘热武器’。” “热武器?”沈砚之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又心悸。 “对,一种远超你们现在弓箭刀剑的武器。”苏念禾比划着,“威力巨大,声响如雷鸣,能于百步、甚至千步之外取人性命,摧城破墙亦非难事。 你无需大军压境,只需在关键时刻,用这‘热武器’震慑住你父兄和他们身边的禁军,准保能不费吹灰之力,让他们投降! 擒贼先擒王,控制了京城中枢,地方军队群龙无首,便容易解决了。” 沈砚之听得心神剧震,他无法想象那是何等可怕的武器,但苏念禾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信。 若真有此物,确实可以避免大规模战争!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苏姑娘,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兵利器?” 苏念禾迎着他灼热的目光,肯定地点头:“我说的是真的,我绝不会骗你。这样,你既不用背负叛乱之名与全国为敌,也不会给老百姓造成很大的负担和伤亡。这叫‘斩首行动’,效率最高,代价最小。” “苏姑娘……” 沈砚之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激与震撼,他深深一揖,“此恩此德,砚之没齿难忘!你不仅是救我于水火,更是救我大晋无数军民于战祸!真乃砚之之知己!”她竟为他思虑至此! 苏念禾被他郑重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好了,别谢来谢去的了。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我正好也有事需要你帮忙。” “苏姑娘但说无妨!但凡砚之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沈砚之毫不犹豫。 苏念禾说道:“我现在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就是要麻烦你,想办法帮我找一下‘景曜朝’太子,萧景腾太子的随身佩戴事物,以及他用过的东西,比如字画、旧物之类的。” 沈砚之微微一怔,没想到苏念禾会提出这样一个看似与当前局势毫无关联的要求。 “景曜朝”……似乎是前朝?她要前朝太子的遗物做什么? 但他并未多问,只是郑重承诺:“好!此事我记下了,必定倾力为苏姑娘寻来!” 苏念禾见他答应得爽快,也很高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我现在马上就开始帮你囤积物资。 只要你帮我找到这些东西,我还可以承诺,等你将来……嗯,安定下来,坐上那个位置之后,我会教你怎么改良稻种,提高粮食产量,让你的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 用现代农业技术交换古董,这笔交易,她觉得公平,也能真正帮到更多人。 沈砚之闻言,更是动容。 粮食乃国之根本,若真能提高产量,那是功在千秋的大事!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沉声道:“苏姑娘所赐,皆是救时良方!你要的东西,我必竭尽全力去寻找。只是……京城之事迫在眉睫,我希望,能在十日之内,拿到第一批物资,尤其是那‘热武器’……”时间,太紧迫了。 “行,你就放心!”苏念禾拍胸脯保证,“你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给我。粮草、兵器、保暖衣物,对?我马上开始准备。至于‘热武器’,到时候我一起给你,包你满意!” “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沈砚之伸出手。 苏念禾会意,也伸出手,与他击掌为誓。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响,代表着一个跨越世界的盟约就此达成。 两人商量完正事,气氛轻松了许多。 临分别前,苏念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沈砚之道:“你等一下,再帮我拿两个陶罐过来。” 沈砚之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用意念操控空间,出了空间叫军士拿了两个很大的陶瓷罐来,然后带进了空间。 苏念禾接过陶罐,走到空间中央那眼氤氲着灵气的泉水边,集中精力小心翼翼地灌满了两大罐。 她将陶罐递给沈砚之:“给,这是灵泉水。你拿回去,每日做饭时,取一小碗混入大军饮用水中,可以让士兵们神清气爽,快速恢复体力,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到时候,你们打起仗来也能事半功倍。” 沈砚之接过那沉甸甸的陶罐,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蓬勃生机,心中暖流涌动。她为他考虑的,实在太周全了。 “念禾……多谢!”这一次,他唤了她的名字,语气真挚而深沉。 苏念禾笑了笑:“快去,抓紧时间。我等你的消息。有,你每日都可以自行进来取灵泉水。” 沈砚之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抱着两罐灵泉水,身影缓缓消散在雾气之中。 苏念禾看着他消失的地方,轻轻吐了口气。 帮助沈砚之,既是履行对墨天穹的承诺,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只希望,她提供的“外挂”,真能帮助那个世界,少流一些血。 苏念禾办妥了与沈砚之的交易,心神一松,顿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她回到空间,喝了一杯清甜的灵泉水恢复精力,然后才出了空间,回到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一个。 第二天早上,苏念禾还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就被一阵轻柔却持续的敲门声唤醒。门外传来王妈的声音:“念禾,醒了吗?六婶说要回去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跟六婶说?” 苏念禾挣扎着睁开眼,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快十二点了!她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心里有些懊恼,怎么睡到这个时辰了? 第280章 感念旧谊伸援手 她赶紧起身开门,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问道:“王妈,你怎么不早一点叫醒我呢?”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和埋怨。 王妈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慈爱地笑了:“是陈助理吩咐的,说你昨晚肯定累着了,让你多睡会儿。许少也特意打过电话来,说没什么要紧事就别吵你休息。” 王妈知道陈砺锋不但是她的保镖,还安排她的各样事情,于是转而叫他助理了。 王妈提到许少时,语气自然,显然已习以为常。 苏念禾一听,顿时觉得有些头大,许泽楷怎么连她睡懒觉都要管? 这种无孔不入的“关心”让她心里有点莫名的发胀,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更关心六婶那边。 “王妈,你跟六婶说了让景时哥来店里上班的事了吗?她怎么说?”苏念禾一边快速走向洗漱间,一边急切地问。 “说了说了,天刚亮那会儿我就跟她透了底。六婶一开始是又惊又喜,可接着就直说这样不好,太麻烦你了,怕给你添负担。”王妈跟在她身后说道。 苏念禾心里有了底,加快速度洗漱,简单化了个淡妆遮掩倦容,便匆匆下楼。 客厅里,六婶果然已经收拾妥当,一个小布包放在手边,正局促地坐着,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走了。 “六婶!”苏念禾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怎么这么急着走?再多住两天嘛。对了,王妈跟您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六婶看到苏念禾,眼眶又有些发热,她握着苏念禾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念禾,王妈跟我说了……你,你这孩子……这让六婶怎么过意得去啊!这不好,真的不好,哪能这样给你添乱……” 苏念禾用力回握她的手,语气真诚而坚定:“六婶,您说什么呢!这怎么是添乱?您倒是说说,怎么不好了?” “景时他……他虽然读过几年书,可你这店是古董行当,他什么都不懂,去了不是给你帮倒忙吗?而且你这店刚起步,一下开两万的工资,这负担太重了!”六婶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安。 苏念禾笑了,语气轻松地宽慰道:“六婶,您想多了!景时哥哥是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生,能力肯定不差。 我这小店,说实话,他能来我都觉得是屈才了,我还怕埋没了他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店里现在生意走上正轨,正缺信得过的人手帮忙打理库房、对接物流这些琐事。请外人不如请自己人,景时哥哥来,我不知多放心! 您今天就回去跟他说,要是愿意,明天上午就直接过来上班,我让孟河他们带带他,很快就能上手。” 六婶听着苏念禾条理分明的话,知道她是真心需要人手,而且思虑周全,并非纯粹为了接济他们。 她看着苏念禾清澈坚定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了,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声音颤抖着:“念禾……六婶……六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六婶!”苏念禾打断她,语气带着些许嗔怪,“您快别这么说!您还记不记得我回县城那会儿,苏家把我赶出来之后,你是怎么帮助我的?这份情谊,我永远都记着呢!现在景时哥哥遇到点难处,我正好有能力帮一把,这不是应该的吗?”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六婶的心理防线,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反复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那……那我这就回去跟他说说?” “吃了中饭再走,我都让王妈准备了。”苏念禾还想挽留。 “不了不了,”六婶此刻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儿子,她拿起小布包,“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跟他说!”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苏念禾见她坚持,也不再强留,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陈砺锋道:“砺锋,麻烦你开车送六婶回去。” 陈砺锋点了点头:“好的,苏小姐。” 他看向六婶,做了个请的手势,“六婶,我们走。” 让陈砺锋送走六婶之后,苏念禾才松了口气,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 …… 另一边,六婶坐在陈砺锋平稳行驶的车里,心早已飞回了家。 车子在四环丽景苑小区张景时家楼下停稳,她下了车道了谢,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 推开家门,儿子张景时正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地看着手机上的招聘信息,儿媳李娟在厨房忙着做简单的午饭,小孙子还在幼儿园没回来。 “妈,您回来了?”张景时抬起头,看到母亲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在念禾那儿玩得还好吗?” 六婶顾不上喝水,激动地走到儿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景时!好事!天大的好事!” 张景时被母亲的反应弄得一愣:“妈,什么好事?您慢慢说。” “是念禾!念禾那孩子,她知道你的事了!”六婶声音带着激动后的颤抖,“她说她店里缺人,想请你去帮忙!让你明天就去上班!” 张景时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意外和难以置信:“去……去念禾的店里上班?藏珍斋?” 那个小时候跟在他后面跑的黄毛丫头,如今竟然……要给他提供工作?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对!就是藏珍斋!”六婶用力点头,把苏念禾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念禾说了,店里正缺信得过的人手,库房、物流这些都需要人管。她说你是大学生,能力肯定没问题,她去请外人还不放心呢!工资……工资先给你开两万一个月!” “两万?”在厨房门口听到动静的李娟也惊得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妈,您没听错?两万?”这对于目前有李娟一个人的工资收入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没错!就是两万!念禾亲口说的!”六婶肯定道,“她还说,就怕委屈了景时,觉得是屈才了!” 第281章 让好友急筹物资 张景时的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是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和兴奋,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经济压力似乎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另一方面,作为男人和兄长的自尊心,又让他对接受“小妹妹”的帮助感到一丝难言的窘迫和羞愧。 没想到,最后拉我一把的,竟然是她…… 李娟看出了丈夫的犹豫,她走到张景时身边,轻轻碰了碰他:“景时,这是好事啊!念禾妹子这是真心实意想帮你,也是信任你。她店里确实需要人,你去正好能帮上忙,这不比在外面看人脸色强?”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等过两天,家里安顿一下,我们一定得亲自去谢谢念禾!这份情,咱们得记着!” 听到妻子的话,张景时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点不必要的自尊压了下去。 是啊,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苏念禾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既能解决家庭危机,又能发挥所长的平台。 他应该感激,而不是矫情。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对母亲和妻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妈,小娟,你们说得对。这份工作,我接!明天我就去藏珍斋报到!” 他握紧了拳头,念禾,这份情,我张景时记下了。我一定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的信任和帮助! 一时间,这个被阴云笼罩了许久的家庭,终于因为苏念禾伸出的援手,而重新充满了久违的暖意和希望。 一家人对苏念禾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 处理完六婶的事情,苏念禾心头一松,但想到沈砚之那边紧迫的需求,她又立刻忙碌起来。 下午,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峰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林峰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念禾?”看来他恢复得不错,已经出院了。 “峰哥,是我。你现在方便说话吗?”苏念禾直接切入正题。 “方便,你说。”林峰语气认真起来,他有预感,苏念禾找他肯定有正事。 “我需要一批物资,量比较大,要得很急。”苏念禾语速略快,“主要是基础生活物资,柴米油盐,还有常用的医药用品。种类和数量我晚点发你清单,你能尽快帮我筹措到位吗?” 林峰一听,心中顿时一喜,这果然是个大订单! 他立刻意识到,苏念禾把这单生意交给他,多少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他一把。 她心里还是有我这个朋友的…只是,也仅仅是朋友了。 他压下心底那一丝复杂的酸涩,立刻保证道:“没问题!念禾,你把清单发我,我立刻去办,保证用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给你备齐!” “好,那就拜托你了。”苏念禾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晚上有空吗?我们见面细聊,我把清单给你。雅兰有空的话,也叫上她一起,好久没见她了。” “有空!我们都有空!”林峰连忙答应,“那晚上七点,步行街隔壁那家‘星落街角咖啡馆’咖啡馆见?” “行,晚上见。” 挂了电话,林峰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妹妹林雅兰。 林雅兰得知苏念禾回了京市,第一个联系的居然是她哥哥而不是自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带着点小抱怨拨通了苏念禾的电话: “喂!苏念禾!你太不够意思了!回京市了都不第一时间通知我?要不是我哥说,我还蒙在鼓里呢!”电话一接通,林雅兰就连珠炮似的“兴师问罪”。 苏念禾听着好友熟悉的声音,笑着解释:“好啦好啦,我的大小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昨天刚回来,一堆事情要处理,头昏脑涨的。这不,今天就给你哥打电话,顺便约你晚上一起见面了嘛?” “这还差不多!”林雅兰这才满意,“晚上我和我哥准时到,你可得好好跟我聊聊你回去都经历了什么!” 约定好后,苏念禾便开始专心核算沈砚之所需的物资。 除了拜托林峰采购的民用部分(米、面、油、盐、糖、常用成药、纱布绷带等),她还需要准备更专业的军用物资,如帐篷、军靴、保暖内衣等,这部分上次是自己直接从网上订购的,这次时间要快,只能找渠道更广的许泽楷想办法了。 她在电脑上仔细列着清单,数量、规格都标注清楚,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拟出了一份详尽的采购账本。 傍晚时分,林峰的电话再次打来:“念禾,我们到了,在‘星落街角咖啡馆’二楼靠窗的雅座,你到了直接上来。” “好,我马上出发。” 苏念禾拿起包和清单,走到车库,开出了她那辆线条流畅、造型炫酷的玛莎拉蒂c20超跑。 车子刚倒出车库,就被如同隐形守护者般存在的陈砺锋拦住了。 陈砺锋站在车旁,微微躬身,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苏小姐,您要出门?许少吩咐过,我需要时刻保障您的安全,还是我送您去。” 苏念禾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一阵无力。她按下车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而坚定:“陈特助,真的不需要。我只是去附近咖啡馆见个朋友,很安全。麻烦你去藏珍斋帮我看看,有没有需要处理的事情,好吗?” 陈砺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仍坚持:“苏小姐,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许少明确要求……” “陈砺锋!”苏念禾忍不住打断他,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和坚决,“你到底是我的保镖,还是专门替他看着我的眼线?我拜托你,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好不好?这里是京市,光天化日之下,我能出什么事?你去藏珍斋,这是工作安排。” 陈砺锋看着她眼中不容商量的神色,知道再坚持只会引起更大反感。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让步,微微颔首:“……是,苏小姐。请您注意安全,随时保持电话畅通。” 许少的命令不能违抗,但这位苏小姐的脾气,他也渐渐摸到了一些。 他转身走向另一辆车,心里清楚这个时间藏珍斋早已打烊,苏小姐不过是找个理由支开他罢了。 第282章 咖啡馆遇鹿知遥 苏念禾看着陈砺锋的车离开,这才松了口气,驾驶着玛莎拉蒂,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驶向约定的咖啡馆。 到达“星落街角咖啡馆”咖啡馆,苏念禾那辆惹眼的超跑自然吸引了些许目光。 她停好车,快步走上二楼,果然看到林峰和林雅兰已经坐在了靠窗的雅座里。 “念禾!这里!”林雅兰率先看到她,高兴地挥手。 苏念禾笑着走过去,在林雅兰身边的空位坐下,对林峰也点了点头:“峰哥,雅兰,等久了?” “没有,我们也刚到。”林峰看着苏念禾,眼神温和。 一位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生立刻拿着菜单走了过来,微笑着问道:“晚上好,三位需要点些什么?” 林雅兰活泼地接过话头:“我来看看!念禾,你还是老规矩,喝拿铁吗?” 苏念禾点头:“嗯,热拿铁就好。” 林雅兰又看向哥哥:“哥,你呢?” 林峰对咖啡没什么研究,随口道:“给我来杯美式,提神。” 林雅兰自己则对着菜单仔细看了看,对服务生说:“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谢谢。另外,再给我们上一份你们店的招牌提拉米苏和一份曲奇拼盘。” 她记得苏念禾喜欢吃甜点。 服务生熟练地记下:“好的,一位热拿铁,一位美式,一位焦糖玛奇朵,外加一份提拉米苏和一份曲奇拼盘。请稍等。” 点完餐,气氛短暂地安静了一下。林雅兰立刻抓住苏念禾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快说说,你这次去港城怎么样?那个……没为难你?”她指的是苏家。 苏念禾笑了笑,避重就轻:“没有的事,在港城注册了一家公司,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 林峰看着苏念禾,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克制。 他知道有些事她不细说,他就不该多问。 闲聊了几句近况后,苏念禾从包里拿出那份精心准备的清单,递给林峰:“峰哥,这就是我需要的东西,你看看。” 林峰接过厚厚一叠清单,仔细翻看起来。 越是翻看,他心中越是惊讶。这采购量远超他的想象,种类繁多且数量巨大,不像普通补给,倒像是……这好像又是为某个特定群体进行的大规模储备?但他很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指着几处确认道:“念禾,这个精米的数量是五千公斤?还有这些抗生素和外伤用药,量也不小,确定要这么多吗?” “确定。”苏念禾肯定地点头,“质量一定要保证,钱不是问题。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林峰合上清单,神情严肃而认真:“好,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和雅兰亲自去跑渠道,保证三天之内,把所有东西备齐,送到你指定的仓库。” 林雅兰也凑过来看了看清单,虽然也觉得量大的惊人,但她对苏念禾有种盲目的信任,拍着胸脯道:“念禾你放心,交给我哥准没错!他最近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 苏念禾看着可靠的林峰和活泼的雅兰,心中温暖:“谢谢你们。这次真的帮大忙了。” “跟我们你还客气什么!”林雅兰嗔怪道。 三人又就一些采购细节讨论了一会儿,直到咖啡和点心送上来,话题才转向轻松的方向。 然而,苏念禾心里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为沈砚之准备的那批更敏感的“军需品”,找许泽楷交涉,才是真正棘手的事情。 三人就着香浓的咖啡和精致的点心,聊着各自的近况,气氛轻松愉快。 林雅兰叽叽喳喳地说着京市最近的趣闻,林峰则偶尔补充几句,目光大多时候都温和地落在苏念禾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念禾暂时抛开了沈砚之、许泽楷带来的烦恼,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个带着明显讥诮和怒意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苏念禾?竟然真的是你!” 苏念禾抬头望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真是冤家路窄。 来人正是上次在云顶宴府被她“摆了一道”的鹿家大小姐,鹿知遥。 她今天穿着一身名牌套装,妆容精致,但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怒气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是我啊,怎么了?鹿大小姐。”苏念禾放下咖啡杯,脸上挂着从容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鹿知遥被她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竟然还敢出现在京市!” 苏念禾觉得有些好笑,反唇相讥:“京市是你鹿大小姐一个人的吗?我不能来?” “你!”鹿知遥被她噎得一滞,随即恼羞成怒,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尤其是被苏念禾这种她曾经看不起的人。 她指着苏念禾,对身后厉声道:“来人!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 “是,小姐!”她身后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健壮保镖应声上前,就要动手。 “你们想干什么!”林峰见状,立刻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将苏念禾往自己身后一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他脸色紧绷,怒视着鹿知遥,“这里是京市,是讲法律的地方!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鹿知遥嗤笑一声,下巴微抬,显得傲慢无比,“在这地界,我鹿家就是王法!苏念禾上次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这场子我还没找回来呢!今天撞到我手里,算她倒霉!” 林峰寸步不让,护着苏念禾:“你这是要当众打人吗?” “我不打人,”鹿知遥阴冷的目光越过林峰,死死盯住苏念禾,“我就只想让苏念禾不要再出现在京市碍我的眼!她上次把我害得太惨了!” 想起那天在云顶宴府被迫大出血,回家后还被父亲训斥的事情,她就恨得牙痒痒。 苏念禾见鹿知遥如此蛮不讲理,轻轻拍了拍林峰紧绷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直面鹿知遥。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疑惑:“鹿大小姐,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上次在云顶宴府,难道不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甚至可以说是‘求’着我,非要请大家吃饭的吗?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刻意加重了“求”字。 “你!”鹿知遥气得脸色发白,“你是在说我蠢吗?” 第283章 鹿知南的反常警告 苏念禾摊了摊手,表情无辜:“你蠢不蠢,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当时是你自己愿意充大头请大家吃饭的,别忘了,你那个生日过得‘风风光光’,说起来,还是因为我给你创造的机会呢。” 她这话简直是往鹿知遥的痛处上撒盐。 “苏念禾!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不是?”鹿知遥几乎是在尖叫了,“你以为我鹿知遥奈何不了你是不是?” “没有的事,鹿大小姐。”苏念禾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其实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呢?” “谁要和你做朋友!”鹿知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求和”弄得一愣,随即更加暴怒,“你摆了我一道,就跑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躲起来,以为我找不到你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要么你把那天吃饭的钱加倍还给我,要么你就给我立刻滚出京市,永远别再让我看见!” 苏念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鹿大小姐,你讲不讲道理?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那顿饭是你自己请的,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苏念禾,我懒得跟你讲道理!”鹿知遥已经失去了耐心,她对着那两个犹豫着是否要在咖啡馆动手的保镖厉声喝道,“你们是吃白饭的吗?快!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 那两个保镖见小姐发怒,不再迟疑,大步上前,伸手就向苏念禾抓来。 林峰和林雅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峰甚至已经握紧了拳头准备拼命。 然而,苏念禾看着逼近的两个彪形大汉,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跃跃欲试。 陈砺锋教了那么久,也该检验一下成果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左边那个保镖的手即将碰到苏念禾肩膀的瞬间,她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迅捷地侧身进步,贴近对方,右手如同灵蛇般猛地向上格挡,准确架开了对方抓来的手臂,同时左脚巧妙地向前一绊! 那保镖根本没料到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竟然敢反抗,更没想到她动作如此迅捷精准,下盘被绊,上身因手臂被格开而失去平衡,整个人惊呼一声,“砰”地一下,竟被苏念禾一个干净利落的绊摔,结结实实地放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个保镖见状一愣,显然没明白同伴怎么就倒了。就在他愣神的刹那,苏念禾抓住机会,毫不迟疑,身体重心下沉,一个迅猛的低扫腿,狠狠踢在他的小腿胫骨上! “啊!”那保镖猝不及防,小腿处传来剧痛,身体一个趔趄。 苏念禾乘胜追击,趁他身体不稳,双手迅速抓住他因疼痛而下意识前伸的手臂,身体借力一转,腰胯发力——一个标准的过肩摔雏形! “住手!” 一声带着威严的冷喝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但苏念禾的动作已经收势不及,或者说,她根本没想收。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第二个保镖也被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痛得一时爬不起来。 整个二楼咖啡馆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原地,只是微微有些气喘的苏念禾,又看看地上两个呻吟着一时起不来的彪形大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鹿知遥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 林峰和林雅兰也彻底石化,他们从未见过苏念禾还有这样……彪悍的一面。 苏念禾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角,这才抬眼看向楼梯口。 只见个二十二三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先是在苏念禾身上扫过, 之后冰冷的目光便如同实质般压向了脸色惨白的鹿知遥。 整个咖啡馆二楼鸦雀无声,只剩下地上两个保镖压抑的呻吟声。 鹿知遥看着自己带来的保镖被苏念禾干脆利落地放倒,震惊得无以复加,随即那股被羞辱和挑衅的怒火再次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猛地转头,看向楼梯口那个面色冷峻的年轻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和无比的委屈尖声叫道: “哥!你来得正好!快!快帮我教训这个贱人!”她手指颤抖地指向苏念禾,语无伦次地控诉, “就是她!上次就是她在云顶宴府坑了我八百多万!害我回去被父亲狠狠骂了一顿,还禁足了我半个月!哥,你一定要帮我出了这口恶气啊!” 她期待着哥哥像以往一样,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为她撑腰,把让她不爽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然而,她哥哥——鹿知南,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小妹,你又在干什么?父亲是不是再三叮嘱过,让你安分些,不要出来惹是生非?” 鹿知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哥哥:“哥?!你说什么呢?你不是说过永远会帮我的吗?你现在竟然为了这个贱人这么说我?”她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 鹿知南的眼神愈发冰冷,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地上狼狈的保镖,又看向一脸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审视意味的苏念禾,最后重新定格在自己妹妹那张因嫉恨而有些狰狞的脸上,语气沉了下来:“你给我住口!这位苏小姐,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鹿知遥头晕眼花。“哥哥?!” 她失声尖叫,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痛楚,“你疯了?你居然帮着一个外人欺负我?她算什么东西,我怎么就得罪不起了?” 哥哥到底怎么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听说这个苏念禾,不过是个被苏家半抛弃的弃女,凭什么让哥哥这么忌惮? 鹿知遥脑子里一片混乱,愤怒、委屈和一丝隐隐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我看是你疯了!”鹿知南厉声打断她,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还不嫌丢人吗?”他不再看她,转而对自己身后跟着的、明显更加精干的随从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大小姐给我请回去!难道还要让她留在这里继续丢我们鹿家的脸面吗?” 第284章 鹿云庭的回忆 “是,鹿少!”两个随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虽然动作恭敬,但态度坚决地“请”住了还想挣扎的鹿知遥。 “放开我!哥!你不能这样!苏念禾,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鹿知遥不甘心的尖叫声逐渐远去,被强行带离了咖啡馆。 处理完自己妹妹这头的麻烦,鹿知南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层冰霜稍稍融化,换上了一副带着歉意的神情,他转向自始至终都冷静旁观的苏念禾,迈步走了过去。 他在苏念禾面前站定,微微欠身,态度放得很低:“苏小姐,非常抱歉。是我妹妹年幼无知,不懂事,冲撞了您。我代她,以及我们鹿家,向您郑重道歉。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他这番做派,与刚才呵斥鹿知遥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苏念禾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中明镜似的。 年幼无知? 鹿知遥不小了,已经20岁了。 这位鹿家大少,倒是比他妹妹识时务得多,也狡猾得多。 他这前倨后恭的态度,恐怕不是冲着我苏念禾,而是冲着我背后可能存在的,连鹿家都不得不忌惮的势力? 比如……许泽楷?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既没有显得受宠若惊,也没有流露出得意,只是平静地回应:“鹿少言重了。 一点小误会而已,我并没放在心上。 只是希望鹿大小姐以后行事,能更稳重些才好,毕竟,不是每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遇到像我这样‘好说话’的人。”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敲打意味,鹿知南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鹿知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面上笑容不变:“苏小姐说的是,回去我一定严加管教。今日打扰了苏小姐和朋友的雅兴,实在过意不去。各位今天的消费记在我账上,算是我的一点赔罪。” “鹿少客气了。”苏念禾微微颔首,既不接受也不拒绝,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鹿知南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再次道歉后,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显然是里还有其他的事情要等着他去处理。 咖啡馆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林峰和林雅兰面面相觑,都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惊呆了。 他们看着苏念禾,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陌生。 他们印象中那个需要人保护的苏念禾,似乎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蜕变成长,并且悄然融入了他们无法触及的层面。 苏念禾感受到他们的目光,转过身,对着他们无奈地笑了笑,仿佛刚才那个出手利落、与鹿家大少从容周旋的人不是她一样。 “一点小插曲,别影响了心情。”她端起已经微凉的拿铁,轻轻啜了一口,眼神却悄然飘向窗外。 这鹿知遥哥哥鹿知南的反常态度,不禁让她疑惑起来,难道自己跟这个鹿家真的有什么关系? 鹿知南强行将哭闹不休的鹿知遥带走后,咖啡馆二楼终于恢复了宁静。 苏念禾和林家兄妹继续喝着咖啡,聊着天,心中却对鹿知南反常的恭敬态度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并不知道,此刻,在京市另一端的鹿家豪宅书房内,一场关于她的风暴早已悄然酝酿。 …… 鹿家书房 红木书桌后,年近五十的鹿云庭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桌上摊开的几份资料,最上面一张正是苏念禾清晰的照片,眉眼间那股灵动的神韵,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里。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午后…… “云庭,你看这个!”年轻活泼的傅小雪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跑到他面前,献宝似的将一个布满泥土的卷轴塞进他手里。那时的她,明眸皓齿,笑容纯粹得不染一丝尘埃。 “这是什么?”年轻的鹿云庭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幅……失传已久的宋代山水画!笔墨精妙,气韵生动,绝非赝品! “你……你从哪里得来的?”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傅小雪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带着一丝小得意和天真:“就是……就是感觉它应该在那里,去城郊那个废园子转了转,就在一个破旧的假山石缝里找到的呀!怎么样,你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鹿云庭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心脏狂跳。 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是唐代玉佩,上上次是官窑瓷器……傅小雪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总能“感觉”到那些埋没在尘埃里的珍宝所在。 他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充满了狂热与爱恋:“小雪,你真是我的福星!我鹿云庭发誓,此生非你不娶!等我鹿家凭借这些宝贝崛起,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傅小雪依偎在他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和信任:“云庭,我相信你。只要对你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时的鹿云庭,是真切地爱着这个神秘而美好的女孩,也为她带来的巨大财富而欣喜若狂。 然而,好景不长。 鹿家靠着傅小雪源源不断“发现”的古董迅速积累财富,跻身新贵行列。 鹿云庭的父母态度却悄然转变。 “云庭!”鹿父神色严肃,“那个傅小雪,来历不明,行为古怪,绝非良配!我们鹿家如今不同往日,需要的是稳固的盟友!柳家的千金惜音,温婉贤淑,家世与我们正好相配,这门亲事,我们已经替你定下了!” “不!爸,妈!我爱的是小雪!我答应过要娶她的!”鹿云庭试图反抗。 鹿母苦口婆心:“孩子,爱情能当饭吃吗?那傅小雪除了能找点旧东西,还能给你什么?柳家能给我们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意、人脉!听话,跟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断了!” 一边是父母的压力和家族的利益,一边是深爱的女友和内心的良知,鹿云庭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他最终还是懦弱了,选择了妥协。但他并未立刻与傅小雪摊牌,反而更加殷勤地从她那里获取古董,同时,也开始暗中与柳惜音接触。 第285章 苏念禾是自己的女儿? 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天,傅小雪无意中听到了鹿云庭与朋友在花园里的谈话,提到了他与柳家千金的婚约。 她冲到他面前,脸色苍白,声音颤抖:“云庭……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要……娶别人?” 鹿云庭看着那双曾经充满信任和爱意,此刻却盈满泪水和难以置信的眼睛,心虚地别开了脸,语气生硬:“小雪……你听我解释,这是家族的安排,我……我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傅小雪踉跄后退,眼神一点点破碎,“所以你一直在骗我?利用我?你对我说的那些誓言,都是假的?” 她指着书房里那些她亲手找来的、如今已价值连城的古董,“就为了这些东西?” “不是的小雪,我……”鹿云庭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词穷理屈。 傅小雪没有再听下去,她看着这个变得陌生的男人,眼神从痛苦逐渐变得空洞、迷茫,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没有再争吵,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地离开了鹿家。 开始几天,鹿云庭还有些愧疚和担心,也派人去找过。 但傅小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久了,在柳惜音的温柔和家族事业的蒸蒸日上中,那份愧疚被刻意埋藏,那份思念也逐渐淡去。 他告诉自己:“是她自己走的,与我无关……我没有逼她……” 后来,他顺理成章地与柳惜音结婚,生下了鹿知南和鹿知遥,过着富足而“正常”的生活。 傅小雪这个名字,连同那段带着奇幻色彩和负罪感的往事,被他深深锁在了记忆的角落里,几乎不再想起。 鹿云庭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苏念禾的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像……太像了……”他喃喃自语,不仅仅是眉眼,还有那种……能凭空“变出”或者说“找到”珍贵古董的能力! 调查显示,傅小雪当年心如死灰地离开他之后,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精神也因巨大的打击而变得有些恍惚。 机缘巧合下,她被苏志明的母亲,一位心善的老妇人收留。 苏奶奶看这姑娘可怜,又神志不清,便将她带回家中悉心照料。 彼时,苏志明已经结婚,但是他回到家中还是看上了傅小雪,并与之有了不明不白的关系,后来便生下了苏念禾。 然而,命运的残酷在于,傅小雪似乎并未从这短暂的温暖中获得救赎。 在生苏念禾的时候难产而死,苏念禾后来是苏志明的母亲抚养长大的,之后又被苏家赶出家门。 关键的信息在于,资料明确指出,苏念禾是在被苏家赶出来,陷入人生低谷之后,回到县城的小楼,才仿佛“一夜开窍”,突然拥有了古董和拿到珍稀物件的神奇能力。 “被苏家赶出……之后……”鹿云庭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猛地想起,傅小雪当年完全是横空出世,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的。 也是因为她身世的原因,所以父母才极力的反对他们在一起。 而现在苏念禾回到县城之后,才拥有有这样的特异功能,那一定是傅小雪给她留下了什么东西? 让她有找到宝藏的能力? “对,一定是这样……”鹿云庭惊呼起来,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点。 而苏念禾最近半年的表现,尤其是在云顶宴府那次,不仅让他的小女儿鹿知遥栽了个大跟头,颜面尽失,更让他忌惮的是,她竟然早就搭上了许泽楷那条线! 有许家少爷的青睐,无疑给苏念禾镀上了一层难以撼动的保护色。 他当年利用傅小雪的能力发家,又弃她于不顾,苏念禾会不会恨自己?会不会报复自己?会不会选择为她母亲复仇。 这种想法让鹿云庭坐立难安。 内疚、恐惧、忌惮,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被自己辜负之人的后代竟可能威胁到自家基业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看着资料上苏念禾那张与傅小雪有着几分神似的照片,眼神复杂至极。 这个女孩,不仅可能是他旧情人的女儿,更可能……流着他鹿云庭的血。 而她如今展现的能力和势头,就像一把悬在鹿家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必须谨慎……绝不能让要她母亲以前所有的一切。,更不能让她毁了现在的鹿家……” 他低声自语,做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决定,但这一次,其中蕴含的警惕与算计,更深了。 他需要重新评估苏念禾,以及,她背后可能代表的,那段他极力想要埋葬的过去。 在云顶宴府的一切,是巧合还是苏念禾的试探? “苏念禾……傅小雪的女儿……”鹿云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心翻江倒海。 一种强烈的怀疑涌上心头:可是这个苏念禾,会不会……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算算时间,傅小雪离开时,确实有可能已经怀孕……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如坐针毡。 一方面,是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内疚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傅小雪纯净的笑容,想起了自己当年的誓言,想起了她最后那绝望空洞的眼神…… “小雪,我对不起你……”他低声忏悔,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丝负罪感。 但另一方面,是巨大的恐惧和不愿面对。 “不……不可能!她不能是我的女儿。她要是我的女儿,我该怎么办?……” 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猜想,“傅小雪是自己走的!是她抛弃了我!苏念禾一定是傅小雪和苏志明的女儿……” 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可能有一个流落在外、拥有“特异功能”、并且似乎来者不善的女儿。 苏念禾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当年的卑劣和背叛,威胁着他现在看似稳固的家庭和地位。 “必须处理好……”鹿云庭眼神变得阴沉而复杂,“不能让知遥再胡闹下去,激怒了她……无论她是不是小雪的女儿,无论她知不知道当年的事,她现在有许泽楷做靠山,本身又透着诡异……鹿家,暂时不能与她为敌。” 第286章 两个男人的“朋友”协议 他拿起内线电话,沉声吩咐:“通知下去,以后鹿家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去招惹那个苏念禾!尤其是大小姐,看紧她!” 放下电话,鹿云庭疲惫地靠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在苏念禾的照片上,充满了矛盾、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血缘的微妙感应。 …… 傍晚的星落街角咖啡馆外,华灯初上,昏黄的光线为街道铺上了一层暖色调。 苏念禾和林家兄妹道别后,正准备走向停车场,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意外地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正是许泽楷。 他似乎是匆匆赶来,额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汗,目光在人群中迅速锁定了苏念禾。 林峰见状,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一种近乎“娘家人”的沉稳。 他抢先一步,很有风度地迎了上去,伸出手,语气熟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许少,过来接念禾了?” 许泽楷的视线先是在苏念禾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无碍后,才转向林峰,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但最终还是慢吞吞地伸出手与他交握,语气还算平和:“峰哥,是的。” 许泽楷:林峰?真的对苏念禾没什任何其他的想法了吗? 他现在摆出这副监护人的姿态…… 不过,看在念禾的面上,给他这个面子。 林峰感受到许泽楷还算配合的态度,心中稍定。 他手上微微用力,顺势将许泽楷拉到了一边。 林雅兰和苏念禾吓了一跳,以为他们又要掐起来了。 林峰做了一个没事的手势,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避开了避开两位女士,林峰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许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念禾我现在是把她当亲妹妹疼的。 你许家家大业大,你身边向来也不缺人。 但我把话放在这儿,以后要是你对不住她,或者……你家里那边有什么情况,你不能护她周全了,麻烦你,把她全须全尾、安安稳稳地给我送回来。”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了几分,“如果能做到,咱们是朋友。如果不能……到时候别怪我林峰不讲情面。” 许泽楷听着这番话,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收了起来。 他迎上林峰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峰哥,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到来的。” 这句话,他像是在对林峰保证,更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林峰:这小子……眼神倒是真诚。 希望他不是一时兴起,否则,我管他是不是许家少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约一刻钟后,结束了谈话,并肩走了回来。 这诡异的一幕把等在原地的林雅兰和苏念禾都惊呆了。 林雅兰忍不住小声对苏念禾嘀咕:“什、什么情况?许少和我哥讲和了………?” 苏念禾也是一头雾水,看着走过来的许泽楷,心里直犯嘀咕:这两人背着我聊了什么? 许泽楷这狐狸给林峰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是林峰用了什么手段? 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见面就掐,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聊完了?”苏念禾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许泽楷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唇角勾着一抹浅笑:“嗯,和峰哥聊得很愉快。” 林峰也点了点头,对苏念禾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苏念禾决定先撤:“那……雅兰,峰哥,我先走了。我去开车。” 她指的是自己那辆玛莎拉蒂。 “好,路上小心。” 林峰应道。 许泽楷很自然地接话:“我跟你一起去停车场。” 到了停车场,苏念禾解锁了车门,正准备坐进驾驶座,许泽楷却伸手拦了一下,然后非常自觉地拉开副驾驶的门,率先坐了进去,还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 苏念禾愣在车外,有些无语:“许泽楷,许少,你这是……?” 许泽楷系好安全带,好整以暇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开车。你不是要找我有事吗?正好,今晚我去你家借宿一晚。” 苏念禾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又知道了? 我要找他要装修用品的事情,我连林峰都没说。 难道陈砺锋又当‘叛徒’了?这家伙,是不是真的不怕我炒他鱿鱼啊! 她面上不动声色,坐进驾驶座,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故作平静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你?还有,许少您家大业大,不是到处都开有酒店吗?怎么突然屈尊降贵要去我那寒舍借宿了?” 许泽楷轻笑一声,目光掠过她微微绷紧的侧脸,慢条斯理地说:“别瞎猜了。陈砺锋没告诉我具体什么事,他只说你去找林峰了?至于我怎么知道你需要找我有事,是我猜到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笃定,“我知道你这么急匆匆找林峰,一定是上次的老客户来了。 只要这个老客户一到,你绝对需要军需用品,而这件事情,林峰是解决不了的。” 苏念禾被他说中心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一时语塞。 这家伙……心思也太敏锐了。简直成了精了! 她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在他面前,很多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于是,她不再做声,只是默默地启动车子,玛莎拉蒂平稳地驶出停车场,融入了车流,朝着京郊小院的方向驶去。 回到京郊小院,刚打开门,就看到陈砺锋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是在等他们。 看到苏念禾和许泽楷一起回来,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站起身,点了点头:“苏小姐,许少。” 苏念禾心里那股被“出卖”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忍不住瞪了陈砺锋一眼,心里腹诽: 陈砺锋,你这‘双面间谍’当得是越来越熟练了!看来是真不怕我辞退你啊! 许泽楷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边换鞋,一边轻飘飘地开口,算是为陈砺锋解释了一句,但也坐实了苏念禾的猜测:“别怪他。我说了,你一个人出去就得告诉我。 苏念禾:“……” 许泽楷登堂入室,神态自若得仿佛回了自己家。 第287章 无法拒绝的陪行 两人在柔软的沙发上落座,陈砺锋见状,便识趣地微微躬身,无声地退出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他们。 王妈很快端来一个精致的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她慈爱地看了看苏念禾,又谨慎地瞥了一眼气度不凡的许泽楷,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也悄悄转身离开了,心里盼着这两位年轻人能多些独处的时光。 许泽楷姿态闲适地向后靠进沙发里,一条修长的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轻轻点着,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直直看向苏念禾,开门见山:“行了,这里没外人了。说,这次需要什么‘军需物资’?” 他把那四个字咬得略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苏念禾见他主动提起,也不再绕弯子,只是这事确实有些棘手,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少有的慎重:“这次需要的东西……有点特别。在国内恐怕很难弄到,渠道也不安全,得去国外想办法。”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所以才想着,可能需要你……” 许泽楷眉梢微挑,立刻抓住了关键:“热武器?”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苏念禾知道瞒不过他,也不想瞒,干脆地点头:“对。” 许泽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眼神已变得深沉:“你那客户是要去打仗?” 这阵仗听起来可不小。 苏念禾再次点头,简洁地确认:“对。” 许泽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随即直接问:“要多少?”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风险与渠道,面上却不动声色。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数字:“一支1000人队伍的标配,可以吗?” 她心里也有些打鼓,这个量确实不小,不知道许泽楷会作何反应。 许泽楷几乎没有犹豫,仿佛只是听到她要订一批普通货物般,干脆利落地应下:“好。” 紧接着,他立刻拿出手机,一边作势要拨号,一边说道:“我现在就让陈砺锋订最近一班去漂亮国的机票,我跟你一起去。” 苏念禾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哎,等等!许泽楷,你自己的事情呢?那么多公司事务不用处理吗?让陈砺锋陪我去就行了。” 她不想欠他这么大的人情,而且他亲自出动,阵仗太大,也让她有些不安。 许泽楷手指停在拨号键上空,抬眼看向她,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行。”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这件事,必须只有我和你一起去。” 他心下暗忖:这种涉及境外军火交易的事情,风险极高,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只带着一个助理去涉险? 林峰那家伙要是知道了,怕是更要觉得自己护不住她了。 苏念禾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些复杂,既觉得麻烦了他,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划过。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许泽楷,这多不好啊?你自己那么多事情要处理……” 许泽楷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重新靠回沙发,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慵懒和掌控感:“放心。” 他摆了摆手,“有老陈在,公司里那些事,他都能处理好。”他对陈砺霆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任,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苏念禾看着他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用。这家伙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心里那点因为被他看穿和“算计”而产生的小别扭,此刻也化作了无奈,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安心感。她只好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安排。 许泽楷见她不再反对,这才满意地拿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仿佛刚才决定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旅行,而非一趟充满未知风险的军火采购之旅。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在无声流淌。 苏念禾压下心中因许泽楷决定亲自陪同而泛起的复杂波澜,将思绪拉回到正事上。她详细地补充说明需求:“除了这支千人队伍热武器之外,还要配有一支6万人的配套装备也需要准备齐全。比如统一的作战服、御寒的棉衣、行军帐篷,还有……” 她顿了顿,想起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细节,“还有军靴,质量一定要好,毕竟长途跋涉,脚是关键。”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笔庞大的采购清单,感觉头都大了几分。 这简直是在组建一支小型私人武装。 许泽楷听着,脸上没有丝毫为难的神色,反而显得更加放松。他刚刚剥好一颗晶莹的葡萄,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非常自然地递到了苏念禾嘴边,同时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般的随意口吻说道:“这些啊,没关系,小意思。我们港城宏泰公司旗下有的是相关的民用户外和劳保生产线,调整一下标准和产能就能搞定,质量绝对顶尖。” “宏泰公司?” 苏念禾下意识地含住那颗葡萄,甜汁在口中迸开,但心里的疑惑却让她忽略了这份亲昵举动带来的悸动。 她眨了眨眼,有些诧异地问:“为什么是宏泰公司?不是许氏集团?” 她记得许家的商业帝国核心是许氏集团,涉猎广泛,但没听说过宏泰这个名字与许家有什么直接关联。 许泽楷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写着好奇与不解。 他轻笑一声,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怎么啦?又在心里偷偷怀疑我什么了?” 他看出了她那一瞬间的疑虑,或许是在想他是否在动用其他不明来源的力量。 不过,他并不介意,反而觉得她这谨慎又带点懵懂的样子有点可爱。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平静地解释道:“许氏集团是我们许家的,没错。但宏泰公司……” 他话音微顿,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坚定的守护,“是我妈妈留下来的,属于我外家的产业。” 第288章 藏在眼底的距离 “原来……他有两个身份。” 苏念禾一听,脑子里“嗡”了一下,有些懵了。 许氏集团的太子爷这个身份已经足够显赫,让人望而生畏,现在又加上一个宏泰公司的太子爷? 宏泰公司她他已经和他做过一次交易了,也隐约听过,是在港城根基深厚、实力不容小觑的综合性大集团,只是平时比较低调。 “这也太……太酷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意味着他背后站着两大商业巨头,拥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资源和人脉。 这种双重身份,简直像是小说里才会有的设定。 然而,惊叹过后,一种更深的不安和自我怀疑迅速涌上心头。 “这样一个人,背景深厚得如同深海,权势滔天,他真的会喜欢我这么一个人吗?” 她看着他俊朗的侧脸,看着他举手投足间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从容,再想到自己那些需要隐藏在暗处的“特殊”可户和交易,一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悄然滋生。 她不过是个游走在灰色地带,靠着特殊门路谋生的普通女孩,何德何能能让他如此倾力相助,甚至……流露出超越普通朋友的情谊? 许泽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恍惚和随之而来的那丝不确定。 她没有说话,但他似乎能读懂她沉默背后的潜台词。 他没有点破,只是将那碟剥好的葡萄往她面前又推近了些,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能抚平躁动的力量:“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机票和行程我来安排,你准备好行李就行。” 苏念禾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葡萄,又看了看他看似随意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将那份不安暂时压回了心底。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听你的。” 不一会儿,客厅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陈砺锋去而复返。 他站在客厅入口处,没有贸然进来,只是微微提高声音,清晰而恭敬地汇报:“许少,苏小姐。明天飞往漂亮国的机票已经订好了,上午10点10分起飞。” 许泽楷头也没抬,依旧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信息,只从喉间发出一声简短的回应:“嗯。” 随即,他像是早已规划好一切,自然地转向苏念禾,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吩咐道:“念禾,你现在上去准备一下行李,明天早上9点,我们准时出发。” 语气熟稔得像是在安排自家人的行程。 苏念禾正因那庞大的六万人装备清单感到头皮发麻,闻言下意识反问:“那你的行李呢?” 她记得他是空手来的。 许泽楷这才抬眼瞥了她一下,唇角微扬,带着点“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向陈砺锋,“对了,老陈,跟王妈说一声,让她在楼上给我安排个房间。” 陈砺锋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恭敬地回答:“许少,王妈早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您的日常用品和换洗衣物,我也已经提前取来,放进房间了。” “……” 苏念禾看着这一幕,彻底无语了。 这明明是她的房子,她的地盘,怎么感觉许泽楷和陈砺锋才是这里的主人,而她这个正牌主人反而像个需要被安排的客人? 她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人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从进门到现在,指挥王妈,使唤陈砺锋,现在连我的行程都要一手包办…… 然而,想归想,吐槽归吐槽,想到那批急需的、关乎“客户”生死的军火,想到眼下确实有求于他,苏念禾把那点小小的不满和别扭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撇了撇嘴,没再作声。 于是,她站起身来,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那我先去收拾了。” 便转身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拖出行李箱,打开衣柜,她开始机械地往里面装填需要的衣物。 动作间,她想起另一件琐事,拿出手机,拨通了古董店孟河的电话。 “喂,孟河,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明天会有一个叫张景时的新人去店里报到,你好好带一带他。” 苏念禾语气平和地交代。 电话那头的孟河一听,声音立刻透出高兴:“真的吗老板?太好了!店里正缺人手呢,有人来帮忙我求之不得!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带他,绝不藏私!” 孟河是真心实意地开心,古董店平时客人不算多,但琐事不少,多一个人分担,而且老板苏念禾给的薪资福利一向优厚,他自然乐意多个同事。 简单交代了几句,苏念禾便挂了电话。 收拾好行李,她走进浴室,洗漱完毕,带着一身疲惫和满脑子的纷乱思绪躺上了床。 窗外夜色渐深,她却有些辗转反侧,明天就要和许泽楷一起去进行那样危险的交易了…… 楼下,许泽楷见苏念禾上楼后,也起身踱步上了二楼。在走廊里,他对跟在身后的陈砺锋低声说道:“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也早点去休息。明天又要辛苦你了。” 他语气里带着对这位得力助手一贯的信任和体恤。 陈砺锋微微颔首:“许少言重了,这是我分内的事。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客房方向。 许泽楷站在安排好的房间门口,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走廊另一端苏念禾紧闭的房门,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难辨,这才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小院渐渐陷入一片宁静,唯有月光悄然洒落。 ……… 次日清晨,苏念禾还沉在纷乱的梦境里,就被一阵轻柔而持续的敲门声唤醒。 “念禾,您醒了吗?”是王妈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催促,“许总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苏念禾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目的数字跳入眼帘——8:50! 她脑子里“轰”的一下,睡意瞬间跑得精光。 “完了完了,怎么睡到这个点!”她猛地坐起身,心脏因为焦急而怦怦直跳。说好的九点出发,这简直是要迟到的节奏。 她几乎是弹射下床,冲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 看着镜子里头发还有些凌乱的自己,她也顾不上了,随手抓起梳子扒拉了几下,换上一身轻便的旅行装,拎起昨晚收拾好的小行李箱和随身背包,就急匆匆地往楼下跑。 第289章 一路随行的暖意 楼梯下到一半,客厅里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许泽楷和陈砺锋已经用完早餐,正坐在沙发上。许泽楷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他微微靠着沙发背,低头看着手机,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沉静而矜贵。 陈砺锋则坐在一旁,姿态恭敬,像是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听到楼梯的动静,许泽楷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略显仓促的身影。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吩咐候在一旁的王妈:“把给念禾准备的早餐端上来。” “好的,许总。”王妈连忙应声去了。 苏念禾有些窘迫地走到餐厅区域,看着桌上迅速摆上的、明显是特意为她留着的丰盛早餐——温热的牛奶,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还有几片烤面包。 想着自己的事情求别人办,还要别人来安排自己时间,实在是太尴尬了。 于是带着歉意看向许泽楷,她小声地说:“对不起,我起晚了……” 许泽楷收起手机,站起身,踱步过来,站在餐桌旁,垂眸看着她:“不急,还有时间。慢慢吃,别噎着。”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没有责备,但那句“别噎着”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让她不得不压下火急火燎的心情。 话是这么说,苏念禾哪里敢慢慢吃。 她拉开椅子坐下,几乎是狼吞虎咽起来,努力在保持形象和追求速度之间寻找平衡。 许泽楷就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也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被关注的感觉。 苏念禾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让她头皮微微发麻,吃东西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僵硬了几分。 他看着她因为匆忙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像只仓促囤食的小松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喝口牛奶。”他忽然开口,同时伸手,将盛着温牛奶的杯子往她手边更推近了些,修长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放在桌沿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一掠而过,苏念禾的心跳漏了一拍,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低低应了声:“……谢谢。”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心里却在嘀咕:这人……明明是他害得她这么紧张,现在又摆出这副体贴的样子。 可偏偏,这种细微处的照顾,又让她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和……悸动。 十分钟在她风卷残云般的速度下很快过去。 苏念禾放下杯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吃好了。” 许泽楷点了点头,对陈砺锋示意了一下。 陈砺锋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提起苏念禾放在一旁的行李箱:“苏小姐,我来。” “好的…”苏念禾连忙答道。 许泽楷已经率先朝门外走去,步伐从容却速度不慢。 苏念禾赶紧抓起自己的背包,小跑着跟上。 走到车旁,陈砺锋放好行李,熟练地坐进了驾驶位。 许泽楷拉开后座车门,却没有立刻上去,而是侧身看向正准备从另一边上车的苏念禾,朝自己身边的位置微微扬了扬下巴:“过来,坐这边。”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理所当然。 苏念禾愣了一下,看着他站在车门边等待的姿态,犹豫了一瞬,还是依言绕了过去,在他的注视下,弯腰钻进了车里。 许泽楷这才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车辆平稳地驶出小院,汇入清晨的车流。 车内空间宽敞,但苏念禾却觉得有些逼仄。许泽楷就坐在她旁边,距离近得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须后水味道。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车窗边挪了挪,假装看向窗外的风景。 许泽楷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小动作,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处理邮件,神情专注。 然而,当车子一个轻微的转弯,苏念禾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那边倾斜了一下时,他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坐稳。”他头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声音低沉。 那只手只是短暂地触碰了一下便很快收回,但苏念禾却觉得被他碰过的肩膀位置隐隐发烫。 她“嗯”了一声,悄悄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一路无话,但某种微妙的气氛却在静谧的车厢内悄然流淌。 到达机场,陈砺锋去办理行李托运和值机手续。 许泽楷则很自然地接过苏念禾的随身背包,单肩背在自己身上。 “我自己来就行……”苏念禾想拿回来。 “跟着我。”许泽楷言简意赅,已经迈步走向通道。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帮她拿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念禾看着他已经走出一小段的背影,只好快步跟上。 通过安检时,苏念禾从随身小包里拿出证件和登机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许泽楷已经利落地将自己的东西放入安检筐,回头看见她的模样,伸手过来,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有些捏皱的登机牌边缘。 “别紧张。”他低声说,靠近的瞬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苏念禾的脸颊微微发热,小声辩解:“我没紧张……” 他只是勾了勾唇角,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分明带着几分了然和不易察觉的纵容。 通过安检后,他并没有把背包还给她,而是一直背在自己肩上,直到登机口。 boardg 时,许泽楷让她走在前面。 进入机舱,找到座位,是并排的两个商务舱座位。 许泽楷让她靠窗坐下,自己则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放好随身物品,苏念禾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旁边传来许泽楷的声音:“等一下。” 她疑惑转头,只见他倾身过来,手臂越过她的身前,重新拉了一下她身侧的安全带扣环,仔细地调整了一下松紧度,让带子更服帖地绕过她的腰腹。 “这样更安全,也不会勒着不舒服。”他解释着,动作轻柔而专注。 这个姿势,几乎像是将她半圈在怀里。 苏念禾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感受到他靠近时带来的温热体温。 第290章 被看穿的小心思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身体有些僵硬,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好…好了吗?”她声音微涩地问。 “好了。”许泽楷应道,却没有立刻退开,而是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带着明显呵护意味的动作再寻常不过。 苏念禾却觉得脸颊更烫了,她慌忙转过头,假装看向舷窗外的机场景色,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小鹿,砰砰乱撞。 飞机缓缓滑行,准备起飞。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绪。 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男人优雅交叠的长腿和放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一种复杂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不安、忐忑,却又夹杂着一丝被妥善照顾着的、隐秘的甜。 苏念禾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动着,泛起一阵阵难以忽视的痒意和悸动。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骤然警觉起来。 像许泽楷这样的人物,家世显赫,背景深不可测,身边恐怕从不缺各色各样的美女环绕。 他这样的“纨绔子弟”,一时的兴趣和体贴,真的能代表真心吗? 他真的会懂得,或者说,愿意去真心爱一个像她这样,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普通女孩吗? 她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也怀疑他。 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是否只是建立在沙土之上的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想借此看清迷雾,然后仔细地、带着审视意味地睁大眼睛,望向身旁的许泽楷。 他似乎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她,此刻敏锐地捕捉到她专注而带着探究的视线。 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对上了她的,带着一丝询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偷看被当场抓包,苏念禾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 她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嘴上却强作镇定,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调侃来掩饰心虚:“没有,就是觉得……你怪好看的。”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许泽楷闻言,眉梢微挑,眼底漾开一丝清晰的笑意,像是被取悦了。 他非但没有回避,反而顺着她的话,身体微微向她这边倾斜,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的意味反问:“哦?我有这么好看吗?”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闪烁的眼眸,语气变得有些暧昧不清,“那……天天给你看。” 若是之前,苏念禾定然会因为这近乎调情的话语而羞赧退缩。 但此刻,心里那股“他不可能真心喜欢自己”的怀疑,反而像一层保护壳,让她生出了几分豁出去的胆量。 反正他大概只是一时兴起,他长得这么帅,这段关系怎么看都是自己“赚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及时行乐,顺心而行就好。 这个念头如同豁然开朗的闪电,劈散了她心头的犹豫和阴霾。 她压下狂跳的心,抬起眼,迎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嘴角也勾起一抹故作轻松的弧度,应道:“好啊。” 她的反应似乎有些出乎许泽楷的意料,他眼底闪过一丝微讶,随即那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玩味,像是在欣赏一只突然伸出爪子的小猫。 气氛正微妙间,苏念禾忽然发现,从登机后就似乎消失了的陈砺锋,一直没见到人影。 她像是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救命稻草,连忙左右张望了一下,问道:“咦?陈砺锋呢?” 许泽楷神色自若地回答:“他的机票不在我们这一排。”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机舱后部,“在最后那一排去了。” 苏念禾立刻品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瞪大了眼睛,带着点不可置信和指控的语气:“你……你故意的?” 许泽楷一脸无辜,摊了摊手:“不是我故意的,是陈砺锋自己安排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事实就是如此。 这个借口实在太过明显,苏念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道:“骗鬼呢,这好笑吗?” 见她不信,许泽楷也笑了,不再逗她,示意她看向侧后方:“骗你的。你瞧瞧后面。” 苏念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扭头望去,果然看见陈砺锋就坐在他们斜后方不远的位置。 见苏念禾看过来,陈砺锋脸上带着善意的、了然的微笑,朝她挥了挥手,压低声音打了个招呼:“苏小姐,我在这里嘞。” 天!他果然一直在后面! 那刚才她和许泽楷那些低声的对话、她脸红的样子,岂不是都被他看到了? 苏念禾的脸瞬间又红了个透彻,像熟透的番茄。 她赶紧转回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座椅里。 她感觉自己今天真是丢脸丢大了,怎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就这么没骨气,动不动就脸红心跳? “真是太没出息了……”她在心里懊恼地嘀咕。 过了好一会儿,待到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却,心跳也慢慢平复,苏念禾才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得找点事情做,摆脱这尴尬又暧昧的氛围。 她深吸一口气,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本书,假装专注地翻看起来,试图用书本隔绝身旁男人那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和气息,也借此掩饰自己方才的窘态。 然而,那书页上的字迹,此刻却仿佛都变成了跳跃的符号,一个也看不进脑子里去。 好在,许泽楷之后便拿起手提电脑,神情专注地处理起工作,指尖在键盘上轻快敲击,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再留意她的窘态。 苏念禾偷偷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书本上,试图让文字抚平内心的涟漪。 然而,看着看着,苏念禾渐渐察觉出些不对劲来。她手里捧着的,恰好是一本流行的霸道总裁小说。 书中的男主角,家世显赫,能力超群,外表冷酷却唯独对女主展现出不同寻常的体贴与关注; 而女主角,则带着点普通女孩的纯真与倔强,在男主的强势攻势下节节败退…… 这设定……怎么越看越觉得熟悉? 第291章 异境心澜逐夜生 苏念禾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她忍不住偷偷抬起眼,视线越过书页上缘,悄咪咪地打量身旁的男人。 他正凝神看着屏幕,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长睫微垂,神情是工作时的认真与疏离,与书中描绘的男主角形象隐隐重叠。 “不会……”她在心里小声嘀咕,“这也太巧了……” 许泽楷其实早就察觉到身边那一道若有似无、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 他心下觉得好笑,这丫头,看个书也能联想到自己? 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维持着专注工作的姿态,甚至刻意放缓了敲击键盘的速度,给她足够的“偷看”空间,只想看看她还能有什么有趣的反应。 偶尔,当她看得过于明目张胆时,他会突然抬起眼。 苏念禾便会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低下头,把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书里,假装看得无比投入,连耳朵尖都泛着粉红。 许泽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许泽楷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调整了一下座椅,便阖上眼睛假寐。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似乎真的睡着了。 被他“监视”的压力消失,苏念禾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长途飞行的疲惫感也逐渐涌上,她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云海,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间,也靠着旧窗,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整个长达十个多小时的飞行旅程,苏念禾除了中间实在忍不住去了一趟洗手间外,其余时间几乎都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尽量减小活动范围,生怕不小心惊扰或者碰到身旁的男人。 那本小说成了她最好的掩护,虽然后半程她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反观许泽楷,则显得悠然自得得多。 他睡醒后,要么看看电影,要么翻阅杂志,偶尔还会向空乘要杯咖啡,姿态闲适从容。 只是每次目光不经意扫过身边那个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女孩时,眼底总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 有好几次,看着她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偷偷活动僵硬的脖子,又怕被他发现而小心翼翼的模样,他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他在心里摇头失笑,觉得她这副如临大敌又自带萌点的样子,比任何电影都有趣。 漫长的飞行时光,因为有了这份暗自的观察和心底时不时泛起的愉悦涟漪,倒也不觉得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机舱内响起了机长广播,提示飞机即将降落。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苏念禾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地面上的景物逐渐清晰,庞大的城市轮廓在视野中蔓延。 飞机经过一阵平稳的滑行,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洛杉矶国际机场的廊桥旁。 “到了。”许泽楷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刚睡醒时的一丝慵懒。 苏念禾望着窗外陌生的环境,轻轻呼出一口气,这难熬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下飞机时,人流缓缓向前移动。 苏念禾正低头整理随身包带,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的手背,随即坚定地扣住了她的手指。 她惊得抬头,对上许泽楷平静的侧脸。 他正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仿佛牵她的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你……”苏念禾耳根发热,下意识想抽回手,轻轻挣了一下。 许泽楷立刻收紧了力道,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偏头低声道:“人多,别走散了。”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苏念禾抿了抿唇,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终究没再挣扎,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只是心跳如擂鼓,手心的温度烫得她思绪纷乱。 陈砺锋跟在后面,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扬起戏谑的弧度,朝许泽楷递了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许泽楷视若无睹,只是指尖不着痕迹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苏念禾的手背,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取行李处,两个穿着干练的年轻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许泽楷,他们立刻上前接过行李,态度恭敬。 “许总,车已经准备好了。” 苏念禾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这两个陌生面孔。她记得许泽楷并没有带人,现在突然多出两个人,让她心里泛起嘀咕。 怎么又多了两个人?这次来漂亮国,怎么感觉一切都不在掌控中? 她暗自懊恼,早知道这么复杂,还不如自己来。 去酒店的路上,苏念禾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许泽楷坐在她身侧,余光瞥见她微蹙的眉头,却没有点破。 酒店坐落在比弗利山庄,三人各自回了房间。 苏念禾放下行李,才发现许泽楷的房间就在她隔壁,而陈砺锋的房间则隔了两间。 估计是陈砺锋特意安排的。 她想,隔这么远,是怕打扰谁吗? 傍晚,三人来到顶楼餐厅。 这里的设计果然与港城那家酒店如出一辙,露天用餐区可以俯瞰洛杉矶的璀璨夜景。 “明天有什么安排?”苏念禾切着盘中的牛排,忍不住问道。 许泽楷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红酒:“先休息,倒时差。” “可是……”苏念禾放下刀叉,语气急切,“客户的时间很急的,已经过去了三天了!我们是不是该抓紧时间?” 陈砺锋笑着打圆场:“念禾,既来之则安之。这事急不得。” 许泽楷抬眼看向她,灯光在他深邃的眸中投下细碎的光影:“你不用急。” “我怎么能不急?”苏念禾忍不住提高声音,“这可关系到我客户的生死存亡呢?” 许泽楷的眸光微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餐厅柔和的灯光下,他注视着她焦灼的面容,良久才缓缓开口: “明天再说。”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 苏念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许泽楷沉静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郁闷地戳着盘中的食物,只觉得这趟漂亮国之行,自己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许泽楷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急什么?他在心中默想,既然来了,等着先和我培养培养感情! 第292章 隔墙暗绪各筹谋 晚餐后,许泽楷果然吩咐大家早点休息。 苏念禾回到房间,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好莱坞山的点点灯火,心里七上八下。 而一墙之隔的套房里,许泽楷并未如苏念禾想象的那般悠闲。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洛杉矶绵延至天际的璀璨灯海,眼神却锐利如鹰,与窗外梦幻的夜景格格不入。 他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香烟,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于耳侧。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周身温和闲适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而不发的冷冽。 “厉枭,”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让你准备一支千人队伍的热武器,你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江湖气的男声,语气透着熟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许少,对不起,这还要两天才能全部到位。主要是你要的那10来把‘好东西’——那批fn fnx-45 tactical 手枪,渠道那边卡得紧,暂时还没能运进来。” 许泽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烟支。两天……时间有点紧了。 他预料到可能会有些延迟,但厉枭的办事效率一向是他看中的,此刻的延误让他心头泛起一丝不耐。 这款fn fnx-45 tactical手枪是市面上顶级的 suppresr-ready 手枪之一,以其高效消音和精准性着称。 是这次来漂亮国也不是单单为了苏念禾,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许巍已经开始行动了,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他们在国外一定会有一场火拼,他也得提前布局。 “我不管你有什么困难,”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必须马上给我备齐。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东西,准时、完整地出现在我指定的地方。” 厉枭在电话那头似乎苦笑了一下,但语气依旧保持着恭敬:“许少,我和你又不是第一次交易了。规矩我懂,这两天内,你放心,我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帮你把东西凑齐。” 许泽楷沉默了片刻,窗玻璃映出他冷峻的侧影。 他知道厉枭的能力,也清楚有些事确实急不来,但他不允许任何环节出现纰漏,尤其是这次。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 “那好。厉枭,记住,”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如果两天后我没看到我要的东西,特别是那批 fn fnx-45 tactical,我们的生意,就到此为止。” 这不是商量,而是最后通牒。 电话那头的厉枭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份重量,立刻收敛了那丝为难,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行,你放心。许少,这事关乎你的大事,我厉枭就是把家底掏空,也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嗯。”许泽楷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终于将那只被捻得有些变形的香烟叼在嘴里,“啪”一声点燃。 灰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和眼底深沉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异国都市。 苏念禾这边,因为心里始终记挂着要帮沈砚之联系购买武器的事,苏念禾几乎一夜未眠,在床上辗转反侧。 窗外天色蒙蒙亮时,她才勉强合眼,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许泽楷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砚之那边等得起吗? 她猛地坐起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自力更生的念头攫住了她。 不能什么都指望许泽楷了,他看起来根本不急,我得自己找条生路!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凭借记忆中某个偶然得知的、极其隐秘的渠道,小心翼翼地输入了一个网址。 界面暗黑,充满了不祥的符号,这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武器交易联络站。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提示,留下了自己的加密联系方式。 没过多久,一个加密通讯请求就弹了出来。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冰冷而机械。 “你需要什么?” 苏念禾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老练:“我要1000把制式步枪和冲锋枪,混搭。另外,需要10把顶级消音手枪,还有配套的、足够一次小型冲突使用的弹药。” 她报出的数字让自己都心惊,但想到沈砚之可能面临的困境,她又强迫自己坚定起来。 对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随后干脆地答应:“可以。明晚4点,洛杉矶港,3号码头废弃仓库。只准你一个人来,现金交易。” “成交。”苏念禾切断通讯,手心全是冷汗。 就这样定了? 她感到一阵后怕,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决心。 说到底,反正自己有空间,如果真的出现危险的话,就遁入空间里就行了。 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死死记在心里,她像是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她终于支撑不住,歪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许泽楷对此一无所知,他以为苏念禾没有这么大胆子,不会私下行动。 …… 上午的时候,急促的手机铃声将苏念禾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屏幕上“许泽楷”三个字让她瞬间清醒大半,再看时间,竟然已经十点半了! 她赶紧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还没起?”许泽楷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听不出喜怒,“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大厅见。今天带你去见个朋友。” 苏念禾本能地想拒绝,晚上还有那么重要的交易……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到许泽楷毕竟帮了自己很多,而且交易是在晚上,白天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或许还能打探点消息,或者……顺便观察一下洛杉矶港3号码头附近的地形? “哦,好……我马上起来。”她最终应了下来。 匆匆洗漱完毕,门铃响了。 第293章 豪车引径赴深宅 一位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摆着精致的西式早餐。“good orng, iss su r xu asked to brg this to you”(早上好,苏小姐。这是许先生吩咐为您准备的。) 看着热气腾腾的牛奶和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苏念禾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连这个都记得?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照,像一根轻柔的羽毛,在她焦灼不安的心上挠了一下,带来一丝混杂着愧疚的奇异暖流。 她默默吃完早餐,那点刚升起的暖意很快又被晚上交易带来的紧张感压了下去。 当她步入酒店大厅时,陈砺锋和许泽楷已经等在休息区。令她有些意外的是,昨天在机场接机的那两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也肃立在一旁,姿态恭敬。 陈砺锋依旧是一副闲散模样,见到她便扬起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而许泽楷则截然不同。他身着剪裁精致的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颀长,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线条冷峻。 听到她走近的脚步声,他倏然抬眼,沉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即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却不失力度地开口:“走。” 许泽楷和苏念禾走在前方,陈砺锋带着两人缓步跟在身后。 到了酒店门口,一辆顶级版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蛰伏的黑色巨兽,静候着它的主人。 流畅而威严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欢庆女神立标无声地宣示着其不凡的身份。 身穿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早已恭敬地立于车旁,见到许泽楷等人出来,立刻躬身拉开了厚重的后车门。 陈砺锋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那两名西装随从则坐进了后面跟着驶来的另一辆黑色越野车。 许泽楷侧身,对苏念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念禾迟疑了一下,弯腰坐进了劳斯莱斯宽敞、奢华得如同移动行宫的后座。 车内空间极尽静谧,高级真皮与实木饰板散发出矜持的香气,仿佛将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 许泽楷随后坐入,就坐在她身旁。 他并没有看她,而是径直拿起车内配置的平板电脑,似乎开始处理公务,侧脸线条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愈发冷硬。 他带我去见的这个“朋友”到底是谁? 能住宫殿式别墅,用劳斯莱斯接送……恐怕不是简单人物。 苏念禾心中暗忖,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许泽楷。 他专注工作的样子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她把到了嘴边的、关于晚上交易的试探又咽了回去。 她转而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异国街景,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晚上十一点,洛杉矶港3号码头…… 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盘旋在她脑海。 车子最终沿着蜿蜒的车道,一个多小时后,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式别墅主入口前。 这座别墅并非传统的欧式城堡,而是融合了现代极简主义与经典元素的庞然大物。 整体以冷冽的白色石材与浅灰色金属构成主要基调,巨大的几何体块相互交错、叠加,形成了强烈的结构感和光影效果。 主体建筑横向铺开,线条干净利落,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从地面直通屋顶,取代了传统的墙壁,使得室内开阔的空间与奢华装饰若隐若现,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心布置的展示盒。 屋顶是多个错落的平层,边缘锐利,上面似乎还设有空中花园和泳池,俯瞰着下方的景观。 别墅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的、依缓坡而建的草坪,修剪得如同绿色天鹅绒地毯。 草坪的景观设计独具匠心,没有繁花似锦,而是散落着形态奇异、充满雕塑感的巨大仙人掌科植物和风化的巨石,营造出一种带有加州沙漠风情却又极致奢华的冷硬氛围。 一条清澈的镜面水渠沿着车道一侧静静流淌,更添几分静谧与昂贵的气息。 陈砺锋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率先下车,走到精致的门禁系统前,按下了门铃。 几乎是立刻,旁边一扇较为隐蔽的、与墙体融为一体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位身着剪裁完美深色西装、年纪约在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管家走了出来。他目光精准地落在许泽楷身上,脸上露出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恭敬微笑,微微躬身:“许少,是您。请进,我家少爷等您很久了。” 他的声音平稳,华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可能源于长期海外生活的特殊腔调。 许泽楷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随即迈开长腿,当先而入。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与不安,紧跟在他身后。这排场……许泽楷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 陈砺锋与那两名西装革履的随从则默契地跟在最后,保持着一段既能随时反应又不会打扰到前方交谈的距离。 他们穿过一个带有日式枯山水意境的内庭花园,青石板小径、耙出纹路的沙地、姿态苍劲的黑松,与外部的现代冷硬形成鲜明对比,显得静谧而富有禅机。 随后步入一条连接主建筑的透明玻璃长廊,廊外是波光粼粼的无边界泳池,池水仿佛与远处洛杉矶的城市轮廓线相连,视野极佳。 穿过一个挑高惊人、悬挂着巨型抽象艺术吊灯、空旷得有些冷清的主厅,又经过一个陈列着几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现代雕塑的过渡厅堂,他们最终被引至一个相对私密、装饰风格迥异的小客厅。 这里温暖、奢华,充满了生活气息。 脚下是厚软的奥比松地毯,墙壁贴着暖黄色的丝绸壁布,家具是线条优雅流畅的法式复古风格,空气中弥漫着优质雪茄木、皮革与一点点古董家具特有的檀香混合的醇厚气息。 一个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的青年正慵懒地陷在一张看起来极为舒适的单人沙发里。 第294章 兄弟嫌隙酿惊涛 他穿着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和同色系休闲长裤,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即将燃尽的雪茄,容貌英俊,眉眼间带着一种被财富与闲暇滋养出来的、漫不经心的疏懒气质。 见到许泽楷进来,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并未起身,只是随意地挥了挥夹着雪茄的手。 “哟,”青年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磁性,调侃意味十足,“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许少什么时候这么有空,想起到我这儿来遛弯了?” 他的目光随即饶有兴致地落在许泽楷身旁的苏念禾身上,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将她从头到脚细致地打量了一番,并不含恶意,却带着十足十的审视与好奇,笑容加深,语速慢悠悠的:“想必,你旁边这位……就是让你许大少爷最近魂不守舍、心心念念藏着掖着的那位苏念禾苏小姐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圈,补充道,“果然……名不虚传。” 苏念禾被他看得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地又向许泽楷靠近了半步,几乎要躲到他身后去。 魂不守舍?心心念念? 这两个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多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许泽楷在他朋友面前是这么形容我的? 他到底什么意思? 许泽楷对顾寻洲的调侃似乎早已免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自走到对面一张看起来同样舒适的法式沙发坐下,身体放松地靠进柔软的靠垫里,但眼神却锐利地看向对方,直接切入了正题,语气带着熟稔的不客气:“顾寻洲,你小子别跟我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懒得绕圈子,“我没事会大老远专程跑来找你喝这杯下午茶?” 名叫顾寻洲的青年闻言,挑了挑眉,将雪茄在茶几上那只精致的琉璃烟灰缸里轻轻摁灭,脸上戏谑的神情收敛了些许,多了几分认真:“怎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神里透着了然,“听你这口气……是你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便宜哥哥,又按捺不住,给你找不痛快了?” 许泽楷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你猜对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而且,这一次,他已经不仅仅是找不痛快了。” 他直视着顾寻洲,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看他,是彻底丧、心、病、狂了。” “哦?”顾寻洲彻底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兴趣和严肃的表情取代,他微微皱起眉,“详细说说?” 许泽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因为听到“许巍”和“丧心病狂”而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攥紧衣角的苏念禾,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然后才将凝重的视线重新转回到等待答案的顾寻洲身上。 小客厅内,因这短短几句对话,方才那点暖融奢华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令人呼吸发紧的凝重与肃杀。 顾寻洲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指尖在膝盖上轻点两下,那双被财富浸润得慵懒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精明的光。“泽楷,你跟厉枭联系上了吗?” 许泽楷端起茶几上的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已经联系好了,”他声音平稳,“但还得等两天。” “等货到齐?”顾寻洲挑眉。 “对的,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许泽楷抿了一口酒,抬眼直视顾寻洲,“你这边呢?人手准备得怎么样?” 顾寻洲轻笑一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雪茄,却不点燃,只是在指间把玩。 “放心,我已经帮你找好人了。”他语速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都是些在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老手,最重要的是——都信得过。” 许泽楷轻轻颔首,眼神却愈发锐利。“以你对许巍的了解,”他声音压低,“你猜他会在哪里动手?” 顾念洲将雪茄轻轻抵在下唇,沉吟片刻:“琅卡王国。” 他分析道,“那里局势混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最适合浑水摸鱼。而且,远离你的势力范围。” “不,”许泽楷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我觉得你错了。”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墙壁,直视远方,“他会在倭鲁国动手。” 顾寻洲微微一怔。 许泽楷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他知道那里是我的老本营。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要选择在那里动手。” 他冷笑一声,“他要的,就是在我的地盘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踩在脚下。这才是许巍的风格。” 苏念禾站在许泽楷身侧,听着他们这番对话,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琅卡? 倭鲁? 这些地名她只在新闻里听过。 枪林弹雨? 信得过的人?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难道……许泽楷是要和他哥哥许巍真正地大干一场了吗?不是商战,而是这种……她不敢细想的冲突? 可他不是说,这次来漂亮国,主要是为了帮她解决己的事事情? 难道来漂亮国帮他买热武器只是一个借口? 一丝被利用的刺痛感悄然划过心头,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 她昨夜私下联系那个危险的黑市军火商,看来是做对了……在这种局面下,她必须有自己的依仗。 可是,他们兄弟斗法,为何偏要把她也卷进来? 她怎么就一时心软,或者说,一时糊涂,被他三言两语说服,跟着他一起踏入了这显而易见的险境? 许泽楷侧过头,目光落在苏念禾微微低垂的脸上,她轻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瓣,将她内心的翻江倒海暴露无遗。 他几乎立刻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念禾。”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和顾寻洲对话时柔和了少许,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事,我放在心里。”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锁定她,“答应你的事,我绝对会帮你完成。” 苏念禾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眼神很认真,甚至称得上诚恳,若是昨天之前,她或许就信了。 但此刻,听着他们谋划着仿佛要掀起腥风血雨的计划,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信你个鬼。 第295章 沙滩低语各藏心 她面上勉强扯出一个算是柔顺的表情,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已是一片冷然:你连自己的麻烦都快要搞不定了,四面楚歌,还能有几分心思和余力来帮我? 看来,终究是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你身上。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决绝,开始默默盘算着自己那条不得已而为之的、充满危险的退路。 许泽楷全然不知苏念禾心中已是波涛暗涌,他与顾寻洲的谈话焦点,正牢牢锁定在如何于那片看不见硝烟,却可能更加血腥残酷的“战场”上,与许巍进行终极对决。 两人就人员、装备、情报网络等细节逐一推敲,气氛严肃。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关键人物厉枭身上。 “厉枭那边刚传来消息,”顾寻洲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简短的信息,“他明天下午的专机抵达。这家伙,还是老样子,雷厉风行。” 许泽楷点了点头,眼神深邃:“他早到一天,我们的准备就能更充分一分。等他来了,很多细节才能最终敲定。” 苏念禾安静地坐在一旁,将“厉枭明天就到”这个消息默默记在心里,这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更少了,心中的紧迫感又添一分。 午餐是在顾寻洲那间视野极佳的阳光餐厅用的,精致的菜肴,氛围却依旧带着些许凝重。 用餐完毕,顾寻洲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在许泽楷和苏念禾之间转了转,忽然提议:“泽楷,瞧你把人家苏小姐紧张的。” 他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慵懒调侃,“正经事要谈,但也别绷得太紧。反正厉枭还没到,你不如带苏小姐出去转转?洛杉矶这么大,总比一直闷在我这房子里强。” 他冲许泽楷递过一个“你得安抚一下”的眼神,继续道:“带苏小姐去比弗利山庄罗迪欧大道开开眼,或者去圣塔莫尼卡海滩吹吹风,年轻人嘛,总得有点娱乐。” 苏念禾心中一动,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她正愁没机会单独外出探查,顾寻洲这个提议正好给了她绝佳的借口。 她立刻抬起眼,看向许泽楷,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期待和放松的神情,轻声附和:“是啊,来了洛杉矶,只在机场和车里看了看,确实有点可惜。”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如果能去逛逛,当然好。” 许泽楷看了看她,似乎想从她眼中读出些什么,但苏念禾掩饰得很好。 他略一沉吟,或许也觉得让她放松一下,转移注意力并非坏事,便点了点头:“好,那就出去转转。” 坐在疾驰的豪华轿车里,窗外掠过的是棕榈树掩映下的奢华景象。 当车子驶入闻名世界的罗迪欧大道时,苏念禾还是被眼前极致奢华的景象微微震慑了一下。 两旁旗舰店林立,橱窗里陈列着动辄数十万美金的高级定制时装和璀璨珠宝。衣着光鲜、打扮入时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金钱与时尚的气息。 “这里就是所谓的‘全世界最尊贵住宅区’的门面了。”许泽楷语气平淡地为她介绍,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喜欢什么可以进去看看。”他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底气。 苏念禾看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奢侈品,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有些讽刺地想:“这些动辄能换一套房的东西,对你们来说就像买菜一样平常?可我现在只关心哪里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废弃仓库,和一个可能要我命的军火商。” 她面上却露出适度的惊叹,轻轻摇头:“看看就好,这些东西离我的世界太远了。” 她更留意的,是街道的布局、人流的特点,以及那些看似普通却可能装有顶级安保设施的角落,默默地在心中勾勒着这片区域的地图。 随后,许泽楷吩咐司机开往格里菲斯天文台。站在天文台前的广场上,可以俯瞰整个洛杉矶城区的壮阔景象。 远处,好莱坞标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脚下是绵延的城市网格与纵横交错的公路。 “看那边,”许泽楷指向城市西南方向,靠近海岸线的一片密集港口区域,“那就是洛杉矶港,美国西海岸最重要的门户之一。” 苏念禾的心猛地一跳,洛杉矶港! 她努力保持平静,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试图分辨出哪个是3号码头,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和堆积如山的集装箱。 她装作好奇地问:“那边好像很繁忙,港口一定很大?” “嗯,”许泽楷颔首,“吞吐量惊人,每天无数货物从这里进出。”他似乎只是随口介绍,并未深言。 苏念禾却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将那片区域的方位和大致环境牢牢刻在脑海里。 “3号码头,废弃仓库……必须想办法靠近那里。” 高空视角带来的全局观,对她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最后,他们来到了圣塔莫尼卡海滩。 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海面波光粼粼。 着名的圣塔莫尼卡码头伸向海中,上面的摩天轮和过山灯在暮色中开始闪烁起霓虹光芒。 海风带着咸腥气息吹拂而来,苏念禾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心中的压抑。 他们沿着沙滩漫步,踩在柔软的沙子上,耳边是海浪声、海鸥鸣叫和游人的欢声笑语。 “这里和刚才的比弗利,像是两个世界,对?”许泽楷忽然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缥缈,“有时候,最简单的东西,反而最难得。” 苏念禾侧头看他,夕阳给他英俊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但那眉眼间的疏懒与深沉依旧。 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感慨,是意有所指,还是单纯的触景生情? “最简单的东西?” 她在心里苦笑,“对我而言,现在最简单的愿望就是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拿回我想要的东西,然后彻底离开你们这些人的是非圈。” 她望着不远处码头栈桥的阴影处,那里停泊着一些私人船只,不由得又联想到了港口和仓库。 “是啊,”她轻声回应,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很放松。” 但这放松只是表象,她的神经依旧紧绷,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如何前往3号码头,如何与那个叫“蝰蛇”的军火商周旋。 回程的路上,华灯初上,洛杉矶这座天使之城展现出不眠的夜貌。 第296章 孤影涉险向荒仓 苏念禾靠在车窗边,看似在欣赏夜景,实则内心已如这片璀璨灯海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这一下午的“游览”,不仅让她对洛杉矶,特别是港口区有了更直观的了解,也更坚定了她必须依靠自己,走那条险路的决心。 许泽楷看着身旁安静的女孩,以为她只是逛累了,或许心情也舒缓了些。 他却不知,这一趟出行,非但没能让她安心,反而像在迷途的羔羊面前,清晰地勾勒出了狼群出没的路径,促使她更加决绝地,准备独自踏入那危险的夜幕之中。 当夜色悄然漫过窗棂,白日的喧嚣渐次沉淀。 许泽楷、陈砺锋一行人如约返回顾寻洲的庄园别墅,在静谧的庭院氛围中用完晚餐后,顾寻洲亲自驱车将他们送回了酒店。 …… 晚上十点,酒店套房内。 苏念禾顺从地对许泽楷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也别太晚,早点休息。”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了门,甚至还从里面传来了轻微的落锁声。 门外的许泽楷听到锁扣声,眉宇间的最后一丝疑虑散去。他转向如同一尊铁塔般沉默矗立的陈砺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看好她,也注意周围。我尽快回来。” 陈砺锋重重点头:“明白,许先生。”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内外。 门内,苏念禾背靠着门板,屏息凝神,直到听见外面传来许泽楷带着两个助理离开的脚步声,以及最终大门合拢的轻微“咔哒”声,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她并没有开灯,而是在黑暗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迅速而无声地行动起来。 她将手机闹钟调至凌晨两点半,然后和衣躺下,却根本无法入睡。 脑海里反复预演着即将发生的一切,对未知的恐惧和对自由的渴望交织成一张紧密的网,将她牢牢缚住。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两点半,闹钟刚震动了一下,苏念禾便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瞬间从床上弹起,动作麻利地关掉了闹铃。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套上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拉链直拉到下巴,宽大的帽子罩在头上,又用一条厚厚的黑色羊毛围巾将口鼻严严实实地裹住,只留下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紧张与决绝光芒的眼睛。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一片死寂,陈砺锋大概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她小心翼翼地拧动门把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道影子般滑出了房间,又轻轻带上门。 酒店走廊空无一人,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她避开电梯,选择了安全通道,快步下行。 冰冷的空气顺着楼梯井盘旋而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使得头脑更加清醒。 直到走出酒店一里多地,远离了那片金碧辉煌的区域,她才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停下,拿出手机,用略微颤抖的手指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子很快抵达。苏念禾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压低嗓音,用流利的英语对司机说道:“去洛杉矶港,3号码头。” 中年白人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与探究。 这深更半夜,一个独自出行的年轻女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要去一个以混乱着称的港口废弃区? “小姐,你确定是3号码头?那个地方……这个时间可不怎么安全。”司机出于好心,还是提醒了一句。 苏念禾的心猛地一缩,强作镇定,刻意让声音显得冷硬了些:“我确定。请快一点,我在赶时间。” 司机耸了耸肩,不再多问,一脚油门,车子融入了洛杉矶沉睡的夜色中。 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从灯火通明的都市逐渐变得稀疏、昏暗,最后只剩下港口区特有的、高耸如林的起重机黑影和堆积如山的集装箱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巨兽的骸骨。 下车后,咸湿冰冷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腐败海藻的气味。 苏念禾付了钱,看着车尾灯迅速消失在来时的路上,四周瞬间陷入了令人心悸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岸堤的沉闷声响,以及不知名金属构件被风吹动发出的、吱呀作响的声音。 她按照记忆中的信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个指定的废弃仓库。 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3号码头的边缘,墙体斑驳,巨大的铁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光线的入口。 她站在仓库门口,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线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凌晨四点。 看来我来早了…… 她心想,也好,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 她不敢贸然深入那片未知的黑暗,便退了出来,在仓库外围踱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废弃的集装箱杂乱地堆叠着,形成一片片阴暗的迷宫,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阴影里扑出来。 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她神经紧绷。 当时针终于指向四点,苏念禾再次鼓起勇气,迈步走进了仓库内部。 里面比她想象的还要空旷、黑暗。 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漏下,在布满灰尘和碎砾的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她屏住呼吸,努力适应着黑暗,眼睛紧张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除了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到。 难道……我被骗了?那个‘蝰蛇’根本不会来? 一股冰冷的绝望开始沿着脊椎蔓延。 如果拿不到武器,我接下来的计划……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转身离开之际—— “嗒…嗒…嗒…” 一阵不疾不徐、清晰无比的脚步声,突然从仓库另一端的黑暗深处传来。 第297章 林佩瑜的恨意 苏念禾猛地转头,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一件及膝的黑色大衣,步履沉稳地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逆着微光,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充满压迫感的轮廓。 那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十米开外,黑暗中那道高大的轮廓如同凝固的雕塑,唯有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苏小姐,我等你好些时了。” 苏念禾的心脏骤然紧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这人知道她的姓氏!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她几乎窒息。 “你……”她的声音因极致的紧张而干涩发哑,强行稳住心神,质问道:“你是那个卖……提供武器的人吗?”她紧紧盯着那片黑暗,希望能捕捉到一丝确切的信息。 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玩弄的意味。“你说是就是,”那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你说不是就不是。” 这模棱两可、充满猫腻的回答,彻底击碎了苏念禾心中最后的侥幸。 她不是来早了,而是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身体紧绷,进入防御状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颤抖:“什么意思?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你都不出来。” 难道这个人要杀我吗? 但是他为什么这样这么久才出来? 难道是观察我是不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让她遍体生寒。 是谁? 谁要这样处心积虑地害她? 她自认是第一次来漂亮国,人生地不熟,根本不可能得罪什么人,以至于对方要用这种方式来对付她。 而那个暗网渠道,她明明打听过,虽然危险,但之前确实有人成功交易过,从没听说过有这样黑吃黑、甚至直接针对买家设局的情况。 如果不是有着相对“可靠”的传闻,她一个毫无经验的女孩,怎么敢有这么大的胆子独自前来? “你刚刚不出来,是因为想看看是不是我一个人?”苏念禾强装镇定,试图分散这个人的注意力。 说话间,她已经慢慢转身,准备伺机离开。 “你很聪明,说的也很对,毕竟跟你在一起的许泽楷不是吃素的。你想走,对?” 那个看了看她,马上明白了他的意图:“但既然来了,怎么能要你走呢?……来人。” 话音未落,仓库两侧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阴影里,立刻闪出两个穿着黑色劲装、体型彪悍的男人,一左一右,如同鬼魅般无声而迅速地朝苏念禾包抄过来,瞬间封住了她的退路。 苏念禾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硬拼绝无胜算。 她一边迅速思考着躲进空间的时机,一边厉声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破坏暗网的规矩吗!” 她试图用所谓的“规矩”来震慑对方,尽管她自己也知道这希望渺茫。 “规矩?”领头的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什么规矩?规矩都是人定的。而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掌控一切的狂妄,“我就是那个规矩。因为有人出一个亿,买你的命。” 一个亿? 买她的命? 苏念禾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是谁,对她有如此深的仇恨,不惜花费如此巨资要置她于死地? 眼见那两个黑衣男人已经逼近,粗壮的手臂即将抓住她。 苏念禾本来可以立即躲进空间,但是她忽然放弃了这个立刻躲进空间的念头。 一个强烈的念头驱使着她——她必须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否则即使这次侥幸逃脱,未来也将永无宁日。 她没有剧烈挣扎,任凭那两人一左一右牢牢钳制住了她的胳膊。 巨大的力量让她动弹不得,但她依旧倔强地抬起头,望向黑暗中那个领头的男人,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抖,却努力维持着冷静:“你要我的命也行?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我的命?让我死个明白。” 领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仓库里只剩下苏念禾急促的呼吸声和海风穿过破洞的呜咽。 “不行,”他最终冷冷地拒绝,“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苏念禾见对方不为所动,心头一急,连忙开口说道:“他许你一个亿,我给你两个亿,放我走,如何?” “两个亿?”黑衣人挑眉,语气里满是怀疑,“苏小姐,你这是在跟我开笑吗?” “我没心思玩笑。”苏念禾语速急促却字字笃定,“只要你放我离开,两个亿立刻到账,分文不少。” 黑衣人闻言,眉头微蹙,明显露出了犹豫之色。 就在这凝滞的空气即将被打破之际,一道女人的声音从仓库入口处传来,带着几分冷厉的警告:“杰克,你忘了道上的规矩?你既已应了我,怎敢再贪她的诱饵?况且——” 女人话锋一转,满是嘲讽,“她根本拿不出两个亿,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苏念禾浑身一僵,顺着声音望去。 随着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发出的“哒、哒”声响,一个穿着昂贵皮草、妆容精致却掩不住脸上扭曲恨意的女人,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惨白的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狰狞。 女人缓缓走近,阴影中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她轻笑一声,字字诛心:“苏念禾,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要你的命吗?” “是我。” 苏念禾瞳孔骤缩,紧紧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她是谁?为什么眼神中的恨意如此浓烈,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苏念禾艰难地开口,满心都是不解和荒谬。 她到底卷入了怎样的旋涡? 林佩瑜在距离苏念禾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充满了嫉妒和怨愤。 “无冤无仇?”她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怪就怪你!为什么要和许泽楷走到一起!” 苏念禾一愣,竟然是因为许泽楷? 林佩瑜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情绪激动地继续控诉:“和许泽楷走到一起也不要紧!但是你为什么连许巍也不放过?!” 许巍? 许泽楷的哥哥? 苏念禾更加困惑了,这和许巍又有什么关系? 她明明…… “他们两个人都为了你放弃了我!所以你必须要死!”林佩瑜几乎是嘶吼出来,积压已久的怨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第298章 暗夜惊魂遭挟持 苏念禾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试图理清头绪:“你……你是许泽楷的女朋友?” 她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女朋友?”林佩瑜嗤笑一声,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怨恨,“不,我是他的前女友。简单的来说,我现在是他哥哥许巍的女朋友!” 她刻意加重了“前”和“哥哥”这两个词,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耻辱。 “许泽楷为了你,把我们林家逼得走投无路!而许巍……”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许巍他这个懦夫,他竟然也不管我们家了!都是因为你!” 她伸手指着苏念禾,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在黑暗中像血点一样刺眼:“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只有你消失了,一切才能回到正轨!许泽楷会后悔,许巍也会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应该站在他身边的人!” 听着这疯狂而偏执的指控,苏念禾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无妄之灾。 这个叫林佩瑜的女人,将自己家族败落、感情失意的所有过错,都归结到了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苏念禾的心头,她竟然因为这个原因,被林佩瑜一个亿买通杀手来杀自己? 此刻,钳制着她的黑衣男人似乎也稍稍放松了力道,仿佛在等待雇主最后的指令,或是欣赏这出“女人之间的战争”。 苏念禾的大脑飞速运转,知道了真相,她必须立刻想办法脱身! ……… 与此同时,许泽楷的房间内,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了宁静。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港城陈伟霆的号码,心头莫名一紧,立刻接起。 “老陈,什么事?”许泽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陈伟霆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许少,苏小姐现在在酒店吗?我们刚查到,林佩瑜也到了漂亮国!她对苏小姐恨意极深,我很担心她会不择手段地对苏小姐不利!” “林佩瑜也到了这里?”许泽楷的声调骤然拔高,心中的警钟被狠狠敲响,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那个疯女人,她竟然追到了这里! “我确定!”陈伟霆的语气斩钉截铁,“航班信息核对过了,她的人也可能已经到了洛杉矶。许少,务必确保苏小姐的安全!” “我知道了!”许泽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先去她房间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掐断电话,像一阵风般冲出房门,冲到隔壁苏念禾的房门前。 “咚咚咚!”他急促地敲响房门,心脏随着敲门声一下下沉重地跳动。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念禾!苏念禾!开门!”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两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逐渐蔓延的焦灼。 许泽楷心头火起,夹杂着巨大的不安,重重一拳砸在厚重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念禾!”他低吼一声,确定里面真的没人后,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了陈砺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陈砺锋带着浓重睡意、有些沙哑的声音:“喂……许少?” 许泽楷的怒火和担忧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对着话筒厉声质问:“陈砺锋!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要你保护好苏念禾,你是怎么保护的?!现在人根本不在房间!你人呢?” 陈砺锋被他这一吼,睡意瞬间惊飞了一半,猛地从床上坐起:“什么?!不在房间?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她回房的!” 他白天为了处理一些突发状况奔波劳累,晚上不知为何睡得特别沉,但苏念禾进房间的画面他记得很清楚。 “不可能?那你现在立刻给我滚过来!亲自看看!”许泽楷几乎是在咆哮。 陈砺锋不敢怠慢,一边套上外套一边往外冲:“我马上到前台找服务员开门!” 几分钟后,酒店服务员在陈砺锋的催促下打开了苏念禾的套房房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整齐,哪里还有苏念禾的影子? 许泽楷看着这空无一人的房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陈伟霆的话言简意赅地转述给陈砺锋:“港城那边你哥刚来的消息,林佩瑜也来漂亮国了,目标是苏念禾!” 陈砺锋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查监控!快查监控!” 两人火速赶到酒店监控室,亮明身份,调取了相应时间段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地显示,在凌晨两点三十七分,苏念禾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独自一人,神色似乎有些凝重地走出了酒店大门,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个时间……她一个人出去干什么?”陈砺锋又惊又疑,同时也感到无比自责,是自己失职了。 许泽楷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如刀,他再次拨打苏念禾的手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泽楷心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恐慌。 真的出事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书桌那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上。 那是苏念禾的电脑。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提示需要输入密码。 “密码……”许泽楷眼神微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纷乱的心绪稳定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每一秒都可能至关重要。 好在他本身就是顶尖的电脑高手,此刻更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破解密码上。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串串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密码屏障便被成功绕过,系统桌面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许泽楷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排查苏念禾最近的网络活动记录。 第299章 发疯的林佩瑜 当他点开那个特殊的浏览器,看到保存的暗网链接以及那份清晰的聊天记录时,一切都明白了! “暗网……热武器交易……洛杉矶港三号码头……”许泽楷逐字念出关键信息,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深深的后怕与自责。 “这个笨蛋!她竟然自己跑去交易!她怎么敢!”他懊悔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我已经帮她订好了!” 他以为只是时间问题,想给她一个惊喜,或者是以一种更稳妥的方式交给她,却没想到这片刻的迟疑,竟将她推入了如此险境! 但现在绝不是后悔的时候! 许泽楷猛地站起身,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但那冷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首先拨通了顾寻洲的电话,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命令,语速快而清晰:“寻洲!是我,许泽楷!立刻带上你手边最能打的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洛杉矶港三号码头!苏念禾在那里有危险!重复一遍,洛杉矶港三号码头!立刻!马上!” 挂掉顾寻洲的电话,他紧接着打给陈砺锋。 此刻陈砺锋也刚查看完酒店外围监控,一无所获地赶回来:“砺锋,叫上你信得过的两个人,港口三号码头,苏念禾可能落入圈套了,林佩瑜很可能就在那里!我们马上过去汇合!” 他看了一眼陈砺锋和他迅速召集来的两名一看就身手矫健的同伴,加上自己和即将赶到的顾寻洲一行人,足够形成一支精锐的突击力量。 “走!”许泽楷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酒店停车场。 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夜色浓重,车辆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划破寂静,朝着洛杉矶港三号码头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每一秒的流逝,都让许泽楷的心揪紧一分。 苏念禾,是我害了你!一定要撑住!等我!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许泽楷的车子一个急刹,尚未停稳,他人已如猎豹般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陈砺锋和另外两名帮手紧随其后,四人如同利刃,直插废弃码头仓库的心脏。 仓库内昏暗的光线混合着海水的咸腥气,眼前的景象让许泽楷瞳孔骤缩,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林佩瑜正歇斯底里地指挥着两名黑衣人将苏念禾往仓库更深的阴影里拖拽,而苏念禾身体紧绷,眼神锐利,膝盖微曲,右手悄然摸向腰间,显然正准备发动反击,给那两个黑衣人一个措手不及。 “住手!”许泽楷的怒吼如同惊雷,在空旷的仓库炸响。 这声怒吼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林佩瑜猛地回头,看到疾冲而来的许泽楷,那张姣好的面容因嫉恨而彻底扭曲。 “快!把她带走!立刻!”她尖声催促,声音因急切而变调。 与此同时,苏念禾眼神一厉,抓住身后黑衣人因许泽楷出现而一瞬的分神,手肘猛地向后击出,狠狠撞向对方的肋部! “呃!”那黑衣人猝不及防,痛哼一声,钳制她的手不由得一松。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急忙上前想要重新控制。 “妈的!”陈砺锋见苏念禾动手,更是心急如焚,一个箭步就欲冲上前支援。 “兄弟们给我上!”领头的黑衣壮汉见状,又是一声大喝。 霎时间,仓库锈蚀的铁门后、堆积的集装箱阴影里,竟然又涌出十多名手持棍棒的黑衣人,如潮水般迅速合围,将许泽楷、陈砺锋以及那两名帮手死死困在中心,一时无法靠近苏念禾。 混战一触即发! 许泽楷和陈砺锋等人背靠背,瞬间与包围上来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拳脚相交的闷响、吃痛的闷哼、怒骂声不绝于耳。 许泽楷出手狠辣,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只想尽快撕开一道口子冲到苏念禾身边,可他身边的敌人实在太多,一时间竟被死死拖住。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林佩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竟趁着苏念禾被两名重新扑上的黑衣人勉强制住的瞬间,从手包里掏出一把精致却冰冷的手枪,几步上前,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上了苏念禾的太阳穴! “都给我住手!”林佩瑜尖利的声音压过了打斗声。 缠斗的双方动作不由得一滞。 许泽楷一拳逼退身前之人,抬头望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苏念禾被枪指着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紧抿着唇,毫不退缩地与林佩瑜对视。 “许泽楷,”林佩瑜的声音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和扭曲的兴奋,“你瞧瞧,你心尖上的人,现在就落在我手里了。只要我的手指轻轻一动,‘砰’!她就永远地倒下去了,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许泽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试图用言语稳住这个疯女人:“林佩瑜,放开她!我保证,只要你现在放了她,我立刻停止对林家的所有打压,给你们一条生路。” 心里却道:“顾寻洲他们应该快到了,必须拖延时间!” “生路?哈哈……”林佩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怨恨,“许泽楷,想不到啊,高高在上的许少,竟然也会有为了一个女人求我的一天?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是多么美好?你的心里,现在就只有这个苏念禾了吗?” “他果然在乎她!他越是在乎,我越要毁掉!”林佩瑜心里疯狂起来。 许泽楷紧盯着枪口,不敢有丝毫刺激她的举动,语气放缓,带着安抚:“佩瑜,你听我说,冷静点。不要做傻事!你杀了她,你自己也跑不了,你这样做不值得……” “不值得?”林佩瑜的情绪更加激动,“我们林家已经完了!我爸爸一夜白头!我早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所以,你的威胁对我没用!” 第300章 绝地反击破束缚 她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不过,你让我放了她,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现在、立刻、亲自打电话,停止对所有林氏集团项目的打击,并且……并且当着我的面,承诺和我重归于好,我就放了她!” “行!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她!”许泽楷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立刻伸手去掏手机。 该死的,这疯女人!先假意答应,稳住她! “许少!你不能这样啊!”旁边的陈砺锋急了,一把拦住他,“林家就是个无底洞,而且这女人疯了,她的话不能信!” 许泽楷推开陈砺锋的手,语气斩钉截铁,目光却紧紧锁在林佩瑜持枪的手上:“没事!你听我的!” 他悄悄给陈砺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留意外围。 “许泽楷!你根本就没有必要为了我这样!”苏念禾大声喊道,心中五味杂陈。 她既感动于许泽楷不惜代价的救援,又感到深深的无力。 其实他们不来,自己完全可以找准机会就能躲进空间! 可是现在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反而动弹不得! 而许泽楷这么舍身救我,要自己觉得欠他的太多了。 许泽楷并不知道苏念禾在想什么? 他只是一边翻找号码,一边用一种刻意让所有人都能听清的、沉稳的声音说道:“没事,钱没了可以再赚,公司损失了也能再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最重要!” 他拨通了第一个号码,并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嘟…”冗长的忙音在寂静的仓库里回荡,格外清晰,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林佩瑜的眉头皱了起来。 许泽楷面不改色,立刻拨打第二个号码,这次甚至传来了“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系统提示音。 “许泽楷!”林佩瑜的耐心迅速耗尽,枪口用力顶了顶苏念禾的头,“你是不是在耍我?啊?你是不是玩我?” 许泽楷脸上适时地露出焦急和无奈:“佩瑜,我真的没有!你想想,现在是洛杉矶的凌晨,港城那边是几点?公司高层都在睡觉,电话没人接或者关机是很正常的!我再打!” “我再给你五分钟!不,三分钟!要是还打不通,就别怪我手下无情!”林佩瑜厉声道,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 “好,我马上打!”许泽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找到了陈伟霆的号码拨了过去。这是他能想到的、在“凌晨”可能还会接电话的“高层”。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几乎是被立刻接起。 就在陈伟霆那声“许少?”刚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的刹那—— “砰!”仓库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警察!全部不许动!” 一声中气十足的厉喝响起,但进来的并非警察,而是顾寻洲! 他一身黑色劲装,身形如电,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在他身后,数十名一看就训练有素、动作迅捷的黑衣人如神兵天降,瞬间涌入仓库,以压倒性的气势和精准狠辣的身手,直扑围困许泽楷的那群黑衣人! 形势瞬间逆转! “啊!” “什么人!” “呃啊!” 惊呼声、痛呼声、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彻仓库。顾寻洲带来的人显然专业得多,出手果断,配合默契,如同砍瓜切菜般,短短十几秒内,就将林佩瑜手下那十多个黑衣人全部放倒在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林佩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持枪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就是现在! 许泽楷和陈砺锋几乎同时动了! 陈砺锋扑向抓住苏念禾的两个人。 许泽楷直扑向因震惊而失神的林佩瑜! 就在顾寻洲带人冲入制造混乱的瞬间,许泽楷眼中寒光一闪,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佩瑜那只持枪的手上。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向前扑去,目标是那支威胁着苏念禾生命的武器! “把枪给我!”许泽楷低吼一声,一手精准地扣住林佩瑜的手腕,另一只手试图去夺枪。 林佩瑜从震惊中回过神,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和许泽楷眼中毫不掩饰的决绝与厌恶,积压的所有怨恨、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内心道:他为了那个贱人竟然这样对我!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你想救她?做梦!”她尖叫着,五官扭曲,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手指在扳机上胡乱用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混乱的仓库中炸开,格外惊心! 在两人的争夺中,枪口歪斜,子弹脱膛而出,不知射向了何处。巨大的后坐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陈砺锋也已迅猛出手。他一个标准的擒拿格斗动作,利落地卸开了钳制苏念禾右臂的黑衣人的力道,随即一记狠辣的肘击重重砸在对方胸口! 那黑衣人吃痛,闷哼着松开了手。 而苏念禾,早在许泽楷扑向林佩瑜、全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就已经开始了行动!她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混乱的时机! 她左脚脚跟用尽全力,狠狠地踩向控制她左臂的黑衣人的脚背! “啊——!”十指连心,脚趾亦然。那黑衣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脚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本能地松开了手,身体也蜷缩了一下。 双臂一得自由,苏念禾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游鱼般向侧后方猛地一滑,瞬间脱离了最后一点掌控范围,与身边的危险拉开了距离! 整个脱困过程干净利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边,顾寻洲带来的人已经以压倒性的优势控制了场面。 那十多个原本气焰嚣张的黑衣打手,此刻已是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呻吟不止,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领头的黑衣人见大势已去,脸色煞白,再也不敢恋战,扯着嗓子用蹩脚的英语大喊一声:“风紧!扯呼……” 他残余的几个还能动弹的手下闻言,也慌忙想要跟着他往仓库的阴影处和破旧的后门逃窜。 “想跑?”顾寻洲冷哼一声,正要示意手下追击。 就在这时——“呜哇——呜哇——呜哇——” 由远及近,尖锐而密集的警笛声划破了港口的夜空,如同天罗地网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整个三号码头包围。 第301章 劫后重逢诉心曲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透过仓库的缝隙闪烁进来,映照在每个人神色各异的脸上。 顾寻洲眉头一皱,迅速抬手,对着自己带来的人做了一个明确的手势,声音清晰而冷静:“都停手!靠边站好,配合警方!” 他的手下们训练有素,闻令立即止住所有动作,迅速收敛了攻击姿态,有序地退到仓库边缘,将中间场地让了出来,与地上那些哀嚎的林家打手形成鲜明对比。 仓库内,瞬间陷入一种暴风雨后的诡异寂静,只剩下警笛声越来越近,以及地上伤者压抑的呻吟。 许泽楷在枪响后的第一时间,已经凭借绝对的力量优势,彻底夺下了林佩瑜手中的枪,并反手将她制住。 他顾不上处理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林佩瑜,立刻焦急地望向苏念禾的方向。 当他看到苏念禾已经安然脱身,正站在不远处,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正微微喘息着平复呼吸时,他高悬的心才猛地落回了实处。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感席卷了他。 苏念禾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眼望去,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以及那份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感激,都在这一眼之中。 而试图逃跑的领头黑衣人和他的几个残兵败将,刚冲出仓库后门,就被外面明晃晃的警灯和无数支黑洞洞的枪口逼了回来,面如土色地举手投降。 仓库内,红蓝警灯的光芒规律地闪烁,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沉重的皮靴声由远及近,一队全副武装的pd(洛杉矶警察)战术小队率先持枪突入,紧随其后的是数名穿着标准警服和便衣探员。 “pd!所有人保持原地不动!双手放在可见位置!”为首的探员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顾寻洲带来的手下早已按照指令退至墙边,双手摊开,姿态配合。 地上躺着呻吟的黑衣打手们则成了最显眼的证据。 吃顾寻洲上前一步,面对探员,神色从容,用流利的英语清晰地表明身份和情况:“警官,我是顾寻洲。我们接到求助信息,赶来制止一起恶性绑架及谋杀未遂案件。这位女士,” 他指向被许泽楷制住、面色惨白如鬼的林佩瑜,“是主要嫌疑人,她刚才持枪威胁了那位苏念禾小姐。枪已经被我们的人夺下。” 他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同时示意了一下许泽楷手中的枪,以及站在不远处、明显是受害者的苏念禾。 探员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显然对顾寻洲的冷静配合感到满意。 “感谢你们的配合,顾先生。请让你的人保持现状。”他随即指挥手下警员,“控制所有倒地人员,检查伤势!分离询问目击者!” 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给地上那些黑衣打手戴上手铐,呼叫救护车处理伤者。现场虽然人多,但在警方高效的控制下,秩序井然。 一名女警走向苏念禾,语气尽量温和:“女士,你感觉怎么样?是否需要医疗检查?”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劫后余生的悸动,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微哑但清晰:“我没事,没有受伤。谢谢。” 另一边,许泽楷将夺下的手枪小心地放在地上,后退一步,示意警方接管。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人捡起枪妥善处理,另一人则给眼神空洞、毫无反应的林佩瑜戴上了手铐。 “许泽楷……你竟然……”林佩瑜被警员拉起来时,才仿佛回过神,用充满刻骨恨意的眼神死死盯着许泽楷,喃喃低语,但话未说完,便被警员带离。 许泽楷没有看她,他的注意力始终在苏念禾身上。 见警方初步控制局面,他立刻快步走到苏念禾身边,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和一丝后怕:“念禾,你真的没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苏念禾抬眼看他,看到他眼中未褪的紧张和额角的细汗,心中那份复杂的感激之情更浓,她轻轻摇头:“我真的没事,多亏你们及时赶到。” 陈砺锋也走了过来,面带愧疚:“苏小姐,对不起,是我保护不周,让你受惊了。” “不怪你,陈砺锋,是对方太狡猾,而且……我也有责任。”苏念禾轻声说道,她指的是自己私下联系暗网交易的事情。 这时,那名为首的探员走了过来,对许泽楷、苏念禾和顾寻洲说道:“几位,需要你们跟我回警局做个详细的笔录,协助我们调查此案。你们是受害方和重要证人,我们需要了解事情的完整经过。” “当然,我们全力配合。”顾寻洲代表几人回答,他看向探员,补充道,“警官,关于这些袭击者的背景,以及幕后可能涉及的商业纠纷,我这边可以提供一些线索。另外,我已经让我的律师团队赶往警局,他们会协助处理相关法律程序。” 探员点头:“很好,感谢你们的合作。律师在场对流程也有帮助。那么,请几位随我们走。” 在警方的安排下,苏念禾、许泽楷、顾寻洲以及陈砺锋等人分别乘坐警车前往警局。 顾寻洲的手下以及被制伏的黑衣打手们也都被分批带走。 在去警局的路上,许泽楷坐在苏念禾身边,低声问道:“吓到了?”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但最终还是克制地放下了。 苏念禾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轻轻“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后,说道:“谢谢你,许泽楷。……” 许泽楷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那些都是权宜之计,当不得真。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最重要。” 苏念禾转过头,看向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到达警局后,在顾寻洲安排的精英律师团队的协助下,笔录过程非常顺利。 第302章 见厉枭 苏念禾详细陈述了被绑架的经过,忽略掉了自己暗网联系买热武器的事情。 许泽楷和顾寻洲则补充了救援过程以及林佩瑜的动机。 陈砺锋也提供了他所知的信息。 警方同时调取了仓库周边的监控,发现那这边的监控全部没有。 但由于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加上顾寻洲方面提供的关于林家指使以及非法雇佣武装人员的补充材料,警方迅速将此案定性为有预谋的绑架及严重伤害未遂案件。 主要嫌疑人林佩瑜被正式收押,不得保释。 那些黑衣打手,包括试图逃跑的头目,也均被指控多项罪名。 此案甚至还牵扯出背后的林家,国际刑警组织可能会介入调查林氏集团可能涉及的其他跨国犯罪活动。 做完笔录,天色已经蒙蒙亮。 在律师办理完所有必要手续后,苏念禾、许泽楷等人得以离开警局。 站在警局门口,晨曦微露,驱散了长夜的阴霾。 顾寻洲对许泽楷和苏念禾说道:“后续的法律事宜我的团队会跟进,确保林佩瑜和她背后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你们受惊了,先回酒店好好休息。” 许泽楷用力拍了拍顾寻洲的肩膀:“寻洲,这次多亏了你,谢了。” 顾寻洲笑了笑:“举手之劳。你们没事就好。” 许泽楷转向苏念禾,眼神温和而坚定:“走,念禾,我们回酒店。一切都过去了。” 苏念禾看着眼前这两个为她奔波、冒险的男人,尤其是许泽楷那难掩疲惫却依旧关切的眼神,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几人回到下榻的酒店,奢华宁静的环境与昨夜仓库的惊心动魄形成了鲜明对比。 温暖的灯光,馥郁的香氛,暂时驱散了萦绕在身的寒意。 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许泽楷为苏念禾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念禾,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干净了,所有手尾都已摆平。你要的东西,最迟明天晚上也能拿到。” 苏念禾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暖意。 她抬起头,望向许泽楷,他眼底有熬夜的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一股强烈的感动和愧疚交织着涌上心头。 都是为了她,他才如此涉险,动用如此大的力量。 “泽楷……”她声音微涩,带着歉意,“谢谢你。也……对不起,是我太冲动,私自行动,才差点酿成大祸,连累了大家。” 她想起自己之前试图通过暗网获取武器的鲁莽行为,以及不听劝告一意孤行,脸上不禁有些发烫。 许泽楷看出她的自责,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更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重要的是你平安无事。好好休息,别再想那么多。” 他的宽容让苏念禾心中更不是滋味,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逞强。 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深深袭来,她终究是老老实实地留在酒店房间里,强迫自己进食,然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睡,用一整个白天和夜晚来修复身心受到的冲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入卧室。 一阵手机铃声将苏念禾从朦胧的睡梦中唤醒。她摸索着接起电话,那边传来许泽楷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念禾,醒了吗?” “嗯……刚醒。”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朋友厉枭那边来电话了,货已经到了。他知道我这批设备要得急,亲自押送过来的,让我过去验货。”许泽楷言简意赅,“你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 苏念禾瞬间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自己和许泽楷所需的军用设备到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 就在不久前,她也接到了助手林峰的电话,告知她筹备的那批医疗,生活物资也已准备就绪,询问她何时回去交接。 如今,最关键的“硬家伙”——那批热武器也顺利抵达,她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对接下来与沈砚之的交接,总算有了切实的底气。 “太好了!我马上就好!”她的声音里透出难得的轻快。 苏念禾迅速起身,冲了个热水澡,让温热的水流彻底驱散最后一丝疲惫。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休闲装,简单化了淡妆遮掩住昨夜残留的些许憔悴,整个人看起来清亮而坚定。 当她来到酒店餐厅时,许泽楷和陈砺锋已经在了。 许泽楷正一边用平板电脑浏览新闻,一边喝着黑咖啡,姿态从容,仿佛昨夜只是一场普通的应酬。 陈砺锋则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见到苏念禾,微微点头致意。 “睡得好吗?”许泽楷放下平板,为她拉开椅子。 “好多了。”苏念禾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感觉活过来了。” 早餐在安静却并不沉闷的氛围中进行。 许泽楷简单提了一句顾寻洲一早就去处理法律后续事宜了。 苏念禾默默记下这份人情。 用完早餐,三人走向酒店门口。 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早已静候在廊桥下,车身光可鉴人,反射着洛杉矶明媚的阳光。 这一次,苏念禾、许泽楷以及作为护卫的陈砺锋,一同坐进了宽敞的后排。 车子平稳地驶出,并非前往想象中的仓库或码头,而是穿行在洛杉矶清晨的车流中,最终进入了比弗利山庄更为幽静的一片区域,停在了一家外观极其低调,甚至没有明显招牌的会员制餐厅前——“bvlgari il ristorante - ca fant”。 这里隐私性极佳,是名流和重要人物偏好会面的场所。 在侍者的引领下,他们穿过静谧的走廊,来到一个私密的包间。推开门,一个与餐厅优雅氛围略显不同的身影正坐在里面。 那人穿着一件定制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段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价值不菲的军用风格腕表。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相貌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与精悍,像一头收敛了爪牙却依旧危险的猎豹。 他正是厉枭,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军火商人,与许泽楷有着过命的交情。 包间的餐桌上摆放着简单的咖啡和矿泉水,显然重点不在用餐。 “厉枭。”许泽楷率先开口,语气是面对朋友时的熟稔。 第303章 难以言喻的牵挂 厉枭闻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先是在许泽楷身上一扫,随即落在他身旁的苏念禾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然后才看向后面的陈砺锋,微微眯了眯眼。 “许少,你倒是会挑地方。”厉枭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他没用“许总”之类的称呼,显得关系非同一般。 他目光再次转向苏念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这位就是让你许大少爷火急火燎,不惜动用人情让我亲自跑一趟的苏小姐?” 厉枭看了看苏念禾,心道:许泽楷这小子,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这苏念禾……确实有几分气度,经历昨晚那种事,今天还能这么镇定,不像普通女人。 苏念禾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并未退缩,而是坦然迎上,微微颔首:“厉先生,你好,这次麻烦你了。” 许泽楷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示意苏念禾坐在他旁边,然后才对厉枭说:“少废话,东西呢?” 厉枭嗤笑一声,也不绕圈子,从脚下拿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箱,放在桌上,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并非冰冷的武器,而是一叠厚厚的文件、几个加密硬盘以及一部卫星电话。 “清单在这里,所有你要的,‘硬货’都在我城外的安全屋里,绝对安全,随时可以调用。参数、序列号,所有文件一应俱全,保证来源干净,性能顶级。” 厉枭指了指箱子里的东西,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自信,“知道你要求高,时间紧,我可是把给中东某位殿下的备货先挪给你了。” 许泽楷拿起文件迅速翻阅,眼神锐利,仔细核对着每一项。 苏念禾也好奇地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参数和代号,虽然不完全懂,但也能感受到其专业和……危险。 “不错。”许泽楷合上文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还是你靠谱。” “废话。”厉枭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目光再次扫过苏念禾,话却是对许泽楷说的,“听说你们昨天闹出的动静不小?pd都出动了。需要我帮忙‘清扫’一下吗?保证干干净净。”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寒意。 苏念禾心中微微一凛,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所处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和直接。 许泽楷摆摆手,语气淡然:“不用,顾寻洲已经处理干净了。 警方那边定性明确,我们是被害方和证人。林家……这次自身难保。” “呵,那就好。”厉枭不再多问,他知道许泽楷的能力和顾寻洲的手段, “货验完了,没问题的话,后续交接我会安排人和你对接。”他顿了顿,看向许泽楷,语气认真了几分,“倭鲁国,   琅卡王国 那边都不太平,你自己小心点。需要支援,随时开口。” “知道。”许泽楷点头,举起面前的咖啡杯,以咖啡代酒,“谢了,兄弟。” 厉枭也举了举水杯,一饮而尽。 这场短暂而高效的会面就此结束。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纯粹的信任和利益的交割。 当晚的交接过程在一种近乎机械的高效中完成。 厉枭安排的人如同他本人一样,专业、沉默,不带丝毫多余的情感。清点、确认、签字,一切都在冰冷的仓库灯光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苏念禾仔细核对着清单上属于她的那部分装备数量,指尖划过纸面,神情专注。 这些即将纳入她空间的“硬货”,是她是他把沈砚之未来安身立命、甚至可能扭转局面的重要筹码。 “东西不少,需要我安排人帮你运回去吗?”许泽楷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随意地问道,目光却敏锐地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心知肚明,苏念禾身上有秘密的,一个能让她隐蔽带走热武器的秘密。 苏念禾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不用,谢谢许少。” 许泽楷挑了挑眉,果然不再多问,只是淡淡应了声:“好。” 他心想:她果然有自己的渠道和方法,这份独立和神秘感,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交接完毕,苏念禾独自叫了一辆厢式货车,指挥司机将分装好的、足够武装千人的装备运往市郊一处早已废弃的工厂。 夜色浓重,月光勉强照亮断壁残垣,四周只有风声和虫鸣。 确认四下无人后,苏念禾走到堆积如山的武器箱前,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伸出带着那枚古朴木牌的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眼前庞大的物资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地面上轻微的压痕。 感受着木牌空间内传来的沉甸甸的充实感,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下稍安。 干完这一切,她回到与许泽楷约好的地点,和他一起接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套房,气氛似乎比往日凝重些许。许泽楷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璀璨却陌生的城市灯火,背影显得有些孤峭。 他转过身,对安静坐在沙发上的陈砺锋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砺锋,你明天和念禾先回港城,……” 陈砺锋闻言,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许少,那你呢?” “我还有些事没有办完……”许泽楷说道。 他太清楚许泽楷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了? 琅卡王国,还是倭鲁国? 这两个国家近来局势动荡,武装冲突频发,绝不是什么安全之地,自己哥哥陈砺霆又不在他身边。 许泽楷却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处理完这边一点收尾,直接去琅卡。”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听似轻松,眼神却锐利如鹰,“至于另外那批军需物资,念禾你回去直接找陈砺霆,他知道怎么安排。” 苏念禾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她我就从他与顾寻洲、厉枭的谈话碎片中,她早已拼凑出他接下来的行程绝非坦途。 看着他此刻轻描淡写地将危险一肩扛下,还要安排她和陈砺锋先去安全的地方,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 第304章 全部物资备齐 她不是多事的人,也自知身份立场不便多言,但此刻,还是忍不住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他的安危。 她抬起眼眸,望向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男人,声音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许泽楷,你……一切小心。” 许泽楷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苏念禾。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带着担忧的语气对他说话。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想从中读出些什么,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狂傲的弧度:“担心我?” 他轻笑一声,“放心,林家现在自顾不暇,我那好哥哥那边……我料他们也不敢在那个时候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承诺的意味,目光扫过苏念禾,也看向陈砺锋,“年三十,我一定回港城。” 陈砺锋深知许泽楷一旦决定,便无人能改。 他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走上前,拳头轻轻碰了下许泽楷的肩膀:“说话算话,许少。我和我哥在港城等你回来过年。” “好……”许泽楷喉间滚出一声应答,抬手格开陈砺锋砸来的拳头,骨节相撞的脆响里,千言万语皆凝于眼底,无需多言。 他旋身转向苏念禾,目光沉而滚烫:“念禾,你也等我回来。” “好……”苏念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牵绊,像是无形的线缠绕着心脏,这是她平生头一次,尝到离别的涩与舍不得。 “你们快去休息,别耽误了明天的航班,我就不送你们了。”他收回目光,语气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 回港城后,念禾第一时间找到了陈砺霆。对方没有多言,只让她去找宏泰集团的刘经理——正是那位当初第一次经手军需羽绒服订单的负责人。 而这次,是陈砺锋陪同她前往。 再次见到那位刘经理,对方的态度比第一次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显然是得到了上峰的明确指示,知道眼前这位苏小姐是许少极为看重的人。 “苏小姐,陈助理,”刘经理快步迎上,脸上堆着职业却不失热情的笑容,“许少早就吩咐好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请随我来仓库。” 一行人来到宏泰集团旗下的一处大型仓储中心。打开厚重的仓库大门,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物资,整齐码放,几乎望不到头。 刘经理引着苏念禾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自得:“苏小姐,您看,这边是五万件加厚军需棉衣,严格按照极寒标准制作; 那边是五万双高帮防滑军靴,适应各种复杂地形。军用帐篷两万顶,防风防水性能都是顶级的。 手电筒三万支,强光续航。还有这些,”他指着另一片区域,“防砍背心五万件,轻便高强;辣椒水和防狼喷雾各两万支,都是军规品质,效果绝对有保障。” 他最后递上一份详细的清单和票据,说道:“所有物资都已按照许少的最高标准备齐,请您亲自清点。总价方面,许少交代过成本价,核算下来大约是两千五百万。” 苏念禾看着眼前这片堪称“装备海洋”的物资,内心震动。 她没想到许泽楷不仅记得,而且考虑得如此周全细致。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田,带着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一丝被珍视的悸动。 他人在危险的境地,却早已为她备好了她所需要的一切。 “许少费心了,也辛苦刘经理了。”苏念禾压下心绪,语气平静,她接过清单快速浏览,确认品类数量无误后,利落地说道:“不用再点了,我信得过宏泰,也信得过许少的安排。货款我现在就转过去。” 她迅速办妥了支付手续,然后联系了提前约好的运输公司,指挥工人将所有这些物资分批运往她之前租好的、进出口贸易公司仓库。 这一次,她没有再叫江舒韵帮忙。 当偌大的仓库里只剩下她和这些堆积如山的箱子时,苏念禾反锁了大门。 她静静站立,精神力蔓延开来,确认四周绝对安全后,抬起手腕,轻触那枚古朴的木牌。 意念一动,眼前如同山峦般的物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悄无声息地没入木牌空间之中。 感受着空间里新增的庞大体积和那份沉甸甸的安全感,苏念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如此大规模的物资调动,自然瞒不过身边那些敏锐的朋友。 当她第二天出现在公司时,姜书韵、林安、赵磊、孙明宇、周倩、顾星然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念禾姐!你回来啦!”姜书韵第一个冲上来,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这次出去没事?我们听说了一些风声,担心死了。” 林安也推了推眼镜,沉稳地问道:“苏总,一切都还顺利吗?” 赵磊嗓门大,直接道:“苏总,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外面也是有人脉的……” 看着朋友们真诚关切的脸庞,苏念禾心中一暖,笑道:“没事,都处理好了。让你们担心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候着,气氛热烈。 当得知苏念禾这次回来,是打算在港城过年时,众人都高兴起来。 “太好了!今年可算能热闹点了!”周倩拍手笑道。 顾星然也难得地露出了浅笑:“嗯,大家一起过年挺好。” 然而,苏念禾却略带歉意地补充道:“不过我还有些事情必须回京市处理一趟,不能一直待在这边。” 这话一出,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失望。 “啊?还要回去啊……”姜书韵嘟起了嘴。 但苏念禾紧接着说:“放心,我保证年三十之前一定赶回来。” “真的?说定了啊!” “太好了!” 众人的情绪立刻由阴转晴,再次欢呼起来。 其实,若非答应了许泽楷要在港城等他回来,苏念禾原本并未确定要在这里过年。 但那个男人在离开前,沉而滚烫的目光和那句“你也等我回来”,仿佛在她心里扎了根,让她无法轻易忽略这个承诺。 在港城又处理了一些琐事,并再三向几位员工保证三十晚上很快再见后,苏念禾便在网上订了机票,飞回了京市,陈砺锋自然跟着。 第305章 沈砚之调兵遣将 京市这边,林峰的效率同样惊人。 他第一时间向苏念禾汇报:“苏小姐,您之前列出的所有物资,包括那些医疗器械、药品、种子、能源设备和大量基础生活物资,已经全部采购并验收完毕,品质绝对保证。” 为掩人耳目,苏念禾托林峰在京市远郊寻了处更大更隐蔽的仓库。 各类物资分门别类打包妥当,连夜悄然运抵,码放得整整齐齐。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苏念禾孤身再赴仓库,望着眼前堆积如山、足以支撑数数万人的储备,胸腔内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澎湃。 有了这些,面对沈砚之,她便真正有恃无恐了。 她凝神静气,依循旧法,以精神力牵引木牌空间的神秘力量,指尖微动间,整座“物资山”便如潮水般退去,尽数归入她的木牌空间。 今天就是和沈砚之的十日之期。 晚上,夜色渐浓,京郊小院被静谧包裹。 王妈端上最后一碗温热的汤,瓷碗氤氲着白雾,她望着苏念禾轻声叮嘱:“念禾,在外奔波几日定没吃好,今晚多填些,补补身子。” 苏念禾轻点下颌,低应了声“嗯”,心思却早已飘远——与沈砚之的十日之约,如倒计时般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沉甸甸压在心头。 她待王妈去忙别的事情的时候,匆匆扒了几口饭便放下碗筷,没有半分耽搁,转身径直迈向二楼卧房。 指尖触到冰凉的锁芯,“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反锁,她又按下内侧的安全扣,将小院的安宁与外界的纷扰,一同隔绝在门外。 苏念禾敛声屏气,心念微动间便悄然沉入木牌空间,于堆积如山的物资旁,静候沈砚之赴约。 …… 且说沈砚之这边,自那日在苏念禾那方神秘空间中进行了一番石破天惊的长谈后。 沈砚之回到现实,独坐于书房之内,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面容。 苏念禾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心中反复激荡,将他过往的逃避、隐忍与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他枯坐一夜,眼底的血丝昭示着内心的风暴,但当天光破晓时,那风暴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后的冰冷与坚定。 “来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沉稳。 亲卫应声而入,抱拳行礼:“殿下。” 沈砚之目光锐利如刀,沉声吩咐:“即刻修书,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呈于御前。便说……不肖子砚之,思及父皇年迈,深感愧疚,愿即日启程返京,陪伴父皇共度新春,以尽孝道。” 亲卫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殿下!京城如今龙潭虎穴,陛下他……” 他跟随沈砚之日久,深知皇室内部的波谲云诡,此刻回京,无异于羊入虎口。 沈砚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深邃如寒潭:“父皇‘思念’儿臣,儿臣岂能辜负他这番‘厚爱’?去,按我说的做。记住,信中的言辞要恳切,务必让所有人都相信,朕是真心悔悟,急于归家承欢膝下。” 亲卫看着沈砚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心知他已有了全盘考量,便连忙抱拳领命:“是!末将遵命!” 在发出家书的同时,沈砚之已然开始紧锣密鼓地布局。 他召来了另一位心腹,军师陈平。 他心思缜密,善于谋划。 “陈平,交给你一件要事。”沈砚之屏退左右,神情凝重,“不惜一切代价,秘密搜集前朝,尤其是景曜朝太子萧敬腾留存于世的随身之物,或是他的亲笔字画、印信,务必确认真伪……”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前朝太子已覆灭多年,旧物难寻,但他并未多问,只是肃然领命:“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他心道:殿下突然搜寻前朝太子遗物,必有深意,或许与那 苏姑娘有关? 另一方面,沈砚之开始调兵遣将。 校场之上,寒风凛冽,一千精锐骑兵肃立如松,铁甲闪烁着寒光。沈砚之一身玄色戎装,立于点将台上,目光扫过下方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儿郎。 “燕景骁!” “末将在!” “命你率领这一千骁骑,作为先锋,明日随朕启程,护送朕……入京!” “末将遵命!”燕景骁声如洪钟,尽管内心忧虑,但军令如山,他对沈砚之有着绝对的忠诚。 沈砚之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一旁沉稳的燕策,声音压低,却带着千钧之力:“燕策,朕予你虎符,统领北境五万大军!不必与我等同行,稍晚两日,以常规换防、操演为名,秘密向京城方向移动。 驻扎在京城三百里外的黑水河大营,没有朕的亲笔手令或是特定信号,按兵不动。但……要做好随时可战的准备!” 燕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虎符,感到肩头责任重大,沉声道:“殿下放心!五万儿郎,皆乃殿下肱骨,必为殿下后盾!京中若有异动,末将定率大军,叩阙清君侧!” 沈砚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诸事吩咐妥当,沈砚之随即传召秦猛入帐,沉声道:“命你统领三万将士,即刻镇守晋城,务必严防死守,不得有失!” 秦猛抱拳肃立,声如洪钟:“末将遵令!” 言罢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沈砚之心知肚明,此番入京,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一千骑兵是明面上的护卫,更是态度,表示他并无反意。 而暗地里那五万大军,才是他真正的底气,是确保他不会真的成为笼中鸟的锋利爪牙! 翌日,沈砚之的车驾在一千铁骑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离开了北境王城,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车轮滚滚,马蹄踏碎冰雪,沈砚之坐于车驾之内,闭目养神,面色平静无波,唯有袖中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知道,一场没有硝烟,却更为凶险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苏念禾的警告和她那神秘的空间与预言,是他在这场战争中,唯一超脱棋盘的变数。 他必须赢,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或许即将到来的、需要全力应对的未知劫难。 与此同时,燕策手持虎符,站在北境大营的帅帐之中,开始调兵遣将,五万精锐如同沉睡的巨龙,开始悄然苏醒,向着帝国的权力中心,缓缓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第306章 宫阙风起 京城,皇宫大内。 御书房中,身着龙袍、鬓角已显斑白的大靖皇帝沈擎,看着手中那封由北境疾驰而来的家书,紧绷了数月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甚至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将信递给身旁侍立的心腹大太监王公公。 “哼,总算他还识得大体,知道朕这个父皇!”沈擎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鸷,“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安心待在宫里,别再想着外面那些不该想的事了。” 王公公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靖王殿下能迷途知返,实乃陛下仁德感化,社稷之福啊。只是……殿下久在军中,恐野性难驯,还需妥善安置,方能确保宫闱安宁。” 沈擎冷哼一声,指尖敲打着龙案,话语轻描淡写,却带着帝王的冷酷:“等他入了宫,年宴过后,便让他搬到‘静思苑’去住。那里清静,适合他……修身养性。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打扰。” “静思苑”,名为苑囿,实则是宫中一处形同软禁的偏僻宫殿。 王公公心领神会,连忙应道:“老奴明白,定会安排妥当。” 王公公躬身退出御书房,直到转过殿外朱红的廊柱,才缓缓直起腰背。夜色已浓,宫灯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那抹惯常的恭顺笑意染得晦暗不明。 他快步走向自己在宫中的值房,脚步虽急却不乱。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他脸上那层温顺的假面才彻底剥落,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 “静思苑……”他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进去了,怕是真的要‘静思’一辈子了。” 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时略有迟疑。墨点滴落,晕开一小团乌黑。王公公眯起眼,笔尖终是落下: “王尚书台鉴:宫阙风起,龙意已决。三殿下归巢恐成困兽,入静思苑则羽翼尽折。时机危殆,若念三殿下母亲情义,当阻其入瓮。 切记:宫门深似海,一入难再出。知名不具。” 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成狭长一条,塞入特制的细竹筒中。 推开后窗一角,寒风灌入。 他发出一声似鸟鸣又似虫吟的短促哨音,片刻,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入,单膝跪地。 “务必亲手交到礼部尚书王博大人手中,不得经任何旁人之手。”王公公声音压得极低,将竹筒递出,“告诉他,是宫里那位‘守夜人’送来的急信。” 黑影点头,将竹筒贴身藏好,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里。 王公公关好窗,走回桌边坐下,望着跳跃的灯花,心中盘算:“陛下啊陛下,太子无能,您竟要剪除有能力的三皇子, 天下哪有你这样的皇帝? 三殿下若真成了囚龙,这这大靖朝的天下,恐怕要换人做了。 杂家可不能眼看着你把这大靖朝的万里江山送给别人……” …… 深夜,礼部尚书府书房。 王博拆开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只扫了几行,脸色骤变,“腾”地站起身,碰翻了手边的茶盏也浑然不觉。 “静思苑……这是要幽禁殿下啊!”他须发微颤,在书房内急促踱步,“陛下竟真如此决绝!殿下手握重兵时尚且遭忌惮,若只身入京,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猛地停在书案前,铺纸研墨,几乎是哆嗦着写下: “三殿下钧鉴: 京中剧变,圣意已定‘静思’之策。 宫门似虎口,归途即囚途! 万望殿下悬崖勒马,以晋城为基,徐图后计。 此刻返京,凶险万分,臣等纵拼死亦难护殿下周全!切切! 臣博,泣血叩首。” 写完,他几乎等不及墨干,便火漆封缄,唤来绝对心腹的老管家:“派‘灰隼’去!八百里加急,必须在殿下车驾抵达洛水关前送到殿下手中!告诉他,这是王博以性命相托的警告!” 老管家见主人神色前所未有地惶急,不敢多问,接过信匆匆离去。 王博瘫坐在太师椅上,望着跳跃的烛火,心乱如麻:“殿下啊殿下,您为何偏要此时归来…… 老夫当年受义妹嘱托,要保您平安,若您此番有失,老夫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她!” 三日后,驿站旅馆。 沈砚之展开王博那封字迹几乎力透纸背、充满惊惶的信,静静看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了然。 “义舅,心急了。”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看来父皇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足了。” 他略一沉吟,提笔回信,笔走龙蛇,沉稳有力: “舅舅敬悉: 来函惊心,砚之拜谢。 然公可知,猛虎伏枥,非为困顿,乃待时机; 潜龙入渊,非图安逸,将兴波澜。 父皇既有‘静思’之意,儿臣自当奉陪。然‘静思’之地,亦可为‘惊雷’之源。晋城五万甲,已抵黑水河畔; 京中内外,岂无热血之士?年宴笙歌日,或为风云变天时。 舅舅之厚谊,砚之铭感。届时,但请舅舅稳坐礼部,纠合正直同僚,于宫门之外,听‘清君侧’之呼声即可。 勿忧,勿躁。 砚之 手书。” 他将信封好,交给亲卫:“另派稳妥之人,秘密送达王尚书府上。告诉他,本王心中有数,让他按信中所言,稳坐即可。” 亲卫领命而去。 沈砚之走到驿站,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寒星在他深邃的眼中闪烁。 他低声自语,似说给远方的王博,又似说给自己听:“父皇,您既已将儿臣逼至悬崖,便莫怪儿臣……要拉着这腐朽的朝纲,一同看看崖下的风景了。 苏姑娘说的‘天地倾覆’尚未来临,我沈家内部的倾覆,便先从这宫闱开始。” 又三日后,王博收到回信。 他几乎是颤抖着读完,先是愕然,随即反复看了三遍,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竟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背也松弛下来。 第307章 一诺千金馈利器 “原来如此……原来殿下早有定计!非但不是自投罗网,竟是要直捣黄龙!”他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既有振奋,也有一丝后怕,“五万大军已在黑水河……殿下这是将计就计,要以身为饵,引蛇出洞,毕其功于一役啊!” 他烧掉信,在书房中沉思良久。 当夜,他以“鉴赏新得前朝字画”为名,下了三份请帖。次日,吏部右侍郎李文远、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严、以及京营一位深受沈砚之恩惠的副将周闯,先后“偶然”来访尚书府。 密室中,灯火如豆,门窗紧闭。 王博再无往日儒雅从容,目光灼灼扫过三位心腹同僚,开门见山:“诸公,三殿下不日将抵京。然圣上已决意将其囚于静思苑,断其羽翼,绝其生路。” “什么?!”周闯脾气最暴,当即低吼出声,“陛下怎能如此!殿下戍边,功在社稷!然太子无能知道吃喝玩乐,怎能胜任下一位任皇帝?” 李文远面色凝重,捻须不语。 赵严则冷哼一声:“鸟尽弓藏,古来如此。只是未免太急了些。” 王博抬手压下众人激愤,声音低沉而有力:“殿下已有万全之策。黑水河畔,五万北境精锐已枕戈待旦。殿下要的,是我们里应外合。” 他目光如炬,缓缓道出计划:“年宴当晚,宫中守卫虽有加强,但注意力必在殿下身上。周将军,你在京营可能调动多少绝对可靠的人手?” 周闯略一思忖,眼中凶光一闪:“直属我的亲兵营八百人,皆可效死!另有两营参将,曾受殿下大恩,我可以说动,至少可再控三千人,把守几处关键宫门与通道,应无问题。” “好!”王博看向赵严,“赵御史,都察院御史们,尤其是那些对陛下近年宠信奸佞、苛待功臣早有不满的,可能联络?届时需要他们造势,弹劾阉党、奸相,打出‘清君侧’‘太子无能’的口号,方是堂堂正正之师!” 赵严郑重点头:“放心。耿直之士,早已心寒。名单我有,言辞我来准备。定要让天下人知道,殿下非为谋逆,实乃被迫自救,为国除奸!” 王博最后望向心思最深沉的李文远:“李大人,吏部掌握百官档案、考评。届时,哪些人会坚决反对,哪些人会骑墙观望,哪些人可争取,务必心中有数。稳住朝堂大局,离不开你的运作。” 李文远缓缓点头,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我明白。我会拟一份名单,哪些该稳,哪些该压,哪些……或可趁势清理。只是,王公,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一旦启动,便无退路。殿下那边,确有十足把握?” 王博脑海中闪过沈砚之信中那沉稳霸气的字句,重重点头:“殿下用兵,从不弄险。他既敢以身犯险,必有雷霆后手。我等要做的,便是让这‘里应’,配得上殿下的‘外合’,让这江山易主,变得顺理成章,将动荡减到最小。” 四人将头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详细推敲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信号,每一种可能发生的变故及应对之策。 烛火将他们的影子巨大地投射在墙壁上,仿佛四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 直到东方微亮,密议方休。 送走三人后,王博毫无倦意。他推开密室的气窗,晨风清冷扑面。 他望着皇宫方向那巍峨的轮廓,心中激荡着久违的热血与决绝。 “义妹,您在天之灵护佑。您唯一的骨血,即将拿回他应得的东西。而这腐朽的朝堂……也该换一番新气象了。” …… 沈砚之安排好北境大军与京城内应诸事,沈砚之的车驾已行至距京城仅百余里的洛水驿。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营火噼啪与巡更的梆子声偶尔传来。 中军大帐内,沈砚之屏退左右,独自望着手中那枚温润的令牌。 与苏念禾的十日之约,就在今夜。 他心念微动,依照上次的法门,凝神于令牌之上。 霎时间,熟悉的微眩感袭来,周遭景象如水纹般荡漾变化。 待稳定下来,他已置身于那方广袤而神秘的空间。 甫一站定,沈砚之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呼吸一窒。 放眼望去,只见原本空旷的灰蒙空间,已被堆积如山的物资彻底填满,形成一片巍峨的“山脉”。 近处是码放整齐、一眼望不到头的麻袋与木箱,隐约可见“稻米”、“精盐”、“药材”、“棉布”等墨字标识; 稍远处,是闪着冷光的奇异金属器械与工具,结构复杂,非金非木; 更远处,还有庞大如屋舍的奇异装置,以及数不清的坛坛罐罐、捆捆包包的物品。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粮食、金属与皮革的独特气息,厚重而踏实。 饶是沈砚之见惯了大军粮草、府库储备,此刻胸膛也忍不住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狂喜冲击着他的心神。 有了这些……何愁大事不成?何惧灾劫将至? “殿下倒是准时。” 清冽的女声自侧后方传来。沈砚之猛地回神,只见苏念禾不知何时已站在一堆标注着“军用罐头”的箱子旁,依旧是那身简洁利落的异域服饰,神情平静,仿佛眼前这足以颠覆一国的储备不过是寻常物事。 “苏姑娘。”沈砚之收敛心神,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念禾大恩,砚之……不知何以为报。” 他目光扫过周遭,诚挚道,“这些物资,真乃雪中送炭,不,是再造之恩!” 苏念禾摆了摆手,并不居功:“交易而已,各取所需。殿下请看这边,这才是你眼下最急需的东西。” 她引着沈砚之绕过几堆物资,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排长方形的墨绿色金属箱。 苏念禾上前,熟练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的卡扣,掀开箱盖。 沈砚之凝目望去,只见箱内衬着深色绒布,固定着一件造型奇特、泛着幽冷蓝黑色光泽的金属物件。 它有着修长的管身,木质与金属结合的托柄,结构精密,部件复杂,与他所知的任何弓弩、火铳都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简洁而致命的力量感。 “这是……何物?”沈砚之虽已极力保持镇定,声音仍不免带上了一丝惊疑。 第308章 奇械在手破万难 “步枪…”苏念禾言简意赅,伸手将其取出,动作流畅而自然。她手指抚过冰凉的枪身,“具体型号你无需深究,你只需知道,此物可在三百步内,轻易击穿寻常铁甲。射速极快,熟练者瞬息间可发十数弹,无需像弓箭般费力张弦,亦无需如火铳般漫长装填。” “三百步……破甲……瞬息十数弹?”沈砚之低声重复,每个词都像重锤敲在他心口。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的一千亲卫若装备此物,其正面杀伤力,恐不下于数万精锐!战场格局,将为之颠覆! “这里有一千支。”苏念禾指了指那一片箱子,“配套弹药在那边。”她又指向另一侧堆积的板条箱。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等神兵利器,操作定然不易。望姑娘教我。” 苏念禾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冲动——她压根不会用真枪。 好在大学时曾和朋友玩过仿真步枪,那枪除了子弹是假的,外形、重量与操作手感都和真枪别无二致。 此刻回想起来,苏念禾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庆幸。 于是她点头道:““正有此意。” 之后,随即又变戏法般取出几本装订好的册子,“这是说明书……嗯,就是操典、图谱与维护要诀。我先教你识读,然后实操。”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沈砚之展现了惊人的学习能力与毅力。 他先是快速翻阅苏念禾已翻译成大致符合此世语言的说明书,遇到完全无法理解的图形符号便立刻询问。 苏念禾则耐心解释,用他能理解的词汇类比,比如将“枪管”比作“矢道”,“扳机”比作“弩机”,“准星”比作“望山”,“弹匣”比作“箭匣”但能连发。 “原来如此,这‘子弹’便是药子与弹头合一,预装于这‘弹匣’内,通过‘弹簧’之力依次上膛……‘膛线’令其旋转,飞得更稳更直……‘保险’防误触,此地是‘单发’与‘连发’选择……” 沈砚之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手指虚描着图纸上的结构,眼神专注得发亮。 他不仅看,还要求苏念禾提供纸笔,将关键图示、操作步骤、注意事项,用他最熟悉的楷书重新誊绘、注解,短短时间便写满了十数张宣纸。 “殿下真是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苏念禾看着他那已颇有模样的笔记,忍不住赞了一句。 这位三殿下的心智与专注力,实在远超常人。 沈砚之抬头,眼中血丝隐现却精神奕奕:“此物关乎生死大业,岂敢怠慢。姑娘,可否让我一试?” “跟我来。”苏念禾领着他走到空间边缘一处。 这里立着几个披着旧铁甲的草人。 之前,她也想过要教沈砚之怎么用枪,所以早早的就规划出的“靶场”,现在还是派上用途了。 苏念禾拿起一支步枪,熟练地装上弹匣,拉动枪栓,打开保险,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样是上膛。食指贴在这里,不要急着扣下。瞄准时,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屏住呼吸,均匀扣压……” 她举枪,瞄准,姿态稳定如松。 “砰!”一声清脆震耳的巨响在空间中回荡,远处一副铁甲胸口应声出现一个透亮的窟窿,后面的草人碎屑纷飞。 沈砚之瞳孔骤缩。 虽早有预期,亲耳听到这声响,亲眼看到这威力,冲击力依旧无与伦比。 没有硝烟弥漫,但那种干脆利落的毁灭感,比隆隆战鼓更令人心悸。 “你来。”苏念禾退后一步,将枪递过。 沈砚之郑重接过,入手沉甸甸,冰凉。 他回忆着刚才的步骤,模仿苏念禾的姿势,生疏却认真地端枪、瞄准。第一次击发,后坐力让他肩头一震,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肩膀顶实,身体微前倾。再来。”苏念禾在一旁冷静指导。 第二发,擦着铁甲边缘飞过。 第三发,命中铁甲,但未穿透。 沈砚之毫不气馁,一次次调整,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的适应速度快得惊人,十几次后,已能较为稳定地命中甲胄要害。 “很好。现在试试短点射,扣住扳机不要立刻松……”苏念禾继续教授连发技巧。沈砚之沉浸其中,忘却时间,汗水浸湿了鬓角也浑然不觉。 约莫五个时辰后,沈砚之已基本掌握了步枪的装卸、瞄准、射击、保养要领,那份手抄的“操典”也增补得越发详实。 他放下步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虽有倦色,但眸中精光湛然。 “有此千支神兵,京营卫戍,弹指可破。”他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还没完。”苏念禾却摇了摇头,走到旁边一个小一些的金属箱前,打开,取出一把造型更加紧凑、线条流畅,枪口带有奇怪圆柱体的手枪,以及一个同样奇特的装置。 “fnx-45战术型,配消音器。这个,是给你防身,或者执行特殊任务时用的。” “消音秀枪?” “就是能让枪声变得很小的东西。”苏念禾将消音器拧上枪口,然后同样细致地讲解了手枪的用法。 相比步枪,手枪更注重隐蔽与快速出枪。 她再次示范。 装上消音器后击发,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声,如同用力拍了一下枕头,远处一个草人的头部却应声炸开一个小洞。 沈砚之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声如蚊蚋,杀机暗藏……这……这简直是刺客梦寐以求的神器!” 他接过手枪,仔细抚摸,感受着那精密冰冷的触感,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在宫廷深苑中使用的可能场景。 苏念禾接着教他快速更换弹匣、结合消音器与不加消音器的不同用法。 沈砚之同样学得飞快。 最后,苏念禾指着角落里几箱布满怪异凸起的铁饼状物体,神色异常严肃:“此物名为‘地雷’。埋于地下,人马踩踏,即可引发剧烈爆炸,威力远胜步枪,覆盖数丈方圆。但极易误伤,且难以控制。非绝境,或对付大批密集之敌,万勿使用。切记!” 第309章 雪夜传枪谋天下 待所有事宜尽数交代清楚,苏念禾抬眸道:“时辰差不多了。你出去寻一处僻静仓库,我会将物资尽数移至此处,日后你需用时,直接前来搬运便可。” 沈砚之颔首应下,身影即刻掠出空间。 外头夜色早已浸得墨黑,星子隐没在浓云后,天地间只剩一片沉沉的暗。 他抬眼望向窗外,细碎的雪花正无声无息簌簌飘落,如絮似尘,悄无声息地铺满了京城郊外的檐角与青石路。 “殿下。”守在门外的亲兵队长陈十二见他出来,立即躬身。 沈砚之沉声道:“速去传燕景骁,一刻之内来见我。另,点二十轻骑待命。” “遵命!” 不过半柱香工夫,一身玄甲的燕景骁踏雪而来,肩头落满雪花:“殿下,何事如此紧急?” 沈砚之屏退左右,只留燕景骁一人,这才低声道:“神神器,物资已至,需一处绝密仓库,即刻要用。地点须在京郊,够大,够隐蔽,且能容车马进出。” 燕景骁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是说……” “一千支‘步枪’,配套弹药,另有其他利器。”沈砚之言简意赅,“此事关乎成败,须绝对机密。” 燕景骁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运转:“有!城南二十里,旧皇庄的砖窑仓库。三年前砖窑搬迁,那处便废弃了,但仓库完好,可容百车。位置偏僻,背靠小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密。” “即刻出发。”沈砚之抓起墨狐大氅,“你我先去查勘,若可用,今夜便将物资转移。” “殿下,这风雪之夜,怕不妥!……” “大雪夜深,正是行事之时。”沈砚之推开房门,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备马,轻装简从。” ……… 子时三刻,旧砖窑仓库。 这座废弃的仓库比想象中更大,砖石结构虽显破败,却依旧坚固。 燕景骁举着火把在前引路,火光摇曳中,可见偌大的空间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些残破的陶坯和工具。 “就是此处。”燕景骁环视四周,“末将已派人守住进出要道,方圆三里内绝无闲杂。” 沈砚之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苏念禾给的“硬盘”——一枚温润的令牌,触手生温。 他闭上眼,集中意念,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如期而至。 再睁眼时,他已在苏念禾那奇异的空间里。 她正盘膝坐在一堆箱子上,见他来了,挑眉道:“找到地方了?” “找到了。”沈砚之环顾四周堆积如山的物资,“可以开始了。” 苏念禾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站到仓库中间去,我要‘推’了。” 沈砚之依言退至仓库正中。 只见苏念禾闭目凝神,双手虚按,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那些堆积的箱子——装着步枪的木箱、弹药板条箱、手枪金属箱、地雷铁箱,各种物资——开始一箱箱消失,又在仓库中凭空显现。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诡异莫名。 不过一盏茶工夫,原本空荡的仓库已被堆得满满当当。 最后一箱弹药落地,苏念禾睁开眼,脸色微白:“好了。我得歇会儿,消耗不小。” 沈砚之郑重一礼:“谢苏姑娘大恩……” “不用谢我…”苏念禾摆摆手,“记住答应我的事——帮我找齐景曜朝太子萧敬腾的骑行之物和字画。” “一言为定。” 沈砚之退出空间,仓库里只剩他一人,以及满室的军械。他打开最近的一个木箱,乌沉沉的步枪整齐排列,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又撬开一个板条箱,黄澄澄的子弹在火把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转身走出仓库。 燕景骁迎上来:“殿下,如何……”话音未落,他看到了沈砚之身后仓库里的景象。 火把的光芒照进仓库,映出密密麻麻的箱堆,一直堆到仓库深处。 尤其那一排排整齐码放的木箱,箱盖上虽无标记,但那形状大小,显然就是沈砚之所说的“步枪”,还有很多生活用品的物资。 燕景骁倒抽一口冷气,饶是他身经百战,此刻也难掩震惊:“这……这么多?!” “步枪一千支,其他物资够10万人以上半年的吃穿用度了。” 沈砚之声音平静,但眼中亦有火光跳动,“燕景骁,你看到了什么?” 燕景骁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末将看到的是——天下!” 沈砚之扶起他:“召集那一千先锋,连夜来此领枪。记住,分批潜入,绝不可惊动旁人。” “末将领命!” 寅时初,第一批三百精锐抵达仓库。 这些老兵都是跟随燕景骁从晋城血战中杀出来的,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饶是如此,当他们看到仓库中堆积如山的有物资和陌生军械时,仍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沈砚之立于箱堆之前,声音清朗:“此物名‘步枪’,乃天赐神器。本王已试过,三百步内可破铁甲,瞬息可发十数弹。” 他拿起一支步枪,熟练地装上弹匣,拉栓上膛,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远处,燕景骁早已命人立起几个披甲草靶。 举枪,瞄准,扣扳机。 “砰!” 巨响在密闭仓库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远处草靶胸口的铁甲应声洞穿,草屑飞扬。 三百老兵鸦雀无声,个个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此乃单发。”沈砚之调转枪身,展示给众人看,“这里是连发机括,扣住不放,可连射不绝。但切记,非紧要关头不得滥用,弹药珍贵。” 他将枪递给身旁一名百夫长:“你试试。” 那百夫长双手接过,学着沈砚之的样子装弹上膛,举枪瞄准。第一枪脱靶,第二枪擦边,第三枪已能命中甲叶。 “好!”沈砚之赞道,“诸位皆是百战精锐,只需稍加练习,便能掌握。”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那本连夜增补的操典,递给燕景骁:“这是使用要诀、保养之法、射击要领。你亲自教他们,明日天黑之前,我要这一千人都会装卸、会瞄准、会击发。” “末将必不辱命!” 第310章 千兵潜城待号令 沈砚之又打开手枪箱,取出三把fnx-45。一把递给燕景骁,两把递给身后的贴身侍卫陈十二,陈十三。 “此乃‘消音手枪’,声如蚊蚋,杀机暗藏。”他演示了装消音器的用法,那轻微的“噗”声与步枪的巨响形成鲜明对比,却同样致命。 燕景骁抚摸着冰冷的手枪,眼中闪过炽热:“此物……简直是刺杀神器!” “慎用。”沈砚之肃然道,“非到万不得已,不得轻易动用。尤其是你,燕景骁,你的任务是统领全局,不是亲自刺杀。” “末将明白。” 分派完毕,沈砚之最后看了一眼仓库中忙碌的景象:燕景骁已开始讲解操典,老兵们围成一圈,听得聚精会神; 另一边,士兵们排队领枪,每人一枪三匣弹,领到后便到仓库角落练习装卸。 他转身走出仓库,雪不知何时停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 腊月三十,酉时初刻,京郊大营。 沈砚之立于校场高台,看着台下整肃列队的一千亲卫。这些跟随他三年的老兵,此刻每人肩头都挎着一支乌沉沉的步枪,腰间皮带上挂着三个装满的弹匣袋。 尽管已经训练了一整日,他们的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混合着震惊、兴奋与凛然的锐光。 燕景骁按剑立于沈砚之身侧,压低声音:“殿下,都准备好了。一千支‘神枪’已分发完毕,每人配弹三百发。李校尉带着操典,今夜再连夜带他们过一遍装卸和瞄准要领。” 沈砚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寒风吹得通红却坚毅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北风传遍校场: “诸位皆随我三年,知我为何人,亦知我欲何为。今夜之后,功过荣辱,生死前途,皆系于此。” 他顿了顿,寒风中声音清晰如刀: “尔等手中所持天赐神器,可于三百步外破甲杀敌,瞬息连发。切记三条:一令一动,不得妄发;三点一线,不得虚瞄;枪口永不对己,不得嬉戏。” “诺!”千人齐喝,声震飞雪。 沈砚之抬手,场中再静:“丑时三刻,按甲、乙、丙三队,分由西直门、德胜门、安定门潜入城内,至皇城外围预定位置潜伏。待宫中焰火三响为号,听各队统领指令行事。” “燕景骁。” “末将在!” “你率甲队,主攻午门。破门后直驱紫宸殿,遇阻者,格杀勿论。” “诺!” 沈砚之转身,玄色大氅在风中翻卷。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千名即将改写历史的士兵,眼神深邃如夜。 “出发。” …… 戌时正,一辆青篷马车碾过积雪,驶入朱雀门。 车内,沈砚之闭目养神。 肋下两把fnx-45手枪冰凉地贴着肌肤,这种触感奇异而踏实——那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力量,是苏念禾赠予他的、足以颠覆乾坤的底气。 他脑中回放着那女子演示枪械时的每一个细节:拉栓上膛的清脆声响,三点一线的专注目光,扣下扳机时指尖均匀的压力……还有那本她亲手翻译、他又重新誊绘注解的操典。 那些陌生的术语如今已深深烙入脑海:膛线、保险、弹匣、消音器。 “殿下,到了。”车夫低声道。 沈砚之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掀帘下车,巍峨宫门在夜幕中如巨兽匍匐,檐下宫灯在风雪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两名太监迎上前来,为首的正是内侍省少监张德全,皇后温晚吟的心腹。 “三殿下,您可来了。”张德全皮笑肉不笑地躬身,“陛下和娘娘已等候多时。按例,需搜身方能入内。” 沈砚之坦然张开双臂:“有劳张公公。” 张德全使了个眼色,两名小太监上前仔细摸索。 从肩至踝,手法老练。 当摸到肋下硬物时,小太监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张德全。 “殿下,这是……”张德全眯起眼。 “西域奇巧,玩物罢了。”沈砚之淡淡道,语气平静无波,“父皇先前都许我佩剑入宫的,此物只是玩物罢了,公公若觉不妥,那就收走!” 张德全接过手枪,入手沉甸甸的冰凉。 他翻来覆去地看:乌黑的金属机身,造型奇特,枪口套着更古怪的圆筒状物,不知是何物?“此物……如何用?”他试探着扳动扳机,纹丝不动——沈砚之早已关上保险。 “转动此处,可发机括。”沈砚之指指扳机护圈,“声响清脆,权当解闷。” 张德全又试了几次,终不得其法。 再看陈十二,陈十三身上搜出的物件一模一样,心想不过是些奇技淫巧,总归不是刀剑弓弩,便放下了心。 “罢了,既是殿下随身之物,便带着。”他将手枪递还,心想今夜大事将定,这三皇子不过是瓮中之鳖,带什么也翻不了天。 沈砚之接过,重新收好,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张德全侧身让路:“殿下请。宴设紫宸殿,百官皆已入席。” 沈砚之颔首,玄色身影踏入宫门。陈十二、陈十三紧随其后,三人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与呼啸风雪混作一片。 走过长长的宫道时,沈砚之抬眼望向北方——那是京郊大营的方向。 此刻,一千名手持步枪的士兵,应该正在雪夜中潜行,向这座皇城悄然合围。 他轻轻按了按肋下的手枪,冰凉触感传来,心中一片冷静。 …… 紫宸殿内,灯火煌煌。 描金穹顶下悬百盏宫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鎏金蟠龙柱旁设宴三十余席,王公贵胄、文武重臣依序而坐,侍女如穿花蝴蝶般奉上珍馐美酒,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不绝。 可这繁华表象下,暗流涌动。 皇帝沈擎高坐龙椅,年近五旬的面容威严肃穆,一双鹰目扫视殿中,倒是有几分威严。 他身着明黄九龙袍,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看似悠闲,实则将殿中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皇后温晚吟坐于左侧,凤冠霞帔,端庄雍容。 她年岁与皇帝相仿,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那双与太子如出一辙的丹凤眼中,偶尔闪过不易察觉的锐光。 太子沈承渊居右下首首位,一袭绛紫蟠龙锦袍,面如冠玉,气度从容。 他正与邻座的户部尚书低声交谈,言笑晏晏,俨然已是半个主人模样。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执杯的手指微微用力,透露出内心的紧绷。 第311章 年宴惊变起风波 二皇子沈临渊坐在太子对面,身着宝蓝劲装,外罩轻甲——他刚从京营赶回,风尘未洗。 这位以勇武着称的皇子浓眉虎目,豪饮如牛,看似粗犷,但偶尔瞥向太子的目光中,藏着豹子般的机警与野心。 “三殿下到——”殿外太监高声唱喏。 殿内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沈砚之踏雪而入,玄衣墨氅,肩头犹带未化的雪花。他目不斜视,行至御前,撩袍跪拜:“儿臣叩见父皇、母后。恭祝父皇万岁,母后千岁。” 声音清朗平稳,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沈擎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平身。砚之,你来得迟了。” “京郊路滑,雪阻行程,儿臣请罪。”沈砚之起身,垂首而立。 “罢了,入座。”沈擎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在审视什么。 沈砚之谢恩,走向留给他的席位——在二皇子之下,靠近殿门的位置。经过太子席前时,他微微颔首:“皇兄。” 太子沈承渊含笑回礼:“三弟辛苦。晋城边关苦寒,难为你了。”语气温和,眼底却无笑意。 沈砚之落座,陈十二,陈十三无声立于身后。 他执起酒杯,浅啜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 丝竹再起,宴饮继续,仿佛刚才的寂静从未发生。 但有心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渐酣。 舞姬水袖翻飞,乐师奏起《贺新岁》,群臣纷纷向皇帝敬酒,说些吉祥话。沈擎来者不拒,面色渐红,看似龙颜大悦。 太子沈承渊起身敬酒:“儿臣谨代百官,贺父皇新岁安康,四海升平!”他一饮而尽,姿态潇洒。 “好!”沈擎大笑,“承渊有心了。” 二皇子沈临渊不甘示弱,捧坛而起:“父皇!儿臣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这坛酒敬您!祝我大靖兵强马壮,开疆拓土!” 说罢仰头痛饮,酒水顺着下颌流淌,豪气干云。 沈擎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临渊豪气,像朕年轻时。” 沈临渊抹了把嘴,得意地瞥了太子一眼。 太子面不改色,袖中手指却微微蜷起。 轮到沈砚之了。 他执杯起身,尚未开口,却听皇帝沈擎忽然道:“砚之,你今年二十有三了?” 沈砚之躬身:“回父皇,正是。” “唔。”沈擎靠回龙椅,手指轻敲扶手,“朕记得,你母妃去时,你才七岁。转眼,这么大了。”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丝竹不知何时停了,舞姬悄声退下。 谁都听得出,皇帝话中有话。 沈砚之垂眸:“儿臣不敢忘母妃养育之恩,亦不敢忘父皇多年教诲。” “不敢忘?”沈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暖意,“朕倒觉得,你忘得差不多了。” 话音落,针落可闻。 群臣低头,不敢出声。皇后温晚吟执杯的手顿了顿,继续慢饮。 太子沈承渊眼底掠过一丝快意,二皇子沈临渊则皱起眉,若有所思。 沈砚之依旧躬身:“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 “明示?”沈擎忽然提高声音,龙目含威,“腊月廿三,朕命你回京述职,你拖延至廿六才动身。腊月廿九,朕召你入宫问话,你称病不来。今日年宴,你又姗姗来迟——沈砚之,你这严中,可还有朕这个父皇?可还有孝道二字?!” 声声如雷,震得殿梁似在轻颤。 沈砚之缓缓跪地:“儿臣不敢。京营军务繁杂,交接需时,儿臣恐有疏漏,故多留三日核查。廿九日确实感染风寒,恐过病气于父皇,故未敢入宫。今日迟到,实因天雪路滑,车驾难行。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他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听不出半分慌乱。 沈擎却更怒了:“好一个军务繁杂!好一个感染风寒!沈砚之,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他猛然掷杯,玉杯在沈砚之身前碎裂,瓷片四溅。 “朕问你,这半年来,你暗中招募私兵,囤积粮草,联络边将——意欲何为?莫不是以为朕老了,眼睛也瞎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私兵!粮草!边将!每一条都是谋逆大罪! 沈擎的厉喝如寒冰利刃刺破殿内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跪得笔直的玄色身影上。 沈砚之伏地叩首,肩头未化的雪簌簌抖落,声音清晰而克制:“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心,更未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此等指控,儿臣冤枉!” “冤枉?”不等皇帝开口,太子沈承渊已霍然起身。 他面容依旧温雅,眼底却似淬了冰,右手直指沈砚之:“三弟,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么?晋城来人皆有目共睹——你广散钱财,抚恤流民,更将缴获的蛮夷牛羊尽数分与边军!这不是收买人心是什么?”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颤音,“更有人密报,你帐中常聚边将,彻夜密谈,言语间竟有……竟有对父皇年迈体弱、太子仁弱不堪重任之嗟叹!三弟,你扪心自问,这不是图谋不轨,又是什么?” 沈承渊心中冷笑:沈砚之,你在边关攒下的那点人心,今日便叫你彻底烂在泥里! “太子殿下!”礼部尚书王博再也按捺不住,撩袍出列。 他年逾五旬,须发已见斑白,此刻却因激愤而面色潮红,声音洪钟般回荡:“老臣敢以性命担保,三殿下在晋城所为,桩桩件件皆是为国为民!散财抚民,是为安定边疆,防蛮夷煽动流寇;犒赏边军,是为激励士气,保我大靖山河!何来‘收买人心’一说?至于密谈、嗟叹……” 他猛地转向皇帝,重重叩首,“陛下!此皆一面之词,构陷何其毒也!三殿下若真有异心,何须在蛮夷压境、生死存亡之际拼死血战?他大可坐视城破,借蛮夷之力啊陛下!” 他说罢,老泪纵横,字字泣血。 他现在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话,也在为沈砚之所付出的一切不值,心里在庆幸好三殿下已经幡然醒悟,要不然的话,今天就真的要被昏君父子三人给害死了。 “王尚书,”二皇子沈临渊粗声打断,虎目圆睁,“谁人不知你是三弟的义舅父!你这般维护,所言可有公道?” “二殿下所言极是!” 他话音刚落,站起来的是一位身着御史官袍的干瘦官员——监察御史孙闵,他素以攀附东宫、言辞刻薄着称。 第312章 帝王无情断恩义 他斜睨着王博,声音尖利:“王尚书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却避重就轻!三殿下在晋城,何止是散财?他擅自更改朝廷抚恤章程,超发钱粮,使边民只知有‘三殿下恩典’,而不知朝廷法度、陛下天恩!此非收买人心,难道是王尚书所说的‘安边’之道?” 紧接着,兵部郎中郑坤也出列,他虽是兵部官员,却早被太子笼络。 他对着皇帝躬身,语气“恳切”:“陛下,微臣掌管部分军需文牍,有所风闻,不知当讲不当讲……三殿下在晋城期间,确曾多次以‘演练’、‘协防’为名,私自调动部分非其直辖的边军,且补给线多有不明之处。虽无确凿证据指向私兵,但……但如此行事,难免瓜田李下,惹人疑窦啊!” 他言辞闪烁,却将“私调军队”的嫌疑抛了出来。 太子沈承渊适时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悯与失望交织的神情,缓缓坐回席位,却对身旁的詹事府少詹事李甫微微颔首。 李甫心领神会,立刻起身,他语调平缓,却更显阴毒:“陛下,臣还听闻一则荒谬之言,本不欲在御前提起,然见三殿下似毫无悔意,王尚书等人又极力袒护,为陛下安危计,不得不冒死陈情。”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之,目光如毒蛇,“晋城有流言,说三殿下曾于军中以紫微星象自比,言‘帝星晦暗,将星北耀’……此言,莫非也是边关将士感念殿下恩德,所传颂的‘功绩’吗?” “荒谬!无耻!” 吏部右侍郎李文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甫等人, “你们……你们这是赤裸裸的构陷!凭空捏造,血口喷人!”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严亦是须发戟张:“孙闵!郑坤!李甫!尔等所言,可有半分实据?风闻奏事,亦需有源!如此污蔑皇子,离间天家,该当何罪?!” 京营副将周闯更是怒发冲冠,若非在御前,几乎要扑过去:“放你娘的狗屁!三殿下与将士同生共死,闲来不过观星辨位,何来自比之语?尔等文臣,心肠何其歹毒!” 然而,太子一党数人接连“爆料”,虽都语焉不详、强调“风闻”、“流言”,但层层加码,从“收买人心”到“私调军队”,再到“星象自比”,已将“沈砚之蓄谋造反”的轮廓勾勒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殿内许多中立或胆小的大臣已是面色苍白,低头屏息,生怕被卷入这滔天巨浪之中。 皇帝沈擎的脸色,在一声声的“指控”中,阴沉得如同殿外化不开的浓黑夜空。 王博跪在地上,听着这些污蔑之词,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冰冷与庆幸。 冰冷于这庙堂倾轧之酷烈,庆幸于…… 外甥似乎真的已非昔日那个只知忠君爱国、束手待毙的皇子了。 只是,眼前这是成是败?还真的不知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吏部右侍郎李文远气得发疯, 不得不再次出了发言:“王尚书所论,皆据实情。三殿下晋城之功,吏部考功司有详尽记载,军民称颂之声亦非虚妄。 仅凭来历不明的‘密报’,便要定皇子谋逆大罪,焉能服众?太子殿下,” 他转向沈承渊,目光如炬,“兄弟阋墙,乃家门不幸,更伤国本。还请您慎言!” “李侍郎所言甚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严写出来附议道:“都察院亦曾收到晋城军民称颂三殿下安边之功的联名书。至于谋逆之证,请问太子,人证何在?物证何在?莫非仅凭几句流言,便要在大年之夜,于御前拿下一位刚立战功的皇子?此非治国之道,更非齐家之理!” “末将周闯,愿以京营副将之职担保!”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身着甲胄的周闯也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甲叶铿锵,“三殿下在晋城,与将士同食同寝,冲锋在前,退却在后!年秋,蛮夷夜袭,是三殿下亲率死士焚其粮草,身中三箭犹死战不退!这样的皇子,若说他有二心,未将第一个不信!那些藏在阴沟里编造谣言的鼠辈,可敢站出来,与末将当面对质?!”他怒目圆睁,扫视太子一党席位,煞气凛然。 一时间,数位大臣接连出列,或陈情,或辩驳,或担保。殿内局面隐隐分成两派,言辞交锋,火花四溅。 原本祥和的年宴,已成了硝烟弥漫的朝堂战场。 “够了!” 龙椅之上,沈擎始终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脸上因酒意泛起的红潮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帝王威严。 他根本不看那些争辩的大臣,目光如铁钳般死死锁住依然跪伏在地的沈砚之。 “巧言令色,党同伐异。”沈擎缓缓摇头,眼中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复杂情绪彻底湮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猜忌与寒意,“沈砚之,朕给过你机会。你若坦然认罪,念在父子情分,朕或可留你性命。” 他微微后仰,靠在龙椅上,仿佛疲惫已极,说出的话却斩钉截铁: “私蓄兵力,窥伺神器,离间君臣,其心可诛。朕,不能再容你了。” “来人——” 沈擎抬手,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划过一道无情的弧线。 殿外甲胄摩擦之声骤响,森然逼近。 “将三皇子沈砚之,” 皇帝的声音斩断了所有希冀,“拿下,押入宗正寺,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御前侍卫持刀而入,雪亮刀光映照着满殿死寂与沈砚之苍白却依然平静的侧脸。 陈十二、陈十三下意识欲动,却被沈砚之一个极轻微的眼神制止。 就在御前侍卫的手即将触碰到沈砚之肩膀的刹那,一直安静跪伏的他,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那样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深沉的悲哀,望向龙椅上的帝王。 “父皇。”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殿中紧绷的空气,让侍卫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这是……最终决断了吗?您宁可相信这些‘乱臣贼子’捕风捉影的一面之词,也不愿听一听儿臣的解释,不愿看一看边关军民按满手印的万民书,不愿查一查兵部存档的、每一次调兵都有枢密院副使联署的文书?” 第313章 宫灯骤灭起风云 沈砚之心中最后一丝属于“儿子”的柔软彻底冻结:父皇,您这不是昏聩,是早已选择了牺牲我,来稳固您和太子想要的“太平”。 “解释?万民书?联署文书?” 皇帝沈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脸上毫无笑意,只有扭曲的愤怒和被冒犯的权威感, “沈砚之,你还在巧言令色!你以为朕不知道?那万民书可以伪造,那联署可以威逼利诱!至于解释……从腊月至今,朕给过你多少次解释的机会?是你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诿、拖延、称病!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太子沈承渊适时地再次起身,脸上满是沉痛,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高举:“父皇!儿臣本不忍在年宴之上……但三弟如此执迷不悟,儿臣实在……这是今日刚到的、晋城按察使司密奏,其中详列了部分边将私下串联、感念‘三殿下知遇之恩’愿效死力的供词! 还有……还有所谓‘紫微北耀’的童谣,已在晋城民间悄然流传!父皇,事已至此,人证物证、民心天象皆指向三弟,您……您不能再心软了!” “你……!” 礼部尚书王博看着太子手中那不知真假的奏折,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指着太子,手指颤抖,却因极度的愤怒和悲哀而一时失语。 二皇子沈临渊眉头紧锁,看着太子手中的“证据”,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沈砚之,心中警铃大作:太子的准备竟如此充分?老三这次恐怕在劫难逃……那我呢? 皇帝沈擎的目光扫过太子手中的奏折,眼中最后一点犹豫也被狠厉取代。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须发皆张:“狼子野心!证据确凿!沈砚之,你还有何话说? 今年弹劾你、告发你心怀不轨的奏折,都快在朕的案头堆积如山了!朕念在父子之情,一再容忍,你却变本加厉!弑父篡位?你是不是以为朕老了,这江山就该换人坐了?” “父皇!” 沈砚之忽然提高了声音,那清朗的嗓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可辨的、沉痛至极的力度,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决绝的诘问,“‘堆积如山’的奏折,儿臣可否一观? 这位‘晋城按察使司’的密奏,又是何方神圣所上?为何不交由三司会审,不令儿臣与指控者对质,便要在此刻,以如此方式,定儿臣死罪?!这,便是父皇要给天下人的‘公道’吗?!” 沈砚之心中冰冷一片:罢了,最后的路,也堵死了。父皇,您不是要证据吗?很快,您就会看到,什么是真正的“证据如山”。 沈擎被沈砚之这前所未有的顶撞激得勃然大怒,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他不再看沈砚之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他的视线,厉声咆哮,声音震得殿宇回响: “逆子!死到临头还敢咆哮御前,攀诬太子,质疑朕躬!朕的耐心已经用尽了!” 他霍然站起,帝王之威如山崩海啸般压下,手指如戟,直指沈砚之:“给朕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遵旨!” 御前侍卫再无迟疑,两人迅疾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扣住沈砚之的双臂。 雪亮的刀锋,已架在了陈十二、陈十三的颈边,逼得他们目眦欲裂,却因主子先前那制止的眼神而不敢擅动。 就在所有人心跳骤停,以为尘埃落定的瞬间—— “格杀勿论?” 沈砚之忽然低低地重复了这四个字,然后,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仿佛来自九幽寒冰,让离他最近的侍卫动作莫名一滞。 他没有反抗侍卫的擒拿,甚至在侍卫碰到他时,顺从地站了起来。 玄色氅衣拂过冰冷的地面,他站直了身体,目光不再看暴怒的皇帝,也不再看得意的太子,而是缓缓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悲愤的王博、焦急的周闯、沉默的李文远、蹙眉的沈临渊……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御座之前,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 “父皇,”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更冷清了几分,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您今日,是以‘莫须有’之罪,执意要拿下儿臣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擎怒视着他,胸膛起伏。 沈砚之微微颔首,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 他抬起未被彻底制住的那只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被侍卫扯得有些歪斜的衣襟和袖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刀剑加身的御前,而是在自家书房。 “既如此,” 他整理好衣袖,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望向殿门之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淡淡道:“那便……如父皇所愿。” 沈砚之那句“如父皇所愿”的余音,似乎还在金殿梁柱间幽幽回荡。 殿内绝大多数人,包括皇帝沈擎和太子沈承渊,都还在咀嚼这平静话语下隐藏的、令人不安的深意时—— “你们——有谁拿下杀三殿下?!” 一声冰冷、沉浑、充满铁血煞气的男中音,如同腊月里卷着冰碴子的北风,骤然从大殿门外穿透进来! 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砰!” 一声并不震耳却极其清脆的爆裂声炸响! 殿内正中,那盏悬挂最高、照亮御座前大片区域、镶嵌着数百颗明珠的巨型琉璃宫灯,应声而灭! 不是缓缓熄灭,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掐断了光源,琉璃碎片和燃尽的灯芯残骸如雨般簌簌落下! 光明骤失一块,整个大殿的光线陡然暗了一截,阴影迅速爬上帝王御座和太子得意未消的脸庞。 “护驾——!” 反应最快的御前侍卫统领嘶声高喊,声音却掩不住一丝惊惶。 所有侍卫下意识地将刀锋转向殿门,架在陈十二、陈十三颈边的刀也微微偏离。 就在这片因突发变故而产生的、短暂的混乱与惊愕中。 殿门处,那两扇沉重的、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朱漆镶铜钉大门,被缓缓推开,并非侍太监小心翼翼的动作,而是带着一种沉稳、甚至有些漠然的力道。 第314章 暗枪无声诛佞臣 风雪呼啸着灌入,吹得殿内烛火疯狂摇曳,将人影拉长扭曲,如同鬼魅。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浓稠的夜色与飘飞的雪沫,踏了进来。 他未着朝服,一身玄铁般的暗色轻甲,肩头披风染着霜雪,行走间甲叶摩擦,发出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铿锵之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手中,赫然平端着一杆造型奇特、枪管犹带一丝余温的乌沉火铳,枪口似乎还萦绕着极淡的青烟。 正是他,一枪打灭了那盏主灯。 火光摇曳中,来人的面容逐渐清晰。 约莫二十六七许,脸庞轮廓如刀削斧劈,肤色是久经风沙的浅褐,剑眉斜飞,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慑人,目光扫过之处,仿佛有实质的寒意掠过。 他嘴角天然带着一丝冷硬的弧度,不笑时也似含讥诮。 燕景骁,燕策之子,这燕景骁回来了,那就意味着燕策也回来了,看来三皇子是真的反了。 殿中许多老臣,尤其是武将出身或经历过十几年前那场动荡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连同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是燕家军。 此刻,燕景骁悍然闯入了这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年宴,他没有立刻看向御座,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如临大敌的侍卫一眼,目光先是掠过被侍卫挟持、却已然挺直脊梁的沈砚之,微微一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随即,那冰冷的目光便如鹰隼般,锁定了御座之前,方才厉喝“格杀勿论”的皇帝,以及手持“罪证”、面色已变的太子。 “末将燕景骁,”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外风雪的呜咽和殿内粗重的呼吸,每一个字都像铁珠砸在冰面上,“甲胄在身,恕不能全礼。” 他竟自称“末将”!而且,只是“不能全礼”,而非“请罪”! 殿中众人心中骇浪滔天:燕景骁!他不是应该在晋城苦寒之地,无诏永不得回京吗?他怎么进来的?皇城守卫呢?宫门禁军呢?他手里那是什么火器?竟有如此准头威力! 皇帝沈擎在燕景骁踏入殿门的瞬间,脸上的暴怒就被一种极度震惊和隐隐的不安所取代。 当燕景骁的目光扫来时,沈擎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紧紧抓住了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燕家军的阴影与某种不愿承认的忌惮,在此刻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太子沈承渊的脸色,则从方才的稳操胜券,瞬间褪成苍白。 他手中的那份奏折突然变得滚烫而可笑。 燕家军,燕景骁!这个他知在父皇极度讳莫如深的两个名字,竟然来了京城! 而且,明显是站在沈砚之一边!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原本清晰的思路,此刻乱成一团。 二皇子沈临渊猛地攥紧了拳头,心脏狂跳。 燕景骁?他居然回京了?还以这种方式出现!老三竟然收服了他们。 这不是简单的边关武将回来了! 看着燕景骁那镇定到漠然的气势,沈临渊忽然意识到,今晚这场大戏,恐怕从一开始,自己、太子、甚至父皇,都低估了沈砚之! 他背后,可能不仅仅是边军的一点人心! 礼部尚书王博在听到“燕景骁”三个字时,身体剧烈地一震,随即,一种混合着狂喜、难以置信和更深忧虑的复杂情绪冲垮了他之前的悲愤。 他看向依旧平静的外甥,心里逐渐镇静下来。 看来今日这大事成了。 燕景骁对周遭的目光和反应恍若未觉,他端着火铳,枪口自然下垂,却无人敢忽视那黑洞洞的枪口所蕴含的威胁。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御前侍卫的警戒圈边缘,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句话,却带着更清晰的质问和寒意: “陛下,太子殿下,” 他的目光在沈擎和沈承渊之间移动,“方才,是谁说要‘格杀勿论’?要杀三皇子,沈砚之?”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冷硬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可否,再说与末将听听?”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只有风雪拍打窗棂,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原先针对沈砚之的滔天罪责与杀意,在这位不速之客带来的、近乎蛮横的武力震慑与深沉难测的背景之下,骤然显得苍白而滑稽。 局势,在琉璃灯灭的瞬间,已悄然翻转。 龙椅上的沈擎猛地回过神,帝王尊严被燕景骁的蛮横彻底撕碎,他指着御案怒目圆睁,声音因惊怒而发颤:“燕景骁!你擅闯宫闱、持械御前,这不是造反是什么?传朕旨意,御林卫何在?将这逆臣拿下,凌迟处死!” “皇上说笑了。”燕景骁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手中乌沉火铳微微抬升,枪口对准殿梁另一侧悬挂的鎏金宫灯,“末将只是为三殿下讨个公道,何来造反一说?”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划破死寂! 那盏宫灯应声炸裂,琉璃碎片混着火星簌簌落下,溅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内光线愈发昏暗,阴影在众人脸上流转,平添几分阴森。 沈擎的怒喝戛然而止,脸色瞬间从通红转为铁青。 他死死盯着燕景骁手中那杆造型诡异的火器,喉结滚动了一下,竟再不敢多言——方才那精准狠厉的一击,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大胆逆贼!”监察御史孙闵却仗着东宫撑腰,抖着干瘦的身子出列,尖声怒斥,“燕景骁,你以下犯上、持械逼宫,分明是谋逆大罪!皇上、太子殿下,切勿被他虚张声势所惑,快召御林卫入殿护驾,定能将这伙叛党一网打尽!” 他话音未落,被侍卫挟持的沈砚之眼中寒光一闪。 他早料到会有跳梁小丑不知死活,今日之事既然已经撕破脸,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外面的禁卫军想来早已被燕景骁的人控制,殿内这些趋炎附势之辈,若不杀一儆百,难震人心。 “聒噪。”沈砚之低声吐出二字,手腕猛地发力,挣脱了侍卫的钳制。 他顺势从腰间暗袋中摸出一柄通体乌黑、造型小巧的短枪——正是他暗中命人仿制的无声火器。枪口稳稳对准孙闵,动作快如闪电。 第315章 寒枪怒指帝王心 孙闵还在唾沫横飞地叫嚣,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却见沈砚之眼中杀机毕露,刚要惊呼,便听“噗”的一声轻响,他胸前已然绽开一朵暗红的血花。 身体一软,直直扑倒在地,双目圆睁,至死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主子动手了!”陈十二、陈十三眼中精光乍现,二人同时发难,从靴中抽出同款无声短枪,对着方才挟持沈砚之的两名御前侍卫扣动扳机。 两道轻响几乎重叠,那两名侍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漫过金砖缝隙。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他们只听到倒地的闷响,却未闻半分兵器交锋之声,看着三人骤然倒下的尸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沈砚之手中的“暗器”竟如此诡异狠辣! 沈砚之持枪的手未曾停歇,枪口转而对准脸色惨白的兵部郎中郑坤和詹事府少詹事李甫,语气冰冷如霜:“方才你们一口一个谋逆篡位,说得绘声绘色,今日我便让你们亲眼瞧瞧,什么才是真的谋逆篡位。” 郑坤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三殿下饶命!臣一时糊涂,皆是被太子殿下蛊惑,求殿下开恩啊!” 李甫也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辩解:“殿下明鉴,臣所言皆是流言,并非有意构陷……” “晚了。”沈砚之不为所动,接连扣动扳机。 两道轻响过后,郑坤和李甫相继倒地,鲜血染红了华贵的锦袍,殿内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御座之上,沈擎脸色惨白如纸,太子沈承渊更是浑身颤抖,指着沈砚之手中的短枪,声音发颤:“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妖物?!” 沈砚之懒得与他废话,枪口直接对准沈承渊,眼中满是嘲讽:“大哥,方才你欲置我于死地时,怎没想过会有今日?你不是想杀我吗?不如试试,究竟是谁杀谁。” “不!三弟饶命!”沈承渊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却被龙椅扶手绊倒。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打在身后的龙柱上,溅起一串火星。 沈承渊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肩膀蜷缩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逆子!你真的要谋反?!”沈擎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再贸然下令。 他看着沈砚之眼中那陌生的冰冷,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恐惧——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子,此刻竟像一头挣脱枷锁的猛兽,随时可能将他吞噬。 沈砚之缓缓走向御座,枪口始终对准沈擎,语气中带着彻骨的寒意:“父皇,我曾给过你机会。腊月廿三奉命回京,我未曾推诿;廿九称病,是不愿将病气过给你;今日迟到,确是雪阻行程。可你呢?宁可相信太子和那些小人的构陷,也要置我于死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决绝取代:“你从小就不喜欢我,因为我母妃是是你灭掉的小国公主。因为我性子不似大哥那般讨你欢心。我便主动请缨去晋城,远离京城这滩浑水,只想安安分分守着边关,护我大靖山河。可你还是容不下我,非要逼我走到这一步。” “现在,”沈砚之的声音陡然变冷,“立刻下诏,传位于我。否则,休怪我不念父子情分!” 就在此时,站在角落的二皇子沈临渊见势不妙,心中暗叫不好:沈砚之已然杀红了眼,燕景骁已经剿灭禁卫军,今日之事必是有备而来,自己留在此地,恐怕难逃一劫。 他悄悄挪动脚步,想要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沈砚之与皇帝身上,从侧门溜走。 “想走?”燕景骁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早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抬手抬枪,动作干脆利落,“砰”的一声枪响,沈临渊应声倒地,额头上一个血洞汩汩冒血,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这一枪并非无声火器,清脆的枪响在殿内回荡,更添威慑力。殿内所有大臣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触怒了这两位手握生杀大权的人。 燕景骁收回枪,目光扫过殿内匍匐的众人,声音冰冷而威严:“今日之事,皆因皇帝昏聩、太子构陷而起。三殿下顺应天意民心,今日便要执掌乾坤。从现在起,谁敢不听三殿下号令,谁敢有异心,孙闵、沈临渊……便是下场!” 他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殿内死寂无声,只有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以及沈承渊压抑的呻吟。 沈砚之站在御座之前,手持短枪,目光平静地看着瘫坐在龙椅上的沈擎,等待着他的答复。 沈擎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地瞪着步步逼近的沈砚之,嘶声骂道:“孽障!朕是你父皇!你身上流着朕的血!你这般行事,与禽兽何异!史笔如铁,后世必将你定为乱臣贼子,遗臭万年!”他越说越激动,甚至试图从龙椅上站起来,却因惊怒交加而身形摇晃,“朕就不信,你敢真担这弑君杀父的千古骂名!” 旁边的皇后早已面无人色,她看着地上太子的鲜血,又瞥见燕景骁手中那黝黑夺命的“神器”,再听到沈擎还在激怒沈砚之,心中恐慌到了极点。她再也顾不得仪态,猛地拽住沈擎的龙袍袖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利颤抖:“皇上!皇上!醒醒!你看看承渊的伤,看看殿上的血!今日若不下诏,我们三人……我们一家三口真就要死在这殿上了!”她眼中涌出泪水,混合着绝望与哀求,“留得青山在啊皇上!写!快写!” 沈擎猛地甩开皇后的手,额上青筋暴起,狂怒道:“休想!朕是天子!宁可死,也绝不受逆子胁迫!有本事他就杀了朕!” 沈擎猛地甩开皇后的手,额上青筋暴起,狂怒道:“休想!朕是天子!宁可死,也绝不受逆子胁迫!有本事他就杀了朕!” 沈砚之静静听着父亲的怒骂与皇后的哭求,眼神却如同结了冰的深潭,再无一丝波澜。 第316章 血溅金殿顺天意 他心中最后那点微弱的、对亲情的可笑期待,在沈擎这顽固而充满憎恶的咆哮中,彻底湮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母妃的早逝,边关的风霜,一次次暗中的冷箭,今日殿上的杀局……所有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最终凝结为冰冷的决断。 他抬起手中的枪,枪口稳稳对准沈擎,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看我敢不敢。” “砰!” 枪声再响,并非打向头颅,而是精准地击中了沈擎的右肩。 沈擎浑身一震,龙袍肩部瞬间被暗红浸透,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瘫坐回龙椅,脸上嚣张的怒意被痛苦的扭曲和难以置信的愕然取代。 他真敢!这个逆子真敢朝杀自己! “你……你这逆子!”沈擎疼得冷汗直流,却仍强撑着,嘶哑吼道,“今日就算你把你老子打死……朕……朕也绝不会写那个退位诏书!你休想名正言顺!” 燕景骁见状,眼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必须彻底击溃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他不再多言,手中那杆更显修长凌厉的步枪随意一转,甚至未曾仔细瞄准。 “砰!”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跪在文官队列前列、一名方才曾附和太子最为积极的户部侍郎,额间骤然出现一个血洞,哼都未哼一声,便扑倒在地,鲜血脑浆缓缓流出。 殿内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燕景骁冰冷的目光如剃刀般扫过簌簌发抖的群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石般的重量,字字砸在众人心头: “都听着。皇上年迈体衰,太子重伤失德,二皇子暴毙。国不可一日无君,三殿下仁德英武,当承大统。” 他顿了顿,枪口微微移动,所及之处,大臣们无不魂飞魄散,“现在,全部跪下,恳请皇上为江山社稷计,写下退位诏书,禅位于三殿下。我数三声,还站着的人……便与这逆党同罪,试试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神器’子弹硬。” “一。” 话音未落,只听得“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 方才还有些犹豫、或吓得腿软动弹不得的大臣们,此刻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什么君臣纲常,什么太子党、保皇派,在眼前这毫不讲理、瞬息夺命的死亡威胁下,统统化为乌有。 不过眨眼功夫,满殿朱紫,黑压压地跪倒一片,许多人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中大多数人,今日清晨上朝时,想的不过是年关赏赐、宴会排位,或是琢磨着如何在新年伊始讨好太子,何曾想过会卷入如此血腥的宫变,直面如此诡异的杀人利器,在金銮殿上被迫做出这等抉择。 保命要紧!这是所有人心头唯一的念头。 寂静中,不知是谁先带着哭腔喊出了第一句:“臣……臣恳请皇上……为天下苍生计……退位休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加入,很快便汇成一片混乱而哀切的声浪,回荡在空旷又血腥的大殿中: “臣附议!请皇上退位!” “三殿下文韬武略……乃……乃天命所归啊!” “请皇上赐下诏书!” “臣等恳请三殿下早登大宝,以安民心!” 声音参差不齐,充满了恐惧、惶惑,还有一丝急于撇清关系的迫切。 他们伏在地上,不敢看龙椅上血流不止、面如死灰的皇帝,也不敢看持枪而立、宛若杀神的三皇子,只能将无尽的惊恐和荒谬感埋入金砖的缝隙里。 殿外风雪呼啸,仿佛在为旧时代的挣扎送葬,也为新时代的残酷诞生奏响序曲。 沈砚之立于御座之前,身影被殿内晃动的烛火拉长,覆盖了那一片匍匐的臣工,也覆盖了他亲生父亲痛苦而怨毒的目光。 就在这一片混杂着恐惧与逢迎的哀求声中,侧殿的沉重大门被无声推开。 今晚久未露面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淮安,双手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垂眸敛目,稳步走入这片血腥弥漫的大殿。托盘上,御用的金笺、朱墨、玉笔,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仿佛对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视若无睹,径直穿过匍匐的群臣,来到御座阶下,先是对持枪而立的沈砚之微微躬身,随后转向龙椅上肩头染血、面色灰败的沈擎。 他的声音不高,平稳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殿中异常清晰:“皇上,笔墨备好了。为了大靖的万里河山,为了不再徒增无谓的杀孽,您……该退位了。” 沈擎猛地抬头,因失血和疼痛而模糊的视线死死钉在王淮安脸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更有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滔天怒火:“王淮安!连你也……背叛朕?!” 这位伺候了他近三十年的老太监,此刻的平静比沈砚之的枪口更让他心寒。 王淮安缓缓摇头,脸上并无惶恐,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决然:“皇上,老奴不曾背叛。老奴侍奉的是大靖江山,是沈氏社稷。正是因着这份忠心,老奴才不忍心,再看这祖宗基业……” 他抬眼,目光扫过殿内惨状,又落回沈擎脸上,语气加重,“再看这祖宗基业,因一己之私、父子相残而继续凋零动荡。皇上,您就……顺了天意民心,禅位给三殿下。这是唯一能止住今日血光的路了。” “皇上!皇上!” 皇后温氏此刻再也顾不得许多,扑到龙椅旁,抓住沈擎未受伤的左臂,泪如雨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锥心,“答应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承渊血流干而死在这里!他是我们的儿子,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 她瞥了一眼远处昏死过去、肩膀仍在渗血的太子,眼中是真切的恐惧与母性的绝望。 沈擎嘴唇哆嗦着,瞪着皇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们温家……你们温家不是……” 皇后快速打断他,借着擦泪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活命要紧!” 第317章 群臣叩首拜新君 她抬起泪眼,对沈擎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那眼中除了哀求,还有一丝世家大族出身女子在绝境中仍未完全熄灭的盘算。 沈擎浑身一震,如同被一盆冰水浇透。 他看懂了皇后的暗示——温家许诺的、本该在今晚入宫“护驾”的兵马,恐怕是来不了了。 王淮安能如此“恰到好处”地出现,捧着笔墨,态度如此明确,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宫禁内外,恐怕早已在沈砚之和燕景骁的掌控之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 肩上的枪伤剧痛无比,时刻提醒着他沈砚之的狠绝。 看着阶下黑压压跪倒一片、却无人敢真正抬头与他对视的“忠臣”,看着燕景骁手中那杆随时可能再次喷吐火焰的诡异铁器,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和冰冷的现实感,彻底压垮了他帝王最后的骄傲。 御阶之下,沈砚之将这一切细微的交流尽收眼底。 皇后那眨眼的小动作,皇帝陡然颓败下去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冷笑,温家那点盘算,他岂会不知?想暂时蛰伏,以待来日? 他并不点破。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计都显得可笑。 他手中的火枪,苏念禾为他准备的那些的设备,才是此刻真正的“天命”。 莫说温家五万兵马未必能及时赶到,就算来了,他也有信心让他们在陌生的“雷霆”面前溃不成军。 一千支枪?或许用不了那么多。 沈擎终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杆平日里挥洒自如的玉笔。 王淮安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托住砚台。 笔尖蘸满朱墨,落在金笺之上。 每一次移动,都仿佛重若千钧。 不是书写,更像是在剜割自己的血肉和尊严。他写得很慢,字迹歪斜,与往日磅礴的御笔判若两人。 写着“朕膺天命……抚育万方”,脑中闪过的却是丽妃初入宫时那双清澈却带着忧伤的眼睛; 写者“无奈年事已高,精力衰颓,恐误国事”,肩头的刺痛让他几乎咬碎牙根; 写到“皇三子砚之,天资英奇,仁孝睿智,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他几乎要呕出血来,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最后一个颤抖的笔画落下,他扔开笔,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彻底瘫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这令他屈辱至极的一幕。 王淮安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墨迹未干、却已重逾泰山的退位诏书,转身,面向殿内所有臣工,清了清嗓子。那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历史的庄严,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决意效法古圣,禅位于皇三子沈砚之。即日起,皇帝沈擎退位为上皇,移居庆宁宫休养。皇三子沈砚之,承继大统,登基为帝!” 话音落下,殿内出现了片刻绝对的死寂。 随即,以燕景骁为首,陈十二、陈十三等心腹率先撩衣跪倒,声音铿锵:“臣等,叩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早已跪在地上的群臣,此刻更是将头深深埋下,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此起彼伏,杂乱的、充满惊魂未定却又竭力表现出忠诚的呼声,山呼海啸般涌起,汇聚成统一的浪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得殿顶尘埃簌簌而下,盖过了殿外呼啸的风雪,也盖过了御座上那位刚刚成为“上皇”的老人微弱而痛苦的喘息,以及皇后压抑的啜泣。 沈砚之站在御阶的最高处,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射得无比高大,笼罩了整个金銮宝殿。 他缓缓收起手中的短枪,目光平静地扫过脚下叩拜的臣子,扫过昏迷的太子,扫过面如死灰的父皇与皇后,最后,投向殿外那一片漆黑的、飘雪的夜空。 众爱卿平身。” 沈砚之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残余的喧嚣。 吐出这五个字后,他几不可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真的成了。 苏姑娘没有骗他。 这看似荒谬的、以奇技淫巧和少量精锐对抗整个旧秩序的道路,竟真的将他送到了这至高之处。 脚下冰冷的金砖,头顶沉重的冠冕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都在提醒他这一切的真实。 他定了定神,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下方渐渐起身、神色各异的群臣。 此刻的顺从背后,有多少是迫于形势,有多少是暗自盘算,他心知肚明。 但这不重要,他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手段,去慢慢梳理。 “军师陈平何在?”沈砚之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文臣队列中,一个身着青衣、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应声出列,快步上前,深深一揖:“臣在。” 正是沈砚之麾下掌管情报谋略、行事低调却极为重要的陈平。 他看似文弱,眼神却锐利如刀,此刻垂首听命,姿态恭敬。 沈砚之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但足以让近前的几位心腹听清:“朕要你找的东西——前朝景曜朝太子萧敬腾的随身之物,你找到了多少?” 问这话时,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无人知晓,这位前朝太子的遗物,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或许关联着一段深埋的秘辛,或是一份必须掌握在手的“凭据”。 陈平神色一凛,头垂得更低,恭敬回道:“回皇上,臣按之前线索多方查探,目前只寻得两块疑似萧敬腾旧物的玉佩,形制古旧,上有景曜内廷印记,但……尚需进一步验证。” “两块?”沈砚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松开,语气却不容置疑,“不够,远远不够。玉佩可能是赝品,也可能只是寻常赏赐。” 他略一停顿,目光投向殿宇深处,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象征着帝国财富与历史的府库,“你亲自带人,持朕手谕,去国库彻底清查。凡与萧敬腾相关之物——随身物品、字画、哪怕是他批注过的书籍,一页纸、一片帛,都给朕找出来,仔细甄别。”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第318章 龙座初登肃朝纲 陈平立刻感受到任务的分量,这不仅仅是寻找旧物,更是新皇对前朝隐秘的一次深入挖掘。他躬身领命,声音沉稳:“臣,领旨。必不负皇上所托。” “去办。”沈砚之挥了挥手。 陈平再次一礼,迅速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侧殿门廊之外。 沈砚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殿。殿内尚有斑驳血迹,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令人不适,更有一些尸首需要处理,朝堂也需要立刻整顿,以定人心。 “燕景骁。”他唤道。 一直侍立在他身侧不远、如同磐石般稳固的燕景骁立刻跨步上前:“臣在。” “着人清理宫殿,务必恢复洁净。殉逆者尸身,依律处置。”沈砚之吩咐得简洁明了,顿了顿,补充道,“动作快些,朕不想明日还能闻到这股味道。” “是!”燕景骁领命,立刻转身,对殿外候命的精锐士卒发出几个简短有力的指令。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无声地进入,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拖走尸首,擦拭地面。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让不少还留在殿中的文官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心中寒意更甚。 接着,沈砚之开始点名下方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群臣。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赵尚书,李侍郎,王御史……”他一连点了七八个名字,皆是此前依附太子沈承渊最紧、跳得最高的官员,“尔等结党营私,附逆太子,意图祸乱朝纲。今日起,革去所有官职,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依律定罪。”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顿时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立刻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出去。 沈砚之又看向另一批年纪较大、神色复杂、多是沈擎旧臣的官员,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力:“张阁老,刘尚书……诸位皆是先帝老臣,于国有功。如今江山更迭,乃是天命所归,亦是民心所向。朕初登大宝,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不知诸位,可愿留下,与朕一同,匡扶社稷,再造靖室?” 这是一道选择题,也是一道催命符。 选择留下,意味着与旧主彻底切割,效忠新皇; 选择离开或不表态,下场恐怕不会比太子党好多少。 被点名的老臣们面面相觑,心中挣扎无比。 有人想起家中老小,有人念及仕途前程,更有人瞥见燕景骁手下士兵手中那未曾完全收起的、令人胆寒的“铁棍”,终于,以张阁老为首,几人颤巍巍出列,跪倒在地:“老臣……老臣愿效忠新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跪倒表态。沈砚之面色稍霁,亲自上前虚扶起张阁老:“有阁老及诸位爱卿相助,朕心甚慰。往日之事,既往不咎,望诸位日后能尽忠职守,不负朕望。” 恩威并施,不过片刻之间,朝堂上主要的反对声音和隐患已被清除或收服,剩下的多是中立或早已暗中投向沈砚之的官员。大殿之内,虽然气氛依旧凝重,但一种新的秩序,已然在血腥之后悄然建立。 …… 第二天,大年初一。 昨日惊心动魄的宫变,仿佛被一夜的大雪掩盖。皇城内外挂上了新的喜庆灯笼与彩绸,宫人们换上了整洁的新衣,脸上努力挤出符合节日的笑容。鞭炮声在京城各处零星响起,试图驱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无形紧张。 皇宫正门大开,新皇登基与新年朝贺合并举行。虽然仓促,但在燕景骁、陈平等人高效操持下,仪式倒也庄严肃穆。 沈砚之身着临时赶制的明黄龙袍(正式冕服需日后补制),头戴金冠,端坐于刚刚擦拭一新、却仿佛仍能嗅到一丝铁锈味的龙椅之上,接受百官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比昨日更加整齐,更加洪亮,穿透宫殿,传向白雪覆盖的京城。这声音里,少了昨日的惊惶,多了对既定事实的承认,以及对新朝伊始、或许能带来不同气象的复杂期待。 沈砚之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跪拜的臣子,掠过焕然一新的宫殿,最终投向殿外明朗却依旧寒冷的天空。他知道,这“万岁”的呼声之下,暗流并未完全平息,但至少此刻,表面上,大靖朝迎来了它的新主人,和一个新的年号开端(年号需稍后钦定)。 而他的父皇沈擎与皇后温氏,已在昨夜连夜“请”往皇宫西侧偏僻的静思园“休养”。 那里宫墙高深,守卫全是燕景骁亲自挑选的可靠之人,名为休养,实为软禁。 往日的帝王威仪、皇后尊荣,皆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对在骤然打击下仿佛衰老了二十岁的失势夫妇,在寒冷的园中相对无言,或怨怼,或绝望。 太子沈承渊伤势未愈,被圈禁于东宫一处狭小偏殿,由重兵把守,无诏不得出,更不得见任何人。 他的储君之梦,连同他往日的嚣张跋扈,一同被锁在了那方寸之地。 …… 大靖境内,沈砚之终是得偿所愿,功成圆满; 而现代时空里,苏念禾心底始终记挂着许泽楷的嘱托——待他归来,共赴港城除夕之约。 苏念禾在离开前,去了一趟“藏珍斋”。 铺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旧纸张的味道。孟河、林娅和张景时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她进来,正在擦拭一个青瓷瓶的林娅立刻放下软布,站直了身体; 孟河从柜台后的账本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张景时则从内间的门帘后转出,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念禾姐。。”孟河与林娅几乎同时开口。 苏念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店内略显清冷却井然有序的古董。 “我马上要回港城过年,走之前过来看看。”她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店里的东西,都理清了吗?” 孟河闻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厚厚的硬壳账簿,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却工整的记录:“按照您的吩咐,所有经手的‘货物’,无论已出还是库存,都已重新盘点造册,核对无误。卖出的十七件,款项清晰;库存的四十三件,品相、来源备注也都补全了。” 他说话一板一眼,带着专业人员特有的严谨,指尖划过账目,“这是底单,请您过目。” 第319章 岁末温情赠嘉赏 苏念禾接过账簿,却没有细看。她对孟河的细致有足够的信任。她快速翻了几页,便合上递还回去。 “辛苦了,孟河。账目你保管好。” 接着,她看向张景时和林娅:“店里暂时歇业,你们也可以回家过年,好好陪陪家人。” 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老板对员工的体恤。 林娅利落地应道:“明白,念禾姐。我会把前后门窗锁好,安防系统调到值守模式。” 张景时则笑呵呵地接口,话语周全:“念禾,你放心,我也会定期过来转转。” 苏念禾对他们的的说法表示满意。 她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分量不轻的红色信封。 “大家都不容易,尤其是守着这里。”她将信封分别递过去,“这是过年的工资和奖金,一点心意。不算多,希望你们能和家人过个好年。” 孟河接过信封,手指掂量了一下厚度,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感激:“多谢念禾姐。”他并非看重钱财,而是这份认可和体恤。 林娅接过,干脆利落地塞进外套内袋,爽朗道:“谢念禾姐。正好给我妈多买点年货。” 张景时捏着信封,有些不好意思,语气真诚:“念禾,太客气了。我才来没多久,你这般厚待,我心里很是惭愧。” 苏念禾道:“景时哥,你别讲这个事情,我小时候你也帮过我不少忙,现在你帮我做事,我给你这个年奖也是应该的。” 张景时见此,关心道:“好,我收下了。不过,念禾,你去港城要小心。” “放心,景时哥。”苏念禾环顾了一眼“藏珍斋”,那些沉默的古董似乎也沾染上了年关的气息,“ 孟河,林娅,保持联络,若有急事,就打我电话…” “是,念禾姐”两人人齐声应道。 交代完毕,心头一件小事落地。 苏念禾不再停留,转身走出“藏珍斋”。 陈砺锋如同无声的影子,立刻从门外的角落跟上,为她拉开车门。 坐进车内,看着“藏珍斋”的招牌在渐暗的天色中逐渐后退、变小,苏念禾轻轻舒了口气。 “去机场。”她对陈砺锋说。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山道,汇入通往繁华港城的车流。 当苏念禾重新站在港城冬日清冷的街头,嗅着空气中熟悉的、带着淡淡海腥与都市尘埃的味道,她忽然有一种归家的感觉。 而这一次,陈砺霆直接将他们安排进了许泽楷名下的一处私人别墅。 别墅位于半山,清净雅致,安保级别极高。 苏念禾初时有些犹豫,觉得住进许泽楷的私宅似乎过于亲密和依赖。 她对着前来接应的陈砺霆微微蹙眉:“老陈,这……会不会不太合适?我可以住回酒店的。” 陈砺锋在一旁,抱着手臂,语气是他一贯的冷硬直接,却透着对许泽楷命令的绝对执行:“苏小姐,许少交代了,这里最安全。难道你想让许少在外面处理事情,还要分心担忧你在别处的安全吗?” 这话戳中了苏念禾的心思。 她想起许泽楷离开前深邃眼眸里的那抹不容错辨的关切,以及可能潜在的风险,她不再坚持,轻轻颔首:“你说得对。那就……麻烦你们了。” 陈砺霆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苏小姐客气了,这都是许少吩咐的。您安心住下,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许泽楷要明天腊月三十才回来。等待的日子,苏念禾并没有让自己闲下来。 她先去了一趟自己的公司——玉阶大厦1808室。 推开门,办公室里竟还有人。 姜书韵正对着电脑核对最后的财务报表,赵磊在整理年度项目归档,周倩则在接听最后一个工作电话。 看到苏念禾进来,三人都有些惊讶,随即站了起来。 “苏总?您怎么来了?你不是去京市了吗?”姜书韵扶了扶眼镜,她是个细致认真的姑娘,此刻脸上带着留守的认真。 苏念禾环顾了一下略显空荡但依旧整洁的办公室,心中微暖。 “我又回来了,倒是你们,我不是放年假了吗?……” 赵磊挠挠头,憨厚地笑道:“手头还有点尾巴,想着收拾利索了,年过得也踏实。” 周倩挂了电话,也走过来,语气轻快:“苏总,我们都商量好了,站好最后一班岗嘛!您这是来……视察工作?” “我来看看。”苏念禾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手指拂过光洁的桌面,“辛苦你们了。年底双薪之外,这个月每人再加一笔特别奖金。”她语气平常,却让三人脸上都露出惊喜。 “谢谢苏总!”周倩最先笑开了花。 苏念禾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离开了公司。 接着,她去了“禾韵”的门店。 年关将至,店内却依然保持着高雅的格调,客流不多,但店员们依旧精神饱满。 林安正在仔细整理订单,顾星然在轻声向一位客户介绍新品桌椅,孙明宇则在后台检查库存。 见到苏念禾,几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苏小姐!”林安迎上来,她气质温婉,处事稳妥,“您来了。” “看看大家。”苏念禾微笑,目光扫过店内,“年货都备好了吗?家里都安排妥当了?” 孙明宇笑容阳光:“都好了苏小姐,店里我们也做了最后的清洁和盘点。”顾星然话不多,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着而且他们三人还在这么兢兢业业的为自己工作,苏念禾心中一阵感动。 她想起上一次说带大家去“蓬莱阁”庆功,却因为出现车祸的事情耽搁了。 明天晚上许泽楷就回来了,他回来了,自己肯定陪他过年,恐怕再难抽出这样的空闲。 她停下脚步,面向店内所有员工,清亮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暖意: “各位,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上次说好去‘蓬莱阁’,一直没能成行。” 她顿了顿,看到众人眼中亮起的期待,笑意加深,“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我请客,大家一起聚一聚,就当是提前吃个团年饭,也是感谢大家这一年来的努力。” “哇!真的吗苏小姐?”孙明宇第一个欢呼出声。 林安也掩嘴轻笑,眼里有光:“这……太让您破费了。” 顾星然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第320章 蓬莱夜宴遇归人 苏念禾转身,看向如同影子般静静跟在她身侧的陈砺锋。 “砺锋,”她语气轻快,“还得麻烦你,立刻联系‘蓬莱阁’,订个最大的包间。告诉他们,我们稍后就到。” 陈砺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利落地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是,苏小姐。” 片刻之间,陈砺锋已将蓬莱阁的包厢妥当订下。 苏念禾携同陈砺锋,与姜书韵、林安、赵磊、孙明宇、周倩、顾星然一行众人,相偕登车,一起去了蓬莱阁。 …… 蓬莱阁,顶层“揽月”厅。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港城璀璨如星河的夜景,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在墨色水面上流淌,与厅内暖黄的水晶灯光芒交相辉映。 包厢极尽奢华,中式古典装修中巧妙融入现代舒适元素,空间开阔,足以容纳苏念禾带来的所有人,且毫不显拥挤。 “苏总,这……这也太高级了!”孙明宇踏入包厢,忍不住低声惊呼,眼睛亮晶晶地环顾四周。 他在“禾韵”负责仓储搬运,平日里接触的多是后场,这般场合让他既兴奋又有些拘谨。 林安轻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稳重些,但自己眼中也难掩惊叹。 顾星然依旧安静,只是目光在墙上一幅看似随意却意境深远的泼墨山水画上多停留了几秒。 姜书韵、赵磊、周倩三人也显得有些局促,但更多的是被重视的喜悦。 陈砺锋早已安排妥当,穿着制服、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恭敬地引导众人入座,并奉上温热的毛巾和香茗。 苏念禾坐在主位,神色温和却自带一份从容的气度。她将烫金的菜单递给林安和姜书韵:“大家看看,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没有老板和员工,只有朋友聚餐,都放松些。” 话虽如此,众人推让一番,最终还是将点菜权交还给了苏念禾。 苏念禾也不矫情,对候在一旁的经理微微颔首,流畅地报出一串菜名: “‘蓬莱四喜拼盘’(包含陈年花雕醉龙虾、黑松露脆皮乳猪件、五年鲟鱼子酱配蟹肉塔、金箔点缀的鹅肝冻糕)先上。” “‘金汤碧波烩官燕’,一人一盅。” “‘古法葱烧关东参’,选最大的。” “‘清蒸野生东星斑’,要一斤半左右的,火候把握好。” “‘黑胡椒和牛粒’,配点芦笋。” “‘松茸羊肚菌炖老鸽汤’。” “‘上汤浸时蔬’,挑最新鲜的。” “主食就来‘松露野菌炒香苗’和‘鲍汁海参捞饭’。” “甜点……‘杨枝甘露配燕窝布丁’和‘陈皮红豆沙汤圆’。” “酒水,开两瓶do pérignon的香槟,再来几瓶鲜榨果汁。” 她点菜语速平稳,对菜品搭配、要求了然于胸,大家看着她都露出敬佩的表情。 经理恭敬地记下,躬身退出去安排。 菜一道道上来,精致得如同艺术品,香气四溢。 起初大家还有些放不开,但在苏念禾主动举杯,说了几句真诚的感谢和新年祝福后,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孙明宇品尝着鲜嫩弹牙的东星斑,忍不住赞叹:“苏小姐,这鱼也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清蒸鲈鱼嫩多了!” 憨直的话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林安细心地为大家分汤,温声道:“这官燕炖得火候正好,润肺养颜,念禾姐您多喝点。” 姜书韵和周倩小声讨论着那和牛粒入口即化的口感,赵磊则对鲍汁捞饭赞不绝口。 就连一向话少的顾星然,也轻声说了一句:“松茸汤很鲜。” 陈砺锋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面前也摆着同样的菜肴,但他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目光沉静地留意着包厢内外的情况,耳朵时刻听着动静。 苏念禾特意让人给他也倒了香槟,他举杯示意,浅抿一口,算作回应。 苏念禾看着眼前这群与自己并肩奋斗的伙伴们脸上放松的笑容,听着他们谈论工作趣事、家长里短,心中那根因担心沈砚之与许泽楷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她嘴角噙着笑,偶尔参与话题,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和愉悦。 酒过三巡,菜至五味,气氛正酣。 香槟气泡带来的微醺感让每个人都脸上泛红,笑声更加开朗。 孙明宇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一个客户的笑话,引得众人前仰后合。 就在这时,厚重的包厢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室外的清寒,以及长途跋涉后的淡淡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扫视一圈后,便精准地锁定了主位上的苏念禾,锐利褪去,化作一片深海般的沉静与不容错辨的专注。 是许泽楷。 包厢内的笑声和谈话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门口,认出这位气场强大的不速之客后,纷纷露出惊讶和几分敬畏的神色。 孙明宇更是立刻收声,规规矩矩地坐好。 苏念禾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望去,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时,有一刹那的恍惚。 他……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怎么…… 许泽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才转向其他人,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抱歉,打扰各位雅兴。我来接念禾。” 他的姿态自然,仿佛只是来接晚归的家人,但那无形中散发的上位者气势,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下来。 苏念禾迅速回过神,站起身,对大家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大家继续,吃好喝好,单我已经买过了。我……先走一步。” 林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道:“苏总,你先忙…” 之后又对许泽楷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目送着苏念禾拿起外套和手包,走向门口的许泽楷。 许泽楷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外套,顺势揽住她的肩,将她带出包厢,动作流畅而充满占有意味。陈砺锋早已无声地跟上,并顺手带上了包厢的门。 门内,安静了几秒后,才重新响起低低的、带着兴奋和好奇的议论声。 第321章 许瀚洋来了 门外走廊,苏念禾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的淡淡青影,以及下巴新冒出的胡茬。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三十……”她的话没说完。 许泽楷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看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后怕、庆幸、思念,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埋首在她颈侧,深吸了一口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 “老陈电话里说你回港城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我在琅卡,一刻也待不住了。” 他确实预判到许巍可能会在倭鲁国给他制造麻烦,也做了相应准备。 但在琅卡王国根本就没有做任何准备。 但是许巍却在琅卡王国下了天罗地网,想在腊月二十九这一天下杀招。 是接到陈伟霆报告苏念禾已返港消息时,那股无法抑制的、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冲动。 这份冲动,让他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天离开琅卡王国。 而正是这提前的一天,他避开了许巍的杀招。 于是,当他乘坐的航班冲上云霄,飞离琅卡国境时,许巍启动杀招时,却扑了一个空,因为目标却已不在网中。 许巍没料到,许泽楷会因苏念禾回港的事情,如此毫不犹豫地提前抽身,他低估了许泽楷对苏念禾的感情。 许许泽楷回港一下飞机之后,就有手下对他通报了这件事情。 他这才惊觉,自己这份归心似箭,竟阴差阳错地让他与一场精准的狙击擦肩而过。 想到这里,许泽楷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了些,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苏念禾……她真是他的福音。 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慰藉,她本身的存在,她牵动他心弦的每一次举动,竟在无形中搅动了命运的轨迹,将他从潜在的危机边缘拉回。 许巍在琅卡的算计彻底落空,后续在倭鲁国或港城的计划,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时间差和许泽楷的提前警觉,而变得棘手起来。 这些背后的惊险与算计,许泽楷此刻并不想多说。 他只是紧紧拥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她的体温和真实存在,一路的风尘与心头残留的冷意,似乎都被她驱散。 “累了,我们回家。”他低声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 苏念禾从他异于平常的急切拥抱和简短话语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灯火辉煌的“蓬莱阁”被抛在身后,车载着两人,驶向半山那座安静却守卫森严的别墅。 车窗外,港城的夜色依旧繁华迷离,但车厢内,却是一片历经无形风波后、彼此相依的宁静。 这份宁静,因她的归来而得以保全,也因他的及时归来而愈加珍贵。 车子很快就到了别墅,开进大门,停在前庭的喷泉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泽楷先一步下车,却未松开苏念禾的手,几乎是牵着她将她带了出来。 他掌心温热,力道有些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两人刚要举步,陈砺霆已从门廊的阴影中快步走出,神色间带着一丝少见的肃然。 “许少,”他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掠过苏念禾,落在许泽楷脸上,“老爷子来了,在客厅等了有一阵子。” 许泽楷脚步一顿,眉峰几不可察地拢起。 爷爷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他心中掠过一丝诧异与了然的复杂情绪。 老爷子耳目灵通,琅卡那边的风波,想必已有风声漏到他耳中。 陈砺霆见他神色,立刻补充:“老爷子听说琅卡那边动静不小,放心不下您。得知您航班提前抵港,就直接过来等着了。” 这话音刚落,苏念禾被他牵着的手便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许泽楷的爷爷? 那位传说中的许家定海神针许瀚洋? 她呼吸微紧。 自己私自住进许泽楷的别墅,毫无准备,以这样的状态突然出现在对方面前,是否太过冒昧失礼? 她脚步不由迟疑地钉在原地。 感受到她的退却,许泽楷侧头看她。 廊下灯光在他眼底映出深深浅浅的影,也照亮她脸上那抹细微的慌乱。 他手上力道更紧了些,声音低沉却清晰,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走。迟早要见的。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关于你母亲的事,爷爷那里,或许能问出比我们目前掌握的更多。” “可是……”苏念禾嘴唇微动,那份面对未知长辈与庞大家族的本能忐忑仍未消散。 一旁的陈砺霆适时开口,语气比平日和缓许多:“苏小姐,不必紧张。老爷子……早就知道您了。之前还问过几次,说什么时候能见见。” 这话半是安慰,半是陈述事实。 苏念禾抬眼看向许泽楷,见他目光笃定,心下一横。 既来之,则安之。 她吸了口气,不再犹豫,任由他牵着,迈步踏上台阶,穿过宽敞却略显冷寂的门厅,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港城夜色与隐约的山影,室内则是另一种凝重而奢华的气息。 一组深色真皮沙发占据中央,其中一张单人沙发上,正坐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中式立领衫,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双眼睛虽因年岁略显浑浊,但目光投来时,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锐利与穿透力,仿佛能轻易剥开一切客套与伪装。 他手中并未拄拐,只是随意搭在膝上,背脊挺直,自然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这便是许家真正的根基,许瀚洋吗? 听到脚步声,许瀚洋的目光扫了过来。先是在许泽楷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随即,目光便落在了与他十指相扣的苏念禾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些,但并不让人感到过分冒犯,更像是一种带着重量与好奇的打量。 许泽楷率先开口,语气是面对至亲长辈时才有的、收敛了所有锋锐的称呼:“爷爷。” 苏念禾跟着轻声唤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然:“爷爷。” 第322章 身世疑云牵旧事 许瀚洋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略一停顿,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即,他看向许泽楷,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沉的压迫感:“你小子还知道回来?”语调平直,听不出太多情绪,“算算日子,你有多久没去老宅看我这把老骨头了?电话也稀罕。” 许泽楷拉着苏念禾在旁边的长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了些,但肩背依旧挺拔。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疲惫的笑意:“爷爷,我这不是一直在外面忙么。事情一件接一件,脱不开身。” “忙?”许瀚洋端起茶几上的紫砂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一响,“忙了大半年,连抽半天工夫瞧瞧我这糟老头子的空都没有?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心也野了。” 这话听着是责备,但苏念禾却微妙地察觉到,老爷子话里更深层的是对孙儿久不露面、独自在外涉险的担忧。 他是听说琅卡的事,特意赶来的。 她心下明了,那份紧张感稍缓,转而生出几分对这位老人的敬意。 许泽楷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语气放缓,带着解释的意味:“是我不对,让您惦记了。这次……确实遇到点小波折,不过都解决了。提前回来,也是想喘口气。” 他说话时,握着苏念禾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甚至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像在汲取力量。 许瀚洋的目光再次落回苏念禾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锐利稍减,探究之色更显。 “这位,就是苏小姐?”他问许泽楷,语气听不出褒贬。 “是,爷爷。她是苏念禾。”许泽楷回答得干脆,随即转头看向苏念禾,眼神温和而坚定,仿佛在说“别怕”。 苏念禾迎上许瀚洋的目光,不闪不避,尽量从容地再次点头致意:“爷爷,您好。冒昧打扰了。” 许瀚洋将她片刻间的紧张、努力维持的得体以及看向许泽楷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关切尽收眼底。 他沉默了几秒,又把目光长久地落在苏念禾的脸上,那锐利的审视仿佛穿透了时光。 客厅里古董座钟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忽然,他脸上那些由岁月和权威刻下的严肃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度。 他看着苏念禾,声音依旧平缓,却像被回忆浸过,少了些刚才的冷硬:“像,实在太像了……” 苏念禾心尖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问:“爷爷是说我吗?” 她指尖微微发凉,被许泽楷握着的手却感受到了他传来的、加重的力道,那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是的。” 许瀚洋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悠远,“当泽楷跟我提过,说你像像极了一个故人的时候,我还不全信。今日一见……”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辨明的喟叹,“才知道真的是像极了,尤其是这眉眼间的神气。” “许爷爷,您认识我母亲?” 苏念禾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些,呼吸都屏住了。她追寻母亲过往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此刻,似乎有一根线头正握在这位老人手中。 许瀚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摇了摇头,那神情像是推开了一扇并不愿轻易开启的门。“见过几次面,也不能说很熟悉。” 他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带着重量,“那丫头啊……真的是可惜了。” 他眉头蹙起,一种鲜明的厌恶浮现出来,“她怎么就碰上鹿云庭那个狗东西呢?” “鹿云庭?”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锥刺入苏念禾的耳中,她声音微急,“难道他就是我的父亲?” 许瀚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怜悯、斟酌,还有一丝不欲深谈的回避。“这事情……还真的说不清道不明。但你是傅小雪的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摆了摆手,似乎想结束这个话题,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罢了,丫头,别再问了。今晚过来,主要是看到你们俩都平安,我这心就算落定了。我该走了……” “不行!” 苏念禾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连许泽楷都没来得及完全拉住。 长久以来对身世的迷茫、对母亲命运的痛惜,此刻化作一股不顾一切的勇气。 她望着许瀚洋,眼神灼灼,带着恳求与倔强:“许爷爷,请您告诉我!我母亲的事情,我父亲到底是谁?我……我必须知道。” “你这丫头……” 许瀚洋看着她激动而坚持的样子,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同样执着的身影,站起的动作停住了。 这时,许泽楷也站了起来,他没有松开苏念禾的手,而是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沉稳地看向自己的祖父:“爷爷,您就说一说。念禾她……想知道。这些年,她不容易。” 许瀚洋的目光在孙儿坚定维护的姿态和苏念禾苍白却执拗的脸上来回扫过,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与过往尘埃的重量。 “你呀……” 这话不知是在说许泽楷的坚持,还是在感慨命运的纠缠。他重新坐回了沙发,仿佛卸下了一些防备。 “我知道的也不多,而且多是道听途说或零碎的印象。” 许瀚洋缓缓开口,视线落在空中某一点,陷入了回忆。 “你母亲傅小雪,那时候……就像现在的你一样,似乎和古物有着特别的缘分。我见她那几次,她已经在鹿云庭身边了。” 他语气平淡,但“鹿云庭”三个字念出来,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鹿家当时,其实已经很落魄了,空有个架子。但是,” 许瀚洋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精光,“自从你母亲到他身边之后,鹿云庭就莫名其妙地多了许多来源难明的古董字画,有些甚至是市面上绝迹的珍品。 鹿家就靠着变卖这些物件,竟然真的缓了过来,甚至重新有了声势。” 第323章 知己旧交牵渊源 苏念禾听得心头剧震,母亲的能力……果然与自己相似吗?原来这个木牌是母亲留下来的,不是奶奶留下来的。 “本来,我们几个老家伙私下议论,都以为鹿云庭无论如何也该娶了你母亲。 毕竟你母亲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许瀚洋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但是后来,消息传来,鹿云庭竟然娶了柳家的千金柳惜音。而就在他大婚的前一日,你母亲……失踪了。从此以后,就再没有她的确切消息。” 客厅里一片寂静。 失踪? 大婚前夜? 苏念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母亲当时该是怎样的绝望? 许瀚洋似乎说得有些倦了,揉了揉眉心,补充道:“还有,泽楷你母亲温若柠,当年和傅小雪倒是颇有些惺惺相惜,算是知己。所以你见到念禾的时候,才有点熟悉的印象。” 说完这一大段话,许瀚洋像是耗掉了不少精神,脸上倦容更显。 他再次起身,这次姿态很坚决:“我老头子真要回去了。看到你们安好,就行。” 他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许泽楷脸上,语气带上了家常的、却不容置疑的催促:“还有,你们什么时候把婚结了,我也好把这桩最大的心事放下。” “许爷爷,我们……” 苏念禾从震惊和悲凉中惊醒,听到“结婚”二字,脸上一热,下意识想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如此,至少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话未出口,许泽楷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力道温和却带着明确的阻止意味。 他上前半步,挡在苏念禾身前些许,面对着祖父,语气是罕见的郑重与承诺:“爷爷,您放心。您肯定能等到我们结婚生子,到时候还得请您给孩子取名。” 许瀚洋深深看了孙子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微微睁大眼睛、脸颊泛红的苏念禾,最终,那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好,我记着了。记住,明天晚上带上念禾过来老宅吃饭。” 他没再赘言,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挺直,步伐稳健,很快便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由陈砺霆安静地引了出去。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念禾还沉浸在母亲悲惨过往的冲击中,又被许泽楷突如其来的“结婚”承诺弄得心乱如麻。 她抬头看向他,眼中水光未退,疑惑、悲伤、还有一丝无措交织在一起。 许泽楷转过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没有解释刚才那句“结婚”的承诺,只是用怀抱的温暖包裹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许泽楷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驱散了些许苏念禾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他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却也抛出了一个她无法回避的现实选项。 “什么都别想了,先休息。至于你是不是鹿云庭女儿的事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静而务实,“只要做个亲子鉴定就行了。” 亲子鉴定。 这三个字像冰冷的仪器,将她混乱的情感与模糊的身世拖向一个非黑即白的境地。 她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仰起脸,目光探寻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有关切,有疲惫,还有一种她看不太分明的复杂情绪。 “许泽楷,”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呢?我会不会……真的是鹿云庭的女儿?” 她问的不是技术上的可能性,而是情感上的认同与恐惧。那个名字所代表的男人,薄情寡义,利用母亲后又将她弃如敝履,甚至可能导致了母亲的“失踪”。 若血脉真的源于此,对她而言不啻于一种玷污。 许泽楷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湿痕,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但问出的话却直接得近乎残酷:“你很期待是他的女儿吗?” 苏念禾猛地摇头,反应激烈:“不!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话语冲口而出,带着鲜明的厌恶和痛苦的否定。 她无法想象自己与那样一个人存在血缘关联,那会让母亲的悲剧在她身上蒙上更深的阴影。 “那不就得了?” 许泽楷的语气放缓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却奇异地抚平了她的一些焦虑。 “鉴定做不做,结果如何,都改变不了你是苏念禾,是傅小雪的女儿这个事实。退一万步讲,” 他目光微沉,闪过一丝锐利,“就算真是,以鹿云庭的为人,和他现在柳家女婿的身份,他也未必敢公开认你。柳家不会允许,他自己……恐怕也不敢面对那段过往。” 他的话剥开了情感迷雾,露出了底下现实的嶙峋骨架。 苏念禾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的惊涛骇浪似乎在他平静的分析下,渐渐化作沉重却不再盲目奔流的潮水。 是的,认不认,是不是,或许并非问题的核心。 核心是母亲,是那段被掩埋的真相。 许泽楷看出她情绪的平复,适时地将话题转向了更具体、也更迫近的事情。 “好了,现在想这些无益。” 他拉起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明天我陪你出去,买件合适的礼服,再给爷爷挑些礼品。” “礼服?礼品?” 苏念禾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 许泽楷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明天晚上,不是要去老宅吃饭?每年的除夕前一天,家里都有个团圆宴,算是年前最重要的家庭聚会,人会比较齐。” 苏念禾这才想起许瀚洋临走前那句不容置喙的“明天晚上带上念禾过来老宅吃饭”。 她当时心神俱震,根本没细想这意味着什么。 此刻听许泽楷提起“团圆宴”、“人会比较齐”,一股巨大的压力陡然袭来。 许家那样的门第,那样的家族聚会…… 她这样一个身世不明、突然出现的女人,要以什么身份出席?会面临多少探究、审视甚至非议的目光? “泽楷,”她下意识地往回抽手,声音里充满了退缩,“我看……我还是不去了?” 第324章 又梦见母亲了 她可以面对许瀚洋一个人,却还没准备好面对整个许氏家族。 那太像一场鸿门宴,而她手无寸铁,连自己的来历都说不清道不明。 许泽楷握紧了她的手,没让她挣脱。他微微蹙眉,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惶恐,语气沉了沉,带着点故意的责备:“你怎么能不去呢?爷爷亲自开口邀请的,你总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他今天特意过来,说了那些话,又邀你明晚赴宴,这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 苏念禾当然明白几分。许瀚洋的态度虽有审视,但并无恶意,甚至最后那声“结婚”的催促和明确的邀请,都是一种变相的接纳和认可。拒绝,确实不合礼数,也辜负了老人一番心意。可是…… “我……” 她咬着下唇,眉头紧锁,内心的挣扎显而易见。 她不怕面对问题,却本能地畏惧那种置身于无数陌生而挑剔目光下的场合,尤其是顶着“许泽楷女伴”这样引人遐想的身份。 看着她忐忑不安的样子,许泽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稍稍俯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商量口吻,却依旧强势:“你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我在,没人能为难你。”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然后慢慢补充道,“我也……不会逼你。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暂时……假装我一回女朋友,应付一下场面,可以吗?” “假装……女朋友?” 苏念禾重复着这个词,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明明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让场面过得去的说辞,可听他说出来,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抬眸看他,他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请求的意味,仿佛真的只是需要她配合演一场戏。 想到他从琅卡提前归来可能遭遇的惊险,想到他刚才在爷爷面前毫不犹豫的维护和承诺,想到他一直以来或明或暗的帮助…… 苏念禾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帮她太多了,多到她欠下的情分早已无法计算。 这似乎是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让她心悸的偿还方式。 内心几番挣扎,最终,那根紧绷的弦还是松了下来。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好。” 许泽楷看着她妥协又略带羞涩的模样,眼底深处那丝笑意终于缓缓漾开,化作一片温融的波光。 他紧了紧她的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那就说定了。明天上午我们出门。现在,真的该去休息了。” 他牵着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苏念禾跟在他身侧,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心绪依旧纷乱如麻——为母亲,为鹿云庭,也为明天那场注定不平凡的“家宴”,以及身边这个男人,和他口中那场需要她配合的“假装”。 夜色深沉,别墅重归寂静。 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在悄然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夜晚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客房里,苏念禾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仿佛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海面,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母亲傅小雪模糊的面容、鹿云庭这个冰冷的名字、许泽楷那句“假装女朋友”、以及明天那场看不见硝烟的“家宴”……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中交织冲撞,搅得她心绪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然而睡眠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将她拖入了更深的潜意识旋涡。 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场景是盛大而古典的中式婚礼。她穿着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眼前一片喜庆的红色。 有人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铺着红毯的廊道。周围宾客如云,面孔模糊,唯有祝福声喧闹不绝。 牵着她手的那人,掌心温热,力道坚定,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是许泽楷。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一切如同被加速的电影画面。 然后,她被引入一间古色古香、燃着龙凤喜烛的洞房。红帐低垂,香气氤氲。 许泽楷就站在她面前,穿着同系的中式礼服,身姿挺拔,平日里深邃的眼眸此刻映着烛光,竟显得格外温柔。他缓缓伸手,似乎要挑起她的红盖头。 她的心在梦中怦怦直跳,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盖头流苏的刹那,异变陡生! 眼前许泽楷温柔的脸庞如同水波般晃动、扭曲,下一刻,竟化作了一张模糊却美丽哀愁的脸——是她母亲,傅小雪! 母亲的脸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而悲伤,直直刺入她梦中惊惶的眼底。 那张熟悉的嘴唇开合,吐出的话语冰冷清晰,如同烙印,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念禾,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话……越帅的男人,越会骗人……” “不……妈妈!” 苏念禾在梦中失声惊呼,猛地坐起! 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蹦出来。 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驱散了梦中的猩红与诡谲。 她捂着心口,大口喘息,好一会儿才从那种心悸中缓过来。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怎么会梦见和许泽楷结婚? 又怎么会……在那样荒诞又真实的时刻,看见母亲,听到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警告? 母亲的话,是在梦里说的时候,已刻入她的骨髓了。 可为什么偏偏在答应许泽楷“假装女朋友”之后,在这样一个夜晚,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重现? 难道潜意识里,她在害怕? 害怕许泽楷的温柔和维护,只是一种更高级的“骗局”? 还是害怕自己会在这种“假装”中,不知不觉迷失? 她拥着被子,坐在尚未完全亮起的晨光里,感到一阵茫然和后怕。 梦境的余威仍在,让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叩、叩、叩。” 规律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和她的胡思乱想。 紧接着,许泽楷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不失力度:“念禾,醒了吗?起来吃点东西,我们该出门了。” 第325章 挑衣恰逢不速客 苏念禾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微微一颤,迅速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竟然已经快上午九点了! 她慌忙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定了定神,才朝着门口方向尽量用平稳的声调回应:“好,我醒了!这就起来,你……稍等一下。” 门外似乎静默了一瞬,许泽楷才应道:“嗯,不急。我在楼下等你。” 脚步声随即远去。 苏念禾松了口气,不敢再多耽搁,快步走进浴室。 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个荒唐的梦境和纷乱的思绪一起压下去。 今天还有重要的“任务”,不能失态。 她快速洗漱,换上了一套简单舒适的羊绒衫和长裤,将长发松松挽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走下旋转楼梯时,她看到许泽楷已经坐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他换了衣服,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随性的优雅。 他微微低着头,正在看手机屏幕,侧脸线条在上午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清晰而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快速打量了一下。那眼神很平静,没有过多情绪,却让她莫名想起梦中他挑起盖头前的那一瞥,心跳又漏了一拍。 “许少,苏小姐,早餐准备好了。” 一位穿着得体佣人服的中年阿姨适时出现,恭敬地说道。 许泽楷收起手机,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楼梯口,朝她伸出手,不是要牵她,而是一个示意同行的姿态。“先吃早餐。” “嗯。” 苏念禾点点头,没有去碰他的手,自己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跟在他身侧走向餐厅。 早餐是精致的中西合璧样式,清淡而营养。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餐。 许泽楷吃得不多,动作优雅迅速。 苏念禾则有些食不知味,小口喝着粥,眼神偶尔飘向对面的人,又快速收回。 梦境的碎片和母亲的话语,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干扰她。 许泽楷似乎察觉了她的心不在焉,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状似随意地问:“没睡好?脸色有点差。” 苏念禾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眼睫,含糊道:“可能……有点认床。”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梦见和你结婚,还被我妈警告了? 许泽楷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只道:“待会在车上可以补会儿觉。今天事情不少。” 用过早餐,两人走出别墅大门。 陈砺锋已经将那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喷泉旁,车门打开,他站在车边,一如既往的沉默干练。 “许少,苏小姐。” 陈砺锋微微颔首。 “去中心大街。” 许泽楷简短吩咐,示意苏念禾先上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半山别墅区,汇入港城上午的车流。 苏念禾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街景,高楼林立,霓虹尚歇,但白日的喧嚣已然升起。 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购物和晚宴上,试图用这些具体的事务挤走脑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和沉重往事。 然而,身旁许泽楷身上传来的淡淡冷冽气息,以及车内封闭空间带来的微妙氛围,都让她无法完全放松。 她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向他,他正闭目养神,眼下的淡青色在近距离下更明显了些,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眼帘依旧阖着,声音却清冽如碎玉落盘:“没想到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苏老板,竟还怕一场家宴?” 苏念禾一怔,才惊觉自己的忐忑早已写在脸上。许泽楷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偏生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瞬间点燃了她骨子里的好胜心。 她抿了抿唇,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谁怕了?我可没怕。” 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生生中了他的激将法。 车子平稳前行,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载着两人驶向港城最繁华的中心大街。 车子无声地滑停在中心大街一家装潢典雅奢华的香奈儿门店前。 许泽楷率先下车,很自然地回身,向车内的苏念禾伸出手。 苏念禾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既然答应了“假装”,这些细节上的“像”,或许也是必要的。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握住她手的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领意味。 两人刚走进店内,明亮的光线和淡淡的香水味便扑面而来。 一位穿着合体套装的经理眼尖,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异常:“许少,您来了!欢迎欢迎!” 许泽楷微一颔首,目光在店内扫过,言简意赅:“帮我女朋友挑两件合适的晚宴礼服,”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最好的。” “好的,许少,您放心!” 经理笑容更盛,立刻转向苏念禾,态度热情而不失分寸,“小姐,请跟我到贵宾试衣间,我们最新到的几款高定系列,一定很适合您的气质。” 苏念禾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许泽楷。 他松开了她的手,朝试衣区抬了抬下巴:“去试试,我在这里等你。” 接下来的时间,苏念禾像个人形衣架,在经理和几位店员的殷勤服务下,试穿了不下十件礼服。 有曳地的长裙,也有及膝的小礼服,风格各异,但无一不精致昂贵。 每次她换好一件走出来,许泽楷都会从沙发上抬起头,仔细打量几眼,然后给出“还好”、“不行”、“这件留下”之类简短的评价。 他挑选的眼光挑剔而准确。 最终,他选定了两件:一件是香槟色的真丝缎面长裙,款式简约流畅,仅在腰间有含蓄的褶皱设计,显得优雅温婉; 另一件则是黑色的露肩小礼服,剪裁利落,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俏皮与神秘。 此外,他还指了一件柔软蓬松的白色貂绒披肩,用来搭配。 “就这些,包起来。” 许泽楷示意店员开单,随即拿出钱夹,准备付款。 就在这时,店门被再次推开,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伴随着娇纵的女声传来:“经理呢?我上个星期定的那件限量款礼服到了没有?今晚可是重要的场合,耽误了我的事你们可担待不起!” 第326章 港城奢店遇旧怨 这声音……苏念禾循声望去,心头一跳。 只见鹿知遥穿着一身当季名牌,拎着只闪亮的手袋,正扬着下巴走进来。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真是冤家路窄。 苏念禾没想到会在港城最繁华的奢侈品店遇到她。 鹿知遥不是应该在京市吗?怎么也跑到港城来了? 鹿知遥的目光在店内扫视,自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站在试衣区附近、手里还拿着件礼服的苏念禾。 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随即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倏然瞪大,里面瞬间燃起了难以置信和熊熊的敌意。 “苏念禾?”鹿知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尖刻的诧异,“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也到港城来了?” 那语气,仿佛港城是她家的后花园,容不得旁人踏足。 苏念禾压下心头的厌恶,面色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鹿知遥,这话该我问你。京市待腻了,来港城逛逛,不行吗?” “你!”鹿知遥被她噎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孔雀,“我家本来就是港城的!我回来过年天经地义!这家店我常来,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着苏念禾身上简单的羊绒衫,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买得起吗?” 这话说得极其无礼。 旁边的经理脸色微变,连忙上前打圆场:“鹿小姐,您定的礼服已经到了,正在后面检查。这位苏小姐是许少带来的客人,自然是我们的贵宾。” “许少?”鹿知遥这才注意到坐在沙发区的许泽楷。 她刚才的注意力全被苏念禾吸引,此刻看到许泽楷,眼睛又是一亮,但随即看到店员正在包装的那些礼服和披肩,还有许泽楷手中拿着的黑卡,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许泽楷压根没理会这边的唇枪舌剑,径直将卡递给收银员:“快点。” 鹿知遥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几步凑到收银台旁,也顾不得和苏念禾较劲了,脸上堆起自认为甜美其实略显僵硬的笑容:“您就是许泽楷许少?久仰大名!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您,真是太巧了!” 许泽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收银员重复:“刷卡。” 鹿知遥热脸贴了冷屁股,笑容有些挂不住,但依旧强撑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亲昵和炫耀:“许少,您可能还不知道?今天晚上,我也要去参加许爷爷家的团圆宴呢!我父亲和许伯父一起邀我们一家过去的,说是陪老爷子热闹过年。” “什么?” 许泽楷刷卡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父亲许嵩阳确实提过有意与鹿家加深往来,甚至暗示过联姻的可能,但他一直没放在心上,更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而且人选居然是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鹿知遥。 苏念禾也愣住了。 家宴?鹿知遥也要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家的团圆宴,怎么会邀请明显是外人的鹿家? 她心中疑窦丛生,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鹿知遥见两人神色各异,尤其是许泽楷那瞬间的停顿,让她误以为是惊讶于自己的“重要身份”,不由得更加得意,下巴扬得更高了:“是呀,许总亲自约的。许少,晚上就能见面了,真是期待呢。” 许泽楷眼底掠过一丝厌烦,迅速刷完卡,签了字,对已经包装好的店员道:“把东西给苏小姐。”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苏念禾接过那几个精美的礼袋。 然而,她刚转身要走,鹿知遥却突然一个箭步上前,竟伸手一把抢过了她手中那个装着黑色小礼服的袋子! “哎,你干什么?” 苏念禾蹙眉。 鹿知遥拎着袋子,故意翻看了一下里面的标签,又抬眼看向许泽楷,语气带着夸张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许少,这些……都是您买的?” 她特意强调了“您”字,目光在苏念禾和礼服之间来回扫视,暗示意味十足。 许泽楷终于正眼看向她,眼神冷淡如冰,语气更是没有丝毫温度:“是,给我女朋友买的。有问题?” 他特意咬重了“女朋友”三个字。 “女朋友?!”鹿知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许少,您……您不是没有女朋友吗?许伯父前几天还跟我爸爸说……” 她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失言,连忙刹住,但脸上的震惊和不信却掩盖不住。 “谁告诉你我没有女朋友?” 许泽楷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力。 他伸手,毫不客气地从鹿知遥手中将礼袋拿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嫌恶,仿佛那袋子被鹿知遥碰过都沾染了不洁。 鹿知遥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苏念禾,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声音因为惊怒和嫉妒而尖锐起来:“许少,您说的女朋友……难道就是她?苏念禾?!” 许泽楷将礼袋重新交到苏念禾手里,然后向前半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微微挡在苏念禾身前。 他迎上鹿知遥难以置信的目光,薄唇轻启,吐出的两个字清晰、肯定,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是的。” 店内瞬间一片寂静。 所有店员都屏住了呼吸,经理额角甚至冒出了细汗。 鹿知遥脸上的表情彻底碎裂,震惊、难堪、愤怒、嫉妒交织在一起,让她精心修饰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 苏念禾则握着冰冷的礼袋提手,感受着身前男人传来的坚定气息,心跳如鼓,方才因为鹿知遥出现而生出的不安,似乎被这股强势的维护稍稍压下去些许,但更多的复杂情绪,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许泽楷不再看鹿知遥一眼,揽过苏念禾的肩膀,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们走。” 走出香奈儿店,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将方才店内针锋相对的压抑气氛稍稍驱散。 坐回车上,苏念禾将那几个价值不菲的礼服袋小心放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包装纸。 第327章 沧海为证诉心声 鹿知遥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以及她那句“今晚我也要去参加许爷爷家的团圆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隐隐不适。 昨晚得知母亲往事的冲击还未完全消化,又横生这等枝节,她只觉得疲惫,更无心思与许泽楷多言,只盼着这“任务”能快点结束。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许泽楷侧目,看见苏念禾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膝上的礼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提手处的硬纸板。 她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情绪遮盖得严严实实,可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疏离感,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明显。 他难得地感到一丝棘手。 带她出来,本意是想让她放松些,挑件喜欢的衣服,却没想到碰上鹿知遥,平白添了堵。 他习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应对各种明枪暗箭也算游刃有余,可面对身边这个人突如其来的沉默和低落,那些运筹帷幄的手段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你不开心。” 他开口,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念禾指尖的动作停了一瞬,没有抬头,只淡淡回了句:“没有。” 语气里的敷衍显而易见。 许泽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种口是心非,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他不再看她,转而对前座的陈砺锋报了个地址,不是回半山别墅,也不是继续购物。 “去西贡,白沙湾。”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断。 苏念禾终于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西贡?去那里做什么? 许泽楷没有解释,只是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句话用掉了他解释的力气。 苏念禾见状,也只好把疑问压回心底,转头继续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是心绪更加纷乱。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穿过隧道,逐渐开向港城东部的临海区域。 高楼大厦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山峦和偶尔闪过的渔村屋舍。 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湿润起来,带着淡淡的海腥味。 约莫一个小时后,车子在一处僻静的海湾附近停下。这里并非热闹的泳滩,而是一片尚未完全开发、保持着原始风貌的沙滩。 沙粒细白,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清澈的蓝绿色,远处有几块巨大的礁石,海浪拍打在上面,发出节奏舒缓的哗哗声。岸边生长着一些耐盐碱的灌木和棕榈树,环境幽静,几乎不见游人。 “下车走走。” 许泽楷率先推门下去。 苏念禾跟着下来,略带咸腥的海风立刻拂面而来,吹散了车内空调的沉闷,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环顾四周,景色确实很美,但与许泽楷这样的人联系起来,总觉得有些突兀。 许泽楷没有走向沙滩,而是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走向岸边一块较为平坦的高处岩石。 他脚步稳健,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苏念禾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岩石被海风和岁月打磨得光滑,坐在上面,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宁静的海湾。 许泽楷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面向大海,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敞开的西装衣角。 “这里,”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带我来的地方。” 苏念禾心头一震,蓦地抬眼看向他的背影。他母亲……温若柠?那个许瀚洋口中,与自己母亲顾小雪是“惺惺相惜的知己”的女人? 许泽楷没有回头,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那平静之下,却潜藏着只有用心才能察觉的暗流。 “我父亲……许嵩阳,你晚上会见到。他和我母亲是家族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 我母亲身体不好,性子也静,不喜欢老宅和社交场里的热闹与虚伪。她常常一个人,或者带着我,让司机送到这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线。 “她就坐在这块石头上,看书,画画,或者只是看着海发呆。我小时候很皮,就在沙滩上挖沙子,捡贝壳,追着浪花跑。玩累了,就跑回来,靠在她身边。她身上总是有股好闻的草药味,混着海风的味道……那时候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也特别安心。” 苏念禾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幅画面:美丽沉静的女子,活泼好动的男孩,蔚蓝的海,洁白的沙……那应该是许泽楷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色彩? 她想起自己的童年,虽然清贫,却有外婆全心呵护,也有属于她的宁静角落。 某种相似的、关于“母亲”和“港湾”的情感,悄悄在她心底泛起涟漪。 “后来呢?” 她轻声问,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讲述吸引。 “后来……” 许泽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涩意,“她病得更重了。来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一次,是她去世前两个月。那天天气很好,就像今天。她精神似乎也不错,还给我讲了个关于海里美人鱼的故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海,面向苏念禾。逆光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清晰地映着天光和海色,也映出深藏的痛楚。 “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泽楷,以后要是觉得累了,难过了,或者……想念妈妈了,就到这里来。听听海浪的声音,吹吹海风。妈妈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话语,送入苏念禾耳中。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瞬间涌上鼻尖。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病弱却温柔的母亲,在生命的尽头,为自己心爱的孩子,寻找一个永恒的慰藉之所。 “所以,” 许泽楷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这些年,每当我觉得撑不下去,或者特别想念她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来这里。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清晨。就像现在。” 第328章 烟江渔隐图 他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为什么对她说这些? 苏念禾忽然明白了。 不仅仅是因为察觉了她的不开心。 更是因为他知道,她也刚刚被母亲的往事冲击得心神俱裂。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真诚地,与她分享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他想告诉她,他懂。 懂那种失去至亲的痛,懂那种被往事缠绕的迷茫,也懂需要一个地方安放思念和脆弱的感受。 “许泽楷……” 苏念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感谢又太过轻飘。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唤,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许泽楷走到她身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和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辽阔的海面。 “苏念禾,”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海风里显得异常清晰,“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关于你母亲的事,关于鹿家,关于晚上那个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家宴’。”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但就像这片海,潮起潮落,从不停歇。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你不是一个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敲在了苏念禾的心上。 你不是一个人。 海浪声声,仿佛母亲温柔的吟唱,又像是岁月沉重的叹息。 站在这个承载着许泽楷童年记忆和母亲思念的地方,听着他罕有的倾诉,苏念禾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着、防备着、孤独着的那颗心,好像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温暖而酸涩的东西流淌进去。 她依旧对晚上的宴会感到不安,对鹿知遥的出现感到厌烦,对母亲的身世感到悲愤。 但此刻,站在这个男人身边,吹着来自同一片海洋的风,她奇异地感觉到了一丝支撑的力量。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眼底的湿意逼回去,转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 “这里……真的很安静,很舒服。谢谢你带我来。” 许泽楷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那点微光,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些许。 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大海深处。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任海风吹拂,任时间流淌。 许多未言明的情绪,在沉默的海浪声中,找到了暂时的安放与共鸣。 时间在浪涛的低吟和海风的絮语中悄然溜走,不知不觉,天边的云霞已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粼粼波光镀成了温暖的橘色,方才还清澈湛蓝的海湾,此刻平添了几分静谧的温柔。 陈砺锋悄无声息地走近,在距离岩石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许少,苏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是否该动身返回,准备赴老爷子的除夕家宴?” 他的提醒将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拉了回来。许泽楷抬腕看了看表,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他答应给爷爷带的新年礼物还没着落。 先前被鹿知遥一搅和,加上带苏念禾来海边散心,竟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再去精心挑选显然有些仓促。 苏念禾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 她抿了抿唇,心中念头微转。 既然答应陪他演戏,也承了他带自己来海边倾诉往事的情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礼物为难。 何况,那鹿知遥晚上也要去,自己这边若能在礼数上更周全些,也算……不落人口实? 她侧过身,借着海风与暮色的掩护,意念悄然潜入木牌空间的空间。 沈砚之随便送得一件物品,皆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 于是念头一转,想到许老爷子素来钟爱字画,目光便径直锁定在了一只细长的锦盒上。 盒中是一幅《烟江渔隐图》,出自大乾年间名家忘尘居士之手。 先前她偶然得见这幅画,只随手搁置一旁,并未送至藏珍斋挂牌售卖,原是想着待来日遇着真正的识货之人再相赠。 如今恰逢年关,将这幅画作为贺礼送给许老爷子,倒也算得是物尽其用了。 她假意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心念一动,那锦盒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随身携带的、并不起眼的手袋夹层里。 “许泽楷,”她轻声唤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是不是……忘了给老爷子准备礼物?” 许泽楷转头看她,没有否认,只淡淡道:“来得及,路上挑一件。” “路上再挑?”苏念禾不赞同地摇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不以为然。她从手袋里取出那只深蓝色织锦缎面的长盒,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许泽楷有些意外,接过盒子。 盒子入手微沉,带着岁月的温润质感。 他打开扣绊,里面是一幅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浩渺烟波笼罩的江面,淡墨晕染的水汽似在宣纸上缓缓流淌,将远岸的黛色山峦晕成了一抹朦胧的剪影,只隐约辨得出山巅几株墨松的苍劲轮廓。 江面上一叶扁舟静卧,船头斜坐着一位披蓑戴笠的渔翁,他手持钓竿垂于水中,却并非专注垂钓,反倒侧着身,似在聆听风过芦苇的簌簌声响,又像在眺望天边缓缓游走的云影。 船尾堆着半篓新捕的鱼虾,旁边搁着个粗陶酒壶,几竿青竹倚着船舷,竹叶上还似凝着未干的晨露。 近岸处是一片丛生的荻草,墨色有浓有淡,显出随风摇曳的姿态,偶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破江面的平静,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整幅画不见艳色,只以水墨的浓淡干湿勾勒意境,满纸皆是江天寥廓、渔隐自闲的悠然意趣,叫人一眼望去,便觉心下澄明。 许泽楷虽然对古画研究不深,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画绝非近人仿作,那股子沉静的气韵和纸张墨色的年代感做不得假。 再看题跋和钤印,虽未细辨,但格局俨然。 第329章 挽臂同行赴老宅 他抬眼看苏念禾,目光深邃:“你随身带着这个?” 苏念禾移开视线,看向海面,语气尽量平淡:“外婆留下的,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想着……也许用得上。” 她没有具体解释来源,许泽楷也没有追问。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很合适。”许泽楷将画卷小心卷好,放回锦盒,却没有收起来,反而递还给苏念禾,“行,你拿出来的东西,自然是过得去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还是你拿着。晚上由你送给爷爷。” 苏念禾一愣,接过盒子,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我去送?这……这本来是我给你准备的呀。” 她后半句声音渐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 这人怎么回事? 她帮他解围,他倒把“送礼人”的角色推回给她? 许泽楷已经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海风吹拂着他的西装外套,背影挺拔。 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你准备的,自然是你送。礼物的心意,比东西本身更重要。爷爷会明白的。” 苏念禾抱着锦盒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时气结,又有些莫名。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送更能体现“女朋友”的心意? 还是……别的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古朴的锦盒,指尖拂过冰凉的缎面,心里那点因为主动拿出画而升起的小小忐忑,忽然就被他这“甩手”的态度搅成了微恼和一丝无奈。 “许泽楷,你……” 她快走几步跟上,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经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陈砺锋早已发动了车子,暖气默默驱散着傍晚的寒意。 两人坐进后排,车厢内一时安静。 苏念禾将锦盒小心放在膝上,瞥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她悄悄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窗外。 港城的华灯初上,街边已有浓郁的除夕氛围,行人步履匆匆,脸上洋溢着归家的急切。 而她,却要带着这样一幅意义不明的古画,去往一个全然陌生、暗流涌动的“家宴”。 车子平稳地驶回半山别墅。时间紧迫,两人再无多言,各自回房更换礼服。 苏念禾换上那件许泽楷挑选的黑色小礼服。 剪裁合体的裙身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领口与袖口的钻饰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不过分张扬,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华美。 她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略施淡妆。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气质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对未知场合的戒备与忧虑。 许泽楷也很快换好了衣服。他选了一套深墨蓝色的丝绒西装,相比平日严谨的商务装扮,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许矜贵的优雅,更贴合除夕家宴的氛围。 当他走出房间,看到楼梯口等待的苏念禾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中似有微光掠过,但什么也没说。 “走。”他伸出手臂。 苏念禾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轻轻挽了上去。 臂弯传来的温度并不炽热,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 再次坐进车里,陈砺锋驾车驶向许家老宅。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不同于来时海边的沉郁,也不同于挑选礼服时的疏离,更像是一种大战前的短暂平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共同面对未知的默契。 苏念禾膝上依然放着那个锦盒,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夜景,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逐渐加快。 鹿知遥挑衅的脸,许泽楷父亲模糊的形象,那位未曾谋面的许家老爷子,还有母亲傅小雪与温若柠之间扑朔迷离的过往……无数思绪纷至沓来。 而她身边,许泽楷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道路的尽头,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莫测高深。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屈起,显示出内心并非全然的平静。 带着苏念禾回去,拿出这样一份礼物,无疑是在向家族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也将她正式推到了许家众人的目光之下。 这一步踏出,便再难回头。 他余光瞥见身边女子紧绷的侧颜和膝上紧握的锦盒,心中某个角落微微一动,一种混合着责任、保护欲以及某种更复杂情绪的感受悄然蔓延。 车子驶入一条更为幽静的道路,两旁是茂密的高大树木,尽头处,一座气派而古朴的中式大宅轮廓,在渐浓的夜色和璀璨的灯火中,缓缓显现。 许家老宅,到了。 车子缓缓停稳在雕花铁门外。 透过车窗望去,苏念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与其说这是一座宅邸,不如说是一片隐于半山葱茏之间的中式园林府邸。 高耸的粉墙黛瓦向两侧延伸,融于夜色,气势恢宏而不失庄重。 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笔力遒劲的“许宅”二字,在门廊宫灯的映照下,沉淀着岁月与威严。 铁门无声滑开,车子驶入。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通向深处,两侧是精心修剪的松柏与罗汉竹,在特意布置的景观灯下姿态苍劲,投下斑驳静谧的影子。 远处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廊腰缦回,隐有流水潺潺之声传来,空气中浮动着腊梅清冽的冷香,混合着泥土与古木特有的沉静气息。 这里没有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每一处景致、每一块山石、每一株花木的摆放都透着匠心与章法,于低调中彰显着难以估量的底蕴与财富。 这是历经数代累积、渗透到骨子里的世家气象,无声,却沉重迫人。 苏念禾挽着许泽楷的手臂走下车子,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掌心传来他臂膀稳定而坚实的力量,稍稍缓解了她胸腔内那颗越跳越快的心。 宅子正门大开,灯火通明。 穿着整洁制服、态度恭敬却不卑微的佣人分立两侧。 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管家迎上前来,微微躬身:“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子和先生太太都在正厅。这位是……苏小姐?请随我来。” 第330章 满堂宾客藏机锋 他的目光在苏念禾身上礼节性地停留一瞬,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许泽楷略一点头,揽着苏念禾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她迈过那高高的门槛。 宅内景象更是别有洞天。 绕过绘着松鹤延年图的巨大紫檀木屏风,是一个敞亮宽阔的厅堂。 屋顶极高,悬挂着数盏精巧的宫灯,光线柔和明亮。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深色实木地板,中间区域则是一整块巨大的、纹理如山水画卷的波斯地毯。 厅堂两侧对称摆放着酸枝木的明式座椅和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真迹,有山水,有花鸟,意境高远。 多宝阁上陈列着不少古玩瓷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檀香与茶香,混合着隐隐的食物香气。 此刻,厅内已有不少人。 衣香鬓影,低声谈笑,多是些中年或年纪更长者,气度不凡,显然是许家的亲朋或重要的生意伙伴。 许泽楷和苏念禾一出现,原本和缓的声浪似乎微妙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带着好奇、打量、评估,以及一些更复杂的意味。 苏念禾能清晰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尤其是落在她身上的。 她挺直背脊,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维持着平静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先望向了主位方向。 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着许老爷子许瀚洋。 他穿着深灰色的对襟唐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背脊挺直,眼神并不浑浊,反而有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锐利与通透。 此刻,他正听着身旁一位中年男子说话,面色平和,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而老爷子身边坐着的那对中年夫妇,无疑就是许泽楷的父母。 许嵩阳看起来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相貌与许泽楷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为严肃内敛,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抬眼朝他们看来,目光在苏念禾身上停顿,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感到压力。 他身旁的妇人——应该就是许泽楷的继母,许巍的母亲了。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绛紫色旗袍,佩戴着成套的翡翠首饰,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飞快地在苏念禾的穿着和许泽楷揽着她的手上扫过,笑意未达眼底。 许泽楷牵着苏念禾,穿过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径直走向主位的许老爷子许瀚洋。 他的步伐沉稳,握着苏念禾的手却微微用力,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在老爷子面前站定,许泽楷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却并无太多情绪起伏:“爷爷好。” 苏念禾立刻跟着,也温顺恭敬地轻声问候:“许爷爷好。” 自始至终,许泽楷的目光都没有偏移半分给旁边的许嵩阳夫妇,仿佛他们只是厅堂里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种刻意的忽视,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人难堪。 许嵩阳的脸色眼见着沉了下去。 他习惯了儿子桀骜不驯的顶撞,但这种彻底的无视,更像是一种羞辱,尤其是在众多亲朋面前。 他猛地吸了口气,正要发作——主位上的许瀚洋却先开了口,他苍老但有力的手轻轻抬了抬,目光扫过许泽楷和苏念禾交握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看不出喜怒的淡笑:“来了就好。苏小姐今日也来了?” “是,爷爷。”许泽楷应道,侧身将苏念禾往前让了半步,“苏念禾。” 苏念禾再次微笑致意,心中却为许老爷子这份爱孙之心,很是理解。 “好,好。”许瀚洋点点头,没再多问,转向许嵩阳,“嵩阳,孩子们刚到,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嵩阳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那股即将喷发的怒火被硬生生压了回去,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父亲。”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青年男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局:“爷爷!我也回来了回来啦!还给您带了新年礼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许巍穿着时髦休闲西装、气质阴鸷却显轻浮的青年男子快步走来,正是许泽楷同父异母的哥哥许巍。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讨好笑容。 他径直走到许瀚洋面前,献宝似的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块温润洁白的玉佩。 “爷爷,这可是我特意托朋友从国外拍卖会上弄来的上等和田籽料,您看这玉质,这油润度!我还特意让人刻上了您的名讳,祝爷爷您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许巍的声音响亮,带着几分刻意渲染的孝心。 许瀚洋接过玉佩,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玉佩确实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工也尚可,“瀚洋”二字刻得端正。 他对这个孙子谈不上多喜爱,许巍的浮躁和急功近利与他沉稳的性子格格不入,但此刻见他满脸期盼,东西也算用了心,便还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缓和的笑意:“巍儿有心了。这玉不错,爷爷收下了。” “爷爷喜欢就好!”许巍喜形于色,挑衅般地瞟了一眼旁边神色冷淡的许泽楷,又很快将目光转向苏念禾,眼神里带着玩味的打量。 苏念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正想着是否该在此刻将自己带来的礼物奉上,又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了。 “许爷爷,晚辈江亦舟,代家父向您问好,祝您新年安康,松柏长青。” 却见穿着浅灰色羊绒衫、气质斯文儒雅的江亦舟手中捧着一个细长的木匣走了上来。 他打开了木匣子,里面是一支品相极佳的野山参,参须完整,形态遒劲。 “家父知道您近年注重养生,特意寻来这支长白山的百年老参,一点小心意,望您笑纳。” 许瀚洋显然对江亦舟的礼貌得体颇为满意,含笑点头:“江老有心了,亦舟你也越来越稳重了,回去替我谢谢你父亲。” 江亦舟谦逊地应了,退到一旁,目光在苏念禾身上礼貌地停留一瞬,微微颔首,便移开了。 江亦舟自从上次帮自己跑完公司流程,苏念禾就再没见过他的身影,却不料今夜竟能与他意外相逢,心中满是欣喜。 第331章 素盒轻捧压浮华 苏念禾正要上前与他打招呼,人群里却又有一人趋步向前献礼,来人竟赫然是顾寻洲,想不到他也来了。 他的出现,让厅内原本平和的气氛霎时多了几分微妙的波澜。 作为顾家这一辈最出众的继承人,他年纪轻轻便已执掌家族数项核心产业,行事的能力与手腕素来有目共睹。 此刻在场的诸位长辈,望向他的目光里无不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还有几分隐秘的结交之意。 他步履从容,气度沉凝,上前与许瀚洋见礼时,姿态恭敬,却自始至终不卑不亢。 “许爷爷,寻洲祝您福寿绵长,笑口常开。”顾寻洲的声音低沉悦耳。 他身后跟着的助理捧上一个紫檀木大盒。 打开盒盖的瞬间,仿佛有莹莹宝光透出。 里面是一尊约莫一尺来高的羊脂白玉雕琢的“松鹤延年”摆件。 玉石本身已是价值连城的极品,通体无暇,温润如凝脂。雕工更是登峰造极,苍松枝干虬劲,仙鹤羽翼纤毫毕现,神态栩栩如生,松鹤呼应,寓意吉祥,整体透着一股磅礴大气与精致入微完美结合的气韵。 仅仅是摆在那里,便已压过了之前所有礼物的光彩。 “这是晚辈偶然所得的一块籽料,请了苏州的玉雕大师陆老先生闭关半年精心琢成,想着唯有许爷爷这般胸襟气度,才配得上这松鹤长春之景。一点心意,还望许爷爷不嫌简陋。” 顾寻洲语气平静地介绍,仿佛送出的不是一件足以作为传家宝的艺术珍品,而只是一份寻常贺礼。 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 许瀚洋眼中也露出了明显的欣赏之色,他起身,亲自上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连连点头:“好!好玉,好工,好寓意!寻洲,你这孩子,太破费了,这份心意,爷爷领了,非常喜欢!” 顾寻洲微微一笑,躬身退下,目光掠过许泽楷和苏念禾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后励靳言送上了一幅当代油画大师的珍品,价值不菲,艺术性极高。 鹿知南也送了一套珍贵的古籍善本,显出几分书香门第的底蕴。 看着这接二连三世家子弟一个比一个贵重的礼物呈上,苏念禾暗自心惊。 这哪里像是简单的除夕家宴? 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她轻轻扯了扯许泽楷的袖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许泽楷,今天……不只是年宴饭?怎么感觉……” 许泽楷微微侧头,靠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忘了告诉你,今天除了是除夕,也是爷爷的七十八岁寿辰。虽然不是整寿,但爷爷年纪大了,家中和世交好友都会借此机会聚一聚,表表心意。”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苏念禾心下一凛,原来如此! 难怪气氛如此不同,礼物也这般贵重。 幸好自己自己那幅画…… 她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锦盒。 就在这时,一直按捺着的鹿知遥终于找到了机会。 她像是憋足了劲,从人群中快步走出,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许爷爷!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知遥也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她手中捧着一个包装极其华丽夸张的礼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尊金光灿灿、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帆船模型,船舷上还刻着“一帆风顺”的字样。 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但透着股暴发户式的炫耀和匠气,与这满堂雅致、底蕴深厚的氛围格格不入。 “许爷爷,这可是我特意在意大利定制的,纯金的船身,上面镶嵌的都是真宝石哦!祝您新的一年,事业一帆风顺,许家蒸蒸日上!” 鹿知遥得意洋洋地说着,眼神却飘向苏念禾,带着明显的挑衅——看,今天父亲为了要我出头,特意要我送真金白银,你那寒酸样子能拿出什么? 许瀚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鹿小姐有心了。” 便示意旁边的管家收下,显然对这浮夸的礼物兴趣缺缺。 鹿知遥没得到预期的热烈夸赞,有些悻悻,但立刻又把矛头转向了苏念禾,故作天真地问道:“咦?苏小姐,大家都给许爷爷送了寿礼,你的礼物呢?快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呀?许少亲自带你来的,送的礼物一定非同凡响?” 她特意加重了“亲自”和“非同凡响”,用意不言自明。 顿时,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苏念禾,以及她手中那个相比之下显得过于朴素的深蓝色锦盒上。 许泽楷的眉头蹙起,眼神冷了下来。 苏念禾却能感觉到,许瀚洋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盒子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沉的审视。 她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一步。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在满厅各色目光的聚焦下,稳稳步上前。 她并未因鹿知遥的挑衅而慌乱,反而在心底生出一股沉静的底气——这底气,源自于她对这幅画真正的了解,也源自于身旁许泽楷那虽未言语、却透过紧握的手传递过来的无形支持。 她双手捧起那个深蓝色锦盒,面向主位上的许瀚洋,声音清晰柔和,不卑不亢:“许爷爷,听说您素来喜爱书画,晚辈今日初次登门,特意备了一份薄礼。这是一幅大乾年间,忘尘居士所作的《烟江渔隐图》,愿您能赏玩一二,聊表晚辈一点心意。” “忘尘居士?”许瀚洋原本平静的脸上,在听到这四个字时,眼角的皱纹微微牵动,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眸里,陡然迸发出一簇锐利而专注的光芒,仿佛沉睡的苍龙被点醒了兴趣。 他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连手中的乌木拐杖都轻轻点了点地面。 “可是那位以‘烟波写意,隐逸超然’着称的忘尘居士?他的真迹存世极少,老夫寻觅多年,也只见过几幅不甚完整的残卷……” 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期待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急切,这与方才对待顾寻洲那尊贵重玉雕时的赞赏不同,更像是一位真正的痴迷者遇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品。 第332章 一画惊全堂 “正是那位忘尘居士。”苏念禾肯定道,同时小心地打开锦盒的扣绊,取出卷轴,然后上前两步,并未直接递给许老爷子,而是侧身示意旁边的管家或侍者可以协助展开。 她举止得体,既显恭敬,又知分寸。 许瀚洋早已等不及,他挥了挥手,示意管家不必上前,自己竟撑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许嵩阳见状,连忙起身想要搀扶,却被他轻轻拂开。 老爷子几步走到苏念禾面前,目光紧紧锁在那卷轴上。 苏念禾配合着,在旁边的酸枝木长案上,缓缓将画卷展开。 当那一片氤氲着淡墨烟波的江景、一叶仿佛承载着千古闲情的扁舟、以及那份超然物外的渔隐意境完全呈现在眼前时,许瀚洋的呼吸似乎都轻缓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画面,目光如炬,一寸寸地扫过纸张的纹理、墨色的浓淡干湿、笔触的皴擦点染、题跋的运笔走势,还有那几方古朴的钤印。 厅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比方才顾寻洲献礼时更甚。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看着许家这位定海神针般的老爷子,对着一幅画流露出如此专注乃至痴迷的神情。 鹿知遥脸上的得意和挑衅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错愕和隐隐的不安。 她不懂画,但她看得懂许老爷子的反应!那绝不是面对一件普通礼物该有的样子! 顾寻洲送那般贵重的玉雕,老爷子也只是欣赏赞许,可此刻……那眼神,简直是如获至宝! 许泽楷站在苏念禾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沉静侧影和爷爷专注的神情,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当然知道这幅画不凡,却也没料到爷爷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烟江浩渺,远岫含黛……扁舟一叶,渔者忘机……”许瀚洋喃喃低语,手指悬在画面上方,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敢落下,怕亵渎了这份古意。 “这墨色……这晕染……‘烟’气自生,满纸空灵……这山石皴法,看似随意,实则骨力内含……还有这题跋,‘心寄云水,身若浮萍’,笔意萧散,与画境浑然一体……”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念禾,眼神灼灼:“纸张是典型的大乾御制澄心堂纸的质感,墨色沉古,印泥色泽……苏小姐,这幅《烟江渔隐图》,你是从何处得来?”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语气虽因激动而略显急促,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并未消失。 苏念禾早已准备好说辞,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回许爷爷,此画是家母留下的遗物。 晚辈于书画之道只是略知皮毛,但此画意境清远,非世俗浮华可比。今日得见许爷爷,观您厅中陈设清雅,气度恢宏中见淡泊,便觉得此画或许能入您的眼。物归明主,方得其所。” 她没有提奶奶,此刻改称“家母遗物”,一方面更显珍贵和传承意味,另一方面也隐隐扣合了母亲傅小雪可能存在的、与许家或温若柠的某种未知关联,为后续可能的发展埋下一点伏笔。 话说得谦逊,却将许瀚洋的品味抬得很高,暗示只有他这样的“明主”才配得上这幅画的“清远”。 许瀚洋的目光在苏念禾脸上停留了更长的时间,那锐利的审视似乎要穿透她的平静,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家母遗物? 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恍惚,仿佛被某个遥远的记忆轻轻触碰了一下,但随即又被眼前的稀世画作拉回。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画卷,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最终化作一个无比真切、甚至带着几分唏嘘和满足的笑容,这笑容比他收到任何礼物时都要发自内心。 “好……好啊!”许瀚洋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洪亮了许多,“忘尘居士的《烟江渔隐图》,老夫心心念念了十几年!没想到,今日竟在自家厅堂得见真容!苏小姐,这份礼,太重了,也太合老夫的心意了!这份‘薄礼’,可是比什么金山银山都更让老夫欢喜!” 他亲自小心地、无比珍重地卷起画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才交给旁边等候的管家,特意叮嘱:“小心收好,回头我要单独细细品鉴。” 说完,他看向苏念禾,眼神里的温和与认可已然十分明显:“念禾,是?爷爷今天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你有心了。” 这一声“念禾”,远比之前客套的“苏小姐”要亲近得多,其认可之意,不言而喻。 加上之前对顾寻洲的赞许,此刻对苏念禾的这份“格外欢喜”,无疑将她在今晚这个特殊场合的地位,悄然抬高到了一个令人瞩目的位置。 鹿知遥的脸色彻底白了,手指紧紧攥着裙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准备的“真金白银”,竟然完全败给了苏念禾那看似寒酸的一卷破画! 而且,许老爷子竟然如此偏爱! 许嵩阳看着父亲欣喜的模样,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苏念禾,眉头蹙得更紧,眼神复杂难明。 而他夫人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看向苏念禾的眼神深处,忌惮之色更深。 许泽楷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弧度。 他看着苏念禾依旧淡然的侧脸,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这幅《烟江渔隐图》的烟波,轻轻拂过,漾开一片微澜。 满堂宾客陆续献礼完毕,许瀚洋吩咐开席。 管家与侍者们训练有素地引领众人前往正厅旁的宴客厅。 宴客厅同样开阔气派,正中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余人的花梨木大圆桌已铺设妥当,杯盘碗盏皆是上等瓷器,银筷玉勺,光洁如新。 菜品陆续呈上,虽非极度奢靡,但每道菜都精工细作,食材考究,色香味俱佳。 众人依次落座。 许瀚洋自然居主位,左手边依次是许嵩阳夫妇、许巍,右手边则留给许泽楷——按规矩,这是嫡孙的位置。 许泽楷神色如常地牵着苏念禾,在众人注视下坦然落座于许瀚洋右手边第一席,苏念禾紧挨着他。 第333章 一语惊起千层浪 这一坐,无声宣告了某种地位。 许嵩阳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许巍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面上却还维持着笑意。 许夫人嘴角的微笑弧度丝毫未变,只是眼底的光更冷了。 宴席初始,气氛还算融洽。 许瀚洋心情显然极好,尤其对那幅《烟江渔隐图》赞不绝口,席间又问了苏念禾几句关于书画鉴赏的话。 苏念禾答得谨慎得体,既不过分卖弄,也不露怯,许瀚洋频频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谈笑声渐渐高了起来。 世家之间的寒暄,商场上的信息交换,夹杂着些许奉承与试探,在这除夕兼寿宴的场合,显得既热络又微妙。 苏念禾安静地坐在许泽楷身边,偶尔为他布菜,更多时候是垂眸听着,心中却隐隐觉得,这表面的祥和之下,似有暗流涌动。 果然,当一道清蒸东星斑被端上桌时,许嵩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银筷与瓷碟轻碰的声响不大,却让邻近几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他抬眼,目光先掠过许泽楷,而后落在苏念禾身上片刻,最后转向主位上的父亲,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缓力道:“父亲,今日既是除夕,又是您的寿辰,一家团聚,宾客盈门,正是大喜的日子。有些事,趁着大家都在,我也想提一提。” 许瀚洋夹菜的动作微顿,抬眼看他:“哦?何事?” 许嵩阳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落回许泽楷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为父者的权威:“泽楷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自己在外面折腾,也算有些成绩。但成家立业,成家在前。他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了许多。 不少人都放下了筷子,目光在许家父子之间逡巡。 苏念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才让她维持住脸上平静的表情。她感觉到身旁许泽楷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许泽楷抬起眼,眼神冷冽如冰,直视着许嵩阳,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并不接话。 他倒要看看,这个虚伪的父亲,究竟会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难不成,真要逼着他和鹿知遥那个刁蛮蠢笨大小姐凑成一对? 许嵩阳对他的沉默似在意料之中,继续道,声音在安静的宴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前些日子,我与鹿家云庭兄喝茶,聊起家中儿女。他家的知遥年方二十,却已在鹿氏总部历练,能力相貌,都是拔尖的。云庭兄对泽楷也颇为赏识,觉得他年轻有为,有想法,有闯劲。”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苏念禾,那一眼带着深沉的评估和隐约的排斥,仿佛在对比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与一件精心打造的奢侈品。 “咱许鹿两家门当户对,若能结为秦晋之好,对许家、对泽楷未来的发展,都是大有裨益。鹿家与我们许家,无论是在传统产业还是新兴领域,都有很强的互补性。这桩婚事若能成,不仅仅是儿女亲家,更是强强联合,根基会更加稳固。” 鹿家是什么货色? 鹿云庭不过是靠着母亲留下的古董文物发家的渣男,鹿知遥更是个骄蛮蠢笨的草包。 许嵩阳竟然敢将鹿知遥和许泽楷凑作一对,分明是鹿家想攀附许家的权势。 更可笑的是,许嵩阳对此还格外支持,竟是他主动提出的这门荒唐亲事。 苏念禾只觉得荒谬至极,忍不住冷笑出声。 “噗嗤——”一声轻笑打破了紧绷的寂静,是许巍。 他晃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一丝看好戏的兴奋,“爸说得对,弟弟是到该定下来的时候了。鹿小姐,谈吐举止,确实大家风范,跟我弟弟……”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轻飘飘地掠过苏念禾的脸,“呵呵,那才叫真正的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他将“门当户对”四个字咬得格外重,挑衅意味十足。 许嵩阳的话音刚落,坐在下方席位的鹿知遥,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激动,那双看向许泽楷时总带着不甘与嫉恨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许家少奶奶的辉煌未来。 她几乎是按捺不住地,在父亲鹿云庭还未正式接口之前,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矫饰的甜美与羞涩: “谢…谢谢许伯伯看重!谢谢大哥称赞!” 她顺着许巍的话,飞快地瞥了许巍一眼,带着讨好的笑意,却微微低头,作出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手指扭捏地绞着衣角,眼神却大胆地、含情脉脉地投向主桌方向,准确地说,是投向许泽楷,“知遥…知遥愧不敢当。但…但知遥确实…确实对泽楷哥仰慕已久……” 她顿了顿,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又软了三分,带着少女怀春般的颤音,“泽楷哥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是我们这一辈里最出色的人物,我一直…一直很敬佩他。” 她这番“真情告白”说得情意绵绵,目光更是像黏在了许泽楷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她心里快活极了,许伯父亲口提的亲!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许家认可她! 只要嫁进许家,成为许泽楷名正言顺的妻子,苏念禾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立刻就不得不离开许泽楷。 鹿知遥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直白的表态,让宴客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不少宾客脸上露出了玩味或诧异的神情,看向鹿知遥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这位鹿家小姐,未免也太心急、太不懂矜持了些。 鹿云庭也没料到女儿会抢在他前面说得如此直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更多的是狂喜和急迫。 他连忙也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切甚至谄媚的笑容,朝着许瀚洋和许嵩阳的方向连连拱手:“哎呀,许老,许董,您们真是太抬爱了!小女顽劣,能被许董如此夸奖,实在是她的福分!” 他搓着手,一副受宠若惊又求之不得的样子,“能得许家青眼,是我们鹿家高攀了!若是…若是真能成就这桩儿女亲事,那真是我们鹿家祖上积德,求之不得的大喜事啊!” 第334章 拒婚惊碎鹿家心 他心里飞速盘算着,许家这棵大树,他觊觎已久,若能联姻,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许泽楷虽然桀骜,但能力手段是真厉害,女儿嫁给他,未来鹿家的资源说不定也能借上力。 这简直是天降馅饼!必须抓住!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夫人林惜音。 林惜音会意,也立刻换上温柔得体的笑容,柔声接话道:“是啊,许老,嵩阳。我们知遥虽然年纪小,有时候可能任性些,但心地是好的,对长辈也孝顺。她从小就崇拜泽楷,常说要以泽楷哥哥为榜样呢。” 她语速不疾不徐,将鹿知遥刚才略显突兀的表白,粉饰成了少女单纯的崇拜,又暗捧了许泽楷一句。 “若是两个孩子真有缘分,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是乐见其成,也一定会把泽楷当成自己亲生孩子一样疼惜、支持。” 林惜音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许嵩阳看中的是鹿家在某些灰色地带的“能量”和“门路”,而他们鹿家则需要许家的名望和光明正大的平台。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女儿的心思她清楚,无非是贪图许家的富贵和许泽楷的皮相,但没关系,嫁过去就是胜利。 至于感情?在这种家族里,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鹿家三口这一唱一和,几乎是把“我们愿意,我们非常愿意,快答应”写在了脸上。 那股急不可耐攀附的劲儿,让一些真正有底蕴的世家宾客暗自皱眉,眼中流露出淡淡的鄙夷。 倒是鹿知南始终缄默,端坐在那里,神色淡然,不急不躁。 许巍摇晃着酒杯,看着鹿知遥那副恨不得立刻贴上来的样子,嘴角的讥诮更深了。 蠢货,还真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你们添把火,看场好戏罢了。 他乐得见许泽楷被这种女人缠上,更乐得见苏念禾难堪。 苏念禾在听到鹿知遥那番“仰慕已久”的话时,只觉得一阵反胃。 看着鹿知遥那故作娇羞实则野心勃勃的眼神,看着鹿云庭夫妇毫不掩饰的攀附之态,她先前因那幅画而建立起的一点从容,再次被现实的荒谬和赤裸的利益交换冲击得摇摇欲坠。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门当户对”? 这就是许嵩阳为儿子“精心挑选”的姻缘?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替许泽楷不值。 但许泽楷自始至终,没有看鹿知遥一眼。 即使在鹿知遥那含情脉脉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粘在他身上时,他的视线也只是落在自己面前的酒杯上,眼神幽深冰冷,如同亘古不化的寒潭。 直到鹿家三人表演完毕,宴客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反应,或是许瀚洋的定夺。 许泽楷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睑。他没有看鹿知遥,也没有看鹿云庭和林惜音,而是直接越过了他们,将目光投向许巍。 他的唇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扩大了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和清晰无比的蔑视:大哥,你也年岁不小了,既然鹿知遥这么好,要不然你娶了。” 许泽楷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在讨论天气,可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许巍,也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场“提亲”的遮羞布。 许巍晃着酒杯的手骤然停住,脸上那看好戏的戏谑瞬间僵住,化为错愕。 他没想到许泽楷会这样直接、这样不顾情面地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找到合适的词反击,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你……” “混账东西!” 旁边的许嵩阳猛地一拍桌面,银筷震得跳起。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许泽楷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失了平日的沉缓,“我这是为你好!为许家好!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啊?这是给你议的亲,是你未来的妻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让你哥娶呢?!成何体统!” 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仿佛许泽楷不是推拒一门亲事,而是当众扇了整个许氏家族一记响亮的耳光。 “给我定亲?给我未婚妻?”许泽楷缓缓转过头,直面父亲的雷霆之怒。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你从头到尾,问过我一句吗?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比许嵩阳的咆哮更慑人,那是一种彻底无视对方权威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 许嵩阳被这眼神刺得一窒,更是怒火中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做父亲的,还不能为你做主了?!” “泽楷,”许夫人林美云适时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刚才更标准了些,只是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精心计算过的“关切”。 “你爸爸说话是急了点,可他的心是好的。作为你的父母,我们都是关心你,为你长远考虑。鹿小姐家世显赫,与你年纪相当,确实是难得的良配。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先把名分定下来,对你、对集团都有好处……” 她的话滴水不漏,将一个“贤良继母”为“叛逆继子”操碎心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许泽楷的视线倏地钉在她脸上,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剥开她脸上那层完美的假面。 他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林美云,”他直呼其名,字字清晰,“你又不是我的母亲,你有什么资格来‘关心’我的婚事?来为我的‘长远’考虑?” “你……!”林美云脸上的温柔面具瞬间崩裂,血色尽褪,又迅速涨红。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提及她“继室”的身份,更别提许泽楷这种赤裸裸的羞辱。 她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桌布,指节泛白。 “你个逆子!反了你了!”许嵩阳见爱妻受辱,更是怒不可遏,霍然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扬起手似乎就要发作。 “好了,好了!” 主位上,一直沉默观察的许瀚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苍老,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怒意。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剑拔弩张的父子俩,最后落在林美云那张气得扭曲的脸上。 第335章 宴上惊变认亲女 “大过年的,又是寿宴,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许瀚洋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你们父子俩,本就见面不多,不要一见面就吵得鸡飞狗跳。” 他顿了顿,看向许泽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说出的话却让林美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而且,泽楷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许瀚洋的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林美云,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美云啊,你确实不是泽楷的亲生母亲。他的婚事,你操心是情分,但说到底,没有那个名分和权利来替他做主。这一点,你要清楚。” 林美云只觉得眼前一黑,脸上火辣辣的,比被许泽楷当众顶撞更让她难堪百倍。 老爷子的这番话,是在所有宾客面前,彻底否定了她在许泽楷婚事上、乃至在许家核心事务上的话语权! 她强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死死地垂下眼睛,掩盖住其中翻涌的怨毒和冰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爷子是要各打五十大板、平息事端时,许瀚洋却话锋一转,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惊愕的决定。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始终安静坐在许泽楷身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苏念禾身上。 然后,他抬起手,指着苏念禾,声音清晰、坚定地传遍宴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泽楷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鹿云庭夫妇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鹿知遥那娇羞期待的表情僵在脸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许瀚洋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与肯定:“而且,他已经把女朋友带回来了,我很满意。” “轰——” 仿佛有实质般的声浪在众人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目光,惊疑的、审视的、妒恨的、玩味的、恍然大悟的……齐刷刷地、毫无遮挡地聚焦在了苏念禾身上! 苏念禾浑身一颤,仿佛被无形的聚光灯钉在了原地。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探究,有鄙夷,有震惊,更有…… 一道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缠住了她。 是鹿知遥。 鹿知遥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惨白和铁青。 她死死地瞪着苏念禾,那双不久前还盈满“仰慕”和“娇羞”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震惊、羞辱、狂怒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毒! 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又像吐信的毒蛇,冰冷黏腻,死死锁住苏念禾,仿佛要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她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飞上枝头的幻想,在这一刻被许瀚洋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击得粉碎!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低贱的苏念禾! “父亲!”许嵩阳难以置信地看向许瀚洋,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您是不是太草率了?这个苏念禾,她、她跟我们家门不当户不对,来历不明,怎么配得上泽楷?您怎么能就这么同意了?” 许瀚洋花白的眉毛一挑,看向儿子,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深沉,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仪: “什么门当户对?老黄历了!我看重的,是人品,是心性,是这孩子合不合我孙子的心意!” 他苍老却清亮的目光再次落回苏念禾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念禾这孩子,沉静懂事,眼神清正,不浮不躁。我看好了她!她和泽楷站在一起,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话音落下,满室寂然。 许瀚洋的肯定,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所有的非议、算计和恶意,都牢牢挡在了外面。 苏念禾感觉那只攥紧她心脏的无形之手,似乎松开了一些。 她抬起头,迎向许瀚洋温和鼓励的目光,又感受到身旁许泽楷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甚至悄悄在桌下,用力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手指。 那温度,透过肌肤,直抵她震颤的心底。 而对面,鹿知遥眼中的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她焚烧殆尽。 正当满堂宾客还沉浸在许老爷子一锤定音的震撼与鹿家小姐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毒怨中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和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老许!许老爷子!” 鹿云庭站了起来,脸上那副谄媚热切的笑容已经收敛,换上了一副混合着愧疚、激动与某种“迫不得已”的沉痛表情。 他先是对着许瀚洋恭敬地欠了欠身,随即转向脸色铁青的许嵩阳,声音拔高,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谁说苏念禾和你许家门不当户不对了?!” 他这一问,石破天惊。 连主位上的许瀚洋都微微眯起了眼睛,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鹿云庭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脸色骤然苍白的苏念禾脸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慈爱”,有“愧疚”,更有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 “念禾……她就是我鹿云庭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哗——!” 宴客厅彻底炸开了锅!比方才许瀚洋表态时更甚! 这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戏剧性拉满!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鹿云庭、苏念禾、鹿知遥以及脸色煞白的林惜音之间疯狂逡巡。 “老鹿!你……你说什么?!” 林惜音猛地抓住鹿云庭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脸上的温柔得体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惊骇、震怒和一种被当众背叛的耻辱。 她声音尖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胡说什么?!” 鹿云庭用力甩开她的手,脸上带着一种“事已至此,不得不坦白”的无奈和沉重,语气却异常坚决:“惜音,我没胡说!念禾是我的女儿,我早就……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怕你伤心。” 第336章 虚伪慈父露马脚 他转而看向主位,对着许瀚洋和许嵩阳,尤其是对着明显已经动摇、露出惊疑神色的许嵩阳,语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牺牲小我”的悲壮:“既然许老爷子慧眼识珠,认定了念禾这个孙媳妇。而许总又认为他们门不当户不对……哎!” 他重重叹了口气,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这个做亲生父亲的,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因为出身被人看轻吗?我……我怎么能忍心不出来相认?!” 这一番话,说得有情有义,冠冕堂皇,将一个“忍辱负重”、“为了保护女儿不得不揭开伤疤”的慈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念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她看着鹿云庭那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投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认我?现在来认我?! 是因为许老爷子认可了我,我突然有了“许家未来孙媳妇”这个金光闪闪的标签, suddenly有了利用价值,才值得你鹿大董事长当众认亲了?! 多么精明的算计!多么无耻的投机! 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随时贴标签、待价而沽的货物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底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张了张嘴,想大声驳斥,想撕开这虚伪的面具,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操控的恶心感淹没了她。 “你……你……鹿云庭!你混蛋!” 柳惜音终于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指着鹿云庭的鼻子,气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连贯,“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在外面有了一个女儿?你竟然瞒了我这么多年?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很想破口大骂,想撕打这个欺骗她的男人,但残存的理智和周围无数道看戏的目光死死扼住了她的冲动,只能将无尽的怨毒和羞愤压在扭曲的面容下。 “是的!父亲!你只有我一个女儿的!” 鹿知遥也疯了,她猛地跳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再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指着苏念禾,眼睛红得滴血,面目狰狞,“这个贱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贱货!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怎么会是我的姐姐?你一定是被她骗了!她是来抢走我的一切的!” 她最后的幻想彻底破灭,从“许家少奶奶”的美梦跌落到“私生女姐妹”的残酷现实,而且这个“姐妹”还抢走了她梦寐以求的男人和关注!巨大的落差让她理智全无。 这一刻,鹿家内讧的丑态完全暴露在满堂宾客面前。 窃窃私语声,低低的嗤笑声,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交织成一片,让这金碧辉煌的宴客厅仿佛变成了一个荒诞的戏台。 “知遥!闭嘴!” 一直沉默的鹿知南终于起身,一把用力将几乎要扑上去的鹿知遥拽了回来,强行按在座位上。 他脸色也很不好看,但比起妹妹的癫狂,他显得克制而疲惫。 他看了一眼满脸讥诮的许泽楷和浑身僵硬的苏念禾,又看了一眼“表演”正酣的父亲,压低了声音,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 “苏念禾……确实是你我的姐姐。知遥,不要再闹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也透着一丝对这场闹剧的厌倦。 “哥!你说什么?!你早就知道?你帮着她?” 鹿知遥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哥哥,仿佛被最亲近的人背叛。 “住口!” 鹿云庭再次厉声呵斥,这次是对着鹿知遥,同时也是在向所有人强调他的“权威”和“决定”,“什么贱人?!她是你的亲姐姐!血脉相连!你再口无遮拦,就给我滚出去!” 呵斥完女儿,鹿云庭迅速整理表情,重新换上那副沉痛又坚定的面孔,对着主位上的许瀚洋深深一躬: “许老爷子,千错万错,都是我鹿云庭当年的错,亏欠了念禾和她母亲。但我已经查证清楚,念禾确确实实是我的骨血。今日趁着各位高朋满座,许老寿辰大喜,我鹿云庭在此正式认回我的女儿——苏念禾!” 他挺直腰板,语气变得热切甚至有些急迫,目光灼灼地看向许瀚洋和许嵩阳: “既然念禾是许老爷子认可的孙媳妇,又是我鹿云庭的亲生女儿,那么,许鹿两家结亲,便是亲上加亲,再无任何‘门不当户不对’的疑虑!我提议,不如就趁今日双喜临门,为念禾和泽楷定下这门亲事,以示我鹿家的诚意,也全了许老的疼爱孙辈之心!” 呵…… 苏念禾在心里冷笑,那笑声冰冷而空洞。 看啊,图穷匕见了。 迫不及待地要坐实这层关系,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和许家捆绑得更紧,生怕这“攀附”的机会溜走一秒。 我的意愿?我的感受?我过去二十多年缺失的父爱和此刻的屈辱? 在这些所谓的“家族利益”、“亲上加亲”面前,一文不值。 她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鹿云庭那张志在必得的脸,扫过林惜音怨毒扭曲的脸,扫过鹿知遥濒临疯狂的脸,最后,落在身旁许泽楷冰冷的侧脸上。 许泽楷也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与她同调的讽刺、了然,以及……一种冰冷的保护欲。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力度不大,却带着无声的支撑。 这场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而她,这个突然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主角”,该如何应对这荒谬绝伦的“认亲”与“订婚”? 正当主座上的许瀚洋手指微动,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将这场越发混乱的闹剧暂且压下时—— “等等。”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女声响起,不大,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冰刃,瞬间划破了宴客厅里嘈杂的暗涌。 是苏念禾。 她缓缓地,从许泽楷身边站了起来。 许泽楷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松开,任由她起身,只是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的关注和无声的支持。 第337章 冷言撕破认亲戏 苏念禾站直了身体,尽管指尖依旧冰凉,尽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她抬起眼,目光不再躲避,直直地射向不远处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鹿云庭。 她的脸上没有泪,没有激动,只有一片近乎冷凝的平静,以及眼底那簇压抑已久、终于燃烧起来的火焰。 “鹿先生,”她开口,声音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的礼貌,却比任何尖叫怒骂都更具穿透力,“您刚才说,我是您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鹿云庭正沉浸在自己“力挽狂澜”、“慈父认女”的表演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平静的质问打断,脸上那沉痛笃定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看向苏念禾,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悦,但很快又被更多的“宽容”和“理解”掩盖。 他以为这只是女儿家突如其来的、带着委屈的撒娇或考验。 “念禾,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心里有怨,爸爸都理解……”他试图用更温和的语气安抚,向前微微倾身,伸出手,做出一个想要靠近的姿势。 “不,”苏念禾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一度,那平静的冰面下,裂痕隐隐,“我不是难以接受,我是在问您——鹿云庭先生,您有什么证据?” 她一字一顿,目光锐利如刀:“证明,我苏念禾,是您的女儿?” “……” 全场死寂。 鹿云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宽容”瞬间冻结,眼底的错愕扩大成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许家的态度,算准了利益的驱动,甚至算准了林惜音和鹿知遥会有的反应,却独独没有算到——苏念禾本人,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以如此冷静、如此尖锐的方式,直接、公开地质疑和反驳他! 他以为,在这种场合,被他这样“隆重”地认回,给予她“鹿家大小姐”的尊荣身份,解决了她“门不当户不对”的难题,她应该感激涕零,应该顺水推舟,应该为了抓住许泽楷和许家这棵大树而迫不及待地认下这门亲、这个爹! 他绝对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温顺沉静的女孩,骨子里竟有这样的硬气和傲骨,竟然……根本就不屑做他鹿云庭的女儿! “噗……”不知是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没憋住的气音,像是嗤笑,又像是纯粹的惊讶。 这声轻微的气音仿佛点燃了某种引信,宴客厅里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变成了无数道交织的、难以置信的视线和压低了的、兴奋的窃窃私语。 “她说什么?她要证据?” “天哪……鹿董当众认女,她居然……不认?” “还有人不愿意当豪门千金的?这姑娘是不是傻?” “未必是傻,怕是心气高,或者……这里头真有蹊跷?”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鹿董这脸往哪儿搁?” “有意思,真有意思,许家老爷子刚认可,鹿家就急着认亲攀附,结果‘亲女儿’不买账!” 宾客们交换着眼神,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惊讶、玩味、鄙夷、好奇、探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苏念禾这份“不识抬举”却意外硬气的惊叹。 他们想不明白,一个从天而降的、能立刻抹平出身差距、让她名正言顺嫁入顶级豪门的“父亲”和“娘家”,一个巨大的、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馅饼,怎么就砸不中这个苏念禾呢? 她为什么非要伸手推开?难道世上真有视富贵如浮云、宁愿保持“寒微”出身也不愿认的人? 许瀚洋收回了原本欲抬起的手,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苍老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察觉的赞赏。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一位最高明的观众,等待着剧情的自然发展。 许嵩阳眉头紧锁,看看鹿云庭那僵硬的脸色,又看看站得笔直、眼神清冽执拗的苏念禾,心中惊疑不定。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柳惜音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好啊,鹿云庭,你热脸贴了冷屁股! 但紧接着,这快意又被更深的耻辱取代:无论如何,苏念禾的拒绝,同样让鹿家、让她这个鹿夫人,成了更大的笑话! 鹿知遥则完全呆住了,脸上狰狞的愤怒被巨大的荒谬感取代。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个贱人……这个抢走她一切的女人,居然拒绝做鹿家大小姐?她疯了吗? 但随即,一股更阴暗的嫉恨涌上心头:她凭什么鹿家的女儿?鹿家本来只有她一个女儿的…… 鹿知南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涩的弧度。 果然……是这样。 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和鹿家格格不入。 被当众架在火上烤的鹿云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初的错愕惊怒之后,是强烈的难堪和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他努力维持着风度和“父亲的包容”,但声音已经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带上了压迫感: “念禾,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证据?我们可以去做dna鉴定报告,还有你的出生记录,你母亲……这些都都是证据!爸爸知道你一时转不过弯来,但血缘关系是铁一般的事实,不是你否认就能改变的!” 他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将苏念禾的质疑定性为“小孩子闹脾气”。 苏念禾却迎着他不悦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里没有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决绝。 “鹿先生,我是不会和你去做亲子鉴定的。即使是做了证明你我之间存在生物学上的血缘关系,” 她声音平稳,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那也仅仅是一份冷冰冰的报告。它不能代表过去二十多年缺席的父爱,不能抵消当年你对我母亲的利用。 更不能——成为你今天在这里,为了某种目的,而随意将我认回、并试图安排我人生的理由!” 第338章 当堂断亲缘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热,将脊背挺得更直: “我的父亲,在我心里,早就死了。在我母亲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鹿氏集团的董事长鹿云庭先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一个……看到我有利用价值后,才想起‘血脉相连’的陌生人。” “所以,”她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的鹿云庭脸上,“请您,不要再以‘父亲’自居。我苏念禾,高攀不起鹿家大小姐的身份。我的婚事,更与鹿家,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重。所有人都被她这番清晰、冷静、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话语震住了。 这女孩,不仅拒绝了馅饼,还亲手把馅饼砸回了施舍者的脸上,并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我不是你们棋盘上的棋子,我有我的骄傲,我的选择,我的人生。 许泽楷看着她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眼底深处那冰冷的讥诮悄然融化,化为一种更为复杂深沉的情绪。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几乎无人察觉。 鹿云庭的呼吸猛地一窒,耳畔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认?她竟敢不认? 是,最初他根本不想、也不敢认这个女儿,那是他过往不堪与算计的活证据。 可那一丝对傅小雪若有似无的愧疚,像一根细刺,在名利尘埃落定后偶尔扎他一下。 而许瀚洋那句看似随意、实则重若千钧的“家世清白与否,端看人心”,如同最后也是最有力的一推,让他瞬间权衡清楚——认回苏念禾,利远大于弊,甚至迫在眉睫。 他以为这是恩赐,是施舍,是皆大欢喜的台阶。 却万万没料到,这台阶被她一脚踹开,碎渣反而崩了他一脸! 就在这全场目光聚焦、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噗嗤。” 一声清晰、慵懒,甚至带着点玩味笑意的嗤笑,不大不小,却足以划破死寂,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愕然循声望去,只见宾客席中,顾寻洲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个空酒杯。他像是看了场极其有趣的戏,嘴角上扬的弧度毫无顾忌,目光直接越过脸色铁青的鹿云庭,落在了许泽楷身上。 “泽楷,”他声音清朗,带着惯有的、几分不着调的调侃,“你这个未婚妻,可真没找错。是个有骨气的,硬骨头。”他顿了顿,眼风似无意般扫过僵立当场的鹿云庭,笑意更深,话却像刀子一样递出去, “我看啊,你今天这位冒出来的‘岳父大人’,你也没必要认了?弟妹自己都自己都不认。” “轰——” 这句话像一颗冷水滴进滚油,瞬间炸开! 却又因说话之人是顾家那位混不吝的少爷,而使得这炸裂带着一种奇特的、无人敢轻易置喙的放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和再也压抑不住的、嗡嗡的议论。 顾寻洲这话,不仅彻底撕下了鹿云庭最后一块遮羞布,把他那点算计赤裸裸晾在所有人面前,更是直接将了许家一军,或者说,是替许泽楷、甚至是替许瀚洋老爷子,说出了某种潜台词——鹿家? 我们许家未必看得上,尤其是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硬凑上来的。 鹿云庭的脸,这回是真真切切、无法控制地涨成了猪肝色,随即又因极致的难堪和愤怒褪成煞白,红白交错,精彩至极。 他胸口剧烈起伏,瞪着顾寻洲,又猛地看向许泽楷和上首的许瀚洋,却见那祖孙二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闭目养神,竟无一人出声呵斥顾寻洲的“无礼”! 这沉默,比指责更让他心头发冷。 “爸爸!”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叫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局面。 鹿知遥终于从巨大的荒谬感和嫉恨中挣脱出来,她完全看不懂局势的微妙与凶险,只被顾寻洲那句“没必要认”和苏念禾的“高攀不起”刺激得理智全无。 她猛地甩开柳惜音试图拉住她的手,指着苏念禾,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破音:“她胡说!这个贱人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她就是个来路不明、处心积虑勾引泽楷哥哥的……” “住口!!!” 鹿云庭猛地转身,一声暴喝如同惊雷,截断了鹿知遥所有未出口的恶言。 他额角青筋暴跳,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噬人,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沉痛”与“宽容”。 这一吼,用尽了他全部的自制力,也彻底击碎了鹿知遥的幻想和骄纵。 鹿知遥被他从未有过的狰狞脸色吓得浑身一抖,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惨白。 鹿云庭胸口急剧起伏,他知道,再待下去,鹿家只会成为更大的笑柄。 他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转回身,目光复杂地看向依旧挺直脊背、面色冷凝的苏念禾。 那眼神里,有未散的怒意,有被戳穿的狼狈,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血脉被斩断的钝痛。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刻意放缓、却难掩僵硬的语调,对着苏念禾道,更像是说给全场、尤其是许家人听:“念禾……你今天不认我,我也认了。是,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但是,只要你哪一天想通了,想回来了……”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给自己、也给鹿家找回最后一点颜面,“鹿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云庭!”柳惜音终于忍不住,急急低唤一声,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恐慌。 永远敞开?他这是还想认回苏念禾? “够了!”鹿云庭厉声打断她,眼神阴鸷。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待。 猛地一甩袖子,仿佛要甩掉满身的难堪和粘腻的目光,大步走向主桌方向。 第339章 一席言定风波局 他对着端坐的许瀚洋和面色复杂的许嵩阳拱了拱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硬邦邦的:“许老爷子,许董,今日家中……突生变故,搅扰了各位雅兴。鹿某就此别过,改日……改日再登门致歉。” 说完,根本不等许瀚洋回应——他也知道许瀚洋未必会给他什么好台阶——猛地转身,压抑着低吼,对呆若木鸡的柳惜音、神色晦暗的鹿知南,以及被吓傻了的鹿知遥喝道:“还愣着干什么?丢人现眼还没丢够吗?走!” 他几乎是拖着脚步发软的柳惜音,眼神狠狠剜了犹自不甘的鹿知遥一眼,示意鹿知南拉住她,然后头也不回,几乎是逃离一般,朝着宴客厅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那背影,仓皇、狼狈,再无半分来时“慈父认女”的笃定与风光。 鹿家一行人仓皇离去的背影,仿佛抽走了宴客厅里最后一丝紧绷的诡谲气氛,却又留下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在空荡的门口和场内挺立的苏念禾之间游移,窃窃私语声低低盘旋,每个人都试图消化这急转直下、堪称戏剧性的一幕。 苏念禾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过后仍不肯折腰的竹。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挺直的脊梁骨里,每一节都透着僵硬的酸楚,方才一字一句砸出去的话,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此刻胸腔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余烬和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鹿云庭最后那句“大门永远敞开”像一道黏腻的阴影,试图缠绕上来,被她用尽心力摒除在外。她不后悔,只是……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 就在这时,主位上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许瀚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阅尽世情的苍老眼眸,没有看向离去的鹿云庭,也没有环视神色各异的宾客,而是精准地、平和地落在了苏念禾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静静地打量了她片刻。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反而有一种近乎澄澈的了然。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身旁扶手,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苏姑娘,”许瀚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所有杂音不由自主地低伏下去。 他的称呼很平常,甚至有些老派的客气,却奇异地抹去了刚才那一幕带来的所有尴尬和纷乱,将焦点重新拉回到苏念禾本人身上。 苏念禾闻声,下意识地抬起眼,对上了许瀚洋的视线。她抿了抿唇,试图让有些干涩的喉咙发出声音,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位许家真正的掌舵人。 许瀚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那笑意并非欢愉,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感慨的认可。 “不错,”他缓缓点了点头,吐字清晰,“有风骨,有决断。不愧是泽楷看上的姑娘。”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它不仅是对苏念禾方才行为的直接肯定,更是对她身份的再次确认——不是以“鹿家大小姐”的身份,而是以“许泽楷选择的伴侣”这个身份。 许泽楷指尖在桌面上的轻叩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那片深沉翻涌的情绪,微微一定。 许瀚洋略略停顿,目光似乎扫过了下方神色各异、尤其是那些此前可能对苏念禾出身抱有微词的许家亲友或合作者,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调: “我们许家,走到今天,不需要靠儿女联姻来巩固商业版图,更不需要看亲家的脸色来定夺家事。”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磐石般的底气,“所以,苏姑娘,” 他重新看回苏念禾,眼神温和而坚定,“你无需有任何负担。今日之前,你是什么出身,今日之后,你依然可以是什么出身。我们许家,不在意这些虚名浮利。你在意的,是你的品性,是你的为人,是你是否与泽楷同心。” 这番话,如同温润却强劲的流水,冲刷过方才剑拔弩张的战场,也洗涤着在场许多人心中隐秘的衡量与算计。 许老爷子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鹿家这场认亲闹剧,影响不了许家的判断; 苏念禾的价值,不在于她是不是鹿云庭的女儿,而在于她本身就是苏念禾。 苏念禾怔住了。 她预想过许多种局面,或许是许家顺势下坡对她冷淡,或许是许嵩阳的不满加剧,甚至是许泽楷……她没想到,这位看似威严、一直沉默的老人家,会在这时,用如此清晰直接的方式,给予她这样的肯定和接纳。 那不仅仅是对她拒绝鹿家的赞许,更是对她这个人本身的尊重。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还未散尽的酸楚和紧绷后的虚软,猝不及防地冲上她的眼眶和鼻尖。 她连忙垂下眼睫,用力眨了眨,将那可疑的水汽逼退。再抬起眼时,眼中虽然还有血丝,却清澈而明亮。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是刚才面对鹿云庭时那种带着尖刺的冰冷平静,而是流露出真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朝着许瀚洋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不大,却清晰诚恳: “谢谢……谢谢许爷爷。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她没有多说承诺或表决心的话,但这份感激和郑重,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许瀚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 他转而看向旁边的儿子许嵩阳,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嵩阳,宾客们都等着呢。宴席继续。” 许嵩阳从刚才老爷子开口起,眉头就蹙着,心中波澜起伏。他未必完全赞同父亲如此旗帜鲜明、毫不保留的态度,但老爷子已经发话,且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深知再无转圜余地,更不能再当众忤逆父亲的权威。 他只得按下心中的复杂思绪,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强打起精神,试图重新调动气氛:“诸位,方才一点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来,让我们继续……” 第340章 烟花映夜诉前尘 宴客厅里凝滞的空气,随着许嵩阳的举动和侍者们重新开始有序的斟酒布菜,终于缓缓重新流动起来。 议论声并未完全停止,但指向已经悄然转变。 看向苏念禾的目光中,惊诧犹在,却少了许多审视与轻慢,多了几分重新估量的深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能让许老爷子当众说出这番话,这女孩,恐怕远不止是“有骨气”那么简单。 苏念禾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各种视线有所缓和,轻轻吁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依旧冰凉微颤的手。 是许泽楷。 他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但他掌心的温度,以及那看似随意却坚定包裹住她的力道,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周遭残余的纷扰,也稳稳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和心神。 苏念禾没有抽回手,任由那温度一点点渗透自己冰凉的指尖。她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说:“……谢谢。” 许泽楷指尖在她手背上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依旧没看她,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低沉,却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风波暂歇,宴席重开。 而有些东西,已经在方才那场尖锐的对抗和随后温和而坚定的接纳中,悄然改变,无可逆转。 年夜宴散场,许老爷子特意吩咐,让许泽楷和苏念禾留在老宅过夜。 许泽楷却一口回绝了。一来,他打心底里不愿与许嵩阳夫妇、许巍等人共处一室; 二来,他也清楚,苏念禾同样不喜欢待在这老宅里。 于是两人并肩走出老宅,陈砺峰早已驱车候在门外,两人径直上车。 车内暖气开得足,却驱不散苏念禾骨子里渗出的疲惫。 她靠在椅背上,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那些属于别人家的团圆和喧嚣,与她隔着一层玻璃,也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手被许泽楷握着,温热持续传来,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陈砺峰车开得平稳,一路无言。 直到半山别墅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门口伫立的人影打破了寂静。 车灯扫过,陈砺霆裹着件厚外套站在那儿,旁边依稀还能看到两位长辈的身影,正朝这边张望。 许泽楷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握着苏念禾的手紧了紧,“到了。” 两人下车,陈砺霆迎上来,目光在苏念禾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许泽楷,语气如常:“老爷子那边没事?” “能有什么事。”许泽楷声音平淡,揽过苏念禾的肩,“外面冷,进去说。” 踏入大厅时,两人才发现陈砺霆的父母妻儿也在其中。 原来他们竟是特意赶来,要陪着许泽楷一同过年,这份心意,足见陈家兄弟与他的交情之深。 陈砺霆的父母是面相和善的老人,见到许泽楷带着苏念禾回来,热情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并未多问老宅的事,只笑着说准备了夜宵,让两人暖暖身子。 别墅里灯火通明,布置得喜庆,佣人们脸上也带着过年的笑意,与老宅那种压抑的奢华截然不同。 苏念禾紧绷的神经,在这里终于得到一丝松懈。 许泽楷没在客厅多待,简单寒暄后,便牵着苏念禾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陈砺霆道:“去把库房里那些烟花都搬出来,让大家放,热闹热闹。” 陈砺霆应声而去。 很快,别墅前的空地上便热闹起来。 绚烂的烟花接连腾空,炸开成漫天华彩,砰砰声不绝于耳,映亮了半边天际。 许泽楷却带着苏念禾径直上了四楼。 推开玻璃房的门,喧嚣顿时被过滤成沉闷遥远的背景音。这里静谧,视野开阔,整个夜空仿佛触手可及。 令人意外的是,今夜竟是个罕见的晴夜,深蓝天幕上星辰疏朗,明明灭灭,与远处、近处不断盛放的烟花奇迹般地共存——一边是永恒的清冷寂静,一边是刹那的极致喧腾。 “这里看最好。”许泽楷走到玻璃墙边,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念禾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 烟花的光芒不时掠过他的侧脸,明暗交错间,他深邃的眼眸映着光,也映着更深的暗。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站着,等待他或许想说些什么。 良久,许泽楷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带什么情绪,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父亲,许嵩阳,”他顿了顿,“他当时已经和许林美云在一起了,便有了许巍。 但是家里人不知道,他也不曾回来说。 我祖父又非常喜欢我母亲,又与温家是世交,于是做主要他与我母亲定下婚事,他竟然同意了……” 烟花“咻”地一声窜上天,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瞬间的光亮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人人都道这是一门天赐良缘,我母亲当初也是这般深信不疑的。 直到生下我后,她才惊觉,父亲早和林美云暗度陈仓,甚至已有了一个儿子。 母亲悲愤交加,哭着去求祖父做主。 祖父震怒不已,却也束手无策,只能温言软语地宽慰她。 祖父至死都不肯认许巍这个孙子,还厉声警告父亲,不许再和林美云有任何牵扯。 可这些话,终究是苍白无力的。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下去。 母亲满腔怨怼,却无计可施。 偏偏那时外公外婆又接连离世,没了娘家撑腰的她,终日郁郁寡欢,在我十岁那年,便撒手人寰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医生说是郁结成疾。 她死后不到三个月,林美云就进了门,许巍……我那个只比我大一岁的‘哥哥’,也正式成了许家人。” 苏念禾的心狠狠一揪。 她想过他的童年或许不快乐,却没想到是如此清晰的冰冷与背叛。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他依旧望着窗外,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第341章 旧怨新约两心知 “许巍很聪明,知道怎么讨父亲欢心,也知道怎么给我找麻烦。打碎祖父的古董花瓶,偷走重要的文件,在我的功课上动手脚……每次闹起来,父亲总是先信他。” 许泽楷嗤笑一声,极轻,却带着讽刺,“他总是说:‘许巍是你的哥哥,他在外面受了很多苦,你要让着他点。” “后来呢?”苏念禾轻声问,声音有些发干。 “后来,我被许巍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了手臂。”许泽楷抬起右手,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次闹得有点大,祖父终于察觉不对。他把我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他转过头,第一次在叙述中看向苏念禾,眼神深不见底,“要不是祖父,许氏今天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苏念禾从他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了惊心动魄的往事,听出了被至亲偏颇对待的钝痛,也听出了对许老爷子深切的感激与羁绊。 她想象着那个小小的、沉默的男孩,在失去母亲后,如何在充满敌意与不公的环境里挣扎,心口闷得发疼。 “许泽楷……”她唤他名字,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任何语言在这样沉重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苍白。 “都过去了。”他反而先说了这句话,目光重新投向夜空。又一簇银白色烟花绽放,流星般划过,短暂地照亮星辰。“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他顿了顿,“只是想告诉你,我明白‘家人’这个词,有时候多么可笑,又多么伤人。” 苏念禾用力点头,眼眶发热。 她懂,她怎么会不懂? 鹿云庭今日那番作态,与许嵩阳当年的偏袒,本质上何其相似! 都是打着亲情的旗号,行着最自私凉薄之事。 “所以,”许泽楷忽然问,声音沉静,“你真的打算不认鹿云庭吗?难道你不想为你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这个问题抛出来,玻璃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远处烟花的爆裂声隐隐传来。 苏念禾转过身,正对着他,脸上最后一丝犹疑和疲惫被一种冰冷的坚定取代。 她的眼眸映着窗外明明灭灭的光,亮得惊人。 “不认,你尽管放心。他欠我母亲的,我一分一毫都要他加倍奉还。” 她字字如冰,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深吸一口气,胸口仍微微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却淬着蚀骨的狠厉:“他不是贪财吗? 我要亲眼看着,看着鹿家是如何一步步败落的。 他当初是怎么靠着我母亲发家的,如今,我就要让他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这不是一时气话。 许泽楷从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恨意与毫不掩饰的复仇决心。 这种神情,竟让他觉得无比真实,也无比……匹配。 他们都是在亲情荒漠里挣扎过来的人,太清楚有些伤口,不是时间能愈合的,唯有让施加伤害的人付出代价,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 他没有说“我帮你”,也没有说“何必如此”。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然后,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一个字,重如承诺。 苏念禾望着他,一直强撑着的某种东西忽然松动了。 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找到了同盟、无需再独自硬扛的踏实感。 宴会上对抗鹿云庭的冷硬,面对许老爷子认可的感动,听闻许泽楷往事的疼惜,以及自己内心翻涌的恨意…… 所有激烈情绪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深切的信任。 眼前这个男人,见过她最不堪的出身背景,目睹她最尖锐的家庭冲突,知晓她最隐秘的复仇欲望,却从未轻视,从未劝阻,只是用他自己的方视,站在她身边,告诉她,他懂。 星光无声洒落,烟花渐次寥落。 玻璃房里安静下来,两人之间流淌的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与慰藉。 苏念禾轻轻靠向他,额头抵在他的肩膀。 许泽楷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过她的肩,将她更稳地拥住。 “许泽楷,”她把脸埋在他衣料间,声音闷闷的,却清晰无比,“谢谢你。” 谢谢你在今晚,给了我一个可以逃离的地方。 谢谢你说,你懂。 更谢谢你,成了我此刻,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许泽楷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窗外,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绚烂至极,然后化为无数光点,缓缓坠落,湮灭在深蓝的夜幕里。 而头顶的星辰,依旧静静地亮着,恒久,沉默,却仿佛见证了什么新的联结,在这辞旧迎新的夜晚,悄然固若金石。 …… 翌日下午,苏念禾在透过厚重窗帘缝隙的日光中醒来,身侧早已冰凉。 她拥被坐起,昨夜星辰烟花,抵额低语,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心口残留着一种沉甸甸的踏实,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酸软。 看了看时间,她立刻想起与墨天穹的约定,掀被下床。 洗漱后下楼,许泽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平板,眉头微锁,侧影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沉静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眸色柔和了些许:“醒了?王妈温着粥。” “嗯。”苏念禾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往餐厅去,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我得赶下午的飞机回京市,之前和墨天穹约好了。” 许泽楷放下平板,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平静:“我跟你一起。” 苏念禾一怔,下意识摇头:“不用,是我自己的事,哪能总拖着你……” “不是拖。”许泽楷打断她,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的事,现在也是我的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不放心。” 最后几个字说得平淡,却让苏念禾心里那点坚持莫名松动了。 她想起昨夜玻璃房里他手臂的温度,想起那个“好”字,拒绝的话便再说不出口。他哪里是询问,分明是决定。 见她沉默,许泽楷便当她默许,转身对候在一旁的陈砺峰道:“加订两张票,我和你去。” “是,许总。” 飞机在京市机场降落时,华灯初上。车子驶向京郊小别院,远远便看见门口温暖的灯光。 王妈早已得了信,拉着一个眉眼伶俐、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等在门前。 第342章 旧物凝香藏往昔 “念禾,许先生,路上辛苦了!”王妈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又忙拉过身边的女孩,“这是我女儿,禾月,放寒假来陪我的。禾月,快叫人。” 温禾月眼睛亮晶晶的,毫无怯意,脆生生地喊道:“念禾姐!姐夫!欢迎回家!” 她目光尤其在许泽楷身上好奇地多转了两圈,满是年轻人对传奇人物的探知欲。 这一声“姐夫”叫得苏念禾耳根微热,瞥了许泽楷一眼,见他神色未变,只对温禾月略一点头,算是回应,心里那点尴尬才散了,转而有些好笑。 “就你嘴甜。”王妈嗔了女儿一句,忙引着他们进屋,“饭菜都备好了,都是家常菜,给你们接风洗尘。” 餐桌上热气蒸腾,王妈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更难得的是那份家常的热闹。 温禾月活泼,叽叽喳喳说着学校趣事和京市过年的见闻,王妈在一旁含笑听着,不时补充几句,絮叨着隔壁邻居送的腊肉、巷口新开的铺子。 许泽楷话不多,但神色是松弛的,偶尔给苏念禾夹一筷子她多看了两眼的菜。 苏念禾沉浸在这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温馨里,白日赶路的疲惫和心头积压的沉重,似乎也被这暖融融的气氛熨帖平展了许多。 她看着王妈眼角的笑纹,听着温禾月清脆的声音,忽然很感激许泽楷坚持跟来——这顿寻常的家常饭,此刻于她,是比任何珍馐都珍贵的慰藉。 夜深人静,小别院彻底安静下来。 苏念禾确认许泽楷房间的灯已熄,才轻手轻脚地下到一楼,进了那间存放杂物的仓库。 她记得沈砚之和他的约定,今天晚上绝对会把东西送过,送到空间里面来。 苏念禾心念一动,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仓库阴影中,下一刻,已置身于木牌空间那一片熟悉的温润光晕里。 果然没过多久。 空气微微波动,一道挺拔的身影稳步走入。正是沈砚之。 只是此时的沈砚之,与先前已截然不同。 一身玄色暗绣龙纹常服,玉冠束发,眉宇间沉淀着杀伐决断后的沉稳与威仪,举手投足皆带着上位者不自觉的强大气场。 无需多言,苏念禾一眼便知——他已尘埃落定,江山在握。 “三殿下,”她唇角微扬,语气肯定,“事成了?” 沈砚之站定,目光掠过她,颔首道:“是,成了。还要多谢苏姑娘当日所赠之神器,于关键时助我破局。” 他言语间并无太多自得,反是一种历经波澜后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深不可测的渊渟岳峙。 他话锋随即一转:“苏姑娘所求之物,我已带来。” 说着,用脚尖轻点了点身侧地面并排放置的四只黑漆木箱。 箱子不大,却显得沉甸甸的,锁扣处透着岁月摩挲出的幽光。 苏念禾心下一紧,走上前去。 沈砚之亲手将箱盖一一掀开。 第一只箱内,是卷放整齐的书画。 最上面是一幅青绿山水画卷,虽未展开全貌,但露出的绢本一角墨色沉静,山石皴法细腻,题跋小字清俊风骨,隐隐有宫廷画院的精工与太子的闲逸之气。 其下还有数卷,想必皆是太子萧敬腾生前珍藏或亲笔之作。 画轴旁,另有一个紫檀木长盒,打开后是十余支毛笔,笔杆以象牙、湘妃竹、青玉制成,毫尖虽因年月而稍显黯淡,但保管极好,可见主人爱惜。 第二只箱,珠光宝气却不显俗艳。 一套羊脂白玉带板,细腻油润; 一枚翡翠龙纹佩,水头极足,翠色欲滴; 一串深海东珠项链,颗颗圆润,泛着柔和的虹彩; 还有若干金镶宝石的带钩、玉佩、扳指等,皆做工精巧,非民间可见,是东宫用度规格。 第三只箱,多是文房雅玩与日常珍品。 一方歙砚,石质坚润,雕着云海腾龙纹;一只定窑白釉划花荷叶盏,釉色如玉,恬静雅致;一套青瓷香具,包括香炉、香盒、香箸; 甚至还有一只小小的、鎏金银质鎏刻花鸟的袖珍手炉,想来是冬日所用。 这些器物,无声诉说着那位太子生前起居的细节与品味。 第四只箱,则是衣物织物。 最上层是一件杏黄色八团龙云纹纻丝袍,颜色已因时光略显沉旧,但龙纹依旧清晰,织金线隐隐发光。其下还有数件色泽较淡的常服绫罗,以及一顶乌纱翼善冠(常服冠), 虽然丝帛脆弱,但形制完好。 衣物之旁,有一个扁平的锦盒,内里竟是一叠太子昔年习字或批阅的纸稿,墨迹犹存,字迹飘逸中见筋骨。 林林总总,虽非太子全部家当,却皆是极具个人印记的随身之物、心爱之品,涵盖文雅、奢华、生活、志趣,足以拼凑出一个鲜活的储君形象。数量不算巨富,但样样精挑,意义非凡。 苏念禾一件件仔细看过,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玉、脆弱的绢帛,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物件的主人,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唯有这些旧物,还残留着一丝当年的温度与气息。 她确认无误,深吸一口气,将箱盖缓缓合上。 正欲转身向沈砚之道谢并告辞,却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以明黄绫缎包裹的方形物件。他解开系带,揭开绫缎—— 一方玉玺赫然呈现! 那玉玺质地绝非寻常,竟是整块罕见的“山河凝碧”籽料雕成。 玉色并非纯白,而是在温润的乳白基底中,天然沁入丝丝缕缕如烟似雾的淡青与赭黄纹理,仿佛将万里江山烟云浓缩于方寸之间。 印纽雕琢为盘踞螭龙,龙身矫健,鳞爪清晰,龙首微昂,神态威严肃穆,却又带着古拙的韵味。 印面约四寸见方,其上朱文篆刻八字,虽未沾印泥,但刻痕深邃流畅,笔画间尽显皇家气度与金石之力。玉玺边角有几处极细微的磕碰旧痕,非但不损其威严,反而更添历经沧桑、传承有序的历史厚重感。 捧在手中,沉甸甸的,冰凉沁骨,却又似乎能感受到无数王朝更迭、诏令天下的无形重量。 第343章 玉玺惊呈旷世珍 苏念禾倒抽一口凉气,瞳孔骤缩,猛地看向沈砚之:“这……这是景曜朝传国玉玺?!” 她心跳如擂鼓,这玩意儿可不是寻常古董,乃是政权象征! 前朝玉玺,新朝即便不用,也通常要妥善收藏或处置,以示正统更迭,岂能轻易给人? 沈砚之感知到她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愕与疑惑,神色却依旧平静,仿佛给出的只是一方普通古印。 “我知你疑惑。你以为前朝玉玺,新朝必会沿用或秘藏,以示传承?”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一个王朝的稳固,在于民心、法度、吏治、军备,岂是一方玉石所能领导维系?我大靖朝立国,已重铸新玺。 这前朝旧物,于朝廷而言,如今只是一件精良的古董,留在库中蒙尘罢了。 但对你而言,”他目光直视苏念禾,“或许价值连城。” 苏念禾心思急转。 沈砚之说得在理。 新朝用新玺,既是划清界限,也是彰显新气象。 这前朝玉玺的政治意义对其已大大降低,但作为古董文物,尤其还是品相如此完好、来历如此显赫的“前朝传国玺”,放到她的世界,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震撼与狂喜交织,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砚之送出如此重礼,绝不仅仅是为了答谢。 她抬眸,目光清澈而坦诚:“殿下厚赠,念禾愧领。只是,殿下助我至此,又赠此旷世奇珍,想必不只是念及旧谊。殿下若有其他需念禾效力之处,请但说无妨。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沈砚之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似乎很满意她的通透与直率。 他略一沉吟,道:“确有一事相烦。新朝初立,百废待兴。眼下正值春寒料峭之际,去岁战乱波及数省,民间储粮与御寒之物多有匮乏,尤以边军及受灾州县为甚。朝廷虽在调拨,然仓廪空虚,转运亦需时日。” 他顿了顿,看向苏念禾,“苏姑娘神通广大,能往来不同世间。不知可否……再协助采买一批保暖御寒之物?如厚实棉衣、羊毛毡毯、以及…耐烧的炭火?数量…自然是多多益善。银钱或等价之物,可由我这边出。” 原来是采购紧缺物资! 苏念禾闻言,心中顿时大定,甚至涌起一阵欣喜。 这交易对她来说太划算了! 沈砚之给她的这些古董,尤其是那方玉玺,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而采购棉衣、毯子、炭火,在现代社会并非难事,尤其是她有渠道可以批量订购,成本相对可控。 这既能还上人情,又能继续维持这条珍贵无比的“时空贸易”线路,简直是双赢! “行!”她答得干脆利落,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殿下忧心国事民生,念禾敬佩。采购御寒物资之事,包在我身上。我会尽快筹措,质量数量,必让殿下满意。” 沈砚之见她应允得爽快,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些许,微微颔首:“如此,便有劳苏姑娘了。具体所需数量品类清单,稍后我让人整理与你。银钱或折抵之物,亦随你方便。” 空间之内,一桩跨越时空的交易再次达成。 一方给予的是尘封的历史与无价的文化瑰宝,另一方承诺的则是切实关乎百姓温饱的生存物资。 光影流转,映照着两人平静却各含深意的面容,一段超越时代的奇特同盟,在这无声的交换中,愈发牢固。 沈砚之的身影随着空间微澜消散,留下满室温润光晕与六只承载着厚重时光的木箱。 苏念禾定了定神,目光落回那些属于前朝太子萧敬腾的旧物上。 交易已毕,承诺待履,她需为墨天穹的展览做准备。 于是,她她用意念把这几只箱子运出空间,来到仓库里,重新打开箱盖,这次看得更细致,也带上了筛选与分类的目的。 仓库里寂静无声,唯有她轻缓的呼吸和偶尔衣物窸窣、纸页翻动的微响。 她先处理那叠太子的手稿与书信。 信纸已然泛黄,边缘有些许脆化的迹象,墨迹却依旧清晰。有的信是写给东宫属官,字迹工整,措辞严谨,显露出储君的威仪与思虑; 有的则是诗文草稿或读书批注,笔锋流转间多了几分随意与性情,或激昂,或沉郁,或偶见一抹闲趣。 苏念禾小心地用柔软的白棉纸隔开每一份,避免进一步磨损。 她挑选了几份能体现其治国思想的,(如一份关于水利的批示)和个人才情(一首咏物七绝)的,单独归置。 接着是那些文房器具。 她将沈砚之送来的那套毛笔、歙砚、定窑盏、青瓷香具,连同太子旧物中几方上好的墨锭、一枚象牙纸镇、一套小巧的竹刻臂搁,仔细擦拭后归类。 指尖触及冰凉的玉质笔杆或温润的瓷盏,她动作格外轻缓。 这些物件不仅是用品,更是品味与心境的延伸,最适合在展览中营造“太子书房”的意境。 衣物与配饰需要特别小心。 那件杏黄八团龙纻丝袍,她只是轻轻展开一部分检查,确认龙纹与织金完好,便用无酸纸衬垫,重新平放。 乌纱翼善冠和那些玉佩、带钩、东珠项链,则用柔软的丝绒布袋分别装好。触碰这些曾贴身使用的东西时,苏念禾心中那丝怅惘又隐隐浮现——无论当年如何尊贵,终究是“昔年衣冠,已成古尘”。 沈砚之提及此人时的复杂神情,或许也包含着对命运无常、故人已逝的感慨。 她甩开那点情绪,专注于眼前。 将最能代表萧敬腾学识涵养(书籍、手稿、文房)、日常生活(衣物、配饰、手炉)、审美情趣(书画、雅玩)的物件分门别类,重新组合装箱。 不是为了堆砌价值,而是试图通过这些碎片,勾勒出一个立体而鲜活的“人”,而不仅仅是史书上的一个名号。 这工作细致且耗神,等她将最后一只箱子封装好,轻轻推到墙角,与另外五只整齐排列时,时间已悄然滑过两个多小时。 仓库里没有暖气,她却觉得指尖有些发热,是长时间专注和精神微微亢奋所致。 看着这六只箱子,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墨天穹要的,是一段被唤醒的历史; 她交出的,是兑现的诺言,或许……也是一把能打开更多可能性、触及某些更深层脉络的钥匙。 这个念头让她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第344章 藏珍斋前赴旧约 …… 翌日清晨,小别院的餐厅里飘着小米粥和煎蛋的香气。 苏念禾正喝着粥,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瞥见屏幕上“墨天穹”三个字,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机走向相对安静的客厅窗边。 “苏小姐,新年好。”接通后,墨天穹温厚而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书房或办公室。 “没打扰你休息?”语气礼貌,但苏念禾听出了一丝掩藏得很好的、属于学者的急切。 “墨老新年好,没有打扰,我已经起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枯枝,声音平稳。 “那就好。”墨天穹似乎松了口气,很快切入正题,“上次在藏珍斋提及的,关于景曜朝太子萧敬腾旧物专题展览之事……不知苏小姐近日是否方便?我们那边筹备的私人展览馆,场地和基础陈列已基本就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斟酌,甚至带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之前答应代为留意和筹措相关旧物的事……不知是否有些进展了?” 苏念禾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那位老学者可能正不自觉地摩挲着眼镜腿或某件心爱的镇纸。 她不再绕弯子,直接给出了对方最想听的答案:“墨老,我既然答应过,自然会尽力兑现。东西我已经初步整理出来了,包括一些书信、手稿、日常用具、衣物配饰和文房雅玩,年份和来源……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电话那头有刹那的寂静,随即是墨天穹明显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吸气声:“当真?这、这可真是……太好了!苏小姐,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不知……不知我何时可以……” “我今天就可以把东西带过去,”苏念禾接口道,“就放在藏珍斋,墨老您方便的时候过来查验就好。” 她语气依旧平静,但话锋微妙地一转,“不过,墨老,关于这些东西的处置方式,我们可能需要提前明确一下。毕竟,这些并非寻常物件。” 墨天穹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激动之余,理性迅速回笼:“当然,当然!苏小姐放心,规矩我懂。只要东西确如你所说,是景曜朝太子遗珍,并且合我的心意、对研究展览有价值,价格方面绝对公允。无论是你愿意割爱转让,还是我们以合作参展、利润分成的方式,都可以商量!一切好说!” 他生怕苏念禾反悔似的,连忙表态,那份对历史遗珍的渴求与珍视溢于言表。 苏念禾唇角弯了弯,她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行,”她利落地应下,“具体细节,等您看过东西,我们当面再详谈。我大约下午两点到藏珍斋。” “好好好!我一定准时到!不,我提前过去等着!”墨天穹连声答应,喜悦之情穿透电波。 挂了电话,苏念禾握着手机,在窗前又站了片刻。 太阳已经出来了,院子里的景象清晰起来。 王妈提着水壶在浇几盆耐冬的绿植,温禾月大概还没起床,小院安宁静谧。 当苏念禾回到餐厅时,许泽楷和陈砺峰已经坐在桌边。许泽楷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正翻阅着陈砺峰递上的平板电脑,眉头微锁,似乎在处理邮件。陈砺峰则安静地吃着早餐。 “早。”苏念禾坐下,拿起一片烤吐司。 “早。”许泽楷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察觉她比平日醒得略早,“睡得好吗?” “挺好的。”苏念禾点头,决定先说正事,“对了,下午我得去趟藏珍斋,和墨天穹墨老见面,把之前说好的那些东西交给他。” 许泽楷放下平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跟你一起去。” 苏念禾下意识就想拒绝。她知道许泽楷这次来京市,许氏集团在这里的产业和事务绝不会少,陈砺峰跟着或许还能兼顾工作,许泽楷亲自陪她去处理这种“小事”,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也浪费他的时间。 “不用了,”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就是去送点东西,谈点事。陈助理开车送我过去就行,你肯定还有不少事要忙。”她说着,看了陈砺峰一眼。 陈砺峰立刻识趣地点头:“许总,今天的行程安排可以调整,苏小姐这边我可以……” “不用调整。”许泽楷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苏念禾脸上,那眼神沉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墨天穹是什么人?京市古玩圈泰斗,背后关系盘根错节,眼力心思都是一等一的。你带着那些来历非凡的东西,一个人去见他,怎么行?”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认真:“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这种场合,多一个人,多一份稳妥。况且,我也想去看看,他到底对你手里的东西有多看重。” 苏念禾听出他话里的坚持和更深层的考量。 他并非不信任她的能力,而是清楚古玩行当的水深,尤其是涉及到“景曜朝太子”这种敏感又价值连城的遗物,墨天穹就算再有诚意,谈判桌上也少不了博弈。 许泽楷在场,无论是身份还是气场,都是一种无形的支撑。 而且,他最后那句,显然也有亲自评估墨天穹此人以及此事潜在价值的打算。 她本想说“他既然拿出那样的诚意,总不至于对我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泽楷的考量总是比她更周全,也更习惯掌控局面。 看着他不容反驳的神色,她心里那点“不想麻烦他”的念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踏实感——有人愿意为你考虑至此,并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好,”她最终妥协,声音轻了些,“那就……麻烦你了。” 许泽楷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嗯。” 中午,王妈果然又张罗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说是吃饱了才好办事。温禾月胃口极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饭后,陈砺峰联系了一辆小型厢式货车。 六个箱子体积不小,分量也沉,临时找不到搬运工,许泽楷便示意陈砺峰一起动手。 苏念禾有些意外,下意识道:“要不……再等等,我找找人?” 第345章 墨天穹翘首候珍奇 许泽楷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卷起了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走到箱子前,试了试重量,对陈砺峰说:“你那边,我这边,小心些。” “是,许总。” 看着许泽楷和陈砺峰合力,沉稳利落地将那些沉重的木箱一个个搬上货车厢,动作间没有丝毫世家子弟的骄矜或笨拙,只有一种高效的务实感,苏念禾站在一旁,心里颇有些触动。 她印象中,许泽楷永远是坐在顶级办公室里运筹帷幄,或是出现在高端场合矜贵从容的模样,没想到他也能如此自然地做这些“体力活”。 这份与她认知的反差,莫名让她觉得眼前的男人更加真实,也……更让人觉得可靠。 温禾月也瞪大了眼睛,小声对苏念禾说:“念禾姐,姐夫……他好厉害啊!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时,温禾月蹭到苏念禾身边,拽着她的袖子摇晃,眼睛眨巴着满是期待:“念禾姐,你们是要去你的藏珍斋对不对?我早就听妈妈说那里有好~多古董宝贝!我特别喜欢看那些有历史感的东西,能不能带我去开开眼界呀?我保证乖乖的,不说话,不乱碰!” 她声音又甜又软,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王妈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立刻出声:“禾月!别胡闹,你念禾姐和许先生是去办正事,你跟着去添什么乱?在家待着!” “妈——我就去看看嘛!藏珍斋哎,我同学都知道,都说里面神秘得很,我好不容易有机会……” 温禾月噘着嘴,转向苏念禾,拖长了声音,“苏姐姐——求你了,带我去嘛,我保证不打扰你们谈事情,就在旁边看看,学习学习!” 苏念禾被她晃得有点无奈,又见她确实满眼好奇和向往,想了想,下午主要是交接和初步洽谈,温禾月安静待在一旁看看也无妨,就当带她见见世面。她看向许泽楷,用眼神询问。 许泽楷刚好放好最后一个箱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闻言看了一眼满脸恳求的温禾月,对苏念禾微微颔首,意思是随她决定。 “好,”苏念禾松了口,“带你去可以,但一定要听话,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绝对不许碰。” “耶!谢谢念禾姐!谢谢姐夫!”温禾月立刻欢呼,得意地冲王妈做了个鬼脸。王妈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于是,一行人分两车出发。 陈砺峰开着载有六个木箱的小货车在前,许泽楷驾驶那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玛莎拉蒂跑车在后,苏念禾坐在副驾,温禾月则兴奋地趴在跑车后座,好奇地打量窗外飞逝的街景。 抵达藏珍斋所在那条清幽古雅的街道时,远远便看见藏珍斋古朴的门楣下已经站了几个人。 墨天穹果然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棉外套,背着手站在紧闭的店门外,身姿挺拔,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不时看向来路的目光,泄露了一丝等待的焦灼。 他身边除了萧青山的师弟赵殇,还有四个穿着黑色大衣、身形精悍、眼神警惕的保镖,分别站在不远处的路旁和车边,气场肃然。 两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靠在路边。 这阵仗,比苏念禾预想的还要郑重几分。她心下明了,墨天穹对这次会面,对箱子里的东西,是抱了极大期望,也做了充足准备的。 玛莎拉蒂和小货车依次停下。 苏念禾刚推开车门,墨天穹的目光便如电般射来,先是落在她身上,随即迅速扫过她身后下车的许泽楷,以及从后座蹦下来的温禾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被更浓重的期待掩盖。 他快步迎上前来。 苏念禾下车后,没有立刻寒暄,只是对快步走来的墨天穹点了点头,声音清晰直接:“墨老,久等。东西在货车上,麻烦先搬进去。” 说罢,她径直走到藏珍斋门前,拿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那扇厚重的仿古木门。 墨天穹立刻会意,她这是要先验货,再谈其他。 他心头一热,强压着激动,转身对身后的助手和保镖一挥手:“快去,帮忙把箱子搬进来,小心,务必小心!” 四个保镖加上那位中年助手,动作利落却异常谨慎地打开货车厢门。 看到那六只古旧的木箱,墨天穹的眼神又亮了几分。 保镖们训练有素,两人一组,沉稳地将箱子一一搬起,送进藏珍斋一层那宽敞明亮的正厅,在地板中央整齐排开。 许泽楷站在苏念禾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陈设和墨天穹带来的几人,姿态松弛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慑。 温禾月则紧紧挨着苏念禾,好奇地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看着那些箱子,显然被这严肃又透着神秘期待的气氛感染了。 待箱子放稳,无关人等都退到稍远处,苏念禾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废话,亲手依次打开了六个箱盖。 微尘在从门窗透入的光线中轻轻浮动,箱内的物件缓缓展露真容。 “墨老请看,”苏念禾的声音在空旷的厅里响起,平静而清晰,她指向第一个箱子,“这里主要是太子萧敬腾的书画收藏与部分手迹。最上面这幅青绿山水,绢本设色,有宫廷画师款印,亦有太子闲章。其下几卷,有行草诗文,笔意洒脱,应是其兴致所至之作。旁侧的紫檀盒内,是其所用毛笔,象牙、湘妃竹、青玉为管,虽是旧物,保管尚佳。” 她接着打开第二箱,珠玉之光温润内敛:“这些是随身佩饰。羊脂白玉带板一套,玉质极润;翡翠龙纹佩,水头颜色都是上上之选;这串东珠,颗粒均匀,虹彩犹存;其余带钩、玉佩等,皆符合东宫规制,工艺精湛。” 第三箱打开,文房雅玩与生活器用呈现:“这方歙砚,雕云海腾龙,是上品砚材。定窑白釉荷叶盏,釉色如玉,恬静可爱。这套青瓷香具,形制古朴。还有这小巧的鎏金银手炉,应是冬日暖手之用。这些物件,可见其日常情趣与雅致。” 第346章 一诺合作定遗珍 第四、第五箱主要是衣物织物与手稿。 苏念禾小心地展开那件杏黄八团龙纻丝袍的一角,虽经岁月,龙纹与织金依然夺目:“这是太子常服袍。另有乌纱翼善冠,以及一些日常绫罗。这个锦盒里,” 她轻轻翻开,“是他批阅的文书、习字的诗稿,墨迹清晰,笔迹可见风骨。” 第六箱则是她整理出的更具代表性的组合,集中了能体现其学识、性情与审美的精品。 苏念禾一边介绍,一边观察着墨天穹和赵殇的反应的反应。 这位在古玩界黑白两道令人闻风丧胆的墨天穹,还有古董叫古董界排行第二的赵殇, 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淡定。 他们几乎是扑到了箱子边,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强光手电,双手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们先是仔细查看了那幅山水画的绢质、墨色、印章,手指轻柔得像触碰羽毛; 赵殇捧起那枚翡翠龙纹佩,对着光线细细端详,口中不自觉地喃喃:“水头足……翠色正……这雕工,是宫内顶尖匠人的手艺……” 墨天穹则小心地翻阅那泛黄的手稿,辨认着上面的字迹,时而蹙眉深思,时而面露惊叹,完全沉浸在了另一个时空的信息与美感冲击之中。 当他终于看到那件杏黄龙袍和乌纱翼善冠时,更是久久不语,只是反复地用目光摩挲着上面的每一丝纹路,仿佛要通过它们,触摸到那位早已逝去的储君的身影。 足足过了近半个小时,墨天穹才像是从一场大梦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缓缓挺直脊背,回身看向赵殇,赵殇当即冲他点了点头。 墨天穹再看向苏念禾时,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那里面交织着震撼、狂喜、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苏……苏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激动后的余颤,“这些……这些竟然真的……保存如此完好,品类如此齐全,信息如此丰富!这、这简直是考古与史学界的奇迹!” 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但目光依旧炽热地锁在那些箱子上:“老夫痴迷景曜朝史料多年,尤其对这位命运多舛的太子萧敬腾抱有极大兴趣与遗憾。这些物件,不仅是无价之宝,更是填补历史空白的珍贵实证!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他顿了顿,看向苏念禾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苏小姐,老夫斗胆再问一次,你这些……是打算与老夫合作,共同研究展览?还是……愿意割爱转让?无论哪种方式,只要能让这些珍宝得到最好的保护、研究和展示,老夫以及我背后的团队、资源,必当竭尽全力!价格、条件,一切都好商量!” 他生怕苏念禾改变主意,急切地补充道:“若是合作,展览所有收益,你可占大头!若是转让,老夫愿倾尽所能,给出一个绝对配得上它们价值的数字!只求……只求能留下它们!” 温禾月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然知道这些东西肯定值钱,但看到墨天穹这样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爷爷激动成这个样子,才真正直观感受到这些“旧物”的分量。 她偷偷拽了拽苏念禾的衣角,眼睛里写满了“哇塞”。 许泽楷则始终安静地旁观着,目光在激动的墨天穹和沉静的苏念禾之间移动。 看到墨天穹如此失态,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更加确定了这些物品非同寻常的意义,也让他对苏念禾能拿出这些东西的“渠道”,有了更深的好奇与评估。 他并不插话,只是将决定权完全交给苏念禾,自己则像一座沉稳的山,静立在侧。 苏念禾迎着墨天穹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眼神清明而坦诚。她等墨天穹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 “卖了,这些东西我都不卖,”苏念禾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安静的厅堂里落地有声,“我就当投资,和你一起开那个展览。不过,具体的合作方式、收益分配、文物保管与研究的具体细则,我们需要白纸黑字,签得清清楚楚。” 她话里的保留与审慎,与墨天穹的狂热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不是被情绪或高价冲昏头脑的人,这些承载着历史与秘密的物件,她必须为它们找到最稳妥、最值得信赖的归宿。 合作,而非卖掉,是她权衡后的选择——既借助墨天穹的资源与热情,又保留一部分主导与监督的权力。 墨天穹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那是一种目标达成的狂喜,夹杂着对苏念禾抉择的赞赏。 “好!好!太好了!”他连声道,激动得搓了搓手,“苏小姐明智!合作共赢,才是长久之道,才能让这些珍宝发挥最大的价值!细则一切好说,按最规范的来!老夫绝无二话!” 他此刻看苏念禾的眼神,除了之前的郑重,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尊重。这个年轻女子,不仅有“货”,更有头脑和定力。 “那择日不如撞日,”墨天穹趁热打铁,兴致勃勃地提议,“既然初步意向已定,苏小姐,许先生,还有这位小姑娘,不如现在就随老夫去看看展览的场地?就在京市,不远。也让你们对我们将要共同经营的事业,有个直观的印象。” 苏念禾没想到墨天穹如此雷厉风行,但见他热情高涨,且去看看场地也是应有之义,便看向许泽楷。 许泽楷对她微微颔首,表示无异议。温禾月更是眼睛发亮,满脸写着“想去想去”。 “好,那就去看看。”苏念禾应下。 于是,一行人再度动身。 那六个木箱被重新仔细封好,再次抬上小货车。墨天穹坐进自己的黑色轿车在前引路,许泽楷的玛莎拉蒂载着苏念禾和温禾月紧随其后,陈砺峰开着货车跟在最后。 第347章 珍器入厅定合资 车辆穿过繁华的都市,最终停在了一栋气势恢宏的现代建筑前——京市科技大厦。 大厦造型颇具未来感,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展览筹备处设在这里?”苏念禾有些意外。她原以为会是在某个博物馆或仿古建筑内。 墨天穹下车,闻言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自豪解释道:“苏小姐,时代不同了。我们要做的,不是传统的、死气沉沉的文物陈列。是沉浸式、数字化、互动性强的主题特展,面向的是新一代的观众。这里空间开阔,设施先进,很适合我们进行一些现代化的展陈设计。”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众人进入大厦,乘电梯直达二楼。 二楼是一个巨大的挑高空间,显然正在紧张布置中。 一些工人正在安装灯光和支架,也有保洁人员在擦拭地面。见到墨天穹,都恭敬地打招呼。 “这里过年期间也没完全停工,三倍工资,大家干劲足。”墨天穹随口解释了一句,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介绍, “你们看,这一片区域,我规划为‘景曜风华’序幕厅,通过全息投影和声光效果,先营造时代氛围……” 苏念禾边走边看,心中暗暗点头。墨天穹的构想确实新颖大胆,投入也不小。 更让她触动的是,在二楼已经布置出的一小片样板区内,她竟然看到了好几件与太子萧敬腾相关的文物,包括景曜朝的宫廷器物样式图、一些文献摘录的展示板,甚至有一尊根据史料描述复原的太子常服坐像。 看来,墨天穹对这位太子的痴迷与研究,绝非一日之功,而是经年累月的执着。 苏念禾心想,这份近乎信仰的热情,或许正是合作中可以倚仗,也需小心引导的双刃剑。 许泽楷的目光扫过那些陈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掠过一丝思量。 他同样注意到了墨天穹投入的程度,这远超普通商人的投资行为,更像是一种…朝圣般的布局。 温禾月则是看什么都新鲜,小声惊叹着那些炫酷的灯光效果。 接着,墨天穹又带他们上了三楼。 三楼空间更大,但目前几乎完全是空的,显得十分空旷,只有墙壁上零星挂着几幅景曜朝风格的装饰壁画,地上堆着一些未拆封的建材。 “三楼,我计划作为核心展区,尤其是太子萧敬腾的专属展区。”墨天穹张开手臂,比划着,眼中闪烁着梦想成真般的光芒,“之前一直空着,是因为我觉得最重要的主角还没到位。现在——” 他看向刚刚被保镖们小心翼翼抬上来的那六个木箱,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现在,它们来了!这里将因为这些珍宝而焕发生机!” 他立刻召来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穿着专业工作服、戴着手套的文物助理和展陈设计师。 “快,小心,极其小心!把这些箱子打开,我们初步规划一下陈列!” 在他的亲自指挥下,箱盖再次开启。工作人员训练有素,但在看到箱内实物时,仍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吸气声。 他们按照墨天穹和苏念禾的示意,极其轻柔地将物品一件件取出。 那幅青绿山水被暂时悬挂在预留的墙面上,灯光打上去,古雅的色彩顿时鲜活起来; 翡翠龙纹佩、羊脂白玉带板等佩饰,被放入铺着特制丝绒的透明展柜模型中,灯光一照,宝光流转; 太子手稿被小心地摊开在恒温恒湿的展示盒旁,供人设计观看角度; 那件杏黄龙袍,则被郑重地套在特制的人形模特架上,虽未完全整理,但龙纹璀璨,已足以撼动人心…… 墨天穹像个最挑剔的导演,不断调整着位置和灯光角度:“这里,光再柔和一点,要突出玉的温润!” “这幅画挂高两公分,对,视线要舒服!”“手稿的说明牌字体要小雅,不能喧宾夺主!” 他嘴里不断念叨着,一会儿凑近细看,一会儿退远端详,那份专注和珍重,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颤抖,让在场所有人都深受感染。 连许泽楷都感到些许意外。 他知晓墨天穹是黑白通吃、利益至上的枭雄,却没想到,在此刻,面对这些冰冷的历史遗物,此人竟能流露出如此纯粹、近乎赤子般的热情。 看来,每个人内心深处,或许都有一片不为金钱权力所动、只属于自己的“圣地”。 而太子萧敬腾,就是墨天穹的圣地。 苏念禾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带来的物品逐渐融入这个空间,开始散发它们应有的历史与艺术光芒。 她看到墨天穹对每一件物品的小心翼翼,听到他脱口而出的专业见解和深沉情感,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渐渐放下。 或许,与这样一个既有实力、又有真心的人合作,是正确的。 当然,契约的细节必须牢牢把握。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许泽楷,他正好也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合作可以,警惕不可无。 温禾月早已看呆了,她拽着苏念禾的袖子,小声说:“念禾姐,这些东西……摆出来,好像活过来了似的。墨爷爷他……是真爱啊。” 苏念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正在“活”过来的展区,落回那个穿梭其间、激动得像个孩子的老人身上。 苏念禾被温禾月那副认真的小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是呀,有时候,真心喜欢一样东西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 她也觉得,今日所见之墨天穹,与传闻中那位叱咤风云、手段狠厉的古董大鳄,判若两人。 眼前这位,更像是个见到毕生挚爱瑰宝,激动得手足无措的老学者。 心中权衡的砝码,又向着合作的方向倾斜了几分。她略一沉吟,抬眼看向仍在对着龙袍模型痴迷端详的墨天穹,清晰开口道:“墨老。” 墨天穹闻声,有些不舍地将目光从龙纹上移开,转向苏念禾,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的狂热。 “这些东西,”苏念禾指了指那些正在被妥善安置的文物,“我不卖……。” 墨天穹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紧张,难道她改了主意,连合作也不想了? 但苏念禾接下来的话,让他心脏猛地一跳:“就当合资。 我以这些物品作为一部分投资,参与您这个主题特展的运营与收益分配。” 第348章 一拍即合筹盛事 峰回路转! 墨天穹先是愣住,随即,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冲击得他眼眶又是一热。 他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盘算:若真要一口价买断这些稀世珍品,即便以他的身家,也绝非易事,几乎要动摇根基。 合作,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既能让他深度参与研究展示,又无需立刻耗尽巨额现金流。 “好!好!太好了!” 墨天穹激动地连连点头,声音洪亮,引得旁边的工作人员都侧目看来,“苏小姐能想通此节,愿意与老夫合作,我……我实在是高兴!这绝对是这些珍宝最好的归宿,也是我们这个展览最大的幸事!” 他搓着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有些急不可耐:“那……那我们赶紧把相关的意向协议、合资框架先确定下来?细节可以慢慢磋商,但先把大方向定下,我也好安心,立刻调配最顶尖的团队来负责后续的保管、研究与展陈设计!” 他那急切的样子,仿佛生怕苏念禾下一秒就会反悔。 许泽楷在一旁默默观察,心中不由再次讶异。 眼前这个急切又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老人,哪里还有半分古董界阎罗王的煞气? 看来“痴迷”二字,真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在人前的姿态。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依旧保持沉默,只将主导权完全交给苏念禾。 “行。” 苏念禾答应得也很爽快,合作意向既已明确,她也不喜欢拖泥带水。 “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墨天穹心头一跳,立刻收敛了过度外露的激动,神色郑重起来:“苏小姐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只要合情合理,能确保这些珍宝得到最好的对待,老夫什么都答应!”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诚意十足。 苏念禾目光扫过那些属于“景曜朝萧敬腾”(太子)的物品,缓缓道:“我这些东西,并非我个人所有,也非无偿得来。物主那边,是需要用它们换取相应资源的。而且,我自己也另有一些东西,计划进行拍卖。” 她顿了顿,看到墨天穹听得专注,继续说出自己的构想:“所以,我提议,在我们这个特展开业当天,或者选择一个紧挨着的良辰吉日,在展览现场或关联的顶级场所,联合举办一场高规格的专场拍卖会。届时,我会另行提供一批古董参与拍卖,所得部分,需用于覆盖我这边合资物品所对应的资源置换成本,以及我个人的一些安排。” 苏念禾心想:这样既能解决沈砚之那边的物主需求资金,也能借墨老打造的声势和高端客户群,将我那些“压轴”拍出好价钱,一举两得。合资展览是长远的文化事业,而拍卖则是解决当下资源需求的现实手段,两者结合,最为稳妥。 墨天穹听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抚掌赞同:“好主意!完全可行!” 他脑子里也飞快盘算起来:如此规模的太子遗珍特展,必然轰动,吸引来的都是顶级藏家和资本。 趁此热度举办关联拍卖,成交价肯定水涨船高。 我自己何尝没有几件重器想借此机会出手,以回笼资金支撑展览的庞大开销? 这简直是双赢乃至多赢的妙棋! “苏小姐思虑周全,老夫完全同意!就这么办!” 墨天穹情绪高昂,“那我们就尽快敲定一个开业暨拍卖的黄道吉日!” 苏念禾略一思忖,心中掠过一些考量,开口道:“那就定在二十天后,正月二十二。‘二’谐音‘儿’,‘廿二’连绵,日子也顺,寓意不算差。时间上,也足够我们双方进行充分准备。” “正月二十二……好!日子够近,能维持热度,也来得及筹备!” 墨天穹掐指一算,觉得时间虽紧,但以他的资源和效率,完全可以做到,“那就定这天!我们展览开幕与专场拍卖,同日举行,互相造势!” 大事已定,两人都感到一阵轻松和期待。 墨天穹办事雷厉风行,当即召来首席助理和财务官,当着苏念禾和许泽楷的面,吩咐道:“立刻草拟合资意向书,核心条款按照刚才苏小姐提的框架来。 另外,马上为苏小姐带来的这批太子遗珍,建立独立的珍品资产目录,编号、拍照、详细描述,一式两份,请苏小姐过目后,我们各执一份,作为合资入股和保管责任的凭据。” 工作人员效率极高,很快,一份初步的清单底单便整理出来。上面详细列明了那幅山水画、翡翠龙纹佩、羊脂白玉带板、杏黄龙袍、乌纱翼善冠、手稿诗文等每一件物品的名称、特征、现状描述,并附上了初步拍摄的图片。 墨天穹亲自将其中一份底单递到苏念禾手中,态度郑重如同交接权杖:“苏小姐,请收好。这是我们的‘盟约’之始。从此刻起,这些中华瑰宝的安危与荣光,便与你我二人紧密相连了。” 苏念禾接过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张,低头细看,条目清晰,描述专业,足见对方团队的用心。 她轻轻颔首,将底单仔细收好,抬头看向墨天穹,目光清亮:“墨老,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墨天穹伸出手,与苏念禾短暂而有力地一握。这一刻,商业的考量与对文物的赤诚,似乎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温禾月看着这一幕,虽然有些复杂的条款她不太懂,但那种达成共识、准备大干一场的气氛她感受到了,不由得也跟着开心起来,眼睛笑成了月牙。 许泽楷站在苏念禾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看着她沉稳地与墨天穹敲定一切,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事情,正朝着她预期的方向稳步推进。而他,只需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必要的支撑即可。 诸事忙完,已是暮色四合。 王妈打来电话,说晚饭已经备好,让他们回家用餐。 于是陈砺峰去退了货车,许泽楷苏念禾、温禾月一起回了京郊小院。 第349章 空间惊现蛮荒客 …… 当晚,苏念禾洗漱完毕,正待入睡时,突然感到在床头的木牌微微发热——这是空间有访客的征兆。 她心头一跳,这么晚了,会是谁?沈砚之?还是温婉? 披上红色外套羽绒服,苏念禾心念一动,进入空间。 她习惯性地出现在二层回廊的阴影处,向下望去—— 只见院中站着的人,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材精壮,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 他身披一件缝制粗糙的兽皮袄子,腰间系着草绳,脚蹬兽皮靴,肩上斜挎着一把简易猎弓,手里竟还握着一杆石制长矛 ——粗硬木杆做柄,前端绑磨得锋锐的燧石矛尖,石刃薄利带天然锯齿,木杆缠紧实兽皮藤条,握柄处磨得光滑,沉甸甸坠手,戳刺劈砍都透着蛮荒的狠劲。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提着的藤编筐,筐里隐约可见几簇灰褐色的东西,像是某种菌菇或草药。 此刻,这猎人打扮的年轻人正警惕而好奇地环顾四周。 他仰头望着空间中永不变化的柔和天光,又低头看看脚下光洁如镜的青石地面,浓黑的眉毛紧紧皱着,显然对所处的环境极为困惑。 苏念禾心脏猛地一跳。 这人……绝不是大盛朝或大靖朝的人。 大盛朝服饰精致华丽,大靖朝虽质朴些,却也讲究规制。 而这人的装束粗犷原始,兽皮仅做简单缝合,发型更是随意——长发在脑后草草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山野之气。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进来的? 空间通道的开启,分明需要和自己木牌一样木质的令牌。才能进来,难道这猎人也有类似的东西? 正当她思忖间,院中的年轻人开口了。 他的嗓音带着山林人特有的沙哑,语调有些奇特,每个字都咬得重,尾音却微微上扬: “主家在吗?”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本人今日进山,山体路滑,回不去了。想在贵处借宿一晚,可否行个方便?” 苏念禾愣住了。 这语言……既非文言,也非纯粹的白话,夹杂着些古怪的用词,但她竟能听懂七八分。 更奇怪的是,他说话时神态自然,仿佛只是走进了一户普通山居,而非突然闯入这超脱时空的神秘空间。 猎人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便迈步朝主厅走去。 他动作轻巧,兽皮靴踩在青石上几乎无声,握石制长矛的手却没有放松。 苏念禾屏住呼吸,从二楼柱子后悄悄探头。 只见那猎人走进大厅,一抬眼,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他瞪大眼睛,嘴微微张开,震惊地望着厅内那几排超市货架——上面整齐陈列着矿泉水、泡面、饼干、罐头,以及各种日用品。 塑料包装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这是何物?”猎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谨慎地走近货架,俯身细看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伸出手指,却在即将触到包装时又缩了回来。 接着他转身看向另一排货架,那里挂着几件苏念禾之前挂上去当样品的现代衣物——一件羽绒服、两件卫衣、几条牛仔裤。 猎人的目光在羽绒服上停留许久,眼中疑惑更深。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羽绒服表面,触感让他迅速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苏念禾在楼上看得清楚,这猎人虽然震惊好奇,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拿任何东西,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偶尔用指尖试探性地触碰,举止间竟透着一股克制与礼貌。 他在货架间穿梭了约莫分钟,终于抬起头,朝楼上拱手——那姿势有些生硬,像是很少做这般礼节再次出声道: “请问主家在吗?” 声音比之前更恭敬了些:“在下乃山中猎户,今日追一只麂子进了深山,不料雾气陡起,寻不到归路。方才在林中转悠,忽见一处光亮,循光而来,便进了贵府院子。天色已晚,山路难行,恳请主家收留一晚,天明即走,绝不多扰。” 说罢,他静静等待,姿态诚恳。 苏念禾心中飞快盘算:这人说话条理清晰,态度恭敬,且入空间后未动一物,似乎并非歹人。但他手持武器,来历不明,仍需防备。 她深吸一口气,从随身外套里面摸出常备的防身辣椒喷雾,握在手中,这才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猎人立刻抬头,当看清苏念禾的装扮时,他脸上瞬间掠过更深的惊愕—— 眼前的女子约莫二十左右,容貌清丽秀美,皮肤白皙得不像山中人。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厚外套(羽绒服),那红色鲜艳夺目,质地蓬松柔软; 下身是紧贴腿型的深色裤子(棉质紧身裤),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最奇怪的是她脚上那双毛茸茸的拖鞋,鞋头竟缝着两只兔耳朵形状的装饰。 这一身装扮,与他所知的任何服饰都截然不同。 猎人眼中闪过惊艳、困惑、警惕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迅速垂下目光,不敢直视,只又拱了拱手:“冒昧打扰,还望主家海涵。” 苏念禾在离他三米远处停下,这个距离既方便说话,也留有反应余地。她握紧手中的喷雾,表面却保持镇定: “你是怎么来的?” 她的声音清澈,语调平稳,用的语言却是经过斟酌的——既非太文言,也不完全白话,试图与对方找到沟通的平衡点。 猎人闻言,脸上露出茫然:“在下……也不知。方才在林间迷路,雾气越来越浓,忽然看见前方有光从一株古树后透出。走近一看,树身上竟有一道发光的纹路,伸手触碰,便觉天旋地转,再睁眼,已在此处。” 苏念禾仔细端详着猎人脸上的表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确实盛满了茫然与困惑,不像作伪。他说话时眉头微蹙,嘴角抿紧,是一种典型的、因无法解释自身遭遇而产生的不安。 或许真如他所说是误入……但这空间怎会随意让外人进出? 苏念禾心念电转,决定先探探虚实。 “来路不明之人,我不便留宿。”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意味,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石矛上,“你且把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我看一下。若有歹意,休怪我逐你出去。” 第350章 石矛猎者递灵珍 猎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掠过一丝恍然和窘迫。他立刻看向自己手中握着的长矛,又瞥了眼背上的猎弓,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是在下唐突,让姑娘受惊了。”他连忙应道,声音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歉意,“我这就放下。” 他说做就做,动作干脆利落。 先是“哐当”一声将沉重的石制长矛轻轻平放在青石地面上——矛尖特意朝外,远离苏念禾的方向。 接着解下肩上的猎弓和腰间挂着的一筒简陋箭矢,也一并放在地上。 他甚至解下了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袋——里面似乎装着些零碎物品——以及背上一个更小的兽皮包,都放在脚边。 最后,他把一直提在左手的藤筐也小心地放在了地上,筐里的灰褐色菌菇和几束草药微微晃动。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摊开双手示意:“都在这里了。姑娘请看。” 苏念禾见他如此配合,戒备稍松,但并未完全放下警惕。她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每一件物品。 首先是那杆石矛。 她俯身细看,矛杆是坚硬的不知名木料,入手沉实,握柄处被磨得光滑油亮,可见使用频繁。 绑缚矛头的不是绳索,而是细切后浸油鞣制的兽皮条,缠绕得极其紧密牢固。 矛头本身是一块近一尺长的深色燧石,被打磨成尖锐的梭形,边缘带着天然的锋利锯齿,在空间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寒光。这工艺……相当原始,但透着实用主义的狠厉。 猎弓则是简单的单体弓,弓身弯曲的弧度并不完美,材质像是坚韧的竹木混合,弓弦是某种兽筋。 箭筒里的箭不过七八支,石质箭镞形状不一,显然是个体手工打磨的产物。 皮袋里是一些零碎:火镰火石、一小包用阔叶包裹的黑色粉末、几段备用的皮绳、两块硬邦邦的、看起来像肉干的东西。 兽皮小包里则是更私人的物品:一块光滑的鹅卵石(像是把玩物)、几枚穿孔的兽牙、一小卷干燥的苔藓(可能是引火物),还有一块叠得整齐、但边缘磨损严重的粗布手巾。 藤筐里确实是新鲜的菌菇和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泥土和草木清气。 菌菇伞盖肥厚,呈云片状,品相极佳;草药根部还带着湿泥,叶片饱满。 苏念禾再仔细翻看,竟翻出两根巴掌大的人参,好像还有两只灵芝,显然是方才进山刚挖到的。 她心头微讶,人参和灵芝无论古今皆是珍品,他竟一下寻得各两支,真的是好大的好大的福分。 苏念禾仔细检查了每一件物品之后,甚至抖了抖皮袋和兽皮包,确认没有夹层。 然而——没有木质令牌。 她直起身,看向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目光低垂的猎人,心中疑云更重。 如果没有没有与木牌空间相同源木质令牌,他又是如何进来的?莫非这空间又有了新的规则?还是说…… “你身上,可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出来?”苏念禾盯着他,语气加重了些,“比如……一块木牌?或任何木头做的、带着特殊纹路的东西?” 那猎户闻言面露诧异,略一沉吟,便从兽皮袄里摸索半晌,掏出块巴掌大的木牌:“姑娘莫非问的是这个东西?” 苏念禾瞳孔一缩。 那木牌呈深褐色,边缘已被磨得圆润,上面刻着的图案依稀是…… 一棵树?树的纹路间,似乎还有星辰点缀。 最让她心头剧震的是,这木牌散出的气息,竟与她手中那块分毫不差,定然同出一源。 “可否让我看看?”苏念禾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猎人犹豫一瞬,还是上前两步,将木牌递出——他动作小心,始终保持距离,很是谨慎。 苏念禾接过木牌,入手温润,木质致密。 她凝神感知,果然,那种连接空间的波动清晰可辨。 只是这木牌上的纹路更为古朴粗糙,像是更早期的工艺。 “这木牌,你从何得来?”她抬头问。 猎人老实回答:“祖传之物。家父曾说,这是先祖在山中偶得,佩戴可避瘴气、寻方向,代代相传。今日我迷路时,这木牌隐隐发烫,这才循着感觉找到了那株发光的古树。” 苏念禾心中翻腾:这是进入空间的第三块木牌,而且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她将木牌递还,猎人连忙双手接过,珍重地收回怀中。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苏念禾继续问,语气缓和了些。 “在下姓石,名虎,石家村人。”猎人——石虎答道,“我们村在莽苍山脚下,世代以打猎、采药为生。” 莽苍山? 苏念禾快速回忆,无论是大盛朝还是大靖朝的地图,都未曾见过这个地名。 “如今是何年何月?你们……可有皇帝?”她试探着问。 石虎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今年是炎历三百七十二年。皇帝?主家说的是‘王’?我们这片山区归黑岩部族管辖,部族首领便是我们的王。” 炎历?黑岩部族? 苏念禾基本确定了:这石虎,来自一个完全未知的时空,一个或许还处于部落文明的时代。 她目光落向他手中的藤筐:“那你这筐里…?” 苏念禾故意问道。 石虎连忙提起筐子:“今日采到的几味药材。本想着卖了换些盐铁,可惜迷了路……” 石虎看着筐中货物,忽然想到什么,从里面挑出那两支人参和两支人两枝灵芝,双手奉上:“在下身无长物,只有采到的药材,愿作为借宿之资,还请主家收下。” 说罢,便将那两支人参、两株灵芝从筐中取出,递向苏念禾。 苏念禾看着他诚恳而略带忐忑的脸,心中的戒备又消减几分。她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你可以留下。但有几个规矩:一,不得擅自取用此处物品;二,活动范围限于一楼厅堂及旁边厢房; 三,明日天亮,你就得离开……” 石虎大喜,连连躬身:“多谢主家!定当遵守规矩!” “叫我苏念禾就好。”她转身走向货架,取下一瓶矿泉水、一包压缩饼干,又想了想,加了一小袋真空包装的卤蛋,一起递给石虎,“这些给你,晚上若饿可食用……” 第351章 一饮一食皆新奇 石虎接过那些“奇怪”的东西,眼睛瞪得老大,尤其是看到塑料瓶装的水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苏念禾又简单的教他怎么吃,石虎着好奇的目光,很认真地听听了之后,恭敬道谢。 苏念禾又领他到一楼的厢房——那是她之前简单布置过,以备不时之需的房间,有床铺被褥,虽简单却干净。 “你在此休息。明日见。”她说完,转身上楼。 那石虎那石虎见苏念禾并不接他手中的东西,就直接上楼,以为苏念禾是看不上他这点东西,忙道:“苏姑娘不接我的这几根草药?可是嫌弃??” “几根草药?……”苏念禾一怔,这才明白石虎并不认识灵芝和人参,只当是寻常山货。 “不是嫌弃,”她摇头,“是你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贵重?”石虎更不解了,他挠了挠头,神情坦然,“这东西山里多得是,我不过是顺手挖了几株,不值什么。您尽管拿去便是!若是觉得不够抵宿,我明日再打两只山鸡送来。” 苏念禾微微睁大了眼。 灵芝和人参……山里竟有很多? 看他神色淳朴自然,不似说假话。 苏念禾转念一想:他既如此诚恳,若执意推辞,反倒显得生分,怕叫他心中不安。 于是她转过身,语气温和下来:“好,既然你这么诚心,我便收下了。住宿之事不必再提,这些已足够。” 说完这话之后,苏念禾头也不回地出了厢房上了楼。 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后是楼上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石虎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脸上这才露出松快的笑容,像是终于了却一桩心事。 他朝着苏念禾背影的方向点了点头,无声地表达了谢意。 厢房里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间里永恒不变的柔和光线,以及他自己轻轻的呼吸声。 石虎石虎走出厢房,来到大厅,环顾四周。 这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发光的天空,光洁如镜的地面,那些排列整齐、装着奇形怪状物品的“架子”,还有刚才那位衣着奇异、容貌惊人的苏姑娘。 他低头看看自己粗糙、沾着泥土和草屑的双手,又看苏念禾给他的那几样“食物”:透明如水晶的瓶子装着清澈无比的水,方方正正、裹着银色薄皮的小块,还有一包硬邦邦、印着奇怪图案的东西。 一切都超出了他过往的所有认知。 他怔怔地出神了好一会儿,仿佛在确认自己并非身处梦境。 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他才猛然回过神来——今日追猎迷路,确实已经大半天未曾进食了。 他小心地捧着这些东西,走进了苏念禾指定的那间厢房。房间干净整洁,床铺上的被褥柔软,带着淡淡的、说不清的清新气味,比他兽皮铺就的简陋床铺舒适太多。 但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在床边坐下,将手中的东西放在膝头,准备先解决肚子的抗议。 他首先拿起那瓶矿泉水。 透明的瓶子触手冰凉光滑,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材质。 他学着刚才苏念禾演示的样子,握住瓶盖,用力一拧——盖子发出轻微的“咔”一声,松开了。 他惊讶地看了看瓶盖内侧的螺旋纹路,又看看瓶口,觉得这设计甚是精巧。 他谨慎地将瓶口凑近鼻尖,嗅了嗅。 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雨后的清新感。他迟疑地抿了一小口。 清水入口的瞬间,石虎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这水……太清澈了!没有任何山泉常有的土腥味或草木气,也不同于雨水或雪水,是一种纯粹至极的、带着一丝微妙凉意的甘冽。 他生长于山野,饮过的山泉溪流无数,自认为熟知好水的滋味,但这一口,却刷新了他的认知。 这水仿佛能直接涤荡心肺。他又迫不及待地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畅感。 “真是神仙水不成?”他心中暗忖,珍重地将瓶盖仔细拧好,放在一旁。 接下来,他拿起那个银色的小包。 这包装轻飘飘的,捏上去里面似乎是个圆球。 他回忆着苏念禾的指点,找到包装边缘一个锯齿状的小缺口,小心翼翼地撕开。 一股浓郁的、他从未闻过的咸香混合着某种烟熏气息立刻飘了出来。石虎鼻翼翕动,肚子叫得更响了。 他将包装完全撕开,里面滚出一颗深褐色、圆润光滑的“蛋”。这蛋比鸟蛋大,比寻常野鸡蛋颜色深得多,表面还有漂亮的褐色纹路。 他拿起卤蛋,入手沉甸甸,很有弹性。 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牙齿破开紧实弹牙的蛋白,里面是沙软绵密的蛋黄。一股复杂的咸香、微甜、带着五香和酱汁风味的浓郁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盐味他熟悉,但这味道的层次之丰富,是他简单的烤肉、煮野菜生涯中绝无仅有的。 蛋白的弹,蛋黄的糯,配上那浸润了所有纤维的醇厚卤香……石虎几乎是一口气将整个卤蛋吃了下去,连指尖沾染的一点酱汁都吮吸干净,意犹未尽。 “这……这是什么神鸟的蛋?竟如此美味!难道是凤凰蛋?”他内心震撼,只觉得这一枚蛋,比他吃过最肥美的烤野鸡腿还要令人满足。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那包压缩饼干。 这玩意儿看上去最不起眼,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他研究了片刻,撕开印着字的塑料包装,取出面棕黄色的、四四方方的饼干块。 他用力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初入口时很硬,但用唾液湿润后,便慢慢化开。是粮食的味道,但极其扎实,带着淡淡的甜和麦香,还似乎掺杂了些许奶味和盐味? 口感虽远不如卤蛋惊艳,但却有一种实在的饱腹感,而且味道也并不差。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搭配着之前拧开的矿泉水。干硬的饼干被清冽的水送下,腹中的空虚感迅速被填满。 第352章 新春客至相逢 他将一整块压缩饼干吃完,又喝了几大口矿泉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久违的、踏实而满足的饱足感弥漫全身。 他靠在床柱上,摸着不再咕咕叫的肚子,看着手中剩下的半瓶水和包装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短暂而奇异的遭遇,这顿前所未有的一餐,还有那位神秘的苏姑娘……一切都像山中最离奇的传说。 但他石虎,一个普通的莽苍山猎户,此刻却亲身经历了。 他将包装纸仔细折好,虽然不知有何用,但觉得乱扔不好,连同剩下的半瓶水,一起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然后,他吹熄了苏念禾留给他的一根蜡烛,在柔软的床铺上躺下。 窗外,空间的光线似乎也柔和黯淡了一些,模拟着夜晚的降临。 石虎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还在反复回放着今日的一切。 山林间的浓雾,发光的古树,神奇的空间,好心的苏姑娘,还有那瓶“仙水”和美味的“神鸟蛋”…… 带着这份混杂着惊奇、感激与些许不安的复杂心情,奔波了一天的年轻猎人,终于抵挡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楼上,苏念禾并没有立即出空间,而是坐在办公室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属于自己的那块木牌,目光沉静。 第三块木质令牌出现了。 一个新的时空,一个可能蕴藏着未知资源与信息的窗口。 石虎……莽苍山……炎历……神树…… 她提笔,在新的记录页上缓缓写下这些关键词。 今夜,对两人而言,都注定是难以寻常的一夜。 空间的秘密,似乎又揭开了一角。 等到午夜的时候,苏念禾才出了空间,回到自己的卧室躺下。她脑中仍回旋着关于新时空的种种可能,灵芝人参的价值,石虎淳朴的神情,还有那三块木质令牌之间隐约的联系。辗转了许久,她才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王妈轻轻敲门叫她起来吃早餐时,苏念禾还睡眼朦胧。昨夜思绪纷杂,真正入睡时已近凌晨三点。 “小姐,该起了,早餐准备好了。”王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苏念禾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门外安静了片刻,王妈似乎侧耳听了听房内动静,随后脚步声轻轻离去。不多时,那脚步声又回来了,在门外温声道:“小姐若还困,就多睡会儿。我把早餐热在锅里,您什么时候起了什么时候吃。” 苏念禾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陷入了沉睡。 等到她再次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斜线。她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十一点了。 “糟了!”她猛地坐起身,想起空间里还有个来自异世的客人。 匆匆忙忙洗漱完毕,连睡衣都没换,苏念禾直接进了空间。她快步走到一楼厢房,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已恢复如初。 床铺整齐,被褥叠得方正,矮几上干干净净,昨夜留下的矿泉水瓶和包装纸都不见了踪影。 唯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山野的草木气息,证明这里确实曾有人停留过。 石虎走了。 苏念禾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走得倒是干净利落,连张字条都没留。 不过想想那猎人的性格,大概觉得不告而别才是免得再添麻烦的做法。 “也好。”她轻声自语,转身出了厢房。灵芝和人参她已经妥善收好,石虎既已离开,这段奇遇便暂时告一段落。 至于未来是否还有交集……她看着手中木牌上隐约流动的光泽,心中已有了几分笃定。 出了空间回到卧室,苏念禾刚换上家常衣服,就听到楼下传来许泽楷的声音:“念禾,你醒了没?” 她推开房门下楼,见许泽楷正站在客厅里,一身浅灰色毛衣配黑色长裤,难得地打扮得整齐。 “怎么了?”苏念禾问,一边往厨房走——她确实饿了。 许泽楷跟着她进了厨房,看她从锅里取出温着的包子和小米粥,才开口:“今天初三,街上可热闹了。我们好不容易放个假,别总闷在家里或忙你那工作。我们出去转转?听说步行街那边有新春市集。” 苏念禾咬了一口包子,热乎乎的肉馅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想了想,确实,这大过年的,自己又没什么亲戚可走,与其在屋里琢磨那些跨越时空的事,不如出门透透气。 “也好。”她点点头,“等我吃完早餐就——” 话还没说完,门铃响了。 王妈从后院过来开门,不一会儿就领着人进来了。 苏念禾探头一看,竟是六婶一家——六婶和张景时夫妇带着孩子,大包小包地提着年礼。 “苏小姐,过年好!”六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给您拜年来了!” “六婶,张大哥,快请进。”苏念禾忙放下筷子迎上去,“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张景时憨厚地笑着,把手里一箱土鸡蛋和一篮子新鲜蔬菜放下,“这是我我岳父家自家养的鸡下的蛋,还有院里种的菜,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孩子脆生生地喊“苏姨过年好”,苏念禾笑着摸摸他们的头,让王妈去拿糖果和红包。 原定的出行计划显然要改了。 苏念禾歉然地看向许泽楷,低声道:“抱歉,要不你先——” “没事。”许泽楷摇摇头,目光却落在张景时身上,“这位是?” 苏念禾说道这我老家小时候的哥哥,现在帮我在藏珍斋做事,以前是读土木工程的 没想到许泽楷对土木工程很感兴趣,两人竟聊到了一处。 许泽楷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张景时的肩膀,语气透着真切的兴致:“土木工程?巧了,我大学辅修过结构工程,一直对这行挺感兴趣。你是科班出身,后来怎么想着来藏珍斋帮忙了?” 张景时挠挠头,笑得憨厚:“早年学的是这个,也在工地干过几年技术员,去年公司近况不行了,下岗了。念禾妹子要我来藏珍斋帮忙,才不至于失业……” 第353章 一街灯火遇争锋 “那你这专业可太可惜了,有没有想过到我许氏来做事?” 苏念禾在旁听得心头一噎,气得牙根都痒了几分。 好家伙,合着在这儿等着呢,竟敢光明正大挖她的墙角! 许泽楷余光瞥见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几分狡黠,随即讪讪一笑,连忙摆手转开话题:“说笑说笑,念禾的得力帮手,我哪敢抢。咱们还是说回专业——你当初学土木,专业课里最吃劲的是不是结构力学?” 张景时没察觉二人微妙心思,憨憨点头应声,两人又热火朝天地聊起土木工程的专业门道,从地基夯实讲到梁板承重,句句皆是内行话。 苏念禾听得不耐,索性懒得掺和这俩技术控的话题,转身走到六婶和张景时媳妇李娟身边,笑着拉过家常,家长里短的琐碎闲话,倒比专业术语听得舒心多了。 聊了一会儿,六婶坚持要下厨帮忙,和王妈一起在厨房忙活开来。不到一个时辰,十道菜热腾腾地摆上了桌:红烧鲤鱼、四喜丸子、腊味合蒸、清炒时蔬、鸡汤煨豆腐……虽都是家常菜,却样样精致,香气扑鼻。 众人围坐一桌,孩子乖巧地自己吃饭,大人们边吃边聊。张景时说起以前接的活儿,许泽楷听得认真,偶尔问几个专业问题; 六婶和王妈聊着腌菜的心得;苏念禾则给孩子们夹菜,听他们童言稚语地说着过年的趣事。 窗外阳光正好,屋里暖意融融。 许泽楷忽然举起茶杯,认真道:“这是我这些年,过得最温暖的一个春节。” 桌上静了一瞬,随即大家都笑起来,举杯相碰。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里,是人间最朴素的团圆。 傍晚时分,六婶一家告辞离开。 送走客人后,苏念禾看向许泽楷:“还出去吗?” “去啊。”许泽楷穿上外套,“现在去正好看夜景。” 两人步行出了小区,往市中心步行街方向走去。 傍晚的风还带着寒意,但街上已热闹起来。 大红灯笼挂在每一根路灯杆上,商家橱窗贴着福字和春联,孩子们举着糖画和气球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步行街的新春市集果然热闹。 长长一条街两侧摆满了摊位:有卖手工糖画的老师傅,手腕一转就勾勒出金鱼或凤凰; 有现场写春联的书法家,笔下龙飞凤舞;还有卖剪纸、面人、灯笼的,各色传统手艺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苏念禾在一个卖绒花的摊前停下,拿起一支海棠绒花细细看。 许泽楷站在她身侧,目光却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街灯初上,暖黄的光晕染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喜欢就买。”他轻声说。 苏念禾摇摇头,放下绒花:“看看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糖葫芦摊时,许泽楷却停下买了两个。 他把其中一个递给苏念禾:“我记得你说小时候爱吃这个。” 苏念禾怔了怔,接过那串晶莹红亮的糖葫芦。小时候……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咬了一口,糖壳脆甜,山楂微酸,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谢谢。”她轻声说。 许泽楷笑了笑,没说话,只陪着她慢慢往前走。街上来来往往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或一家老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这寻常的人间烟火气,让苏念禾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也许偶尔这样放空一天,也不错。 正想着,前方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娇笑。 那笑声太过熟悉,让苏念禾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抬眼望去,只见鹿知遥正从一家精品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 而她身边,竟跟着一个苏念禾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励靳言。 这鹿知遥,他怎么也回了京市?而且和云顶宴府的少东家励靳言在一起。 这励靳言自从上次从云顶宴府分开之后,就一直没见过这人,这个人表面上一直有些嬉皮笑脸,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 他今天穿了件驼色大衣,衬得身形修长,脸上挂着一贯玩世不恭的笑容,正侧头听鹿知遥说着什么。 鹿知遥今天打扮得格外精心,一身乳白色羊绒连衣裙,外罩浅粉色大衣,长发烫了精致的卷度。 她笑着抬头对励靳言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苏念禾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转身避开。 可已经来不及了——鹿知遥一抬眼,正对上苏念禾的视线。 那双原本含笑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随即又浮起一层刻意装出的惊讶和——掩不住的得意。 “哟,这不是苏小姐吗?”鹿知遥挽着励靳言的手臂走了过来,声音娇脆,“真巧啊,大过年的也出来逛街?” 苏念禾神色平静地点点头:“鹿小姐,励先生。” 许泽楷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苏念禾护在身后一些。 他认得鹿知遥,更记得这女人之前对念禾的种种针对。 至于励靳言……他目光扫过对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是挺巧。”励靳言却仿佛没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笑嘻嘻地开口,目光直直落在苏念禾脸上,“姐姐,我们又见面了。看来咱俩挺有缘分啊?” 这话说得轻佻,许泽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苏念禾却只是淡淡笑了笑:“步行街就这么大,遇到也不奇怪。” 她不想鹿知遥这个蠢货多纠缠。多纠缠,转头对许泽楷道,“泽楷,我们往前走,听说前面有灯谜。” “急什么呀?”鹿知遥却不肯放过,她紧了紧挽着励靳言的手,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靳言,你还不知道?我这位姐姐可有本事了,开着一家古董店,专结交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呢。”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许泽楷眼中已有了怒意,苏念禾却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臂。 “鹿小姐过奖了。”苏念禾语气依然平静,“首先我要说明的是,我并不是你的姐姐。其次我不过做点小生意,比不得鹿小姐清闲,有大把时间交际应酬。” 第354章 华灯闹市起风波 鹿知遥脸色一僵。 励靳言却哈哈大笑起来:“苏小姐,那日那日一别,别来无恙啊!……” 说罢,他目光在苏念禾和许泽楷之间转了转,“这位是苏小姐的……?” “朋友。”苏念禾答得干脆。 “男朋友。”许泽楷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苏念禾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许泽楷却目光坚定。 励靳言挑眉,笑容更深了:“两位两位好像不太默契呀…… 看来我还是有机会的。” 他忽然掏出手机,“苏小姐,加个微信?上次下次留你电话也不见你拨打,这次说什么也要加个微信,听说你那藏珍斋的好东西很多,找个时日我也去开开眼。” 这举动太过突兀,连鹿知遥都愣住了,随即脸色难看起来:“靳言!” 苏念禾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心中警铃微响。 励靳言这人的行事风格她上次领教过,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难测,要不然也管理不了云顶宴府,自己自然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 “抱歉,我手机没电了。”她委婉拒绝,“励先生若对古董感兴趣,可以到我工作室看看,那里有宣传册。” “行啊。”励靳言竟爽快地收回手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那这是我的名片,苏小姐有空可要联系我,不要像上次一样令我失望。” 他他说着,向苏念禾眨了眨眼。 苏念禾接过名片,指尖触及的卡片质感极佳,烫金的“云顶宴府励靳言”六个字在街灯下反着光。 她点点头,将名片收进口袋:“那我们先走了。” 这次鹿知遥没再阻拦,只是盯着苏念禾的背影,眼神阴郁。 走出十几米后,许泽楷才压低声音开口:“那个励靳言,你离他远点。” “我知道。”苏念禾轻声道。 “他和鹿知遥怎么搞到一起了?”许泽楷皱眉,“励家在本地势力不小,励靳言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鹿知遥这次和他出来,怕是他们两家有联姻的意思。” 苏念禾想起鹿知遥刚才那副得意的样子,心中了然。 是了,鹿知遥见拍不下许泽楷,就找上了励靳言。 如果有了励靳言这个未婚夫,她的未来有就有了保障,只是不知道励靳言对她有几分真心。 “随他们。”她淡淡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想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许泽楷却拦住了她:“留着。万一以后有用。” 苏念禾看他一眼,将名片又收了回去。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方才的轻松气氛已被方才的偶遇搅散。 “还要逛吗?”许泽楷问。 苏念禾抬头看了看夜空,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烦心事暂时抛开:“逛。为什么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扫兴?” 她主动走向前面一个卖手工灯笼的摊位,许泽楷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柔软下来,快步跟了上去。 街灯渐次亮起,将整条步行街映照得如同流动的星河。 而人群中的某个角落,励靳言还站在原地,看着苏念禾消失的方向,唇边勾起一抹兴味的笑。 “苏念禾,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他轻声自语。 人家怕许泽楷,他是不怕的。 励家虽然生意做的没有许家大,但是势力还是有的。 而身旁的鹿知遥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不明白的是,怎么一个两个都对苏念禾这么感兴趣? 父亲还说,要她不要去招惹苏念禾,否则的话,就停掉她的零花钱。 一连三天,许泽楷推掉了所有公司事务,专心陪着苏念禾在京市转悠。两人去了故宫看红墙白雪,上了景山俯瞰紫禁城全貌,还在颐和园的冰面上走了走——虽然苏念禾嫌冷,只在岸边看了会儿就拉着许泽楷去喝热茶。 更多的时间,他们花在了逛超市上。 苏念禾像是突然对现代物资产生了浓厚兴趣,从最大的仓储超市到精品进口超市,一家家逛过去。她仔细对比着各种包装食品的保质期、营养成分,记下哪些方便储存,哪些适合作为应急物资。 “买这么多压缩饼干做什么?”许泽楷推着塞满的购物车,有些不解。 “工作室备点物资,万一加班呢。”苏念禾面不改色地往车里又扔了两包牛肉干。 许泽楷挑眉,却没多问。他隐约觉得苏念禾最近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是她既然想做,他就陪着。 这三天里,陈砺锋一直没露面。苏念禾问起,许泽楷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派他去办点别的事。” 实际上,陈砺锋是怕自己这个电灯泡太亮,干脆找了个借口溜回港城过年去了。 许泽楷乐得清静,也没拆穿。 初六一早,许泽楷说许氏今日复工,需回公司处理要事,匆匆叮嘱了几句便动身离开。 苏念禾知他忙碌,并未多留,何况今日藏珍斋也恰逢开市,自有一番忙碌要打理。 苏念禾到达藏珍斋的时候,孟河、林娅和张景时都早早到了店里。 她备了两盒鞭炮,不敢多放,只象征性点了一串。 京市对烟花爆竹管控严苛,所幸藏珍斋地处僻静,才允准这点声响。 噼里啪啦的脆响炸开,红灿灿的纸屑簌簌飞扬,年味裹着喜气落了满地,藏珍斋便算开门纳客了。 炮声歇罢,几人挽起袖子动手,细细擦拭展柜浮尘,规整陈设物件,忙得有条不紊。 藏珍斋开门第一天,客人不多。 毕竟大年初六,许多人还在走亲访友。苏念禾乐得清闲,整理了年前没看完的几份拍卖图录,又给几件新收的瓷器做了档案。 这时,陈砺锋竟然回来直接来了藏珍斋。 见到苏念禾,他咧嘴一笑:“苏小姐,港城带回来的蛋卷,给你和王妈尝尝。” 苏念禾接过包装精致的盒子,笑道:“陈哥玩够了?” “哪能啊,家里催婚催得我头大,还是是过来给你当保镖来的清净。。” 陈砺锋摆手,又压低声音,“许总这几天没惹你生气?” 苏念禾失笑:“他能惹我什么气?” “那就好那就好。”陈砺锋挤眉弄眼,一脸了然的神情,抬脚就往店里走,“苏小姐,我也来搭把手帮忙。” 苏念禾连忙摆手拦他:“你是我请的保镖,可不是来当伙计的。” 第355章 人参灵芝金惊药堂 陈砺锋却犟劲上来,一副不干活不罢休的模样,笑道:“成天闲着也憋得慌,放心,我手脚麻利得很,啥活都能干。” 话音落,便自顾自挽起袖子,跟着孟河、林娅和张景时忙活起来,半点不见外。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苏念禾泡了壶普洱,坐在茶台前慢慢喝着,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了二楼书房。 她进了空间,从二楼的办公柜里取出两个木匣——正是石虎留下的那两株灵芝和两支人参。 匣子是寻常松木打造,未上漆,留着原木天然纹理。 这匣子是苏念禾特意让温婉做的,一共打了五只。 昨夜接过石虎送来的两支人参、两株灵芝,她便收进了这木匣之中。 现在打开匣盖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清新中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 苏念禾小心地将它们取出,放在铺着软绒的托盘上。 灵芝呈深紫褐色,伞盖硕大肥厚,表面有云状环纹,边缘微微卷起,质地坚实。 另一株略小些,但色泽更深,近乎紫黑,在光线下泛着漆样光泽。 人参更是惊人。 主根粗壮,形如人形,芦头长而密集,须根修长分明,珍珠点明显。 两支参大小相仿,都有小臂长短,根须完整。 即便苏念禾对药材不算精通,也能看出这不是凡品。 她记得石虎说“山里多得是”时的坦然神情,心中不禁感慨。 那个莽苍山,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 这不是以后自己需要人参和灵芝之后,就让石虎去挖就行了。 既然既然以后会有许多这样的东西,总得弄清楚价值。 苏念禾小心将药材放回木匣,对楼下喊道:“孟河,林娅,景时哥,我出去一趟。” “嗯……”孟河林娅应了一声。 “念禾,你要去哪?要不要叫陈先生开车?”张景时不放心道 “不用,我去趟同仁堂,不远。” 京市最大的药铺,当数有三百多年历史的老字号同仁堂。 苏念禾提着木匣,就要去开车。 陈立锋却已经过来,坐在驾驶室上面了,苏念禾无法,只好好,坐上副驾驶。 年初六的药铺里人不少,多是来抓养生茶或补药的中老年人。 厅堂宽敞,高高的药柜贴着墙一字排开,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中药香气,苦中带甘,闻久了竟有些心安。 苏念禾环顾四周,见靠里有个“药材鉴定”的柜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戴着眼镜看报。 她走过去,轻声开口:“老师傅,麻烦您帮忙看看东西。” 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苏念禾手中的木匣上:“鉴定药材?” “是。”苏念禾将木匣放在柜台上,“别人送的,想请您掌掌眼。” 老先生打开第一个木匣,取出那株大的灵芝。 他的手很稳,指尖轻触伞盖表面,又凑近闻了闻,眼神渐渐变了。 “姑娘,这东西哪来的?”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 “朋友从山里采的。”苏念禾如实道,“有什么问题吗?” 老先生没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放大镜,仔细查看灵芝的纹理和色泽。看了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紫芝,而且是野生百年以上的极品。” 他指着灵芝表面的环纹:“你看这纹路,层层叠叠如云霞,这是年岁长的标志。 颜色紫黑发亮,质地坚实如木,香气浓郁纯正——”他顿了顿,“我在这药铺干了四十年,见过的好灵芝不少,但这样的,不超过五株。” 苏念禾心中一动:“那值多少钱?” 老先生摇摇头:“这不好说。野生百年紫芝,市面上基本见不到,真要拍卖,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都有可能。但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苏念禾,“这是救命的东西。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有钱也买不到。” 他将灵芝小心放回木匣,又打开另一个。 当看到那两支人参时,老先生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这、这是……”他戴上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到人参上,“野山参!看这芦头,看这珍珠点,看这形体……” 他取出一把小软刷,轻轻刷去人参根须上的浮土,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 刷干净后,人参的色泽更加明显——黄白色中透着淡淡的金,根须舒展如须发。 “至少百年以上。”老先生声音有些发颤,“不,可能更久。姑娘,你这朋友……不是普通人?” 苏念禾沉默片刻:“他确实是山里人。” “这山可不一般。”老先生感慨,“现在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野山参?长白山的老参客都说,三十年的野山参都难寻了,这百年的……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他小心地将人参放回木匣,盖上盖子,像是怕药气散了。然后才看向苏念禾,神色郑重:“姑娘,这两样东西,你好好收着。别轻易示人,更别随便卖。” “我明白。”苏念禾点头,“谢谢您。” 老先生摆摆手:“不用谢。能见到这样的宝贝,是我的福气。” 他想了想,又说,“如果你真想用,我建议你找信得过的中医,配伍入药。这样的药材,用好了能救人命,用不好就是暴殄天物。” 苏念禾付了鉴定费,提着木匣走出药铺。 午后阳光正好,街上车水马龙,现代都市的喧嚣与手中木匣里沉睡的山林珍宝,形成奇异的对比。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石虎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那么轻易地把这些东西给了她,是因为在他眼中,这些真的只是“山里多得是”的寻常物? 还是说,那个莽苍山,根本就不是她所理解的世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泽楷发来的消息:“晚上六点,云顶宴府,励靳言组的局,点名要我带你去。你去不去?” 苏念禾盯着“励靳言”三个字,又想起那张烫金名片。 她心里清楚,所谓组局,不过是这帮富家子弟寻乐的场子,却也想去瞧瞧热闹。 况且她记得许泽楷素来不屑与这群纨绔周旋,今日她随口一提想去,他反倒爽快应下,想必对今天晚上的聚会绝对不寻常。 她于是干脆回了一个字:“去。” 第356章 云顶华筵观世相 很快到了下午六点半,许泽楷那边来了消息,说临时有事耽搁了,让苏念禾和陈砺锋直接过去,他稍后到云顶宴府会合。 陈砺锋已经去过一次,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了云顶宴府的地下停车场。 黑色的迈巴赫滑入专属车位时,苏念禾瞥见周围停着的尽是些兰博基尼、法拉利之类的超跑,低调些的也有宾利和劳斯莱斯。 她这辆原本还算体面的玛莎拉蒂跑车,在这里倒显得朴素了。 “这地方,还真是……”陈砺锋熄了火,摇头笑道,“苏小姐,一会儿进去您就当看个热闹,别太当真。” 苏念禾拎着手包下车,理了理身上那件烟灰色羊绒长裙的裙摆。她今天选了件简约大方的款式,既不失礼,也不会过于扎眼。长发松松绾在脑后,插了支白玉簪子,那是她上个月从一个小拍上淘来的清代老物件。 两人乘电梯直达一楼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芒如瀑倾泻,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出乎意料的是,许泽楷竟然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不远处的休息区打电话。见他们进来,他迅速说了几句挂断,快步迎上来。 “抱歉,临时开了个视频会。”许泽楷自然地接过苏念禾的手包,“走,在顶楼。” 他的动作太过顺手,苏念禾怔了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泽楷已经按了专用电梯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三人的身影。许泽楷今天穿了身藏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少了些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随性。苏念禾从镜中看他,他也正看着她,目光相接时,他唇角微扬。 “叮”一声,顶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喧嚣声浪扑面而来。还是那个开阔的大厅,但今天明显热闹得多。 目光所及处,尽是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聚着说话,笑声、碰杯声、音乐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复杂气味。 苏念禾粗略一扫,除了鹿家兄妹和励靳言,其余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但看那些人的衣着举止,便知都是京市这个圈子里的人。 许泽楷一出现,立刻有好几个人迎上来打招呼。 “许少,可算来了!” “泽楷哥,新年好哇!” “许总,听说您今年要在京市大展拳脚?” 许泽楷只是淡淡点头,笑容客气却疏离,手臂虚虚护在苏念禾身侧,领着她往里走。 那姿态分明是告诉旁人:这位是我带来的,别乱打主意。 苏念禾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打量的、审视的。 她面色平静,只当没看见。 “苏小姐,许少,欢迎欢迎!”励靳言从人群里挤出来,今天他穿了件酒红色丝绒西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笑容灿烂得晃眼,“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许泽楷没什么表情:“励少组局,总要给个面子。” “这话说的,是我要给许少面子才对。”励靳言嘴上客气,眼睛却往苏念禾这边瞟,“苏小姐今天这身真好看,玉簪子也配得妙,是老物件?” 苏念禾微微一笑:“励少好眼力。” “那是,我对美好的东西向来敏感。”励靳言话里有话,被许泽楷冷冷扫了一眼,才讪笑着转开话题,“来来来,坐,大家都等着呢。” 大厅里摆了四张大圆桌,每桌能坐七八人。 二十多个年轻人已经各自落座,见许泽楷他们过来,又是一阵寒暄。 鹿知南坐在靠窗那桌,朝许泽楷举了举杯,神色还算自然。 鹿知遥则坐在励靳言那桌,见到苏念禾时,脸上的笑明显僵了僵,随即又扬起更娇媚的弧度,往励靳言身边靠了靠。 许泽楷选了张人相对少的桌子,替苏念禾拉开椅子。 陈砺锋则识趣地坐到了隔壁桌——这种场合,保镖司机自有他们的小圈子。 刚落座,侍者便流水般开始上菜。 云顶宴府的菜品向来精致,今晚更是铺张:澳洲龙虾刺身摆成孔雀开屏的造型,黑松露炖官燕盛在白瓷盅里,佛跳墙的坛子一开,浓香四溢。 酒水也都是顶级的,红酒是罗曼尼康帝,白酒是五十年陈的茅台,洋酒轩尼诗李察堆成了小山。 但显然,这些公子哥儿们的心思不在吃上。 菜还没上齐,吹牛攀比已经开始了。 “王少,听说你年前提了辆布加迪?可以啊!” “嗐,玩玩而已。我爸非说太招摇,我跟他吵了好几架才松口。”被叫王少的年轻人嘴上谦虚,脸上却藏不住得意,“改天一起去赛道飙一圈?我新认识了个职业车手,能教两手。” “飙车有什么意思?”另一桌有个穿花衬衫的接话,“我上个月在澳门,一晚上赢了三百个,那才叫刺激。” “三百个?吹你,回头别又让你家老爷子去赎人。” “真事儿!不信问李少,他当时也在……” 话题很快转到游艇、私人飞机、海外置业。 谁在马尔代夫买了岛,谁在瑞士雪山有木屋,谁刚入手了毕加索的素描……数字和地名在推杯换盏间轻飘飘地抛出,仿佛说的不是天文数字的财富,而是超市里买了颗白菜。 苏念禾安静地吃着面前的一小碗燕窝,听在耳里,只觉得荒诞。 这些人大约二十出头到三十不等,有些还在念书,有些挂着家族企业的闲职,却已经过着普通人十辈子也想象不到的生活。 而她身边,许泽楷全程话很少。 有人来敬酒,他举杯沾沾唇; 有人搭话,他简单应两句。 更多时候,他在慢条斯理地剥一只虾,剥好了,很自然地放进苏念禾的碟子里。 这举动引来了几道暧昧的目光。苏念禾脸上微热,低声说:“我自己来。” 许泽楷“嗯”了一声,手下却没停,又夹了块清蒸东星斑到她碗里:“这鱼不错,刺少。” 隔壁桌传来一阵哄笑,苏念禾抬眼看去,是个微胖的年轻人正举着手机炫耀:“看看,我刚收的,雍正斗彩鸡缸杯,正儿八经的官窑。就这一小只,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第357章 假意逢迎藏机心 桌上顿时一片惊叹。 “刘胖子你可以啊,这东西都能搞到?” “真的假的?别是仿的?” “仿的?你也不看看谁掌的眼!我可是请了故宫的老专家看的,出具了证书的。”刘胖子满面红光,“改天我组个茶局,就用它喝茶,诸位都来赏光啊!” 苏念禾瞥了一眼他手机上的照片,距离远看不真切,但器型、纹饰倒是有几分意思。 不过雍正斗彩鸡缸杯存世极少,每一只都有明确传承记录,突然冒出一只来…… 她垂下眼,没说话。 许泽楷却忽然低声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那杯子。” 苏念禾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看不真切。不过若真是雍正官窑,他刚才说的那个数,连只耳朵都买不到。” 许泽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显然早就心中有数。 这时,励靳言端着酒杯晃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许泽楷旁边的空位上:“聊什么呢,这么专心?” “随便聊聊。”许泽楷淡淡道。 “许少还是这么惜字如金。”励靳言也不在意,转向苏念禾,“苏小姐,刚才刘胖子那杯子,你看了觉得如何?” 他问得直接,桌上顿时安静了几分,好几道目光投过来。 苏念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才不紧不慢地说:“励少说笑了,我就开了个小铺子,哪敢评价这样的重器。况且只看照片,更不敢妄言。” “哎,别谦虚。”励靳言却不罢休,“我可是听说,藏珍斋虽然开张不久,但已经收了好几件好东西。苏小姐的眼力,圈里可是有人夸的。” 这话一出,苏念禾立刻感到鹿知遥那边投来刀子似的目光。 她心里明白,励靳言这是故意把她架到火上烤。 果然,刘胖子也看了过来,语气有点不悦:“哦?苏小姐有什么高见?” 许泽楷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苏念禾在桌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 苏念禾经过这大半年的辨识钻研,早已跳出古董理论的桎梏,功底突飞猛进,寻常古董的真伪,她一眼便能辨明。 她抬眼看向刘胖子,笑容温婉得体:“刘先生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样珍贵的东西,能收到是缘分也是福气。既然有专家掌眼出具证书,那必定是稳妥的。改日若真有茶局,我一定去开开眼界。” 这番话既没肯定也没否定,给了对方面子,又留了余地。 刘胖子脸色稍霁:“好说好说,一定请苏小姐。” 励靳言眼中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笑起来:“看来是我多嘴了,该罚该罚。” 他自斟一杯,仰头干了。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话题又转到别处。 有人说起最近股市的波动,有人聊海外并购的案子,也有几个女孩在比较新季的高定和珠宝。 苏念禾趁着没人注意,低声对许泽楷说:“我去下洗手间。” “我陪你?” “不用。”苏念禾起身,对桌上其他人微微颔首,转身往大厅侧面的走廊走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装修得比五星酒店还奢华。苏念禾站在巨大的大理石洗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舒了口气。 这种场合,真累。 她补了点口红,正要出去,门被推开,鹿知遥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苏念禾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可鹿知遥并不打算放过她。 “姐姐!”她连忙跟上来,声音又甜又脆,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你就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苏念禾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平静无波:“鹿知遥,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你的姐姐。和你们鹿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不能这么说呀,血脉是断不了的。”鹿知遥走近几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姐姐,你还是回来。父亲从港城回来以后,心里一直想着你,念叨着你。我跟母亲求了很久……现在母亲也松口了,答应让你认祖归宗。” 什么?柳惜音同意我回鹿家? 苏念禾在心里冷嗤一声。这比听见明早太阳从西边出来更荒谬。 柳惜音那样的女人会真心接纳她? 简直笑话。 明摆着就是个坑。 鹿知遥哪有这么好心? 甜言蜜语底下,不知藏着什么龌龊算计。 她倒想看看,鹿知遥今晚要唱哪一出。 于是,苏念禾脸上适时露出几分犹疑和伤感,垂下眼帘,声音也低了些:“倒不是我不想回鹿家……我只是怕母亲为难,你们心里接受不了我。毕竟我母亲她……唉。” 她恰到好处地止住话头,抬眼看向鹿知遥,眼底有细微的期待闪动,“既然……既然连柳阿姨都答应了,父亲也希望我回去,那……也不是完全不行。” 鹿知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光,快得几乎抓不住。 她立刻亲亲热热地挽住苏念禾的胳膊,仿佛真是失散多年、感情深厚的姐妹:“太好了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狠下心不管爸爸的!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我带你去认识几个我的朋友,她们都很好奇你呢!” 苏念禾这才恍然——她上洗手间是假,专门来堵自己才是真。 也好,那就看看,你今晚到底要使什么坏。 鹿知遥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苏念禾带回了主厅,没有回许泽楷那桌,而是径直走向她自己的座位——那里坐着五六个打扮精致、气质骄矜的年轻女孩,正低声说笑着。 “姐妹们,给大家介绍一下,”鹿知遥声音愉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我同父异母的姐姐,苏念禾。现在嘛……”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许泽楷的方向,压低声音却足够让桌上人都听见,“也是许家大少正儿八经的女朋友哦。”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念禾身上,好奇、打量、评估、隐隐的嫉妒,不一而足。 “呀,原来是知遥的姐姐,难怪气质这么好。” “苏小姐,幸会幸会。” “许少眼光可真不错。” 七嘴八舌的问候和奉承涌来,带着这个圈子特有的浮夸与试探。 第358章 杯酒周旋计暗藏 有人立刻拿起醒酒器,要给苏念禾倒酒。 “我来我来!”鹿知遥抢先一步,拿起桌上一个干净的空酒杯,亲自从冰桶里取出一瓶已经打开的香槟,稳稳地给苏念禾斟了大半杯。金黄色的酒液冒着细密的气泡,在璀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姐姐,谢谢你能认我做妹妹……。”鹿知遥将自己杯中剩余的酒一口饮尽,然后重新倒满,举杯朝向苏念禾,笑容灿烂无瑕,“这杯我敬你,过去种种,我们就让它过去,以后好好做姐妹,好不好?” 她的语气真诚无比,眼神热切期盼。 可苏念禾心中的警铃却骤然作响。 太热情了,热情得反常。 鹿知遥挽着她的胳膊时,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 倒酒时,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还有那眼神,笑意盈盈的底下,藏着一丝紧盯猎物般的专注。 这酒,肯定有问题。 电光石火间,苏念禾已有了计较。 她同样绽开一个略显感动和局促的笑容,伸手去接鹿知遥递过来的酒杯:“知遥……谢谢你能认我这个亲姐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杯脚的刹那,手肘“不小心”轻轻撞了一下桌沿上另一只闲置的高脚杯。 “哎呀!” “哐当——哗啦——” 那只空杯应声倒下,沿着光滑的桌面滚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鹿知遥搁在桌边的手包上,杯底残留的一点酒液和桌上溅起的些许汁水,悉数泼洒在鹿知遥那件昂贵的白色小礼服裙摆上,晕开一片淡黄色的污渍。 “啊!我的裙子!”鹿知遥惊呼一声,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裙摆,脸色瞬间变了,那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恼怒。 “对不起!对不起知遥!”苏念禾立刻放下手中还没拿稳的酒杯,满脸歉意和慌张,抽出手边的餐巾就俯身去擦,“我真的太不小心了!没碰疼你?这裙子……哎呀,这可怎么办……”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用身体和手臂自然形成一个微小的遮挡,手中的餐巾似乎无意地拂过桌面。 鹿知遥的注意力全在自己遭殃的裙子上,她皱着眉,下意识地侧身低头,用手去拨弄湿漉漉的裙摆,心疼地检查污渍的范围和深浅,嘴里忍不住抱怨:“这是d家今春的高定,才第一次穿……” 就在这短短一两秒,鹿知遥视线离开桌面的瞬间,苏念禾俯低的眼眸冷静如冰。 她左手拿着餐巾,在鹿知遥裙摆上象征性地擦拭,右手手指却极其灵活敏捷地一勾、一带、一放。 动作轻巧得如同蝴蝶点水,悄无声息。 桌面上,两只香槟杯的位置,已然在餐巾和手臂的掩护下,互换了。 鹿知遥懊恼地直起身,看着裙摆上的污渍,又看看一脸歉疚的苏念禾,勉强压下火气,挤出一丝笑:“算了算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 “真是不好意思。”苏念禾也直起身,脸上依旧写满了愧疚,顺手将餐巾放下,然后“重新”拿起了靠近自己手边的那只香槟杯——现在,这只杯子里装的,是鹿知遥原本为她斟好的酒。 鹿知遥的目光扫过苏念禾手中的酒杯,眼底深处那丝紧绷似乎松了一瞬。 她自己也拿起面前另一杯——“苏念禾的酒杯”,笑容重新变得甜美:“没关系的小意外。来,姐姐,我们还没喝呢。” 两只晶莹的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苏念禾含笑将杯沿凑近唇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鹿知遥仰头饮下那杯“特制”的香槟,自己也一饮而尽。 好戏,看来才刚刚开场。 许泽楷见苏念禾迟迟未归,眉宇微蹙,转头吩咐陈砺锋:“过去看看,那群千金小姐到底在缠着念禾做什么。” 陈砺锋应声而去,刚穿过水晶帘,喧闹的笑语声就扑面而来。只见那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旁,五六个珠光宝气的女孩正围着苏念禾。 一个穿粉色吊带的女孩举着酒瓶,声音又甜又腻:“苏姐姐,再喝一杯嘛,这香槟度数低,跟果汁似的,不醉人。” 另一个短发女孩直接把酒杯往苏念禾手里塞:“就是就是,知遥的姐姐就是我们的姐姐,今天第一次见,怎么也得尽兴呀!” 苏念禾背对着他,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地推拒着,声音带着柔软的醉意:“真的……不能再喝了,我有点上头了……” 陈砺锋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却见苏念禾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扫向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清亮冷静,哪有半分醉态? 陈砺锋脚步一顿,心下明了,苏小姐这是故意的。 他不再停留,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回到主桌,许泽楷正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时不时瞟向那个角落。 “怎么样?”见陈砺锋回来,他低声问。 “被一群小姑娘围着劝酒呢。”陈砺锋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过苏小姐好像……乐在其中?我刚要过去,她给我递了个眼色。” 许泽楷眉峰微挑,沉吟片刻:“既然她有打算,就随她。你离远点盯着,别让那些不知轻重的东西碰到她。” “明白。”陈砺锋点点头,重新找了个既能看清苏念禾那边动静、又不太惹人注意的立柱旁靠着,像个沉默的旁观者,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着目标。 那边厢,劝酒大戏愈演愈烈。 鹿知遥亲热地搂着苏念禾的胳膊,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刻意渲染的热闹:“姐姐,你看大家多喜欢你呀!这杯可是薇薇特意给你倒的,不喝可不行哦!” 她心里却在冷笑:喝,多喝点,等药性彻底上来,看你还能不能装出这副清高样子。 苏念禾脸上适时地浮起两团红晕,眼神也开始迷离涣散。 她用手扶住额头,身子晃了晃,软软地靠在鹿知遥身上,气息微喘:“知遥……我、我头好晕……这酒后劲……怎么这么大……” 第359章 假醉入局反将计 鹿知遥眼底瞬间迸发出几乎掩饰不住的狂喜,声音却充满了关切:“哎呀,姐姐,你脸好红啊,是不是喝急了?” 她伸手摸了摸苏念禾的额头,触手微热,心中更是大定。成了! “知遥……”苏念禾闭了闭眼,长睫颤动,声音细若游丝,“我实在撑不住了……想找个地方……躺一会儿……” “好好好,我扶你去休息!”鹿知遥忙不迭地答应,心中狂跳。她强压着兴奋,转向桌上其他女孩,语气轻快:“薇薇和,莉莉,我姐姐喝多了,不太舒服,我扶她去后面厢房歇歇。你们继续玩呀!” 桌上那个叫薇薇和莉莉的女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薇薇笑道:“快去知遥,好好照顾苏姐姐。需要帮忙就叫我们。” 鹿知遥冲她们点点头,暗示一切顺利,然后费力地架起“醉醺醺”的苏念禾,一步一挪地朝着宴会厅侧面的走廊深处走去。 苏念禾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头晕”、“想吐”,鹿知遥被她压得气喘吁吁,心里却美滋滋地想着接下来的好戏。 好不容易来到那间早已“准备”好的僻静厢房门口,鹿知遥用身体顶开门,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苏念禾弄了进去,然后毫不客气地将她往那张宽敞的大床上一推。 苏念禾软绵绵地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一动不动,似乎彻底昏睡过去。 鹿知遥直起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苏念禾,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毒而得意的笑容,低声自语:“我的好姐姐,今晚过后,看你还怎么在泽楷哥哥面前装冰清玉洁,怎么回鹿家?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大礼’!” 她志得意满,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刚迈出一步,忽然一阵莫名的眩晕袭来,眼前晃了晃。 她甩甩头,以为是刚才扶人累的,并没在意。 紧接着,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窜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脸颊也莫名其妙地发起烫来。 “怎么回事?这屋里暖气太足了么……”鹿知遥嘀咕着,伸手想去拉门把手,却感觉手脚有些发软。 就在她心神微恍的刹那,原本“昏迷”在床上的苏念禾骤然睁眼,眼底一片寒冰般的清醒。 她悄无声息地弹起,迅捷如猎豹,一手捂住鹿知遥即将惊叫的嘴,另一只手并掌如刀,精准而用力地劈在她的颈侧! “唔!”鹿知遥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睛瞬间瞪大,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软软地瘫倒下去。 苏念禾利落地接住她下滑的身体,将她拖到床边,毫不怜惜地扔了上去,让她以和自己刚才相似的姿势趴伏在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气息都没乱一下,只冷冷瞥了眼床上不省人事的鹿知遥,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和头发,悄无声息地闪出房门,将门虚掩,自己则隐入走廊拐角处的厚重丝绒帷幕之后,屏息静待。 果然,没过几分钟,走廊那头传来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含糊的调笑。 “王少,您慢点……就在前面了……” “嘿嘿……快点啊!我真的我真的不行了。” 快了快了,王少你别急,马上就到了。” 两个穿着时尚、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的年轻男人,一左一右架着一个脚步虚浮、满脸不正常潮红的男人走了过来。 被架着的男人眼神迷离,呼吸粗重得吓人,嘴里不停发出难受又渴求的哼哼声,正是那个在会所外炫耀新买布加迪、对她露出垂涎目光的王少! 苏念禾在暗处看得分明,王少这副模样,分明是被人下了猛药! 只见那两个男人熟门熟路地摸到那间厢房门口,其中一个探头朝虚掩的门缝里看了一眼,隐约看到床上趴着一个穿裙子的女人身影,回头对同伴猥琐一笑:“喏,送进去了,鹿小姐够意思,‘货色’一流!” 另一个也笑道:“王少今晚有福了!咱们快走,别打扰好事。” 两人合力将已经意识模糊、只知道往门里蹭的王少推进房间,然后迅速从外面带上了门。 苏念禾清楚地听到“咔哒”一声轻响——他们竟从外面把门锁死了! 两人做完这一切,拍拍手,像完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朝着宴会主厅的方向回去了。 苏念禾从帷幕后走出,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毫无波澜,只有冰冷的讥诮。 鹿知遥,这份你精心炮制、加了料的“大礼”,还是留给你自己慢慢享用。 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另一条通道,步履从容平稳地回到了灯火辉煌的主宴会厅。 许泽楷几乎在她身影出现的瞬间就看了过来。 苏念禾径直走回他身边坐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醺后的慵懒红晕,神情却十分自然。 “玩够了?”许泽楷递给她一杯温水,低声问,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 苏念禾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点了点,抬眸看他,眼底有微光掠过:“嗯,看了一场猴戏,挺有意思。” 许泽楷唇角微勾,不再多问,只伸手将她一缕滑落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累了就靠会儿。” “还好。”苏念禾笑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鹿知遥之前所在的那桌。 那边,以薇薇和莉莉为首的几个女孩,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起初大家还在嬉笑喝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人开始频频看向门口。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看了看手表,疑惑道:“知遥和苏姐姐去了有一阵子了?怎么还没回来?苏姐姐醉得很厉害吗?” 另一个圆脸女孩也附和:“是啊,要不要去看看?别是吐了不舒服。” 薇薇立刻笑着摆手,拿起酒瓶给她们倒酒:“哎呀,你们瞎操心什么!人家姐妹俩说不定正说悄悄话呢。苏姐姐刚才就是有点晕,休息一下就好了。来,我们继续喝,这瓶可是我特意让我爸酒窖里拿来的,别浪费了!” 莉莉也帮腔:“就是就是,知遥会照顾人的。我们别去打扰她们叙旧了。” 她们俩一唱一和,成功地把话题岔开,又劝着大家喝了好几轮。 第360章 自织罗网困自身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桌上的酒空了好几瓶,连之前提议去看的马尾女孩都有些晕乎乎了。 圆脸女孩再次提起,这次语气更担忧了些:“真的去太久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万一需要帮忙呢?” 这一次,薇薇和莉莉对视一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薇薇放下酒杯,脸上露出“勉强”的担忧:“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有点担心了。莉莉,要不……咱们一起去找找?人多找找也快。” 莉莉点头:“也好。姐妹们,咱们一起去后面厢房区看看?可别真出什么事。” 一群女孩这才纷纷起身,带着好奇、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看热闹心态,跟着薇薇和莉莉,朝着苏念禾和鹿知遥离开的方向寻去。 薇薇和莉莉走在前头,领着一众面带好奇的年轻女孩,径直朝着宴会厅后方那片相对私密的厢房区走去。 她们步伐匆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却隐隐闪烁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兴奋。 苏念禾远远瞧见那一桌人起身离席,方向明确,唇角便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侧首,对身旁的许泽楷轻声道:“好像有热闹看了,我也去瞧瞧?” 许泽楷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她话里有话,眼神微凝:“怎么回事?” 他低声问,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苏念禾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却也藏着冷意。 “我陪你。”许泽楷放下酒杯,毫不犹豫地起身。他一起身,原本还在主桌附近交谈或休息的几个人,包括刘胖子、励靳言,以及其他几位与许泽楷关系或近或远的宾客,也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随即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许家大少一动,本身就是风向标,更何况看这架势,似乎有事发生。 于是,一行人,从主桌开始,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也朝着厢房方向移动,队伍比先前那群女孩更庞大,也更引人注目。 厢房区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但越靠近那间特定的厢房,一种异样的、引人遐想的声音便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急促喘息、含糊呻吟和床榻轻响的暧昧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以薇薇和莉莉为首的那群女孩已经停在了那间厢房门外不远处。 她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年纪稍小或脸皮薄的,早已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别开了脸,不敢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另一些则瞪大了眼睛,捂着嘴,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像蚊蚋般嗡嗡响起: “天哪……里面……里面这是……” “好像是……那声音……也太……” “嘘!小声点!刚才……刚才是不是有人说,看见……看见王少被人扶着往这边来了?” “王少?难道是……可里面不是说……是知遥扶苏姐姐来休息的吗?” “对啊……苏念禾……刚才不就是她‘喝醉’了被扶过来的吗?” “我的妈呀……该不会是……苏念禾和王少在里面……?” “不会?苏小姐不是许少的女朋友吗?她怎么敢……” “知遥呢?知遥去哪了?不是她扶人进来的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猜测也越来越大胆露骨。 几个女孩的目光既惊恐又兴奋,紧紧盯着那扇仿佛隔绝着惊天秘密的房门。 就在这时,许泽楷和苏念禾等人也走了过来,恰好将最后几句清晰的议论听入了耳中。 “……里面好像就是鹿知遥的姐姐苏念禾和王少……” 说话的女孩猛然看到正主苏念禾就站在几步开外,神色淡然地看着她们,顿时吓得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嘴,后退了半步。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了苏念禾身上,又惊疑不定地看向她身旁面色已然沉下来的许泽楷。 苏念禾?她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那里面的人是谁? 这个疑问像炸弹一样在每个人心头炸开。 许泽楷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女孩,最后落在传出暧昧声响的房门上。 他下颌线绷紧,几乎是立刻就要下令:“砺锋,去把门……” “等等。”苏念禾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置疑。 她抬起眼,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别急,好戏还没到高潮呢。让她们自己把门打开,岂不更精彩?” 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悠然,仿佛里面正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许泽楷深深看了她一眼,从她眼中读到了全然的掌控和冷静的讥诮。 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改为冷眼旁观,只是那目光深处的寒意,足以冻僵靠近的人。 就在这时,众目睽睽之下,薇薇和莉莉交换了一个眼神。 薇薇脸上露出“再也忍不住”的义愤和“担忧”,高声道:“这……这成何体统!不管里面是谁,也不能在这种场合……知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把门打开看看,万一……万一需要帮忙呢?” 莉莉立刻附和:“对!打开看看!要是有人胡来,我们也好阻止!” 说着,两人竟直接上前,莉莉伸手就去拧那门把手—— “咔嗒。” 门,竟然没锁,应手而开! 苏念禾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果然如此。 刚才王少被推进去后,那两人明明从外面锁了门。 现在却能轻易打开,只能是后来有人又偷偷来打开了锁。 算准了药效发作、丑事正在进行的时间,再带着“不明真相”的群众来“偶然撞破”,将“苏念禾与王少私通”的罪名坐得死死的,只是计划出了意外,为什么鹿知遥不在? 但是她们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这都是鹿知遥交代过的,必须得按计划行事。 她们计划得可真周全啊。 可惜,导演这场戏的人,自己成了戏里的丑角坐得死死的,就是这场戏的主角鹿知遥。 房门被猛地推开,室内未曾遮掩的景象伴随着更加清晰的声音扑面而来。 第361章 一室荒唐惊众人 紧接着,是薇薇一声刻意拔高、充满“震惊”与“不敢置信”的尖叫: “啊——!苏念禾!你……你怎么能和王少……知遥?!天哪!怎么是你?……” 她的叫声戛然而止,仿佛震惊得说不下去,但那话语里的信息,却像一滴冷水溅入滚油,瞬间引爆了门外所有人的神经! 薇薇那声变了调的尖叫,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门外的女孩们先是集体呆滞了一秒,随即嗡地一声,议论、惊呼、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个胆子大的甚至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往里瞧。 “什么?苏念禾?王少?……知遥也在里面?!” “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快看!里面是……真的是……” 门内光线昏暗,但足以让门口的人窥见一片狼藉。 凌乱的床铺,散落的衣物,以及纠缠在一起的人影……虽然看不太清具体面容,但那身形轮廓和隐约可见的衣着,足以让熟悉的人认出个大概。 就在这混乱与震惊达到顶点的时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鹿知南大约是听到这边的喧哗,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来。 他原本在另一处应酬,脸上还带着些微酒意,此刻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他声音带着惯常的不耐烦,拨开人群走上前。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敞开的房门,看清里面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尤其是辨认出那个被男人搂在怀里、衣衫不整、眼神迷离却分明是自己妹妹鹿知遥的脸时,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 震惊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鹿指南到底是鹿家如今的当家人,在商海沉浮多年,反应极快。 他猛地回神,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冰,眼神凌厉地扫过门口所有探头探脑的人,尤其在那几个举着手机、跃跃欲试想拍照的女孩脸上狠狠盯了一眼,吓得她们连忙缩回了手。 “都给我让开!”他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制的怒火。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路。 鹿知南一步跨到门前,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门框。 他看也没看里面那个同样神志不清、还想往鹿知遥身上蹭的王少,目光死死锁定在妹妹那张潮红失神、写满难堪的脸上,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面对众人,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镇定”笑容,声音刻意放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误会,都是误会!我妹妹喝多了,走错了房间,不小心惊扰了王少休息。让大家见笑了。” 他语速很快,试图用轻描淡写的解释盖过这弥天的丑闻。 说话的同时,他反手“砰”地一声,用力将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所有探究、鄙夷、兴奋的视线。 那关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关上门后,鹿知南才猛地转身,动作粗暴地拧开刚才被他带上的房门。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了进去,直奔床榻。 “滚开!”他一把揪住还在鹿知遥身上磨蹭的王少的后衣领,用尽全力将他狠狠掼到一旁的地毯上。 王少闷哼一声,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迷茫地挣扎了一下。 鹿指南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迅速扯过床上凌乱的被单,将几乎半裸、眼神涣散、还在无意识扭动的鹿知遥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暴怒和难以言喻的耻辱,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知遥!醒醒!”他低喝一声,试图唤回妹妹的神智,但鹿知遥只是含糊地呻吟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 鹿指南不再犹豫,弯腰,一把将裹着床单的鹿知遥打横抱起。 鹿知遥不算轻,但他此刻爆发的力气惊人,抱得稳稳当当。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对门外或呆若木鸡、或窃窃私语的人群视若无睹,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专用电梯走去。 经过人群时,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视了一圈。 当他的视线掠过站在许泽楷身旁、神色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冷意的苏念禾时,那目光猛地一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狠狠地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两秒。 那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愤怒、审视,以及一丝几乎压制不住的戾气。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绝不简单! 好端端的,知遥怎么会“走错”房间,还正好和那个声名狼藉、明显也中了招的王少搅在一起? 联想到之前鹿知遥对苏念禾的敌意,以及今晚种种反常……鹿指南几乎瞬间就锁定了最可能的“祸首”。 但他不能停,更不能问。 此刻每一秒的耽搁,都是将鹿家的脸面放在地上任由人践踏。他必须立刻带知遥离开,将影响降到最低。 这个哑巴亏,他现在只能咬着牙,和血吞下!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鹿指南抱着鹿知遥快步而入,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瞬,他再次抬起眼,隔着逐渐关闭的门缝,那道冰冷刺骨、充满警告与恨意的目光,最后一次刺向苏念禾的方向。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嗡嗡的议论声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炸开。 紧接着,压抑许久的窃窃私语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爆发。 “我的天……居然真的是鹿知遥和王少……” “什么走错房间,谁信啊?那样子明显是……” “嘘!小声点!不过……这下鹿家的脸可丢大了……” “何止丢脸,明天……不,可能今晚,这事儿就得在网上传遍……” “鹿知遥平时眼高于顶,这下……啧啧,看她以后还怎么装……” “你们觉不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那个苏念禾怎么……” 说话的人瞥见不远处神色淡漠的苏念禾,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眼中的探究和怀疑却掩不住。 第362章 流言暗涌宴难欢 说话的人瞥见不远处神色淡漠的苏念禾,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眼中的探究和怀疑却掩不住。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苏念禾和那扇紧闭的房门之间来回逡巡,空气中弥漫着震惊、鄙夷、幸灾乐祸以及浓浓的好奇。 鹿家的面子,经此一役,在这顶尖的名流圈层里,算是彻底烂了、臭了,恐怕很长时间都缓不过气来。 就在这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时,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诸位,诸位——”励靳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人群前方,脸上挂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他拍了拍手,成功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一点小意外,小误会,让大家受惊了。鹿小姐不胜酒力,闹了点笑话,鹿总已经处理了。咱们这好好的聚会,可别让这点插曲扫了兴。”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直接将一场惊天的丑闻定性为“不胜酒力闹笑话”,试图强行将场面拉回“可控”范围。 刘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打着哈哈附和:“励少说得对!年轻人嘛,喝多了难免失态,理解,理解!走走走,咱们回去继续,我那瓶三十年陈酿还没开呢!”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几个相熟的朋友往回走。 但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一个与励家不太对付的年轻公子哥儿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开口:“励少,你这‘一点小意外’说得可真轻松。王少可还躺在里面不省人事呢,鹿小姐那样子……可不单单是喝醉了?你这东道主,安排得可真是‘周到’啊。” 这话暗藏机锋,既点明了事态严重,又把部分责任引向了作为组织者的励靳言。 励靳言眼神微微一冷,面上笑容却不变,甚至加深了些:“张少这话说的,酒是大家自己喝的,房间是客人自己用的,我这东道主也只能提供个场地,还能管得住每个人的酒杯和腿不成?” 他四两拨千斤,把自己摘了出去,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那几个之前举手机的女孩,语气带着玩笑般的警告,“不过话说回来,今晚大家都是朋友聚会,图个开心。有些场面,自己看看乐呵乐呵就得了,要是流传出去,伤了朋友颜面,那可就不好玩了,是?” 他这话说得温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在场浸淫此道的人都听得明白——谁敢把今晚的事拍照录像传出去,就是不给他励靳言面子,后果自负。 那位张少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讥诮未减。 励靳言不再理会他,转向许泽楷和苏念禾,笑容变得有些微妙:“许少,苏小姐,受惊了。没想到闹出这么一出,真是抱歉。苏小姐没事?刚才……似乎有些谣言牵扯到您,可真是无妄之灾。” 他话里带着试探,目光仔细地观察着苏念禾的表情。 苏念禾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奈和宽容的浅笑:“励少言重了。我不过是多喝了两杯,去散了散酒意,没想到回来就赶上这么一场热闹。谣言止于智者,我没放在心上。” 她语气平和,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心虚或得意,仿佛真的只是个无辜的旁观者。 许泽楷握着她的手始终未松,此刻更是将她的手完全包覆在掌心,姿态是十足的维护。 他看向励靳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压力:“念禾一直和我在一起。有些无稽之谈,励少确实该管管,免得污了聚会的气氛。” 这话既是澄清,也是回护,更隐隐指责励靳言这个东道主控场不力,让不实谣言滋生。 励靳言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笑容却依旧完美:“许少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抬高声音,“好了,各位,小插曲过去就过去了。主厅那边音乐正好,美酒佳肴也还多的是,大家别在这里挤着了,回去继续尽兴!今晚所有消费,算我的,给大家压压惊!” 他这番连消带打,软硬兼施,总算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从丑闻上拉了回来。 看热闹归看热闹,谁也不想真得罪励靳言,何况还有的好酒好菜。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声也低了下去,但那些交换的眼神,依然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意味。 励靳言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慢慢敛去,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郁。 他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厢房门,那里面还有个麻烦的王少需要处理,他又望了一眼许泽楷和苏念禾相携离开的背影,尤其是苏念禾那挺直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侧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鹿知遥这次,算是彻底栽了,连带着鹿家也颜面尽失。 而这位这位苏小姐……恐怕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今晚这出戏,到底是谁的手笔? 他招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人去处理厢房里的王少和善后,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西装,重新挂上笑容, 朝着主厅走去。 烂摊子总要收拾,戏,也还得继续演下去。 只是经此一事,这聚会原本的轻松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各怀鬼胎的暗流,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无声涌动。 宴会厅里,水晶灯依旧璀璨,美食美酒依然丰盛,但那股心照不宣的诡异氛围却如同粘稠的蛛网,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窃窃私语声虽低,眼神交流却异常频繁,每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鹿知遥和王少的丑事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涟漪虽被强行压下,但水下早已暗流汹涌。 励靳言虽然极力维持场面,甚至不惜自掏腰包试图重新点燃气氛,但收效甚微。 原本计划持续到深夜的聚会,在鹿知南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有人陆续找借口告辞。 “家里突然有点事,先走一步。” “明天还有个早会,得养足精神。” “喝得有点上头,回去醒醒酒。” 理由五花八门,但离去的姿态都带着几分仓促和避嫌。 谁也不想在这种是非之地多待,更怕再惹上什么麻烦,或者无意中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 第363章 以彼之道还彼身 刘胖子那瓶三十年陈酿最终也没能吸引多少人留下细品。他看着迅速冷清下来的大厅,摇摇头,对励靳言打了个招呼:“励少,看来今天大家兴致都不太高,我也先撤了,改天再聚。” 励靳言脸上维持着风度,一一送客,只是那笑意在无人注意时变得有些僵硬。 一场精心筹备、本该拓展人脉、彰显能量的聚会,就这么虎头蛇尾、狼狈收场。 许泽楷见人走得差不多了,也牵起苏念禾的手:“我们也走。” 陈砺锋早已将车开到会所门口等候。 玛莎拉蒂平稳地滑入夜色。 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流光。 许泽楷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目养神,或是处理手机信息,他只是侧着头,目光沉沉地、一瞬不瞬地看着苏念禾。 那眼神深邃复杂,有关切,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种极力压抑的后怕。 他什么也没问,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在等待她自己开口,又仿佛在消化着今晚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 苏念禾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感受着身旁灼人的视线。 她岂会不懂他眼中的疑问? 今晚的事情转折太过突然又戏剧化,以许泽楷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其中的蹊跷,尤其是鹿知南最后那淬毒般的一瞪,几乎将矛头直指她。 她任由他看,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历经风波后的淡淡倦意,只是眼底深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光。 车子驶入京郊那座清幽的小院时,已是夜深。 院中灯光温暖,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刚进客厅,一个活泼的身影就像小鸟一样扑了过来。 “念禾姐!许大哥!你们回来啦!”温禾月穿着可爱的居家服,脸上满是好奇和兴奋,“聚会好玩吗?是不是特别豪华?见到很多名人?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呀?” 她围着苏念禾叽叽喳喳,像个急于听故事的孩子。 苏念禾被她逗得微微一笑,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王妈,揉了揉温禾月的头发:“是挺热闹的,地方很漂亮,人也很多。” 她简单说了说会场布置和几件无伤大雅的趣闻,并没有提起鹿知遥的事情。 这时,王妈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醒酒茶走了过来,满脸心疼:“哎呀,这一身的酒气,快喝点热的暖暖胃,解解酒。晚上喝酒最伤身了。” 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将茶碗小心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许泽楷接过,道了声谢:“麻烦王妈了。” 苏念禾也捧起温热的瓷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纤长的睫毛。 陈砺锋停好车进来,看到客厅里两人对坐喝茶的景象,很识趣地没有打扰,只是朝许泽楷微微颔首,便径直上楼回自己的客房去了。 温禾月还想再问什么,被王妈轻轻拉住:“月月,别缠着你念禾姐了,时间不早了,让他们安静歇会儿,你也该回房睡觉了。” “哦……”温禾月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听话地跟着王妈走了,临走前还冲苏念禾眨了眨眼。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许泽楷喝了一口醒酒茶,放下碗,瓷器与木质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锁住苏念禾,不再掩饰其中的探究和一丝未散的紧绷。 “念禾,”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念禾捧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摩挲着温热的碗壁,迎上他的目光,知道是时候给他一个解释了。 她并没有打算隐瞒,只是需要选择合适的时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茶碗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平静而清晰,开始讲述:“鹿知遥……她今晚确实给我设了个局。” 许泽楷的眼神骤然一凝。 “她借着敬酒道歉,在我的酒里下了药。”苏念禾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药性应该不轻,能让人神志模糊,情欲躁动的那种。然后假装好心扶我去休息,把我带到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房间。” 许泽楷下颌线瞬间绷紧,握着茶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眼底风暴凝聚。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种情境下的凶险。 “她把我扔在床上,以为我中了招,得意忘形。”苏念禾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可惜,她递给我的那杯酒,我根本没喝。我趁她不小心碰倒杯子、在她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把我们俩的杯子调换了。” 许泽楷蓦地抬眼,惊讶地看着她。 “所以,后来药性发作头晕身热的人,是她自己。”苏念禾继续道,“我把她打晕,放在床上,然后躲在门外。没多久,就有两个男人把同样被下了药、神志不清的王少送进了那个房间,还从外面锁上了门。” 她顿了顿,看着许泽楷眼中翻涌的情绪,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鹿知遥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让中了药的王少去污辱‘中了药’的我,然后再由她的好姐妹薇薇、莉莉‘适时’带人撞破,让我身败名裂,更别提回鹿家或者……留在你身边。” 许泽楷听到这里,呼吸猛地一窒,一种后知后觉的、冰冷的怒意和后怕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放下茶杯,一把抓住苏念禾的手,力道有些失控:“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的惊怒和颤抖:“万一……万一你当时没有察觉,或者调换杯子时出了差错,真的着了他们的道怎么办?!鹿知遥她竟敢……!”他简直不敢想象那种后果。 苏念禾感觉到他手心的微凉和用力,心尖却泛起一丝暖意。 她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安抚般地拍了拍,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狡黠和强大自信的笑容。 “这不是没着道吗?”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就鹿知遥那点道行,她斗得过我吗?从她假惺惺过来敬酒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她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呢。” 许泽楷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那里面的确没有恐惧,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和反击成功的从容。 第364章 鹿知遥上新闻了 他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那股灭顶的后怕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庆幸,是骄傲,也是对她更深一层的认知和……一丝隐隐的心疼。 她总是这样,独自面对风雨,然后将处理好的结果平静地展现给他看。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紧握的手却缓缓松开,改为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你倒是很自信。”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没有了责备,只剩下满满的、复杂的感慨,以及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苏念禾看着他眼底最终化开的柔光,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她微微一笑,靠向沙发背,终于显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 “对付她,绰绰有余。”她轻声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深处却凝结着寒霜。 鹿知遥自作自受,鹿家颜面扫地,但这笔账,鹿家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过,她根本就不怕他们,她一定会把鹿家搞垮,为母亲报仇。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斑。 苏念禾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听见温禾月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念禾姐!念禾姐你醒了吗?快看新闻!” 苏念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眼床头的时钟——才八点半。 她叹了口气,披上睡袍起身开门。 温禾月已经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好奇:“念禾姐,你快看!这不是你们昨天聚会的地方吗?这个鹿知遥是谁啊?天呐,她上新闻了!” 苏念禾心里一紧,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她接过温禾月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八卦新闻,标题格外醒目—— 《云鼎宴府惊曝丑闻:鹿氏千金夜会王氏少爷,场面不堪入目》 新闻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虽然关键部位都打上了马赛克,但那环境分明就是昨晚云鼎宴府的走廊和套房门口。 其中一张照片里,鹿知遥衣衫不整地被一个男人搂着,那男人的侧脸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昨晚那位王少。 苏念禾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迅速浏览着新闻内容: “昨晚,位于城东的高端私人会所云鼎宴府内,一场名流云集的聚会竟演变成一出狗血大戏。据目击者称,鹿氏集团千金鹿知遥与王氏企业的公子王夏在聚会中途离席,两人进入同一间套房长达数小时期间房间内传出异常响动,引来其他宾客侧目” “更令人咋舌的是,当工作人员在聚会尾声接到匿名电话前往该套房查看时,竟撞见两人在房内衣衫不整、状态迷离的混乱场面据在场人士透露,鹿知遥当时神志不清,口中还胡言乱语,疑似被下药” 鹿氏集团近年来发展势头迅猛,鹿知遥作为鹿家的大小姐,一向以名媛形象示人,此次事件无疑将对其个人声誉及家族企业造成重大冲击而王氏企业方面至今未做出任何回应” 新闻下面已经堆积了数万条评论: “名媛?就这?” “有钱人的世界我真不懂,玩得这么开?” “这鹿知遥不是一直标榜自己冰清玉洁吗?打脸来得太快!” “听说昨晚那聚会去的都是上流社会的公子小姐,这下鹿家脸都丢光了。” “只有我好奇是谁爆的料吗?照片拍得这么模糊但又刚好能认出来人,有意思。” 苏念禾盯着手机屏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得这么快,一夜之间就闹得满城风雨。 鹿知遥这下是真的“出名”了——只不过是以最不堪的方式。 “念禾姐,你发什么呆啊?”温禾月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你昨晚不是也在场吗?快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嘛!新闻里写得不清不楚的。” 苏念禾将手机递还给她,揉了揉太阳穴:“你这小丫头,打听这些干什么?” “好奇嘛!”温禾月拉着苏念禾的手臂摇晃,“你就告诉我嘛!那个鹿知遥真的和王少在房间里那个了吗?她是不是被下药了?谁给她下的药啊?” 苏念禾看着温禾月那一脸八卦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坐到床边,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温禾月迟早会从别的渠道听说更离谱的版本。 “其实事情很简单。”苏念禾平静地说,“鹿知遥想设计害人,结果自作自受,把自己搭进去了。” 苏念禾淡淡看她一眼:“还能有谁?” 温禾月愣了两秒,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她想害你?为什么啊?” “原因很多。”苏念禾语气平淡,“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昨晚在我的酒里下药,想让我出丑,结果阴差阳错,那杯下了药的酒被她自己喝了。后来的事情,新闻里都写了。” 温禾月的嘴张成了“o”型,好半天才消化完这个信息:“我的天那她这不是活该吗!想害人反而害了自己!念禾姐,你好厉害啊,居然能识破她的诡计!” 苏念禾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昨晚的凶险,远比她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要多。如果不是她足够警惕,现在上新闻的恐怕就是她了。 “不过念禾姐,”温禾月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说这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爆给媒体的?不然哪能这么快就上新闻?” 苏念禾眼神微动。这个问题她也想过。昨晚的事情虽然闹得大,但毕竟是在私人会所,在场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按理说不会这么轻易外泄。除非有人故意要让鹿知遥身败名裂。 会是谁呢?鹿知遥在圈内树敌不少,但敢这么明目张胆和鹿家作对的 她脑海中闪过几个人选,但都摇了摇头。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反正鹿知遥是自作自受。 两人正说着,楼下传来王妈的喊声:“禾月!别缠着你念禾姐了!下来吃早餐!念禾也快些洗漱下来,营养粥都要凉了。” 第365章 鹿云霆登门 温禾月吐了吐舌头,冲着门口喊:“知道啦王妈!” 然后转头对苏念禾做了个鬼脸,“那我先下去啦,念禾姐你快点哦!” 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间。 苏念禾看着关上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而入,刺得她微微眯眼。 鹿知遥的事闹得这么大,鹿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昨晚是她自作自受,但以鹿家人的做派,恐怕会把账算到自己头上。 不过苏念禾眼神冷了下来。 她本来就和鹿家有不共戴天的仇。 鹿知遥这次不过是自食其果,如果鹿家真要来找麻烦,她也不介意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一些。 洗漱完毕后,苏念禾换了身简单的家居服下楼。 餐厅里,温禾月已经坐在桌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王妈在一旁忙碌,见她下来,连忙盛了一碗热粥放到她常坐的位置。 “念禾快来,这粥我刚热过,正合适。”王妈慈爱地说。 “谢谢王妈。”苏念禾坐下,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十点多了。她确实饿了,昨晚在宴会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她环顾四周,发现客厅里陈砺锋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但许泽楷却不见踪影。 “砺锋,”苏念禾喝了口粥,问道,“许泽楷呢?怎么没见他?” 陈砺锋放下杂志,起身走到餐厅门口,恭敬地回答:“许总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一早就出门了。他看您睡得熟,就没让叫醒您。” 苏念禾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异样。 许泽楷很少这样不告而别,哪怕是紧急公务,通常也会给她留个便条或者发条信息。看来昨晚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担心了。 她没再问什么,专心吃起早餐。 粥熬得软糯香甜,配着几样清淡小菜,很合她的胃口。 吃完饭,苏念禾准备去藏珍斋。虽然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但生活总要继续。 而且她隐约觉得,今天店里可能会有些“不速之客”。 果然,她刚拿起包,温禾月就凑了过来:“念禾姐,我跟你一起去店里!反正我寒假也没事做,要不我给你打工?的!” 苏念禾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去店里能做什么?又不懂古玩。” “我可以帮你打扫卫生、招呼客人啊!”温禾月理直气壮,“再说了,多个人多个伴……。” 苏念禾本想拒绝,但看着温禾月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心软了:“好,不过到了店里要听话,别乱碰东西。” “一定一定!”温禾月高兴地跳起来,连忙跑去换衣服。 陈砺锋已经将车开到门口等候。 上车后,苏念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若有所思。 “砺锋,”她忽然开口,“许泽楷公司那边没什么大事?” 陈砺锋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许总没说具体什么事,只是吩咐我必须留在你身边。” 苏念禾“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便停在了藏珍斋古朴的门脸前。 苏念禾推开车门,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藏珍斋那熟悉的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抬步走进店里。 店内一如往常地安静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梦荷正在柜台后整理账目,米亚则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件青花瓷瓶。江景时站在多宝阁前,正低声向一对中年夫妇介绍着什么。 一楼有三两客人闲逛,但看起来都是寻常顾客,没有特别显眼的大客户。 林娅眼尖,第一个看见苏念禾进来,忙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迟疑:“念禾姐,你来了。” 苏念禾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有异,微微蹙眉:“怎么了?” 林娅犹豫了一下,凑近些压低声音:“楼上有位客人在等你,已经来了快一个小时了。看起来…不太像是来买东西的。” “客人?”苏念禾心中一凛,“是谁?” 林娅摇摇头,声音更低了:“他不肯说名字,只说让你来了就上去见他。年纪大约五十多岁,穿着很讲究,气场很强…让人有点发怵。” 苏念禾的心沉了沉。她大概猜到是谁了。 “知道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地点点头,将手中的包递给林娅,“帮我放好。禾月,”她转向正东张西望的温禾月,“你在楼下等我,别乱跑。” 温禾月正拉着林娅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店内陈设,听到这话立刻嘟起嘴:“念禾姐,我也要上去嘛!谁呀这么神秘?” “听话。”苏念禾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在楼下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让林娅姐姐给你讲讲。但记住,只准看,不准碰。” 温禾月虽不情愿,但见苏念禾神色认真,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苏念禾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木楼梯。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高跟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唯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微微渗出冷汗。 二楼的格局更加私密雅致。 靠窗的位置设了茶座,几件珍贵的古董陈列在特制的展柜中,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苏念禾刚走上二楼,视线便落在了临窗的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背对着楼梯方向坐着,姿态放松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手中夹着一支雪茄,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起。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将雪茄搁在水晶烟灰缸边缘,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念禾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果然是鹿云霆。 鹿知遥的父亲,鹿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是她生物学上的“亲生父亲”,更是她恨之入骨、发誓要扳倒的仇人。 鹿云霆五官端正,甚至可以称得上英俊,但那双眼睛——那双与鹿知遥极为相似的眼睛—— 此刻正看着苏念禾,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剖开来看个清楚。 第366章 父女对峙 苏念禾稳了稳心神,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恨,有怨,有多年积压的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所谓“父亲”这个身份的刺痛。 她脸上浮现出疏离而客套的微笑,步伐未停地走向茶座。 “鹿董事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她在鹿云霆对面的沙发坐下,语气平静无波,却刻意用了最生分的称呼,“不知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店来了?” 鹿云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这才抬眼看向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审视这个“女儿”。 他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傅小雪。 “念禾……”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试图拉近距离却难掩隔阂的别扭。 “鹿总还是叫我苏念禾。”苏念禾打断他,声音清冷,“我们没那么熟。” 鹿云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放下雪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母亲。”他的语气显得诚恳,却透着久居上位者习惯性的掌控感,“但我知道你存在之后,我也一直想找机会补偿你。我……确实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没有必要和我这样生分。” 苏念禾听着这话,只觉得讽刺至极。 她想起许老爷子口中提及的母亲旧事,念及母亲的坎坷遭遇与骤然离世,心底只剩一片寒凉的冷笑。 母亲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利用殆尽,便弃如敝履。 她笃定,母亲走时,对这个男人,定是攒够了彻骨的绝望。 “亲生父亲?”她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寒意,“鹿董事长怕是记错了。我苏念禾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我是苏家奶奶养大的,从来没什么亲生父亲。至于您说的补偿……”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鹿云霆:“我母亲需要的时候,您在哪?我们被人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您又在哪?现在跑来认亲,说补偿,不觉得太晚、也太虚伪了吗?” 鹿云霆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噎住,脸色有些难看。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语气变得强硬了些:“过去的事,是我不对。但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今天来,不是来和你争执这些陈年旧事的。” 他盯着苏念禾,话锋一转:“昨天晚上,云鼎宴府的事情,你参与了吗?” 苏念禾心中冷笑。 果然是为了鹿知遥来的。 口口声声说对不起自己,说想要补偿,可一出事,第一时间就是来质问她这个“外人”,维护他那个宝贝的“正牌”女儿。 “参与?”她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鹿董事长这话问得有趣。我昨天是参加了聚会,但您女儿设局害人反害己的戏码,我可没那个本事导演。怎么,您觉得是我把她拖进房间,还是我给她下的药?” “我不是这个意思。”鹿云霆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事情发生在你和她接触之后,总该有个说法。知遥虽然任性,但不会无缘无故……” “不会无缘无故什么?”苏念禾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不会无缘无故给人下药?不会无缘无故想毁人清白?鹿董事长,您对自己的女儿,怕是了解得太少了。” 她看着鹿云霆变幻的脸色,继续道:“昨晚她借敬酒道歉之名,在我的酒里下了药。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将酒杯调换,现在身败名裂、躺在医院洗胃的人就是我。您今天来,是替您女儿向我这个受害者兴师问罪的吗?” 鹿云霆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显然不知道这个细节,或者说,鹿知遥隐瞒了这个关键部分。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沉声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如果是知遥的错,我会管教她。但今天网上的新闻……” 他紧盯着苏念禾:“那些照片和爆料,和你有没有关系?” 苏念禾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鹿董事长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开古董店的小商人,哪有那个本事操控媒体?昨晚的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纸包不住火。您与其在这里怀疑我,不如想想怎么管好您的女儿,怎么平息这场风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鹿氏集团的股价,今天开盘跌得不好看?您有时间来这里找我这个‘不相干’的人盘问,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危机公关。毕竟,鹿小姐的名声要紧,鹿家的利益……更要紧,不是吗?” 鹿云霆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交加。 他盯着苏念禾,这个年轻的女子比他想象中更加锋利、更难掌控。 她不像鹿知遥那样骄纵外露,她的攻击性藏在平静的表象下,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中要害。 “苏念禾,”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再试图伪装温和,“我最后说一次。过去的事,我可以补偿你。但鹿家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如果让我查到昨晚的事情和你有任何关联……”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苏念禾也站起身,她比鹿云霆矮一个头,但仰头看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有一种冰冷的坚定。 “鹿董事长请便。”她声音清晰,“我也最后说一次——我苏念禾行事,问心无愧。害人者终害己,这个道理,还请您好好教教您的宝贝女儿。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和鹿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请回。”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与僵持。 最终,鹿云霆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恼怒,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样情绪。 他不再说话,转身大步走向楼梯,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苏念禾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直到楼下传来门开关的声响。 她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但心脏却像被一只手攥住,又冷又疼。 第367章 港城风起事难平 她走到窗边,看着鹿云霆坐进那辆黑色的宾利,车子绝尘而去。阳光照在她脸上,却驱不散眼底的寒意。 这就是她的“父亲”。 在她需要保护的时候缺席,在她可能威胁到他“真正”的家庭时,第一时间出现质疑和警告。 也好。 这样,她动手的时候,就更不会心软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眼中那一点点微弱的湿意逼了回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楼下的温禾月似乎听到了动静,探着头往楼梯方向看。 苏念禾整理了一下表情,缓步走下楼梯。 温禾月见苏念禾走下楼梯来,连忙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青瓷花瓶,几步迎了上去,眼神里满是关切:“念禾姐姐,那人是谁?瞧着怪吓人的,没为难你?” 苏念禾拍了拍她的手背,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有,一个不相干的客人罢了。” 语气虽淡,心绪却远未平静。 温禾月“哦”了一声,明显不信,却也没再多问,只是小声嘟囔:“那气势汹汹的,我还以为来找茬的呢……” 苏念禾没再接话,转身走向茶台,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冷掉的茶,一口饮下。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簇反复灼烧的疑火。 鹿知遥,昨天晚上的事,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鹿知南当时那样说,妹妹只是走错了房间,足以让整个在场的人都听清,也足以让在场所有“聪明人”明白该闭嘴。 这个圈子最擅长掩盖丑闻,尤其是鹿家这种体量的丑闻。为什么一夜之间,就闹得满城风雨,连鹿云霆都亲自下场质问? 难道是……许泽楷?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思绪。 昨夜混乱中,是他带她离开,也是他……知晓后续最核心的纠葛。 他这是为了自己吗? 苏念禾想到这里,不再犹豫,立刻从包里翻出手机,找到他他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连串冗长的“嘟嘟”声,随后便是机械的女音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一次,两次,三次……始终无人接听,也始终是通话状态。 苏念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那点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求证的火苗,渐渐被一阵气闷的凉意取代。 他是在忙,还是……故意不接? “念禾姐,你怎么了?”温禾月见她神色不对,小声问道。 恰在此时,陈砺峰从后间走出来,见到苏念禾站在那儿盯着手机,脸色不甚明朗,便停下了脚步。 苏念禾抬眼看到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陈砺峰,许少有没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陈砺峰被她问得一怔,心里瞬间划过一串嘀咕:哟,这才分开多久?看来苏小姐和许总的感情真是突飞猛进啊,许总才回港城处理急事,这边就开始惦记上了?许少这棵千年铁树,难不成真要开花? 当然,这些话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出来。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专业得体的助理表情,微微欠身:“苏小姐,许总只说是回去处理紧急事务,归期未定。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这边也没有接到通知。” 苏念禾听了,心里那股气闷更添了一层,却也知道怪不到陈砺峰头上,只得抿了抿唇,低声道:“知道了。” 真是需要他的时候,人影都不见。 这念头刚起,手机却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姜书韵”三个字。苏念禾心头一跳,立刻接起。 “念禾姐!”姜书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背景音有些嘈杂,“你现在能来港城一趟吗?这边出了件棘手的事。” “别急,慢慢说,什么事?”苏念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个客户,说是上个月从我们禾韵中环店买走的那套金丝楠木明式沙发是假货,木料根本不是金丝楠,是普通楠木染色做旧的。现在带着人闹到店里来了,要求全额退款,还要三倍赔偿,说我们欺诈。” 姜书韵语速很快,“我们验过货单和留底照片,东西应该没错,但这客户来头不小,请的鉴定师也咬死是假的,态度非常强硬。我担心……是有人故意找茬。” 苏念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禾韵是她和姜书韵的心血,也是母亲留下的一点念想在商业上的延伸,绝不容人污蔑捣乱。 “安抚住客户,控制现场,别起冲突。告诉对方,我亲自过来处理,一切等我看过东西再说。”她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马上订最近的机票过来。” 挂了电话,她看向陈砺峰,语气已然恢复成平日里那个果决的苏老板:“陈助理,麻烦立刻帮我订两张最快飞港城的机票,你跟我一起去。另外,联系我们在港城熟悉的木材鉴定专家,预约时间,越快越好。” 陈砺峰见她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也收敛了所有杂念,利落点头:“是,苏小姐,我马上办。” 晚上九点,港城的夜空被璀璨的霓虹点亮,飞机平稳降落。 陈砺峰早已安排好了车,接上他们,径直驶向港岛半山。车窗外的繁华夜景流水般掠过,苏念禾却无心欣赏,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店里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清幽的庭院,停在一栋现代风格与中式韵味结合得恰到好处的别墅前。 这是许泽楷的别墅?陈砺峰怎么又把她带到这儿来住了? 这一次,陈砺霆并没有在门前等候迎接。 “苏小姐,许总特意吩咐过,您来港城,随时可以住在这里。”陈砺峰先一步下车,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语气平和地解释,“我父母在这儿过完年就已经回去了,我哥想来也跟着许总去处理公务了。……这别墅里专门给您留了一间房,日常用品一应俱全,平日里也有人专人打理,您直接住就好。” 陈砺峰看起她疑惑的眼睛,解释道。 苏念禾道了声谢,踏进别墅。 室内温暖明亮,一切井井有条,低调中透着奢华的舒适。然而,站在这偌大却属于他人的空间里,一种微妙的不踏实感悄然浮上心头。 第368章 真金不惧烈火焚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山下那片被誉为“东方之珠”的辉煌灯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港城,她还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禾韵的生意要在这里扎根,她不能每次都借住许泽楷的地方,哪怕他或许并不介意。 等处理完这件麻烦事,是该好好物色一处合适的房子了。不必太大,但须得清净、安全,是自己的地方。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生根。 正这样想着,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闪烁的依然是“姜书韵”的名字。苏念禾立刻接通,走到相对安静的窗边。 “念禾姐,你已经到了?”姜书韵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背景里隐约传来舒缓的音乐,显然已不在嘈杂的店里, “我把那对夫妻暂时安抚到附近的酒店住下了,说是等你亲自来鉴定处理。但是那位先生态度很强硬,撂下话,说明天上午十点,如果你和鉴定师没给出让他信服的说法,就不是赔款那么简单了。他扬言要把‘禾韵售卖假货欺诈顾客’的事,在网上和行业内全面公开。” 苏书韵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眼神却锐利如刃。 “书韵,别慌。我已经到了,专家也联系好了。我们自己经手的东西,心里最有数。那套金丝楠木沙发,从选料到成品,每一个环节我都清楚,绝无可能是普通楠木染色。对方越是这么急吼吼地要闹大,越可能有问题。你放心,真的假不了,明天就见分晓。” 电话那头的姜书韵闻言,长长舒了口气,语气也松弛了些:“好,念禾姐,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明天我早点过去店里准备。” “嗯,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才是硬仗。” 挂断电话,苏念禾转过身,发现陈砺峰已经将她的行李箱放在了客厅,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她对他点了点头:“陈助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们提前半小时到店里。” “好的,苏小姐。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已经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陈砺峰微微躬身,随即退出了客厅。 这一夜,苏念禾睡得并不安稳。 鹿云霆审视的目光、无人接听的电话、还有港城这边突如其来的麻烦,种种画面交织,让她在半梦半醒间反复惊醒。 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洗漱,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静的眉眼。 镜子里的女人,目光坚定,不见丝毫疲惫与怯懦——这是她需要呈现给外界的姿态。 陈砺峰早已在楼下等候,两人简单用过早餐,便驱车前往位于禾韵门店。 清晨的港城街道已经开始忙碌,但禾韵所在的这条以精品艺廊和古董店闻名的街道,还算清净。 店门已经开了,姜书韵穿着一身得体的藕荷色旗袍,正站在门口张望,见到他们的车,立刻迎了上来。 “念禾姐,陈助理,你们来了。”姜书韵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他们夫妇俩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脸色不太好看。” 苏念禾拍了拍她的肩,给了她一个镇定的眼神,率先迈步走进店里。 禾韵的内部设计清雅古朴,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 此刻,原本应该让人心静的陈设,却因坐在中央红木茶台旁的那对中年夫妇,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氛。 男人约莫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价格不菲但样式略显板正的西装,面色沉郁,手指不耐烦地在茶台边缘敲击着。 他身旁的女人,保养得宜,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拎着只爱马仕包,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挑剔,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店内的陈设,嘴角向下撇着。 听见脚步声,男人立刻抬起头,目光如探照灯般射向进门的苏念禾,毫不客气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随即粗声开口:“你就是禾韵的老板娘?苏念禾?” 苏念禾步履未停,径直走到茶台主位,从容坐下,迎着对方带着火气的视线,平静答道:“我是苏念禾,禾韵的负责人。二位就是王先生、王太太?”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平稳,既没有因对方的咄咄逼人而怯场,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焦躁,仿佛只是接待一次普通的客户咨询。 王先生见她如此镇定,火气似乎更旺了一点,冷哼一声:“没错!苏老板,你们店真是好手段啊!拿染色楠木冒充金丝楠,一个沙发卖我们上千万!当我们是冤大头,还是觉得我们不懂行?” 王太太也跟着帮腔,声音尖利:“就是!我们可是请了‘鉴古斋’的张师傅来看过的,人家是几十年的老行尊,一眼就断出是假的!白纸黑字的鉴定书都在这儿!” 说着,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茶台上。 姜书韵脸色一紧,想开口说什么,被苏念禾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念禾看都没看那份鉴定书,目光依旧落在王先生脸上,语气依然平稳:“王先生,王太太,先别动气。禾韵开店至今,信誉是根本。您二位说东西有问题,我们自然会负责到底。但凡事讲究证据,尤其是木器鉴定,更需严谨。 我这边也请了一位在木质鉴定方面颇有建树的专家,很快就会到。 在第三方专家到场之前,我们不妨先心平气和地,把您购买时的单据、合同,以及您认为有问题的细节,再核对一遍,如何?” 她说着,示意姜书韵将早已准备好的原始销售合同、高清细节图册以及木材来源证明等文件,一一摆到茶台上。 这些家具自温婉赠予她后,她怕惹来无端麻烦,早早就找人逐一鉴定过,全套鉴定证书俱在。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条理分明,无形中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跟随的节奏。 王先生看着她推过来的厚厚一沓文件,又瞥了眼自己那份单薄的鉴定书,气势莫名地滞了一下。 王太太则皱着眉,伸手翻动着那些印制精良的图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移。 店内的空气,在苏念禾冷静的主导下,似乎从一触即发的爆炸边缘,被稍稍拉回了一点对峙的僵持。 但风暴,显然还未过去。 第369章 风波骤起宗师临 王先生看着眼前摊开的、证明文件齐全得无可挑剔的资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闪烁不定。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太太,对方同样脸色微僵,捏着爱马仕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们显然没料到,苏念禾的准备如此充分,应对如此滴水不漏。 心虚,像蔓草一样爬上心头,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若此刻退缩,不仅赔款无望,更坐实了他们无理取闹。 更重要的是……背后那人交代的事,就办砸了。 王先生猛地一拍桌子,虚张声势地拔高嗓门:“少拿这些纸来糊弄人!谁知道你们这些证书是真是假?我们只信‘鉴古斋’张师傅的眼力!你们就是卖假货!” 他不再纠缠细节,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语气急促地说了几句。挂断后,他底气似乎又足了些,瞪着苏念禾:“苏老板,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不给个痛快话,没完!” 不到一刻钟,一阵杂沓沉重的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道清晨的宁静。 十几个人高马大、穿着随意甚至有些流气的男人,簇拥着挤进了禾韵的门店。 原本清雅的店面瞬间显得拥挤逼仄,檀香气被一股汗味和烟味冲淡。 这些人眼神不善,一进门就四处打量,或抱臂倚墙,或叉腰而立,将苏念禾等人隐隐围在中间。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他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木茶台上,震得杯碟乱跳。 “就是这家店卖假货坑人?”光头粗声恶气地吼道,“王老板是我们朋友,听说你们卖假家具还不认账?今天不把钱吐出来,再好好赔个礼道个歉,哥几个就把你这店给‘认认’门道!” 姜书韵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往苏念禾身边靠了靠。新来的实习生林安和孙明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手脚发软,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 连向来稳重的顾星然,额上也渗出了冷汗,攥紧了拳头,强作镇定地站在苏念禾侧后方,目光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陈砺峰眼神一凛,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苏念禾挡在更安全的位置,手机已悄然握在手中,拇指悬在快捷拨号键上。 他低声快速对苏念禾说:“苏小姐,情况不对,我马上报警。” 苏念禾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面上却如同覆了一层薄冰,眼神冷冽地扫过这群闯入者,最后定格在脸色隐隐得意的王先生脸上。 她抬手,轻轻按住了陈砺峰准备拨号的手腕,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现在报警,固然能暂时驱散这些人,但“禾韵卖假货引来黑社会上门闹事”的恶名,恐怕立刻就会以更不堪的方式传开,正中对方下怀。 店内的巨响和喧哗,早已惊动了整条街。 隔壁画廊的老板、对面古董店的伙计、路过的行人……纷纷被吸引过来,好奇或惊疑地围拢在禾韵的玻璃门外和橱窗前,探头探脑,指指点点。不过片刻功夫,店门前便被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嗡嗡响起。 “哎哟,这是怎么了?禾韵出事了?” “看那群人,凶神恶煞的,不像善茬啊!” “听说卖假货被买主找上门了……” “啧啧,看着挺高雅的店,怎么也惹上这种麻烦?” 门外的嘈杂与门内的对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光头汉子见吸引了这么多人,更加得意,故意提高音量,对着门外嚷嚷:“大家都来看看啊!禾韵古董店,黑店!拿烂木头染色骗人几千万!老板还是个娘们,嘴硬不认账!大家评评理!” 王太太此刻也来了劲,挤到门口附近,对着围观人群哭诉:“我们夫妻辛辛苦苦攒钱买套好家具,结果买到假货,他们店大欺客啊!大家以后可要小心,别来这家店买东西!” 污言秽语与煽动性的叫嚷充斥着空间。苏念禾孤立在风暴中心,却能感觉到身后姜书韵微微的颤抖,和顾星然等人惊惶的目光。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凉,直透肺腑。 她知道,对方不仅是要钱,更是要彻底搞臭“禾韵”的声音。 今天若不能妥善解决,这店,以后就别想在港城古董圈立足了。 只是不知赵秉严何时才能到? 这可是萧老亲授的人脉,千金难求。 她素未谋面,心里实在没底,不知对方会不会看在萧老的面上出手相助。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沉静而略显苍老的声音,穿透了嘈杂,从人群外围清晰传来: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缝隙。只见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式对襟上衣、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个年轻助理的陪同下,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他手中提着一个古朴的榆木工具箱,目光扫过店内狼藉和那群气势汹汹的汉子,眉头微蹙,随即看向苏念禾,微微颔首: “苏小姐,抱歉,路上有些耽搁。老夫赵秉严,受秀萧青山老教授之邀,前来为贵店的家具做鉴定。” 赵秉严! 人群中有人低呼。 这位可是港城乃至全国都享有盛誉的木质文物鉴定泰斗,轻易不出山,他的鉴定结果,在业内就是金科玉律。 苏念禾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她立刻迎上前,恭敬而不失气度:“赵老先生,您能来,是禾韵的荣幸。麻烦您了。” 光头汉子等人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老先生,一时间有些愣怔。 王先生和王太太更是脸色一变,他们当然听过赵秉严的大名,若他出手…… 赵秉严径直走到那套被指为假货的金丝楠木沙发前,戴上白手套,打开工具箱,取出放大镜、强光手电、微距相机等专业工具,旁若无人地开始仔细查验起来。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完全无视了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 店内,霎时间安静得只剩下赵老先生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门外围观人群压抑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老者和他手中的工具上。 苏念禾静静站着,背脊挺直。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而赵秉严的出现,将把这场闹剧,引向一个必须分出真伪对错的轨道。 第370章 一锤定音警忽至 赵秉严的到来,如同沸水入油锅的现场,骤然被投入了一块沉冰。 那些喧嚣与戾气,在他平缓而稳重的步履间,无声地消弭了几分。 众人的目光,无论是带着恶意、好奇还是担忧,都紧紧胶着在这位清瘦的老者身上。 他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周遭的纷扰丝毫不能侵入他专注的领域。 他先是从容地戴上那双纤尘不染的白色棉布手套,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随即,他打开了那只磨得发亮的榆木工具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里面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各色工具,泛着冷冽而专业的光泽——不同倍率的放大镜、特制的强光手电、带刻度的卡尺、温润的牛角片、细如发丝的探针,还有小巧的高倍微距相机。 他没有急于触碰沙发主体,而是后退半步,以一种整体审视的目光,静静打量了这套沙发片刻。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件被争论不休的商品,而是在阅读一本沉默的、关于时光与森林的书。 随后,他上前,首先将手掌虚悬,隔空拂过沙发的扶手、靠背、坐面,似乎在感受木器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气场”。 接着,他才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与中指,以极轻的力道,顺着木材的纹理,缓缓抚过。 指尖传来的每一丝起伏,每一点润泽,都化作他脑海中对比分析的依据。 “取光。”他低声对助理说。 助理立刻会意,调整了手持的专业冷光灯角度。 赵秉严拿起第一枚放大镜,俯身贴近木面。强光侧打之下,木质纤维的微观世界豁然展现。 他看得很慢,一寸一寸地移动,不时调整放大镜的倍数。 “金丝楠木,贵在其纹,胜在其泽。”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因全场死寂而清晰可闻,“真品之金丝,乃导管内油脂结晶,经数百年乃至更久时光沉淀,于光线下呈现立体闪烁,如星河流动,似隐似现,绝非印刷或染色可仿。” 他的目光,追随着木纹中那些天然的、疏密有致的金色丝线。它们有的汇聚如波浪,是为“波涛纹”; 有的层叠如山峦,称为“山峰纹”; 更有那难得一见的“虎皮纹”,在特定角度下,金光斑驳,恍若猛兽潜行的华皮。 这些纹路在放大镜下,呈现出清晰的立体层次与柔和过渡,绝无生硬边界。 接着,他拿起那枚温润的牛角片,在沙发不起眼的底部,轻轻刮下些许几乎看不见的木粉,置于鼻尖细嗅。 片刻,他微微颔首。 “香气清雅幽远,似有似无,带天然药感,沁人心脾而不腻。此乃阴沉金丝楠独有之‘幽香’,岁月与水土共同赋予,人工香精刺鼻浮艳,徒有其表,无此底蕴。” 然后,他用卡尺测量了关键榫卯结构的尺寸,又用细探针,极小心地探查了几个深藏的榫眼内部,检查有无新料填补或胶粘痕迹。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生怕对器物造成丝毫损伤。 最后,他示意助理用微距相机,对几处最具代表性的纹路、榫卯接口、以及木材截面进行了多角度拍摄。 相机微弱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整个鉴定过程,持续了约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光头汉子那伙人最初的嚣张气焰,在赵秉严浑然忘我的专业气场面前,不知不觉熄了大半,只能不安地交换着眼色。 王先生额头上的汗珠越聚越多,王太太捏着包带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门外的议论声也渐渐低了下去,人们屏息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赵秉严终于直起身,缓缓摘下手套,放回工具箱。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先生夫妇,又掠过那群神色各异的汉子,最后落在苏念禾沉静的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送达每个人耳中: “老夫已仔细查验完毕。此套沙发,材质确为大盛朝出产的珍贵阴沉金丝楠木,树龄当在千年以上,埋藏地下水土之中至少数百年方得形成。其纹、其泽、其香、其质,乃至榫卯工艺之古法,均属上乘,绝非近代仿品。”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脸色煞白的王先生: “至于所谓‘假货’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这套家具,不仅是真品,而且是阴沉金丝楠木中不可多得的精品。所以所谓张师傅所说的这套金丝楠木沙发是假的一说完全不对……” 就在赵秉严话音落下,苏念禾目光冰冽,即将开口清算这场闹剧的刹那——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街道上空紧绷的寂静。 红蓝闪烁的光透过“禾韵”的玻璃门扉,交替映在店内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上。 “吱——” 几辆警车精准地刹停在店门口,车门开合声利落响起。十余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车,分开围观人群,为首的是一位面容严肃、肩章显示职级不低的警官。 他大步踏入店内,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满屋狼藉和那群明显与店内雅致氛围格格不入的壮汉。 “我们接到警报,说这一段有人聚众闹事,扰乱商户正常经营,涉嫌敲诈勒索。”警官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公权力的威慑,“谁组织的?谁带的头?给我站出来!” 光头汉子和他那帮兄弟瞬间傻眼了。 他们干惯了这种撑场子吓唬人的活儿,通常对方要么忍气吞声破财消灾,要么忙于自证清白,鲜少真有直接惊动警方、且如此快速出警到场的。 他们面面相觑,刚才对着苏念禾等人时的凶悍气焰,在警察面前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霎时漏了个干净,只剩下几分仓皇和强作的镇定。 王先生和王太太更是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刚才听赵秉严鉴定结果时还要难看。 王先生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在警官凌厉的视线下嗫嚅着发不出完整音节。 王太太则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攥的爱马仕包带,手指无助地绞在一起,眼神飘忽,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苏念禾也愣住了。 报警? 她确实没有。 在赵秉严到来、真相即将大白之际,她正准备用她自己的方式反击,彻底钉死对方的诬陷,并揪出幕后黑手。 此刻警方介入,虽然能快速驱散暴力威胁,但也可能让深挖线索变得复杂。 第371章 劫过方知局更深 她心念电转:是谁?陈砺峰? 刚才他确实有报警的意图,但我阻止了…… 她的目光迅速瞥向身侧的陈砺峰。 只见陈砺峰对她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沉稳,拇指从手机侧面放下——那是一个自定义的快捷按键。 他上前半步,对为首的警官礼貌而清晰地说道:“警官您好,我是本店的安全顾问陈砺峰。警是我报的,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都有完整监控记录,店内员工也都是证人。这位赵秉严老先生,” 他侧身引见,“是国家级木质文物鉴定专家,刚刚已完成对争议物品的权威鉴定,结论是对方指控完全子虚乌有。所以对方就完全是无理取闹,希望你们能够秉公处理。” 陈砺峰的话条理分明,不仅点明了报警人、事先报备了上级关系以显示事态严重性,还提前锁定了关键证据(监控)和权威证人(赵秉严),瞬间将己方立于绝对有理、有据、有准备的位置。 警官听听他这么一说。,神色更肃穆了些,看向陈砺峰的目光也带上一丝慎重。 他点点头:“好,情况我们初步了解了。”随即转向店内其他人,“刚才谁在闹事?谁是事主?” 姜书韵一直紧紧靠着苏念禾,此刻见警方掌控局面,勇气也回来了些。 她指着王先生夫妇,声音还带着些许后怕的颤抖,但语句清晰:“警官,就是这两位王先生和王太太,他们拿着一份虚假的所谓‘鉴定报告’,非说我们店里卖的金丝楠木沙发是假货,索要巨额赔款。我们拿出所有合法证明他们都不认,还叫来这群人,” 她指向光头汉子一伙,“进来就拍桌子砸东西,大声辱骂恐吓我们苏老板和员工,还煽动门外不明真相的群众,严重影响了我们店铺的声誉和正常经营!” 顾星然也立刻上前补充,他脸色依然有些发白,但努力保持着镇定:“是的,警官。我们可以提供完整的进货凭证、海关文件、材质鉴定证书,以及刚才赵老先生出具的权威鉴定意见。对方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消费纠纷的范畴,明显是恶意构陷和暴力胁迫。” 苏念禾此时已完全明白了陈砺峰的布局。 他并非鲁莽报警,而是在暗中把握了时机——既让对方的暴力威胁充分暴露,又在权威鉴定坐实己方清白后,让警方作为强力清扫者登场,一举定乾坤。 她心中一定,向前一步,对警官说道:“警官,我是‘禾韵’的负责人苏念禾。正如我的同事所说,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诽谤、敲诈未遂和寻衅滋事案件。不仅对我店造成财产和名誉上的潜在损失,也扰乱了本街区的商业秩序。我们要求依法严肃处理,并保留追究其民事赔偿的权利。” 赵秉严也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警察同志,老夫可以作证,这套家具确为真品珍玩。所谓假货之说,实属诬蔑。学术鉴定,讲究实事求是,此等行径,老夫亦深恶痛绝。” 人证物证俱在,对方气势全无。 警官不再犹豫,一挥手:“把涉嫌寻衅滋事、恐吓威胁的这十几个人,都先带回局里!王先生,王太太,你们作为主要当事人,也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光头汉子还想挣扎着说两句“我们是来讲道理的”之类的废话,立刻被身边的警员制止。 一干人等垂头丧气,被警察逐一带出店门,塞进警车。 王先生面如死灰,腿都有些发软,被王太太勉强搀扶着,也踉跄着跟着警察走了出去。 门外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指指点点,风向已然彻底扭转。 一场精心策划、来势汹汹的闹剧,最终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骤然落幕。 店内的空气仿佛都松弛了下来,檀香的气息似乎又重新弥漫开。 后续的处理高效而清晰。 在警局,面对完整的监控录像、赵秉严无可辩驳的鉴定结论、以及陈砺峰通过许泽楷施加的恰当压力,王先生夫妇不得不承认了受人指使、捏造事实试图敲诈的事实。 虽然他们死活不肯透露幕后主使的具体身份,只含糊说是“一个中间人”。 光头汉子一行人也对受雇站场、恐吓商户的行为供认不讳。 最终,王先生和王太太受到的处罚是:因捏造事实、诽谤商誉、试图敲诈勒索未遂,情节严重,但鉴于未造成实际重大财产损失且认罪态度(在证据面前)勉强,被处以高额罚款,并判处向“禾韵”公开赔礼道歉,登报声明消除影响,同时赔偿“禾韵”名誉损失费两万港元(这尚是苏念禾基于快速了结、不欲过度纠缠的考虑,未主张更高金额)。 至于那群光头汉子等人,则因寻衅滋事被处以治安拘留和罚款。 尘埃落定后,“禾韵”店内,苏念禾亲自为赵秉严斟上一杯热茶。“赵老,今日多亏您及时赶到,力挽狂澜。晚辈感激不尽。” 赵秉严接过茶,轻轻吹了吹,叹道:“苏小姐不必客气。萧老的托付,老夫自当尽心。再者,去伪存真,维护行业正道,本就是我辈职责。只是……” 他目光略显深邃,“此事背后,怕是不简单。那对夫妇,不似能有这般见识和胆量布局之人。” 苏念禾眼神微凝:“赵老慧眼。此事,禾韵绝不会就此罢休。” 她转身,看向窗外已恢复平静的街道,阳光透过玻璃,照亮她沉静的侧脸。 危机暂解,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经过此番淬炼,“禾韵”的招牌,似乎更加沉静,也更具韧性了。 事情告一段落,尘埃却并未真正落定。 苏念禾深知,躲在王先生夫妇背后的阴影不会因一次失败就自行消散。 坐在“禾韵”的办公室里,她指尖轻叩红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 “陈砺峰,”她抬眼看向对面坐姿笔挺的陈砺峰,目光清冷,“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对方有备而来,一次不成,未必不会有第二次。我想请你动用关系,查一查背后的人。不必打草惊蛇,但要摸清源头。” 第372章 野参换物意诚诚 陈砺峰毫不意外,点了点头:“明白,苏小姐。许总之前也提过,港城这边水不算浅。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去查,从王家的资金往来、近期接触的人,还有那个‘鉴古斋’张师傅的社会关系入手。” “有劳。”苏念禾颔首,随即转了话题,“另外,我在广城停留的日子不会短,总住酒店或借住他人之处,终非长久之计。我想在港城置办一处房产。” 陈砺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赞同,但语气依旧恭敬:“苏小姐,许总早有吩咐,他在这白云山麓的这套别墅一直有专人打理,环境清幽,安保也周全,您随时可以入住。许总说,您是贵客,也是合作伙伴,不必见外。” 苏念禾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许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合作伙伴,更应界限分明。我习惯有自己的地方,做事也方便些。陈砺峰,这件事还得麻烦你帮忙留意。” 陈砺峰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心中暗叹苏小姐这样,这是要伤许总的心了。 但他也无可奈何,只得应下:“好的,苏小姐。我托朋友在市面上打听一下,有合适的再请您定夺。” 两天后,陈砺峰带来了消息。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微妙:“苏小姐,找到一处物业,各方面条件都很符合您的要求。独栋别墅,也位于白云山麓的云山苑,社区环境和安保级别都是顶级的。只是……”他顿了顿,“这别墅,与许总的宅邸,相隔不过两百米。” 苏念禾正在翻阅账本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离许泽楷太近? 这并非她本意。 她并不想给人,尤其是给许泽楷那种心思深沉的人物,一种刻意靠近或依附的错觉。 “没有其他选择了吗?”她问。 “近期放盘、且符合您要求的,这是最优的一套。”陈砺峰实话实说,“房主因急事移民,价格开得很有诚意,低于市场价两成。更重要的是,别墅是全新精装修,设计师是业界名家,用料考究,几乎可以拎包入住,省去您很多时间和精力。” 价格优势与省心省力打动了苏念禾。 她如今时间宝贵,确实无心纠缠于装修琐事。“先看看再说。” 实地看房的结果,让苏念禾那点“距离太近”的顾虑被抛到了脑后。 别墅坐落在半山,视野开阔,远眺城市轮廓,近览山林苍翠。 内部装修极富格调,并非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将现代简约与中式禅意巧妙融合,低调中透着奢华与品味,每一处细节都戳中苏念禾的审美。 尤其是那个面向山景的宽阔露台和一间足以改造成小型私人收藏室的地下空间,让她一眼倾心。 罢了,邻居而已。港城说大不大,顶级圈子本就绕不开。行事端正,何惧人言?何况这个价格和装修,实在难得。她心念一转,已然做了决定。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 房主急于出手,苏念禾资金充足,陈砺峰从中斡旋,短短数日,价值逾亿的别墅便过户到了苏念禾名下。 拿到簇新的房产证时,她心中一片平静。 这不仅仅是一处居所,更是她在港城立足的基点,是她独立性与实力的无声宣告。 许泽楷很快便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只是在一次例行的电话沟通中,轻描淡写地对苏念禾提了一句:“听说苏老板搬到了云山苑?以后我们倒是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苏念禾笑着回应:“是啊,以后少不得要叨扰许总。主要是房子合眼缘,倒没特意打听邻居是谁。” 四两拨千斤,将“巧合”二字轻轻带过。 许泽楷在电话那头低笑一声,不再多言,心中作何想法,却无人知晓。 又过了两日,“禾韵”港城店的运营已彻底恢复正常,甚至因那场闹剧的戏剧性反转和赵秉严的背书,知名度不降反升,引来不少真正懂行或好奇的客人。 苏念禾处理完积压事务,打算次日便启程返回京市,毕竟那边才是根基所在。 就在她将最后一件衣物收进行李箱,扣上锁扣时, 木牌上面忽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仿佛水波荡漾般的感应。 苏念禾动作一顿,是空间有人进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物品,心念微动,身形便从房间内悄然消失,下一刻,已置身于那方木牌空间之中。 这次站在青石地面中央,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却又眼含期待的,是温婉。 她一见苏念禾现身,立刻像见了救星般扑上来,语气雀跃:“念禾姐!你可算进来了!我正找你呢!你上回给我的那些货,全卖空了!一点没剩!我那几个闺蜜,还有她们拉来的京中贵人,眼睛都毒着呢,专挑好的拿,价钱给的也爽快。赶紧的,再给我备一批……!” 苏念禾看着温婉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心知她这渠道算是初步打开了,笑道:“温大小姐果然厉害。行,我记下了,你开个单子,我回头就让人给你去拿货……” 温婉把凝香阁”“云裳记”“奇巧斋”我需要的货,开了一个大单子递给苏念禾道:“那可说定了!我等你消息!” 苏念禾全部应下来。 温婉得了准信,心满意足,又随口聊了几句大盛京城的趣闻的趣闻,便摆摆手,身影逐渐模糊,离开了空间。 苏念禾正准备也离开,空间中央那熟悉的波纹再次荡漾开来。 她停下脚步,只见身形高大、披着兽皮、脸上涂抹着原始油彩的石虎,有些局促地踏了进来。 与上次相比,他眼中少了些警惕,多了几分不好意思的期盼。 更让苏念禾眼皮一跳的是,石虎那双粗粝的大手里,竟然捧着一大把形态各异、根须缠绕的植物——粗粗一看,竟有二十余株! 虽然未经炮制,沾着新鲜泥土,但那种独特的芦碗纹路、珍珠疙瘩般的根茎特征,分明是野山参!看个头和形态,年份恐怕都不低。 石虎将这一大捧人参往苏念禾面前一递,声音洪亮却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苏姑娘,你上次给的那个……圆圆的、有味道的蛋,还有那些脆脆的、甜甜的块块,特别好吃!我我留了一个,给了一个族人,他喜欢吃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人参,“是我们从山里挖的,能换吗?能不能再给一点那个蛋和块块?” 第373章 闲逛忽逢求药人 苏念禾看着眼前这堆在现代足以引起轰动的珍贵药材,再听听石虎用来交换的“奢侈品”不过是几颗卤蛋和几包饼干,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难道在石虎生活的那个时代,这种年份的野山参,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山野间寻常可见的东西?还有他上次提到的灵芝……这价值认知的差异,简直如同天堑! 她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维持着平静,微笑道:“当然可以换。你带来的这些……草药,我很喜欢。” 她谨慎地没有直接点明“人参”及其价值,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疑惑。 她引领着懵懂又好奇的石虎,来到空间一侧那排似乎取之不尽的超市货架前。 这次,她不仅拿了好几包卤蛋和多种口味的饼干,还额外搬了两袋十公斤装的大米、一袋面粉,以及四五箱不同口味的方便面,还有20个卤蛋,堆放在石虎面前。 “这些,都是吃的,都给你。”苏念禾指着那堆成小山的物资。 石虎看着眼前这些从未见过的、包装奇特的“宝物”,眼睛瞪得老大,明显傻眼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米袋,又摸了摸方便面箱子上光滑的包装,喉咙动了动:“这……这么多?都……都是给我的?就换那些草?” 他显然觉得这交换太过于“不公平”,自己占了大便宜。 “对,都是给你的。”苏念禾耐心地开始讲解,她拆开一袋米,抓起一把雪白晶莹的米粒,“这个,煮熟了吃,很顶饿。” 又拿起一包方便面,比划着拆开面饼、放入碗中、冲入热水的动作,“这个,用热水泡软了吃,有味道。” 她尽量用最直观的方式描述。 后来她转念一想,石虎的部落定然连火柴都没有。 她本想拿打火机给他,又怕这物件太过新奇,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 于是便换了火柴,还耐心细致地教他如何划燃、如何引火。 石虎听得极其认真,粗犷的脸上满是专注,不时点点头,重复着“煮”、“热水泡”等关键词。 虽然很多概念对他而言仍是陌生,但大致明白了这些都是可以果腹的美味食物。 弄明白了基本用法,石虎看着堆积如山的馈赠,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感激、激动和些许不安的复杂神色。 他搓了搓大手,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又笨拙地不知如何表达。最后,他只是郑重地对着苏念禾弯了弯腰,然后开始努力搬运那些对他而言十分新奇的物资。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淡去之际,他忽然回过头,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有些困惑地说:“苏姑娘,有件事奇怪。我刚才在外面,对着我们部落那棵有标记的老树等了快一个日头一直进不来,急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换不到好吃的了嘞!” 苏念禾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这空间同时只能容纳一位“访客”?或者说,当空间内有其他来自不同时空的“客人”时,入口会对其他人暂时关闭? 温婉先来,石虎后到,所以石虎被“挡”在了外面,直到温婉离开他才成功进入。 这规则倒是有趣,也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她面上不显,只顺着石虎的话,随意找了个理由安抚道:“许是这地方的时间,和外头有些不同,偶尔会有些延迟,不妨事的。” 石虎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对这个解释并未深究。 对他而言,能进来换到这么多从未见过的美味食物,已是天大的幸事。他再次道谢,然后抱着一大堆“现代珍宝”,心满意足地消失在涟漪之中。 空间重新恢复了静谧。 苏念禾独自站着,目光落在地上那二十余株新鲜出土的野山参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石虎所在的部落,看来仍处于物资极度匮乏、但自然资源却丰富得惊人的原始阶段。 我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成本——些微的工业化食品,就换来了在现代社会价值连城的药材……这何止是赚了,简直是发现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宝库! 她小心地收集起那些人参,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次石虎再来, 该用些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再多换些“山野杂草”回来。这笔跨越时空的“交易”,其潜力,恐怕远超她最初的想象。 苏念禾出了空间之后,就把单子丢给姜书韵,让她负责进货,自己则在港城的大街小巷逛了起来。 她漫无目的地信步而行,任由思绪放空,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不知不觉,拐入一条更为幽静的岔街,喧嚣渐远。 一阵悠长醇厚、层次分明的药香随风飘来,丝丝缕缕,沁人心脾。苏念禾驻足抬首,一家古意盎然的店铺映入眼帘——黑漆木门,黄铜门环,上方悬着乌木镶金的招牌,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隶字:“百草堂”。看那门楣木料的包浆和招牌字体的风骨,便知是家颇有年头的老药铺。 她本无意为买药而来,正欲继续前行,店内却突然传出一阵压抑而急促的男声,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焦虑和绝望反复灼烧过: “掌柜!求求您,再帮我寻寻!必须要百年以上的野生灵芝!年份差一点都不行!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救命,倾家荡产我也认!我父亲……他等不起了啊!”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声音,充满无奈与疲惫:“后生仔,你的孝心老夫明白。可百年以上的纯野生灵芝,那是吸收了天地精华的灵物,机缘不到,踏遍青山也难觅一株。老夫坐堂行医、经营这铺子近五十载,亲眼见过的真货,也不过屈指可数的两三回。库房深处那支七十年的,已是老夫压箱底的宝贝,药性也属上乘,你为何偏不肯用?” “七十年的药力压不住!”年轻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颤抖和不容动摇的固执, “方子上写得明明白白,需百年灵芝的纯阳之气方能化解那阴邪缠结的滞毒!掌柜,您德高望重,交游广阔,就算您这儿没有,能否请您老人家费心,为我打听一二?哪怕只有一丝风声,哪怕要我去天涯海角亲自采摘,我也绝不放弃!我爹他……时间真的不多了……”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强忍悲声。 苏念禾的脚步像是被这绝望的恳求钉在了原地。 百年人参? 她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石虎给的不就是吗? 第374章 百年参王惊药堂 苏念禾连忙用意念从空间取了两株人参,握在手中,用帕子略略遮掩,便举步走进了“百草堂”。 店内光线略暗,却更显幽深,浓郁而清苦的药香仿佛有了实质。 柜台后,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满脸无奈,他对面站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此刻却眼眶通红,神色仓皇,双手紧紧抓着柜台的边沿,指节都已泛白。 “老板,你看我这两根人参,有没有一根是百年以上的?” 苏念禾不再迟疑,直接将用帕子垫着的两株人参轻轻放在了光亮的黑漆柜台上。 帕子散开,露出带着湿润泥土、根须完整的两株人参。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那哭泣恳求的年轻人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柜台上的参,又惊疑不定地看向苏念禾,仿佛溺水者看到了或许能救命的浮木,却又不敢相信。 百草堂的老郎中先是一怔,目光如电般扫过苏念禾的脸,随即全部心神便被那两株人参牢牢吸住。 他“咦”了一声,脸上那惯常的从容被打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顾不得回答苏念禾的话,几乎是扑到柜台前,先是凑近深深嗅了一口那泥土混合着的独特参香,然后颤巍巍地取出一个玳瑁框的放大镜,又拿过一副雪白的细棉手套戴上,动作忽然变得无比郑重。 “这……姑娘,你哪里得来的这人参?” 他抬起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这参体上的泥土尚湿,青苔犹在,竟是刚从土里出来不久的模样!” 苏念禾面色平静,只重复道:“老板,你先别问来路,只管看,是否符合这位先生所求的百年之龄?” 老郎中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重新低下头,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复存在。 他先用软毛刷极轻柔地拂去参体上大块的浮土,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鉴参先看‘芦’。” 老郎中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店堂里响起,既像是解说,又像是自语。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芦头处纠缠的细微根须和残留的茎基,对着放大镜细细观察。 “芦碗,是人参地上茎每年脱落后留下的疤痕。一年生者只有一个芦碗,之后逐年增加……”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虚虚点着:“看这里,芦头细长,扭曲如雁脖,芦碗密密麻麻,排列紧凑……这数量……” 他声音顿了一下,呼吸似乎粗重了些。 年轻人屏住了呼吸,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 老郎中又小心翼翼地托起参体,借着窗口的光线侧看皮色。“皮老,色黄褐,呈灵光之润,绝非人工栽培所能得。再看这纹……” 他沿着主根肩膀处螺旋状的横纹细细数去,“铁线纹深而细密,这是年深日久,在紧实土质中缓慢生长挤压所致。” 接着,他观察参须。 “须条清疏而不乱,柔韧修长,珍珠点明显且分布自然……这是吸收大地精华多年,脉络通达之象。” 最后,他轻轻掂量了一下其中较大的一株,感受其质地的坚实与体态的自然灵动,又凑近嗅闻那愈发清晰醇厚的特异香气。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店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老掌柜偶尔发出的极轻的吸气声。 那年轻人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终于,老郎中缓缓直起身,摘下了放大镜和白手套。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平复心绪。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复杂地看向苏念禾,里面充满了震撼、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一字一句道:“姑娘……你方才问,有没有百年以上?”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株稍大的人参,指尖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此参,芦碗密叠如累珠,铁线纹深嵌似铁线,皮色润泽有宝光,体态灵动具神韵……这绝非区区百年之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腔里所有的惊骇,目光扫过紧张到极点的年轻人,最后定格在那株人参上,缓缓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依老夫浅见,这株参的参龄……恐怕已逾两百年!” “两百年?!” 那年轻人失声惊呼,猛地后退半步,仿佛承受不住这个答案的重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涌上一股激动的潮红。 他看看人参,又看看苏念禾,眼神里充满了狂喜、难以置信和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 老郎中则感到一股凉意从脊椎爬升,后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行医鉴药一辈子,深知一株两百年以上、品相如此完好的纯野生山参意味着什么——这已不是寻常药材,几近传说中的灵物! 它背后可能牵扯的来历、因果,让他这阅尽沧桑的老江湖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再次看向苏念禾,这个突然出现、拿出如此奇珍却面色平静的年轻姑娘,在他眼中顿时蒙上了一层极度神秘的面纱。 苏念禾心中也是微微一惊。 她知道石虎带来的参好,却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 二百年!这价值……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眸光微闪,心中对那个原始时空的“价值天堑”有了更深、更惊人的认识。 她迎着老者惊疑不定的目光和年轻人灼热期盼的注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老板,这位先生,这株参……可还能入药,救人性命?” “能!当然能!” 老郎中王世博脸上的凝重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激动与渴望的潮红取代,他几乎是抢着回答,眼睛仍粘在那株两百年参上, “此参药性醇厚绵长,纯阳之气充沛,正是化解阴邪滞毒的绝佳君药!姑娘,你这是……雪中送炭,不,是送上了一株救命仙草啊!”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慎重又热切的笑容,试探着问:“只是……姑娘,你这等宝物,打算作价多少出让?” 第375章 一参出手结鸿缘 苏念禾心中早有盘算,却不愿先露底牌,只淡然反问:“王老板是行家,依您看,这两株参,值个什么价?” 王世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眼中的精光却泄露了他的激动。 他抚着胡须,目光在那两株参之间反复衡量,沉吟道:“这等品相、这般年份的纯野生山参,已非凡物,堪称‘参宝’。按如今顶尖的行情和其救命的效用……” 他顿了顿,郑重地报出一个数字,“老夫保守估计,一克两万起。若是遇到识货又急需的,价格或许还会往上浮动。具体价值,还得看称重后的分量。” “两万一克?!” 旁边的年轻人陆景珩脱口重复,声音因震惊而微微拔高。 但他随即意识到,这价格在救命的希望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他几乎是王世博话音刚落,就急不可耐地接上,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念禾:“这位……这位姑娘!就按王老先生说的价,两万一克!这两株,我都要了!现金、转账,立刻付清!” 他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 “哎!景珩!你这后生,怎地如此心急!” 王世博一听急了,仙风道骨的姿态也顾不上了,连忙伸手虚拦,仿佛怕他真把两株都抢走,“令尊用药,一株足矣!药性贵专贵纯,多了反而驳杂。另一株……另一株可否让与老夫?” 他转向苏念禾,脸上露出近乎恳求的神色,手指却爱惜地虚点着那株参,“姑娘,实不相瞒,老夫经营百草堂数十载,经手的参也算无数,但如此灵韵天成、年份确凿的‘参宝’,平生仅见!若能留下一株镇店,不仅是老夫的福分,也是让此等天地灵物有个妥善的归宿啊!” 他的眼神充满了对珍宝的痴迷与占有欲,话语间已将这人参抬到了艺术收藏品的高度。 苏念禾看着眼前争执的两人,一个为救至亲不惜倾囊,一个为求珍宝软语相商,心中觉得既有些戏剧性,又再次深切感受到这来自原始世界的“杂草”在现代社会的惊人分量。 两万元一克,这个价格让她对“价值天堑”有了更直观、更震撼的认知。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又从容的笑意。 “二位不必争执。” 她清亮的声音让两人同时停下,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王老板,陆先生,” 苏念禾先看向焦急万分的景珩,语气温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度,“救父之事,刻不容缓,自然是先紧着用药。” 接着,她转向一脸期盼的王世博,说出了一句让这位老江湖瞳孔骤然收缩的话:“至于人参……这样的,我尚有一些储备。陆先生既只需一株,另一株让与王老板便是。若王老板日后还有需要,我们再议不迟。” “还有一些储备?!姑娘,你此言当真?” 王世博这次是真的被震住了,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原以为这姑娘是机缘巧合得了两株奇珍,可“还有一些储备”这话,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这代表着稳定且惊人的货源! 他看向苏念禾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探究和敬畏,此刻迅速转化为一种面对深不可测的资源掌控者时的慎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姑娘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百倍! 陆景珩此刻却顾不上去细想这背后的惊人含义,巨大的喜悦和紧迫感淹没了他。 “对!对!先救我父亲要紧!” 他连连点头,仿佛才从巨大的惊喜中找回理智,急声催促王世博,“王老,快,请您称重!就那株大的!我立刻付钱!” 王世博被他催得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知道眼下先完成这笔交易才是正理。 他深深看了苏念禾一眼,眼神复杂至极,然后转身,以极其郑重的姿态取出那杆精密小秤,铺上崭新宣纸。 他戴上手套,屏住呼吸,如同进行某种仪式般,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两百年人参捧起,轻轻置于秤盘中央。 三人的目光紧紧锁定显示屏。 数字跳动,最终稳定。 “净重……五十八点七克。” 王世博清晰报数,心中默算:两万元一克,总价一百一十七万四千元整。 这笔钱,对于救命来说,陆家或许舍得,但如此轻易地在一间老药铺里,用近乎现金交易的方式达成,依旧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而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平静得过分的神秘姑娘。 “就按这个算!” 陆景珩毫不犹豫,立刻看向苏念禾,“姑娘,麻烦您提供账号,我马上安排转账!” 苏念禾从容报出账号。 不过片刻,她的手机响起清晰的到账提示音。一百多万入账,她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心中对石虎那个世界的“资源宝库”评价,再次无限拔高。 这简直是拿沙土换黄金,不,比那更甚! 王世博早已备好一个垫着丝绒的乌木盒,极其小心地将人参安置进去,合上盒盖,递给景珩,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了煎煮方法和禁忌。 陆景珩如奉纶音,牢牢记下,紧紧抱住木盒,仿佛抱着父亲全部的生机。 他转向苏念禾,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哽咽却清晰:大恩不言谢!“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待家父转危为安,景珩必携厚礼,登门拜谢!还请女士留下联系方式!” 得到苏念禾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之后,他便再也按捺不住,转身疾步而出,脚步声迅速远去。 药铺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更加浓郁的参香在空气中浮动。 王世博的目光,炽热无比地投向了柜台上剩下的那株人参,随即又迅速移向苏念禾,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种商谈大宗合作的热情笑容: “苏姑娘,那这剩下的一株……” 他顿了顿,语气诚挚,“便按方才所言,两万一克,老夫即刻称重付款,绝无二话。” 他眼神热切地继续试探, “只是……姑娘方才所言‘尚有储备’,不知……老夫这百草堂,日后是否能有幸,再与姑娘合作?” 他心中已然断定,眼前之人,恐怕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机缘之一。 第376章 珍参换得千万金 “可以,”苏念禾颔首,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在应允一件寻常小事。 话音落下,她心念微动,借着柜台遮掩,纤手一拂——那日石虎随手递来的两株人参、两朵灵芝,便凭空出现在了光洁的柜面之上。 这一次,王世博的反应比之前更为剧烈。 “这……这是!”他原本正满怀期待地盯着那株剩下的一百五十年参,此刻目光被新出现的四样事物牢牢吸住,呼吸骤然一窒。 他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得几乎不像个老人,双手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触碰。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镇定下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失礼,失礼……老夫、老夫得仔细瞧瞧……” 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抓起放大镜,甚至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专用的强光手电和一把玉质的小刮刀,如临大敌般凑了上去。 药铺内一时间只剩下他时而急促、时而悠长的呼吸声,以及那放大镜片在药材纹理上缓慢移动的微光。 他看得极其仔细,几乎是匍匐在柜台上,一寸一寸地审视着人参的芦碗、艼须、皮色,又细细观察灵芝的菌盖色泽、轮纹、以及背面管孔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了这震撼的品鉴之中。 苏念禾也不催促,静静站在一旁,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师傅当初给得随意,只说年份久些,在她那个遍地灵草的“老家”,这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但看王老板这模样,恐怕远不止“久些”那么简单。 终于,王世博缓缓直起身,取下放大镜时,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看向苏念禾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慎重或敬畏,更添了几分面对传说之物的恍惚与狂热。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干涩,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老朽……老朽斗胆再问一次,你这两株人参,还有这两朵灵芝……当真愿意出售?”他特意在“当真”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仿佛仍不敢相信。 “可以。”苏念禾的回答简洁依旧,“不知王老板,出的价钱几何?”她将问题抛了回去,眸光清亮,等着看这位行家如何估值。 王世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激动的情绪中抽离,恢复几分商人的审慎。 他捻着胡须,目光在四件宝物间逡巡,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郑重: “苏姑娘是爽快人,老夫也不敢虚言。这两株参,这两朵芝……其品相、其灵韵、其保存之完好,尤其是这年份——”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绝非三百年以下!甚至可能更高!此等宝物,再论克计价,已是亵渎。” 他抬眼,直视苏念禾,报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老夫愿以每件三百万的价格收购。两株参,两朵芝,共计一千两百万。不知苏姑娘意下如何?” 一千两百万! 纵然苏念禾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心脏也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这笑意落入王世博眼中,让他心头一松,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和忐忑填满——她答应了? “成交。”苏念禾清越的声音响起,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成了! 王世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几乎要老泪纵横。能收到这样的镇店之宝,不,是镇堂之宝、传家之宝,百草堂的名声必将再上一个难以想象的台阶! 而苏念禾心中想的却是:三百万一只……四件便是一千两百万。 在石虎那边,不过是漫山遍野的“杂草”,我用两个卤蛋、一瓶矿泉水就换来了。 这生意……何止是值,简直是颠覆认知的暴利。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在她胸中荡漾,两个世界的价值天堑,在此刻显得如此荒唐而又真实。 而且石虎说过,在他们那个年代,这些不过是寻常之物,到处都是。 她思绪飘远,下次过去,得多带些粮食、实用的东西……看来,得好好规划一下采购清单了。 “好!好!太好了!”王世博激动得连连搓手,“苏姑娘真是痛快人!老夫这就为您办理转账,连同之前那株参的款项一并结清!” 他动作麻利地开始操作,仿佛生怕苏念禾反悔。 看着王世博近乎虔诚地将那四件“天价杂草”装入特制的保存盒中,苏念禾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资源掌控者的了然与从容。 当手机传来银行到账的清晰提示音时,苏念禾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1350万,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一种踏实而轻盈的暖意从心底漾开。 她收起手机,踏出百草堂的门槛,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连巷子尽头斜照过来的夕阳余晖,都带着金灿灿的喜气。 回到“禾韵”门店时,林安正蹲在门口整理新到的几盆绿萝,顾星然拿着笔记本核对货架上的标签,孙明宇则在一套齐楠木书桌面前仔细地查看,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苏念禾的归来,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只见苏念禾步履轻盈,嘴角噙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亮晶晶的,仿佛落进了碎星。 林安最是藏不住话,眨巴着眼睛直接问:“念禾姐,你捡到宝啦?这么高兴!” 顾星然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目光里带着探究的温和:“苏姐,看来事情办得很顺利。” 孙明宇也好奇地望过来。 苏念禾正要开口,陈砺锋恰好从隔壁他的工作间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卷尺,看样子是刚忙完一段。 他看到苏念禾,自然而然地招呼道:“苏小姐,看起来心情不错,是准备下班了?” 被陈砺锋这么一说,苏念禾才恍然惊觉,窗外天色已染上暮蓝,街灯次第亮起。 “是该下班了。”她笑道,随即目光扫过眼前四人,心情大好的她手一挥,声音清亮悦耳:“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 第377章 云隐私厨聚同仁 “啊?”林安第一个发出短促的惊呼,嘴巴张成了o型。 顾星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得有些意外。 孙明宇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 陈砺锋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漾开一丝笑意,打趣道:“苏总,这又是什么喜事临门了?那我们可不客气了。” “真的吗念禾姐?太好啦!”林安瞬间跳起来,欢呼雀跃,立刻掏出手机,“我马上通知赵磊和周倩!他们肯定还没走远!” 说着就噼里啪啦开始发信息打电话。 顾星然相对沉稳,但也掩不住笑意,对苏念禾说:“苏总又破费了。我联系一下书韵姐,看她那边忙完没有。” 他走到一旁,拨通了姜书韵的电话。 电话那头,姜书韵果然还在与经销商进行最后的拉锯战,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但背景音里谈判的节奏已近尾声。 一听顾星然说苏念禾要请客吃饭,她精神陡然一振,疲惫感一扫而空:“念禾姐请客?必须去!等我十分钟,不,五分钟!我这边马上收尾!” 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她瞬间燃起的斗志和急切。 不一会儿,赵磊和周倩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惊喜和好奇。 紧接着,姜书韵也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进门,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合同文件夹,额角带着细汗,眼睛却亮得惊人:“我来了我来了!差点被那老狐狸多磨去两个点,还好我快刀斩乱麻!念禾姐,今天有什么大好事?这客我必须蹭!” 人都到齐了,小小的店铺里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去哪儿吃。 林安兴奋地提议:“我知道新开了一家重庆老火锅,爆火!排队排好长,但我们早点去可能还行!” 孙明宇弱弱地举手:“我……我有点想吃清淡的日料,刺身拼盘那种……” 赵磊和周倩对视一眼,赵磊笑道:“我们都行,听苏姐和大家的。” 姜书韵撩了下头发,恢复了她精明干练的模样,分析道:“火锅热闹,但吃完一身味道。日料精致,但怕大家吃不饱。要不……试试最近口碑很好的那家创意融合菜私房馆?环境好,菜品也有特色,就是价格不太‘亲民’。”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笑着看向苏念禾。 顾星然点点头:“私房菜不错,安静,适合聊天,也能照顾到不同口味。” 陈砺锋抱着手臂,笑容温和:“我附议。今天既然是苏总做东,她来定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苏念禾身上。 苏念禾感受着身边这份热腾腾的、带着真心为她高兴的喧闹,心里那点因为横财而生的飘忽感,渐渐落到了实处,变成了一种温暖的喜悦。 她拍板道:“那就听书韵的,去那家私房馆。吃个新鲜,也安静些。” “好耶!”林安立刻拥护。 姜书韵打了个响指:“明智!我这就打电话订位子,报我名字或许能有个好点的包间。” 她行事果断,马上走到一边联系。 定下了地点,接下来就是讨论菜单。 一群人索性也不急着关门了,凑在接待区的小茶几旁,拿着姜书韵搜出来的电子菜单研究。 林安指着图片上红艳艳的招牌辣子鸡:“这个这个!看着就过瘾!” 孙明宇盯着精美的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图片,咽了咽口水。 赵磊和周倩小声商量着点了个清蒸石斑鱼和一道时蔬。 顾星然比较注重搭配,建议道:“荤素得宜,汤品和主食也要考虑。这个松茸鸡汤和黑松露炒饭评价不错。” 姜书韵一边确认包厢,一边插话:“他们家的招牌是五年陈花雕醉膏蟹和古法烤羊排,限量供应,得问问还有没有。” 陈砺锋则指着酒水单上一款果香浓郁的白葡萄酒,对苏念禾笑道:“苏小姐,要不要试试这个配餐?口感应该很清爽。” 苏念禾听着大家热情洋溢的讨论,目光扫过那些标价不菲的菜品图片,心里却波澜不惊。 一千三百五十万带来的底气,让她看待这些数字时有了完全不同的维度。 她大方地说:“大家看到的想吃的,都可以点。招牌菜、硬菜多上些,酒水也选好的。今天不用替我省钱,吃得开心最重要。” 她这话说得自然又豪气,让众人再次确认——苏念禾今天,绝对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姜书韵订好了包厢,一行人嘻嘻哈哈地锁了店门,朝着夜幕初临、华灯璀璨的街道走去。 苏念禾被簇拥在中间,听着伙伴们对晚餐的期待和玩笑,晚风拂面,带来城市夜晚特有的活力气息。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份真实的、由分享而加倍的快乐,对于未来“采购清单”的规划,以及两个世界之间那奇妙的“生意”,心中愈发清晰和笃定起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转过一个街角,那家名为“云隐”的私房馆便映入眼帘。 它并不在喧闹的主街,而是藏身于一条栽满梧桐的静谧支路。 门面极为低调,没有夸张的霓虹招牌,只有两扇厚重的、透着岁月光泽的深褐色原木大门,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乌木牌匾,以飘逸的行书镌刻着“云隐”二字。 门口两侧各置一盏素雅的仿古石灯,昏黄温暖的光晕漫出来,洒在几丛修剪得宜的翠竹上,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清幽与神秘。若不是姜书韵提前做过功课,寻常人或许会错过这处所在。 “就是这儿了,看着不起眼,里面别有洞天。”姜书韵熟门熟路地上前,轻叩门上的铜环。 很快,一位穿着素色旗袍、气质婉约的侍者轻声应门,确认了预订信息后,微笑着将他们引入室内。 果然如姜书韵所说,外简内奢。穿过一段以光影营造出水墨意境的短廊,便进入一个颇为宽敞的包厢。 包厢装修是中西合璧的风格,既有线条简洁的现代家具,又点缀着古董瓷器和飘逸的书法挂轴,窗外竟还巧借了一角庭院小景,竹影婆娑,意境悠远。 第378章 酒香正浓遇煞景 落座后,侍者递上精美的菜单。 姜书韵当仁不让,先开了口:“既然来了,招牌不能错过。‘五年陈花雕醉膏蟹’,还有‘古法果木烤羊排’,这两样先点上,看看缘分还有没有。” 她语气笃定,带着商场谈判般的利落。 “有,刚问过后厨,各还剩两份。”侍者微笑着确认。 “好,都要了!”林安抢先欢呼,又指着菜单,“这个,‘川味十八秒熘肝尖’,听着就带劲!辣得过瘾才行!” 赵磊和周倩凑在一起看了看,周倩小声说:“点个清淡点的平衡一下?‘金汤野米煨鲜鲍’看着不错,营养也足。”赵磊点点头,表示赞同。 孙明宇的目光依旧在刺身区流连,终于鼓起勇气指了指:“那……那就‘蓝鳍金枪鱼大腹配海胆’,尝尝鲜。”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大家,生怕自己点得太奢侈。 顾星然接过菜单,仔细看了看,提议道:“需要些蔬菜和主食。‘松露酱焗芦笋’,‘黑松露和牛炒饭’,再来个‘松茸菌王汤’,汤品暖胃。”他考虑得总是周全,注重营养搭配。 轮到陈砺锋时,他却只是轻轻将菜单合上,推到了一边,目光含着温和的笑意,落在苏念禾身上:“今天苏总做东,是主角。我那份心意,就劳烦苏总替我点一道。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这话说得随意,却透着一股信赖与特别的亲近。 苏念禾微微一愣,随即了然。 他这是把点菜的乐趣和权柄又交还给她,也是一种无形的支持。 她也不扭捏,重新翻开菜单,目光扫过那些价格不菲的菜名,心中那份“清单”带来的底气让她从容不迫。她指尖轻点:“既然砺锋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冰醉小龙虾’,时令的‘清蒸长江刀鱼’,这两样加上。” 她又转向酒水单,“桃花酿要年份最足的,葡萄酒就那款勃艮第霞多丽,各来两瓶。” 她语气平淡,点出的却都是时令珍馐或价格高昂的菜品。 林安暗暗咂舌,姜书韵眼中精光一闪,笑意更深,心道念禾姐这手笔,越发看不透了,好事恐怕比想象中还大。 顾星然则微微颔首,觉得搭配得宜。 孙明宇已经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美食幻想中。 酒菜上得很快,显然姜书韵的面子和苏念禾的“豪爽”得到了重视。 巨大的圆桌渐渐被琳琅满目的菜肴铺满。 醉膏蟹色泽红亮,酒香馥郁扑鼻; 烤羊排外焦里嫩,带着果木的独特香气; 蓝鳍金枪鱼大腹如雪脂,入口即化; 长江刀鱼清蒸后肉质细嫩无比,鲜掉眉毛; 就连那盘看似家常的熘肝尖,也火候精准,脆嫩香辣。 松茸汤香气醇厚,炒饭粒粒分明,黑松露气息撩人。 酒杯斟满,桃花酿甜润,霞多丽清冽。 “来,首先让我们举杯,”姜书韵率先站起来,精致的眉眼在灯光下格外明亮,“不管念禾姐今天遇到什么大喜事,咱们先为她高兴,也感谢她的慷慨!干杯!” “干杯!谢谢念禾姐/苏总!”众人纷纷起身,玻璃杯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欢声笑语瞬间盈满包厢。 林安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羊排,咬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赞道:“唔……太好吃了!这肉绝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顾星然失笑,递过去一张纸巾,自己则斯文地夹起一箸芦笋,细嚼慢咽。 孙明宇小心翼翼地将金枪鱼大腹和海胆一同送入口中,幸福地眯起了眼:“这口感……值了。” 赵磊给周倩舀了一碗松茸汤:“暖暖胃。”周倩回以甜甜一笑,两人之间的温情默默流淌。 姜书韵熟练地拆着醉膏蟹,动作优雅,一边对苏念禾说:“念禾姐,这蟹黄绝了,酒香完全浸进去,一点腥气都没有。你这点菜的水平见长啊。”她话里有话,目光带着探询。 苏念禾抿了一口桃花酿,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只是笑笑:“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她夹起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冰醉小龙虾,入口却是意料之外的惊艳,酒香、话梅香、虾肉的甜鲜完美融合,冰凉弹牙。 这精致而昂贵的美味,此刻对她而言,不过是日常一餐。 她心中那股因巨额财富和清晰计划而生的力量感,在这些熟悉的朋友、可口的食物衬托下,愈发真实而坚定。 陈砺锋安静地吃着苏念禾为他点的长江刀鱼,鱼肉极嫩,几乎不用咀嚼。 他偶尔抬眼看看席间热闹的景象,目光尤其在苏念禾带着浅笑、却似乎神游天外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他能感觉到她平静表面下的某种汹涌决心,陈立峰不好意思问,对他来讲,就是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席间气氛热烈,大家谈论着店里的趣事,未来的计划,偶尔八卦一下行业新闻。 苏念禾大多时间在听,在观察,在感受。她看着林安的活泼,顾星然的沉稳,姜书韵的精明,孙明宇的憨厚,赵磊周倩的踏实,还有陈砺锋那份恰到好处的沉默与关注。 就是这些人,这个小小的团队,是她起步的根基,也是她未来宏图里,值得珍惜的一部分。 她想着,而鹿家……那个用利用母亲走上豪门之路的所谓豪门,她一定要云霆以及鹿家得到应有的惩罚。 “念禾姐,发什么呆呢?尝尝这个炒饭,黑松露味道真浓!”林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苏念禾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接过林安递来的炒饭:“好,我尝尝。” 包厢里,灯火温馨,美食当前,而苏念禾心中暂时压下了复仇之火。 就在这温馨满溢的时刻,包厢半掩的门外,一阵略显嘈杂的说笑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原本并未在意,但那刻意拔高、带着几分骄纵与熟悉的嗓音,却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室内的暖意。 “王少,李少,张少,这边请!早就跟你们说啦,这家‘云隐’在港城是数得着的私密好地方,一般人可找不到门路……” 是鹿知遥。 苏念禾捏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目光透过包厢门未合拢的缝隙,恰好与正被侍者引路、路过门前的鹿知遥对了个正着。 第379章 恶语袭来锋相对 鹿知遥显然也愣住了,脚步下意识地一顿。她脸上精心修饰的妆容在走廊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艳,却也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晦暗。 她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苏念禾,更没想到苏念禾身边围绕着这样一群看起来气氛融洽的同伴,而那个让她吃过瘪的许泽楷并不在列。 跟在鹿知遥身后的,果然是几张熟面孔——那晚在云顶宴府咄咄逼人的薇薇和莉莉,此刻正挽着旁边男人的手臂,眼神好奇又略带审视地瞟向包厢内。 王夏,那位王少,也赫然在列,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还有两个陌生男子,看穿着气度,显然也是同一个圈子的纨绔。 短暂的停顿后,鹿知遥的眼神迅速被一种混合着嫉恨、优越感和刻意找茬的情绪占据。 鹿家股价因云顶宴府她与王少之事持续下挫,她自己也一度被盛怒的鹿云霆关在家里“反省”,这口恶气她始终憋着。 就在昨日,鹿王两家敲定婚约、结为亲家,她才得以脱身,赶赴港城出来散闷。 说实在的,她打心底里瞧不上王夏,若非迫于各方压力,为保全鹿、王两家颜面,她断断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此刻见到“罪魁祸首”之一的苏念禾如此惬意,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那点因意外产生的停顿立刻被更汹涌的恶意覆盖。 她非但没有快步离开,反而故意放慢了脚步,甚至微微侧身,朝着包厢内,扬起了她那标志性的、带着浓浓讥诮的声调: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是我那同父异母的私生女姐姐吗?” 鹿知遥刻意拔高的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包厢,瞬间掐灭了所有的谈笑。“怎么?许少这么快就玩腻了,把你丢这儿自己跟一群……呵呵,吃饭呢?” 她故意拖长了“呵呵”的尾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姜书韵、林安等人,那未尽之言里的轻蔑和暗示,比直接骂人更恶毒。 “砰!” 林安第一个拍案而起,年轻气盛的脸上涨得通红,怒视着门口:“你说什么?!嘴巴放干净点!” 姜书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商场谈判时那种冰冷的锐利,她放下拆蟹的工具,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如刀般刮向鹿知遥。 赵磊和周倩脸色一白,下意识地靠近了些,担忧地看向苏念禾。 孙明宇手足无措,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顾星然镜片后的眼神沉了下去,他迅速起身,却不是冲动上前,而是下意识地侧移半步,隐隐挡在了苏念禾斜前方,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同时冷静地观察着门口那群不速之客。 而陈砺锋—— 在鹿知遥话音刚落的刹那,他原本握着筷子的手已经松开,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桌下,身体肌肉微微绷紧,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 他的脸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此刻已没了丝毫温度,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鹿知遥以及她身后每一个人的位置、姿态、可能携带危险物品的迹象,并评估着对方的威胁等级。 他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但整个人的姿态却异常克制,没有立刻暴起,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苏念禾身上,以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升级的冲突。 保护她的人身安全,是他的第一要务。 在这种公开场合,尤其是对方人多且背景不明的情况下,贸然动手并非上策,但他已做好了随时将苏念禾护在身后、乃至必要时采取强硬措施的准备。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方才的美食香气似乎都染上了火药味。 苏念禾迎着鹿知遥充满恶意的视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咔”一声。 她脸上方才那种温暖的、放松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还没主动去找鹿家的麻烦,鹿家的“风”倒是自己迫不及待地吹过来了,还是如此令人作呕的一阵邪风。 也好。 苏念禾心中冷笑。 正好让身边这些她珍视的伙伴们,提前感受一下,她未来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群魑魅魍魉。 也让鹿知遥看看,离开了许泽楷的“光环”,她苏念禾,是不是依然能稳稳地坐在这里,面对她的挑衅。 她轻轻抬手,示意愤怒的林安和周身气息冰冷的姜书韵稍安勿躁,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那张写满刻薄的脸。 “鹿小姐,”苏念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看来鹿家的家教和股票一样,最近都不太稳当。父亲没教过你,打扰别人用餐,是很失礼的行为吗?还是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鹿知遥身后那群看戏的男男女女,最终落回鹿知遥那张因愤怒和嫉恨而微微扭曲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还是说……你既知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学不会,非要跑到我面前来表演你的缺乏教养?是因为你和王少那点‘不得不为之’的婚约,没能让你更‘热烈’地在网上再红一把,心里憋闷,才敢跑到我这个姐姐面前来撒泼找存在感吗?” “你——!”鹿知遥被这句精准踩中痛脚的话激得脸色瞬间涨红,尤其是“不得不为之”和“撒泼”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最敏感的地方。 她尖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劈叉:“苏念禾!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和王夏……那是两家正式联姻!还有,网上那些视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贱人搞的鬼?!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害我!” 苏念禾看着鹿知遥这副气急败坏、急于攀咬的模样,非但不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怜悯和讥诮,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说你蠢,你还真是不遗余力地证明。”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继续道,“那件事,我还真没兴趣做。不过……” 第380章 自作多情徒贻笑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鹿知遥身后那几张神色各异的脸,“你鹿大小姐平日里目中无人,又蠢得可爱,得罪的人怕是能从这儿排到鹿宅大门口。谁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实在看不下去,或者……也想分一杯羹,顺手给你使了个绊子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鹿知遥厉声道,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 苏念禾放下茶杯,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你动动你那不太灵光的脑子想想,那天晚上的局,是谁攒的?在场的,除了我这个‘外人’,还有谁是你‘熟悉’的伙伴?做这件事的人,或许……”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缓缓扫过薇薇、莉莉,最后落在王夏和他身旁那两个男子身上,“就在你身旁站着呢。” 这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在鹿知遥和她身后那群人之间炸开。 鹿知遥猛地转头,怀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射向身旁的薇薇和莉莉。 薇薇和莉莉被她这凶狠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慌忙摆手,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委屈: “知遥!不是我!我们怎么会做那种事!” “是啊知遥,你别听她挑拨离间!我们一直跟你是一边的!” 鹿知遥眼神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她又猛地看向王夏。王夏嗤笑一声,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比刀子还毒:“鹿知遥,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啧,我王夏虽然爱玩,可没那闲工夫搞这种小动作。再说了……” 他上下打量了鹿知遥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要不是老头子压着,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订婚?我亏大了好么!” 旁边那两个陌生男子也赶忙撇清关系,连连摆手,表示与此无关。 这一圈看下来,似乎每个人都有可能,又似乎每个人都无辜。 鹿知遥被苏念禾几句话搅得心慌意乱,再看自己这边“同伴”们或惊慌或撇清或嫌弃的反应,一种被孤立和愚弄的恐慌感夹杂着巨大的羞愤涌上心头。 她无处发泄的怒火,再次熊熊烧向始终从容坐在那里的苏念禾。 “苏念禾!你这个贱人!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鹿知遥彻底失了风度,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屋顶,她指着苏念禾,手指因愤怒而颤抖,“一定是你!就是你害的我!” 她身后的薇薇莉莉噤若寒蝉,王夏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讥诮,另外两个男子也面露尴尬,似乎觉得这场面有些丢份。 包厢内,苏念禾这边,林安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冲上去理论,被姜书韵一个眼神按住。 姜书韵冷眼旁观,心中迅速盘算着鹿知遥透露出的信息——鹿王两家联姻,看来鹿家情况确实不妙,这是急着找救命稻草? 顾星然眉头紧锁,警惕地注意着对方是否有过激举动。 孙明宇、赵磊、周倩则满是担忧。 陈砺锋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那种蓄势待发的姿态,眼神锁定鹿知遥,尤其是她指着苏念禾的那只手,评估着任何可能转化为物理攻击的迹象。 他听到了“婚约”、“视频”等关键词,心中对苏念禾与鹿家的复杂纠葛有了更具体的认知,鹿知遥对苏念禾抱有极大的恶意,她在向苏念禾泄愤。 苏念禾面对着鹿知遥歇斯底里的指控,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脸上那丝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她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以及侍者略带紧张和歉意的劝阻声: “这位先生,里面是私人包厢,您不能……”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出现在包厢门口,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和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来人目光锐利如鹰隼,先是不带感情地扫了一眼门口堵着的鹿知遥一行人,随即越过他们,直接落在了包厢内主位的苏念禾身上。 是许泽楷。 他的突然出现,让本就紧绷的局面,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起来。 许泽楷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暗流汹涌的潭水,激起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涟漪。 他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的目光先是在包厢内极快地巡视一圈,扫过姜书韵、林安、顾星然等人,最终落在主位上面容平静的苏念禾脸上,见她无恙,那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查的紧绷似乎松了半分。 然而,当他将视线转向门口那伙不速之客,尤其是锁定在正用混合着怨恨、委屈以及一丝莫名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的鹿知遥时,那目光骤然变得如同浸了寒潭的刀刃,冰冷而极具压迫感。 鹿知遥被他这样专注(实则冰冷)地“凝视”,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荒谬又自恋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许泽楷这样看着她,难道……是对她有意思? 毕竟论家世容貌,她哪点不输苏念禾?上次年宴上他的拒绝,怕是不愿屈从父意罢了。 他父亲素来对他漠不关心,突然操心他的婚事,他肯定接受不了。 鹿知遥脸上因愤怒而生的涨红迅速被一层矫揉造作的委屈和期冀取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微微垂下眼帘,又迅速抬起,用一种自认为楚楚动人、实则矫情无比的声音,怯生生又带着惊喜地唤道: “泽楷哥哥……你、你是来帮我的吗?”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泽楷哥哥一定是听说了我在这里被苏念禾欺负,特意赶来帮我的! 他果然还是在意我的!苏念禾这个私生女算什么! 然而,她这副作态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无比滑稽的一幕。 包厢内,林安刚憋回去的火气差点被这声“泽楷哥哥”给恶心出来,他忍不住“嗤”地低笑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肩膀耸动。 姜书韵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弧度,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什么拙劣的表演。 顾星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淡淡的鄙夷。 赵磊和周倩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离谱”二字。 孙明宇张大了嘴,显然被鹿知遥的“变脸”和“自信”惊呆了。 第381章 自欺欺人终被戳 就连门口鹿知遥自己那边的人,反应也各不相同。薇薇和莉莉表情瞬间尴尬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们拼命扯着鹿知遥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慌:“知遥!别说了!我们快走!” “是啊知遥,我们去隔壁包厢,菜都要凉了!” 王夏的脸色更是瞬间黑如锅底,额头青筋直跳。 他本就对这桩联姻满腹怨气,此刻见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当着自己的面,对着许泽楷露出这般作态,还口口声声“泽楷哥哥”,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偏偏鹿知遥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 她见许泽楷只是皱着眉盯着她,她自动理解为“专注的凝视”和“因心疼而皱眉”,更是鼓起勇气,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上哽咽和控诉: “泽楷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上次在云顶宴府,我是被苏念禾这个贱人陷害的!她早就处心积虑想搞臭我的名声,好趁机回我们鹿家抢走属于我的一切!还有网上那些造谣我的视频和照片,肯定也是她干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好,不想我和你在一起,才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就是最无辜的受害者,言辞也更加尖刻恶毒。 这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言论,让在场所有明眼人都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既为她的无耻,也为她的愚蠢。 “够了!”王夏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步上前,狠狠瞪向鹿知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有些变调,“鹿知遥!你还要不要脸?你已经跟我有婚约了,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勾搭许少?好!好得很!我回去就禀明父亲,这婚约,我们王家高攀不起,必须取消!” 鹿知遥被王夏的怒吼吓了一跳,这才从自己的幻想中稍微清醒一点,意识到王夏还在旁边。 但她此刻满心都是“泽楷哥哥可能是来为我撑腰”的念头,对王夏的威胁竟也生出一丝“没了更好”的隐秘快感,只是碍于场面,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却依旧倔强地看向许泽楷,仿佛在等待他的“判决”和“庇护”。 苏念禾冷眼旁观这场愈演愈烈的闹剧,心底的不耐烦已经到达顶点。 她微微蹙眉,看着鹿知遥那张写满自私与愚蠢的脸,心中对鹿云霆的评价又低了一层——这就是他娇生惯养、寄予厚望的宝贝女儿? 真是愚不可及,丢人现眼。 她正欲开口,直接让侍者叫保安清场,将这滩污浊扫出门去。 然而,许泽楷的动作比她更快。 在鹿知遥那声令人作呕的“泽楷哥哥”出口时,他的眉头就已经狠狠拧紧,此刻听着她越发离谱的指控,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凝成实质的冰凌。 他不再给鹿知遥任何表演的机会,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冰冷力道,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耳边: “鹿知遥。” 仅仅三个字,就让喋喋不休的鹿知遥瞬间噤声,愕然地望着他。 许泽楷的眼神锐利如刀,刮过她精心修饰却显得扭曲的脸:“把你那些视频照片传到网上的,是我。你想空口白牙冤枉念禾,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至于那天晚上在云顶宴府……”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讥诮,“不过是你自己设局想害人,结果蠢到害己,反倒连累了王少替你背了黑锅。是你自作孽,怨不得旁人。” 他的话语简洁至极,却像最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剖开了鹿知遥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将她最不堪、最愚蠢的一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滚。”许泽楷最后下达通牒,声音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我一秒都不想再看到你。” 鹿知遥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被戳破的难堪以及更深的怨毒。 她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反驳或争辩什么:“不……不可能……你骗我!泽楷哥哥你怎么会……” 但许泽楷已经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就在这时,早就蓄势待发的陈砺锋动了。 他并非冲动上前,而是如同执行任务一般,步伐稳健迅速,直接介入鹿知遥和包厢内部之间,利用身体和巧劲,毫不客气地将还在发愣的鹿知遥向外推去,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鹿小姐,请离开,不要打扰我们用餐。” 他的动作果断专业,既达到了驱离目的,又控制在不会引发更大冲突的尺度。 “对!赶紧走!”林安早就憋坏了,见状立刻跳起来,和赵磊、孙明宇一起上前,帮忙挡住还想往里挤或理论的薇薇、莉莉等人。 “走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周倩也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但立场鲜明。 顾星然和姜书韵也迅速起身。 姜书韵直接对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侍者道:“麻烦叫一下你们经理或者保安,这里有人骚扰客人。” 顾星然则配合陈砺锋,冷静地隔开对方可能接触到苏念禾的路径。 人多势众,又是众志成城。 鹿知遥那边的人,王夏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管,甚至觉得丢脸,已经甩手退到一边。 薇薇、莉莉和另外两个男子见势不妙,又见许泽楷脸色冰寒地站在那儿,哪里还敢纠缠,半推半就地就被陈砺锋、林安他们合力“送”出了包厢范围,推搡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鹿知遥还想尖叫挣扎,被陈砺锋一个巧劲挡开,脚下高跟鞋一歪,差点摔倒,又被脸色铁青的王夏粗暴地扯了一把,才勉强站稳,只剩下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份儿,看着包厢门的方向,眼里全是怨毒和崩溃。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轻响。 陈砺锋在最后一个人被请出包厢范围后,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反手关上了包厢厚重的门。 瞬间,门外隐约的嘈杂、哭闹、争执声被隔绝开来。 第382章 借故留居意未明 包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火药味和海鲜香气混合在一起,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苏念禾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一场闹剧,终于暂时落幕。 她抬眼,目光扫过重新坐回座位、但神色各异的伙伴们,最后,落在了依旧站在门口附近,面色沉静如水的许泽楷身上。 …… 晚宴散场,众人寒暄着各自归家。 苏念禾同陈砺锋交代了一句,让他送自己回云山苑的别墅。 谁料话音刚落,身后便跟上来一道挺拔身影。许泽楷不言不语,只闲闲地跟在一旁,待车子驶入别墅区,他竟也跟着下了车。 一路进了苏念禾的家门,他熟门熟路地寻了处沙发坐下,随手扯了扯领带,半点没有要回隔壁自家宅邸的意思。 苏念禾挑眉看他,他反倒抬眸一笑,语气理直气壮:“今晚闹了这么一出,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苏念禾脚步微顿,看着许泽楷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她客厅里最舒适的那张单人沙发,长腿交叠,姿态放松,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陈砺锋关好门,安静地立在玄关旁,目光询问地看向苏念禾。 “我没事,你先回去,今天辛苦了。”苏念禾对陈砺锋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她知道陈砺锋今天想需要回家陪父母,于是要他先回去。 陈砺锋略一迟疑,目光扫过沙发上看似慵懒实则气场不容忽视的许泽楷,很快收回视线,应道:“是,苏小姐。我在安保系统里临时增加了最高级别的预警,有任何异常,我的终端会立刻收到。” 他又朝许泽楷方向略一欠身,“许少,我先告辞。” 许泽楷随意地摆了摆手,注意力似乎落在客厅角落那盆长势极好的龟背竹上。 陈砺锋无声退去,门锁落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偌大的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客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昏黄,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和更远处沉静的山体轮廓。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是苏念禾惯用的清冷雪松调,此刻却仿佛因另一个人的侵入,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念禾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指尖触及微凉的玻璃杯壁。 “许少,”她端着水杯,倚着岛台边缘,看向沙发上的男人,“隔壁就是你家。” 她的语气陈述事实,没有明显的驱赶,却也谈不上欢迎。 许泽楷这才将目光从绿植上移开,落在她身上。昏黄的光线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边,卸去了晚宴时的一些棱角,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冷静。 他嘴角牵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知道。但刚才我说的是实话。” 他顿了顿,眼神里那点散漫收敛了些:“鹿知遥脑子不清楚,王夏也未必真能咽下这口气。他们不敢动我,但你这里……” 他环视了一下虽安保严密却终究是独栋的别墅,“多个人,总归安心点。” 理由充分,甚至算得上体贴。 可苏念禾知道,这不仅仅是“安心”的问题。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源于他骨子里的掌控欲和……某种她不愿深究的在意。 她没接话,只是慢慢喝着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 今天这场闹剧,鹿知遥的愚蠢恶毒,王夏的难堪愤怒,旁人各色的目光……虽未伤她分毫,却如蝇扰耳,令人心生厌烦。 许泽楷的留下,某种程度上,像是一道强势的屏障,将那些嘈杂纷乱彻底隔绝在外。 “随你。”半晌,苏念禾放下水杯,依旧是这两个字。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客房在一楼左手第二间,陈砺锋应该备好了用品。冰箱里有水和食物,自便。” 她没再多说,径直上楼。 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清晰而规律,渐渐远去,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许泽楷听着那声音彻底消失,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确实没打算走。 鹿知遥最后那怨毒的眼神,王夏离开时压抑的怒气,都让他不放心。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晚宴上,苏念禾冷眼旁观时微微蹙起的眉,和揉着眉心时那一闪而过的倦色。 她总是太冷静,太自持,好像什么都不需要。 许泽楷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整齐摆放着进口矿泉水和一些新鲜水果,还有几盒精致的点心,标签是本市一家颇难预约的私房菜馆。 他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让他思绪更清晰了些。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 云山苑位置绝佳,视野开阔,此时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车灯划破黑暗。 楼上主卧的方向,灯光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 许泽楷在窗前又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客房。 房间果然已经收拾妥当,床品崭新,散发着淡淡的洗涤剂清香,浴室里整齐摆放着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和毛巾,甚至还有一套折叠好的男士家居服,尺码居然正合适。 他拿起那套家居服看了看,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陈砺锋……办事确实周到得可怕。 这套别墅本来就是他们许家的产业,离自己的别墅也不远,只不过因为苏念禾坚持不住他的别墅,他要陈砺锋卖给苏念禾,过户到她的名下了。 之所以这样,就是想让自己方便随时见到苏念禾。 许泽楷洗漱完毕躺下,却没什么睡意。 客房隔音极好,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知道苏念禾就在楼上。 这种认知奇异地让一直处于高度戒备和运转状态的心神,缓缓松弛下来。 今晚他当众撕破鹿知遥的伪装,毫不留情。 一方面是为了彻底堵死她攀诬苏念禾的路,另一方面,也是给王家,给鹿家,给所有暗中观望的人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苏念禾,是他划在保护圈内的人,动她,就是与他为敌。 手段或许强势直接了些,但对付鹿知遥那种人,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侥幸心理,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只是不知道……楼上那位,领不领情。 许泽楷望着天花板,黑暗中,嘴角微扬。领不领情,他其实并不太在意。 他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这就够了。 夜渐深,别墅内外一片安宁,仿佛傍晚那场风波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两个人的不同气息,悄然融合…… 第383章 白米细粉引惊呼 与此同时,遥远的另一个时空。 石虎背着一个几乎与他等高的、鼓鼓囊囊的奇怪大袋子,脚步轻快地走在返回黑岩部族的山路上。 那袋子是是苏姑娘给的,灰扑扑的却很结实,上面还有两条带子可以背在肩上,比他平时用的兽皮包袱方便太多。 袋子里装的东西更是神奇。 他偷偷打开看过几次,每次看都觉得心跳加速——那些雪白晶莹的颗粒(大米),那些细腻如沙的粉末(面粉),还有那些用亮晶晶的薄皮(塑料包装)包着的、据说用热水一泡就能吃的“方便面”…… 他想起离开前,苏念禾指着这些东西,语气平淡地告诉他每种东西怎么吃,末了还说:“不够再来拿。” 石虎当时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除了拼命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神明……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不,这苏姑娘根本就是神仙姐姐,因为这种东西分明只有神仙才有。 怀着这种混杂着敬畏、激动与无比荣耀的心情,石虎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前,看到了黑岩部族聚居地的篝火光。 “石虎回来了!” 眼尖的放哨少年第一个发现他,高声喊了起来。 很快,不少族人围了过来。 石虎是族里最出色的年轻猎人之一,这次独自外出“寻找机缘”,大家都好奇他带回了什么。 “石虎,你背的是什么?猎到大家伙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拍他的肩。 “不像猎物,没血腥味。”旁边一个瘦削的老者抽了抽鼻子。 石虎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将大袋子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围拢过来的族人们——有满脸皱纹、眼神睿智的老祭司,有强壮魁梧的猎手,有面带忧色的妇人,还有睁着大眼睛、舔着手指的孩子们。 “我没有猎到野兽。”石虎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但我带回了……更珍贵的东西。” 他蹲下身,解开袋口的绳索。 当第一把雪白的大米被他捧出来,暴露在篝火跳跃的光芒下时,人群瞬间静了静。 “这是什么石头?白的?”一个少年疑惑道。 “不……不像石头。”老祭司颤巍巍地上前一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石虎手中的东西。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地捻起几粒,放在眼前仔细看,又凑到鼻端闻了闻,“没有味道……但……这形状……” 石虎将大米轻轻倒在一块摊开的干净兽皮上,越来越多的白色颗粒堆成一个小堆,在火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接着,他又拿出面粉袋,解开系口,露出里面细腻雪白的粉末。 “哇——”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面粉更让他们困惑。 几个妇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们瞪大了眼:“像最细的沙……可又不像……” “这是‘米’,这是‘面粉’。”石虎按照苏念禾教他的词,大声说道,“都是吃的!是神女姐姐赐给我们的食物!” “吃的?”猎手岩山粗声粗气地问,“这怎么吃?生吃?不像果子,也不像肉。” “我遇到了一位神女姐姐,她说,米只要加水煮,会变成软软的、香喷喷的饭。面粉可以加水揉成团,烤或者煮。” 石虎尽力回忆苏念禾简短的说明,指了指另一个袋子,“还有这个,‘方便面’,用烧开的水泡一会儿就能吃,有咸味!” “神仙姐姐?”老祭司抓住了关键词,声音陡然尖锐,“石虎,你说清楚!什么神仙?你在山里面遇到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石虎脸上,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写满惊疑、好奇与隐隐敬畏的脸。 石虎挺直腰板,只觉得胸膛里一股热流涌动。 他将在森林里如何被狼群追击,如何逃到那处绝壁,又如何绝望之际看到光门、遇到苏念禾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他描述了那空间小木楼大厅里面的各种古怪东西,描述了苏念禾清冷如月光的容貌和平静无波的语气,描述了她凭空变出食物、还有那些他完全不懂的“柜子” “……她就在那光门后面的地方。那不是我们这里的任何一处山林。她说她不是神明,可她住的地方,用的东西,还有这……” 石虎指着地上的粮食,“都不是凡人能有的!老祭司,您见识最广,您说,除了神明赐予,谁能这样凭空变出粮食?还是我们从未见过、听过的粮食!”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火苗跳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兽吼。 老祭司枯瘦的手在颤抖。他再次蹲下身,仔仔细细地察看那些大米和面粉,甚至用舌尖极小心地舔了一下面粉,然后迅速吐掉。 “没有毒……至少尝不出。”他喃喃道,随即抬头,眼神灼灼地盯着石虎,“你吃了?那神女……赐的食物?” “吃了!”石虎重重点头,脸上泛起红光。 他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兽皮衣里,摸出那个小小的、扁平的硬纸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红色小木棍。“神仙姐姐给了我这个,叫‘火柴’!” 他取出一根,在族人好奇又紧张的目光中,按照苏念禾所教,在盒子侧面用力一划—— “嗤!” 一簇明亮、跳跃的火焰瞬间从火柴头燃起! “火!”有人惊呼。 “一下子就着了?!” 石虎迅速将燃着的火柴凑到早已准备好的、干燥的引火草绒上,火焰蔓延,很快点燃了细枝,进而引燃了旁边堆好的柴堆。 稳定的篝火再次明亮起来。“神仙姐姐就是用这个告诉我怎么取火的,”石虎看着燃烧的火柴梗直至烫手才丢掉,语气充满敬畏,“她让我用这个点燃树木柴火,然后煮饭。” “这小小的木棍,竟能召唤火焰?”老祭司死死盯着那盒火柴,又看看燃烧正旺的柴堆,声音发颤,“这……这定是神火之种啊!” “还有那树……连接着另一个地方……”一个妇人搂紧身边的孩子,声音发颤,“石虎,你……你真的不是遇到了山精鬼怪?” 第384章 神火烹米香满寨 “不是!”石虎斩钉截铁,“山精鬼怪会给人这么好的食物,还会赐下如此方便的神火种子吗?神仙姐姐虽然话不多,样子也冷,可她给了我这些,还教我如何使用,说不够再去拿。她要是想害我,何必这么麻烦?” 这话说服了大部分人。 是啊,如果是不怀好意的精怪,直接害人便是,何必赠予如此奇妙又实用的东西? 老祭司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站起身,对着东方——石虎归来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去。 其他族人见状,不管心里是否还有疑虑,也纷纷跟着行礼。 “如果真是仁慈的神女降临……”老祭司直起身,声音庄重,“那么这些,便是神赐之物。石虎,你是被选中的人,是神女与我们黑岩部族之间的桥梁。这是莫大的荣耀,也是莫大的责任。” 石虎心头一震,肃然道:“我明白!” “这些神赐之粮,不可浪费。”老祭司环视众人,“按照石虎说的法子,明天先取一部分,试着煮了、烤了。若真能果腹……” 他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在这猎物越来越难打的季节,这可能是救命的恩赐!” “噢——!”人群爆发出欢呼。 无论是否完全理解,粮食总是实在的。看着那堆雪白的大米和面粉,想到石虎描述的“香喷喷”、“顶饱”,许多人的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眼里充满了期待和感激。 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围着兽皮上的米堆打转,想摸又不敢,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石虎哥哥,神仙姐姐长什么样?比月亮还好看吗?” “那个方便面是什么味道?咸的?像肉汤吗?” 石虎耐心地回答着,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使命感。 他望向东方黑暗的群山,仿佛能透过重重山峦,再次看到那扇光门,和门后那个清冷的身影。 石虎心里门儿清,要让部落的人真正信服,唯有把神仙姐姐教的法子用上,将那些食物煮出来给大家尝尝才行。 一时间,族人们七嘴八舌地凑过来,争着议论该怎么生火煮饭,场面乱糟糟的。 这时老祭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声音恢复了部落长者的沉稳:“石虎,你是神女眷顾之人,也是唯一见过神女施展神迹的。这第一顿神赐之粮,该如何煮,由你来指挥。所有人,听石虎安排!” “是!”族人们齐声应和,目光灼灼地看向石虎。 石虎心头一紧,使命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更多的是澎湃的干劲。 他环视四周,快速思考。 神女姐姐说要用锅,可部落里哪有那样的东西?最大的容器…… “我们需要最大的石臼!要能装很多水!”石虎大声道。 部落里捣碎坚果和块茎用的石臼,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很快,几个强壮的猎人从聚居地边缘抬来了部落公用的、最大号的石臼。 这石臼由一整块粗砂岩凿成,内部已被磨得相对光滑,但依旧粗糙,容量约莫能装下两三个成年人的用水。 “去河边打最干净的水来,装满它!”石虎指挥着。 几个少年和妇人立刻拿起皮囊和最大的陶罐,飞奔向不远处的溪流。 趁着打水的功夫,石虎在石臼下方清理出一块空地,指挥人搬来平整的石块垫底,又让岩山等人捡来大量干燥的柴火,在石臼下方和周围堆细堆好,留出通风口。 水很快打来了,清澈的溪水被倒入巨大的石臼中,直至七分满。 石虎则小心翼翼地撕开一袋大米,在族人屏息注视下,将雪白的米粒缓缓倒入水中。 米粒沉入水底,与粗糙的石底形成鲜明对比。 “这……这么白的东西,放进水里,真的能变成吃的?”一个年轻妇人小声嘀咕,眼里满是怀疑。 “神神仙姐姐说能,肯定能!”石虎坚定地回答,但手心其实已经冒汗。他回想苏念禾的动作,但没有可以用来搅拌的“勺子”。 他找了一根结实的长木棍,剥去树皮,在溪水里反复冲洗干净。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石虎再次拿出那盒珍贵的火柴,所有人的呼吸都随之一滞。他取出一根,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在石盒侧面用力一划! “嗤啦!” 火焰再次燃起。 这一次,石虎更加小心地将火种引向石臼下方特意放置的、最干燥的绒草和细枝。 “轰”,火苗顺利窜起,贪婪地舔舐着上方的柴堆。很快,一个稳定的、旺盛的火堆在石臼下方燃烧起来。 “烧起来了!神火真的烧起来了!”孩子们欢呼雀跃。 老祭司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焰,又看看石臼,喃喃道:“以石为釜,以神火烹之……此乃古礼啊!” 接下来的时间,是对耐心的考验。 火焰噼啪作响,石臼中的水开始冒出细微的气泡,热气蒸腾。 石虎不敢离开,不断用长木棍探入水中,笨拙地搅动,防止米粒沉底粘在滚烫的石头上烧焦。 他记得神仙姐姐说过,水滚了,米会慢慢变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彻底黑透,只有篝火和石臼下的火光映照着众人期待的脸庞。 水彻底沸腾,白色的米粒在水中翻滚,渐渐膨胀,变得圆润。 一种奇异的、淡淡的清香开始飘散出来,不同于烤肉的焦香,也不同于野果的酸甜,是一种温和的、让人感到安宁的粮食气息。 “好香啊……”抽鼻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有些怀疑的族人,眼睛也开始发亮。 石虎更加卖力地搅动。他发现水消耗得很快,米粒吸饱了水,变得越来越黏稠。“加水!再加点水!”他喊道。妇人连忙又添入一些溪水。 大约过了快两个时辰,石臼内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大量的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团黏稠、乳白、微微透明的糊状物,中间夹杂着彻底煮开花的米粒,噗嘟噗嘟地冒着泡,香气浓郁。 “这……这就是‘饭’?”岩山凑近看了看,用他那粗大的手指比划了一下,“怎么和石虎你之前说的‘软软的一粒粒’不太一样?更像……更稠的肉汤?” 第385章 泡面奇香惊族人 石虎也有些傻眼,他挠挠头:“可能……可能是我们的‘锅’太大了,水又加多了?神女姐姐水的多少直接影响米饭的硬度……”他有点沮丧,担心自己搞砸了神仙姐姐的恩赐。 老祭司却走上前,用洗净的木勺舀起一点,仔细看了看,又吹了吹,小心地尝了一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老祭司闭着眼,细细品味了片刻,喉头滚动,咽了下去。 然后,他睁开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和满足的光芒:“没错!是粮食的甘甜! 温软,滑糯,吃下去肚子里立刻就暖了! 虽然形态与石虎所言略有不同,但这定然就是神女赐予的‘饭’! 不,这是我们黑岩部族煮出来的第一锅‘神米粥’!” “神米粥!”众人跟着念道,瞬间接受了这个新名字。粥也好,饭也罢,能吃、顶饱、香甜,就是天大的好东西! “快!把大家的碗都拿来!”老祭司高声道。 没有精致的餐具,族人们纷纷拿出自己吃饭的家伙——大多是粗糙烧制、多有缺口裂纹的陶碗,或是打磨过的木碗、甚至半边硕大的果壳。这些碗具五花八门,却都洗得干干净净。 分粥的时刻到了,这是神圣而愉快的仪式。 老祭司亲自掌勺,石虎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先分给老人和孩子,然后是妇人和猎手。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破碗,伸到石臼边。 当那乳白温热、香气扑鼻的米粥落入碗中时,每个人都忍不住露出最纯粹的笑容。 “小心烫!”石虎不断提醒。 第一个喝到的是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阿嬷。 她哆嗦着手,几乎等不及粥凉一些,就凑到碗边,沿着碗沿小心地吸溜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口中,几乎不用咀嚼,那温和的甜香和暖意就顺着喉咙滑下,直达胃腹。 老阿嬷浑浊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喃喃道:“暖……真暖……从来没吃过这么顺口、这么舒服的东西……” 孩子们早已迫不及待,被大人呵斥着吹凉了些,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弄得满嘴都是。 “甜!好吃!” “滑滑的!” “阿母,我还要!” 强壮的猎手们起初还有些矜持,小口品尝,但很快,那扎实的饱腹感和美妙的滋味征服了他们。 岩山几口就把自己那份喝光,咂咂嘴,意犹未尽:“这东西……不顶饿?我怎么觉得肚子里实实在在的,比啃一大块硬肉还踏实!就是……有点淡。” 他舔了舔碗边。 “神神仙姐姐说了,这叫‘方便面’的有咸味。”石虎指着还没打开的方便面袋子,骄傲地补充,“下次我们试试那个!” 每个人都在细细品味,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 对于常年以狩猎为主、食物来源不稳定、经常需要咀嚼坚硬肉块和苦涩根茎的他们来说,这碗温和、柔软、清甜的米粥,简直是难以置信的恩赐。 它不仅填饱了肚子,更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和幸福感。 石虎看着族人满足的脸,听着孩子们欢乐的笑声,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自豪和感激。 他捧着属于自己的那碗粥,走到人群外,对着东方,轻声却坚定地说:“神仙姐姐,您看到了吗?大家都很喜欢!谢谢您!” 篝火旁,石臼下的火焰渐渐变小,但族人们心头的暖意和希望之火,却刚刚被这第一锅“神米粥”点燃,愈发明亮。 这个夜晚,黑岩部族的记忆里,除了饥饿与危险,终于增添了第一笔关于温暖、饱足与神赐甘甜的色彩。 而关于“神仙姐姐”和更多“神赐之物”的期待,也在这粥的余香中,深深种下。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石虎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将那几个印着奇怪图案的箱子搬了出来。 他学着记忆中苏念禾的动作,笨拙地撕开一个纸桶的盖子,露出里面金黄蜷曲的面饼和几个小袋子。 “这个,神仙姐姐叫它‘方便面’。”石虎高举面桶,向围拢的族人们展示,“她说,用滚水泡一会儿就能吃,有肉汤的咸香味!” “肉汤味?”岩山眼睛瞪得滚圆,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对于以狩猎为生、却时常难以猎获肉食的黑岩族人来说,“肉汤”二字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 几个更大的石臼被架起,底下燃起熊熊篝火,溪水倒入,渐渐沸腾,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 “每人先分一点面饼,放到自己的碗里,等水开了,我教大家怎么弄。”石虎小心地掰碎面饼,尽量公平地分给每个伸过来的碗。孩子们分到一小撮,猎手们则多一些,但每人也就刚好盖住碗底。 水滚了,石虎大声指挥:“把滚水浇到面饼上!对,浇透!然后……然后要等一会儿,神仙姐姐说这叫‘泡’。” 族人们依言行事,滚烫的开水冲入碗中,与干燥的面饼接触,立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油脂和香料的气味,随着蒸汽猛然爆发出来,迅速盖过了清晨空气里的草木气息。 “香!真香!”一个年轻猎人深深吸了一口,陶醉地闭上眼,“是……是肉骨头熬透了的香味,还有点……我说不上来,勾得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老祭司也捧着自己的木碗,仔细端详着在热水中逐渐软化、舒展开来的面条,鼻翼翕动:“此等香气,绝非寻常草木所能有。神女之赐,果然玄妙。” 岩山最是心急,刚泡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用两根削尖的树枝当筷子,扒拉了一口进嘴。 “呜!”他猛地睁大眼睛,咀嚼了两下,都顾不上烫,含糊而激动地喊道:“咸的!香的!真有肉味!这面……滑溜溜的,吸溜一下就进去了!好吃!比烤硬的肉好吃多了!” 他这一喊,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捧起碗,学着样子,或吸溜,或用手抓,将泡软的面条和温暖的汤水送入口中。 “阿母,好香啊!汤也好喝!”一个孩子舔着碗边残留的油星,眼巴巴地看着石虎。 “这味道……从来没尝过。”一个老猎人细细品味着,脸上皱纹都舒展开,“咸香可口,暖胃暖心。神女连味道都替我们想好了。” 第386章 以药换粮谋长远 然而,分量实在太少。 那一点点面饼泡开后,几乎只是尝了个味道,碗就见了底。 强烈的味觉刺激和未得到满足的食欲交织在一起,让所有人看着空碗,意犹未尽,肚子里反而更觉得空落落了。 “石虎……这……”岩山舔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方便面箱子,又看看石虎。 石虎看着大家渴望又克制的眼神,心里也明白。他一咬牙:“光吃这个不顶事。这样,我们再煮一锅神米粥!就着这面的滋味,喝粥也能多喝两碗!” 好!”众人齐声响应,迅速行动起来。有了昨日的经验,生火、抬水、下米,一切井然有序。 很快,一大石臼浓郁喷香的白粥再次煮好。 这一次,族人们捧着粥碗,似乎还能回味起刚才那短暂的、惊人的咸香肉味。 就着那残留在记忆里的鲜美,原本清淡的米粥仿佛也变得更有滋味,大家唏哩呼噜,吃得格外香甜畅快,直到肚皮滚圆。 满足的饱嗝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红光。 但这份满足并未持续太久,一个现实而冰冷的问题,随着碗筷的放下,悄然浮上每个人的心头。 老祭司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米袋和面箱,苍老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忧虑:“神女赐下的恩典,眼看着就要见底了。吃完了,我们怎么办?” 篝火旁欢乐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说:“山里的猎物越来越精,越来越难打,上次岩峰他们出去三天,才带回一只瘦鹿……” “可不是,”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老猎人心有余悸,“遇见那带獠牙的凶兽,能逃回来就是山神保佑。打猎?那是用命去换吃的。” 焦虑像冰水一样蔓延。 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大人的不安,依偎在母亲怀里,不再嬉闹。 所有的目光,渐渐地,再次聚焦到石虎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依赖,也有不容推卸的压力。 “石虎,”岩山第一个开口,声音粗哑却直接,“你是神女看重的人。粮食快没了,大家心里慌。要不……你再去求求神仙姐姐?再换些粮食回来?” “对啊,石虎,你去跟神女说说我们的难处。” “神仙姐姐心善,肯定会再帮我们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生存的压力让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石虎和那位神秘的神女身上。 石虎却皱紧了眉头,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想起自己拿出那二十根人参时,神女姐姐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以及她毫不犹豫给出这么多粮食的慷慨。 “不行!”石虎猛地抬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嘈杂静了一静。 “怎么不行?”岩山急了。 石虎看着大家,认真地说:“我用二十根草……用人参,换了神仙姐姐这么多、这么好的粮食。我觉得……我们已经占了大便宜了。神仙姐姐再好,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白白伸手要啊!那不成……不成只知道索取的懒虫了吗?” 老祭司闻言,微微颔首,看向石虎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石虎说得有理。恩赐可受,贪念不可生。与神女交往,亦需有来有往,方是长久之道。” “那怎么办?不打猎,不去求,我们等着饿肚子吗?”有人沮丧道。 石虎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昨晚神女姐姐看到人参时的神情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对了!”他眼睛一亮,用力一拍自己的脑门,“神仙姐姐喜欢我们的人参!她看到那些‘草’的时候,很高兴!” 他转向族人,语气兴奋起来:“既然神仙姐姐需要这样的人参草,而我们又需要粮食,那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多去找、多去挖这样的草药,拿去跟神仙姐姐交换呢?这样,我们有了粮食,神仙姐姐也得到了她喜欢的东西,谁也不吃亏!”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迷茫的族人们眼前一亮。 “是这个道理!”老祭司率先赞同,“山林是山神和神女共同庇佑之地,赐予我们猎物,也赐予我们药草。用药草换取神女加工的粮食,乃是公平的交换,也是我们向神女表达诚意和勤劳的方式。” “对啊!我们能打猎,也能采药!” “石虎,你说,那种草长什么样?除了你之前找到的地方,别处还有吗?” “还有别的神仙姐姐可能喜欢的草药吗?” 希望重新燃起,这一次,是基于自身劳动的、更扎实的希望。 石虎见大家接受了这个想法,精神大振,立刻详细描述起来:“那种草,叶子是这样的,像手掌,顶上有红珠子。神仙姐姐叫它‘人参’,说是很宝贵的药材!长得深,要仔细找。另外……” 他努力回忆苏念禾可能流露过的只言片语,“神仙姐姐好像还提过‘灵芝’,说是像木头又像云彩,也是好东西!我们平时在山里,肯定还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草啊菇啊,说不定都有用!” “好!”岩山摩拳擦掌,他是个行动派,“既然知道了,还等什么?趁着日头好,我们这就上山!多找些神仙姐姐喜欢的宝贝!” “对!上山!” “我家有筐子!” “我知道有个陡坡,以前好像见过长得怪模怪样的木头疙瘩!” 不用更多动员,生存的渴望和交换的公平理念结合在一起,爆发出巨大的行动力。 男女老少,只要能走动的,纷纷回家翻找出藤筐、皮袋、石片磨成的小铲子。 老祭司站在聚居地中央,声音庄重:“山神庇佑,神女垂怜。 此行采药,是为部落生存,亦是向神女展现我黑岩部族的诚意与勤勉。 所有人,需听从石虎指引,辨认药草,不得滥采,亦要注意安全!”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 石虎看着迅速集结起来的三十多号族人,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亮光,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不再只是一个幸运的、被神女眷顾的年轻人,而是成为了连接部落与希望、用劳动换取未来的关键纽带。 他背起自己的筐子,手握一根结实的木棍,指向苍翠莽莽的群山,声音清亮: “出发!为了粮食,为了部落,也为了不辜负神仙姐姐的恩情!” 人群发出一阵低吼应和,跟随着石虎,如同一条充满生机的溪流,涌向了晨雾缭绕、宝藏未知的深山。 第387章 隔世交易两相宜 …… 港城,苏念禾的别墅里。 许泽楷连着几日都赖在这里蹭宿,半点没有回隔壁自家别墅的打算。 苏念禾拿他没辙,说也说过了,最后只能由着他去。 她照旧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每天按时去禾韵门店和公司办公室。 花上一两个小时,看着林安、赵磊、孙明宇、周倩还有顾星然他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心里便会生出几分踏实的安稳。 日历上的数字无声地逼近,正月二十二,像一道隐约的门槛横在那里。 那是与墨天穹约定,共同开启景曜朝太子萧敬腾遗物展的日子。 墨家势力盘根错节,此次合作既是机遇,亦是必须谨慎行走的钢丝。 苏念禾深知,在此之前,必须把温婉那边的供需链条彻底理顺,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分散精力的纰漏。 好在,姜书韵真的是个得力的助手。 “念禾姐,三家店的所有补货清单,共计一百二十七项,包括凝香阁的香料、云裳记的特定绣线珠饰、奇巧斋的机关小件和琉璃坯,全部采购完毕,供应商已分批将货送到指定仓库。” 姜书韵将一份清晰的电子表格发到苏念禾手机上,声音平稳干练,不带丝毫邀功的意味,只是精准地陈述结果。 不到两天。 苏念禾浏览着列表,心中对姜书韵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这个姑娘不仅有执行力,更有条理和预见性,许多苏念禾只提过一次的细节,她都考虑周全了。 “辛苦了,书韵。”苏念禾抬眼,对她露出一个肯定的微笑,“效率超出预期。接下来仓库接收和清点,还要你多费心。” “应该的。”姜书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稳,“我会在现场核对清楚,确保所有货品与单据一致,下午五点前应该能全部入库完毕。” “好。”苏念禾点头,信任不言而喻。 流程一如往常。 下午,城郊那座不起眼的仓库陆续迎来送货的车辆。 姜书韵带着人一丝不苟地查验、签收,指挥工人将大小箱笼分门别类堆放在仓库内部。 傍晚时分,最后一辆车离开,仓库大门缓缓关闭,落锁。 夕阳透过高高的气窗,在堆积如山的货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苏念禾独自驱车来到仓库外。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打开仓库侧门闪身而入,反手关门。 面对几乎占满大半个仓库的货物,她心念微动,意识沉入那片玄妙的空间。 片刻之后,仓库内堆积的箱笼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瞬间变得空旷荡然。 而在空间的庭院与小楼一层,则整整齐齐地码放起了来自现代世界的各色货品。 几乎就在最后一批货品在空间内落定的同时,那熟悉的、水纹般的波动如期而至。 温婉的身影自涟漪中款步走出,依旧是一身利落又不失贵气的打扮,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蓄势待发的锋芒。 她一眼便看见了堆满院落的货物,快步上前,指尖拂过印着生字的纸箱,打开几个查看,香料芬芳扑鼻,绣线色泽鲜亮,琉璃坯澄澈透光……与她所列清单分毫不差,甚至品质犹有过之。 “苏姑娘,真是……”温婉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那笑容让她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每次都能如此及时,如此周全。温婉感激不尽。”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苏念禾摆摆手,目光扫过庭院,“看看,可还缺什么?” “齐全!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温婉抚掌,显然满意至极。她顿了顿,侧身示意。 只见空间那氤氲的边界处,光影微闪,四套桌椅悄然显现。 那是两套桌椅,材质却迥异。 一套是金丝楠木所制,木纹瑰丽如画卷,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木质坚实温润,隐隐散发出独特的幽香。 另一套则是以奇楠木为主料,色泽深沉近黑,纹理细腻如丝,靠近便能闻到一种清雅沁脾的凉意,乃是香料中的至宝,用以制器,堪称奢华无匹。 另外两套虽只是普通的桃楠木,却也是如今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全部做工精湛,卯榫严丝合缝,线条古朴大气,绝非寻常匠人可为。 “苏姑娘,你看这四套桌椅怎么样?”温婉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手带了些小玩意儿,“这两套,一套金丝楠,一套奇楠木,你看,可还入眼?抵这些货资,应当够了?” 苏念禾走近细看,心中暗叹温婉的手笔。 金丝楠木已是帝王之木,价值连城; 奇楠木更是可遇不可求,其价值难以用金钱衡量。 她给出的是批量化生产的现代商品,而温婉回馈的,却是承载着时间与技艺的珍稀古物。 “温东家这手笔,太大了。”苏念禾摇头,语气诚恳,“这些货物,值不了这许多。尤其是这奇楠木的,太过贵重。” “苏姑娘此言差矣。”温婉正色道,“你予我之物,解我商铺燃眉之急,助我打开局面,其利岂止眼前这些木器所能衡量?再说,” 她眼波微转,露出一丝狡黠,“与苏姑娘相交,温婉从不做一锤子买卖。这些,既是货款,也是日后长久往来的‘定金’,还请苏姑娘莫要推辞,否则,倒叫我心下不安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苏念禾也不是忸怩之人,便坦然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温东家厚赠。” 见她收下,温婉笑容更深。两人心照不宣,这番交换,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货物买卖,更像是一种基于互利与赏识的盟约加固。 庭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间里似有若无的微风拂过。苏念禾想起一事,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那边……一切可还顺利?与大盛朝那位……的关系?” 她语焉不详,但知道温婉能懂。 温婉闻言,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及眼底深处,带着一种了然与疏离混杂的复杂神色。 她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却透着难以忽视的力度:“劳苏姑娘挂心。如今,‘凝香阁’、‘云裳记’、‘奇巧斋’三家铺子,已在大盛朝十七州、四十六个大小县城,开出了分号。货通南北,名号也算勉强立住了。” 她没有提太子萧昭翊一个字。 但苏念禾心里门儿清。 第388章 野药盈筐叩仙门 在古代,想要在短短时间内将生意网络铺展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没有官面上强有力的庇护和支持,根本是痴人说梦。 这铺开的不仅仅是一张商业网络,更是一张信息网、影响力渗透的网,就他父亲温将军也可能没有这个能力。 而能提供这般庇护,且有理由、有能力如此支持温婉的,除了那位东宫太子,还能有谁? 温婉不提,是不愿多言,或许其中亦有难与人道的权衡与代价。 苏念禾自然也不会点破。 “那就好。”苏念禾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是真心道贺,“生意兴隆,是好事。恭喜你了,温东家。” “同喜。”温婉笑意微深,这次真切了些,“苏姑娘这边若有所需,尽管开口。大盛朝地大物博,除了木材,想来也有些别的,是姑娘能用得上的。” “一定。”苏念禾应下。两人相视一笑,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温婉没有久留,清点了货物,又闲聊几句近况,便带着满足的神色,身影再次融入空间涟漪,消失不见。 庭院里恢复了寂静,只留下那四套贵重的桌椅…… 苏念禾的目光还流连在那四套光华内敛的木器上,正盘算着如何将它们妥帖地移出空间,放回港城的仓库。 忽然,前方空间的光影一阵熟悉的细微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涟漪荡开。 这次走出的,却不是温婉,而是石虎。 他依旧穿着那身粗糙的兽皮衣,身上似乎还带着山林间的晨露气息,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更让苏念禾惊讶的是,他身后,或者说,随着他意念牵引,空间边缘处,接连“出现”了十来个大小不一、用粗糙藤条或柔韧树皮编成的筐子。筐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神仙姐姐!”石虎见到苏念禾,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又来了!这次,我们全族人都去山里找了,找到了这些……你看看!” 苏念禾好奇地走近那些筐子,低头看去,饶是她有所准备,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筐子里,赫然是各种各样、品相却颇为“惨烈”的药材。人参居多,但许多参须断裂,主根上带着明显的破损和撕裂痕迹; 灵芝大小不一,有些边缘残缺,像是被硬生生掰下来; 还有一些天麻等其它草药,也大多不是完整形态,不少断成几截,或是沾着大块未清理干净的泥土,看上去像是被粗暴地从地里“掏”出来的。 “这……”苏念禾一时语塞,惊讶于他们采集的数量,更心痛于这些珍贵药材的损坏程度。 这可都是野生多年的好东西啊!若是完整采挖,价值不可估量。 石虎一直紧张地观察着苏念禾的表情,见她先是吃惊,随即微微蹙眉,盯着那些破损的药材,半晌没说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忐忑和不安:“神仙姐姐……可是,可是这些药草……你不喜欢?是不是……是不是我们挖坏了,没用了?” 他想起自己献上那二十根相对完整的人参时,神仙姐姐眼中的欣喜,再看看眼前这一堆“残兵败将”,巨大的失落和惶恐攫住了他。 族人们辛苦搜寻、满怀期待的成果,难道因为他们的笨拙,就一文不值了吗? 苏念禾回过神来,见石虎脸色发白,眼神黯淡,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让他误会了。 她连忙摆手,语气放得格外温和:“不不不,石虎,你误会了。我很喜欢!这些药材,人参、灵芝、天麻……都是非常非常好、非常珍贵的东西!我只是……” 她顿了顿,指着那些断裂的参须和破损的灵芝,“只是看到它们很多都受伤了,有些可惜。你们……是用什么工具挖的?” “工具?”石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解下一直背在身上的几件物品,双手捧着递给苏念禾看,“就用这些,神仙姐姐。” 苏念禾定睛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那是一根尖端磨得比较尖锐的石矛,几片边缘锋利的燧石片,还有一根一头被火烧硬了的木棍。 典型的原始石器时代工具。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冰冷的石片边缘,又看了看筐里那些需要小心挖掘才能保全根须的药材,心下恍然,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 对于还处于石器时代的黑岩部落而言,能用这些工具从坚硬或盘根错节的山林土壤中,找出并弄出这么多药材,已经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汗水和耐心。 那些破损,并非不用心,而是工具所限,力有未逮。 想到这里,苏念禾看向石虎的眼神更加柔和,她轻轻说道:“石虎,你们辛苦了。这些东西,我真的非常喜欢。但是,” 她指了指那些工具,“用这些来挖人参、灵芝,太难了,也容易弄坏它们。下次……我拿些更好用的工具给你,好不好?比如专门挖土的小铲子,割断根须的小镰刀,那样挖出来的药材会更完整,也更能保存它们的药效。” 石虎一听“工具”,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更好的工具?神仙姐姐要赐下专门采药的“神器”?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但紧接着,喜悦还没完全蔓延开,他的肩膀又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为难和急切混杂的神色。 “神仙姐姐……”他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工具……工具当然好!可是……可是……” “怎么了?有什么为难?”苏念禾耐心地问。 石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恳求:“我……我这次来,其实最想的是,是能不能先换些粮食回去?族人们……都在等着。上次换的,快吃完了。大家都很努力去采药了,可肚子等不了……神仙姐姐,能不能……能不能这次先换粮食?下次,下次我们采来更好、更完整的药草,再跟您换那些好用的工具,行吗?” 他语速很快,带着生怕被拒绝的焦虑。在他朴素的观念里,粮食是救急的,工具是改善的,眼下显然救急更重要。 第389章 双界互通暖意生 苏念禾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几乎要“噗嗤”笑出来,又觉得心头发软。 这个憨直又责任感极强的少年,脑子里这根“等价交换”、“不能占便宜”的弦,绷得可真紧。他居然觉得工具和粮食不能同时换,还得排队! “石虎,”苏念禾忍不住笑了,语气轻松,“当然可以啊!这次这些药材,就换粮食。工具,是我看到你们需要,打算送给你们的,不用换。” “送……送给我们?”石虎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神器……白送? “对,送给你们。有了好工具,你们才能采到更多更好的药材,我们以后才能更长久的交换,对不对?” 苏念禾循循善诱,用他能理解的道理解释,“所以,别纠结了。走,我先带你去拿粮食。” 说着,她转身引着还在发懵的石虎,走向小楼另一侧,那片模拟现代超市货架的物品存放区。 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石虎的眼睛再次瞪圆了,呼吸都屏住了。 苏念禾动作利落,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大号编织袋,沿着货架一路走过去,看到合适的就往里装:真空包装的大米、面粉、各种口味的压缩饼干、能量棒、便携式的燕麦片、甚至还有一些耐储存的肉罐头和水果罐头。 她一边装,一边简单地告诉石虎:“这个,是饼干,很顶饿,直接就能吃;这个,是燕麦,用热水一冲就能变成糊糊;这个罐头,里面有肉,打开就能吃,或者热一下……” 石虎亦步亦趋地跟着,努力记住苏念禾说的每一个字,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这么多!这么多种类!神仙姐姐的恩赐,一次比一次丰盛! 很快,几个大编织袋都被装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地放在地上。 石虎看着这堆成小山的食物,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对苏念禾说:“神仙姐姐,我们……我们按照您上次教的,煮了‘粥’,很香,大家都爱吃!就是……就是用石臼煮的,好像和您说的‘饭’不太一样。” 苏念禾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他们连最基础的锅具都没有,还在用石臼当烹饪容器! 难怪上次煮出来的是粥,这次采药工具也如此原始。她拍了拍额头,立刻道:“是我考虑不周。石虎,你们先拿这些粮食回去,该煮粥煮粥,该直接吃就直接吃。明天,明天我准备好合适的锅,还有挖药的工具,一起给你。到时候我教你们怎么用锅煮出真正的米饭,怎么炒菜,怎么更好地保存食物。” 石虎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粮食有了,未来的工具和更好的烹饪方法也有了!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哽咽:“谢谢!谢谢神仙姐姐!您……您对我们黑岩部族的大恩大德,我们永远记着!” “快起来。”苏念禾连忙扶起他,“记住我跟你说过的吃法,有些不能多吃,有些要搭配着吃。好了,我先把这些东西送出去。” 她心念集中,地面上那几大袋沉甸甸的食物,瞬间从空间庭院里消失。 …… 空间之外,黑岩部族聚居地附近的密林边缘,岩山和岩峰正蹲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后面,焦急地等待着。他们按照石虎的嘱咐,藏在这里,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靠近。 突然,他们面前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大堆东西! 几个鼓胀的、印着奇怪花纹的大袋子,散发着上次米粥一样的香味。 “!”岩峰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惊呼死死压回喉咙,眼睛瞪得像铜铃。 岩山也倒抽一口冷气,壮硕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他毕竟更沉稳些,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确认不是做梦。 “神迹……真的是神迹……”岩山压低声音,颤抖着对岩峰说。 即使有石虎的事先说明,亲眼目睹“无中生有”,依然冲击力巨大。 没过多久,他们身边光影一闪,石虎的身影凭空出现,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红晕。 “石虎!”岩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急切,“那些……那些都是……” “都是神仙姐姐赐下的粮食!”石虎快速说道,眼神明亮,“快,帮忙搬回去!……” 岩山和岩峰不再多问,强压着心中的震撼和狂喜,从树后冲出。 岩山试着提起一个编织袋,入手沉重,却让他心里踏实无比。他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那是一种看到生存希望切实摆在眼前的、最质朴的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不会饿肚子了。”岩峰也扛起一袋,激动得眼眶发红。 他们又叫来其他几个在附近警戒的族人,五个人小心翼翼,如同捧着最珍贵的祭品,将几大袋粮食和那四套桌椅,一趟又一趟地搬回了部落聚居地。 当这些东西出现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时,整个黑岩部族再次沸腾了。 比起第一次见到大米白面时的惊奇,这一次,更多的是狂喜和感恩。 粮食!实实在在、堆成小山的粮食! 老祭司带领着所有人,再次向着东方,向着石虎归来的方向,深深跪拜下去。 石虎站在族人中间,看着大家脸上洋溢的希望,感受着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又想起神仙姐姐承诺的“工具”和“锅”,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交换,不仅仅是食物的传递,更是两个世界、两种文明之间,一缕充满温度与希望的连接,正在悄然织就,越来越牢固。 …… 空间内,当石虎离开之后重归寂静,只剩下那些被石虎带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药材筐,静静诉说着另一个世界的艰辛与期盼。 苏念禾轻舒一口气,目光落回那四套温婉留下的桌椅。 心念微动,这四套价值不菲的木器便悄无声息地从空间庭院中消失,下一刻,已稳妥地出现在仓库里。 诸事妥当,她不再停留,退出空间,锁好仓库大门,便驱车准备回别墅去了。 第390章 孤影凭窗盼伊人 夜色已深,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她检查了门窗,悄然离开,驾车驶向云山苑。 别墅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那是许泽楷在。 苏念禾将车平稳地驶入车库,心中那根因为接连处理两个世界事务而微微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下来,但随之升起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需要隐藏些什么的疏离感。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在车里静静坐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表情和思绪,才推门而出。 而此刻,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许泽楷修长的身影隐在窗帘的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沉默地望着楼下车库的方向。 他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子归来,看着苏念禾下车,关车门,脚步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处理完“正事”后的利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她抬头望了望别墅,目光似乎在他窗口的方向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然后便走向大门。 许泽楷的心,就像被那车窗关闭的轻微“咔哒”声叩击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的涟漪。 又出去了。 又是独自一人。 回来得这样晚。 这几天,他近乎“赖”在这里,固执地想要重新融入她的生活,想要靠近那层不知何时竖立起来的透明壁垒。 他做饭,她客气地道谢; 他找话题闲聊,她礼貌应答却鲜少深谈; 他试图提及过去或未来,她总能轻巧地带过。 而更多的时候,就像今晚,她会独自外出,去“公司”,去“仓库”,去一些他并不完全清楚的地方,处理一些他无法触及的“事务”。 她从不详说,他也不敢追问,怕那追问本身,就成为她推开他的又一个理由。 一种无力感混合着淡淡的委屈,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他放下始终没点燃的烟,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 “苏念禾……”他对着窗外已经空无一人的庭院,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不能让我分担的?” 他心悦苏念禾,早已不愿再遥遥等待。 什么名正言顺的女友,什么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他通通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将她娶回家,让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为了这个目标,他早已筹谋了诸多心思——帮她开公司、拓生意,为她寻访得力人手。 姜书韵便是他费心为她请来的臂膀;就连她住的这栋别墅,也是他特意嘱咐陈砺锋,从自己隔壁的房产中挑出来转卖给她的。 他以为搬过来,朝夕相对,就能慢慢填平。 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个笨拙的局外人,看着她在一个他看不见的舞台上忙碌、闪耀,甚至可能经历着他无法想象的危险或艰辛,而他却只能站在幕布之外,惴惴不安地猜测。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轻盈而稳定,是苏念禾进了屋。 许泽楷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将那点外露的哀伤妥帖地收敛起来,换上惯常的、带着点慵懒和关切的神情,转身走出房间,下了楼。 苏念禾刚把外套挂好,就看见许泽楷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有些随意,脸上带着浅笑,好像只是偶然下来倒水。 “回来了?”许泽楷声音温和,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扫过,留意着她眉宇间的细微神色,“吃饭了吗?锅里还温着粥。” “嗯,回来了。在公司……和仓库那边处理点事情,有点晚。”苏念禾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一边换鞋一边回答,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吃过了,不用忙。” 又是这样。“处理点事情”。轻描淡写,无懈可击。 许泽楷心中的涩意更浓,但他笑容未变,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随手放在玄关台子上的车钥匙:“下次如果太晚,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晚上一个人开车,总归不太放心。”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熟悉的温度。苏念禾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抽回手,语气依然平静:“没事,习惯了。港城的治安还好。” 她抬眼看他,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更多情绪,但最终只是笑了笑,“你怎么还没休息?” “在等你。”许泽楷说得直接,目光锁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看你最近好像特别忙,是有什么事情很棘手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问得小心,带着试探,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渴望——渴望她能多说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苏念禾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了那深藏在关切下的担忧,还有一丝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受伤般的神色。 她的心微微一动,泛起些许愧疚。她知道他在不安,知道他想要靠近。 有些事,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太过离奇,不知从何说起,更怕他知道了,把他当成一个怪人看待。 “是有些忙,”她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语气放缓了些,“是我是我朋友那边的生意扩张很快,供应链也需要盯紧。”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别担心。” 还是“生意”,还是“工作”。 许泽楷眼底的光微微黯了黯,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太了解她,当她不想说的时候,追问只会让她更筑起心防。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伸手,似乎想像从前那样揉揉她的发顶,但手到半空,又克制地收了回来,只温声道,“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上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嗯,你也是,早点睡。”苏念禾应着,转身往楼梯走去。 许泽楷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影纤细却挺直,带着一种独行的决然。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独自站在空荡的客厅里,许久未动。 许泽楷暗忖,终究得想个法子,捅破两人之间这层窗户纸,将关系再推进一步。否则这般原地踏步,自己怕是永远也走不进她的心里。 第391章 遍寻农具愁缺货 可苏念禾连日来都忙得脚不沾地,不是扎在公司和禾韵门店里处理事务,就是在港城各处奔波忙碌。许泽楷眼巴巴地看着,愣是找不到半分能和她静下心来说几句心里话的机会。 然而许泽楷不知道的是,苏念禾从门店出来后,往往一头扎进港城那些犄角旮旯的旧货市场、五金集市,甚至郊区乡镇,只为了替石虎部落寻找合用的农具。 “镰刀、铁锹、锄头……”苏念禾对照着石虎用炭笔简单画出的图样,走在港城老区一条挤满杂货铺的窄街上,眉头微蹙,“在京城农贸市场随手就能买到的东西,在这里怎么像海底捞针?” 港城商业发达,五金店倒不少,但卖的多是电动工具、精细器械或家用维修小件。 那种厚重扎实、适用于开荒耕地的传统铁制农具,竟成了稀罕物。 她跑了三四个大型五金市场,问到的店主要么摇头,要么从仓库角落翻出几把轻薄小巧、明显是园艺用的“镰刀”,与她想要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姑娘,你要的那种老式柴镰、挖锹,早没多少人用啦!”一位上了年纪的店主叼着烟斗,慢悠悠地说,“现在乡下都用小机器,就算有,也是存货,不好找。” 苏念禾不甘心,又照着手机地图,找到港城边缘一个据说还有传统铁匠铺的旧镇。 镇子不大,街道两旁多是售卖香烛、土产和廉价服装的店铺。 她按图索骥,拐进一条小巷,终于看见一个挂着模糊“铁器”招牌的铺面。 铺子很暗,墙面被经年的煤烟熏得发黑,一个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敲打着一把菜刀。 “老师傅,您这儿有镰刀吗?割草砍柴那种,要结实点的。还有铁锹,挖土用的。”苏念禾上前询问。 老师傅停下锤子,抬眼打量她,似乎有些意外这样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会来问这个。 “镰刀还有几把,自己打的,钢口好。铁锹……”他摇摇头,“好久没人订了,没现成的料。锄头倒有十来把,是前些年给人打来开小菜地剩下的。” 苏念禾心里一沉。 铁锹是最要紧的,翻地起垄离不了。 但眼下别无选择,能买到一点是一点。 “那镰刀和锄头,您有多少?我都要了。” 老师傅更惊讶了:“都要?姑娘,你买这么多做啥?” “帮老家村里人买的,他们那边不好买这些。”苏念禾早已准备好说辞,神色自然。 老师傅也没多问,转身从里间拖出一个旧木箱,里面躺着十把镰刀,木柄光滑,刀刃闪着冷硬的青灰色光芒。 他又从墙角找出十三把锄头,锄板厚实,虽然沾着些灰,但看得出是好好收着的。 苏念禾检查了一下,质量确实不错,是实打实的手工锻打货,比工厂流水线出来的扎实得多。 “只有这些吗?” “就这些存货了。你要再多,得等,我一人打不了那么快。”老师傅说道。 苏念禾想了想,石虎那边需求量大,这点数量杯水车薪,但总好过没有。 “那麻烦您,类似的镰刀和锄头,您还能做出多少?各二十把,能不能接?” 老师傅算了算时间:“各二十把……光我一个人,得敲打上一个月。你真要?” “那算了。”苏念禾淡淡应声,干脆利落地结清了十把镰刀、十三把锄头的货款。 看着这寥寥几件农具,她暗叹:港城毕竟不是农业城市,看来大批量采购,还得回京市的农具批发市场才行。 将农具搬上车,开到僻静处,念头一动,那几件铁器便消失在车厢,安稳落入空间内石虎部落的那片区域。 看着空间里那可怜巴巴的几件工具,苏念禾揉了揉眉心。 两个世界奔波,物资筹措不易,但想到石虎他们拿到工具时的欣喜,这点奔波也算不得什么了。 回去的路上,她思绪飘忽,既想着农具的事,又不免想到家中那个等着她的人。 许泽楷的关切和隐隐的不安,她都看在眼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像羽毛一样时不时搔刮着她的心。 不是不愿说,而是那真相太过离奇,她尚未准备好,也不知该如何启齿。 车子路过“百草堂”时,她下意识放慢了速度。没想到,店门口那个清瘦的身影眼尖,一眼认出了她的车,竟是直接冲到路旁,挥舞着手臂。 是王世博王老板。 苏念禾只好靠边停下。 车窗刚降下,王老板焦急又带着讨好的大脸就凑了过来,额头上还冒着汗珠。 “哎哟我的姑奶奶!可算碰到您了!您这是去哪儿仙游了啊?电话打不通,地址也不留一个,我这儿都快急出火了!”王世博语速极快,像是憋了许久。 苏念禾这才想起,自己自己一直专心找农具,手机静音也被关成静音了,确实没顾上看。 “王老板,有事?” “有事!天大的事!”王世博搓着手,眼睛发亮,“就您上回给的那人参!灵芝!神了!我这儿好几个老主顾,看了样品,眼睛都直了!追着问我还有没有货,价钱好商量!您……您手头还有吗?” 苏念禾看他那急切的模样,心下了然。 空间里,石虎部落送的那十筐山货中,品相完美的人参灵芝她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但那些在挖掘或运输中碰断了须、磕伤了边的“残次品”还有不少。 “有啊。”她淡淡应道。 王世博一听“有啊”两个字,喜上眉梢,但紧接着苏念禾随口的下一句,直接把他砸懵了。 “你要多少?” 要……要多少? 王世博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上次六支人参加灵芝,已是罕见的大手笔,这姑奶奶开口竟是“要多少”? 这得是多深的家底,多野的路子啊? 他心脏怦怦直跳,既狂喜又有点不敢置信,甚至生出一丝试探的念头——想看看这位神秘姑奶奶的底,到底有多厚。 他咽了口唾沫,压下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十二分的谨慎和期待:“姑奶奶……您,您有多少?要不……您方便的话,有多少,我尽量收多少?” 说完,他紧紧盯着苏念禾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第392章 三界秘辛不敢言 苏念禾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嘴角微扬,起了点逗弄的心思:“缺胳膊少腿的,你要不要?” 王世博一愣,“缺胳膊少腿”? 是指品相不完整? 他脑子飞快转动:完整的天价野山参有价无市,即便品相稍有瑕疵,只要药力在,依然是抢手货,只是价格需斟酌。 “要!当然要!”他忙不迭点头,随即补充,“不过……姑奶奶,这品相若是真有损,价格上……可能要比完整的低上一些。但您放心,我王世博绝不敢坑您,一定给您最公道的价!” “低点没关系。”苏念禾爽快道。 那些“残次品”堆在空间也是堆着,能换成这个世界的资金,正好支持禾韵的发展和更多物资采购。 “那太好了!”王世博喜笑颜开,“您看是现在方便,还是……” “你等着。”苏念禾说完,关上车窗,启动车子。 在后视镜里看到王世博巴巴地站在原地张望,她方向盘一拐,将车开进了附近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停稳后,她集中精神,意识沉入空间。 那片堆放着石虎部落谢礼的区域里,十个大筐整齐码放。她快速筛选,将那些人参中须根断裂、主体有刮痕的,灵芝中边缘破损、形状不规整的,一一挑拣出来。 也顾不上好好整理,她心念一动,将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宝贝直接挪出一个大号耐磨的尼龙编织袋。 袋子瞬间出现在副驾驶座上,鼓鼓囊囊,甚至能闻到一股清新浓郁的土参香气混杂着灵芝特有的木质芬芳。 苏念禾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 她直接下车,将沉重的袋子往肩上一扛,步履稳健地朝百草堂走去。 王世博正在店门口踱步,不时朝巷口张望。 当看到苏念禾扛着一个硕大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麻袋走过来时,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姑奶奶,就这么扛来了?用麻袋装野山参和灵芝?? 他赶紧迎上去,想帮忙接过袋子,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似乎怕自己手粗唐突了里面的宝贝。 “姑奶奶,您……您这……我来,我来帮您拿……” “不用,进去说。”苏念禾侧身避开,扛着袋子径直走进百草堂内间。将麻袋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王世博赶紧关好店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搓着手,看着那鼓囊的麻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姑奶奶,这里头都是……?” “嗯,你自己看。品相都说过了,价格你定,差不多就行。”苏念禾在旁边的红木椅坐下,神色平静,仿佛那麻袋里装的不是价比黄金的药材,而是寻常山货。 王世博颤抖着手,解开麻袋扎口的绳子。 袋口一开,那股子浓郁的药香更是扑鼻而来。 他小心翼翼扒开袋口,往里一瞧——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被眼前的情景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人参! 虽然确实如她所说,不少断了须、伤了皮,或者形状不够完美,但那饱满的质地、鲜活的色泽、浓郁的香气,无一不彰显着它们非凡的年份和野生的血统! 而且这数量……粗粗一看,怕是有好上百支就这么像萝卜似的堆在麻袋里! 王世博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他扶着旁边的桌子,定了定神,看向苏念禾的眼神已不仅仅是热切,简直带上了几分敬畏。 这位姑奶奶,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他不敢怠慢,拿出专业工具和秤,开始小心地一一清点、查验、称重。 过程中,他的手一直有些微微发抖。 这不仅仅是一笔天价交易,更是他从业以来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货源。 苏念禾安静地坐着,看他忙碌,心思却有些飘远。 这笔钱到手,又能缓解不少压力。 公司的扩张、农具的采购、可能需要的其他物资……还有,许泽楷那边。 想到许泽楷,她心头那丝微妙的愧疚感又浮了上来。 他此刻应该在家等着她? 带着他那份温柔又固执的守候,和那些被她挡在心门外的疑问。 等王世博终于清点核算完毕,报出一个即使打了折扣也依然堪称巨额的数字时2000多万时,苏念禾只是点了点头:“行,老规矩,转账。” 交易完成,苏念禾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姑奶奶!”王世博恭恭敬敬地送她到门口,忍不住又问,“以后……还有货吗?任何山货药材,特别是灵芝,只要是好的,我都要!价格绝对让您满意!” “看情况。”苏念禾没有给出肯定答复,只是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停车的小巷。 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 夜色渐浓,街道华灯初上。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钱真的来的太轻松了,要不要把自己能通三个世界的事情告诉许泽楷呢? 她心里有些犹豫不决,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没到时候。 于是她发动车子,朝着云山苑的方向驶去。 车子驶入云山苑,熟悉的别墅在夜色中静立。苏念禾将车停好,望着客厅透出的明亮灯光,心里那根弦又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许泽楷果然在等着。 她推门进去,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客厅里,许泽楷正坐在沙发上,手里随意翻着一本财经杂志,听到声响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被惯常的温和笑意掩盖。 “回来了。”他放下杂志,起身走来,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念禾点点头,一边换鞋,一边忍不住问道:“你公司最近不忙吗?宏泰集团那边……也没什么事?” 她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疑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潜台词是:你怎么总待在我这儿? 许泽楷像是没听出那层意思,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事情永远忙不完,但总有轻重缓急。最近……这边更需要我。”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她脸上。 苏念禾正想开口,直接点明这里是她家,他应该回隔壁他自己的住处去。 话还没出口,厨房方向传来一阵响动,随后一个系着围裙、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 “少爷,现在可以开饭了吗?汤一直温着呢。”妇人声音带着许家老佣人特有的恭敬和熟稔。 苏念禾一愣,脱口而出:“张妈?” 第393章 忽来电话破僵局 这确实是许泽楷许家原来的保姆张妈,做事利落,做饭尤其好吃。 苏念禾之前住他别墅的时候见过几次,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张妈看到苏念禾,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苏小姐回来啦!正好,饭菜都备好了,都是少爷吩咐照着您口味做的。” 苏念禾转向许泽楷,惊讶中带着明显的不解,甚至有点不悦:“张妈怎么来了?你这是……”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这是把你家的保姆都弄到我家来了? 许泽楷,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别墅是我真金白银买下来的。 许泽楷迎着她质疑的目光,神态自若,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 “张妈做饭合你胃口,我特意让她过来帮几天忙。” 他避重就轻,然后直接对张妈吩咐道:“可以了,张妈,把菜端出来。” “哎,好嘞!”张妈应声缩回厨房。 苏念禾被许泽楷这近乎“无视”她意见的态度弄得有些气闷,但碍于张妈在场,不好发作。 她看着许泽楷,压低了声音:“许泽楷,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的家。” 许泽楷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温柔的固执:“我知道是你的家。我只是想让你回家能立刻吃上热乎的、合口味的饭菜。你最近这么累,我不放心。”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让苏念禾准备好的“逐客”言辞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心里那点因他擅作主张而起的不悦,被他话语里的关切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酸软的情绪。 还没等她理清这情绪,张妈已经手脚麻利地将菜肴一一摆上了餐厅的桌子。 诱人的香气飘散开来。 许泽楷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苏念禾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张妈忙了一下午。” 苏念禾下意识想挣脱,但许泽楷已经牵着她往餐厅走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带着一种亲昵的霸道。 被拉到餐桌前,苏念禾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式,不由得再次怔住。 清蒸东星斑、白灼菜心、蟹粉狮子头、老火靓汤……甚至还有一小碟她很多年前随口提过喜欢的、老家风味的腌渍小菜。 每一道,都是她偏好的口味,清淡鲜美,注重食材本味。有些细节,连她自己都可能忘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这是……干什么? 苏念禾心里彻底乱了。 许泽楷最近的种种行为——赖着不走,过度关心,现在又弄来张妈,做这么一桌子她爱吃的菜——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旧日情谊的范畴。 他像是在精心布置一个温柔的陷阱,或者说,在一步步、不容置疑地重新侵入她的生活边界。 她抬头看向许泽楷。 他已经绅士地为她拉开了椅子,脸上挂着浅笑,眼神却格外明亮执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坚定地宣告着什么。 “坐。”他轻声说,手仍虚扶在椅背上。 苏念禾抿了抿唇,心头那丝愧疚和隐瞒带来的压力,在这一桌冒着热气的家常饭菜面前,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她默默坐下,看着许泽楷走到对面坐下,张妈盛好汤后悄然退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餐厅里一时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声响和食物氤氲的热气。 许泽楷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剔好了刺,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尝尝,张妈的清蒸鱼,火候最好。” 苏念禾看着那块雪白的鱼肉,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直视他:“许泽楷,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和探询,不再有之前的闪躲和客套。 许泽楷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筷子,也认真地看着她,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淡去,露出底下深藏的、不容错辨的诚挚与决心。 “我想做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苏念禾,我想让你习惯我在这里。” “习惯回家有灯,有饭,有人等。” “习惯生活里有我。” “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掷地有声: “我也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肯让我真正走进你的生活。不只是在这里坐着,而是知道你的一切,分担你的所有。”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苏念禾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避开了他过于炽热的目光,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告诉他自己的一切? 包括我自己能和那匪夷所思的三个朝代联系? 她垂下眼帘,看着碟子里那块鱼肉,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还不到时候。 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这样的温情攻势下,仓促决定。 她轻轻吸了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波动尚未完全平息。她没有接他最后那句话,只是低声说:“先吃饭,菜要凉了。” 许泽楷看着她垂下眼帘又抬起的模样,看着她避开话题,心中那点期待微微下沉,泛起熟悉的涩意。 但他没有逼迫,只是重新拿起筷子,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藏的无奈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好,先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只有食物的香气在流动。 一个步步紧逼,温柔攻城略地; 一个心防重重,暗自犹豫徘徊。 这顿精心准备的晚餐,滋味变得复杂难言。 餐桌上的安静持续着,苏念禾小口吃着鱼,味同嚼蜡。 许泽楷的目光虽未一直紧锁她,但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仍让她如芒在背。 她正暗自琢磨着如何开口,既不显得太生硬,又能再次强调彼此应有的界限——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墨天穹。 这电话来得突兀,却让苏念禾心头莫名一松,仿佛找到了一个暂时逃离这微妙气氛的出口。她立刻拿起手机,对许泽楷示意了一下:“我接个电话。” 第394章 一通电话赴京市 许泽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机上,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苏念禾起身走向客厅的落地窗边,接通电话:“墨老?” 电话那头传来墨天穹沉稳而清晰的声音:“苏小姐,打扰了。 后天,景曜朝太子萧敬腾的个人字画及遗物展览就要在京市博物馆正式开展了。 布展基本完成,我想请你提前过来看一下,毕竟是经你之手‘找到’的这批东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细节遗漏,或者需要调整的地方。” 太子萧敬腾的遗物展! 苏念禾精神一振,这是正事,而且是必须她亲自处理的正事。 那些来自景曜朝的物品,她是最了解其价值的人。 重要的事还有那个景曜朝的全国玉玺,她打算在后天的展会上拍卖掉,然后再给沈砚之搞一批大的物资过去。 “好的,墨先生,我明白了。我尽快安排回京市。”她应道。 “那好,我等你。到了联系。”墨天穹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苏念禾握着手机,转身走回餐厅。 许泽楷已经放下了筷子,正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解释。 “是墨天穹墨老,”苏念禾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你也知道的,京市那边太子萧敬腾的遗物展!墨老说需要我提前回去看看布展情况。” 她顿了顿,补充道,“饭吃得差不多了,我可能需要收拾一下,尽快回京市。” 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这电话来得真是时候,简直是天助她也。 暂时不用直接面对许泽楷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又盛满温柔攻势的眼睛,不用立刻回应他那近乎摊牌的追问,这让她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缓。 而且,回京市也确实有急事要办。 石虎部落需要的农具,在港城搜寻太费劲,回京市的农具批发市场或直接找厂家,效率高得多。 箩筐、扁担这些也得备上。对了,或许……还可以买些种子? 蔬菜种子,稻谷种子? 如果能教黑崖部落的人一些基本的农耕技术,哪怕只是开辟几块菜地,种些易活的作物,对他们改善生活也是巨大的帮助。 这些东西在港城买,恐怕又得费一番周折,京市就方便多了,农科院、种子公司、大型农贸市场……选择多。 或许可以找闺蜜林雅兰帮忙,她家有几门亲戚在郊区搞农业种植,对这一块很熟悉。 短短几秒,苏念禾脑海里已经快速规划好了回京市的行程和任务清单。 然而,她这副明显因“有事可忙、有事可逃”而隐隐放松、甚至带着点急切的模样,落在许泽楷眼中,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他本就酸涩的心上。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本来……他本来计划好的。 这顿精心准备的晚餐,这温馨放松的家庭氛围,张妈在场烘托出的“家”的感觉,都是他一步步铺垫。 他甚至鼓足了勇气,说出了那些近乎直白的心意。 他原以为,至少今晚,他们之间的关系能有所突破,哪怕只是她态度的稍稍软化,愿意让他更多地参与她的生活。 明天一早,他就要飞往欧洲,处理一桩棘手的跨国并购案,至少要离开一周。 他本想今晚能有一个温暖的告别,或许……还能得到一个承诺或期盼。 可她呢? 接了一个电话,就要立刻离开港城,回京市去。 还是为了为了那些他全然不了解的“文物”和“展览”。 一股混杂着失落、委屈和被忽视的怒气,猛地冲上许泽楷的心头。 他想发火,想质问她就这么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吗? 想让她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关心她、想留在她身边的人! 但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除了工作带来的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逃避他的轻松。 这让他所有的火气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更加执拗的决心。 不能发火。 发火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许泽楷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面上甚至恢复了些许平静。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苏念禾,声音低沉:“这么急?明天一早走不行吗?今晚……很晚了。” 苏念禾避开他的视线,整理着餐具边缘:“嗯,有点赶。早点回去,好多事情要处理。 展览的事不能马虎,另外……我自己也有些私事要在京市办。”她没具体说农具和种子,怕他又要追问或帮忙。 许泽楷沉默了几秒,知道再挽留也是徒劳,反而显得自己纠缠。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而是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砺锋,”许泽楷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苏小姐马上要回京市。你立刻安排,用最快的渠道订好机票,要头等舱。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念禾,语气加重,“你跟她一起回京市。在她停留京市期间,你一步不离地跟着她,负责她的出行和安全。有任何需要,立刻办妥。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陈砺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明白,许总。我马上安排。” 许泽楷挂了电话,看向微微蹙眉的苏念禾,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还是让陈砺锋跟着你,我放心。京市你虽然熟,但最近你太累,有个人跑腿照应也好。他办事妥当,不会打扰你。” 他这是在解释,也是在告知,而不是商量。 苏念禾张了张嘴,想拒绝。 这次回京市他一点也不怕了,因为墨天穹都已经跟他合作了,肯定没有人再给打她的主意了。 她不喜欢被人“跟着”,尤其涉及陈砺锋和许泽楷这关系。 但看着许泽楷眼中那不容反驳的坚持,以及深藏其下的担忧,她那些拒绝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好。”她最终有些无奈地吐出三个字,转身走向楼梯,“我去收拾东西。” 许泽楷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眼神复杂。 失落、不甘、担忧、还有一丝不容动摇的决心交织在一起。他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想穿透楼板让她听见: “苏念禾,你跑不掉的。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藏着什么秘密……我总会追上你,走到你身边。” 第395章 墨老匠心布珍展 当天晚上,苏念禾在陈砺锋的高效安排下,顺利登上了飞往京市的航班。 头等舱的座椅宽敞,但她没什么睡意,望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和偶尔掠过的地面灯光,思绪纷杂。 许泽楷最后那个眼神,那句低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她揉了揉眉心,将那份复杂的情绪暂时压下,开始在心里细化京市的采购清单。 飞机落地时已是深夜。 陈砺锋早已安排好车辆,一路平稳地将苏念禾送至京郊小院。 夜色中的小院静谧安宁,与港城别墅的现代感不同,这里透着老京市胡同的亲切与踏实。 推开院门,正房的灯还亮着。 听到动静,王妈系着围裙快步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满是牵挂和欣喜:“念禾,可算回来了!这么晚,路上累了?” 她的目光随后落在苏念禾身后的陈砺锋身上,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笑容,“陈先生也来了,快进屋。” “王妈,这么晚您还没睡?”苏念禾心头一暖,语气不由放软。 “你说要回来,我哪睡得踏实?”王妈一边说着,一边引他们进屋,“估摸着你们下了飞机该饿了,炉子上一直温着瘦肉皮蛋粥,小姐你最爱喝的,暖胃。我给砺锋也盛一碗。” 客厅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苏念禾本想说不饿,让王妈早点休息,但看着老人殷切忙碌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种毫无保留的关怀,是她疲惫奔波后最渴望的慰藉。 “麻烦您了,王妈。”陈砺锋客气地道谢,举止规矩。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粥香四溢的皮蛋瘦肉粥端上了桌。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肉末鲜香,皮蛋q弹,吃下去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苏念禾安静地吃着,听着王妈絮叨着温禾月去大学后小院的清净,念叨着她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陈砺锋也默默喝完粥,并不多话。 这寻常而温馨的宵夜,悄然抚平了苏念禾连日来的部分紧绷。 吃完粥,洗漱完毕,苏念禾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 躺在久违的床上,身体的疲惫阵阵袭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石虎的农具、黑崖部落的种子、后天的展览、待拍卖的玉玺、沈砚之,石虎需要的物资……还有,许泽楷那张带着执拗与深情的脸,交织成一幅纷乱的图景。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一点点梳理,直到意识沉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将苏念禾唤醒。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京市秋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 她迅速起床,换上利落的衬衫长裤,将长发束起。 下楼时,王妈已经准备好了清淡的早餐,陈砺锋也已在院中等候,西装革履,精神奕奕。 “念禾,砺锋,吃了早饭再出门?”王妈招呼道。 “好的……”苏念禾见王妈已经准备好了,也就将就着吃了一点。 她吃完后,拿起手包,“今天事情多,可能回来得晚,您别等我吃饭。” “哎,那你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王妈不放心地叮嘱。 陈砺锋早已备好车。上车后,他询问道:“苏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京市科技大厦!”苏念禾系好安全带,语气明确。 那是墨天穹旗下产业之一,这次太子遗物展的筹备和预展地点就设在那里。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苏念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心思已经飞到了即将看到的展览上。 那批来自景曜朝的物品,尤其是那方承载着沈砚之给的玉玺,马上就要大放光彩了。 抵达金氏科技大厦时,墨天穹的助理已在一楼等候。 见到苏念禾,立刻恭敬地引领他们直达顶层的专属展厅。 展厅大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苏念禾脚步微顿。 宽敞明亮的展厅经过精心设计,灯光柔和而聚焦,营造出庄重雅致的氛围。 果然如墨天穹所说,所有来自景曜朝太子萧敬腾的字画、随身器物都已布置妥当。 墙上悬挂着大幅的山水画卷、书法立轴,笔力或遒劲或飘逸,描绘着另一个时代的山川风物与胸襟气度。 玻璃展柜内,太子曾经使用过的印章、玉佩、笔洗、砚台等文房清供,静静陈列。 每一件都擦拭得纤尘不染,在射灯下泛着温润古朴的光泽。 更让她留意的是,大部分展品下方都附有简洁的说明牌。 不仅标注了物品名称、推测年代,有些还附有短短几句考据或典故,虽不尽详实,却已勾勒出物品背后的历史轮廓与人文气息。 比如一幅描绘边塞秋猎的画作旁,标注着“疑为太子随军时所绘,颇具英武之气”; 一方青玉私印旁,则写着“印文‘敬腾私印’,刀法古朴,太子常用”。 苏念禾缓缓穿行在展品之间,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细节。 墨天穹确实花了大力气,不仅将这些物品保护展示得极好,更在有限的信息内,尽力还原了它们应有的文化分量。 布展的脉络清晰,重点突出,灯光和展线设计都堪称专业。 她在一幅气势磅礴的《江山万里图》前驻足良久,这幅画她印象极深,是萧敬腾盛年时所作,笔意纵横,胸怀天下。 又走到中央最大的独立展柜前,里面铺着墨绿色丝绒,空空如也——那是预留给她带来的、最重要的“压轴之物”——景曜朝传国玉玺的位置。 陈砺锋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恪守着保镖的本分,目光同样审视着展厅环境,确保安全无虞,但眼中也难免掠过对这批珍贵古物的惊叹。 巡视一圈后,苏念禾心中已有定论。 她转向一直陪同在侧的墨天穹助理,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赞许:“墨老费心了,布展非常出色,细节考虑得很周到。我看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助理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苏小姐满意就好。墨老交代,若您看了无异议,展览便按此方案于后天准时向特邀嘉宾和媒体开放。至于那方玉玺……” 助理问及那方玉玺时,苏念禾才恍然想起,自己曾和墨天穹提过,要将这枚玉玺放到次日的展览会上拍卖。想来,墨天穹心里也是满心期待的。 “玉玺我带来了,”苏念禾接口,从随身携带的提包中取出一个用特制防震材料妥善包裹的扁平匣子,“按之前与墨老商议的,它将在展览的特设环节进行秘密拍卖。相关资料和鉴定文件都在里面。” 助理神色一凛,双手接过匣子,郑重道:“明白。墨老已安排妥当,拍卖环节绝对保密,参与者皆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可靠藏家与机构。后续事宜,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苏念禾点了点头。 将玉玺托付出去,她心中并无不舍,只有一种即将完成承诺、并能为沈砚之换取大量急需资源的期待与责任感。 第396章 千金换得开荒具 走出科技大厦,秋阳正好。 苏念禾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对陈砺锋道:“接下来,我们去几个地方。先去最大的农具批发市场,然后联系京市农科院的服务站,再去一趟种子公司。”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眼神清亮。 港城的温柔缱绻暂时被搁置,此刻的她,是那个需要为两个世界奔波的、清醒而坚定的苏念禾。 陈砺锋点头应下,为她拉开车门:“是,苏小姐。”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京市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那里充满尘土与汗水的气息,却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生存与发展的希望。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穿过略显嘈杂的城区,最终停在京市南郊一个规模庞大的市场外围。 这里没有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和空调冷气,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橡胶、尘土以及隐约的肥料混合的气味。 巨大的招牌上写着“京南农资农机综合批发市场”,车辆进出频繁,多是些小货车和三轮车。 “苏小姐,就是这里了。”陈砺锋停好车,看了看周围环境,下意识地更靠近了苏念禾一些。 这里人多手杂,与他习惯的高端商务场所截然不同。 苏念禾却眼前一亮。 她一下车,就被眼前开阔的场地和密密麻麻的店铺吸引了。 与她之前在港城费尽周折才找到几把老式农具的窘迫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一眼望去,店铺鳞次栉比,货品堆积如山。 耕整地工具区,厚重的铁犁、带着尖齿的耙、方形的耖整齐排列; 收获工具区,各式镰刀(柴镰、禾镰、草镰)、短镢、稻桶、梿枷琳琅满目; 运输工具区,竹编的箩筐、扁担、驮架、手推车、板车应有尽有……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形状各异的铁器、木器、竹器。 “这……这才叫农具市场啊!”苏念禾忍不住低声感叹,港城买到的那点东西,跟这里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她心里为石虎和黑崖部落的人感到高兴,有了这些得力的工具,他们的劳作效率将大大提高。 她没有在农村长期生活过,对许多工具的具体用途和优劣并不十分清楚。但她的思路很简单: 既然石虎他们需要开荒、耕种、收获、运输,那么相关环节的工具,多准备一些总没错。 走进一家货物齐全的大店面,店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拿着砂纸打磨一把锄头柄。 “老板,买东西。”苏念禾开门见山。 店主抬头,看到穿着精致、气质出众的苏念禾和她身后西装笔挺、神情严肃的陈砺锋,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堆起生意人的笑容:“哎,您看看需要点什么?我们这儿货最全了!” 苏念禾也不客气,直接指着店内外她认为可能用上的工具:“这种犁,要五架。那种耙,要十个。镰刀,不同样式的,各来二十把。短镢,来十五把。稻桶?先来五个。梿枷来十个。” 她的目光扫向另一边,“扁担要三十根。那种大号的箩筐,来五十个。手推板车,来五辆。” 她语速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报出一串数字,听得店主眼睛越睁越大,手中的砂纸都忘了动。 这姑娘看着像城里来的大小姐,怎么买起农具来跟批发似的?还什么都买? “姑娘……您,您这是要开农场还是怎么着?买这么多……”店主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念禾面色不变,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帮几个偏远地区的扶贫项目采购的,那边什么都缺。”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也省得对方多问。 “哦哦,扶贫啊!好事,好事!”店主立刻肃然起敬,也不再多问,拿出计算器开始啪啪地算账,“犁有五架……耙十个……镰刀各二十……箩筐五十……板车五辆……”他算得眉开眼笑,这可是笔大生意! 陈砺锋站在苏念禾侧后方,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扫货”,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小姐买这些……到底要做什么用? 扶贫项目? 许总知道吗? 他心中疑惑丛生,但想起许泽楷“一步不离跟着,有任何需要立刻办妥,不要多问”的命令,他将所有疑问压了下去,只是默默观察,确保交易安全。 最终算下来,这一大堆铁器、木器、竹器,总共花费了两万出头。 店主笑得见牙不见眼,主动提出:“东西太多,您车肯定装不下。留个地址,我找车给您送过去!保证今天内送到!” 苏念禾报出了之前租用的那个仓库地址。 付了款,拿了收据,她又转身扎进了隔壁一家卖更精细农具和杂项的店铺…… 离开农具批发市场时,已近中午。 出了农具批发市场,苏念禾瞥见隔壁有家厨具铺子,索性又走了进去。她挑了几口厚实的大锅、几口轻巧的小锅,又添置了几十个粗瓷大碗小碗,一通买下来花了两千多块。 付完钱,她转头吩咐陈砺锋:“把这些都搬到车后备箱里去。” 办完这一切,苏念禾脸上带着一丝完成重要任务的轻松,但眼神依旧清明,她知道还有事情要办。 “去京市农科院下属的农业技术推广服务站。”她吩咐陈砺锋。 农科院的服务站显得安静和“学术”很多。 苏念禾直接找到工作人员,咨询适合不同土壤和气候条件的作物种植技术。 “我想找一些实用的、通俗易懂的农业技术书籍,最好是图文并茂的,关于基础耕作、常见作物,比如小麦、水稻、玉米、各种蔬菜,的栽培技术、病虫害防治、土壤改良……这些。”苏念禾描述着自己的需求。 工作人员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很热情地帮她挑选。《北方旱地作物栽培图解》、《蔬菜病虫害防治手册》、《传统农具使用与维护》、《节水灌溉技术》、《有机堆肥制作》……一本本或新或旧、但内容扎实的书籍被找了出来。 “这些书很实用,很多基层农技员和农民都在看。”年轻人推荐道。 苏念禾大致翻看了一下,里面有不少插图,文字也算浅显,正合适。 她也不挑剔,将觉得有用的都买了下来,又专门要了一些关于基础农业知识的科普小册子。这一下,又拎了两大摞书。 最后,他们来到了京市一家信誉良好的种子公司。 这里环境整洁,货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包装精致的种子袋。 第397章 一仓农具济蛮荒 苏念禾走到柜台前,对售货员说:“我需要采购一些春季播种的种子。 小麦、水稻(要适应性强、对水肥要求不太高的品种)、玉米、大豆、土豆种薯这些主粮。另外,各种蔬菜种子:白菜、萝卜、菠菜、黄瓜、西红柿、豆角、南瓜……常见的都要一些。每样不用太多,但品种尽量齐全。” 售货员一边记录,一边好奇地问:“您这是要搞家庭种植体验,还是小农场用?” “嗯,算是试验田和小规模种植用。”苏念禾含糊地回答。 她根据自己对黑崖部落可能的环境猜测,靠近山林,可能有溪流,土壤情况不明,尽量选择了一些抗逆性强、适应性广、管理相对粗放的品种。 对于土豆、红薯这类块茎作物,也特意询问了种植要点。 当她把选好的几十种不同的种子打包好时,陈砺锋已经来回几趟,将之前买的书和现在这些种子小心地搬到了车上。 车厢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种子包装袋的独特气味。 看着后座和后备箱里堆积的“成果”,苏念禾终于舒了口气。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心里却充实了许多。 这些工具和知识,或许就能改变石虎那个世界许多人的生存状态! 陈砺锋始终沉默而高效地完成着搬运和开车的任务。 他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苏小姐买这些农具、农业书、种子,绝不像是为了她自己或者什么普通的“扶贫项目”。 那些工具的数量,分明是给一个不小的集体使用的;那些书和种子,更是系统性地指向真正的农业生产。 但他恪守着本分,只是在上车后,平静地询问:“苏小姐,接下来是回仓库,还是去其他地方?” “回仓库。今天买的东西,大部分都要送到那里。” 苏念禾看着窗外,心里已经开始盘将这些物资给石虎,怎么向石虎解释这些书上面的知识。 车子朝着仓库方向驶去,载着沉甸甸的物资,也载着苏念禾连接两个世界的责任与期望。 陈砺锋平稳地驾驶着,目光偶尔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方闭目养神却依然眉宇间带着思虑的苏念禾,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车子在暮色中驶入仓库所在的地方。 苏念禾推门下车,晚风带着凉意,她紧了紧衣领,对陈砺锋道:“陈助理,麻烦你把车上那些书和种子,都搬进仓库里面。然后……你在车旁稍等一会儿就好。”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意味。 陈砺锋没有丝毫异议,点头应道:“是,苏小姐。” 他开始利落地将后座和后备箱里那些沉重的书籍、一袋袋种子搬进空旷的仓库,整齐地码放在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仓库门外,倚着车门,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尽职地担任着护卫与等待的角色。 苏念禾走进仓库,巨大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与陈砺锋的视线。 仓库内没有开灯,只有高处小窗透进的微弱暮色,勾勒出堆积物品的模糊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纸墨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意念如同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地面上那些刚刚搬进来的书籍、种子,以及更早之前存放在这里的部分物品。 下一秒,堆积如山的物件仿佛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尽数纳入了木牌空间之中。 完成了这件事,她才感到一丝真正的松弛。 东西给了石虎,才能发挥价值。 没过多久,仓库外传来了货车引擎的轰鸣声和嘈杂的人声。 农具市场的店主、以及其他送货的人相继到了。 苏念禾打开仓库大门,指挥着工人们将一车车犁耙、镰刀、箩筐、板车卸下,堆满了大半个仓库。 铁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竹木制品带着天然的草木气味。 “苏小姐,您清点一下,数目都对!” 农具店老板递过单据,脸上洋溢着做成大生意后的红光。 苏念禾快速扫了一眼,点点头:“辛苦各位了,数目没问题。” 送走所有送货的人和车辆,仓库再次恢复了空旷——不,是表面上的空旷。 那些刚刚卸下的庞然大物,已然被她再次用意念收走。偌大的仓库里,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沉降的尘土,证明着刚才的忙碌。 她走出仓库,天色已完全黑透,几颗疏星点缀在京郊深蓝色的天幕上。 陈砺锋依旧站在车旁,身姿笔挺,仿佛从未移动过。见她出来,他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苏小姐。” “回去。” 苏念禾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心却踏实了许多。 车子平稳地驶回京郊小院。 橘色的灯火从窗户透出,温暖而宁静。王妈早已备好饭菜,见他们回来,连忙端出热气腾腾的菜肴:“念禾,砺锋,快吃饭,都这么晚了。” 饭菜很可口,但苏念禾心里惦记着空间里的情况,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匆匆吃完,对陈砺锋和王妈道了声“累了,先休息”,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锁好房门,确认无人打扰后,苏念禾心念一动,身影便从房中消失,进入了那片属于她的奇异空间。 空间小楼外的院子里,已经堆满了她下午才采购的农具、书籍和种子,像一座小山。 而石虎,正蹲在那堆崭新的铁犁旁,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光滑冰凉的犁铧,眼神里充满了惊叹与困惑。 他身边的地上,依旧整齐地摆放着四个大筐:两只羽毛艳丽如霞锦的野雉,两筐品相极佳的天麻,还有两筐根须完整、隐隐透着灵气的人参。 苏念禾的目光先是被那价值不菲的药材吸引,心中立刻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自己买的那些农具、书籍、种子,在现代社会虽然也花了些钱,但跟石虎送来的这些珍稀山货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这才几天? 他几乎是在用另一个世界的“硬通货”,源源不断地支持着自己这个在他眼中可能颇为神秘的“合作者”。 “石虎。” 她出声唤道。 第398章 铁犁良种授蛮荒 石虎猛地回头,看到苏念禾,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真诚而稍显局促的笑容:“念禾,你来了!这些东西……都是你弄来的?” 他指了指院子里琳琅满目的物件,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些铁器,真亮,真结实!比我们磨的石器好太多了!这些木器、竹器,编得真细密……还有这些,” 他看向那些用奇怪材质包裹着的一袋袋东西,以及一摞摞方方正正、色彩不一的书籍,满脸问号。 “对,这些都是给你和你们部落准备的。” 苏念禾走过去,开始一一讲解。 她拿起一把镰刀:“这是镰刀,收割庄稼用的,比你们的石刀锋利、轻便。” 又指了指犁和耙:“这些是翻地、整地用的,套上牲口……嗯,比如你们驯养的角鹿?可以拉得动,比人用石锄一点点刨要快很多,也更深。” 她又指着那些锅碗瓢盆,她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语言告诉他怎么用来煮饭、做菜…… 石虎听得极其认真,眼睛一眨不眨,时不时用手去触碰、感受,嘴里发出“哦”、 “原来是这样”的恍然之声。 他学习的速度很快,对工具的用途有着天生的理解力。 但当苏念禾拿起一包蔬菜种子,试图解释如何播种、浇水、间苗、施肥时,她明显感觉到了吃力。 土壤的酸碱度? 日照时长? 病虫害的识别与防治? 这些对于从未有过系统农耕经验、处于原始采集狩猎阶段的石虎来说,太过抽象和复杂了。 苏念禾停了下来,蹙眉思索。忽然,她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抬眼看向石虎:“石虎,你……认识字吗?” 问完她就有些后悔了。 石器时代,文字恐怕还没影呢?自己这个问题未免太蠢。 没想到,石虎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字?我们部落的大巫,会画一些符号,记录重要的日子、猎物多少、祭祀的事情。我跟着认了一些。” 符号?苏念禾心中一动:“你能写两个给我看看吗?” 石虎略一迟疑,从腰间解下一小块磨平的薄石板和一根尖细的炭条——这是他们常用的记录工具。他蹲下身,在石板上认真刻画起来。 苏念禾凑近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那确实不是现代汉字,笔画古朴,象形意味浓厚,有的像山,有的像水,有的像眼睛,有的像交叉的线条……这分明是类似甲骨文或更原始图画文字的雏形! 她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自己认识的简体汉字,和石虎掌握的原始象形符号,完全是两套系统! 指望他直接看懂自己买的那些《蔬菜病虫害防治手册》,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可怎么办? 苏念禾心里犯难。 总不能真的全靠我口述,一点点教他怎么种地? 我自己也只是半桶水,何况我根本去不了他那个时代,无法实地指导。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她看向石虎,眼神变得坚定:“石虎,这些种子怎么种,怎么照顾,道理都写在这些‘书’里了。” 她拍了拍旁边一摞农业书籍,“但你看不懂我们的文字。我想,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晚上如果可以,尽量来空间待一会儿,我教你认识我们的字。等你认识一些了,就能自己从这些书里学怎么种粮食,怎么用更好的工具了。” 她顿了顿,指向小楼大厅里那个依旧琳琅满目的超市货架:“在那之前,这些现成的粮食,你可以尽量拿回去应急。但长远来看,学会自己耕种,才是根本。” 石虎静静地听着,目光从那些印着密密麻麻方块字的书籍,移到苏念禾写满认真和些许担忧的脸上。 他并不完全理解“学习另一种文字”的艰难和意义,但他听明白了核心:学会这些,就能让部落获得像这座“空间小楼。”里一样多、一样好的食物,还能用上那些神奇的工具。 没有丝毫犹豫,他重重点头,眼神灼灼:“好!神仙姐姐,我学!每天我都来!” 他的爽快和信任,让苏念禾心中的压力稍减,同时也更觉责任重大。 她露出笑容:“那今晚就先开始学最简单的。不过在这之前……” 她走到灵泉边,用准备好的干净水桶打了两桶泉水,递给石虎。 “这个水,和之前给你的果子有些类似,常喝可以强健身体,消除疲劳,让人头脑更清醒。你带回去,每天喝一点,对你,对部落里身体弱的人、受伤的人,都有好处。” 她特意叮嘱,“但一次不要喝太多,一天一杯左右的量就足够了。” 石虎接过水桶,清澈的泉水在桶内微微荡漾,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旁边一个竹杯,舀了满满一杯,仰头喝下。 泉水入喉清冽甘甜,仿佛一股温和的气流瞬间滑入四肢百骸。 连日带领族人狩猎、采集、往返空间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头脑中因接触大量新奇事物而产生的纷乱思绪也奇迹般地沉淀、清晰起来。 他眼睛明显亮了几分,忍不住赞叹:“好东西!” 说着又想舀第二杯。 苏念禾连忙制止:“哎,说了别多喝,一天一杯效果最好。” 石虎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但看着两桶泉水的目光依旧火热。 他郑重地将水桶放在自己带来的筐旁边,显然视若珍宝。 苏念禾又想起一事,问道:“你每次进来,是不是都要走到那棵有特殊标记的大树那里?” 石虎点头:“是,只有靠近那棵神树,握着令牌,心神凝聚,才能进来。” “其实不必那么麻烦。” 苏念禾解释道,“你只要身上带着那块令牌,在任何地方,只要集中精神想着要进来,应该就可以。你回去后可以试试。” 石虎眼中闪过惊奇,随即是喜悦。这意味着他进出这个神奇之地会更加方便,不必每次都特意跑去部落外的山林。 该交代的都已交代,该给的也已给予。 石虎再次向苏念禾郑重道谢后,带着两桶灵泉水和苏念禾塞给他的一些应急粮食,心念一动,身影从空间消失。 苏念禾能感觉到,他已经离开了。 第399章 一梦醒来仓廪实 她独自站在空间小楼的院子里,看着剩下的、大部分是沉重农具的物资,再次集中精神。 意念包裹住那些铁犁、木耙、板车、成捆的镰刀、堆积如山的箩筐……小心翼翼地“推送”向与石虎那份令牌相连的坐标。 她能模糊感知到,这些东西安全地出现在了某个堆满兽皮、干草、原始陶罐的地方——想必就是黑崖部落的仓库。 做完这一切,苏念禾长舒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倦色,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教学认字的任务艰巨,但有了开始,就有了希望。 她转身走向小楼,准备为自己泡一杯茶,也稍微休息一下,理一理接下来该如何给一个石器时代的原始人首领,当好他的“启蒙老师”。 苏念禾从空间退出,重新出现在自己安静的卧房中。 窗外月色清冷,万籁俱寂。 她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髓里透出来——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有那种跨越两个世界、背负着另一个族群生存希望的心理重负。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出的斑驳影子,轻轻叹了口气。 教一个石器时代的首领认字…… 她揉了揉眉心,这比当初准备高考还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石虎很聪明,学得也认真。 想起石虎称呼她“神仙姐姐”时那认真又带着些敬畏的神情,苏念禾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 在她眼中,石虎是平等的合作者,甚至某种程度上是“供货商”;但在石虎和他的族人眼中,她恐怕真的如同降下神迹的仙灵。 “明天还还得去参加墨天穹所开的景曜朝的太子 遗物展览会……” 于是,她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身体很累,但脑子却还在转。 黑崖部落有了这些工具,开荒耕种应该能顺利很多。 灵泉水能改善他们的体质。 认字虽然艰难,但只要石虎能坚持,假以时日,他就能自己读懂那些农业书籍,真正带领部落走向农耕文明……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袭来。 苏念禾闭上眼睛,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安眠的同一片星空下,另一个世界正因为她送去的物资,而陷入怎样一场震动与狂欢。 …… 当石虎的身影出现在黑崖部落的储藏山洞外时,天色已经全黑。 山洞深处燃着几支松明火把,昏黄的光跳动在粗糙的岩壁上。 他手中提着两桶清冽的泉水——这是他从空间带回来的,小心翼翼地放在干燥的石台上。 而他的身后,那个原本堆满兽皮、干草和少量存粮的角落里,此刻却奇迹般地出现了一座“山”。 铁器在火光下反射着冷硬而陌生的光泽。 木耙、竹筐、铁锨,镰刀,书籍…… 还有那些他从未见过、但苏念禾已经讲解过用途的锅、碗、瓢、盆。 岩峰正抱着几捆干草走进来,一眼看到这景象,手里的草“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首、首领?”少年的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些不是那位神仙姐姐给的吗?” 石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岩峰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疲惫、兴奋与虔诚的神情。 他走到那些铁犁旁,粗糙的大手再次抚过光滑的犁铧——这次是在自己部落的山洞里,感觉格外真实。 “是是的,就是那位神仙姐姐赐下的。”石虎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低沉而肃穆,“是能让我们黑崖部落不再挨饿、变得强大的宝物。” 岩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走到那堆农具旁,颤抖着拿起一把镰刀。 刀身冰凉,刃口在火光下泛着一条极细的、令人心悸的亮线。 他轻轻用手指试了试—— “小心!”石虎喝道。 但已经晚了。 岩峰的指尖沁出一颗血珠。 少年却丝毫没觉得疼,反而眼睛更亮了:“好……好锋利!比我们最好的燧石刀还要锋利十倍!” “这是用来割庄稼的。”石虎走过来,拿过镰刀,“神仙姐姐说,等我们种出粮食,用这个收,又快又省力。” 他又指了指铁犁:“这个,套上角鹿,一天能翻的地,比我们十个人用石锄刨三天还多。” 岩峰听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不是笨孩子,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首领……那我们、我们是不是……”少年激动得语无伦次。 “对。”石虎重重点头,眼神灼灼,“开春,我们就开荒,种地!种神仙姐姐给的种子!这些工具,能让所有人都吃饱!”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脚步声和惊讶的抽气声。 原来是岩山带着几个少年过来了几个人,看到储藏洞里面的景象,全都呆立在了洞口。 “石虎首领?这……这是……”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黑崖部落蔓延开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乎所有还没睡下的族人都聚集到了山洞前的空地上。 火把被一支支点燃,火光映亮了一张张震惊、好奇、不敢相信的脸。 老人们颤巍巍地抚摸着那些光滑的铁器,发出惊叹的抽气声; 女人们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细密编织的竹筐和从未见过的陶碗; 孩子们则围着那几辆手推板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没腿的木盒子”怎么动。 “肃静!”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老祭司巫咸拄着鸠杖缓缓走来。 他披着缀满骨片和羽毛的祭袍,脸上涂抹着代表沟通天地的白色纹路。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束的年轻祭司。 巫咸已经六十多岁了,是部落最年长者,也是精神领袖。 他走到那堆物资前,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中缓缓扫过铁犁、镰刀、书籍、种子……最后,落在那两桶清澈见底的灵泉水上。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纯净……生机……天地的恩赐……”老祭司喃喃道,声音虽轻,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巫咸睁开眼,看向石虎:“石虎,这些……当真都是那位‘神女’所赐?” “是。”石虎恭敬地回答,并将自己如何进入神秘空间、见到苏念禾、对方如何解释这些工具的用途、如何教他认字、以及赠予灵泉水的事情,简略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第400章 血绘图腾谢神恩 他没有隐瞒“神仙姐姐”要求他学习“天书文字”的事情——这在族人听来,更像是某种神圣的试炼或恩典。 当听到那两桶泉水能“强健身体、消除病痛”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几个家里有病人或体弱者的族人,眼睛立刻死死盯住了水桶。 巫咸听罢,沉默良久。 他走到灵泉水旁,示意年轻祭司取来一个干净的骨杯。 他亲自舀起一杯,先观察色泽,再轻嗅气息,最后,极小口地抿了一点。 老祭巫咸司满皱纹的脸,在火光下似乎瞬间舒展了几分。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神泉……这是真正的神泉!”巫咸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年轻时随老祭司去过千里外的大泽部落,在他们祭祀的圣洞里,尝过一口‘圣水’……那水的灵性,不及此泉万一!”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沸腾了! 老祭司巫咸的权威在部落是至高无上的,尤其是涉及到神灵与祭祀。 他的话,就是铁律。 巫咸放下骨杯,转过身,面向所有族人。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鸠杖,杖头的骨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黑崖的子民们!”老祭司的声音洪亮如钟,完全不像百岁老人,“今日,是天降神恩于我族!那位居于神秘之地的‘神仙姐姐’,是真正怜悯我族的善神!她赐下神器,助我族耕种;赐下神种,赐我族丰收;赐下神泉,佑我族安康!” 他顿了顿,鸠杖指向那堆米粮——那是苏念禾从超市货架上拿给石虎的应急食物,主要是压缩饼干和真空包装的米面。 “看!那是神粮!无需狩猎、无需采集,来自神国的恩赐!” 人群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老人和妇女已经激动得跪倒在地,朝着那堆物资的方向叩拜。 巫咸继续道:“然,神恩浩荡,我族不可只知索取,不知感恩!石虎首领得神眷顾,能入神国、见神颜、学神文,此乃我族之大幸!从今往后,首领之命,即神谕!凡神器、神种、神泉,皆由首领按神意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藏、不得亵渎!” “遵老祭司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石虎站在巫咸身侧,感受着族人投来的狂热而信任的目光,心中沉甸甸的。 他知道,老祭司是在为他确立绝对的权威,以便推行农耕。但这也意味着,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现在不止是部落首领,还是“神谕执行者”。 “现在,”巫咸放下鸠杖,神情庄严,“让我们以最虔诚之心,感谢神恩!” 在老祭司的指挥下,一场即兴而隆重的祭祀开始了。 年轻人们迅速清理出山洞前最大的空地。 女人们捧来最好的兽皮铺在中央。 几个猎人扛来今天猎到的一头肥壮的公羚羊——这原本是准备留着过冬的,此刻毫不犹豫地献作祭品。 巫咸亲自用石刀划开羚羊的喉咙,将滚烫的鲜血接入一个巨大的陶盆。 他蘸着鲜血,在空地中央画出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腾——那是黑崖部落世代崇拜的山神与狩猎之神的符号。 但在符号的中央,他特意留下了一个空白。 “石虎首领,”巫咸看向他,“那位善神,可有名号?或有代表她的纹样?” 石虎一愣。 苏念禾从未提过这个。 他努力回想,忽然记起在空间小楼的桌子上,看到过一个奇怪的白色牌子,上面画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果子图案 (实际上是苏念禾随手放的苹果品牌手机)。 “似乎……是一个被咬过的果子。”石虎不太确定地说。 巫咸闻言,眼睛却亮了:“果乃天地精华所凝,食之可活命。被咬一口……是善神愿将自身精华赐予我族的象征!大吉!” 老祭司当即用鲜血在图腾中央,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又在圆的一侧画了一道缺口。 图腾完成。 在巫咸的吟唱声中,所有族人——包括石虎——围绕着图腾跪成一圈。男人们敲击着石片和皮鼓,女人们摇晃着缀满果核的响器,孩子们学着大人的样子,将额头贴在地面。 巫咸站在图腾前,高举双臂,用古老而苍凉的语言吟唱着祭词: “巍巍山神,佑我黑崖!莽莽林神,赐我猎获!今有善神,自天外临!赐我神器,开荒辟土!赐我神种,果腹充饥!赐我神泉,祛病强身!黑崖子民,永感神恩!以血为誓,以魂为契!遵神谕,行神事!若违此誓,天地共弃!” “遵神谕!行神事!”三百多族人齐声应和,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林间的夜鸟。 祭祀结束后,巫咸亲自用竹筒从灵泉桶中舀出泉水,分给部落里最年长的老人、受伤未愈的猎人、以及几个瘦弱的孩子。 每一个喝到泉水的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沁入心脾的舒泰。一个咳嗽了整整一个冬天、几乎无法起身的老婆婆,在喝下半竹筒水后,竟奇迹般地止住了咳嗽,脸上泛起久违的血色。 一个在狩猎中被野兽抓伤、伤口溃烂发热的年轻猎人,在伤口被用泉水清洗后,那吓人的红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神迹!真正的神迹! 人们更加狂热了。 这一次,不需要巫咸组织,许多人自发地再次朝着储藏洞的方向跪拜,口中念着含糊但诚挚的感恩之语。 岩峰,岩山挤到石虎身边,两个少年兴奋得脸颊通红:“首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用这些神器?什么时候开荒?我已经等不及了!” 石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望向远处被黑暗笼罩的、他们未来将要开垦的土地。 “很快。”他说,声音沉稳有力,“等我把神仙姐姐教的字,再多学一些。等我们弄懂这些种子该怎么种。岩峰,你去告诉所有能干活的人,从明天起,打磨石器的活可以缓一缓了。我们要准备……伐木,清理荒地。” “是!”岩峰像小豹子一样蹿了出去,边跑边喊,“都听到了吗?准备干活啦!我们要种地啦!” 夜色渐深,但黑崖部落的许多人,这一夜都无法入眠。 山洞前的火堆燃了整夜,人们围坐着,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铁器,传递着那几本“天书”,谈论着“神仙姐姐”的模样。 第401章 残灯照字启蛮荒 石虎只说她穿着奇怪但好看的衣服,长得像最好看的玉石,畅想着有了这些工具和种子后,部落将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老人们说,他们记事起,黑崖部落就为了一口吃的挣扎。最好的年景,也不过是冬天少饿死几个人。而现在……他们或许真的能看到所有人都吃饱的那一天。 石虎没有参与夜谈。 他独自坐在首领的山洞里,就着松明的光,看着手中苏念禾给他的那本《基础汉字识读(儿童版)》。 书页上那些方方正正的符号,在他眼中如同最神秘的巫文。 他想起苏念禾说:“等你认识一些了,就能自己从这些书里学怎么种粮食。” 我一定要学会。 石虎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为了黑崖,为了所有相信我的人,也为了……不负神仙姐姐的期望。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人”字,旁边是简笔画的小人。 石虎用手指,在铺了细沙的地面上,认真而笨拙地,画下了第一个不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文字。 山洞外,星河流转。 山洞内,文明的火种,在一个原始部落首领粗糙的指尖下,悄然点燃。 而远在另一个时空,沉睡中的苏念禾翻了个身,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在积蓄精力,准备迎接第二日与那位景曜朝太子的会面。 ……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窗户洒进来时,苏念禾正小口喝着王妈熬的小米粥。 米粒炖得开花,暖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陈砺锋穿着件灰色针织衫走进来,朝她点点头,在王妈笑眯眯递来的碗里夹了个煎饺。 “昨晚睡得好吗?”他随口问道。 “还行……”苏念禾话没说完,搁在桌边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亮着“林雅兰”三个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回京市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真把这大小姐给忘了。 她刚滑开接听,还没“喂”出声,对面劈头盖脸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又脆又亮,带着十二分的不满: “苏!念!禾!你太不讲武德了!回来这么些天,一个电话都没有!要不是我妈昨天在商圈看见你车了,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苏念禾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朝对面投来询问目光的陈砺锋做了个“没事”的口型,才赔着笑对着话筒说:“我前天晚上才到的,家里一堆事,又赶着处理点别的……真不是故意不找你,本想忙完这阵再约你好好吃饭的。” “哼,信你才有鬼。”林雅兰语气稍微缓和,但立刻又想起正事,“对了,你上次火急火燎托我帮你找渠道订的那批‘物资’,全到齐了,堆我家郊区库房里呢。你什么时候要?怎么运?神神秘秘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死党份上,我才不接这种像要支援非洲难民的活儿。” 物资? 苏念禾脑子空了一瞬。 随即,记忆猛地回笼——沈砚之! 年前他登基前来过一趟空间,提过开春后大靖朝百废待兴,尤其粮食衣物,农具和优质粮种紧缺,还有希望她能帮忙筹措一批。 她当时满口答应,转头就托了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林雅兰帮忙。 结果后来又是石虎的部落,又是准备古董展,竟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一丝愧疚涌上心头。 沈砚之那边怕是正等着用呢,他刚登基,定是千头万绪,或许也不好意思总来催她这个“神仙”。 自己这“供应商”当得可真不称职。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马上开春了,是播种的季节。光给工具种子还不够,大靖朝的耕作技术恐怕也原始。 自己是不是还得找些基础农业种植的书,甚至弄点教学视频? 得让那边的人真正学会,解决了温饱也不需要自己帮他们进粮食了…… “喂?念禾?你又神游哪儿去了?”林雅兰在电话那头催促。 “啊,在呢在呢!”苏念禾回过神来,连忙说,“明天!明天就给我送过来,地址我发你。辛苦你了兰兰,回头请你吃大餐,地方随你挑!” “这还差不多。”林雅兰满意了,但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带上调侃,“还有啊,苏大小姐,听说你跟那位鼎鼎大名的墨天穹墨总,合作搞了个高端古董展览会?阵仗不小嘛,连请柬都送到我爸那儿了。怎么,有新搭档就忘了老朋友?这种好玩的事也不叫我?” 苏念禾心里一紧,头皮有些发麻。 她不是故意不告诉林雅兰,只是觉得林雅兰对古董兴趣缺缺,林峰更是实业家,对这种偏文化收藏的活动未必上心。 加上这段时间她所有精力都扑在布展和两个时空的物资准备上,联系便少了。 没想到林雅兰消息这么灵通,还直接“问罪”来了。 她瞥见陈砺锋似乎微微挑了下眉,专注吃着早餐,但显然在听。 她赶紧对着电话解释,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哎哟,我的错我的错!这不是觉得你对那些老物件儿没那么大热情,怕打扰你嘛。而且这事儿主要是墨总那边主导,我就是提供点藏品和技术支持。现在告诉你绝对不迟!展今天才对公众开放,你过来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林雅兰“噗嗤”一笑:“行啦,跟你开玩笑的,看把你急的。地址发我微信,有空我拉上我哥一起去给你捧场。不过说好了啊,大餐加独家讲解,少一样我可不依。” “好好好,保证让你满意。”苏念禾松了口气,又闲聊两句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她对着碗里剩下的小米粥有点出神。王妈过来给她添了半勺,慈祥地说:“小姐,粥要凉了。” “谢谢王妈。”苏念禾笑笑,重新拿起勺子。 陈砺锋优雅地擦了擦嘴,状似随意地问:“雅兰还是那么风风火火。你明天要收什么大货?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一点……嗯,援助物资。”苏念禾含糊地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接收后,怎么尽快整理,再把那些《水稻高产种植技术》《常见蔬菜栽培指南》之类的书籍资料也再备齐一套,一起收到空间里,等沈砚之过来拿。 大靖朝的春耕,不能耽误啊! 而她自己这边,京市的生活与责任,也如同这清晨的阳光般,清晰而具体地铺展在眼前。 第402章 名仕云集赴珍展 苏念禾快速吃完早餐,穿上米色的薄呢外套,将手机和记事本塞进随身的托特包里。 脑海里两份清单在打架:一份是今天的展览会流程和可能遇到的圈内人,另一份则是给沈砚之准备的春耕物资和农书。 陈砺锋见此放下咖啡杯,动作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苏念禾本想说自己开车就好,但转念想到科技大厦那边停车可能麻烦,陈砺锋科技确实比自己好,也不再坚持。 两人驱车前往京市科技大厦。 越靠近目的地,周遭的车流越显密集,且不乏亮眼的豪车。 等驶入大厦地下停车场时,苏念禾微微咋舌——原本宽敞的停车区几乎满了一半,奔驰、宾利、劳斯莱斯……光亮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平时商务楼的气息迥异,透着一股低调而奢华的“圈内”味道。 “阵仗不小。”陈砺锋稳稳地将车倒入一个车位,语气平淡,却点出了苏念禾心中所想。 墨天穹的名头加上“神秘顶级藏品”的噱头,吸引力果然非同一般。 刚出电梯来到一楼大厅入口,一位穿着合体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便微笑着迎了上来,正是墨天穹的得力助理。“苏小姐,陈先生,墨总已经在贵宾室了,请随我来。” 助理引着他们穿过熙攘的一楼大厅。 苏念禾眼角余光扫过,只见二楼、三楼的开放式展厅里已是人头攒动,衣着光鲜的宾客们或驻足细观玻璃柜中的展品,或低声交谈,相机闪光灯偶尔亮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克制的兴奋感。 她心中一定,看来预展的热度很高。 贵宾室位于相对安静的四楼。 助理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里面是一个宽敞雅致的空间,铺着厚地毯,沙发组旁点缀着绿植和古董台灯。 墨天穹正站在窗前,与几位气度不凡的老者交谈。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丫头,你来了。” 苏念禾点头微笑,目光随即被室内其他人吸引。 除了预料中的几位古董收藏界泰斗,她竟然看到了孟明远孟老师,正端着茶杯含笑看着她。 更让她意外的是,萧青山竟然也在座,正与旁边一位清癯老者低声说话,而坐在萧青山斜对面的,竟是赵殇。 两人之间气氛谈不上热络,但似乎也没有了以往那种剑拔弩张的隔阂。 看来,墨天穹的面子确实够大,或者说,这次展览的吸引力足够让一些旧日心结暂时搁置。 她压下心中惊讶,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又不失亲切地向几位大佬问好:“孟老,萧老,赵老,王伯伯,李叔叔……各位前辈好,好久不见。” 这半年以来苏念禾在圈内积累口碑,靠的不仅是眼力和运气,更有她为人处世的谦和与真诚,这些老一辈对她印象颇佳。 孟明远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念禾丫头,可算露面了!这么久没见你到店里喝茶,跑哪里发财去了?听老墨说,你在港城搞得风生水起,又是公司又是店铺的,把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忘了?” 苏念禾脸上微热,连忙带着歉意道:“孟老师,您可千万别这么说。确实是港城那边刚起步,杂事太多,来回跑,疏于问候各位长辈了,是念禾的不是,在这里给各位赔个礼。”说着,她微微欠身。 “哎,年轻人事业为重,我们理解的。”那位被称作王伯伯的老者温和笑道,“不过以后得了好东西,可别忘了让我们这帮老家伙先开开眼。” “一定一定。”苏念禾从善如流。 萧青山也看向她,目光复杂了一瞬,最终还是化为一抹淡淡的感慨:“苏丫头,后生可畏啊。这次展览,有几件东西,连我看着都心动。” 他话中似乎另有所指,但语气已平和许多。 赵殇则是对苏念禾点了点头,神情有些许不自然,但还是开口道:“苏小姐,上次……多谢。” 他没明说,但苏念禾知道是指之前那幅画的事。她微笑着回应:“赵老客气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墨天穹适时地介入,几句风趣的话缓和了气氛,大家又聊起了即将开始的展览和拍卖,贵宾室里一时间谈笑风生。 苏念禾一边应和着,一边悄悄观察。 陈砺锋安静地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偶尔与靠近的人交谈两句,大部分时间保持着一种沉稳的旁观姿态,却无形中让苏念禾觉得安心。 不多时,一位工作人员轻轻敲门进来,低声对墨天穹说了几句。 墨天穹点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各位前辈,朋友们,”他声音不高,却让室内立刻安静下来,“展览会即将正式开始,四楼拍卖厅也准备就绪。感谢各位赏光,还请移步,今日必不让大家失望。” 众人纷纷笑着起身,互相谦让着朝贵宾室外走去。 苏念禾跟在后面,深吸一口气,将关于沈砚之和大靖朝春耕的思绪暂时压入心底。 眼前,是属于苏念禾的“战场”。 墨天穹故意落后两步,走到苏念禾身边,低声道:“准备得怎么样?压轴的东西,今天可全靠你撑着了。” 苏念禾抬眼,看到他眼中一丝难得的、属于合作者的信任与期待,她轻轻颔首,目光沉静:“放心。” 陈砺锋也走了过来,与她并肩,声音低沉温和:“苏总,今天人很多,还是小声一点……” 苏念禾“嗯”了一声,随着人流,步入了灯火辉煌、即将迎来无数惊叹与争夺的展览拍卖大厅。 贵宾室内轻松的氛围在进入拍卖大厅后,瞬间被一种更为正式和凝重的气氛取代。 水晶吊灯洒下明亮柔和的光,深红色的地毯吸去了大部分脚步声,一排排座椅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低声交谈如同蜂群振翅。 前方展示台上,一件清中期青花缠枝莲纹赏瓶正被穿着旗袍的展示员小心摆放,拍卖师已就位,调试着麦克风。 苏念禾和陈砺锋在预留的前排偏左位置坐下。 她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好奇的、评估的、善意的、探究的。 第403章 鹿氏父子悄入场 她挺直背脊,目光平静地投向展示台,将那些视线隔绝在外。 心里却还分了一缕神,想着明天林雅兰送来的物资该如何分类打包,以及沈砚之那边到底急成什么样了。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用带着职业性热情又不失沉稳的声音宣布拍卖会开始。 第一件是一件民窑的玉壶春瓶,品相不错,起拍价适中,很快有人举牌,竞价声此起彼伏,拉开了今日争夺的序幕。 苏念禾微微放松身体,准备先观察一下场内的竞价气氛。 就在这时,她放在手包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蹙眉,迅速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是“林雅兰”。她看了一眼台上正在进行的竞价,又瞥了一眼身边神色不变的陈砺锋和稍远处正凝神听价的墨天穹,矮下身子,压低了声音接听:“喂,雅兰?” 电话那头传来林雅兰带着明显不满和焦急的声音,穿透了拍卖师不疾不徐的报价声:“念禾!你在几楼啊?我和我哥到科技大厦了,一楼大厅人山人海,跟逛庙会似的!我们想上四楼,电梯口还有楼梯口都有穿着黑西装的人守着,说上面是封闭拍卖会,没有邀请函或专人带领不能进!报你名字都不太好使,说名单上没我们!气死我了!” 苏念禾心里“哎呀”一声,暗道疏忽。 这次展览和拍卖的安保密级是墨天穹亲自定的,为了防止闲杂人等和媒体混入,核查非常严格。 她之前光顾着给林雅兰发地址,忘了把她们兄妹的名字报给墨天穹加到临时准入名单里,或者给助理打个招呼。 台上,那件玉壶春瓶以不错的价格落槌。 拍卖师开始介绍下一件拍品,是墨天穹自己早年收藏的一件清代竹雕山水笔筒。 苏念禾捂着手机,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对不起对不起,雅兰,是我忙忘了,没把你和峰哥的信息报上去。你们在一楼电梯口是吗?稍等,我马上让人下来接你们。” 她挂断电话,侧身靠近陈砺锋。 陈砺锋早在手机震动时就将目光投了过来,带着询问。 “砺锋,”苏念禾带着歉意,快速低声说,“雅兰和她哥哥林峰到了,被安保拦在楼下上不来。是我疏忽,没提前打好招呼。能不能麻烦你下去接一下他们?你的脸,墨总的人应该认得。” 陈砺锋作为她身边的人,墨天穹的助理和核心安保人员肯定是认得的。 陈砺锋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好,我去接他们。你在这里……”他顿了顿,“自己注意。”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周围。 “嗯,放心。”苏念禾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陈砺锋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座椅间穿行,步伐沉稳,很快消失在侧门方向。 苏念禾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拍卖台。 此刻展示的几件,正如她和墨天穹事先商定的,都是墨天穹自己的收藏或从其他渠道收来的“普通”古董——这里说的“普通”,是相对于太子遗物那个级别而言。 品相、年份、艺术价值都属上乘,足以撑起一场高质量拍卖会的前半场,调动气氛,又不至于过早暴露真正的压轴戏,引发过度猜测或某些不必要的关注。 拍卖师口齿清晰,富有感染力地介绍着那件竹雕笔筒的工艺和意境。 台下应价声平稳。 苏念禾一边听着,一边分心想着:墨天穹果然深谙此道。 先用这些精品夯实拍卖会的格调和信誉,将真正带着传奇色彩的太子遗物,混杂在后期出现,既能拔高整体价值,又不会显得突兀。毕竟,太扎眼的东西,有时候需要一点“烟雾”来衬托和保护。 她端起手边服务员刚悄声添上的温水,抿了一口。 目光掠过台上,又看向侧门,心里估算着陈砺锋接人上来的时间。 不知道林雅兰那个急性子,在楼下等得是不是要跳脚了。不过有林恒在,应该能按住她几分。 台上,竹雕笔筒顺利成交。 拍卖师微笑着请出下一件拍品,是件铜鎏金释迦牟尼坐像,造型端庄,鎏金部分虽有磨损,却更显古韵。 场内响起一阵轻微的赞叹声,竞价开始变得稍显热烈。 正在这时,侧门被轻轻推开,陈砺锋高大的身影率先走入,身后跟着一脸不忿的林雅兰和面色沉稳的林峰。 工作人员极有眼力见,立刻悄无声息地搬来两把折叠椅,轻轻安置在苏念禾座位旁的空隙处。 “可算上来了!”林雅兰一屁股坐下,凑到苏念禾耳边,声音虽压着,却满是火气,“楼下那些黑西装,跟门神似的,油盐不进! 我说是苏念禾的朋友,他们还核对什么加密名单,气死我了!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在交易国宝呢!” 苏念禾歉然地拍拍她的手背:“怪我,忙忘了。一会儿请你吃好的赔罪。” 她又对林峰点头致意,“峰哥,麻烦你们跑一趟,还等这么久。” 林峰摆摆手,目光已投向展示台:“没事,正好看看。” 他性格内敛,虽然对古董不是很懂,但此刻已被台上的铜鎏金佛像吸引了注意力。 三人坐定,不再多言,将目光投向拍卖台。 拍卖会有序地进行着,时间在拍卖师富有节奏的槌声和宾客们或高或低的应价声中流淌。 场内有人因竞得心爱之物而面露喜色,也有人因失之交臂而摇头轻叹,期间不乏有人轻声交谈、离席透气或接打电话,气氛既专注又流动。 中场休息前后,侧门再次被推开。 鹿云霆带着儿子鹿知南走了进来,父子二人皆是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步履从容,神色平静。 他们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骚动,却也让附近几桌的宾客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鹿家前阵子的风波圈内人或多或少都有耳闻,如今看来,鹿云霆亲自露面参加这种级别的拍卖,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工作人员同样为他们安排了座位,不远不近,与苏念禾这桌隔了几排。 鹿云霆坐下后,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最后在台上的拍品和苏念禾的方向略微停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鹿知南则显得更为内敛,只安静地坐在父亲身侧,偶尔与父亲低声耳语两句。 第404章 一纸槌音定天价 接下来的拍卖中,鹿云霆举了两次牌,拍下了一件清中期白玉巧雕花鸟佩和一对民国粉彩过枝花卉小杯,都是些精巧雅致、价值适中且流通性不错的小物件。 他出价幅度适中,点到即止,既彰显了存在感,又未流露出急迫或争抢之意。 看来鹿家的危机已经度过了。 苏念禾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心中暗忖。 鹿云霆此举,更像是在向外界宣告鹿家已然稳住阵脚,恢复了正常的社交与商业活动。 至于鹿知遥没来…… 她几乎能想象那位大小姐若是到场,看到墨天穹、看到自己的时候。,会闹出怎样的动静。 鹿云霆显然也清楚,不让她来,才是明智之举。 苏念禾同时也注意到,墨天穹期间亲自举牌两次,拍出的都是他早年收藏中颇为重要的物件——一件明晚期黄花梨案屏,和一幅清代宫廷画家的山水立轴。 成交价都不菲,引得场内阵阵私语。 看来,他资金链的紧张,比表面显露的还要严峻几分。 苏念禾垂下眼睫,心中了然。若非不得已,以墨天穹对收藏的痴迷和谨慎,绝不会轻易动这些心头好。 他这是在用这些“硬通货”换取现金流,为那批真正的太子遗物可能带来的后续风波,或者为他自己的某些计划,积蓄弹药。 她自己也代表藏珍斋,拍出了几件品质上乘、来源清晰的古玩,既算是支持这场拍卖,也维持着自家店铺在行内的活跃度和信誉。 而正如她所料,所有与“萧敬腾太子”名号相关的物品,哪怕是一件看似普通的玉佩或残损的文书,墨天穹都紧握手中,一次也未曾示意出拍。 每当拍卖师介绍到这些物件时,苏念禾都能感受到身旁不远处,墨天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偏执。 他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灼灼,仿佛那些物件不是死物,而是连接某个辉煌过往与隐秘念想的桥梁。 执迷至此…… 苏念禾心中微叹,却并无阻拦之意。 这些东西于自己,不过是达成合作的敲门砖,是棋盘上的子。 他视若珍宝,正好为我所用。各取所需罢了。 下午四点,拍卖师的声音因持续输出而略带沙哑,但依然保持着专业的亢奋:“感谢各位贵宾的持续关注与支持,接下来,将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本次展览的压轴之物——”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汇聚到台上。 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紫檀木托盘捧至展示台中央。 深色绒布揭开的那一刻,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方玉玺温润又凛然的宝光,似乎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景曜朝……传国玉玺?”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收藏家猛地向前倾身,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极大,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怎么可能?!那不是据说早就毁于战火了吗?”另一声惊呼来自右侧一位中年企业家。 “看形制、看钮式、看包浆……这,这若是真的……”一位知名博物馆的特邀顾问喃喃自语,忍不住站了起来。 场内“嗡”的一声,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拍品震住了。 惊讶、怀疑、狂热、算计……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连一直沉稳的鹿云霆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台上,鹿知南更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林雅兰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抓住苏念禾的手臂:“念禾,这……这是你的吗?天哪……” 林峰也面也露出谨慎之色:“念禾,你从哪里搞来的?” 苏念禾迎着台上拍卖师投来的、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目光,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挺直的背脊未有丝毫放松,目光平静地迎向那方引起轰动的玉玺,以及玉玺之后,无数道骤然变得炙热、复杂、乃至贪婪的视线。 起拍价二十亿。 拍卖师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场内瞬间陷入一种凝滞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个起步价,已然将绝大多数人隔绝在了游戏之外。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声音响起,带着试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二十一亿。” 仍是那位穿中式立领衫的老者,但这次,他的声音不如之前笃定。 “二十二亿。” 中年企业家紧跟着报价,但面色已然涨红,眼神在狂热与忐忑间摇摆。 价格以亿为单位向上跳动,但举牌者肉眼可见地稀少下去。二十三亿、二十五亿、二十七亿……每一次加价都伴随着更沉重的呼吸和更灼热的目光。 这已不是寻常收藏家的较量,而是真正顶级资本与隐秘野心的对撞。 “二十八亿。” 鹿云霆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平稳,甚至比之前报价一亿时更显从容。 他放下竞拍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深沉地望向玉玺,仿佛这个价格早已在他预料之中,或者,在他的计算之内。 苏念禾的睫毛轻轻一颤。二十八亿? 鹿云霆竟然直接报到了这个数? 她心中的讶异与讥诮更浓,但随即被一层更深的审视覆盖。 看来,母亲当时留下的东西,或者鹿家这些年的隐秘积累,远超外界想象。又或者……他背后另有支撑? 这么高的价格,仅仅为了洗刷晦气或彰显底蕴,代价未免太大。 除非……这玉玺对他,有比“收藏”或“象征”更实际、更迫切的用处? 联想到他当年从母亲身上得到的各种古物珍玩,莫非这玉玺牵扯到某些更深的、关于传承或信物的秘密? 鹿云霆的报价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波澜起伏的湖面。 那位中年企业家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靠向椅背,退出了角逐。穿中式立领衫的老者沉吟片刻,也缓缓摇了摇头。 场上依然剩下三位竞拍者:鹿云霆、亚历山大·罗曼诺夫、威廉·张。 第405章 巨款到账心难平 亚历山大·罗曼诺夫那纹丝不动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地看向鹿云霆,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本土企业家的实力与决心。 他的助理对着卫星电话语速极快地低声说着什么。 威廉·张则收敛了之前志在必得的轻松,无框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显然在急速思考。 “二十八亿五千万。” 罗曼诺夫先生报出了新价,但语速慢了一拍,显示这个价格已接近他的心理底线。 “二十九亿。” 威廉·张立刻跟上,语气坚决,但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个数字,即使对他而言,也绝非可以随意调动的资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鹿云霆身上。 他并未立刻举牌,而是侧首,与身旁的鹿知南交换了一个眼神。 鹿知南此刻面色肃然,嘴唇紧抿,对着父亲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中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支持。 鹿云霆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台上的玉玺,那温润又凛然的宝光似乎与他深沉的眼眸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三十亿。” “轰——” 场内彻底炸开了锅,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再也无法抑制。三十亿!这已经完全进入了另一个层面的对决。 罗曼诺夫的助理挂断了电话,对着主人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银发老者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遗憾。 他将竞拍牌倒扣,动作缓慢而沉重。这个价格和鹿云霆展现出的决绝姿态,让他选择了退出。 东方某些深层次的博弈,或许不是他该贸然深入的。 压力全部压在了威廉·张肩上。 他死死盯着鹿云霆,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鹿云霆只是平静地回视,那眼神深不见底。威廉·张又看向墨天穹,墨天穹此刻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显然这个价格也让他极度震惊,但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了然的复杂——他或许比旁人更清楚鹿云霆为何如此执着。 威廉·张的律师凑近他耳边,急促地低语,分析着风险与极限。 威廉·张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狠厉,但举牌的手,却迟迟没有抬起。 三十亿,加上不可预知的后续,这个代价和风险,即使是他,也需要再三权衡,而鹿云霆的势在必得,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拍卖师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颤抖:“三十亿第一次!三十亿第二次!” 他环视全场,目光尤其在那两位海外买家身上停留。 罗曼诺夫已然放弃。威廉·张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十几秒沉默后,最终颓然向后靠去,闭上眼,摆了摆手。 “三十亿……第三次!成交!” 槌声落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更震撼人心,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尖上。 “恭喜鹿云霆先生!” 拍卖师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 场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含义复杂的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缓缓站起身的鹿云霆身上。他面色依旧沉静,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与灼热光芒,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向着四周微微颔首,目光最后与苏念禾探究的眼神相遇,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难明,然后便转向台上,仿佛那里才是他此刻唯一的焦点。 玉玺最终落入了鹿云霆之手。 这个结果,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包括苏念禾。 她看着鹿云霆在众人瞩目下走向前台办理相关手续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凉透的杯壁。 三十亿……鹿家,或者说鹿云霆,究竟想用这方玉玺做什么? 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是金钱那么简单。 风暴并未因玉玺有主而停歇,反而因得主是鹿云霆,而变得更加诡谲莫测。 她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静的眼眸深处,思绪飞速流转,评估着这一变局可能带来的所有影响与契机。 墨天穹的执念似乎暂时得到了“圆满”的回报,但玉玺追了鹿云霆,这是苏念禾没有想到的。 鹿云霆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完成了那令人咋舌的三十亿交易。当最终确认的电子提示音在拍卖行的财务系统中响起时,苏念禾手包里的手机几乎同时轻微震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拿出来查看,是一条银行的巨额入账通知,那一长串零在屏幕上冰冷地排列着,扣除拍卖行佣金后,净额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三十亿……真的到账了。 苏念禾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了足足三秒,指尖有些微凉。她并非没见过大钱,但如此庞大、如此迅速、且以这种方式涌入账户的资金,仍然让她感到一阵短暂的恍惚。 看来,我确实是太小觑了鹿家的财富,或者说……太小觑了鹿云霆此刻的决心和能调动的资源。 这三十亿,流出去时是惊天动地,流进来时,竟也带着沉甸甸的、烫手的分量。 “念禾?念禾!” 林雅兰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脸上还残留着对那天文数字和鹿家父子竟能胜出的震惊,此刻又添上了对好友突然沉默的疑惑,“怎么了?脸色有点白。” 林峰也关切地看过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拍卖会气氛太紧张了。” 苏念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将手机屏幕按熄,淡淡道:“没事,只是有点累。” 她没有提及那笔刚刚到账的巨款,那不仅仅是钱,更是此刻所有漩涡的源头之一。 就在这时,鹿云霆手持一个特制的、带有密码锁的紫檀木提箱,在鹿知南的陪同下,从前台方向走了过来。 他们的路径恰好经过苏念禾这一排。场内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随着他们,尤其是鹿云霆手中那只箱子——里面装着的,是刚刚耗资三十亿换来的“玉玺”。 鹿云霆在苏念禾座位旁停下了脚步。 第406章 血缘难缚寸心知 他先是对着略显警惕的林峰和林雅兰看了两眼,然后将目光落在了苏念禾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有成功竞拍后的余热,有一种深藏的疲惫,还有一丝……苏念禾不愿深究的、类似愧疚与审视交织的情绪。 “念禾,”鹿云霆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长辈式的、试图温和的语调,“钱,应该已经到你账上了。” 苏念禾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收到了,鹿先生。交易完成,两清。” 她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 鹿云霆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冷淡,他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她沉静的脸庞,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似乎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今天拍下它,不只是为了一件东西。有些事……或许也是到了该了结,该正视的时候。” 他顿了顿,向前略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苏念禾以及旁边竖起耳朵的林家兄妹耳中:“我知道,过去很多事,是我对不起你的母亲。这些年,委屈你了。” 林雅兰猛地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差点惊呼出声。 林峰也是一脸愕然,看看鹿云霆,又看看苏念禾,先前听到的零星传闻此刻被当事人亲口提及,冲击力非同小可。 鹿云霆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正式的邀请,甚至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回鹿家。你身上流着鹿家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回来,你就是鹿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我看得出来,你比知瑶稳重,也聪明得多。鹿家以后,一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林雅兰再也忍不住,脱口低呼:“念禾!你真是……?” 苏念禾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林雅兰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因为身世被突然揭破的慌乱,也没有对“鹿家大小姐”名分的动容。她缓缓站起身,与鹿云霆平视,眼神清亮而坚定。 “鹿先生,”她开口,声音清晰,没有丝毫犹豫,“我想您弄错了。我姓苏,这是我奶奶给我的姓氏,如果非要追溯,或许我更应该随我母亲姓傅。” 她提到“傅”字时,语气微微加重,目光直视鹿云霆,仿佛在提醒他某些被刻意遗忘的往事。“至于鹿家,我与那里,毫无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林峰和林雅兰听得彻底呆住了,他们看着苏念禾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侧脸,又看向面色逐渐沉凝下去的鹿云霆,只觉得信息量太大,一时难以消化。 鹿云霆深深地看着苏念禾,那双商海沉浮中历练出的眼睛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伪饰,但他失败了。 眼前的女孩,神态气质间依稀有着她母亲的影子,但那份决绝和疏离,却更胜当年。 他知道,有些裂痕,不是金钱或者一个空泛的名分能够弥补的,尤其是当她已经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稳了脚跟的时候。 半晌,鹿云霆扯动嘴角,露出一抹似是无奈又似是释然的苦笑。他点了点头,不再强求:“好。人各有志,你不愿意回来,我也不勉强。不过,念禾,” 他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商场中人的平静,“鹿家的大门,任何时候都向你敞开。如果哪天……你想通了,或者需要了,随时可以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紧了紧手中的提箱,对鹿知南示意了一下,便转身,挺直背脊,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带着那方价值三十亿的玉玺,扬长而去。 鹿知南在离开前,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念禾,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上了父亲的步伐。 苏念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处,脸上平静无波,唯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内心的不平静。林家兄妹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问号与担忧。 “念禾,这到底……”林雅兰急切地开口。 苏念禾转过身,对她们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回去再说。先离开这里。” 拍卖厅的灯光依然明亮,但人群已开始稀落。 一场喧嚣落定,而另一场源自血缘、财富与过往的无声波澜,却刚刚开始涌动。 苏念禾挺直背脊,如同她一贯的那样,率先向外走去。 拍卖厅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门后,夜色已然铺满京市。 苏念禾在停车场与墨天穹简短道别,对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早点休息,后续再议”,便带着难以平复的心绪和巨额回款离开了。 坐进陈砺锋开来的车里,苏念禾才感到一丝倦意涌上。她揉了揉额角,对前排的林家兄妹道:“晚上一起吃饭,有些事……也该跟你们说说了。” 林雅兰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去‘清晏居’怎么样?我哥是那儿的会员,包厢隐蔽,菜也精致。” 林峰从后视镜看了苏念禾一眼,见她颔首,便道:“好,我来安排。” “清晏居”藏在一片仿古园林建筑深处,曲径通幽,包厢临水,竹帘半卷,确实清静雅致。 苏念禾先给王妈打了电话,告知不回去用餐。 王妈在那头念叨了几句“又在外头吃,不干净”,又叮嘱“早点回来”,语气里满是关心,让苏念禾冰冷的心稍微回暖了些。 四人落座,陈砺锋习惯性地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目光沉静地留意着四周。林雅兰迫不及待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和点心,便把菜单一推,一双大眼睛灼灼地盯住苏念禾。 “念禾!”菜还没上,林雅兰就憋不住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急切,“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你真的是鹿云霆的女儿?那个鹿知遥,真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我的天,我以前还跟她吵过架!”她想起往事,表情有些古怪。 苏念禾看着好友关切又好奇的脸,知道今晚不交代清楚,林雅兰是绝不会罢休的。她端起服务员斟好的温茶,抿了一口,缓缓道:“是,也不是。” 第407章 深夜归人惊客坐 在林雅兰“哎呀你快急死我了”的催促和林峰沉静专注的目光下,苏念禾简略而清晰地将自己与鹿家的渊源道来。 母亲傅小雪与鹿云霆年轻时的纠葛,自己的出生,母亲后来的远走和早逝,自己被苏家奶奶收养,以及成年后与鹿家几乎毫无交集直至今日。 她的叙述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林峰还是从她偶尔停顿的瞬间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捕捉到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委屈与疏离。 “所以,鹿云霆今天那话,是真心想认你回去?”林峰沉吟着问。 “或许是觉得愧疚,或许是觉得我‘有用’。”苏念禾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毕竟,我今天一个一个玉玺就值三十万……”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啊?”林雅兰脱口而出,随即又自己找理由,“哦对,鹿知遥那性子,你要是回去,还不天天鸡飞狗跳?还有她妈……肯定不待见你。可是……” 她挠挠头,“鹿家大小姐诶,听起来就很威风,还有那么多钱……” “雅兰。”林峰不赞同地看了妹妹一眼。 苏念禾却笑了笑,理解林雅兰的直率。她放下茶杯,声音清晰而坚定:“威风?钱?我苏念禾活了二十多年,没靠过鹿家一分一毫,没沾过鹿家半点光。最需要父亲、需要家族庇护的时候,他们在哪里?现在我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路,或许不算大富大贵,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何必再去那个陌生的、充满算计的宅院里,讨一个虚名,看人脸色?”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粼粼的水面,“我妈给我留下的,是傲骨,不是攀附。” 林雅兰听得怔住了,半晌,竖起大拇指:“念禾,酷!是我狭隘了!没错,咱们靠自己,更硬气!” 林峰眼中也流露出欣赏和一丝心疼。他转换了话题,谈起正事:“念禾,你之前提的那批紧急物资,明天就可以送到你仓库。另外,藏珍斋最近收东西也要更谨慎些,今天玉玺的事,动静太大了。” 苏念禾神色一正:“谢谢峰哥,物资的事多费心。至于藏珍斋,我有数。” 她想起沈砚之,心头微沉,但此刻不便多言。 菜陆续上齐,精致可口,稍稍冲淡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林峰给苏念禾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状似随意地问:“念禾,你和许泽楷……最近怎么样了?你们的感情发展到什么状况了?” 苏念禾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林峰是真心关心,把自己当妹妹看待才问得这么直接。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斟酌了一下,才道:“他……有他的难处,许家现在也不平静。” 她不想多说许泽楷在许家内斗中的挣扎,也不想提自己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隔阂与考量。“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走一步看一步。” 林峰听出了她的含糊和些许迷茫,不再追问,温和道:“嗯,你心里有数就好。无论做什么决定,记得还有我们。” “就是就是!”林雅兰连忙附和,举起果汁杯,“来,为我们念禾大小姐的独立自主,干杯!才不稀罕什么鹿家呢!” 苏念禾被她的搞怪逗笑,也举起了杯。 陈砺锋虽然话少,也默默举起了茶杯。 四人轻轻碰杯,气氛终于轻松了些。 席间,林雅兰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最近的八卦见闻,林峰偶尔补充或纠正,苏念禾含笑听着,适时回应。 陈砺锋则负责添茶倒水,确认菜品,安静地履行着他保护与协助的职责。 饭毕,夜色已深。 林峰坚持要送苏念禾回去,被苏念禾婉拒:“砺锋在,没事。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 分别时,林雅兰用力抱了抱苏念禾:“念禾,不管你是谁家的女儿,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峰也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程的车里,苏念禾靠着椅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疲惫再次袭来,但心中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暖意和笃定。 身世曝光又如何? 巨额财富在手又如何?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什么,以及,身边还有可以信任的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另一条信息,提醒那笔巨额资金已完全到账并可支配。 苏念禾只看了一眼,便按熄了屏幕。 回到京郊小院时,已是夜色浓稠。小院门口那盏暖黄色的灯亮着,驱散了几分夜寒。 苏念禾带着一身倦意推开门,却见客厅灯光温馨,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正坐在沙发上——许泽楷。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正随意翻看着一本财经杂志,姿态闲适得仿佛他一直是这里的常客。 王妈在厨房里忙活,传来轻微的锅铲声和饭菜香气,茶几上摆着洗净的草莓和切好的蜜瓜,红绿相间,很是悦目。 听到开门声,许泽楷抬起头,目光与苏念禾相遇。他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放下杂志,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苏念禾脚步微顿,心头掠过一丝诧异和疑惑。 他不是说要去国外处理紧急事务,至少要一周才能回来吗?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砺锋,陈砺锋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情。 “泽楷?你怎么……”苏念禾话未问完,王妈已经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呵呵地招呼:“念禾回来啦?正好正好,菜刚出锅,许总也等你们一会儿了。砺锋,快,帮忙拿碗筷!” 满腹疑问被王妈的热情打断,苏念禾只得将话暂时压下,换了鞋,走向餐厅。陈砺锋默契地跟进厨房帮忙。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许泽楷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放松些,不时给苏念禾夹菜,与王妈闲聊几句家常,仿佛他只是结束了一段短暂的出差归家。 苏念禾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偶尔掠过许泽楷带笑的侧脸,心中疑窦丛生。 他提前回来,直接来了小院,是事情办完了,还是……另有原因? 第408章 翻云覆雨为红颜 饭后,陈砺锋不用人多说,便以检查院落为由悄然离开。 王妈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端上一壶新沏的桂花乌龙和两碟茶点,也笑眯眯地回了自己房间,将客厅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暖黄的灯光下,只剩下苏念禾和许泽楷对坐在沙发两侧。茶香袅袅,却化不开空气中那层无形的薄纱。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你先说。”苏念禾垂下眼睫,拨弄着茶杯边缘。 许泽楷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客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苏念禾脸上,不再绕弯子:“今天拍卖会的事,我都知道了。” 苏念禾抬眸看他:“你是说玉玺?” “对,”许泽楷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景曜朝的传国玉玺,拍出去了。最终得主是鹿云霆,成交价……三十亿。”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语气平稳,却刻意放缓了速度,像是在观察苏念禾的反应。 苏念禾心中讶异更甚。 拍卖会结束不过几个小时,消息虽会传开,但许泽楷人在国外,却能如此迅速且准确地知道最终买家和具体金额? 她微微蹙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不是说你人在国外?” “我是去了国外,但有些重要的事情,不一定非要本人在场才能关注和……推动。” 许泽楷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叶,语气带着一种淡淡的、掌控全局的意味。 苏念禾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拍卖会上亚历山大·罗曼诺夫和威廉·张的表现,他们与鹿云霆激烈竞价,最终却似乎都在某个临界点选择了放弃……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出来。 她盯着许泽楷,声音压低,带着探究:“难道……是你找人抬的价?” 许泽楷迎着她的目光,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加深了些,却没有否认:“你不觉得,这个价格,才配得上那方玉玺,也才……更符合某些人的预期么?” 他话中有话。 苏念禾的心跳漏了一拍,许多细节串联起来:“亚历山大·罗曼诺夫,威廉·张……是你安排的人?” “可以这么说。” 许泽楷放下茶杯,身体靠向沙发背,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起来,“我动用了一些关系和渠道,找到了两位对东方皇室遗宝有强烈兴趣、且资金实力雄厚的‘合适’的竞拍者。他们的任务,就是确保鹿云霆必须付出一个……足够让他印象深刻,甚至伤筋动骨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苏念禾,“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不是想看鹿家付出代价吗?让他们为一方玉玺豪掷三十亿,流动资金被大幅抽紧,这难道不是个不错的开始?鹿云霆以为他志在必得,却不知道,这场竞价的节奏和压力,很大程度上是被人为操控的。三十亿……足够让他接下来的日子,不那么好过了。” 苏念禾怔怔地看着许泽楷,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震惊、恍然、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中翻滚。 她确实想让鹿家不好过,也确实乐见鹿云霆大出血,但她从未想过,许泽楷会以这种方式,在背后悄然推动,将一场拍卖变成对鹿家的精准狙击。 “你……为什么a要这么做?”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许泽楷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的锐利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因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缓而清晰,“我不希望你再一个人去面对这些。有些事,我可以帮你做。”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桂花乌龙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萦绕。 苏念禾望着许泽楷,这个她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男人,他慵懒笑意下的锋芒,他看似随意的举动中蕴含的周密算计,以及他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某种决心,都让她心绪难平。 三十亿的天价背后,竟然有他翻云覆雨的手笔。 这不仅仅是为了帮她“报仇”,更是一种宣告,一种卷入的姿态。 许泽楷那句“有些事,我可以帮你做”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萦绕,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被庇护又隐隐被掌控的复杂感。苏念禾还未从这种冲击中完全回神,便听到许泽楷用近乎笃定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你就等着看,鹿家……离伤筋动骨,甚至‘破产’不远了。” 这句话比之前的任何一句都更直接,更具冲击力。苏念禾倏然抬眼,望进许泽楷深不见底的眼眸:“你还留了后手?除了拍卖会上的抬价,还有别的?” “对。” 许泽楷没有避讳,坦然承认,他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像是在敲定某个计划。“三十亿的流动资金被抽走,只是第一步。鹿家近期的几个关键项目,资金链会变得异常脆弱。市场传闻、合作方的信心动摇、再加上一些……恰到好处的‘意外’,足够让鹿云霆焦头烂额一阵子了。而这,只是开始。” 他说的轻巧,但苏念禾能想象到这“开始”背后,需要怎样的能量、算计和资源调动。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具体的细节。有些事,知道结果比知道过程更重要,也……更安全。 话说到这个份上,客厅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过后,两人似乎都暂时找不到新的话题,或者说,有些更深处的东西在涌动,反而让言语显得苍白。 许泽楷不再是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苏念禾也收起了表面的平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近乎对峙的张力,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就在这时,许泽楷动了。他没有再隔着茶几的距离,而是非常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力度,从对面的沙发起身,坐到了苏念禾的身边。沙发微微下陷,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瞬间靠近。 苏念禾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第409章 神女排字教蛮荒 许泽楷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薄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坚定而温柔,驱散了夜色的微凉和指尖残留的一丝轻颤。 “念禾,”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方才谈论算计时的冷静,多了几分罕见的、近乎恳切的真诚,“我知道,你一直很独立,也很要强。你不愿意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尤其是我的。我也知道,你心里装着很多事,关于你的母亲,关于鹿家,或许……还有别的。你还没有完全信任我,没有对我完全敞开心扉。” 他顿了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带着抚慰的意味。“这没关系。我可以等。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愿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而我做这些,”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睛,“拍卖会上的安排,还有后续对鹿家的动作,并不是要你感激,或者要挟你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也让你看清楚——” 他的语气加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前面是鹿家还是别的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有我。我不是在替你做决定,我是在为你铺路,为你扫清障碍,让你能更放心、更有底气地走你自己想走的路。” 这番话,像是一股温润却有力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破了苏念禾心房的某处缝隙,缓缓注入她因身世曝光、巨额资金、复仇算计而有些冰冷和疲惫的心房。 她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步步为营,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和计划都深埋心底。 母亲的早逝,苏家奶奶的养育,独自经营藏珍斋的艰辛,与鹿家割裂的决绝……这一切都铸就了她坚硬的外壳。 可此刻,许泽楷用他的行动和话语,明确地告诉她:你可以不用永远那么坚强,你可以有所依靠。 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如此真实,他眼中的诚挚和决心也毫不作伪。 苏念禾感到鼻腔有些微微发酸,一种久违的、类似于委屈又掺杂着安心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饰着瞬间翻涌的波澜。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任由那份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间,一点点融化着冰封的角落。 许泽楷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给予她消化和接受的时间。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 茶香氤氲,灯光暖融,这一刻的静谧与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苏念禾知道,许泽楷的卷入,将她本就复杂的局面推向了一个新的、更不可测的方向。 但不可否认,他这番近乎剖白的举动,确实在她坚硬的心墙上,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是,她就应该敞开心扉接受许泽楷。 很久之后,苏念禾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很晚了,我们各自休息。” 许泽楷心想,自己不能太心急了,还得等一等等,要不就等搞倒鹿家再说。 于是便说道,“好。” 说完,两人一起上楼,许泽楷直接睡客房,苏念禾就回到了自己的主卧。 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苏念禾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许泽楷握过的温度,耳边也仿佛还回荡着他低沉而坚定的话语。 她摇摇头,暂时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走到床边坐下。 想起昨天晚上和石虎说过的话,要叫他认字的。 于是一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依旧灵气氤氲,岁月静好。 果然,石虎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等待检阅的小松树。 他看见苏念禾进了空间,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迎了上去。 “神仙姐姐…” 苏念禾被他这一声称呼彻底搞懵了。 回过神来,连忙道:“石虎,我姓苏,你叫我苏姑娘就行了。” “那可不行,”石虎黝黑的脸庞上是毫不作伪的认真和虔诚,“我说你是神仙姐姐就是神仙姐姐,现在我们部落的人都知道,是神女赐下了神药和神粮,救了大家。他们都称你是神女。” “有那么夸张?”苏念禾有些好笑,却也感到一丝暖意。 “是的,”石虎用力点头,“阿爷说,不能直呼神女的名讳,那是大不敬。” 苏念禾见石虎这么认真,也不再勉强,只道:“好,随你。那我们现在开始学习。” 她引着石虎走进竹屋,在一张简朴的木桌前相对坐下。 桌上已备好了她提前准备的“教材”——几块打磨光滑的薄木板,用烧过的木炭条写字;还有一小碟清水,用于涂改。 “我们学习的文字,有很多笔画。为了更容易掌握它们的读音,我们先学习一套辅助的工具,叫做‘拼音’。” 苏念禾拿起一块木板,用炭条在上面写下“a、o、e”三个简单的字母。“你看,就像你们辨认不同的野兽脚印,或者区分不同鸟叫的声音一样,每一个符号,对应着一种特别的‘声音’。我们先从最基础的这三个开始。” 石虎凑近了些,眼睛紧紧盯着木板上那些弯弯曲曲、从未见过的符号,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观看最神秘的图腾。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a”的旁边虚描了一下,却不敢真的触碰。 “这第一个,读作‘啊——’,就像你恍然大悟,或者看到很广阔的东西时,自然而然张开口发出的声音。”苏念禾示范着口型,声音清晰而缓慢。 石虎学着她的样子,试着张开嘴:“啊——” 声音有些生涩,但模仿得相当准确。 “对,就是这样。”苏念禾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指向下一个,“这个读‘喔——’,像公鸡打鸣的声音,嘴巴要圆起来。” “喔——”石虎努力把嘴唇拢圆,发出的音调有些奇怪,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 “多试几次就好。”苏念禾耐心地鼓励,然后指向“e”,“这个读‘鹅——’,嘴角向两边咧开一点,像微笑的样子。” “鹅——”石虎跟着念,这次顺畅了许多。 苏念禾没有急着教更多,而是让石虎反复认读、书写这三个最简单的韵母。 第411章 参香满室惊陈老 两人不约而同地,两人都想到了京市药材行的泰山北斗——“本草斋”,以及那位坐镇其中、眼光毒辣的陈老爷子。 于是,这天上午,阳光正好,“本草斋”那古色古香的门脸前,萧青山要家人陪着他来了本草斋。 当他刚刚跨过门槛,就与同样手持一个朴素木盒、从另一侧走进来的孟明远打了个照面。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你来这干什么?”萧青山嗓门洪亮,带着一贯的直率,眼神却锐利地扫向孟明远手中的盒子,那大小形状,怎么看怎么眼熟。 孟明远扶了扶金丝眼镜,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温雅从容,但语气里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又来干什么?” 话一出口,他也瞄见了萧青山那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心下顿时了然七八分,一股微妙的、类似“原来不止我有”的复杂感觉掠过,但紧接着,看到对方那盒子似乎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难道念禾那丫头,送我和萧老的礼竟是一样的?…… 他心底那点因为“撞礼”而产生的细微尴尬立刻烟消云散,反而升起一丝熨帖——这说明在念禾心里,他孟明远的分量,至少在某些方面,是与萧老这位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持平的。 这个认知,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本草斋的陈老正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核对账目,听到动静抬头,看见这两位京城里颇有分量、同时出现在自家店里,也是一愣,连忙放下账本,绕过柜台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圆融笑容:“哎哟,萧老,孟教授,今天这是什么风把您二位一齐给吹来了?巧,真是巧啊!” 萧青山也懒得跟孟明远打机锋了,直接把公文包往旁边的八仙桌上一放,小心地取出里面的木盒,啪嗒一声打开,推到陈老面前:“老陈头,别废话,赶紧帮我瞧瞧这个!” 木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醇厚、沁人心脾的参香便弥漫开来。 陈老鼻翼微动,脸色立刻变得严肃,他凑近了些,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专用的放大镜,小心翼翼地将那支人参请出木盒,放在铺着绒布的托盘上。 他先是仔细端详芦碗,密密麻麻,环纹清晰深刻;接着用手指极轻地触摸主根的老皮,黄褐色,紧实有光泽,铁线纹自然深沉; 再看须条,修长柔韧,珍珠,明显饱满。 越看,他呼吸越轻,眼睛却瞪得越大。 还没等他开口评价,旁边的孟明远也默默上前,将自己手中的木盒轻轻放在了桌上,打开。 另一支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散发着惊人灵蕴的野山参,赫然呈现。 “这……”陈老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两支人参之间来回逡巡,拿着放大镜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芦碗紧密如累珠,皮老纹深,须条清疏而长,珍珠点遍布……这参香,这形态,这灵气……”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声音都拔高了些,“萧老,孟先生,老朽敢以这‘本草斋’六十年的招牌担保,这两支,绝非寻常百年野参可比!这、这年份……怕是接近两百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而且您二位看,这品相,这大小,这根须上沾着的些许湿润土气,分明是同一地、同时所采的‘兄弟参’!这、这可真是稀世之宝,多少年没见过了!” 激动过后,陈老猛地想起关键,急切地看向二人,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渴望:“两位,恕老朽冒昧,这等宝物,您们究竟是从何处得来?是哪位高人出手,还是发现了什么罕见的宝地?” 他深知,能同时拿出两支如此年份、品相一致的顶级野山参,背后的来源绝对非同小可。 萧青山和孟明远对视一眼,刚才那点微妙的比较心思,在陈老这番鉴定和追问下,已然变成了更深层的考量。 他们几乎同时想到了那个清冷又倔强的身影——苏念禾。 萧青山粗声道:“一个晚辈送的。” 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和隐隐的骄傲,但眉头却皱着。 孟明远则含蓄得多,轻轻合上木盒,语调平稳:“是一个学生送的。” 但他镜片后的目光,同样沉静而深思。 陈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下明镜似的,知道问不出具体了。 能劳动这两位亲自来鉴定,又都语焉不详,这“晚辈”、“学生”恐怕是同一位,而且身份定然敏感。 他识趣地不再追问来源,只是感慨万千地摇头叹道:“了不得,了不得啊……这位‘晚辈’的造化,真是了不得。两位,此物珍贵无比,务必妥善保管,使用时也需万分谨慎,药力太猛,非寻常病症或体质可受。” 陈老那句“稀世之宝”和“非寻常可受”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沉甸甸地压在萧青山和孟明远的心头。 两人各自盯着面前已合上的木盒,那朴实无华的木壳下,锁着的却是令见多识广的他们也为之震动的价值,以及随之而来的一连串问号。 这丫头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萧青山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皮革,眉头锁成了个“川”字。 他想起苏念禾那双清澈却总带着点儿距离感的眼睛,想起她独自在京市求学打拼的传闻,怎么也跟“随手送出两株近两百年野山参”的豪横联系不起来。 难道是苏家祖上……不,没听说过。 莫非是走了什么偏门运道? 这念头让他心头一紧,莫名有些烦躁。可烦躁底下,又汩汩冒出一股热流——不管怎么说,这丫头心里有他老萧,舍得把这么金贵的东西往他这儿送。 一下子送了我们这么大一份大礼,总得回点什么嘛。 回什么?钱?太俗,而且这情分岂是钱能衡量的? 他那收藏室里倒是有几件好东西…… 与此同时,孟明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木盒简单的纹路上,思绪却飘得更远。 不过他又想起苏念禾藏珍斋的宝贝,觉得这又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但如此重宝,又为何轻易赠予? 还一赠,就是两个人一人一支? 但另一面,那份被郑重对待、被视为堪与萧老比肩的“师者”的认可,又让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的确,这份心意太重。 第412章 玉玺失窃震鹿家 两人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思绪中抽离,嘴唇微动,正打算就这参的存放或使用再向陈老咨询两句,也算打破这有些凝重的沉默。 没想到,倒是柜台后的陈老先按捺不住了。老爷子搓了搓手,脸上那鉴赏家的激动还未完全褪去,又镀上了一层生意人特有的、热切而谨慎的光泽。 他往前探了探身,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渴望: 萧老,孟教授,”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斟酌着字句,“今日老朽能得见如此神品,已是眼福不浅。只是……恕我贪心,还想斗胆问一句——能否劳烦二位,帮我问一下你们那位‘晚辈’、‘学生’……” 他特意用了两人刚才的称呼,以示心照不宣, “她手中,是否还有同样品质的人参?若有,不拘多少,老朽愿出高价求购!价格绝对公道,保证不让那位吃亏!” “高价?” 萧青山耳朵一动,猛地回过神,嗓门不由自主又提了起来,带着一种确认般的锐利, “你出多少钱一株?” 他问得直接,一方面是想给苏念禾可能有的“存货”探探路,另一方面,也是想给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回礼”找个大概的价码参照。 陈老精神一振,知道有门儿,立刻伸出两根手指,又想了想,再坚定地比划了一下,声音清晰而郑重:“若是品相、年份、出处,都与您二位手上这支一般无二,是同一批的‘兄弟’,保存完整,毫发无损的话……”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报出一个数字,“160万。一株,现钱。” “160万一株。” 孟明远轻声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只是陈述。他的语调依旧平稳,但扶在木盒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这个数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远比表面看来更剧烈的涟漪。 它瞬间将“珍贵”这个概念,量化成了沉甸甸、明晃晃的现金价值。 萧青山和孟明远,这两位经历过风浪、见识过场面的人物,此刻都愣了一愣。 160万! 萧青山脑子里嗡嗡的,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而是没法把这数字和苏念禾那清瘦安静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这丫头……闷声不响的,送来的哪是补品,简直是两座小金山! 这礼厚得, 让他这收礼的人都觉得有点烫手了。 震惊之余,那股子想要回护晚辈的冲动更强了——可别是走了什么险路才得来的! 孟明远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160万,足以在京城不错的地段付个像样的首付,是一个普通学者多年甚至一辈子的薪资总和。 她就这么随意送出了两份? 担忧、疑惑、一种被过度馈赠的不安,还有更深沉的关怀,混杂在一起。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得了实惠,而是这巨额财富背后,苏念禾是否安全,是否承担了难以想象的压力或风险。 但两人终究是城府深厚之人,惊愕只在一闪念间,面上却都没显山露水。 萧青山只是浓眉稍稍抬了抬,孟明远也仅是镜片后的眸光微微深邃了些许。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开口,声音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迅速恢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人的报价只是谈论天气: “好……” 萧青山颔首,声音浑厚,顺手将公文包往身边拢了拢,像是守护什么易碎的珍宝,也像是在掩饰内心激荡。 “好。” 孟明远的回应简洁而清晰,同时已将属于自己的那个木盒稳稳拿起,抱在怀中,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从容,只是指尖触及木盒的温度,似乎比平日更暖了些。 这一个“好”字,既是回应陈老关于询问有无存货的请求,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对眼前这既定事实的接受与缓冲。 店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市声,和那依然若有若无萦绕的参香,见证着方才一席话带来的、无声的惊涛骇浪。 正当萧青山与孟明远心思各异地收好木盒,准备向陈老辞行,甚至萧青山心里已盘算着“老陈头见识广,要不干脆拉他一起去找念禾那丫头,当面问问清楚,也显得郑重”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却难掩惊惶的交谈声,从本草斋的内堂帘幕后面传来,打破了前厅微妙而凝重的气氛。 “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一个年轻店员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就昨天半夜的事儿,鹿家,鹿云霆,前几天不是在古董鉴览会上拍了个天价的景曜朝玉玺吗?三十个亿啊!听说……丢了!” “丢了?!” 另一个年长些的店员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那种东西,还不得里三层外三层地供着?在鹿家宅子里丢了?” “千真万确!我一个在鹿家老宅做事的远房表亲偷偷传出来的消息,现在鹿家上下都炸了锅了!警察都去了,可半点线索没有,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 年轻店员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却更显得事态严重,“而且听说,鹿少拍这个玉玺,根本就不是为了收藏!是黑市上早有人放话,在寻这东西,开价……五十个亿!” 帘外的三人——萧青山、孟明远、陈老,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尤其是萧青山和孟明远,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景曜朝玉玺? 那不正是苏念禾委托拍卖的宝物之一吗? 那天他们三个人可都在场的…… 内堂的对话还在继续,充满了市井对豪门秘辛特有的窥探与感慨: “五十亿?!我的天爷……那鹿少这是想空手套白狼,转手净赚二十亿?” “谁说不是呢!可这下惨喽!听说他去找那放话的买主,那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联系不上。紧接着,玉玺就在他自己严防死守的收藏室里没了!现在可好,三十亿打了水漂,买主也没影儿,鸡飞蛋打!” “三十亿啊!鹿氏集团再大,一口气抽出这么多现金流,也伤筋动骨?” 第413章 鹿氏大厦忽倾颓 “何止是伤筋动骨!” 年长管事的声音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唏嘘,“我听说啊,鹿氏集团这些年看着风光,其实内里早就是个空壳子了,全靠着银行借贷和几个项目撑着门面。鹿云霆这三十个亿,一大部分是挪用了集团的紧急储备金和好几个项目的预付款!现在这笔钱窟窿填不上,项目要停摆,银行听到风声肯定要来催贷……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窃窃私语,陈老柜台上那台老式收音机里,恰好传出一个语调严肃的经济新闻播报声:“……据悉,鹿氏集团今日股价开盘即出现异常波动,有内部人士透露,集团资金链疑似出现重大问题,多个在建项目已暂停。市场信心受挫,截至发稿时,鹿氏股价已下跌超过百分之八,并有继续下探趋势……” 萧青山浓眉紧锁,粗声道:“鹿家这小子,真是昏了头了!” 他虽对鹿云霆无甚好感,但三十亿的损失和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即便是见惯风浪的他,也觉得触目惊心。 更重要的是,这事牵扯到了苏念禾拍卖的玉玺,让他心头那根担忧的弦绷得更紧了。 孟明远则沉默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如潭。鹿云霆的贪婪与愚蠢固然是主因,但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精准的黑市悬赏、拍得后立刻消失的神秘买家、在守卫森严处离奇失踪的玉玺…… 这一切,是否只是商业阴谋?还是……他脑海中再次闪过苏念禾沉静的脸庞。 这玉玺的失踪,与她有无关联? 是另一批觊觎宝物之人所为,还是……他止住了思绪,知道此刻妄加猜测并无益处,但警惕之心已提到了最高。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鹿氏集团的消息如同雪崩般传来,印证了最初的传言,且情况急转直下: 鹿家老宅的书房里,烟雾弥漫。 鹿云霆双眼布满血丝,早已失去了往日矜贵公子的风度,对着电话几乎是在咆哮:“卖!把西山那套别墅挂牌!还有我在南城区的两处公寓,全都尽快出手!价格……价格可以再低一点!我要现钱,最快的速度!” 他刚摔了电话,父亲鹿振坤就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冲了进来,气得浑身发抖:“孽障!你个孽障啊!谁让你动用集团那笔救命钱的?!现在好几个供货商堵在总部要账,银行那边王行长的电话我已经不敢接了!股价再跌下去,我们鹿家就完了!” “完了?还不都是你们逼的!” 鹿云霆红着眼反驳,“集团早就千疮百孔了,不想着怎么找新路子,就知道死撑!我这次……我这次本来能赚二十亿的!二十亿!足够盘活整个集团!” “可你现在赔了三十亿!” 鹿振坤一拐杖砸在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卖几处房产?那点钱够填哪个窟窿?杯水车薪!” 鹿氏集团总部,会议室里气氛降至冰点。 财务总监面色灰败地汇报:“……董事长,鹿总,变卖资产的款项已经到账一部分,但……距离填补资金缺口,还差将近二十二亿。而且,因为资金被抽调,‘云顶’和‘江畔’两个核心项目已经全面停工,承包商正在联合起诉我们违约。另外,三家主要合作银行已经正式发函,要求我们提前说明情况,并可能在下周启动催收程序……” 运营总监紧接着发言,声音沉重:“停工导致市场传言愈演愈烈,我们的股票今天上午再次跌停。合作伙伴和客户都在询问情况,部分已经暂停了后续订单。供应商那边……态度很强硬,如果本周内看不到部分货款,他们将停止所有原材料供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往日那些意气风发的高管们,此刻都低着头,脸色难看。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他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三十亿的资金缺口,更是信任的崩塌,是连锁反应的多米诺骨牌已经无可挽回地被推倒。 短短数日,曾经在京城商界也算有一席之地的鹿氏集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泥潭: 股价连续跌停,市值蒸发大半;项目停工,诉讼缠身;银行逼债,供应商断供;内部人心惶惶,高管离职传闻不断。 一座看似巍峨的大厦,因一次贪婪而冒险的抽薪之举,已然摇摇欲坠,露出了内部早已腐朽的梁柱。 当鹿家快倒台的消息从手机上弹出来的时候。 苏念禾正在京郊那座不起眼却防卫严密的仓库里,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工装,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正拿着平板电脑,在几千平方的仓库里面堆积着林峰和林雅兰筹集过来的粮食、衣物、取暖用品,还有一些简单的工具。 她每清点完一项,她就在平板上划掉一项,神情专注,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她心底的一丝异样——沈砚之要的这批东西,数量、种类、规格… 她有种感觉沈砚之很快就要来拿这批货了。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工具箱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接连弹出几条新闻推送的醒目标题: 【突发!鹿氏集团深陷资金黑洞,股价崩盘式下跌!】 【景曜朝玉玺离奇失踪后续:鹿云霆涉嫌违规挪用巨资,鹿氏帝国风雨飘摇!】 【三十亿买空壳?鹿氏集团被曝早已资不抵债!】 冰冷的白光映在苏念禾沉静的眸子里。她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上。 鹿家……快倒台了? 那个曾让她倍感压抑、充斥着虚伪与算计的所谓的“家”,那个鹿云霆曾趾高气扬展示其财富与地位的地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分崩离析了? 玉玺不翼而飞,三十亿资金打了水漂,高层动荡,股价雪崩……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而猛烈,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定向爆破。 第414章 深夜叩门来表白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快意,而是一种冰冷的、抽离般的分析。 怎么会这样子?难道是……许泽楷出手了? 这个念头钻进她的脑海。 她想起拍卖会上许泽楷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这些天他虽夜夜回到京郊小院,却总是披着晨露离开,裹着夜色归来,周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刚从某个战场上撤下来的冷冽与疲惫。 她这段时间与他碰面的机会寥寥,即使偶尔撞见,他也只是简短询问她是否安好,便又陷入沉默或接听似乎永无止境的电话。 难道他就忙着……整顿鹿家了? 那鹿家那失踪的玉玺……岂不是和许泽楷也有关联? 想到那个男人可能为了她,竟然布下如此大局,动用如此手段——精准诱惑鹿云霆踏入陷阱,再让他人财两空,甚至直接动摇了鹿氏集团的根基…… 苏念禾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这不只是简单的报复,这是一场冷酷的、彻底的歼灭。 难道许泽楷就为了自己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不敢深想。 这份“维护”背后,是令人窒息的掌控力,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莫测手段,也带着一种近乎可怕的偏执。 她欠他的,似乎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重,沉重到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甚至是一丝恐惧。 她真的了解许泽楷吗? “念禾?我和我哥帮你筹集的这批物资怎么样?” 林雅兰的声音从旁边较高的货架上传来,打断了苏念禾纷乱的思绪。 苏念禾敛起心神,看向平板:“嗯,可以的,谢谢你们了。……”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清单上。 林雅兰走了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苏念禾身边。 她也看到了苏念禾手机屏幕上还未暗下去的新闻标题,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感慨与庆幸的神色。她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压低声音道: “念禾,你看到新闻了吗?” 她朝手机努了努嘴,“鹿家,这回怕是真要完了。” 苏念禾沉默地点了点头,将手机屏幕按灭,没有接话。 林雅兰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没有太多情绪外露,才继续感慨道:“真是世事难料。那么大的一个集团,说倒就要倒了。鹿云霆这次,可是把整个家底都赔进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而庆幸,“不过,念禾,说真的,还是你聪明,有远见。当初鹿家那样……你硬是咬着牙没回去,没掺和进那摊浑水里。现在看看,真是走对了!幸好你没回去,不然现在鹿家这烂摊子,指不定还要牵连到你。” 苏念禾听着林雅兰的话,目光落在仓库窗外明晃晃的天空上。 苏念禾默默地将最后一批棉被的数目录入平板,看着屏幕上代表“沈砚之物资清单”的项目一个个变灰、完成,心头那根关于“沈砚之即将到来”的弦绷得更紧了。 林雅兰兄妹帮忙筹集的这些基础生存物资数量庞大,几乎占满了仓库一角,品类虽寻常,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囤积感。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监控死角,意念微动,那堆积如山的米面粮油、保暖衣物便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空间,整齐码放在那片灰雾边缘的空地上。 做完这一切,她心中稍定,至少交货时能便捷许多。 陈砺锋的车准时等在了仓库外。 回京郊小院的路上,两人都异常沉默。 陈砺锋从后视镜里瞥见苏念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侧脸线条清冷,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将车内暖气调高了些。 晚饭时分,小院餐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王妈做的几样家常菜热气腾腾,苏念禾独自坐在桌前,刚拿起筷子,一阵不轻不重、却极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王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去开门,随即传来她惊喜的声音:“哎哟,许总?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快,快进来,念禾正等着吃饭呢!” 她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高兴,毕竟她眼里,许泽楷已经是苏念禾的对象。 苏念禾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去。 许泽楷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肩头似乎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意,面容在廊下灯光里显得有些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望过来时,依旧锐利如常。 他朝王妈略一点头,脱下大衣递过去。 “嗯,今天事少。”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王妈已经手脚麻利地添了一副碗筷放在苏念禾对面,又去厨房多盛了一碗汤:“正好,汤还热着呢,许总您快坐下吃。” 许泽楷在苏念禾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几碟菜肴升腾的袅袅白汽,目光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碰和细微的咀嚼声,沉默得有些异样。 王妈察觉气氛微妙,悄悄退回了厨房,陈砺锋也识趣地端着碗离开了。 苏念禾心中诧异于他今日反常的早归,但更多是被白天鹿家的消息和那些关于他的猜测占据着。 她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偶尔抬眸,能看到许泽楷吃饭的姿态依旧沉稳利落,只是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峻。 他有话要说。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苏念禾脑海。 饭后,苏念禾帮着王妈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想着回卧室。 她惦记着空间里的石虎今日要学习汉字,想规划一下,先教它一些什么字? 然而,她刚换下外套,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平稳而坚定,是许泽楷的风格。 苏念禾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停顿了两秒,才拧开门把手。 许泽楷站在门外,已经换上了居家的深色毛衣,少了些白日的冷硬,但眼神更加专注,直接落在她脸上。 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念禾,”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我想,我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第415章 深谈难解心中结 该来的终究来了。 苏念禾的心砰砰跳着,血液似乎加速流动,但长期磨砺出的冷静很快压制了本能的慌乱。 她侧身让开:“进来说。” 许泽楷走进房间,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靠近窗户的位置,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如深潭。 苏念禾关上门,却没有靠近,倚在门边的柜子旁,双臂不自觉地微微环抱,这是一个略带防御的姿态。 “你想跟我谈什么?” 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许泽楷的视线掠过她微抿的唇瓣和略显紧绷的肩膀,开门见山:“鹿家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念禾眼睫微颤,抬眼直视他:“是你干的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屏住了呼吸。 “对。” 许泽楷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坦荡得近乎残酷。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些许距离,目光紧紧锁住她,“你不是一直想为你母亲讨回公道吗?鹿家欠你的,不止是轻视。” 苏念禾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他果然承认了!那些环环相扣的算计,那雷霆万钧的打击,真的是他一手策划。 “可是……”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那是我自己的仇怨,该由我自己来……” “不。” 许泽楷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执拗,“你的仇,应该由我来报。” 他停顿了一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浓,像是要将她的身影刻进去,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因为我心悦你。” 苏念禾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微微放大。 许泽楷继续说着,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我要你看到我的诚意,念禾。不仅仅是在生活上照顾你,不仅仅是在你需要时提供庇护。我要帮你扫清前路的障碍,包括那些曾经伤害过你、觊觎你、让你不快的人。鹿家,只是一个开始。” 他这番直白到近乎粗粝的表白,与其说是情话,不如说是一份宣言,一份夹杂着深沉情感与强悍掌控欲的宣言。 他将一场导致一个商业帝国崩塌的复仇,轻描淡写地称为“诚意”,而这份“诚意”的重量,几乎让苏念禾感到窒息。 心悦她? 所以就用这种方式? 将她置于被保护、也被全然“处理”好的位置? “那景曜朝玉玺失窃,难道也是你干的吗?”苏念禾紧接着追问,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许泽楷迎着她的目光,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道:“这个,那你只能去问墨天穹了。他可不想这种宝贝落到别人手里面…就…” 墨天穹? 晕死,难道墨天穹也参与了这个事情? 苏念禾一时愕然,不禁抬手抚额。 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更盘根错节。许泽楷与墨天穹之间,竟然开始合作了? 她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这两个人,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联系。 许泽楷将她那一瞬的错愕与困扰尽收眼底。 他没有进一步解释玉玺的问题,反而向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澜。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闪躲的探询,沉声问道:“念禾,你现在还对我有戒心吗?你有事情,什么事情还不能跟我说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固执的索求,仿佛在向她索要一份全然敞开的信任。 苏念禾的心弦被重重拨动。 戒心?当然有。 他今日的“开诚布公”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告知,那份“心悦”带来的不是暖意,而是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桎梏。 可同时,她又无法否认他确确实实在为她扫清障碍,以他自己的方式。 这份矛盾的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里带着一种妥协般的疲惫与谨慎:“好。再过一段时间,等我……准备好。我就会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 她觉得现在绝不是最好的时机。 沈砚之将至带来的变数、她自身空间的秘密、对未来的种种不确定……一切都太混乱了。 在她理清头绪,在她确认自己究竟站在怎样的位置之前,她不能全盘托出。 许泽楷闻言,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失望。那情绪被他控制得很好,几乎瞬间就湮没在惯常的平静之下,但苏念禾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没有出言催促,也没有流露不满,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 “那你先休息。”他最终只是这样说,语气恢复了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他没有再多停留,干脆地转身,拉开了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昏暗光线里,并为她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内彻底归于寂静,只剩下苏念禾一个人。 她靠在柜边,缓缓吁出一口气,方才与许泽楷对峙时绷紧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随之涌上的是更深的纷乱与疲惫。 不能再想了。 她甩甩头,将那些关于鹿家、关于许泽楷、关于墨天穹的纷杂念头强行压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她凝神感应,意念一动,身影便从原地消失,进入了木牌空间。 空间里依旧灰雾氤氲,静谧无声。果然,石虎并没有干等着。 它那石雕般的身躯端坐在灰雾边缘的空地上——那是苏念禾特意为它划出的“学习区”,面前摊着几张苏念禾之前留给它的、写有简单笔画的纸张,它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神情专注得近乎庄严。 苏念禾见状,心头不由一暖,方才外界带来的压抑感被冲淡了些许。 真是个自觉的好学生。 她暗想,若是生在现代,凭这份心性和聪慧,定是个一等一的优秀生。 石虎察觉到她的气息,立刻抬起头,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它放下树枝,张口似乎想说什么:“神仙姐姐……” 苏念禾却快步走过去,摆了摆手打断它:“我们赶紧开始上课。今天事情多,耽搁了。” 她时间有限,必须抓紧。 石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很是乖顺地点点头,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苏念禾身上。 第416章 五芝奉赠谢师恩 苏念禾收拾心情,拿出准备好的字卡和自制的小沙盘,开始今日的教学。 她先从与日常生活、空间内物品相关的字词教起,“水”、“土”、“木”、“果”、“灵”,配合实物或动作,讲解得清晰明了。石虎听得极其认真,不仅用树枝在沙盘上跟着一遍遍练习,还会主动举一反三,询问字形相近或意义相关的字。 两个时辰在专注的学习中飞快流逝。 结束时一盘点,石虎竟然已经牢牢掌握了一百多个汉字,书写虽显稚拙却笔画正确。这进度简直是神速! 苏念禾心中惊叹,若是按年级算,这妥妥是个跳级的神童啊。 “今天就到这里,你学得非常好。”苏念禾不吝赞扬,收拾着教具。 石虎显然也很高兴,石头的嘴角似乎都翘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它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扭身从旁边那个它带来的、从不离身的藤筐里摸索着。 很快,它捧出了五只灵芝,小心翼翼地递到苏念禾面前。 这回的灵芝,个个品相完好,芝盖厚实,色泽温润,灵气内蕴,再没有之前那种缺胳膊少腿的狼狈样子。 “给神仙姐姐。” 它言简意赅,眼神里却透着明显的期待和一丝小小的得意,仿佛在展示自己精心准备、绝无瑕疵的作业或礼物。 苏念禾看着那五只完美的灵芝,又看看石虎那认真正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空间内凝滞的空气,似乎也随着这笑意,流动了起来。 石虎,你没必要这样,”苏念禾看着那几株品相完美的灵芝,心中又是温暖,又有些过意不去,“你上次给我的人参,已经足够抵你的学费和那些物资了。” 石虎抱着灵芝,很认真地摇了摇头,石质的脸上神情坦诚:“神仙姐姐,那个……太少了?而且,”它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这些东西,在我住的那片山里,长着也是长着,不算什么。给你,有用。” 它的逻辑简单而直接:东西对你“有用”,对我“不算什么”,所以应该给你。 这份质朴的心意,让苏念禾无法再拒绝。 她这才伸手接了过来,灵芝入手温润,灵气丝丝缕缕透入掌心。 “谢谢。”她真心实意地道谢,小心地将灵芝收入空间内专门存放药材的区域。 石虎见她收下,似乎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整个身躯都放松了些,目光仿佛都柔和了。 两人在空间里道别,苏念禾看着石虎的身影消失在灰雾深处,轻轻舒了口气。 空间的静谧暂时抚平了外界带来的波澜。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苏念禾整理着石虎刚学会的生字卡片,考虑下次的教学内容时,空间入口处熟悉的波动再次传来。 沈砚之来了。 距离上次见面,快一个多月了。 当沈砚之的身影清晰出现在灰雾边缘时,苏念禾明显愣了一下。 他变了。 虽然依旧穿着简朴的布衣,但眉宇间那份属于书生的温润青涩几乎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隐隐带着决断力的气质。 他的背脊挺得更直,眼神更加锐利明亮,即使此刻面对苏念禾仍带着敬意,周身却已萦绕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上位者”姿态。 显然,在大靖朝堂或他自己的谋划中,他已非吴下阿蒙。 “苏姑娘。”沈砚之拱手行礼,姿态依旧恭敬,但声音沉稳有力了许多。 “沈公子,看来你这段时间,经历颇丰。”苏念禾打量着他,感慨道。 沈砚之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谦逊又隐含锋芒的笑意:“全赖姑娘点拨,砚之方能有所进益。”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指了指身旁几个看起来颇为考究的木匣与卷缸,“此次前来,又带来了一批字画。如姑娘先前所料,朝中同僚……嗯,以及一些消息灵通的世家大族,听闻可用家中收藏的古物换取紧要物资,颇为踊跃。” 苏念禾心中一动,上前小心地打开其中一个长匣。 展开卷轴,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映入眼帘。 笔力雄浑,墨色淋漓,山峦仿佛要破纸而出,落款是“大靖·李墨峦”,钤印“寄情丘壑”。 她虽不甚精通,也能感受到画中扑面而来的壮阔气象与不凡功力。 再打开一幅绢本设色花鸟,工笔细腻,栩栩如生,一只雀鸟立于虬枝,羽毛纤毫毕现,眼神灵动,题款为“丹青妙手陈清予”,印文“心与物游”。 另一幅书法作品,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写的是前朝名将的边塞诗,落款“狂生楚狂客”,印章竟是“醉后真言”。 还有一幅设色秾丽、人物栩栩如生的宫廷宴乐图,出自“画院待诏周文矩”;一幅意境空灵幽远的雪景寒林图,署名“隐逸山人王摩”,钤印“烟霞痼疾”…… 苏念禾一一浏览,心中震撼越来越大。 这些字画,或许在历史上寂寂无名,但在这个“大靖”时空,无疑都是顶尖的艺术珍品,凝聚着这个时代最杰出文人的心血与才情。 它们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艺术价值,更是文化传承的碎片。 沈砚之又一次次为她送来这般堪称无价的珍宝,让苏念禾心里总像是揣着块温热的石头,沉甸甸的。 只觉得自己时时处处都在占他的便宜,这份没来由的愧疚,竟又在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苏姑娘?”沈砚之察觉到她神色有异,轻声询问。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小心地将画卷收好,抬头看向沈砚之,眼神复杂:“沈公子,这些……太珍贵了。你们可知,它们代表的是什么?” 沈砚之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了然:“姑娘曾说,器物之用,在于其时。如今大靖多地饥荒初显,边关不稳,百姓需要果腹之粮、御寒之衣、耕作之器、防身之刃。这些字画挂在厅堂,不能解饿,不能御敌。若能以此换得救急物资,稳定民心,巩固边防,便是它们此时最大的‘用’。此乃‘物尽其用’,亦是姑娘教诲的‘务实’之道。” 他的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已然有了执政者的思维模式。 第417章 晨来贵客盈门庭 苏念禾明白他说得对,在生存面前,艺术与文化的优先级不得不降低。但这种“交换”,让她感觉自己像个……文化掠夺者。 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沈公子,我近日思及一些可能对民生国策有所助益的想法,或许可与你探讨一二……” 她将自己所知的一些古代行之有效的政策,结合大靖可能的情况,谨慎地提了出来:比如更精细的户籍管理与赈灾流程,鼓励垦荒与农具改良的简易条例,基础的水利维护常识,甚至是一些浅显的平抑粮价、鼓励流通的商业思路。 她讲得很慢,尽量避免超越时代局限,更多是提供一种思路和框架。 沈砚之听得极其专注,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苏念禾所说的许多内容,恰恰切中了他目前正在思考和遭遇的难题。 他时而提问,时而沉思,最后深深一揖:“姑娘金玉之言,字字珠玑!砚之回去后,定当仔细斟酌,因地制宜,试行推广。此乃大靖百姓之福!” 见他如此重视,苏念禾心中的愧疚稍减,至少,她也在尝试给出一些可能更有长远价值的东西。 接着,她又将早已准备好的各类种子(注明适宜土壤和季节)、一些改良农具的图纸和实物(如曲辕犁简化版)、以及大批粮食、布匹、药品、食盐等生存物资,从空间里调集出来。 沈砚之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神情激动。 他拿起一包种子,看着上面奇怪的简体字说明,微微蹙眉,但很快舒展开:“这些字体虽有些奇异,缺省笔画,但大意可猜。可是‘旱地’、‘亩产’、‘节气’之意?” 苏念禾点头,有些惊讶他的适应速度:“正是。你竟能看懂大半?” 沈砚之微笑:“此前得姑娘所赐的‘说明书’,砚之与几位心腹已反复研习,对此类字形略有所得。且姑娘曾言,此为‘简化字’,旨在便于书写传播,其理相通。” 苏念禾便就着实物,将最重要的种植要点、工具使用方法快速讲解了一遍。 沈砚之领悟力极强,很快便掌握了关键。 “时间紧迫,我这就将东西送过去。”苏念禾凝神,庞大的物资便在她的意念操控下,缓缓穿过空间那无形的壁垒,转移至沈砚之所在的时代节点。 这个过程耗费心神,她的额角微微见汗。 物资转移完毕,沈砚之再次郑重行礼:“大恩不言谢,砚之谨记。朝中事务繁多,不便久留,就此别过。姑娘保重!” “你也保重,一切小心。”苏念禾叮嘱。 沈砚之的身影随着空间波动消失。 苏念禾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 意识退出空间,回归卧室。 窗外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冷光映亮她略带苍白的脸——凌晨两点十七分。 竟然这么晚了。 与许泽楷的对峙、教导石虎、和沈砚之的重磅交易……大量耗费心神的事情堆积在一起,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精神却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涣散。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用温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难掩倦色的自己。 今日接受的讯息和承担的压力实在太多了。 鹿家的倾覆、许泽楷深不可测的“心意”与掌控、墨天穹神秘的插手、沈砚之的快速成长与越来越沉重的“交易”……每一件都需她小心应对,细细思量。 回到床边,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杯清冽的灵泉水,慢慢饮尽。 微凉的液体滑入喉中,一股温和的暖流随之扩散至四肢百骸,微微抚平了精神的躁动与身体的疲惫,但那种深层的、来自心理层面的沉重感,却非灵泉水可以轻易涤荡。 她掀开被子躺下,关掉台灯。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 身体极度需要休息,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日的片段:许泽楷说“心悦你”时的深沉眼眸,沈砚之展开那幅李墨峦山水画时的郑重,石虎递上灵芝时眼中纯粹的期待…… 在纷乱的思绪中,她终于抵挡不住潮水般涌上的倦意,沉沉睡去。 窗外的夜色,正浓。 …… 第二天清晨。 苏念禾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昨夜消耗太大,灵泉水能恢复体力,却补不回深度透支的精神。 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光影,有几秒钟的放空,昨夜的种种才重新涌入脑海,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楼下隐约传来人声,不是王妈日常的动静,似乎有客人。 她起身洗漱,换了身舒适的米色居家服,将长发随意挽起,才下楼去。 走到客厅门口,便看见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萧青山老爷子精神矍铄,正端着王妈泡的茶细细品味; 孟明远端坐一旁,气质沉稳; 本草斋的陈老则戴着老花镜,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什么资料。 最活跃的是坐在萧老爷子身边、小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萧之恒,小家伙眼睛滴溜溜转着,满是迫不及待。 王妈正端着果盘过来,看见苏念禾,笑着招呼:“念禾醒啦?萧老爷子他们来了有一会儿了,我说去叫你,他们都不让,说让你多睡会儿。” 苏念禾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作为主人家,让长辈们等这么久,实在失礼。 “萧爷爷,孟先生,陈老,实在抱歉,我起晚了。” 她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歉意。 萧青山哈哈一笑,摆摆手,很是豁达:“没事没事!我们老头子觉少,来得早。你们年轻人不一样,多睡会儿养精神。快,先去把早饭吃了,不急。” 孟明远也温和道:“苏小姐不必客气,是我们冒昧来访,事先也没打招呼。” 陈老从资料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慈祥:“气血看着是有点虚浮,昨晚没休息好?年轻人也要注意调养,待会儿我给你把把脉。” 他们的体贴让苏念禾心头一暖,那份尴尬也消散不少。“那我先去吃点东西,很快。” 她也不扭捏,转身去了餐厅。 王妈早已将温在灶上的清粥小菜摆好,还特意加了两个清淡的蒸点。 苏念禾匆匆吃完,感觉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振作了些。 第418章 三老临门商合作 等她再次回到客厅坐下,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还没等她开口问几位长辈的来意,早就按捺不住的萧之恒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苏念禾腿边,仰着小脸,声音又脆又亮,还带着点委屈:“念禾姐姐!我终于见到你啦!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和爷爷?你是不是把之恒忘啦?” 童言无忌,却问得苏念禾脸颊微红,心中涌起歉意。 她这段时间忙于应对鹿家、许泽楷、空间交易种种,的确分身乏术,更别提主动拜访了。 上次给萧老爷子送人参,也是匆匆来去,那时萧之恒恰好不在。 她弯下腰,摸了摸萧之恒柔软的头发,柔声道:“怎么会忘了之恒呢?姐姐最近……有点忙,处理一些事情。是姐姐不对,以后一定常去看你,好不好?” 萧之恒很好哄,立刻转嗔为喜,用力点头:“嗯!拉钩!” 看着小孙子与苏念禾互动,萧青山眼中满是笑意,等两人拉完钩,他才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念禾啊,我们几个今天过来,一是听说……鹿家那边出了大变故,”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苏念禾的神色,见她平静无波,才继续道,“想着你可能需要些支持,或者听听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看法。二来呢,也是受陈老所托,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 苏念禾心下了然。 鹿家倒台的消息震动京市,他们定然知晓了自己与鹿家的纠葛,这是来表示关切,或许也有探听风声的意思。至于陈老…… 她看向陈老:“陈老,您有什么事尽管说。” 陈老将手里的资料放下,那是几份药材清单和类似合作意向的草案。“念禾,你之前送给萧老和孟老的野山参品质实在罕见。不仅是年份足,更难得的是药性精纯,近乎完美。这对我们研究古方、配制一些顶级药膳或急救药物,意义重大。” 陈老语气有些激动,“我知道这类珍品可遇不可求,但不知……你是否有相对稳定的渠道,或者,我们能否建立一种更深入的合作关系?价格方面,绝对让你满意。我们本草斋,乃至背后的中医药研究会,都希望能获得持续的高品质药材供应。” 苏念禾听明白了。 这是看中了她的“货源”。 空间里的药材,尤其是石虎带来的那些,品质自然非凡。 与本草斋合作,既能将药材转化为资金和资源,也能通过他们惠及更多人,倒是条不错的路径。 只是,这“稳定供应”需要好好斟酌,不能暴露空间的秘密。 她正思考着如何回应,旁边的孟明远也开口道:“丫头,鹿家之事,许总雷霆手段,如今京市商界格局必有变动。你若有任何需要,无论是信息资源,还是人脉疏通,我和萧老,都愿尽绵薄之力。” 他的话含蓄,但意思明确:他们站在她这边,并且认为许泽楷的举动与她密切相关。 苏念禾心中一凛。许泽楷的“维护”果然被外界解读成了某种信号。 她既不能否认与他的联系,也不能全然承认,只得谨慎措辞:“谢谢萧爷爷,谢谢孟老师。鹿家的事……咎由自取。我目前还好,暂时没什么需要劳烦的。至于许总那边,” 她顿了顿,“他的行事,我并非全然清楚。” 她巧妙地将自己摘出来一些,同时暗示许泽楷的行动有他自己的考量。 萧青山人老成精,听出她话里的保留,不再深究,转而笑道:“你没事就好。对了,今早许家小子和我说,那边似乎有急事,匆匆离京回港城了,王妈说他留下话,让你安心。” 许泽楷回港城了? 苏念禾微怔。 昨晚才表露心迹,今天一早便离开,是港城那边出了什么必须他亲自处理的变故? 还是……他有意给她一点空间消化昨晚的信息? 这个消息让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有松了口气的轻松,也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以及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客厅里的谈话继续着,围绕着药材合作的可能性、京市最新的动向,气氛逐渐融洽。 萧之恒依偎在爷爷身边,听着大人们说些他半懂不懂的话,偶尔插一句天真童语,引得大家发笑,冲淡了话题中隐含的凝重。 苏念禾一边微笑着听陈老阐述合作愿景,一边心念疾转。空间里,石虎前后赠予的那些人参、天麻乃至灵芝,数量已颇为可观,品质更是世间难寻。 当初赠药给萧老和孟老,除了答谢,本也存了借此在京市顶级圈层打开药材销路的心思。 如今陈老主动递来橄榄枝,正是将计划付诸实施的好时机。 她心下有了计较,侧头对一直静立在客厅角落、仿佛背景板般的陈砺锋轻声吩咐:“砺锋,麻烦你去一趟楼下仓库,靠东墙那几个贴着‘山货’标签的藤筐里,把我之前收着的那批野山参和天麻都拿上来,给陈老他们过过目。” 陈砺锋闻言,冷峻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他一直负责苏念禾的安保和日常杂务,对小院各处陈设了如指掌,何时见过楼下仓库有什么“贴着‘山货’标签的藤筐”?更别提装着如此珍贵药材了。 但他深知苏念禾身上有许多他不必深究的秘密,当下并未多问,只是眼中疑惑一闪即逝,便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颔首道:“好的,苏小姐。” 转身便大步朝楼下仓库走去。 苏小姐说有,那便一定有。 他只需执行命令。 其实,苏念禾早有准备。 她料到萧青山和孟明远近期可能会因鹿家之事来访,只是没想到连本草斋的陈老也一同来了。 为防万一,她早前就已寻了个由头,将石虎所赠的大部分人参和天麻,从空间转移到了京郊小院地下仓库的隐蔽角落,并用几个不起眼的旧藤筐装着,做了简单标记。 此举正是为了应对如今这般局面——既能展示“货源”,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或引人怀疑。 第419章 千年赤芝耀厅堂 见陈砺锋下楼,苏念禾又对三位长辈歉然一笑:“萧爷爷,孟老师,陈老,你们稍坐,我上楼取个东西,马上下来。” 她转身上楼,回到自己卧室,关好门。 心念一动,那支石虎昨日才给的、五芝灵芝便出现在手中。 灵芝不大,却芝盖层叠如云,色泽紫金流转,隐有宝光,触手温润如玉,一股沁人心脾的醇厚药香丝丝缕缕散发出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用一方早就备好的柔软锦缎小心包好,她这才拿着它重新下楼。 回到客厅时,陈砺锋已经回来了。 他力气大,一手提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旧藤筐,另一手抱着两个小一点的筐子,轻轻放在客厅中央的空地上。 “苏小姐,东西取来了。” 陈砺锋说道,退开一步。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苏念禾上前,先将自己手中锦缎包裹的物件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俯身,亲自打开了那几个藤筐的盖子。 第一个大筐里,赫然是满满当当的野山参!每一支都根须完整,芦头清晰,主体粗壮,表皮纹路深刻自然,浓郁的参香顿时弥漫开来。 粗略看去,竟有二三十支之多,虽大小年份不等,但即便最次的那支,品相也远超寻常市面上的精品。 另外两个小筐里,则装满了肥厚饱满、形态匀称的野生天麻,同样是个顶个的好品相,淡淡特有的清香气味飘散。 “这……” 饶是见多识广如萧青山、孟明远,也被眼前这“一筐人参、两筐天麻”的景象震了一下。 他们知道苏念禾手里有好东西,却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而且……数量如此可观!这哪里是个人收藏,简直像个小型的优质药材库! 陈老的反应最为直接,他“嚯”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就跨到了藤筐边,连老花镜都忘了推,几乎是扑过去仔细查看。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支人参,对着光细看芦碗、纹理、须根,又凑近深深嗅闻,脸上的皱纹都因为激动而舒展开,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光彩。 “全须全尾!纹如蟋蟀腿,须似皮条长,珍珠点明显……这、这至少是百年以上的林下参!这支……这支怕是过二百年了!” 他又急忙去看天麻,“好!顶端鹦鹉嘴,肚脐眼明显,质地坚实……这是正宗的野生红天麻,极品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念禾,声音都有些发颤:“念禾……这些,这些全都是?” 苏念禾在三位长辈震惊的目光中,保持着得体的平静,点了点头:“嗯,都是机缘巧合下收到的。陈老您是行家,看看品质可还入眼?” “入眼?何止是入眼!” 陈老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足以作为镇店之宝,不,是作为重点研究样本和顶级药材储备!” 他之前还担心所谓“稳定供应”只是奢望,此刻看到这实实在在的三大筐,信心大增。 孟明远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苏念禾的眼神更深了几分。 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高品质野生药材,这丫头背后的“渠道”和能量,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联想到鹿家之事,他心中对苏念禾的评价又上了一层。 萧青山则是抚掌大笑,看着苏念禾的目光满是赞赏:“好!好!念禾啊,你总是能给人惊喜!老陈,这下你该放心了?” 陈老连连点头,目光热切地重新坐回沙发,已经迫不及待想谈具体合作细节了。 这时,苏念禾才不紧不慢地拿起茶几上那个锦缎包裹,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当那支紫金流转、宝光隐隐的五只赤灵芝完全展露时,客厅里骤然一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 陈老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才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惊叹:“……五……五色灵芝?不,这宝光……这形态……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千年以上赤芝?!” 他想要伸手去碰,又怕唐突了这罕见的灵物,手悬在半空,激动得无以复加。 苏念禾轻声确认:“机缘所得,据说是有些年份了。陈老您看,此物可还有用?” “有用?!太有用了!” 陈老几乎要语无伦次,“这是无价之宝!是真正能救命续魂的仙草!它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念禾,你、你连这个都肯……” 苏念禾微微一笑,将锦缎往陈老面前推了推:“药材再好,也需用在恰当处,由懂它的人发挥最大效用。放在我这里,不过是件藏品。陈老若觉得有用,我们可以慢慢谈。” 她这番举动,既展示了令人震撼的实力与底蕴,又表明了合作诚意,姿态从容大方,毫不倨傲。 萧青山和孟明远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感慨:这丫头,真的长大了,也越发深不可测了。许家那小子的眼光,确实毒辣。 陈砺锋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波澜微起。 他再次确认,跟随的这位苏小姐,远非寻常女子,难怪许少这么在乎。 而她愿意在自己面前展露这些,是否也意味着……某种程度的信任? 客厅里的气氛,因这三筐药材和一支千年灵芝,变得愈发不同。 一场关于深度合作的谈话,即将正式展开。 而这次之后,苏念禾在京市某些特定圈子里的分量,已悄然加重。 接下来的日子,京郊小院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规律而充实的节奏。 苏念禾每日除了处理些日常事务,固定会抽出时间进入空间为石虎“上课”。 教学的内容,也从最初的识字写字,慢慢扩展到更实用的知识。 这一日,空间内,苏念禾正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着简图,耐心讲解:“春天,土地解冻,阳气升发,适合播种喜温的作物,比如粟、黍……夏季雨水多,要注意排水,但也是万物生长最快的时节……秋季收获,同时要准备过冬,有些耐寒的蔬菜可以在秋末种下……冬季并非全然无事,要积肥、修缮农具、选育良种……” 石虎听得极为认真,石质的头颅微微点着,努力理解着这属于人类农耕文明的四季轮回。 第420章 活化石鱼现凡尘 它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那个宝贝藤筐里又往外掏东西。 “神仙姐姐,这个,‘石斛’,长在背阴的崖壁上,吸雾气,好看。”它捧出一丛根茎肥厚、色泽青紫带银边的植物,叶片厚实,隐隐有层淡淡光晕,正是极为罕见的野生“霍山铁皮石斛”,而且是上了年份的极品。 “还有这个,‘七叶一枝花’,蛇怕它。”又拿出一株形态奇特的草药,独茎轮生七叶,顶托一朵奇异小花。 “这个,‘金线莲’,叶子有金线,夜里会发光。”一小丛叶脉灿金、植株玲珑的珍稀草药被小心放在苏念禾面前。 以及“黄精”、“重楼”、“灵芝草”(与灵芝不同的一种小草)等等,都是深山里难得一见、药性独特的野生药材。 石虎似乎把每次上课当成了“交作业”和“分享宝贝”的机会,总会带些山里的“特产”来。 有时,它还会拎来一个小竹篓,里面是几条从山涧溪流里抓到的鱼。 鱼不大,但通体银白,鳞片细密,在略显昏暗的空间里泛着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泽,活泼地甩着尾巴。 苏念禾看着这些,心中又是感动,又有些无奈。 石虎的“学费”实在交得过于丰厚了。 她只能更用心地教导,并时常叮嘱它注意安全,不必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 …… 外界,萧青山、孟明远和陈老也成了京郊小院的常客。 合作细节敲定后,往来更加密切。 有时讨论药材处理,有时纯粹是过来坐坐,聊聊天。 赶上饭点,王妈便会张罗一桌家常菜留客。 萧老爷子毕竟年事已高,不能常来,但每次通话或偶尔来访,言语间对苏念禾的看重和亲近显而易见。 孟明远和陈老则来得勤些,尤其是陈老,几乎把苏念禾这里当成了一个重要的药材供应点和可以放松交谈的晚辈之家。 这天上午,陈老又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位六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却眼神锐利的老者。 陈老一进门就笑着介绍:“念禾,这位是我的老朋友,秦海洋秦教授,在国家海洋与渔业研究所工作,专攻珍稀水生生物保护,尤其是古代鱼类遗存研究,可是国宝级的专家。” 秦教授扶了扶眼镜,态度谦和:“陈老过誉了。苏小姐,打扰了。老陈总说您这儿清静,还有不少有趣的山野之物,我今天正好在附近考察,就厚着脸皮跟他来叨扰了。” 苏念禾连忙客气道:“秦教授您好,欢迎欢迎,快请坐。我这儿就是乡下地方,没什么特别的,您和陈老不嫌简陋就好。” 几人正在客厅寒暄,院子里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王妈提着一个旧木桶从后门走进院子,正要走进厨房里。 秦教授本是随意一瞥,目光扫过那木桶。 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眼镜后的眼睛骤然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因为太快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苏念禾。 他完全顾不上礼仪,猛地俯身,死死盯着木桶里那两条正在清水中缓缓游动的鱼。 鱼不大,约莫巴掌长,体形侧扁,头吻圆钝,最奇特的是其体色,并非普通溪鱼的青灰或银白,而是一种极其纯净、宛如最上等羊脂玉般的温润乳白,只在背鳍和尾鳍的边缘,有一圈若隐若现的金线。它们游动时姿态优雅,透着一种古老而静谧的美感。 “这……这是……” 秦教授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仿佛眼前是极易破碎的幻影,“玉带银鲃?不……不可能!这花纹……这色泽……金线玉鲃?是了,是金线玉鲃!古籍《异鱼图志》里记载过的,滇南雪山融水溪流中特有的珍稀鲃鱼,对环境要求苛刻到极致,近半个世纪未有确切实物发现,学界普遍认为已经……已经功能性绝迹了!是国家级甚至可能国际关注极危物种!” 他猛地抬起头,因为激动,脸涨得通红,看向苏念禾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急切:“苏小姐!这鱼!这鱼你是从哪里来的?这是活化石!是生态研究的无价之宝!” 他的声音很大,情绪激动,客厅里的陈老和孟明远也被惊动,走了出来。 陈老听到“绝迹”、“活化石”、“无价之宝”这些词,也是吓了一跳,忙问:“老秦,你说什么?什么绝迹了?” 秦教授指着木桶,手指还在抖:“这鱼!金线玉鲃!我以为早就没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孟明远闻言,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他仔细看了看桶里的鱼,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陈老,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愕然与一丝……后怕。 王妈连着两次都做的都是这种鱼给他们吃,当时他们吃起来觉得味道好鲜美,原来吃的竟然是稀有的金线玉鲃! 这下可糟了——他们竟阴差阳错,吃了两回国家保护动物。 苏念禾此刻也是心中一凛。 她之前只当是石虎从溪流里抓来的普通特产鱼,肉质鲜美而已,哪里知道竟然有这么大来头! 看着秦教授激动的样子,再听到孟明远和陈老的话,她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可能无意中吃了现代被认为绝迹的珍稀保护动物! 她反应极快,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茫然:“这……这鱼这么珍贵吗?我确实不知道。就是……就是山里帮忙的乡亲偶尔从很远的深山溪涧里带出来的,具体位置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只说水质极好的冷泉里才有,非常难抓,一年也遇不到几次。” 她把来源推给虚无缥缈的“深山乡亲”,并将捕获难度提到极高。 她看向木桶,语气带着庆幸和后怕:“幸好今天秦教授您来了,认出这鱼,不然我们可真要糟蹋宝贝了,说不定还要犯错。” 她说着,连忙对院子里的王妈扬声道,“王妈,快找个干净的大盆,用最好的山泉水把这鱼先养起来!” 王妈虽然不明所以,但听苏念禾语气严肃,立刻照办。 秦教授听说可能还有存活种群在深山里,激动得直搓手:“深山冷泉……对对!古籍记载它们就喜栖息于高山雪水融成的冰冷溪流!苏小姐,能否请您一定帮忙问问那位乡亲具体方位?这对我们的研究、对物种保护太关键了!这是重大的发现!” 第421章 金线绝迹复现世 苏念禾心中苦笑,面上却郑重答应:“秦教授您别急,我一定尽力去问。不过他们采药的行踪不定,沟通也需要时间。这鱼既然这么珍贵,不如我就送给你们研究所了。……” 秦教授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他一把抓住苏念禾的手腕,急切地确认:“苏丫头,你……你真的是无偿献给我们研究所吗?这可不是普通物件,这是无价的研究样本!”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用力,镜片后的目光灼灼,生怕自己听错了。 苏念禾手腕被攥得有些发紧,她能清晰感受到这位老教授纯粹而炽热的学术热忱,心中那点利用空间产物的小盘算,在此刻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她连忙点头,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后怕:“真的,秦教授。我们留着也不懂照顾,更不知道它这么珍贵,万一养死了,或者不小心……那才是天大的罪过。交给国家,交给专业的人,是最应该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完全是一个“偶然得到宝贝、后怕不已、一心为公”的年轻人模样。 她可不敢说,昨天还吃了几顿。 而站在一旁的孟明远和陈老更是不敢再开口了,脸上微微发热,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全神贯注地欣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毕竟,他们也是那“不小心”的共犯。 秦教授听了这话,再看看苏念禾诚恳无比的表情,心中大受触动,连连点头,握着她的手也松开了,转为充满赞赏的轻拍:“苏丫头,你……你真是个好姑娘!思想觉悟高,心肠也好!好!太好了!” 他兴奋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猛地想起关键,“我马上联系所里,立刻要人带最专业的恒温循环运输设备过来!这水,这温度,这溶氧量,都得尽可能模拟原生态,这‘金线玉鲃’极其娇贵,一点差池都可能要命!” 说完,他几乎急不可待地就拿出手机拨通了研究所的号码,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是我,秦洋!紧急情况!立刻让水生生物保育组的小张带队,带上最好的移动式恒温循环水箱和山泉水模拟系统,地址我马上给你!对,立刻!马上!发现了疑似已绝迹的‘金线玉鲃’活体!对,活的!捐赠人是……哦对,苏念禾同志!态度非常可贵!你们动作快!” 挂了电话,他完全陷入了科研人员的狂热状态,也顾不上主客礼仪了,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王妈临时安置大鱼盆的阴凉处,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开始对着盆里的鱼絮絮叨叨地记录、观察,时不时还扶一下眼镜,凑近些看,嘴里念念有词:“体色乳白润泽……金线边缘清晰……游动姿态舒缓……古籍记载其‘性喜寒净,微光而熠’,果然,果然啊……” 陈老和孟明远在一旁,看着盆里那悠然摆尾、浑然不知自己引起多大波澜的“金线玉鲃”,又想起曾经入腹的、被烹饪得鲜香无比的“绝迹珍馐”,心情复杂难言。 孟明远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对陈老道:“陈老,咱们这算不算是……无知者无畏?” 陈老捋了捋胡须,苦笑摇头,声音同样压得低低的:“何止无畏,简直是暴殄天物,还是双重意义上的。幸好念禾这丫头机敏,老秦又是痴人,只重鱼不重其他,不然……”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有些庆幸,又有些后怕。看向不远处正安抚着有些无措的王妈的苏念禾,目光除了原有的赞赏,更多了一层难以描述的惊异与探究。 这丫头,身边的人和物,怎么总能牵扯出这些不寻常、甚至堪称惊人的东西? 那所谓的“深山乡亲”,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念禾则暗自吁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王妈的手背,低声道:“没事的王妈,不怪您,我们之前都不知道。以后……以后再有什么稀奇的山货,咱们多留个心。” 她表面平静,心里却警铃微响:看来以后从石虎那里拿东西,尤其是活物,必须万分谨慎,提前做好“合理化”的铺垫才行。同时,秦教授那如获至宝、视若国士的态度,也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这些来自山灵世界的“特产”,在这个时代可能拥有的惊人价值。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或许,这意外发现的“绝迹鱼类”,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非常规之物,在严格控制、妥善处理的前提下,也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特殊“资源”或“筹码”? 只是,操作起来必须如履薄冰,绝不能暴露石虎和空间的秘密。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了汽车声。 生物所的效率极高,果真来了四个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抬下两个看起来就很高科技、带有透明观察窗和复杂管线的银色恒温循环箱,还有几桶标注着成分的模拟山泉水。 秦教授像个看到玩具的孩子,立刻迎上去指挥:“小心!轻拿轻放!水温先调至摄氏8度,溶氧量调到峰值……对,慢慢来。” 他亲自看着所里的年轻人,用特制的软网,极其轻柔地将两条金线玉鲃从盆中移入准备好的恒温箱清澈的水里。 看着鱼儿在更适宜、更专业的环境里似乎游动得更安然,秦教授脸上露出了近乎慈爱的笑容。 几位研究所的年轻人得知是苏念禾无偿捐赠,都向她投来敬佩的目光,领头的张研究员郑重地握住苏念禾的手:“苏念禾同志,太感谢您了!您这可是帮了我们研究所,不,是帮了整个相关研究领域一个大忙!我们会出具正式的接收和感谢文件。” 苏念禾连忙谦逊道:“应该的,我只是碰巧遇到了,物归其主罢了。” 秦教授心满意足地看着恒温箱被稳妥地安置上车,这才想起跟主人道别,他转身用力握了握苏念禾的手,又对陈老和孟明远点点头,脸上红光满面: “老陈,明远,我先走一步!所里等着做初步检测和记录呢!苏丫头,大恩不言谢,后续关于那个发现地点,一定一定帮我上心问问!回头我再专程来谢你!” 说完,便像捧着易碎珍宝的卫士一样,跟着车匆匆离去。 第422章 北境荒丘见旧朝 孟明远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摇头失笑:“秦教授得了这宝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陈老也笑:“他是个纯粹的研究者,一辈子就迷这些。也好,东西到了他手里,比在哪儿都让人放心。” 风波暂平,已近中午。 苏念禾挽留道:“陈老,孟老师,折腾了一上午,午饭总要吃的。王妈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都是家常菜,这回可没什么‘珍稀保护动物’了。” 两人闻言都笑起来,刚才那点尴尬也消散不少。孟明远笑道:“那敢情好,今天这饭,吃得踏实。” 午饭简单却可口。 席间,陈老状似不经意地问:“念禾啊,你那些深山的‘乡亲’,还真是总能找到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上次是极品药材,这次又是这绝迹的鱼……他们常年在那些无人深山里活动?” 苏念禾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起了疑心,也是人之常情。 她咽下口中的饭菜,神色自然中带着几分感慨:“是啊,陈老。听他们说,祖辈都是靠山吃山,对最人迹罕至的老林子熟悉得很。有些东西,可能就在那些我们根本想不到的旮旯角落里藏着,靠运气,更靠世代积累的经验。他们日子清苦,找到些稀罕物,也多半是为了换点实在东西。我也是偶然帮过点小忙,他们记情,才时不时送点山货来。” 她将“乡亲”的形象往神秘、传统、经验丰富但生活朴素的深山药农或猎户方向引,既解释了东西的来源,也淡化了可能存在的疑点。 孟明远听着,点了点头,没有深究,只是道:“这样的人,现在越来越少了。念禾你跟他们打交道,也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深山老林,毕竟危险。有些东西,像今天的鱼,不知来历的话,还是谨慎些好。” “老师你说得对,我记下了。” 苏念禾从善如流。 饭后,又喝了会儿茶,聊了些药材公司和近期药材市场的事,陈老和孟明远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他们,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苏念禾独自站在院中,望着远处苍茫的燕山轮廓,思绪飘远。 石虎、空间、绝迹的鱼类、外界的关系网……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未来之路,似乎清晰了些,却也预示着需要更多的智慧和谨慎去平衡。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回了屋,有些事,需要好好筹划一下了。 日子在石虎的“交作业”、药材的整理分类、“藏珍斋”的日常经营中,如溪水般静静流淌而过。 苏念禾从空间石虎那儿拿来的珍稀药材越来越多,品质之好、种类之奇,让定期前来取货的陈老都从最初的惊叹逐渐变得有些“麻木”,只当是那神秘的“深山乡亲”确实本领通天。 因着药材供应这条线越发重要稳定,苏念禾原本计划近期动身前往港城事务的安排,也暂时延后。 她便一直留在京郊这处清静的小院里,每天在“藏珍斋”和家之间两点一线地穿梭忙碌。 至于许泽楷那边似乎也很忙,并没有回到京市来找她,这让苏念禾松了口气,能更专注于手头的事。 石虎如今识得的字已经不少,基本的沟通书写已无大碍。 苏念禾眼下最紧要的一件事,就是教会它看懂那些从现代带回去的、图文并茂的简易种植说明书,并尽快让它掌握一些基础蔬菜的播种和栽培方法。 这件事关乎山灵界部分族群的生计改善,她投入了极大的耐心。至于许泽楷来不来,反倒不在她此刻的关心范围了。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 “藏珍斋”内,苏念禾正与店员孟河、林娅,江景和正在讨论几件古董该定什么价? 就在这时,店门的风铃清脆一响,一个熟悉的身影略显匆忙地走了进来,正是孟明远。 “苏丫头,正忙着呢?” 孟教授年逾六十,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他扫了一眼店内几人,目光落在苏念禾身上,直接开门见山。 “孟老师!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苏念禾连忙起身相迎,示意林娅去泡茶。 孟教授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考古人特有的、发现新线索时的兴奋:“茶不忙喝。我长话短说,我们考古队联合文保部门,在京市西北方向约三百里外的苍云岭一带,发现了一座规制不低但史料记载模糊的古墓,正在进行保护性发掘。现场情况……有点意思,和我们初步断代的预期有些出入。队里几个老家伙争得面红耳赤,想到了你这丫头眼力毒,见识也杂,要不要跟着过去看看,给点新鲜视角?” 苏念禾一听,心中顿时一动。 苍云岭?那不是靠近燕山余脉、历史上也曾是边关要冲的区域吗? 大靖王朝的北境防线似乎也曾经过那一带。 能惊动孟教授亲自来请,这古墓恐怕不止“有点意思”那么简单。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兴趣:“孟老师您太抬举我了,我这点微末见识,哪敢在各位专家面前班门弄斧。不过,能跟着去学习观摩,实在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诶,苏丫头,你就别谦虚了。你那‘藏珍斋’开张以来过手的东西,还有你送我们的那些东西,哪件不是奇珍异宝?所以你早就不是在学校的那个懵懂的古董学生了!” 孟教授笑着打断她的自谦,“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方便的话,开车直接过去?现场正清理到关键处,有些东西需要尽快判断。” “现在?” 苏念禾看了一眼店里的孟河和林娅。 孟河机灵,立刻道:“念禾姐您放心去,店里有我和林娅呢。张大哥也不是外人。” 林娅也点头:“是啊念禾姐,机会难得。” 张景时也温和笑道:“念禾,快去!店里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怎么办的……” 见三个人都很支持,苏念禾不再犹豫,对孟教授点头:“好,那就麻烦教授了。我交代一声,马上跟您走。” 第423章 燕策墓中藏异器 她快速向孟河、林娅交代了几件待处理事务和注意事项,正要给保镖陈砺锋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汇合,店门外已经传来了沉稳的刹车声。 一身利落便装的陈砺锋推门进来,他向来时间把握精准。 “苏小姐,车备好了。” 陈砺锋言简意赅。 “砺锋,正好。我们不去别处了,跟孟教授的车去趟苍云岭,那边有个考古发现。” 苏念禾解释道。 陈砺锋没有丝毫多余表情,只点头:“明白。” 几人刚要动身,店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恰好走了进来,正是许久未见的许泽楷。 他今日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冷峻,多了些随意,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 “哟,这么巧?” 许泽楷看到店内这整装待发的阵仗,挑了挑眉,目光先落在苏念禾身上,又看向孟教授和陈砺锋,“念禾,孟教授,砺锋,这是……有活动?” 苏念禾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愣了一下。 孟明远是认识许泽楷的,知道许家这位少爷和苏念禾往来密切,便笑着打招呼:“许少,来找念禾?不巧了,我们正要出门。” “出门?去哪儿?” 许泽楷很自然地把点心盒放在柜台上,看向苏念禾,眼神带着询问。 苏念禾只好解释道:“孟老师他们考古队在苍云岭发现了一座古墓,邀请我过去看看。我们正准备出发。” “古墓?” 许泽楷眼睛一亮,兴趣顿时被勾了起来。 他本就对神秘未知的事物有好奇心,加上这阵子忙完一个并购案正有些空闲,当即道:“考古发掘?这可有意思。念禾,孟教授,不介意多带我一个?我保证,绝对遵守纪律,只看不说,不打扰你们工作。” 他说着,还做了个“请放心”的手势,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难以拒绝的浅笑。 苏念禾有些无奈,看向孟明远。 带外人去考古现场,这不合规矩。 孟教授看了看许泽楷,又看看苏念禾,沉吟了一下。许家的影响力他清楚,许泽楷本人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况且,多一个见识广博的年轻人,或许真能提供不同角度的想法。 他最终点了点头:“许少有兴趣,一起去见识一下也无妨。不过现场条件简陋,规矩也多,许少得多包涵。” 许泽楷立刻笑道:“孟老放心,我明白。就当是增长见闻了。” 苏念禾见孟教授都同意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却隐隐觉得,许泽楷跟着去,或许并非单纯因为“有意思”。 但她此刻心思已飞向那座神秘的苍云岭古墓,便也由他去了。 于是,一行五人两辆车,孟明明远带着一位助理研究员坐前面一辆越野车带路,苏念禾、许泽楷和陈砺锋乘后者开的另一辆紧随其后,朝着京郊西北方向的苍云岭驶去。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离开了主干道,驶入蜿蜒的山路,最终在一片被临时警戒线围起来的山坳平台前停下。 这里已经搭建起了简易的工棚,不少穿着考古工作服或文保单位制服的人员在忙碌穿梭。 孟明远领着苏念禾等人下车,向现场负责人打了招呼,做了简单登记,便戴上发放的工作手套和鞋套,进入了核心发掘区。 古墓的墓室已经被打开,露出幽深的甬道和石门。 墓室规模确实不小,但并无过分奢华的装饰,反而透着一股军旅的硬朗简洁之风。 墓碑立于墓室前方,碑文经过清理,已经可以辨认。 “就是这里了。” 孟明远指着墓碑,对苏念禾和许泽楷低声道,“看碑文,墓主是大靖王朝的一位将军,号‘燕策’。但奇怪的是,正史和稗官野史中,关于这位‘燕策将军’的记载都极其稀少,近乎空白。从他的墓葬规制来看,地位应该不低,不该如此寂寂无名。” 苏念禾心中猛地一跳。 大靖朝! 燕策将军!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 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沈砚之身边的燕景骁的父亲燕老将军!难道……这墓主是燕家的人? 燕策燕老将军。 难道燕老将军已经去世了,可是上次沈砚之来,怎为什么没有说? 她下意识地靠近些,仔细辨认着碑文上的字迹,那古朴刚劲的笔法,确有大靖风骨。 许泽楷也凝神看着墓碑,他虽对古代历史不如苏念禾熟悉,但“大靖”这个王朝名,他最近因为某些原因,特意查阅过一些资料,印象颇深。 就在这时,墓室深处传来一阵嘈杂和低低的惊呼声。一位年轻的研究员跑出来,对孟教授急声道:“孟教授!棺椁已经安全开启,但是……里面的情况有点不对劲!您快来看看!” 孟教授神色一肃:“怎么回事?” “说不清……您亲自看,李教授他们都已经傻眼了。” 年轻研究员脸色有些发白。 孟教授立刻迈步向墓室内走去,苏念禾、许泽楷对视一眼,也紧跟其后。陈砺锋则自觉留在墓室外围警戒。 墓室内光线经过特殊布置,既不影响工作又能保护文物。巨大的石质棺椁已经被打开,露出里面黑沉沉的木质内棺。 内棺盖板已被小心移开,墓主人的遗骸静静地躺在里面,身上覆盖的织物大多已腐朽成泥,只余部分残片和骨架。 然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那具高大的骨骸,也不是旁边几件锈蚀严重的金属陪葬品,而是骨骸身侧几片颜色突兀的“残留物”,以及骨骸右手位置,那柄与整个古墓时代氛围格格不入的器物! 那几片“残留物”质地轻薄,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夹杂着些许未完全腐朽的、类似绒毛的结构,紧紧贴在朽坏的织物残片上。而骨骸右手边,赫然是一把线条冷硬、泛着哑光黑色金属光泽的——手枪! 虽然表面有锈蚀和污迹,但那握把的弧度、扳机护圈、乃至隐约可见的滑套结构,都明确无误地指向现代工业产物! 而且看型号轮廓,极有可能是加装了消音器的型号,即所谓“无声手枪”! 第424章 时空错位埋奇谜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应该是李教授)指着棺内,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羽绒……这是化纤混纺羽绒服的料子?还有这个……这分明是枪!现代手枪!怎么会出现在大靖朝将军的棺材里?!” “会不会是后期盗墓贼遗留的?” 有人提出假设。 “不可能!” 另一位戴着眼镜的女研究员立刻否定,“棺椁密封完好,没有被近期盗扰的痕迹。而且你们看,这布料残片是被压在遗骸身下织物层中的,手枪的位置也在遗骸手边,如果是盗墓贼,怎么会把现代的东西特意放进去还摆好?” “难道是墓葬断代错了?这不是古墓?” 又有人怀疑。 “碑文、墓室结构、其他伴出的锈蚀铁器形制,都符合大靖中晚期的特征,断代应该没问题。” 孟明远蹲在棺椁边,面色凝重地仔细观察,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苍蝇,“这才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时空错乱了吗?” 所有在场的考古人员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困惑之中,低声议论纷纷,学术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苏念禾也傻了。 她站在人群稍后位置,脸色微微发白,心跳如擂鼓。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棺内那灰白的羽绒面料残渣,以及那柄造型熟悉的黑色手枪。 不会错…… 那羽绒面料,是她大约两个多月前,考虑到大靖北境苦寒,特意挑选的一批质地轻便保暖、颜色低调的现代户外羽绒服碎片,通过古井连同一批药品和望远镜一起送给沈砚之的。 因为完整衣服太大,她特意剪成了适合携带的块状! 而那把无声手枪……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身旁的许泽楷。 许泽楷此刻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震惊与凝重。他同样认出来了! 那把枪的型号,正是苏念禾要他,和他一起在漂亮国买来的那批热武器中间的其中一支,他印象很深。 当时他不甚明白,现在,看着这出现在数百年前古墓棺椁中的手枪,一切线索瞬间在他脑海中串联、碰撞、炸开! 羽绒碎片(苏念禾弄到的) +无声手枪(他亲自给苏念禾的)=同时出现在大靖朝将军墓中。 这意味着什么? 许泽楷猛地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苏念禾,镜片后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所有的疑点——她手中源源不断的珍稀药材、她对某些历史细节超乎常人的了解、她偶尔流露出的仿佛知晓未来的笃定、她与某些“深山乡亲”神秘莫测的联系……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另一个超越常理、却又能完美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苏念禾,竟然在跟古代人做生意? 不,可能不仅仅是生意! 苏念禾感受到许泽楷如有实质的目光,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但脑海中已是一片混乱。 燕老将军真的去世了吗?自己买来的枪,……竟然被这位将军带进了坟墓? 是极其珍视,还是另有深意? 现在怎么办?许泽楷显然已经认出来了! 他会怎么想?会不会…… 孟明远从极度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注意到了苏念禾和许泽楷异常沉默凝重的表情,尤其是许泽楷盯着棺内手枪那震惊至极的眼神。 他心中一动,看向许泽楷:“许少,你……是不是……?” 许泽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乱。 他推了推眼镜,再抬眼时,脸上震惊之色稍褪,换上了属于商界精英的审慎与思索。 “孟教授,” 许泽楷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他指着棺内的手枪,“这东西,从形制上看,确实是近现代工业的产物,具体型号我需要更专业的鉴定。但它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至于为什么会出现……”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念禾紧绷的侧脸,然后回到孟教授身上,缓缓说出一个听似合理、实则意味深长的推测: “或许,我们发现的,不仅仅是一座古墓。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我们尚未理解的……历史的谜题。或者说,是某个超越了我们现在认知的、连接不同时空的……” 许泽楷那句没有说完、却饱含深意的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苏念禾心中激起千层骇浪。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冷却下来,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在暗示什么? 他到底猜到了多少? 苏念禾在心里狂叫,目光死死锁住许泽楷的侧脸,试图从他那已经恢复平静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确切的意图。 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捂住他的嘴,让他别再往下说!任何更进一步的推测,都可能将她推向无法预料的险境。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几乎化为实质的焦虑目光,或许是本就没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破那惊世骇俗的猜想,许泽楷恰到好处地停住了话头,将那句未尽的猜测化作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留白,和一个略显无奈又困惑的耸肩。 他转向孟明远,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孟教授,这件‘异常物品’的出现确实颠覆认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保护好现场所有物证,尤其是这柄……‘器物’,进行最严格的检测分析,包括材质、工艺、残留物,甚至……或许可以尝试做一些非常规的年份测定?虽然听起来荒诞,但面对这种‘悖论’,或许需要跳出常规思维。” 他成功地将话题引向了专业处理程序,暂时避开了最核心的“为什么”。 孟明远也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找回了学术主持者的理性,他凝重地点点头:“许少说得对。此事……太过离奇,必须谨慎处理。所有发现物,尤其是这两样‘异常品’,必须隔离封存,进行多学科交叉检测。今天在场的所有人,” 他环视了一圈仍处于懵然状态的考古队员们,“都需要签署保密协议。在得出确切结论、上报更高部门之前,今日所见所闻,严禁外泄!这是纪律!” 第425章 铭文书罢疑未解 孟明远的语气严肃至极,众人心神一凛,纷纷点头。 考古圈自有其行规,遇到无法解释的诡异现象并非首次,但严重到需要全体保密的情况也属罕见。 大家都意识到,他们可能撞上了某种超乎想象的“大发现”或“大麻烦”。 或许是老天爷也在帮忙转移注意力,就在这时,一位负责清理墓室墙壁的研究员发出了惊呼:“孟教授!这边墙壁上有刻字!是墓志铭的补充,记录了这位燕策将军的生平事迹!” 这一发现立刻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比起那令人头痛、仿佛来自异次元的“手枪”和“羽绒渣”,实实在在的历史铭文显然更符合考古学的常态,也更能提供有效信息。 “快!清理出来,仔细拓印!” 孟明远立刻指挥,自己也凑了过去。 苏念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她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悄悄退后两步,与许泽楷拉开了一点距离,深呼吸了几下,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她看向那正在被小心翼翼清理的墙壁,心中也涌起复杂的情绪。 燕老将军……他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沈砚之从未提及,是还没来得及,还是大靖那边的时间流逝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差异?墙壁上的文字,又会揭示怎样的故事? 许泽楷也没有再看向她,而是仿佛真的被墓志铭吸引,走到了孟明远身边,专注地看着研究员们工作。 只是他微微紧绷的背脊和偶尔抿起的唇角,显示他内心的波澜远未平息。 接下来的时间,在一种表面专注、实则各怀心事的氛围中度过。 考古队全力投入对墓志铭的清理、记录和研究,那把手枪和羽绒残片被孟明远亲自贴上特殊标签,放入专用证物箱,严密封存。 他特意叮嘱,这两样东西的检测将列为最高优先级,但必须在绝对可控的环境下进行。 苏念禾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墓志铭的内容上。铭文用大靖官方通行的楷体刻就,文风简练铿锵,记述了燕策将军(果然是燕景骁之父)一生的主要功绩:少年从军,戍守北境,屡破敌寇,官至镇北大将军,封靖北侯。于大靖元启二十七年(按苏念禾模糊推算,大约是她开始与沈砚之交易后的一两年)冬,因旧伤复发,病逝于北疆任上,终年五十八岁。皇帝沈砚之痛惜,追赠太尉,谥号“忠武”,命归葬于京畿附近的苍云岭,因其生前喜爱此山云气。 铭文中并未提及任何超时代的事物,完全是一篇标准的名将生平。 这反而让那把手枪和羽绒残片的存在显得更加诡异和孤立。 夕阳西下时,初步的清理记录工作告一段落。 孟明远需要留下主持后续事宜,便让苏念禾等人先回去。 返程的车厢内,气氛比去时沉闷了何止十倍。 陈砺锋专注开车,一如既往地沉默,仿佛车上凝固的空气与他无关。 他或许有所察觉,但绝不会多问一字。 苏念禾和许泽楷并排坐在后座。 苏念禾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山林景色,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带。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许泽楷的存在,以及那无形中弥漫开的、沉甸甸的探究与等待。他什么也没问,但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心慌。 许泽楷同样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眼眸深邃,里面翻腾着震惊过后的审慎分析与种种推测。 古墓中的发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多之前被忽略或无法解释的谜团。 苏念禾身上那种与年龄阅历不符的沉稳笃定,她手中仿佛取之不尽的珍稀资源,她对某些历史细节近乎本能的熟……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最不可能、却又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答案。 时空交错。 古今交易。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战栗,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触及世界深层奥秘的兴奋与凝重。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苏念禾背负的秘密,其价值与风险,都将超乎想象。 而她,独自一人承担了多久? 他想问她,有无数问题堵在胸口。 但看着她微微苍白的侧脸和紧绷的肩膀,那些问题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至少在车上,在砺锋面前,不是摊牌的时机。 一路无话,只有引擎的低鸣。 这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一直持续到车子驶入京郊小院。 王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见到他们回来,连忙招呼:“念禾,许少爷,砺锋,回来得正好,饭菜刚做好。今天去山里累了?快洗洗手吃饭。” “谢谢王妈。” 苏念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许泽楷也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有礼:“麻烦王妈了。” 饭桌上,王妈热情地布菜,说着今天的街坊趣事。 苏念禾和许泽楷都表现得与平常无异,附和着,吃着饭,甚至还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天气和藏珍斋的生意。 陈砺锋安静吃饭,偶尔应一声。 但王妈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 念禾似乎胃口不佳,许少爷虽然言笑如常,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过她只当是白天奔波累了,或是考古现场有什么烦心事,并未深想。 饭后,陈砺锋照例检查了小院四周,然后向苏念禾点点头,回了自己的客房——他的职责是保护,而非窥探。 许泽楷则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手翻看着一本财经杂志,却没有真的看进去。 他在等待。 苏念禾帮王妈收拾了厨房,又洗漱完毕,看着时间一点点走向深夜。 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许泽楷的耐心,大概也快耗尽了。 果然,当时钟指针靠近晚上十一点,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秋虫偶尔的鸣叫时,她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不重,却清晰地敲在她的心坎上。 苏念禾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本摊开的古籍发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闻声,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第426章 夜叩心扉吐微言 许泽楷站在门外,已经换下了外出的西装,穿着舒适的深灰色羊绒衫和休闲裤,少了白天的锐气,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和专注。 他手里拿着两杯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牛奶——是王妈睡前习惯热在厨房的。 “还没睡?” 许泽楷先开口,声音平和,将其中一杯牛奶递给她,“王妈热的,喝了有助睡眠。” “……谢谢。” 苏念禾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凉。 她侧身让他进来。 许泽楷走进房间,随手带上了门,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这是一个保持分寸、让她安心的细节。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简洁雅致的卧室,目光在书桌上那些古籍和笔记本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到靠窗的小沙发边坐下,将牛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苏念禾也走过去,在床尾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捧着牛奶杯,垂着眼睫,盯着杯中微微荡漾的乳白色液体,等待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许泽楷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和,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更像是一种引导式的开启:“念禾,今天在苍云岭……看到那些,我很震惊。” 苏念禾的心揪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把枪,” 许泽楷继续道,语速平缓,“是我经手弄来的。我记得很清楚。而那羽绒服的料子……虽然成了碎片,但那灰白的颜色和质地,很像你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苏念禾低垂的脸:“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一座数百年前的古墓里,墓主还是你似乎格外在意的‘大靖朝’将军。念禾,这巧合……未免太惊人了。” 苏念禾依旧沉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知道许泽楷聪明,观察力敏锐,既然东西被他认出来了,再多的遮掩都显得苍白。 可她该怎么解释?说出自己的空间与时空连接?那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危险。 许泽楷看着她沉默抗拒又隐隐透着不安的样子,心中微软,同时也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也更诚恳: “念禾,我没有要审问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从我们认识以来,你身上就有很多让我觉得特别的地方。你拿出的古董,字画,药材。你对于某些事情的先知先觉,你建立的人脉和产业的速度…… 还有你对‘大靖’这个朝代异乎寻常的关注。 我以前只是疑惑,觉得你或许有特别的机缘或背景。但今天之后,我很难不往那个方向去想……” 他直视着苏念禾终于抬起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你是不是……能接触到‘另一个时代’?或者说,那个时代的人?” 苏念禾瞳孔微缩,捧着杯子的手轻轻一颤,几滴牛奶溅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许泽楷的问题如此直接,又如此精准地命中了核心。她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否认吗?在如此确凿的“证据”和他如此清晰的推理面前,否认显得可笑又徒劳。 承认吗?那意味着将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后果难料。 许泽楷看到了她的挣扎。 他抽出纸巾,轻轻擦去她手背上的奶渍,动作自然而温柔。“别怕,念禾。”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逼你,也不是要探究你的秘密来满足好奇心或谋求什么。我是想让你知道,我看到了,我猜到了大概,而我……站在你这边。” 苏念禾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而坦荡的眼眸中。 那里面有关切,有凝重,有面对未知的慎重,但独独没有贪婪、恐惧或排斥。 “站在我这边?” 她喃喃重复,声音有些沙哑。 “对。” 许泽楷肯定地点头,神情无比认真,“无论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无论你连接的是哪里,你都是苏念禾,是我认识、欣赏、并愿意信任的朋友与爱人。你独自承担这样的秘密,一定很辛苦,也很危险。今天古墓里的事情就是一个警钟——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将你置于不可控的境地。” 他身体靠回沙发背,但目光依旧锁着她:“我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那毕竟是你的隐私和……或许是某种限制。但我希望,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助,无论是处理像今天这样的‘意外’,还是需要某些‘那个时代’可能缺乏的物资渠道,或者仅仅是需要一个可以商量、可以分担压力的人……你可以想到我。” 他的话像一阵暖流, 温柔地渗透进苏念禾紧绷而冰凉的心防。 孤独保守秘密的压力,对未知风险的恐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且倚靠的支点。 许泽楷的敏锐超出了她的预计,但他的态度和选择,却又给了她一丝意想不到的慰藉。 她依然无法立刻和盘托出,木牌空间和和三个朝代连接是她最后的底线。 但许泽楷已经将台阶铺到了她的脚下——他不需要知道“如何”连接,他只表明愿意在她需要时,成为“连接”两端的助力。 漫长的沉默再次弥漫。苏念禾低头看着杯中渐凉的牛奶,内心激烈交战。 终于,她再次抬起头,眼神里少了几分惶惑,多了几分决断后的清亮。 她看着许泽楷,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许泽楷,” 她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他的名字,声音虽轻却清晰,“谢谢。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也或许永远无法完全说清。但你说得对,那两样东西……确实与我有关。我……确实能接触到一些……‘特别’的渠道,获得一些‘特别’的东西,也可以传递一些东西……到‘别处’。” 她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但彼此心知肚明的说法。“大靖朝燕策将军墓里的东西,是一次……意外的证明。我也没想到,它们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们的时代。” 许泽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郑重。 第427章 跨世情牵靖土安 她承认了,哪怕只是部分承认,这已经是极大的信任。 “我明白了。” 他简短地回答,没有追问“渠道”的具体形态,也没有深究“别处”的细节,“那么,今天的事,你需要我怎么做?孟教授那边,还有那把枪的来历……” “孟教授那里,以学术研究的角度去处理就好,我们不要过多干预,反而引人怀疑。” 苏念禾思路逐渐清晰起来,“至于枪的来历……它本身就是处理过的,查不到具体源头。只要我们不主动承认,没有人能将它和你我直接联系起来。我们需要做的,是‘正常’的反应,就像其他被请去的顾问一样,震惊、困惑、支持专业检测。” 许泽楷点头:“好,我会配合。后续如果检测报告出来,或者有任何风波,我们随时通气。”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位燕策将军……对你,或者对你连接的‘那边’,很重要?” 苏念禾眼神一黯,点了点头:“是,很重要。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也是一位关键人物的至亲。他的离世……对我那边的事情,可能会有影响。” 她没有提沈砚之的名字,但许泽楷已经能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节哀。” 许泽楷轻声道,随即敏锐地指出,“不过,从墓志铭记载的去世时间看,似乎与你开始拿出那些特别药材的时间有重叠?这中间的时间差……” 苏念禾苦笑一下:“古董与药材并非出自同一个时间段……” 许泽楷见她苦笑,没再追问,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你的事,我绝不会对旁人吐露半个字。” 他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鹿云霆这几天很可能会来找你。” 苏念禾抬眼:“找我?” “鹿氏集团撑不下去了,”许泽楷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他可能会来求你接手。” 苏念禾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目光直视着他:“是你干的吗?” “对。”许泽楷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道,“鹿氏现在是生是死,由你决定。” 苏念禾心头掠过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恍然,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轻声确认:“真的由我决定?” “对。”许泽楷颔首,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交付。 苏念禾沉默片刻,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亮光,那光亮并非全然是商场上的算计,反而掺杂着某种近乎孩子气的兴奋。“那好……”她低声应道,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许泽楷虽不明所以,但见她露出这般神情,心头便也跟着轻松愉悦起来。只要她高兴,他便也觉得值得。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许泽楷见夜色已深,便体贴地起身告辞,轻轻带上房门离去。 房门合上的轻响过后,苏念禾独自在房中静立片刻,转身便进入了牌的小楼空间。 空间内时光流速与外界不同,此刻正是石虎惯常前来学习的时辰。 然而,苏念禾却见沈砚之已静静伫立在木架旁等候。 她有些错愕:“殿下?” 眼前的沈砚之,与上次相见时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身姿挺拔,举止间已隐隐透出一代帝王独有的沉凝气度,那是权柄在握、肩负山河后自然生发的威仪。 只是,那轩昂的眉宇间,却缠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痛与凄凉,冲淡了那份意气风发。 苏念禾一见他的神色,心中便已明了。 定是燕老将军的离世,给他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两人相对无言,寂静在空气中流淌。 良久,沈砚之才指了指脚边两个不起眼的木箱,声音有些低哑:“我知道你不喜俗世金银,这些……是我命人四处搜罗来的前朝古物,还有一些当世大儒的手稿字画。虽未必入得了你的眼,却是我……与大靖的一点心意。” 苏念禾看着那两只箱子,心头涌起暖意:“殿下费心了。您……可还需要些什么?” 沈砚之抬起眼,目光锐利而清醒,那里面除了哀伤,更有属于统治者的深谋远虑。 “苏姑娘,你提供的各类物资,于大靖已是雪中送炭,堪称神物。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布匹、药材、乃至诸多奇巧之物,每次皆需从你处获得。倘若……我是说倘若,有一日你不再出现,我大靖的民生军备,诸多依赖,又当如何延续?” 苏念禾立刻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不仅仅满足于接收成品,他想要的是根源,是能够在大靖土地上生根发芽的技术与知识。 她微微颔首,爽快应承:“我明白了。我会为你们准备适合不同季节栽种的蔬菜与粮食种子,并附上详细的种植法门。” 沈砚之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深深一揖:“苏姑娘高义,此乃大靖万民之福!” “殿下先别急着谢我。”苏念禾抬手制止,神色认真,“我无法亲身前往大靖指导,所以,你必须学会我们这边的文字,才能读懂那些说明。” 沈砚之略显诧异:“你要教我……识你们那边的字?” “对。”苏念禾点头,“其实我们现今用的简体字,大多是由你们那时的繁体字简化而来,你有基础,学起来应该很快。” 沈砚之不过略一沉吟,便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既如此,咱们便这样说定了。往后你隔日来一趟,每次约莫两个时辰便是。”苏念禾细细规划道。 “那今日……”沈砚之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询问。 “今日不打紧,你从明日开始便是。” “好……”沈砚之颔首,话音落,便起身作势要告辞。 “殿下留步。”苏念禾蓦地想起苍云岭那桩事,声音陡然轻了几分,唤住了他。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低声问道:“燕策老将军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沈砚之身形一顿,背影显得僵硬。 片刻,他沉痛的声音才传来:“嗯。老将军在边关巡视时,遭蛮人冷箭,正中胸膛……当场便去了。燕景骁已接替其父镇守北境。”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眼眶隐隐发红。 苏念禾见此情形,心下恻然,不再多问,只轻声道:“殿下节哀,保重身体。” 沈砚之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身影便消失在空间之中。 第428章 鹿氏求援遭婉拒 他离去不久,石虎便如往常一般,带着几大筐还沾着泥土清香的药材走了进来。 见到苏念禾,他憨厚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念禾姐姐!” 苏念禾已习惯他这“进货”般的架势,微笑着招呼他坐下,开始今日的识字课。 课程结束时,苏念禾对他说道:“石虎,往后识字课改为隔一天上一次。” 石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眼神变得慌乱,像只被突然丢弃的小兽:“念禾姐姐?为、为什么?是我学得太慢,惹你生气了吗?”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苏念禾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软,温声解释:“不是的,你学得很好,许多字已经认识,慢慢练习就能看懂种子袋上的说明了。是我晚上有些别的事情要安排,所以调整一下时间。” 石虎仔细看着她的神情,确认她没有厌烦自己的意思,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来是这样……姐姐有事尽管去忙!我、我肯定好好练习,不给你丢脸!” 苏念禾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笑了笑,心底一片温软。 …… 又是几天过去,许泽楷的话应验了。 这天下午,苏念禾从藏珍斋后院的静室出来,正打算去几家信誉好的种子公司和农资市场转转,为沈砚之和石虎多备些不同品类、适应力强的种子。 刚走到前厅,孟河便迎了上来,面色有些为难,低声道:“苏小姐,鹿总和……鹿少来了,正在门外。” 苏念禾脚步一顿,望向窗外,果然看见鹿云霆和鹿知南站在街边那棵老槐树下,身影在午后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萧索。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本打算放松的心情瞬间沉静下来。 “请他们上楼。”她转身往楼梯走去,声音平静无波,“在茶室。” “是。” 苏念禾在茶室靠窗的梨木官帽椅上坐下,不多时,孟河便将鹿家父子引了上来。 林娅很快端来两杯清茶,放在他们面前的矮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茶室里静了下来,只有淡淡的茶香缭绕。 鹿云霆端起茶杯,手似乎有些不稳,杯盖与杯沿轻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喝了一口,又放下,嘴唇动了动,目光看向苏念禾,却又像被烫到般移开,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鹿知南更显局促,他挺直了背脊,试图维持住往日鹿家少爷的体面,但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焦躁却出卖了他的境况。 苏念禾冷眼看着他们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有些厌倦。 她没耐心陪他们上演父女情深或家族伦理的苦情戏码。 “两位鹿总,”她开口,声音清泠,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大驾光临,想必不是来品茶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鹿云霆被她直白的话语刺得一怔,脸上闪过难堪、愧疚,最终都沉淀为一种近乎哀求的复杂神色。他双手交握,指节微微发白,终于艰难地开口道: “念禾……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母亲。” 他声音干涩,“但是……你身上终究流着鹿家的血。鹿氏集团,是你爷爷和我一辈子的心血,是鹿家的根基。现在它遇到了难关,很大的难关……我希望,你能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出手帮一把,让鹿家度过这次危机。” 苏念禾轻轻牵了牵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丝嘲讽:“帮?怎么帮?” 见她似乎没有一口回绝,鹿云霆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急忙道:“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只要资金到位,集团运转起来,我给你……我给你五成股份!以后你就是鹿氏最大的股东,集团的事,你说了算!” 五成股份? 苏念禾心中冷笑。 如今的鹿氏,就是个巨大的窟窿,资不抵债,名声扫地,所谓的股份不过是一张废纸。 想空手套白狼,用这虚妄的“五成”来套取她的真金白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一旁紧绷着脸的鹿知南,故意问道:“给我五成?鹿家的股东们能同意?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鹿大少爷,你能同意?” 鹿知南被她点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一个堪称“诚恳”的笑容,往前倾了倾身:“妹妹,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你终究是鹿家的人,身上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如果你这次能救鹿氏于水火,那你就是鹿家的大功臣,是鹿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五成股份是你应得的!至于其他股东……” 他挺起胸膛,语气带上几分强撑的强硬,“谁要是反对,我第一个不答应!父亲,您说是不是?” 鹿云霆连忙点头:“是,是!知南说得对!” 苏念禾看着这对父子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打亲情牌,一个唱白脸许以重利,配合得倒是默契。 可惜,她早已不是那个渴望父爱、对亲情抱有幻想的女孩了。 她轻轻摇头,指尖拂过光滑的茶杯边缘,声音清晰而冷淡:“鹿知南,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你妹妹。你们鹿氏的股份,我也不感兴趣。” 鹿家父子脸上的希冀之色顿时僵住。 苏念禾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既然你们今天找到了我,念在……那点微薄的血脉牵连上,我倒可以指给你们一条路。” 鹿云霆急问:“什么路?” “我有个大学同学,她哥哥最近正好在寻找有潜力的项目进行投资。” 苏念禾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我可以代为引荐。至于他是否看得上如今的鹿氏,愿意投多少,那就是你们和他之间的事了。这,算是我最后一点情分。” 鹿云霆脸上的急切瞬间被失望和一丝恼怒取代:“念禾!你明明现在就有能力帮鹿家!你为什么非要找个外人?你难道不想拿回本该属于你母亲、也属于你的那一份吗?” “鹿云霆!” 苏念禾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骤然掀起凌厉的波澜,“别跟我提我母亲!更别用她来绑架我!” 第429章 港城布局京市弈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瞬间哑然的鹿云霆,胸口微微起伏,字字清晰冰冷:“她留下的,既然当年你拿了,现在我也不屑要。至于鹿家——” 她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刀,“你们的一切,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让我觉得……肮脏。”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鹿云霆的耳中。 他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半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鹿知南见状,心中大急。 他不在乎父亲是否难堪,他只在乎那可能的“投资”!他生怕苏念禾被彻底激怒,连这最后的引荐机会都收回,连忙上前一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打断道:“父亲!既然妹妹……既然苏小姐有自己的考虑,不愿意直接投资,我们也不能强求。有投资人愿意接触,已经是天大的机会了!” 他转向苏念禾,语气急切甚至带上了讨好:“念禾,那就……那就拜托您了!不知何时能为我们引荐?” 苏念禾看着鹿知南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急于摆脱困境的惶恐,心中一片清明。 他哪里是真心想给她五成股份? 不过是缓兵之计,甚至可能想着日后如何稀释、如何夺回。 他怕的,正是她真的携巨资入主鹿氏,分走他的权柄。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情绪已然收敛,恢复成那副淡漠的样子:“我会联系。定好时间地点,让孟河通知你们。” “好,好!谢谢!太感谢了!” 鹿知南连连点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鹿云霆张了张嘴,看着儿子殷勤的姿态,又看看苏念禾冰冷疏离的侧脸,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颓然地点了点头。 目的达成——或者说,唯一可能达成的目的达成后,这尴尬的会面也迅速走向尾声。 鹿家父子几乎是以一种近乎逃离的姿态,匆匆告辞离去。 苏念禾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略显仓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茶已凉透,她端起那杯未曾动过的茶,缓缓将冷茶注入一旁的盆栽中。 土壤瞬间吸收了水分,深了一块。她心中那最后一丝因血缘而起的微弱涟漪,也仿佛随着这杯冷茶,彻底渗入尘埃,再无痕迹。 接下来,该她行动了。 这一次,她要的不再是简单的打压或旁观,而是彻底的毁灭与重塑。 鹿氏集团,这个冠以鹿姓、承载着母亲痛苦记忆的腐朽躯壳,必须从内到外被碾碎,然后在废墟上,立起属于她的、全新的丰碑——傅氏集团。 于是她又去了一次港城。 在维多利亚港旁那间可以俯瞰璀璨夜景的顶层办公室里,她找到了江亦舟。 “江先生,这次又要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许总早就交代过了,你要做什么事情,都要我从旁协助你。” 苏念禾江亦舟这么说,也没有寒暄,而是直接递过去一个加密硬盘,“里面是新公司的架构草案、资金来源说明,以及法人代表的背景设定。我需要一家背景清晰、资本雄厚、看起来与内地毫无瓜葛的海外投资集团,名字就叫——傅氏。” 江亦舟接过硬盘,脸上并无太多讶异,仿佛早已习惯她不时带来的“大生意”。 他快速浏览了屏幕上的概要,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傅氏……规模设定不小,业务范围也很广。苏小姐这是要……鲸吞某只巨兽?” 苏念禾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尽快办妥。另外,我需要你找几个信得过、形象气质符合‘国际集团高管’的人,扮演傅氏的核心团队。尤其是‘董事长’,必须稳重、有气场,能镇得住场子,细节我会亲自交代。” “明白。”江亦舟点头,“人选方面你放心,我有分寸。资料和架构,一周内可以初步成型。” “辛苦了。” 从港城返回京市,苏念禾便静静蛰伏起来,如同织网的蜘蛛,耐心等待着猎物彻底落入网中。 这几天,鹿家的情形已是烈火烹油。 鹿云霆父子动用了一切人脉,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资产,甚至鹿知南母亲的一些私藏珠宝都送到了典当行,依然填补不了那个巨大的资金黑洞。 银行催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供应商堵门,股价跌无可跌,昔日风光无限的鹿氏大厦,已然摇摇欲坠。 他们把全部的希望,都孤注一掷地押在了苏念禾承诺的“引荐”上。 鹿知南几乎每天都要让助理小心翼翼地向藏珍斋打听消息,姿态放得极低。 苏念禾冷眼看着,估摸着火候已到。 这天上午,她给鹿知南去了电话,声音平稳无波:“鹿少,我那位朋友的哥哥,傅氏集团的傅董事长,恰好近期在京市考察项目。今天下午有空,可以见一面。地点在云顶国际酒店顶层的云涧茶轩。” 电话那头的鹿知南声音激动得几乎变调:“好好好!谢谢!太感谢了念……念禾!我们一定准时到!一定!” 下午两点,国际酒店,顶层云涧茶轩。 这里以私密性和极高的消费着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繁华的天际线,室内装饰古朴雅致,熏着淡淡的檀香。 鹿云霆和鹿知南提早了半小时就到了,父子俩都换上了最好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试图掩饰连日的疲惫与焦灼。 他们坐在预订好的包厢里,手心不断冒汗,面前的顶级云雾茶一口未动,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两点整,包厢的门被身着旗袍的服务生轻轻推开。 先进来的是两位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黑西装、戴着耳麦、神情冷肃的保镖,他们迅速扫视了一眼室内环境,然后侧身让开。 紧接着,一位约莫五十岁出头、鬓角微霜、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着质感极佳的深灰色意大利手工西装,步履从容,目光平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深邃。 身后跟着一位拎着公文箱、秘书模样的干练女性,以及另一位像是助理的年轻男士。 鹿云霆和鹿知南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您就是傅董事长?久仰久仰!我是鹿云霆,这是犬子知南。”鹿云霆伸出手,语气恭敬。 “傅董,您好!百忙之中能拨冗相见,真是我们鹿氏的荣幸!”鹿知南也连忙附和,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第430章 困兽犹争三日限 “鹿总,鹿少,客气了。” “傅董事长”——实则是江亦舟找来的一位早年移民海外、曾担任过跨国企业高管的华裔,艺名傅弘文——淡淡一笑,伸手与两人轻轻一握,力度适中,既不热络也不失礼。 “坐。” 众人落座。 傅弘文的秘书和助理安静地立于他身后侧方。 服务生悄无声息地进来换了新茶,又悄然退下。 鹿云霆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激动,开始介绍鹿氏集团的历史、曾经的辉煌、主要的业务板块,当然,重点强调了目前“暂时”的困难以及“巨大”的潜力和市场前景。 他的话语有些颠三倒四,显露出内心的急切。 鹿知南在一旁补充,努力让描述听起来更专业、更有吸引力,眼神却不住地飘向傅弘文,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傅弘文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偶尔轻轻敲击一下光洁的紫檀木桌面,脸上始终是那种看不出喜怒的平静。 直到鹿云霆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掩饰颤抖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分量: “鹿总,鹿少。你们的情况,苏小姐大致提过一些。我们傅氏集团,确实在寻找有重组价值的内地项目进行战略投资。” 鹿家父子眼睛一亮。 “不过,”傅弘文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初步了解的情况,与二位刚才的描述,有些出入。鹿氏目前的负债率、资产质量、以及……一些遗留的法律和信誉问题,恐怕比你们说的要严重得多。” 鹿云霆脸色一白。鹿知南急忙辩解:“傅董,那些都是暂时的!只要资金到位,我们很快就能盘活优质资产,那些小问题都可以解决!我们鹿氏根基还在,品牌还有影响力……” 傅弘文抬手,轻轻制止了他的话。“投资不是慈善,傅氏更不做亏本生意。”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如果傅氏介入,不会是简单的注资。我们需要绝对的控制权,进行全面彻底的资产重组、债务剥离、管理层换血。也就是说,现有的鹿氏集团将不复存在,它会成为傅氏集团全资控股的子公司,按照傅氏的规划重生。” 鹿云霆浑身一颤:“这……傅董,鹿氏是我们鹿家三代人的心血,这名字……” “名字可以保留,作为子品牌之一。”傅弘文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但股权、决策权、发展方向,必须由傅氏主导。这是前提。” 包厢内陷入死寂。 鹿云霆面色灰败,他听懂了,这根本不是救援,这是彻底的收购,是连根拔起。 鹿知南也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然而,他们还有选择吗? 破产清算,一无所有,甚至可能背上巨额债务? 还是交出一切,或许还能保留一点体面,甚至……在未来新的架构里谋个位置? 贪婪与求生欲在鹿知南眼中激烈交战。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问:“傅董,如果……如果我们同意这些条件,傅氏打算投入多少?又……如何保障我们鹿家……原有的股东,尤其是我们父子,一定的利益?” 傅弘文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对身后的助理微微颔首。 助理立刻上前,将一份厚厚的意向书草案放在鹿家父子面前。 “具体数字和条款,草案里都有初步规划。包括债务清偿方案、对现有少量良性资产的评估作价、以及……针对鹿总和你个人,在重组后公司内担任名誉顾问和部门经理的聘任协议及薪酬方案。” 傅弘文的声音像精密的仪器,“你们可以仔细看。今天不必立刻答复,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鹿知南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越看,心越往下沉。 条件苛刻至极,所谓的“聘任”更像是安抚性质的闲职,薪酬也只是象征性的。 但那个注入资金的数字,又确实庞大到足以解决所有燃眉之急,甚至让他们个人摆脱债务。 鹿云霆也看着,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张。 他知道,一旦签下,鹿氏就真的改姓了。 可环顾四周,窗外是令人眩晕的高楼广厦,而他和儿子,已站在悬崖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 “我……我们需要商量一下。”鹿云霆声音嘶哑。 “当然。”傅弘文优雅地起身,“ 鹿总,你们鹿氏集团已经是一副烂摊子,我同意接手已经是不错了。 再说,我还是保存鹿氏集团的名号,只不过是附在了我们傅氏集团名下。 这样! 草案留给你们。 有任何疑问,可以通过苏小姐联系我的秘书。希望三天后,能听到好消息。”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标准而疏离,带着资本固有的冰冷温度。 说罢,他便带着随从,如来时一般从容地离开了包厢。 门轻轻关上。 包厢内只剩下鹿家父子,和那份重若千钧的文件。 昂贵的檀香味似乎变成了某种窒息的预兆。 鹿知南盯着文件上的数字和条款,眼神变幻不定。 鹿云霆则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繁华依旧的城市,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们不知道,就在楼下一层某间不对外开放的休息室里,苏念禾正通过傅弘文身上隐秘的传输设备,清晰无比地听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端起手边微温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缥缈的弧度。 戏,才刚开幕。 而鹿氏的终局,已在她掌中,清晰如画。 三天期限,在鹿家父子如同困兽般的挣扎、算计、争吵与最终无奈的妥协中,煎熬而过。 鹿氏集团的财务窟窿每一天都在扩大,法院的传票、供应商的律师函、银行清盘小组的预备会议通知……如同雪片般飞来,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侥幸的退路。 那份由“傅弘文”留下的意向书草案,从最初的屈辱象征,渐渐变成了唯一的救命浮木。 第四天清晨,一夜未眠、眼窝深陷的鹿知南,推开父亲书房的门,声音嘶哑而疲惫:“爸,签。不签,明天我们就得睡大街,后天可能就要被限制出境……签了,至少……”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至少还能有点体面,还有点……盼头。” 第431章 鹿家父子梦魂碎 鹿云霆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一夜之间头发似乎白了大半。 他看着桌面上那份已经被翻得卷边的草案,又看了看窗外自家那日渐萧瑟的庭院,最终,所有的不甘、悔恨、对家族基业即将葬送的痛楚,都化作一声漫长而绝望的叹息。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在最后几页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上,一笔一划,沉重如铁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苏念禾正坐在“藏珍斋”二层她专属的办公室里。这里也是她诸多隐秘资产运作的核心之一。 手边电脑屏幕上,是江亦舟同步过来的加密信息——“鱼儿已咬钩,协议签署完成,流程已启动。” 她神色平静无波,只指尖在键盘上轻巧地敲击了几下,调出早已准备好的数个离岸账户。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交叉操作,一笔高达三十亿的资金,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沿着预设好的金融管道,无声无息地汇入了指定账户,用于清偿鹿氏最紧迫的债务、支付第一笔重组对价,以及启动“傅氏集团”入驻的初步费用。 这笔钱,是她近年来通过古董交易、药材变现、以及早期一些前瞻性投资积累的巨额财富的一部分。 用它来“购买”鹿氏的躯壳,既是一场复仇,也是一次干净利落的资本运作。 接下来的日子,鹿氏集团内部经历了翻天覆地又暗流汹涌的变动。 债务危机暂时解除,员工工资得以发放,一些最凶猛的追债人暂时退去,鹿云霆父子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甚至产生了一丝虚幻的“度过难关”的错觉。 但很快,以“傅氏集团”名义派出的审计、法务、管理团队便全面进驻,接管了财务、人事、核心业务等所有关键部门。 鹿云霆“名誉顾问”的办公室被安排在了远离决策层的角落,鹿知南那个“部门经理”的头衔下,没有任何实际下属和权限,形同虚设。 他们被礼貌地“请”出了原有的豪华办公室,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王国,被陌生人迅速而高效地拆解、重组、打上新的烙印。 鹿氏集团的招牌还在,但内部发出的每一份文件,抬头都已悄然变成了“傅氏集团(控股)鹿氏事业部”。 直到半个月后,“傅氏集团董事长傅弘文先生正式莅临视察并召开首次全体管理层扩大会议”的通知下发。 会议地点定在鹿氏集团总部最大的阶梯会议室。 这一天,公司上下气氛格外异样。 老员工们惴惴不安,新来的“傅氏”系人员则步履匆匆,充满一种接管者的锐气。 鹿云霆和鹿知南早早到了,坐在台下前排,穿着最好的西装,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但脸色都透着不健康的灰白,眼神游移不定。 九点整,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先走进来的,果然是那位“傅弘文”董事长,他依旧是一身沉稳考究的西装,面带惯有的、疏离而威严的微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并不算热烈的掌声。 鹿云霆父子跟着众人起身,目光紧紧跟随着傅弘文。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傅弘文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态后,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从容不迫地迈入了会议室。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质地精良的珍珠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 脸上妆容精致而清淡,眉目如画,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扫过全场时,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居高临下的冷冽。 苏念禾! 竟然是苏念禾!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走在傅弘文的前面?! 在所有人惊愕、猜疑、茫然的目光注视下,苏念禾步履从容地径直走向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 而那位“傅董事长”傅弘文,则自然而然地停在了主位左侧稍后的位置,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台下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在苏念禾、傅弘文以及台下骤然面无血色的鹿家父子之间来回逡巡,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胆寒的猜测,在很多人心中疯狂滋生。 苏念禾在话筒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尤其在鹿云霆和鹿知南那两张因极度震惊和骇然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那目光,无悲无喜,如同看着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像是看着终于落入网中的猎物。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话筒,清越而平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上午好。自我介绍一下,我,苏念禾,傅氏集团的实际出资人、唯一所有人,及董事会主席。从即日起,傅氏集团及其全资控股的鹿氏事业部,由我直接管辖。” “轰——!” 仿佛一颗惊雷在鹿云霆和鹿知南的脑海中炸开! 他们浑身剧震,鹿云霆猛地用手捂住胸口,脸色由白转青,呼吸急促,几乎要晕厥过去。 鹿知南则像被抽掉了脊椎骨,瞬间瘫软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骗局!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什么同学的哥哥,什么海外傅氏,全是假的!是苏念禾一手导演的戏! 他们像两个愚蠢的小丑,在绝境中亲手把祖辈基业、把最后的尊严,恭恭敬敬地奉送到了这个他们曾经轻视、的女人手中! 巨大的羞辱、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以及意识到彻底一无所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们淹没。 鹿知南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冷静掌控全局的女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彻骨的寒。 苏念禾将他们的失态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她的目光掠过他们,看向台下其他或震惊、或恍然、或忐忑、或好奇的面孔,继续用她那不容置疑的语调说道: “过去的鹿氏已经结束。新的‘傅氏-鹿氏’,将遵循全新的章程、制度和战略方向运行。具体的人事任命和业务调整方案,会后会由傅弘文先生及新任命的ceo向大家详细传达。” 第432章 字字诛心揭旧恨 “我只强调一点:在这里,能力、忠诚和结果,是唯一的通行证。无论你来自曾经的鹿氏,还是新加入的傅氏体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这不仅仅是一场权力交接的宣告,更是一个新时代开始的序章。 简短发言后,苏念禾便在傅弘文等人的陪同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从头到尾,没有再给台下那对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的父子一个眼神。 会议在一种诡异而沸腾的气氛中继续,由傅弘文主持。 但鹿云霆和鹿知南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们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无人靠近,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在他们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空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鹿家父子,像两尊被遗忘的、布满裂痕的泥塑。 鹿云霆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沙哑的呜咽,老泪纵横。 鹿知南则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不甘,他死死攥着拳头,瞪着苏念禾刚才站立的位置,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苏、念、禾……你狠……你好狠……” 一直静立窗边的苏念禾缓缓转过身。 窗外天光勾勒出她清瘦却笔直的轮廓,珍珠白的西装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看着鹿知南,眼神如同深潭,无波无澜,却寒彻骨髓。 “我狠?”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鹿知南的耳膜,也刺入一旁捂着胸口、面色灰败的鹿云霆心里。“我不及你父亲鹿云霆一半的狠。” 她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鹿家父子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他当年是怎么对待我母亲的?”苏念禾停下,目光如冰锥,直刺鹿云霆瞬间躲闪的眼睛,“利用她她拥有古董字画辨识眼力,踩着她手中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发家。然后呢?” 她顿了顿,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压抑。 “功成名就,便将怀有身孕的她弃如敝履。我母亲傅小雪,被你们鹿家吸吮殆尽,流落街头,饥寒交迫。如果不是苏奶奶发现奄奄一息的她,好心收留……” 苏念禾的声音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那是深埋于冰冷恨意之下的、永不愈合的伤痛,“这世上,根本不会有苏念禾。” 她直视着脸色惨白、呼吸越发急促的鹿云霆,一字一顿:“比起鹿云霆,我的狠,不及他三分之一。” “不……不是这样!”鹿知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辩解,语气却虚弱不堪,“你身体里流的是父亲的血!我也是算是你的哥哥。就算……就算父亲当年有对不起你母亲的地方,那也是上一代的恩怨!你不能把账算到我头上!你不能就这样毁了鹿家百年基业!” “我毁了鹿家?”苏念禾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鹿氏走到今天,是因为你们父子贪得无厌,盲目扩张,操作屡屡失当,资金链断裂是你们自己种下的苦果。我,不过是那个在你们坠崖时,递上一根‘绳子’的人。当然,绳子另一端,系着我母亲的姓氏。”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鹿家的崩塌,与我何干?我只是……接住了你们亲手摔碎的烂摊子。” “够了!……”一直剧烈喘息的鹿云霆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打断了鹿知南即将冲口而出的争辩。 他撑着桌面,勉强站直身体,浑浊的老眼看向苏念禾,里面交织着悔恨、不甘、绝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释然。 “念禾……”他声音沙哑,带着哀求般的疲惫,“你恨我,我认。你要搞垮鹿氏集团,我也……无力阻止。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让鹿氏姓‘傅’?”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最后一点与过去的关联,“那个傅弘文……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苏念禾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我母亲,姓傅。”她陈述着最简单的事实,却重若千钧,“鹿氏最初的资本,赖以起家的根基,来自至于我母亲?我如今,只是把被你们篡夺、玷污的东西,拿回来,物归原主,让它重归傅姓。仅此而已。” 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鹿知南瞬间扭曲的脸,继续道:“至于傅弘文,他与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一个能力不错、值得信赖的职业经理人,我请他暂代集团明面上的事务罢了。从今往后,” 她宣告,声音斩钉截铁,“我也不会再姓苏。我会改回我母亲的姓氏——傅…” 鹿云霆听着,身体晃了晃,仿佛最后支撑他的东西也被抽走了。 他闭上眼,良久,发出一声漫长而苍凉的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认命。 “好,好……你说得对。”他睁开眼,眼神空洞,却奇异地平静下来,“这一切,这鹿氏集团,本就是靠你母亲傅傅小雪而来的……你拿回去,让它姓傅,是对的。这是我欠你母亲的……如今,也算是还了,还了……” 他喃喃着,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冥冥中的傅婉说。 “知南,”他转向呆若木鸡的儿子,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我们走。” “父亲!”鹿知南如梦初醒,不甘与屈辱再次涌上,他抓住鹿云霆的胳膊,指尖用力到发白,“难道……难道我们鹿氏集团就这么算了?就这么没了?!” 鹿云霆猛地甩开他的手,浑浊的眼珠里迸发出最后一丝凌厉的光,那是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商人残存的锐气,此刻却化为对不成器儿子的失望与讽刺。 “那你还想怎么样?”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有本事,你学学你妹妹!不靠祖业,自己出去闯,去搞钱啊!还有,你不是一直惦记着那个被人偷走的景曜朝玉玺吗? 去把它追回来,靠着它东山再起啊!”他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鹿知南脸上,“没这个本事,就给我闭嘴!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第433章 一路同行话平生 鹿知南被噎得满脸涨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追回被偷走的玉玺? 谈何容易! 现在现在鹿家倒了,各行各业的关系都没了,谁会帮自己去追回来? 再说买方的那一笔违约金已经付了,就算能追回来,这玉玺钟能卖这么多钱吗? 看着儿子瞬间萎靡下去的气势,鹿云霆眼中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了。 他不再看任何人,佝偻着背,转身,朝着会议室大门,一步一步,蹒跚地挪去。 那背影,萧索得如同深秋最后一片枯叶,随时会碎裂在风里。 鹿知南呆立原地,看了看父亲决绝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主席台,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苏念禾……不,是傅念禾那冰冷而威严的身影。 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寒的恐惧终于彻底吞噬了他。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再不敢停留,匆匆追着鹿云霆的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承载着鹿家辉煌与终结的会议室。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空旷的走廊尽头。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苏念禾——或许很快就要改称傅念禾的人,独自立于渐斜的光影中。 …… 说到做到。 虽说早与苏家撇清了关系,户口也迁了出来,可她顶着“苏念禾”这个名字,也过了这么多年,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出处,也应该把姓氏改回来了。 苏念禾指尖摩挲着衣角,恍惚间竟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踏过县城的土地了。 改名字的事得办,再者,是不是也该去看看孙爷爷了? 清明节前一天,晨光熹微时,她便收拾了个简单的行囊。 王妈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劝阻,说离县城太远,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她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执意要独自回去。 这次,她特意嘱咐了陈砺锋不必跟着。 可谁知,她刚走到院门口,就见许泽楷的车静静停在那里,车身在晨雾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苏念禾脚步一顿,眼底掠过几分诧异,心底却悄然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抬眼,若有似无地瞟了瞟身旁的陈砺锋。 陈砺锋立刻会意,无奈地抬手摸了摸鼻尖,低声解释:“苏小姐,您可别怪我。您不让我跟着,属下实在放心不下,只能给许总打了电话。” 苏念禾轻叹一声,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我顺路去那边处理点事,一起走。”许泽楷推开车门下车,身形挺拔地立在晨光里,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念禾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就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陈砺锋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驱车跟上,却听许泽楷淡淡开口:“砺锋,不必跟来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院外的晨光,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车子驶离京市,沿着高速一路向南。 车厢内流淌着低缓的音乐,许泽楷专注地开车,苏念禾则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三百多公里的路程,沉默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安宁。 “累了就说,中途可以休息。”许泽楷瞥了一眼导航,打破了宁静。 苏念禾摇摇头:“我还好。倒是你,开这么远” “习惯了。”许泽楷淡淡一笑,“以前心里不痛快, 经常开车跨省开会,既不想坐飞机,也不想有人跟着。追,一开就是十几个小时。” 他语气平常,苏念禾却听出了语气中的孤独。。 她转过头,认真打量着他的侧脸——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不开心都说得轻描淡写。 “许泽楷,”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在县城时她问过,他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此刻在封闭的车厢里,她又想听一次。 许泽楷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才说:“念禾,这世界上有些人,你看见了就想保护。你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我也许需要保护,但是现在我真的不需要了……”苏念禾有些感叹! “我知道。”许泽楷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如今既是傅氏集团的掌舵人,也是藏珍斋的当家,手握港城贸易出口有限公司,还经营着禾韵门店的连锁生意。说你身家亿万,绝非虚言。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不需要旁人护着。” 苏念禾听着,纤长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抿紧了唇瓣没再出声,只缓缓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是啊。 她在心底无声叹息。 许泽楷说得没错,树大招风,如今的她,早已站在了风浪的尖口上,必须有一个强大的后盾,这个后盾应该就是许泽楷。 车子驶入省城时已是傍晚。 许泽楷看了看时间:“今天就在省城休息,明天再赶去县城。疲劳驾驶不安全。” 苏念禾没有反对。 两人在市中心一家酒店住下,刚办完入住手续,苏念禾的手机就响了。 是黄老。 “苏丫头,听说你回省城了?”黄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苏念禾有些意外:“黄老,您怎么知道” “省城就这么大,你苏念禾现在可是风云人物,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黄老笑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苏念禾本想推辞,可想起去年拍卖会的事,都是黄老一手筹备的。 这份人情,她一直记得。 “好,您在哪儿?我去见您。” “不用,我就在你们酒店楼下。”黄老说,“刚到的,怕打扰你休息,没敢直接上去。” 苏念禾心头一暖,挂断电话后对许泽楷说:“黄老来了,在楼下等我们。” 许泽楷点头:“我陪你。” …… 楼下套房内,黄老已泡好茶等着。 见两人进来,他起身相迎,目光在苏念禾脸上停留片刻,叹了口气:“瘦了,也憔悴了。” “黄老。”苏念禾恭敬地唤了一声。 第444章 夜晤黄老探渊源 三人落座,黄老亲手为两人斟茶。 氤氲的茶香中,他开门见山:“听说你把鹿氏拿回来了,还改了姓?” 苏念禾点头:“明天就去县城办手续,改姓傅。” 黄老沉吟片刻,忽然问:“那你母亲的身世,你查过吗?” 苏念禾一愣:“母亲的身世?” “对。”黄老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傅小雪我早年也听过这个名字。一个拥有顶级鉴宝眼力的女子,却突然出现在小县城,流落街头。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样的本事,这样的气质,绝不可能出自寻常人家。” 苏念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二十年来,关于母亲的一切,连鹿云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母亲…”苏念禾声音低了些,“苏奶奶说,当年在街头发现她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只说自己叫傅小雪,其余什么都不肯说。” 黄老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外祖父家可能还有人?你母亲当年为何离开家乡?又为何对过去闭口不谈?” 这些问题像石子投入苏念禾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确实从没想过——当时,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复仇占据了全部心神,她只想拿回属于母亲的东西,却忘了追问母亲来自何方。 “我这次回去,也想问问孙爷爷。”苏念禾说,“奶奶之前和孙爷爷是至交,也许…他那里面有什么线索。” 黄老点点头,又摇摇头:“罢了,这些事急不得。但你既然要改姓归宗,就该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傅这个姓,好像在几百年前的大靖朝时是望族”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摆了摆手:“老了,就爱瞎琢磨。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办完事就走。”苏念禾回答,“京市,港城都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黄老没再多问,三人又聊了些近况。 临走前,苏念禾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卷轴——那是她从沈砚之送的那箱字画中特意挑选的。 “黄老,这个送给您。”她递过去,“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 黄老接过,展开卷轴,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扶了扶老花镜,凑近细看,“这是惊鸿行草!大靖神武皇帝沈砚之独创的书法!真迹这绝对是真迹!”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念禾:“苏丫头,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苏念禾被他的反应惊到了,迟疑道:“一个朋友送的。我以为” “你以为这是一幅普通他的字?”黄老激动地打断她,“糊涂啊!这可是沈砚之的真迹!惊鸿行草书法早已失传八百多年,现存于世的不过三幅,都在国家博物馆里!你这一幅你这一幅要是真的,那就是第四幅!” 他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捧在手里,像捧着稀世珍宝:“你看这笔锋,如惊鸿掠水,飘逸中带着凌厉; 这墨色,是古法松烟墨,现在的技术根本仿不出来;还有这印章‘神武御笔’,这是沈砚之登上帝位之后才用的私印!” 黄老每说一句,苏念禾的心就沉一分。 沈砚之的书法价值竟然这么高? “这东西价值连城。”黄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不,应该说,它根本不能用金钱衡量。这是国宝级别的文物。苏丫头,送你字画的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苏念禾脑中一片混乱。 沈砚之沈砚之 她想起沈砚之送了她一箱子。 “他”苏念禾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说他叫沈砚之,是个收藏家。” “沈砚之?”黄老皱眉,“和神武皇帝同名?这倒是巧了。但这字画这字画绝不可能是现代人仿的。 惊鸿行草的笔法早已失传,没有人能仿到这种程度。” 他重新卷好卷轴,郑重地递还给苏念禾:“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而且苏丫头,我建议你好好查查送你字画的这个人。能随手送出这种级别文物的人,绝非常人。” “不,不,黄老,这送给你的就是送给你的,要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苏念禾连忙摆手。 见苏念禾执意要送他,黄老也就不再推辞了。 之后,苏念禾眸光微动,转向黄老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黄老,您方才提及,这傅姓在大靖朝,原是望族?” 苏念禾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大胆的念头——母亲傅小雪,或许根本就不是现代人。 她说不定来自某个遥远的古代,正因如此,那块遗留的木牌,才会与自己有着这般冥冥之中的牵绊。 黄老点点头:“大靖朝时,傅家出过三任宰相,五任大将军,是真正的顶级门阀。不过靖朝灭亡后,傅家就销声匿迹了,史料记载很少。” 傅家大靖朝沈砚之 苏念禾脑中闪过无数碎片,却拼不成完整的图案。她深吸一口气,“谢谢黄老提醒。我会好好查查的。” 离开酒店时,夜已深了。 许泽楷一直沉默地陪在她身边,直到坐进电梯,才轻声问:“你没事?” 苏念禾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苦笑:“许泽楷,我觉得我好像掉进了一个很大的谜题里。”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得简单直接。 苏念禾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这些年她习惯了一个人,可此刻,她忽然不想再一个人了。 “嗯。”她轻声说,“等从县城回来我们一起查。” 许泽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好。”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只有暖黄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念禾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刷开房门。 她正要转身道晚安,却见许泽楷也跟了进来。 “泽楷?”她微微一怔,手还扶在门把上。 许泽楷站在门边,神色如常:“有些话,还是房间里说比较好。” 苏念禾会意,侧身让他进来,轻轻关上了房门。 房间不大,但布置雅致。 苏念禾放下包,走到小台前倒了杯温水,递给许泽楷。 “坐。”她指了指沙发。 第445章 执牌细说穿越缘 许泽楷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环视房间一周——这是他的习惯,确认环境安全。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苏念禾脸上,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含着少见的温柔。 “念禾,”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怀疑你母亲来自大靖?” 苏念禾握着水杯的手轻轻一颤。 她抬眼看他,那双总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注视着自己,没有评判,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关切。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许泽楷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一个倾听的姿态。 “刚才在黄老那儿,你看那幅字画时的表情,还有你问傅家的事……我都注意到了。”他顿了顿,“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会听。” 他的声音平和而坚定,像一块温润的玉石,不急不缓地敲开苏念禾紧闭的心门。 这些年,她习惯了独自背负一切——从赵曼云赶她出苏家,到发现可以利用木牌从古代的时候,她都守口如瓶。 她她最怕别人问她这些古董的出处,更不更不想要任何人知道她的秘密。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忽然觉得累了。 那些深埋心底、连做梦都不敢泄露半分的秘密,像一座山压了她太久太久。 她需要呼吸,需要分享,需要有人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许泽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我告诉你一些……听起来很荒唐的事,你会相信我吗?” 许泽楷没有丝毫犹豫:“会。” 一个字,重若千钧。 苏念禾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些伪装出来的坚硬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脆弱。 “从我离开苏家,回到奶奶那栋两层小楼那天说起。” 她垂着眼睑,目光落在水杯荡漾的微小涟漪上,仿佛那里面能映出过去的画面。 “那天在六婶的帮助下,我打算重开奶奶那个早餐店,却在二楼阁楼上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老木箱,我打开了它……”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几件旧衣裳,还有……一块木牌。” 许泽楷静静地听着,身体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没有任何打断的意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沉静的深海,包容着所有翻涌的浪涛。 “就是一块很普通的木头,”苏念禾的声音渐渐有了实感,语速也快了些,“木牌的一面刻着一朵玫瑰花,另一面却刻着一栋木质小、精致小楼。上我当时只觉得奇怪,收了起来,当世对奶奶的念想。” 她苦笑了一下,“后来开早餐店,为了找零钱,我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收银台抽屉里,包括那块木牌。有一天早上,我拉开抽屉,发现木牌刻着小楼的那一面……朝上。” 她抬起眼,看向许泽楷,眼神里有回忆带来的恍惚,也有终于说出口的如释重负。 “然后,我就我就发现我早餐店的外面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仿佛是到了古代……” 许泽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等待的眼神更加专注。 “我遇到了第一个人,”苏念禾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叫沈砚之。他说他是大靖朝的三皇子……” 她刻意略过了黄老口中提及的“神武皇帝”,这个信息太过震撼,她需要些时间来慢慢消化。 而后,她又机缘巧合遇见了来自大盛朝的温婉。” “再后来,我才发现自己竟能踏入这木牌里的小楼,那里面竟是一片偌大的天地。 更让我意外的是,不管是大靖朝的沈砚之、大盛朝的温婉,还是后来黑岩部族的石虎,他们手中都握着一块与我这块木牌材质相仿的令牌,凭此便能随时随地进入我这木牌中的小楼空间。” 她终于说出了核心的秘密,感觉胸腔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松动了一些。 “所有你一直和这三个古人在做生意……”许泽楷终于开口,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惊诧,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苏念禾有些意外地望向他。 “你相信我?你竟然相信这匪夷所思的事?” “信…”许泽楷说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心疼。 他站起身,走到苏念禾面前,然后屈膝半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这个姿态让他不再具有压迫感,而是充满了守护的意味。 “我早就怀疑了。……”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温和却笃定,“你总能拿出那些来历成谜、却又珍贵无比的东西。你的眼神里,总藏着很重的心事。还有你对某些历史细节的熟稔……那不像是单纯看书能学来的。”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紧握水杯的手上,掌心温暖而干燥。“我只是在等,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 苏念禾眼眶蓦地一热。原来他早就察觉,却从未逼迫,只是默默守护,耐心等待。 这份理解和尊重,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是的……”她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像是要确认什么。 她放下水杯,从贴身的口袋里——那里有个她特意缝制的内袋——取出了那块木牌。 木牌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色泽温润,纹理朴素,上面雕刻的小楼线条简洁,怎么看都只是一件有些年头的普通旧物。 “就是这个。”她将手往前递了递。 许泽楷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仔细看了看她掌心的木牌,然后才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拈起。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审视,对着灯光查看木质纹理,摩挲雕刻的凹痕。 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如同鉴定最珍贵的古物。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笑。 第446章 荒草埋骨识亲坟 “我看不出任何特别。”他将木牌递还给苏念禾,动作郑重,“它在我手里,就是一块旧木头。但到了你手里……”他顿住,目光深深望进她眼里,“它就是连接千年的信物,是只属于你的机缘和……责任。” 苏念禾接回木牌,那熟悉的温润触感让她心下稍安。他懂,他真的懂。 他不仅相信了她荒诞不经的故事,更洞悉了这背后她独自承担的压力与孤独。 许泽楷依旧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念禾,从现在起,我和你共享这个秘密。你不要再要第三个人知道,这是很危险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需要面对什么,都记得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动作自然又轻柔。 “你需要任何东西——无论是现代的资源去交换,还是需要有人帮你处理这边的事务,或者……”他目光深邃,“你需要有人陪你一起,理清那些穿越时空的谜团,比如你母亲的身世……?” 苏念禾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下来。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牌,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许泽楷又温声安慰了她几句,见她情绪渐渐平稳,才将话题拉回眼前:“明天去县城,具体怎么安排?我陪你去。” 苏念禾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思路清晰起来:“明天是清明……我想先去给奶奶扫墓。然后再去派出所办改姓的手续。” 提起奶奶,她心底泛起一阵绵密的痛与思念。 “好。” 许泽楷没有多问,只是记下,“我准备车和祭品。” …… 次日清晨,天色有些阴沉,飘着若有似无的雨丝,正是清明时节的典型天气。 许泽楷开车,载着苏念禾驶向城外山间的坟地。 车后座放着几束素净的菊花和准备好的纸钱香烛。 山路渐窄,最后一段需要步行。苏念禾提着祭品走在前面,许泽楷默默跟在身后。 越接近奶奶的坟茔,苏念禾的脚步却越是迟疑。近乡情怯,何况是面对长眠的亲人。 然而,当那片熟悉的缓坡映入眼帘时,苏念禾愣住了,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一年光景,奶奶坟前的野草竟已长得齐腰高,密密麻麻,几乎将墓碑淹没。 荒凉颓败的景象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苏念禾心里。 愧疚瞬间淹没了她——这一年她奔波于京市港城,沉浸在复仇与事业中,竟让奶奶在这里如此孤寂荒凉。 许泽楷看到她的脸色瞬间苍白,立刻明白了。 “太久没人打理了。我们清理一下,奶奶不会怪你的。” 他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苏念禾咬着下唇点点头,压下鼻尖的酸涩。 两人在附近找了找,寻到一户山脚农家,许泽楷出面借了两把镰刀和手套。 重回坟前,苏念禾挽起袖子,戴上手套,率先挥动镰刀。许泽楷在她身侧,动作利落地割除茂密的杂草。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见镰刀割断草茎的唰唰声,和山间偶尔传来的鸟鸣。 沉默中,苏念禾用力挥砍着,仿佛要将这一年的缺席与愧疚都发泄在这劳作里。 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额发。 许泽楷几次看她,见她神色紧绷,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便只是更卖力地清理自己那一片。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高高的野草终于被基本清除。奶奶的墓碑完整地露了出来,上面苏奶奶名字也清晰可见。 苏念禾喘着气,直起身,正要上前擦拭墓碑,目光却倏地定住了。 就在奶奶墓碑右侧,紧挨着的地方,在刚才被深草完全掩盖的位置,赫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前面立着一块极其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的石碑。 那石碑很小,灰扑扑的,字迹刻得又浅又细,若不仔细看,几乎与旁边的土石无异。 苏念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缓缓走过去,蹲下身,拂去石碑上沾着的最后一点草屑和泥土,指尖触到那些凹陷的刻痕。 字迹一点点清晰起来。 ——傅小雪之墓。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只有孤零零的五个字。 苏念禾的呼吸停滞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五个字,仿佛不认识它们一样。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是汹涌而至的钝痛和难以置信。 母亲……母亲的坟,竟然就在这里? 就在奶奶身边? 这么多年,她每年都来祭拜奶奶,却从来不知道,母亲就长眠在咫尺之遥的草丛之下? 为什么? 奶奶为什么从未告诉她? 为什么不让她知道母亲葬在哪里? 无数的疑问和混杂着悲伤、震惊、不解的情绪冲击着她,让她蹲在那里,动弹不得,只是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石碑。 许泽楷早已察觉她的异样,快步走过来,目光扫过石碑,瞬间明了。 他蹲到她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念禾。” 他唤她,声音低沉而有力,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些许。 “她在这里……” 苏念禾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茫然,“奶奶从来没说过……一次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向许泽楷,眼圈已经红了,却固执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明明知道……我有多想妈妈。” 许泽楷的手在她肩头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苏奶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他斟酌着语句,“也许……是怕你太小,承受不了?又或许,与你母亲那讳莫如深的身世有关?她想保护你。” “保护我……” 苏念禾喃喃重复,目光再次落回“傅小雪”三个字上。 保护,就是让她连祭拜母亲的权利都没有吗?可奶奶慈祥的面容浮现脑海,她深知奶奶爱她至深。这矛盾的认知让她心乱如麻。 第447章 新姓承母续前缘 许泽楷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山风穿过新清理的坟地,带着清明的凉意和泥土草木的气息。 过了许久,苏念禾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伸手,极其轻柔地抚过母亲墓碑上每一个刻痕,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温柔轮廓。 “妈,” 她极轻地叫了一声,声音哽在喉咙里,“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来得这么晚。” 她将带来的另一束菊花,恭敬地放在母亲坟前,又点燃香烛纸钱。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在心里默默对母亲,也对奶奶,说了很多话。 祭拜完毕,离开坟地时,苏念禾的情绪已平复了许多,但眼神里多了份沉甸甸的决意。她回头望了一眼并排而立的两座坟茔,轻声道:“泽楷,去派出所。” …… 县城派出所里,办理业务的人不多。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中年女民警,听到苏念禾要改姓,程序性地询问了原因,查看了她现有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独立户口)。 “你要从‘苏’改成‘傅’?这个变更需要充分理由和证明材料。” 女民警公事公办地说,“比如能证明你与生母傅小雪法律上或血缘上关系的文件,生母的死亡证明,或者能证实你确实需要恢复母姓的其他权威证明。” 苏念禾心里一沉。 她她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段时间才查明,哪有什么官方文件? 母亲的死亡,恐怕当年奶奶也只是私下安葬,根本不曾报备。 许泽楷见状,上前一步,语气客气而镇定:“同志,她母亲去世很早,情况特殊,很多证明确实难以提供。您看,是否可以有其他变通方式?比如,有了解情况的老辈人作证?” 女民警摇摇头,态度还算和气,但原则性很强:“口说无凭啊,小伙子。我们办事得按规章制度来。没有相关证明,这姓氏确实改不了。” 走出派出所,苏念禾有些沮丧,但并未意外。 她站在略显陈旧的派出所门口,望着街上稀疏的行人,想了想:“看来,得请孙爷爷出面了。他是奶奶的老友,或许……能说上话?” 两人又折返回老街,来到“博古斋”。孙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擦拭一件瓷瓶,见他们去而复返,有些诧异。 听完苏念禾的请求,孙老头摘下眼镜,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这事可不容易啊。当年你妈的事……唉。” 他沉吟片刻,“不过,你奶奶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也提过你总有一天会想知道亲妈的事。我这把老骨头,就豁出脸去帮你做个证。我跟派出所的老所长,还有点交情。” 有孙老头领着,事情果然顺利了许多。 老所长还在任,听了孙老头含糊其辞但态度肯定的“证明”。 主要强调苏念禾确是傅小雪之女,且傅小雪已亡故多年,苏奶奶临终有让其认祖归宗之意,又见苏念禾态度坚决,材料虽不全但情有可原,最终特事特办,在孙老头以个人信誉担保的情况下,同意了变更申请。 当崭新的户口本上,名字一栏印着“傅念禾”三个字时,傅念禾心中百感交集。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改变,更是她对自己身份的一次郑重确认和回归。 (从这里开始,苏念禾改成傅念禾)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傅念禾回到奶奶留下的两层小楼,傅念禾请孙老头坐下,郑重地给他斟了茶。 许泽楷安静地坐在一旁。 “孙爷爷,” 傅念禾开口,目光清澈而执着,“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我母亲的事了吗?为什么奶奶要把她葬在身边,却从来不告诉我?” 孙老头捧着茶杯,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丫头,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知道的,实在也不比你多多少。” 在傅念禾恳切而坚持的目光下,他断断续续地说起:“你妈傅小雪……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你奶奶是在县城边的桥洞下发现她的,当时她病得厉害,几乎不省人事,只说自己叫傅小雪。 你奶奶心善,把她带回家照顾。后来……就有了你。 念禾丫头,你母亲和苏志明的事,你应该也知道! 所以苏奶奶就把你挂在苏志明的名下,就把你当成苏志明的女儿来抚养。 你妈身体一直不好,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了。 她几乎从不提自己的过去,你奶奶问过几次,她只是流泪,什么都不说。” “那下葬的事呢?” 傅念禾追问。 孙老头叹了口气:“你妈走后,你奶奶非常难过。她偷偷把你妈葬在了自己早就看好的那块坟地旁边,没立什么像样的碑,就找了块石头简单刻了名字。我问她为啥不告诉你,她说……” 孙老头顿了顿,看向傅念禾,眼神复杂,“她说,你妈的身份可能不简单,她走得那么孤零零又神秘,怕你知道得多了,反而招惹麻烦。她还说,等你长大了,足够坚强了,或许自己能找到答案。不告诉你坟在哪里,是怕你小时候就跑去,触景伤情,也怕……被不该知道的人注意到。” 原来是这样。 傅念禾闭上眼睛。 奶奶的隐瞒,是出于一种笨拙又深沉的爱护。 她并非剥夺自己祭奠的权利,而是想用时间和距离,为她筑起一道暂时的保护墙。 如今墙已斑驳,她也已长大,是该自己直面所有谜题的时候了。 “谢谢您,孙爷爷。” 傅念禾睁开眼,目光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我明白了。” 送走孙老头,小楼里只剩下傅念禾和许泽楷。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现在,” 傅念禾摩挲着口袋里那块温润的木牌,又想起黄老提到的大靖傅家,轻声道,“线索似乎更多,也更乱了。” 许泽楷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乱是因为线头刚刚理出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慢慢来,一件件查。从你母亲的遗物,从沈砚之,从傅家的历史……我们有的是时间。” 傅念禾点了点头,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第438章 夜枕温言共守眠 这天晚上,许泽楷没有回宾馆。 奶奶的小楼里只有一间卧室还保持着能住人的状态,傅念禾本想将床让给他,自己去睡奶奶从前那张旧藤椅,却被许泽楷轻轻按住了肩。 “你睡床。”他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和,“我守着你就好。” 傅念禾抬眼看他,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这一整天下来,她改名、探听母亲往事、接受奶奶隐瞒的真相……情绪如潮水般起落,此刻终于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可你……”她想说什么,却被许泽楷轻轻摇头打断。 “念禾,”他第一次这样叫她新改的名字,两个字在他唇齿间轻轻吐出,带着某种郑重的温柔,“今天你走了很长的路。休息,我就在这儿。” 他搬了把椅子放在窗边,示意自己会坐在那里。 傅念禾看着他,心中的某处忽然软了下来。她没有再坚持,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简单洗漱后,她躺在了奶奶的旧床上。 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是今天下午她特意拿出去晒过的。 闭上眼,她能听见许泽楷在房间里轻轻的走动声,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挪动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傅念禾却睡不着。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向坐在窗边的那个身影。 许泽楷没有睡,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老街稀疏的灯火,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泽楷。”她轻声唤他。 “嗯?”他立即转过头。 “你也休息,我真的没事了。” 黑暗中,她听到他轻轻起身,脚步声靠近。 他在床边停下,似乎在犹豫什么。 傅念禾往床里挪了挪,空出了一半的位置。 长久的沉默后,床垫轻轻下沉,许泽楷在她身边和衣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却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和体温。 “谢谢。”傅念禾轻声说。 “不用谢。”许泽楷的声音低沉,“我说过,会陪你找到答案。” 她忽然忆起初遇港城的那个瞬间,他眉眼间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她的脸庞,没半分停留。 后来的日子里,他更是三番五次,抛来些没正经的调笑话儿,惹得人哭笑不得。 傅念禾想到这儿,唇角忍不住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悄悄伸出手,在沉沉的夜色里摸索着,指尖终于轻轻触到了他微凉的指节。 许泽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包裹着她的,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没有更多的言语,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但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那道一直存在于他们之间的、礼貌的距离,在这个充满回忆与伤痛的夜晚,被一种更深的理解和信赖所取代。 傅念禾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也许有些陪伴,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告白,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有人愿意握住你的手,陪你面对过往的尘埃。 她慢慢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许泽楷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握紧了她的手,也闭上了眼睛。 这是漫长的一天后,两个疲惫灵魂的短暂停靠。 …… 第二天清晨,傅念禾是被窗外老街的声响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许泽楷那一侧,而他依然保持着昨夜入睡时的姿势,只是两人的手依然轻轻交握着。 她轻轻抽出手,许泽楷立即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他眼中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清醒的温柔。 “早。”他轻声说。 “早。”傅念禾坐起身,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长发,“昨晚……谢谢你。” 许泽楷也坐起来,摇了摇头:“我说过,不用谢。”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但并非尴尬,而是一种更加自然的亲近。 傅念禾下床整理床铺,许泽楷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今天有什么打算?”他问。 傅念禾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块温润的木牌,若有所思:“我想试试,能不能在早餐店里面带着你一起穿越?” 许泽楷点头:“好,需要我做什么?” “先吃早饭。”傅念禾说,“然后我们试试。” 简单吃过从外面买来的豆浆油条后,傅念禾将木牌放在早餐店的柜台箱,木牌的有小楼的那一面放正面。 可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傅念禾睁开眼,早餐店还是那个早餐店,窗外的老街依旧,偶尔有行人经过的声音。 木牌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发光,没有发热,没有任何异样。 “也许需要特定的时间?”许泽楷推测。 傅念禾摇头:“不对,上次也不是固定的时间。我再试试。” 她拿起木牌,换了几个位置,甚至尝试了奶奶生前常坐的那把椅子,又站到门口,但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如何回忆,早餐店但外面的景色都没有变。 许泽楷看着她越来越紧皱的眉头,轻声说:“也许是因为我?” 傅念禾一愣:“什么?” 许泽楷分析道,“也许早餐店的穿越,只能由你单独触发,或者有其他特定条件。” 傅念禾思考着这种可能性,点点头:“那你先出去一下,我单独试试。” 许泽楷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出了小楼,轻轻带上了门。 傅念禾透过窗户,看到他站在街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朝她点了点头。 她重新握住木牌,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一次,两次,三次…… 二十分钟过去了,傅念禾尝试了各种方法——手握木牌默念、将木牌贴在额前、甚至尝试了滴血这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方法——但都没有任何效果。 最终,她颓然坐倒在奶奶的旧藤椅上,木牌从她手中滑落,落在膝盖上。 一种深深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木牌竟然不能令早餐店穿越了。 难道这种能力是有次数限制的? 门被轻轻推开,许泽楷走了回来。 他看见傅念禾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明白了结果。 “失败了?”他轻声问。 傅念禾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干:“完全没用,现在就像……只是一块普通的木牌。” 第439章 风雨同舟情渐浓 许泽楷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念禾,听我说。这个能力本来就不是常态,它出现了,帮助过你,现在也许只是暂时休眠,或者完成了它的使命。” “可我们还需要它!”傅念禾脱口而出,“沈砚之那边,黄老提到的傅家历史……这些都需要更多的线索!如果不能再穿越,我怎么……” “你怎么不能?”许泽楷温和地打断她,“在没有这个能力之前,你不是也查到了很多吗?改名,找到母亲和奶奶的墓地,了解到部分真相。这个能力是助力,但不是唯一的途径,再说,你不是有空间吗?” 许泽楷的一席话,稳住了傅念禾的慌乱。 是啊,自己还有空间,急什么? “空间,我得试一下……”她忽然想起什么,握紧木牌,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下一刻,她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抽离感。 成功了! 傅念禾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空间小楼的门前。 她快步走进去,看到货架上整齐摆放的商品,那些她从超市搬来的物资,还有她后来置办的一些生活用品,一切都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又在空间里转了一圈,确认一切完好后,才集中精神离开空间。 幸好,她的空间还在。 傅念禾松了一口气,重新出现在小楼客厅时,许泽楷依然保持着蹲在她面前的姿势,只是眼中多了询问。 “空间还在。”傅念禾说,语气轻松了许多,“货架和物资都在,一切正常。” 许泽楷明显松了口气,起身时顺势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那就好。有这空间在,你想见沈砚之求证旧事,想查清你母亲的出身来历,又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 傅念禾紧握着掌心的木牌,心底翻涌的焦虑,正一点点沉淀平息。 是啊,早餐店的穿越通道断了又如何?她还有随身空间,还有那些已经攥在手里的线索…… “你说得对。”她缓缓抬起头,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灼灼的坚定,“若母亲当真来自大靖朝,我定能求沈砚之出手相助,帮我查清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许泽楷看着她,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退一步说,就算空间真的失灵了也无妨。你如今的身家,足够安安稳稳过好几辈子。就算你一无所有,还有我们许家——你放心,我养得起你。” 这番话落进耳中,傅念禾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紧绷的肩头也跟着松弛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在小楼里简单安顿下来。 傅念禾整理了奶奶的遗物,把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收进空间,其他的按原来的样子摆好,确保这栋小楼即使无人居住,也能保持基本完好。 这两天里,他们的相处更加自然。 许泽楷会在清晨去买早餐,傅念禾则会做简单的午饭;午后,两人会坐在小院里,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夜晚,他们依然分享那张床,只是不再需要刻意保持距离,有时傅念禾醒来,会发现自己的头靠在许泽楷肩上,而他只是静静地让她靠着,继续浅眠。 这种亲密不是激情燃烧的炽热,而是细水长流的温暖。 傅念禾想,也许有些感情就是这样,在共同面对风雨的过程中悄然生长,等你意识到时,它已经深深扎根。 第三天清晨,两人收拾好行李,准备返回京市。 傅念禾锁上小楼的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奶奶不在了,母亲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浮现轮廓,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苏念禾。 她是傅念禾,带着两个姓氏的重量和故事,要继续向前走。 “走。”许泽楷的声音温软,话音未落,已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傅念禾轻轻颔首,抬手锁好房门,又将钥匙仔细收进衣兜。 两人一同上了车,许泽楷发动引擎,车子便稳稳驶离,一路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傅念禾和许泽楷只在省城匆匆拢了顿便饭,没多做停留,便径直驱车赶往京市郊野的小院。 出发前,傅念禾早就给家里的王妈打过电话,告知两人今晚便到。 电话那头的王妈一听,眉眼瞬间笑成了两弯月牙。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趟回老家,傅念禾连寸步不离的陈砺锋都没带,只陪着许泽楷同行,两人的感情定然是水到渠成,这桩婚事怕是板上钉钉了。 她越想越欣慰,打心眼儿里为傅念禾高兴。 这孩子命苦,幼时跟着奶奶勉强度日,后来辗转到养父母家,更是没少受磋磨,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熬出头了。 王妈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不仅张罗出满满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还特意把六婶请来搭手,又一个电话把在藏珍斋铺子里闲得发慌的陈砺锋叫回来帮忙打下手。 车子驶入京市郊野的小院时,已是华灯初上。 别墅里灯火通明,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见厨房里人影晃动,香气似乎已经飘到了院子里。 车刚停稳,王妈就擦着手从屋里快步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可算回来了!路上累着没有?” “王妈。”傅念禾推开车门,带着笑意唤了一声,“辛苦您等我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妈拉着傅念禾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那点郁色也散了,心里更欢喜了。 她瞥了眼正从后备箱取行李的许泽楷,压低声音问:“这次回去,一切都好?” 傅念禾知道王妈问的是什么,脸上微热,轻轻点头:“嗯,都好了。” 王妈顿时眉开眼笑,扬声道:“那就好!饭菜都备齐了,就等你们回来开席呢!” 许泽楷提着行李走过来,礼貌地点头:“王妈,又劳您费心了。” “许少客气什么,快进屋歇着。”王妈一边招呼,一边朝屋里喊道,“六婶!人回来了,可以摆桌了!” 厨房里传来六婶爽朗的应和声。随即,系着碎花围裙的六婶探出头来,见到傅念禾便笑:“念禾回来了!路上顺利?” “顺利的,六婶。” 说话间,陈砺锋也从客厅走了出来。 他依旧一身黑衣,面容严肃,但眼神在触及傅念禾时明显柔和了些许,微微颔首:“回来了。” “砺锋。”傅念禾笑着打招呼,“藏珍斋那边这两天辛苦你了。” 第440章 娃娃亲语出惊座 陈砺锋耳根微微泛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许泽楷手里的行李箱,脚步上前,语气自然地开口:“我来。” 其实这次许泽楷没带他同行,他在京市着实闲得发慌,才天天往藏珍斋跑,凑在孟河、林娅和张景身边,听他们仨天南海北地唠家常打发时间。 这些日子,他可是瞧得明明白白,许总待傅念禾那股子黏糊劲儿,简直是形影不离。陈砺锋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照这个势头下去,自己怕是离失业不远了。 所以啊,能不当这碍眼的电灯泡时,他还是乖乖找点事做才好,免得哪天饭碗真的丢了,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一行人进了屋,餐厅的长桌上已摆好了八道凉菜,摆盘精致,色香诱人。 六婶麻利地添碗加筷,王妈则转身又要进厨房:“我再把汤热热,马上就好……”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王妈一愣,嘀咕道:“这大晚上的,还有谁来?” 她擦了擦手,快步走向玄关。 门一开,王妈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傅总?您怎么来了?” 傅念禾与许泽楷对视一眼,起身迎了过去。 傅弘文站在门外,一身深灰色西装,儒雅温文。他身后跟着两名提着公文包的年轻助手。 见到傅念禾,他眼中浮起温和的笑意:“董事长,听说你今天回来,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来看看。” “傅总请进。”许泽楷侧身让开通道。 王妈忙道:“傅总来得正好,我们刚要开饭。六婶!” 她回头朝厨房喊道,“咱们再煮两个菜!傅总也还没用饭呢!” “好嘞!”六婶在厨房里应声,随即传来叮叮当当锅铲碰撞的脆响,灶火重新燃起,油锅滋啦作响。 餐厅与客厅顿时更热闹起来。 两名助手被陈砺锋引到客厅沙发就座用茶,傅弘文则脱了西装外套,随和地入了席。 “叨扰了。”傅弘文温声道。 “傅总哪里话,您能来,念禾高兴还来不及呢。”王妈说着,又端上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先垫垫,热菜马上就好。” 傅念禾心里确实暖融融的。 傅弘文这位名义上的“董事长叔父”,把刚刚到手的傅氏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就不要她操心。 众人刚重新落座,门铃竟又响了。 这下连傅弘文都微微挑眉。 王妈一边念叨着“今儿个真是热闹”,一边再次起身。 门开处,传来一道洪亮带笑的声音:“念禾丫头到家了?我也来凑个热闹。” 是墨天穹。 傅念禾几乎想扶额,今晚这是什么日子?连墨老都来了。 墨天穹却大步流星走进来,一身质地上乘的唐装,手里拎着两盒包装考究的糕点。 见餐厅里坐得满满当当,他朗声大笑:“哟!这么齐全!傅总也在,巧了!” 傅弘文起身与他握手:“墨老,幸会。” “哎,别见外,叫墨天穹就行。”墨天穹将糕点递给王妈,目光在桌上一扫,最后落在傅念禾和许泽楷身上。 他先是仔细瞧了瞧傅念禾,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又转向许泽楷,故意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许泽楷从容地替傅念禾斟了杯温热的茶水,抬眼迎上墨天穹的视线,唇角微扬:“墨老,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墨天穹自顾自在空位上坐下,接过陈砺锋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才悠悠道:“我是可惜啊!许家小子,你这下手也太快了点儿。” 他转向傅念禾,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念禾丫头,我是真没想到,你这般能耐。当初我还只想着从你那儿淘换点好东西,现在我是真服气了。鉴定上的眼力,处事的气度,还有那股子韧劲儿……” 他摇摇头,又瞪了许泽楷一眼,“可惜,便宜这小子了!我家那傻小子还没着落呢!” 傅念禾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墨老过奖了。” “不过奖,实话!”墨天穹摆摆手,又看向许泽楷,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说啊,你小子动作太快了。不然,念禾这丫头还有可能做我儿媳妇呢!” 这话一出,桌上微微一静。 许泽楷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却笃定地看向墨天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开口:“墨老,您这可就晚了。念禾可是我妈妈从小给我定的娃娃亲,名分早定了,您挖不到墙脚。” “娃娃亲”三个字,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王妈正端着刚出锅的清蒸鱼走来,闻言手一抖,险险稳住盘子,脸上瞬间绽开巨大笑容。 六婶从厨房门口探出身子,满脸惊喜。 陈砺锋倒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许少这借口也太牵强了? 还娃娃亲呢!我可是听许老爷子亲口说过,当年许家的人见到傅念禾她妈妈时,傅念禾连娘胎里的影儿都还没有呢,这怎么能算得上是娃娃亲? 傅弘文端起茶杯,眼中也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轻轻颔首。 最震惊的是傅念禾。 她猝然抬头看向许泽楷,脸颊“唰”地飞上两片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握着茶杯的手指都不自觉收紧了。 她万万没想到,许泽楷会当着这么多人,用这样一种带着几分霸道、几分宣告意味的方式,坐实他们的关系。 什么娃娃亲……她从前可从未听他提过半个字! 可心底深处,那股不受控制的甜意却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冲散了羞窘。 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早就是了。 墨天穹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用力又拍了许泽楷后背两下:“好!好小子!有你的!连娃娃亲这招都搬出来了!行,我认输!这墙脚是挖不动了!” 傅弘文也含笑举起了茶杯:“既然如此,我以茶代酒,提前祝贺二位。” 许泽楷从容举杯与他相碰:“多谢傅总。” 王妈已经乐得合不拢嘴,连声吩咐:“六婶!快,把咱们窖里那坛女儿红拿出来!今天这大喜事,必须喝一杯庆祝庆祝!” 气氛瞬间达到高潮。 陈砺锋默默起身,去取来了那坛尘封的好酒。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香气四溢。 第441章 执手温言慰初心 墨天穹畅饮一杯,指着许泽楷笑道:“你小子,从小就有主意!我记得你七八岁的时候,就……” “墨老,”许泽楷难得露出一丝无奈,打断他,“陈年旧事,就别提了。” 众人哄堂大笑。 傅念禾脸上的红晕久久未退,她在桌下悄悄伸过手,指尖碰了碰许泽楷的手背。 许泽楷立刻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温暖而坚定地包裹住。 这顿归家宴,吃得热闹又温馨。 王妈和六婶准备的菜肴一道道端上,都是傅念禾平日爱吃的口味。 墨天穹与许泽楷、傅弘文聊着些生意场与收藏界的趣事,傅念禾偶尔插话,气氛融洽至极。 许泽楷始终细致地照顾着傅念禾,添汤布菜,无比自然。傅念禾从最初的羞赧,到后来渐渐坦然,甚至偶尔也会给他夹一筷他喜欢的菜式。 两人目光交汇时,自有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流动。 宴席散后,傅弘文因还有公务,率先告辞。 墨天穹又喝了两盏茶,与许泽楷约了下次品鉴新收瓷器的日子,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送走客人,别墅里终于安静下来。 王妈和六婶在厨房收拾,哼着小调,满脸喜气。 陈砺锋照例检查了一遍安防系统,对傅念禾点点头,便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傅念禾和许泽楷。 傅念禾这才有机会,抬眸睨了身边人一眼,声音轻轻的:“娃娃亲?许少爷,我怎不知还有这段典故?” 许泽楷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眼中笑意如星:“现在知道也不晚。傅小姐,你可有异议?” 傅念禾想绷着脸,嘴角却不听话地翘起:“若我有异议呢?” “有异议也晚了。”许泽楷将她拉近些许,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认定的人,跑不掉。” 傅念禾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帘,终是低低“嗯”了一声。 “累了?”他问。 “有点。” “那上楼休息。”他起身,很自然地牵着她。 回到二楼,许泽楷将傅念禾送到她的卧室门前。门开着,温暖的灯光从室内漫出来,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块光影。 “早点休息。”他站在门口,声音温和。 傅念禾点点头,却没立刻进去,反而侧身让开半步:“要……进来坐坐吗?” 许泽楷微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好。” 他走进卧室,很自然地环顾四周——这间房他已熟悉,简洁雅致,窗边小几上摆着她从老家带来的那盆绿萝,书架上是她常翻的几本书。 傅念禾关上门,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明明两人在小楼同住时已那般亲密,此刻在熟悉的家里独处一室,反而多了几分微妙的心绪。 “坐。”她指了指窗边的沙发。 许泽楷却走向书架,指尖掠过书脊,最后停在一本厚重的古籍上:“《大靖风物志》?你还在查?” “嗯。”傅念禾在他身边站定,“虽然空间还在,沈砚之那边可以求证,但我总觉得……还应该从我们这个时代多找些线索。” 许泽楷转身看她,目光柔和:“别太累。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知道。”傅念禾轻声应着,抬眼看他,“这次回去,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许泽楷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我说过的,我会一直在。”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月色透过薄纱洒进来,给房间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是王妈今天新换的百合。 最后还是许泽楷先退开一步:“你该休息了。明天带你去个地方,需要早起。” “到底是什么地方?”傅念禾好奇。 “秘密。”许泽楷笑了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晚安,念禾。” “晚安。” 门轻轻合上。傅念禾背靠着门板,听着他走向隔壁客房的脚步声,嘴角不自觉上扬。 许泽楷回到客房,洗漱后却并未立刻休息。 他坐在床边,从公文包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却精致的钻戒——主钻周围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如众星拱月。 他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戒圈内刻的缩写:nh & zk。 这个,他已经买了很久了,他怕傅念禾不会接受,所以一直没有拿出来。 但是现在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想,这婚事是应该提上日程了。 不是冲动,不是一时兴起。 是从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眼神倔强又脆弱时;是从她在藏珍斋里专注鉴宝,眼中光芒璀璨时; 是从她为查身世坚韧不拔时——他就知道,是她了。 许泽楷合上盒子,小心放回抽屉。又拿起床头的书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她脸红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认真时的样子。 最后他关灯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想:明天,就明天。 可让许泽楷万万没想到的是,转天清晨,他还陷在沉沉的睡梦里,就被爷爷一通不容置喙的电话催着,火急火燎地飞往国外处理要事。 这一去,便是漫长的两个月光景,等他风尘仆仆地踏回京市的土地时,窗外的光景都已经悄然换了模样,傅念禾的事业越做越大了。 …… 而此刻的傅念禾,并未如许泽楷所想的那样早早休息。 她锁好卧室门,确认窗帘拉严后,握紧木牌,心念一动。 下一秒,她已站在空间小楼门前。 推门进去,货架整齐,物资充足。 但她的目的地不是这里——她径直走向小楼后院那片他为了叫醒燕之和石虎开垦的田地。 “石虎!”她扬声唤道。 田垄间,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直起身,回头看见她,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念禾姐姐!” 石虎大步跑过来,身上还沾着泥土。他如今已能说些简单的现代汉语,虽发音生硬,但交流无碍。 “今天学什么?”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求知欲。 第442章 部族危局起烽烟 这段时间以来,傅念禾一有空就进空间,不仅教石虎基本的农耕技术,还从现代带进了改良稻种、蔬菜种子,甚至简易农具的图纸。 “今天教你用这个。”傅念禾从空间仓库里取出一把铁制锄头——这是她特意让陈砺锋找人定做的,仿古制式,但材质更优。 石虎接过锄头,掂了掂分量,眼睛更亮了:“比石锄轻!好用!” “轻不代表不好。”傅念禾示范着挥锄的动作,“你看,这样翻土更省力,也更深。” 她手把手教他如何使力,如何控制角度。 石虎学得极认真,额上沁出汗珠也不停歇。 “念禾姐姐,这些种子……真的能让族人都吃饱?”休息时,石虎蹲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秧苗,轻声问。 “只要方法对,勤耕作,一定可以。”傅念禾也蹲下来,耐心解释,“你看,这种稻谷产量比你原来的野生稻高好几倍。这些蔬菜生长周期短,营养也好。” 石虎重重点头:“黑岩部族,永远感谢念禾姐姐。” 傅念禾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涩。她教石虎这些,最初或许只是出于同情和空间实验,但这两个月相处下来,她是真心希望这个原始部落能过得好。 除了农耕,她还教了他们基本的卫生常识、伤口处理方法,甚至简单的文字计数。 “石虎,你要记住。”傅念禾正色道,“知识要分享,但不能强求。如果其他部落的人想学,你可以教,但前提是他们必须真心接纳,不能抢夺。” “我明白。”石虎神色严肃,“黑岩部族,不欺负人,也不让人欺负。” 傅念禾欣慰地笑了。 同样的教学内容,她在另一边也进行着。 大靖朝,皇宫御苑的试验田边。 沈砚之一身简便常服,衣袖挽起,正低头查看秧苗长势。身旁跟着几名农官,个个战战兢兢又满眼好奇。 “陛下,这‘育苗移栽’之法,确实比直接播种出苗齐整。”一位老农官捻着胡须赞叹。 沈砚之直起身,看向老农官:“都是傅姑娘教得好……” 沈砚之如今也改口唤她傅姑娘了。 他正暗中派人彻查大靖朝傅氏一族的旧事,务必要将前因后果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他满心盼着能证实傅念禾的母亲确系傅氏族人,更存着一个隐秘的心思——若傅念禾能来这大靖朝,那凤仪宫的皇后之位,他早早就为她预备好了。 傅念禾自然不知沈砚之心中这番盘算,她眼下满心所想,不过是查清母亲的真正来历。至于他口中的大靖朝,那所谓的皇后之位,她更是半分心思都无——只因她的身边,早已守着许泽楷。 这两个月,傅念禾每隔一晚,将现代农耕技术细细传授沈砚之。 沈砚之不仅亲自学,更下令在皇庄先行试种,准备推广全国。 “傅姑娘说,这稻种耐旱,适合北方。”沈砚之对农官道,“记录好生长情况,若成效显着,明年便在江北三州推广。” “臣等遵旨。” …… 空间里。 傅念禾走过来,手中拿着一本自己绘制的图册:“陛下,这是轮作示意图。同一块地,不同季节种不同作物,可以保持地力,减少病虫害。” 沈砚之接过图册,翻看那些细致生动的图示,心中感慨——这女子胸中丘壑,不输任何谋士能臣,这可正是他心中的皇后人选呀。 一念及此,沈砚之望着她的身影竟出了神,目光一瞬不瞬地定格在她脸上,全然忘了周遭一切。 傅念禾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只好出声提醒,让他复述方才教过的内容。 沈砚之这才如梦初醒,脸上掠过一丝赧然——方才心思早飘到九霄云外,哪里还能说得只言片语。 傅念禾无奈,只得耐着性子,将之前的内容仔仔细细又讲了一遍。 直等到沈砚之把所有知识点都吃透,傅念禾才停下。抬眼瞧了瞧天色,已是不早,两人便笑着挥手道别,各自离开了空间。 时间一晃,又是两月过去。 空间里,石虎负责的试验田已是一片生机勃勃。 稻苗抽穗,蔬菜瓜果陆续成熟。 黑岩部族的聚居地焕然一新: 整齐的田垄,新盖的土坯房,晾晒的粮食,每个人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 然而,正如傅念禾所料——麻烦来了。 这日黄昏,石虎正带人收割第一茬菠菜,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首领!不好了!”一个年轻族人飞奔而来,气喘吁吁,“灰狼部落和秃鹫部落的人……把我们围了!” 石虎神色一凛,扔下农具:“多少人?” “至少……至少一百个战士!都带着武器!” 周围的族人顿时慌乱起来。 石虎却出奇地镇定——这两个月,傅念禾不仅教农耕,也教了他些基本的防御策略。 “女人孩子回山洞。”他沉声下令,“能战的男子,拿上武器,跟我来。” 黑岩部族边缘的空地上,两队人马对峙。 灰狼部落的首领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脸上涂着白色纹路,像狼牙。 秃鹫部落的首领则瘦高阴沉,眼神锐利如鹰。 “石虎!”灰狼首领粗声吼道,“听说你们黑岩发了财?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兽皮?” 石虎站在族人前方,手握石矛,神色平静:“黑岩凭自己双手劳作,所得都是应得的。” “劳作?”秃鹫首领阴恻恻地笑,“就凭你们?那些绿色的东西(指蔬菜),那些金黄的穗子(指稻谷),我们从来没见过!说!是不是偷了神灵的恩赐?” “那不是偷。”石虎一字一句,“是学习,是耕作。” “少废话!”灰狼首领不耐烦地挥手,“把粮食交出一半,把那种植的方法说出来,不然……今天就让黑岩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石虎身后的族人又怒又怕。有人低声说:“首领……要不给点……” “不给。”石虎斩钉截铁,“神仙姐姐说过,知识可以分享,但不能被抢夺。想要学,可以,但必须是真心交换,不是武力威胁。” “什么神仙姐姐!”灰狼首领嗤笑,“装神弄鬼!给我上!” 第443章 以柔克刚定良策 战斗一触即发。 石虎咬牙,脑中飞快闪过傅念禾教过的那些话:“以少胜多,靠的不是蛮力,是智慧。” 他抬手,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下一刻,黑岩部族后方突然升起滚滚浓烟——那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湿草堆,点燃后烟雾极大。 与此同时,几十个族人从两侧树林冲出,手中不是石矛,而是简易的投石索和涂了麻药的吹箭。 这是傅念禾根据原始条件设计的“非对称作战”——不正面硬拼,而是骚扰、分散、削弱。 灰狼和秃鹫的战士被烟雾迷了眼,又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石子和吹箭打乱阵型,顿时陷入混乱。 “撤!先撤!”秃鹫首领气急败坏。 第一次进攻,就这样被黑岩用计击退。 但石虎知道,这远未结束。 他站在逐渐散去的烟雾中,望着远方,心中默念:念禾姐姐,你教我的,我都用上了。但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而此刻,空间小楼里,傅念禾刚刚结束对大靖朝沈砚之指导完毕,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心有所感。 眼光一瞄,石虎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尘土和焦灼闯了进来。 “念禾姐姐!”他声音急促,黝黑的脸上汗水和烟灰混在一起,眼神里是少见的慌乱。 傅念禾正整理着刚从大靖朝带回的农事记录,闻声立刻起身:“石虎?怎么了?你身上——” “灰狼部落,秃鹫部落,他们联合起来,要抢我们的粮食!”石虎急急地说着,比划着手势,“一百多个战士,围了我们营地!我们用烟雾和吹箭暂时打退了,但他们不会罢休的!他们说……要黑岩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傅念禾心中一沉。 她预想过技术传播可能带来的嫉妒和冲突,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你们有人受伤吗?”她先问最紧要的。 “有三个族人被石矛擦伤,不重。”石虎喘了口气,稍微镇定些,“但念禾姐姐,他们明天一定还会来。灰狼首领‘狼牙’和秃鹫首领‘鹰眼’……我听说过他们。他们曾经联手灭掉过一个小部落,抢走所有女人和孩子。” 傅念禾在屋里踱了两步,眉头紧锁。她教石虎农耕技术,是希望他们过得好,绝不是想引发部落战争,造成流血伤亡。 “不能硬拼。”她喃喃道,“你们人数少,正面冲突会损失惨重。” “可我们不能交出粮食和种子!”石虎握紧拳头,眼神倔强,“那是族人一锄一锄种出来的,是黑岩过冬的希望!而且……” 他抬头看傅念禾,“念禾姐姐教我们的东西,不能就这样被抢走!” 傅念禾看着这个才十几岁却要扛起整个部落的少年,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石虎。”傅念禾停下脚步,直视他,“如果……我给你一些更厉害的武器,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石虎一怔:“什么武器?什么条件?” “武器可以帮你打退他们,甚至可以抓住那两个首领。” 傅念禾声音冷静,“但我要你答应:第一,尽量不杀人。第二,打退他们后,不要报复,而是……试着把他们两个部落的人也接纳进来。” 石虎睁大眼睛:“接纳他们?可他们是来抢我们、杀我们的!” “我知道。”傅念禾按住他的肩,“但你想想,灰狼和秃鹫部落的人,为什么非要来抢?因为他们也吃不饱,穿不暖。如果你在打退他们、抓住首领之后,愿意教他们也种粮食,也盖房子,让他们成为黑岩的一部分……那么,黑岩就不再是一个小部落,而是一个强大的联盟。” 她顿了顿,继续说:“到那时,你就不再只是黑岩的首领,而是这片土地上所有部落的大统领。大家齐心合力,能开垦更多田地,建造更坚固的房屋,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你们。” 石虎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前景太震撼,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可是……灰狼,秃鹫他们心狠,不会服我的。” “所以要先除掉他们的‘狠’。”傅念禾眼神锐利起来,“用雷霆手段打垮他们的进攻,抓住他们。然后当着所有部落人的面,审判他们的贪婪和残暴。但要给普通族人一条活路——愿意加入黑岩、遵守规则的,就是新族人;不愿意的,可以离开,但不能再在这片土地上作恶。” 石虎沉默了良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这双手曾经只会握石矛打猎,如今却学会了握锄头种地。 念禾姐姐教他的,从来不只是怎么活,而是怎么活得更好。 “我……我能做到吗?”他声音有些干涩。 “你能。”傅念禾语气坚定,“这两个月,你把部落管理得很好。你公平,勇敢,愿意学习。而且……”她微微一笑,“你有我这个姐姐帮你啊。” 石虎猛地抬头,眼圈竟有些红了。他重重点头:“好!我听念禾姐姐的!” “那么现在,第一步。”傅念禾拉着他走到小楼仓库区,“我们先争取时间。你回去后,主动送一些粮食给那两个部落——不要多,只够他们吃一两天的。告诉他们,黑岩愿意分享,但种植的方法需要慢慢教。这样可以暂时稳住他们,给我们准备的时间。” “送粮食给他们?”石虎有些不情愿。 这叫‘缓兵之计’。”傅念禾耐心解释,“让他们以为你们软弱可欺,放松警惕。同时,也能让他们的普通族人看到黑岩的善意,为以后接纳他们做铺垫。” 石虎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我明白了。” “送完粮食后,你立刻回来。我去准备一些……特别的工具。” 石虎离开后,傅念禾立刻回到现实世界。 窗外天已蒙蒙亮,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半。 她先打开电脑,登录了几个户外装备网站。 电棍、强光手电筒、高效麻醉喷雾……她仔细挑选着型号。不能要杀伤力太大的,但必须足够震慑。 最后她选了十支高压电棍(非致命但足以使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二十个超强光爆闪手电(能致人短暂失明)、以及一批麻醉剂量经过精确计算的喷雾剂。 下单,加急配送。 地址填的是陈砺锋帮忙租用的一个仓库——有些东西,不能直接送到别墅。 第444章 部落厉兵待决战 然后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陈砺锋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陈砺锋的声音清醒得不像是凌晨被吵醒:“傅小姐?什么事了?” “陈砺锋,抱歉这么早打扰你。”傅念禾压低声音,“我需要……几把猎枪。合法的,有证的那种。主要是用来威慑,不一定真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傅小姐,我能问问用途吗?”陈砺锋的声音很谨慎,“许总知道吗?” “泽楷在国外,暂时联系不上。”傅念禾斟酌着措辞,“是……个朋友被人欺负,我需要给他一些能自保、但不至于造成大规模伤亡的武器。猎枪在原始时代是降维打击,但我不想给他们真正的军用枪械。” 又是片刻沉默。 “明白了。”陈砺锋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有几个战友退役后在安保公司,能弄到合法的猎枪和训练用空包弹。需要几把?” “三把。再多我怕失控。” “好。今天下午能准备好。还是送到老仓库?” “嗯。另外……陈砺锋,这件事先别告诉泽楷。他那边忙,我不想让他分心。” “我明白。” 挂断电话,傅念禾长舒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天际渐亮的晨光,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这样的事——为一个原始部落采购武器。 但想到石虎那双信任的眼睛,想到黑岩部落那些刚刚尝到温饱滋味的脸…… “有些事,总得有人做。”她轻声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两天,傅念禾在现实与空间之间穿梭忙碌。 快递陆续到达,她在仓库里一件件验收:电棍充好电测试效果,强光手电调整到爆闪模式,麻醉喷雾分装成小瓶。陈砺锋送来的三把猎枪保养得很好,还配了三百发空包弹和五十发实弹——实弹被傅念禾单独锁了起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第三天傍晚,石虎再次进入空间时,傅念禾已经把所有东西准备妥当。 小楼后的空地上,摆开了一排“特殊装备”。 “这……”石虎看得目瞪口呆。 “来,我教你。”傅念禾拿起一支电棍,按下开关,蓝紫色的电火花在尖端噼啪作响,“这叫电棍。用这头触碰人的身体,会让他全身麻痹,暂时动不了,但不会死。记住,不要电胸口和头部,电四肢或者后背。” 石虎小心翼翼地接过,学着傅念禾的样子按开关,被电火花的声响吓了一跳,随即眼睛亮起来:“这个……比石矛厉害!” “但只能近距离用。”傅念禾又拿起强光手电,“这个,按这个按钮,会发出极强的光,直视的人眼睛会暂时看不见。你们可以在晚上用,先用手电晃他们的眼睛,再用电棍。” 她示范了一下,爆闪的强光让石虎下意识闭眼后退。 “还有这个,”傅念禾拿起麻醉喷雾小瓶,“对着脸喷,人会晕倒。效果大概能维持一两个小时。” 最后,她掀开盖着猎枪的布。 石虎倒吸一口凉气。 那流线型的金属枪管,木质枪托,透着一种冰冷的威慑力。 “这叫猎枪。”傅念禾的声音严肃起来,“这是最后的手段。这里面装的不是真正的子弹,响声很大,能吓住人,但打不死。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比如对方要大规模冲杀时,对着天空放一枪,用巨大的声响震慑他们。” 她拿起一把,演示如何装填空包弹,如何上膛,如何瞄准,如何射击。 “记住,”傅念禾盯着石虎的眼睛,“除非族人马上就要被杀死,否则不要用实弹。我要你保护族人,但不要变成屠夫。明白吗?” 石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念禾姐姐教我们种地,是让我们活;给我这些,是为了让我们不被欺负。我不会乱用。” 傅念禾欣慰地拍拍他的肩:“石虎,接下来两天,你在这里练习。我教你具体的战术……”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傅念禾在空间里对石虎进行了紧急训练。 如何利用地形设伏,如何分工配合使用不同工具,如何在击溃对方后迅速控制局面。 她还教了他一些简单的心理战术:比如抓住首领后,如何公开审判,如何宣布“黑岩愿意接纳所有愿意和平共处的人”。 石虎学得极其认真,一遍遍练习,直到动作熟练,战术要领牢记于心。 “记住,”训练结束时,傅念禾最后叮嘱,“你的目标不是消灭灰狼和秃鹫,而是瓦解他们的攻击,抓住首领,然后……给所有人一个更好的选择。” 石虎背起装满装备的兽皮包裹,眼神坚定:“念禾姐姐,等我好消息。” 他转身,消失在空间。 傅念禾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黑岩部落可能真的会消失,石虎也会死。 而她教给石虎的那些种子、那些知识,也会随着血与火湮灭。 “至少,”她轻声说,“我给了他保护自己和族人的能力。” 傅念禾离开空间,回到卧室。 手机上有许泽楷发来的信息,说项目进展顺利,再过一周就能回国。 她回复了一句“注意休息,等你回来”,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夜色茫茫,星辰点点。 在某个遥远的、她无法触及的时空里,一个少年正带着她给予的武器和智慧,去守护一方小小的安宁。 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并相信。 …… 黑岩的胜利与新生 黑岩部族的聚居地内,气氛凝重而有序。 石虎将族人召集到中央的空地,面前摊开兽皮包裹,露出里面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奇特器具。 “这些,”他声音沉稳,“是念禾姐姐给我们的‘守护之器’。能让我们不流血就打败敌人。” 族人们好奇又敬畏地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石虎先选出二十名最强壮的战士,分成两队,由岩山和岩峰分别带领。 “岩山,你带一队,主要用这个。”石虎拿起电棍,按下开关,噼啪作响的电光让众人后退半步,“这叫电棍,碰到人,他就会全身发麻倒下,但不会死。你们的目标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敌人。” 岩山是个方脸汉子,他小心地接过电棍,学着石虎的样子操作,眼神从疑惑逐渐变得兴奋:“这个……比石矛好用!” 第445章 智驱强敌护家园 “岩峰,你带另一队。”石虎又拿起强光手电,“这个,按下去会发出刺眼的光,让敌人眼睛看不见。你们在晚上用,先晃瞎他们,再让岩山的人上去。” 岩峰比岩山年轻些,脑子活络,他摆弄着手电,突然问:“首领,如果……他们闭着眼睛冲过来呢?” “那就用这个。”石虎拿起麻醉喷雾小瓶,“对着脸喷,闻到了就会晕倒。记住,对准脸,别浪费。” 最后,石虎亲自拿起一把猎枪。 沉重的金属质感让周围鸦雀无声。 “这是最后的武器。”他声音低沉,“响声巨大,能吓住所有人。但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用它。” 他将战术细细交代:敌人来时,先由普通族人用投石索和吹箭骚扰; 等敌人接近,岩峰队用手电晃眼,岩山队用电棍近身制服; 若对方人数太多阵型不乱,就由石虎对空鸣枪震慑。 “记住,”石虎环视所有人,“我们不要杀人。我们要抓活的,特别是灰狼和秃鹫两个首领。然后……我们要让他们的人,也变成黑岩的人。” 有族人小声嘀咕:“他们来杀我们,我们还要收留他们?” 石虎想起傅念禾的话,提高声音:“因为他们也饿!如果我们只打败他们,下次还会有别的部落来抢。但如果我们让他们也成为黑岩,一起种地,一起吃饱——那么整个山林,就都是我们的族人,再也没有敌人!” 这番话在族人心中激起涟漪。他们想起这两个月,从挨饿到温饱的变化。如果能永远这样…… “我们听首领的!”岩山第一个喊道。 “对!听首领的!”众人应和。 接下来的几天,黑岩部族一边加紧训练新战术,一边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石虎按计划,派人送了些粮食到灰狼和秃鹫部落的临时营地——不多,只够两天吃。 送粮的族人回来说,灰狼首领“狼牙”接过粮食时一脸不屑,秃鹫首领“鹰眼”则阴恻恻地笑,说“黑岩还算识相”。 “他们在放松警惕。”石虎对岩山和岩峰说,“等这点粮食吃完,他们一定会全力进攻。到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果然,五天后,黄昏时分。 哨岗的号角再次响起,比上次更加急促凄厉。 “来了!全都来了!”哨兵飞奔来报,“灰狼和秃鹫,所有能战的男人都来了!至少一百五十人!” 石虎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猎枪——里面装的是空包弹。 “按计划,各就各位。” 黑岩营地外的空地上,灰狼和秃鹫的联军黑压压一片。狼牙走在最前,脸上白色纹路在夕阳下像真正的獠牙。鹰眼跟在一旁,眼神扫视着黑岩的营地和田垄,贪婪毫不掩饰。 “石虎!”狼牙吼声如雷,“上次的烟雾把戏,这次不管用了!交出所有粮食和种子,还有那个什么‘念禾姐姐’——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神灵!” 石虎独自站在营地栅栏前,身后只有岩山和岩峰各带十人。 “粮食是我们自己种的,不会交。”他声音平静,“念禾姐姐教我们耕作,不是神灵,是老师。” “老师?”鹰眼尖声笑起来,“那就让你的老师出来,也教教我们啊!” “她愿意教。”石虎说,“但她说,只教愿意用劳动换取食物的人,不教用抢的强盗。” 狼牙勃然大怒:“找死!给我上!” 一百五十人如潮水般涌来。 石虎抬手,吹响口哨。 第一波,从栅栏后飞出数十颗石子——投石索的射程比石矛远,准头也更好。 冲在前面的几个敌人被击中面门,惨叫倒地。 第二波,岩峰带领的“光队”从两侧树林冲出,二十支强光手电同时打开爆闪模式。 刺目的白光在黄昏中炸开,像突然升起的太阳。冲在最前的敌人猝不及防,眼睛瞬间刺痛,视野里只剩白茫茫一片。 “我看不见了!” “什么鬼东西!” 队伍顿时大乱。 狼牙和鹰眼也被强光晃到,下意识闭眼后退。 “就是现在!”石虎喝道。 岩山带领的“电队”如猎豹般冲出。 他们手持电棍,专门瞄准那些捂着眼睛、失去方向的敌人。 噼啪!噼啪! 电光闪烁,触碰身体的瞬间,敌人便浑身抽搐,瘫软倒地。 一个、两个、十个……冲在前排的三十多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部失去战斗力。 后面的敌人吓傻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战斗方式——没有血腥的拼杀,没有石矛入肉的闷响,只有刺眼的光和诡异的蓝紫色电火,同伴就像中了邪一样倒下。 “妖……妖术!”有人尖叫。 狼牙勉强睁开流泪的眼睛,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怒:“不要怕!冲过去!他们人少!” 他亲自带头冲锋,挥舞着沉重的石斧。 石虎看着越来越近的狼牙,知道需要更强的震慑。 他举起猎枪,对准狼牙前方的空地。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林间炸开,回音滚滚。 所有正在冲锋的人,包括狼牙和鹰眼,全都本能地趴倒在地。 这是什么声音?比雷声更响,更近,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狼牙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心脏狂跳。 他抬头,看到石虎手中那根黑色的“金属棍”正冒着淡淡青烟。 “这……这是什么武器?”他声音发颤。 石虎没有回答,而是快速退弹壳,重新上膛,枪口指向天空。 砰——!!! 第二枪。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金属棍喷出火焰,发出巨响。 “是天雷!他能召唤天雷!”秃鹫部落有人崩溃大喊,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一人跑,十人跟,百人溃。 灰狼和秃鹫的联军瞬间土崩瓦解,除了被电晕的三十多人,其余全部仓皇逃窜。 狼牙和鹰眼也想跑,但岩山和岩峰已经带人围了上来。 “别动!”岩山用电棍指着狼牙。 狼牙看着那噼啪作响的蓝光,想起刚才那些人倒地的样子,竟不敢再动。 鹰眼更是不堪,直接跪倒在地:“别……别用那个东西碰我!” 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黑岩部落无一人死亡,只有两人轻伤。 而对方三十多人被电晕,其余溃散。 第456章 以仁化敌纳诸部 当晚,黑岩营地中央燃起了熊熊篝火,火光冲天,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明亮而庄重。 大祭司身着兽皮祭袍,手持骨杖,开始了庄严的祭天仪式。 他仰首向天,苍老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感谢上天垂怜,赐下神女指引! 神女赐我族粮种与智慧,今日更赐神力,佑我黑岩不败!” 族人们肃穆跪拜,望向火焰的目光充满虔诚与感激。 在他们心中,那位从未露面的“念禾姐姐”已然与神灵同列。 祭礼完毕,石虎挥手示意。 被俘的三十余人被带到篝火旁的空地,狼牙与鹰眼则被牢牢绑在木桩上,成为全场注视的焦点。 “弄醒他们。”石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族人提来清水,泼洒在那些被电晕的俘虏脸上。 他们陆续醒来,茫然四顾,发觉自己未死,只是四肢酸麻无力,眼中俱是恍惚与惊惧。 石虎踏前一步,火光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跳跃。 “灰狼部落、秃鹫部落的人,听清了。”他的声音清晰传遍营地每个角落,“今日你们来袭我族,欲夺粮杀人。按山林自古规矩,我等可杀你们祭天,或纳你们为奴。” 俘虏们面色惨白,有人已开始发抖。 “但是——”石虎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念禾姐姐教过我:仇恨催生仇恨,鲜血引来鲜血。唯有分享,能换得真心。” 他走到狼牙面前。这个曾令周边部落闻风丧胆的汉子,此刻被缚于柱上,却仍梗着脖子,眼中凶光未熄。 “狼牙,你为何要抢?” 狼牙啐了一口,咬牙道:“因为我的族人饿!冬天要到了,猎物稀少,不抢难道等死?” “那你为何不带着族人,像我们一样开垦土地,种植粮食?”石虎问得直接。 狼牙愣住了。 种植?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陌生得像天外之语。 祖祖辈辈,灰狼部落靠的是猎兽、采果、掠抢。 土地里长出粮食?那是黑岩才做的、不可思议的事。 石虎不再追问,转向一旁的鹰眼。 这个瘦高的男人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鹰眼,你呢?” “我……我只是跟着狼牙……”鹰眼声音发虚。 “撒谎!”岩峰在一旁厉声喝道,“去年小河部落被灭,女人孩子被掳,就是你出的歹毒主意!” 鹰眼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石虎转身,面向所有俘虏,也环视着自己的族人。 “今日,我可以杀了这两个首领,也可以把你们全部驱逐。”他顿了顿,让话语沉入每个人心中,“可那样之后呢?明天、后天,还会有新的‘狼牙’、新的‘鹰眼’带着饥饿的人再来。流血不会停止,仇恨只会越积越深。” 篝火噼啪作响,无人说话。 “所以,我给你们另一个选择。”石虎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放下武器,加入黑岩。黑岩会教你们开垦土地、种植粮食、修建房屋。你们将成为黑岩的族人,共享这里的食物与庇护。但你们必须遵守黑岩的规矩:不偷不抢,勤恳劳作,守护族人。” 俘虏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一个年轻的灰狼战士怯生生抬起头,小声问:“真……真的?我们……也能学会种那些绿色的东西?” “能。”石虎斩钉截铁,“黑岩每个人都会教你们。 但你们得学,得认真学。” “那……狼牙和鹰眼呢?”有人颤声问。 石虎看向被缚的两人。 狼牙低着头,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鹰眼却突然挣扎起来,嘶声道:“石虎!你假仁假义!不过是想吞并我们的部落!” “不是吞并。”石虎平静地摇头,“是邀请。邀请所有愿靠双手劳动、愿和平生活的人,成为一家人。至于你们二人——” 他走到两人面前,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手上沾过无辜者的血,罪不可恕。但念禾姐姐说过,杀戮并非最好的惩罚。故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其一,离开这片山林,永世不得回转。其二,留在黑岩,但不再是首领,而是最底层的劳力,用三年苦役赎罪。” 狼牙猛地抬头:“你让我……当普通劳力?” “是。”石虎直视他的眼睛,“开垦最硬的土地,搬运最重的石头。三年期满,若你真心悔改,勤勉尽责,可成为正式族人。选择。” 漫长的沉默。 只有柴火燃烧的哔剥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狼牙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黑岩的族人虽保持警惕,眼中却没有他熟悉的、对待俘虏的残暴与戏谑。 他们的营地整齐干净,田垄阡陌分明,晾晒的粮食堆成小山。最重要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他从未在自己族人脸上见过的神情——那是安宁,是踏实,是对明日不必忧惧的平静。 “我……”狼牙哑声开口,喉结滚动,“我选留下。” 鹰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狼牙!你疯了?!” “我没疯。”狼牙苦笑,笑容里满是疲惫与自嘲,“我带领族人抢了一辈子,可每年冬天依旧饿死人。但黑岩……”他望向那些粮堆,声音低了下去,“他们真的能吃饱。” 石虎点了点头,转向鹰眼:“你呢?” 鹰眼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牙:“我……我离开。” “好。”石虎示意族人给他松绑,“给你一日时间,离开这片山林。若再回来,后果自负。” 绳索解开,鹰眼踉跄几步,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石虎重新面对俘虏们。 “现在,轮到你们选择。愿留下的,起身站到左边。想离开的,可以走,但从此不得与我族为敌。” 三十余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那个年轻战士。 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左边空地,小声却清晰地说:“我……我想学种地。”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最终,二十八人选择留下,仅五人选择离开——石虎依言放行,还让族人给了他们些干粮路上充饥。 篝火愈发明亮,火光温暖了每一张脸庞。 第447章 一纸农书助新生 石虎令族人端来热腾腾的菜汤与新烤的面饼,分给所有新加入者。 那些俘虏捧着粗糙的木碗,感受着久违的食物温热,有人低头啜泣——他们已经记不清上次在夜晚安心吃饱是什么时候了。 石虎举起自己的木碗,声音朗朗:“从今日起,没有灰狼,没有秃鹫,也没有黑岩。唯有‘山林部族’。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岩山率先举碗高呼。 “一家人!”众人齐声应和,声浪如潮,在夜色山林间回荡。 夜深了,新族人们被妥善安置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中。 石虎独自站在营地高处,俯瞰下方渐次熄灭的篝火余烬,和那些终于能安然入眠的身影。 岩山悄然走近,低声道:“首领,今日种种……真像一场梦。” “不是梦。”石虎仰首望向星空,仿佛能穿透无尽时空,看见那个温柔而坚韧的身影,“是念禾姐姐教我的,另一种活法。” “可一下子添了这么多张嘴,粮食……” “够。”石虎眼中跳动着篝火般的光,“明日便开始开垦新田。我们有种子,有农具,有技艺——更重要的是,如今我们有了足够的人手。待到来年春天,我要让这整片山坡都铺满庄稼。” 岩山不禁笑了:“到那时,只怕周边部落都要争相来投了。” “那就让他们来。”石虎望向漆黑的山林深处,声音沉稳如石,“只要愿劳动,愿守和平,山林部族欢迎所有人。” 夜风拂过,带来泥土与植物的清新气息。在这片古老的山林间,一个崭新的时代,正随着篝火的余温悄然萌发。 …… 再次在空间里见到石虎时,少年首领满脸的喜悦藏也藏不住,连眼角眉梢都飞扬着蓬勃朝气。 “念禾姐姐!”他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分享,“按你说的办法,灰狼和秃鹫部落的人留下了二十八人,只有五个选择离开。狼牙选了三年苦役赎罪,现在每天都跟着开垦新田,虽然话不多,但干活很卖力。” 傅念禾看着石虎比划着描述营地新貌的样子,不禁莞尔:“你做得很好,石虎。真正的强大不是征服,而是包容。” “是你教得好。”石虎挠挠头,又恢复了几分少年稚气,“现在我每天醒来都想,要是没有遇见姐姐,黑岩部落……不,现在是山林部族了,会是什么样子。” “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改变了命运。”傅念禾温柔地说,又拿出几本手绘的农书和简单机械图解,“这些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石虎接过那些图纸,眼睛亮晶晶的:“神仙姐姐,你真是从天上来帮我们的!” 傅念禾失笑,却也不纠正他这个称呼了。 与此同时,在傅念禾的间接帮助下,沈砚之在大靖朝推行的一系列新政初见成效。 改良农具、推广新作物、兴修水利,短短半年,原本因战乱荒芜的田地重现绿意,流民陆续返乡,市集逐渐复苏。 朝中那些最初反对的老臣,在看到秋收时翻倍的粮税后,也纷纷闭上了嘴。 沈砚之站在城楼上,望着京城街头熙攘的人流,心中那个温婉沉静的身影越发清晰。 他攥紧了手中的的木质令牌。 “念禾,我一定会帮你查明你母亲的身世,到时候你就可以来大靖了,你就可以做我的皇后了。”他轻声自语。 …… 傅念禾自然猜不透沈砚之深埋心底的盘算,她此刻满心都在琢磨,母亲傅小雪说不定真的来自大靖王朝。 可她却半点也不稀罕回去做什么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心早被许泽楷占得满满当当。 她与许泽楷日日靠电话维系着情意,算起来竟已有两月未曾相见。 她忍不住暗自忧心,许泽楷那个野心勃勃的兄长许无为,会不会又在暗中给他使绊子? 这般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便悄然漫上心头,搅得她坐立难安。 傅念禾盯着手机屏幕上许泽楷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许久,终究还是按黑了屏幕。 两个月没见面了,上次通话时他说要去东南亚处理一批紧急货物,之后便断断续续,最近一周更是音讯全无。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飞去那边找他,但温婉这边催货催得急,姜书韵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许泽楷,你可千万别出事……”她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许无为那张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深不可测的脸。 许家内部的明争暗斗她多少听许泽楷提过,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从来就没放弃过把他挤出家族生意的念头。 正烦躁时,空间内传来熟悉的波动——是温婉。 傅念禾收敛心神,闪身进入空间。 只见温婉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裙,发髻高绾,眉宇间却带着些许倦色。 “念禾姐,你可算来了。”温婉难得露出急切神色,“江南十三家分号同时开张,货架都空了一半。 还有京城新开的‘凝香阁’总店,下月初八要办品香大会,需要一批上等的琉璃器皿和精致妆匣。” 傅念禾被她这一连串的话说得一怔:“你这扩张速度也太快了。” “不快不行。”温婉苦笑,“太子殿下虽然处处行方便,但朝中眼红的人太多。我必须把生意做得足够大,大到他们动不得。” 说着,她递过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傅念禾接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万套琉璃茶具?三十万套夏季男女衣裳。 还有这些香料,化妆品……温婉,你这是要我把三个行业的所有东西都给你?” “我这不是急着做大盛的大富商钱吗?”温婉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又补充道,“另外,再帮我寻些稀奇的玩意儿——会报时的钟表、能看很远的小筒、不需要火就能亮的灯……” 傅念禾看着清单,又看看温婉,忽然笑了:“你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要我把现代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你们大盛去,不过温婉,我得提醒你,有些东西太过超前,你要小心行事。” “没关系,我有皇帝和太子的支持,”温婉信心满满,眼神清明。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温婉便匆匆离开了——她说江南还有三家铺子等着她亲自去验货。 傅念禾退出空间,看了眼窗外京市的夜景,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她便飞回了港城。 第448章 商海浮沉不羡凰 …… 港城仓库里,姜书韵正对着堆积如山的货箱发愁。 这是傅念禾打电话要她先囤的货。 “念禾姐,你可算回来了!”见到傅念禾,她几乎要扑上来,“你朋友这次要的货太多了,我跑遍了港城所有供应商,还从东南亚调了一批,这才勉强凑齐。你看看这清单,光是琉璃器就分了三种规格、七种花色……” 傅念禾拍了拍她的肩:“辛苦了,书韵。接下来我们一货。”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几乎住在了仓库。 傅念禾每天对着清单一件件核对,从琉璃茶具的光泽度到檀木妆匣的雕工,从香料的纯度到布匹的质地,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套茶具边缘有个小气泡,不行。” “这批丝绸的颜色比样品深了半度,退回去。” “妆匣的铰链不够顺滑,让师傅重新调整。” 姜书韵看着傅念禾一丝不苟的样子,忍不住感叹:“念禾姐,你对你朋友的货比对咱们自己的生意还上心。” 傅念禾头也不抬地在清单上打勾:“我朋友做生意不容易,我们不能给她次品。更何况……” 她顿了顿,“她帮我们的,远比这些货值钱得多。” 终于,在连续奋战十八天后,所有货物验收完毕。 温婉准时出现在空间,两人开始最后的交接。 “琉璃茶具五十万套?三十万套夏季男女衣裳。 还有化妆品,苏杭丝绸两百匹,云锦一百匹,……”傅念禾一项项报着,温婉则快速核对。 全部清点完毕,温婉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太好了,这下品香大会的货总算齐了。” 她转身出了空,十分钟之后,空间里就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几套家具,全是金丝楠木的! 有雕花拔步床、云纹梳妆台、多宝阁书架、灵芝纹方桌……每一件都木质温润、纹理如画,在空间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这、这也太贵重了!温婉,你太顾义气了。”傅念禾抚摸着梳妆台上精致的雕花,简直爱不释手。 温婉却摆摆手:“这算什么?在大盛朝,你要的这些家具是很普通的。 平民百姓们都在用,只是做工不同不太精细而已。 我这次从江南一个致仕官员手里收了一批老料,让能工巧匠赶制出来的。” 她看着傅念禾欣喜的样子,抿嘴笑道:“我记得你上次说,我给的家具都卖得差不多了?这些应该够你卖一阵子了。” 傅念禾激动得几乎要抱住温婉:“何止一阵子!温婉,你真是我的财神爷!” 两人笑闹一阵,温婉正色道:“其实给你这些,也是想请你再帮个忙。” “你说。” “我想在大盛朝开一条专门的水路货运线,但需要一种轻便结实、不易腐烂的船料。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好材料?或者……有没有造船的书籍?” 傅念禾沉思片刻:“玻璃钢材料轻便防水,但古代造不出来。我想想……柚木?或者我给你找些现代改良的木船设计图?虽然不能用现代工艺,但结构上可以借鉴。” “太好了!”温婉眼睛发亮,“图纸就好,工匠,柚木我都可以自己找……” 两人又聊了许久,温婉才离开。 傅念禾退出空间,看着仓库里那些金丝楠木家具,心里盘算着这批货至少能卖出八位数的价格。 “温婉啊温婉,你若生在现代,恐怕整个商界都要被你搅得天翻地覆。”她轻声感叹。 确实,若说傅念禾是经商奇才,那温婉就更胜一筹。 不到半年时间,她不仅将“凝香阁”“云裳记”“奇巧斋”开遍大盛每一个重要城池,更用一套精妙的商业手段,牢牢掌控了大盛朝的上层资源。 “神仙水”让老皇帝萧煌奇对她青睐有加,每月必派太监来取最新的; 而太子萧昭翊对她总是一味的支持。 …… 大盛朝。 坐在马车里的温婉,想到那个总用灼热目光看着自己的男人,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她掀开车帘,窗外是大盛京城的夜景。 灯火阑珊中,“凝香阁”的三层楼阁格外醒目。 “姑娘,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温婉收起思绪,戴上帷帽下了车。 店铺二楼雅间里,萧昭翊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他总能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温婉解下帷帽,神色平静。 萧昭翊为她斟了杯茶:“听说你为了品香大会,忙得几天没好好用饭了。” 他推过一个食盒,“御厨房做的点心,你爱吃的枣泥山药糕。” 温婉看着那碟精致的糕点,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殿下厚爱,但如此频繁出入商铺,恐惹人非议。”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萧昭翊凝视着她,“婉婉,父皇今日又催我立妃了。” 温婉的手微微一顿。 “我说,除非是你,否则东宫永不立妃。”他声音低沉,“婉婉,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街市的喧闹。温婉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殿下,温婉还是那句话——我宁可做商海浮沉的自由身,也不愿做金笼中的凤凰。” 萧昭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那我便等你,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京城万家灯火:“不过婉婉,你可知,你越是这样,我越放不下你。这满京城的女子,谁不盼着入东宫?只有你,一次次把我推开。” 温婉没有接话。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傅念禾曾说过的话:“有时候,拒绝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清醒。” 是啊,她太清醒了。 清醒地知道,一旦踏入宫门,如今的自由、如今的成就、如今的温婉,都将不复存在。 “殿下,茶凉了。”她轻声道,“我让人换一壶新的。” 萧昭翊转过身,深深看她一眼:“不必了。我该回宫了。”走到门口,他顿了顿,“下月母后寿辰,宫里要采办一批香露和绸缎,我已经举荐了‘凝香阁’和‘云裳记’。” “殿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萧昭翊回头,眼中闪过一抹锐色,“婉婉,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心意,但不能拒绝我为你铺的路。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温婉是我护着的人——哪怕你永远不愿站在我身边。” 说完,他推门离去。 第449章 万里奔赴探良人 温婉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那碟渐渐凉透的枣泥山药糕,终于伸手拈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甜中带着微苦,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楼下的商铺依然热闹,伙计们的吆喝声、顾客的询价声、算盘的噼啪声……这一切都是她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 而楼上这份沉重的情感,是她必须背负的代价。 “东家,江南来的加急信。”伙计在门外轻声禀报。 温婉立刻收敛情绪,擦了擦手:“拿进来。” 新的商函,新的订单,新的挑战。 她没有时间沉溺于儿女情长,大盛朝的商海之上,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她去征服。 至于萧昭翊……她将那份悸动深深埋入心底。 有些缘分,或许注定只能相望,不能相守。 而在港城,傅念禾终于忙完所有货物交接,瘫倒在公寓沙发上。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打许泽楷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心头。 傅念禾坐起身,眼中闪过决断的光。 明天,她就去订机票。 不管许泽楷在东南亚的什么地方,她都要找到他。 古代的情缘她或许管不了,但现代的她珍惜的人,她绝不会放手。 还没等傅念禾理清思绪去订机票,别墅的门铃就被急促地按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陈砺锋一脸凝重地站在外面,额头上还带着汗。 “苏小姐,许少出事了。”陈砺锋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急促,“他在珠崖国受了重伤,现在人在医院。 他昏迷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跟我走,他现在必须见到你。” 傅念禾脑子里“嗡”的一声,魂飞魄散,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重伤?什么伤?怎么会……”她声音发颤,什么仓库、什么金丝楠木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转身抓起鞋柜上的包和证件就往外冲,“走!现在就走!” 陈砺锋显然早有准备,一边快步跟上,一边说:“我已经安排了,最近一班飞珠崖国的航班在两小时后起飞。路上我再跟你细说。” 车上,傅念禾攥紧双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 “到底怎么回事?”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仍带着抖。 陈砺锋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他在珠崖国谈一笔矿产生意,本来很顺利。三天前,他去矿区实地考察,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伏击。对方……下手很重,抢走了所有文件和现金。当地警方说,可能是竞争对手雇的亡命徒。” “他现在怎么样?”傅念禾最关心这个。 “伤在头部和腹部,失血过多,手术做了六个小时。”陈砺锋深吸一口气,“命暂时保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珠崖国医疗条件有限,可他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转运。” 傅念禾闭上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想起许泽楷离开前还笑着揉她的头发,说“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法餐”。 十个小时的飞行,对傅念禾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她坐立不安,脑子里全是可怕的设想。陈砺锋试图安慰她,却发现自己词穷,只能递给她一瓶水。 “他会没事的,念禾。泽楷他……很顽强。” 傅念禾接过水,却没喝,只是望着舷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道:“他答应过我,会小心的。” 飞机终于在珠崖国简陋的机场降落。 湿热粘稠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是茂密得近乎压抑的热带丛林轮廓。 刚出闸口,一个穿着本地衬衫、神色焦急的年轻男人就迎了上来——是许泽楷的新助手小林。 “陈助理,傅小姐。”小林语速很快,“车在外面,直接去医院。许总还在icu。警方那边……凶手还没抓到,现场痕迹很乱,像是老手。” 傅念禾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一言不发,跟着两人快步走向停车场,破旧的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疾驰,驶向郊区的医院。 医院是一栋灰白色的旧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沉闷气息。 icu在二楼,走廊昏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 透过icu厚重的玻璃窗,傅念禾看到了许泽楷。 他浑身插满管子,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毫无血色,只有监护仪上起伏的线条证明他还活着。 那个总是神采飞扬、带着点痞笑逗她的人,此刻安静得可怕。 傅念禾的腿一软,几乎站不住,慌忙扶住冰冷的墙壁。 玻璃映出她苍白失魂的脸。 “主治医生说,许总颅内有淤血,腹部脏器也有损伤,手术只是清创和止血,关键要看接下来48小时的感染关和颅内压。” 小林在一旁低声解释,语气沉重,“这里……没有更先进的降颅压设备,最好的神经科医生也在首都,过来要一天。转院风险太大,路上随时可能……” 陈砺锋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该死!” 傅念禾却慢慢站直了身体。她盯着里面那个人,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某种狠劲。 “他不会有事。”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像是在对里面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和陈砺锋说,“许泽楷,你听好了,你敢有事,我绝不会原谅你。” 她转向陈砺锋和小林,眼底是强压住惊惶后剩下的灼灼光亮:“把主治医生请来,详细情况我再听一遍。联系漂亮国   顾寻洲,问问有没有顶尖的脑外科专家愿意远程会诊,费用不是问题。还有,警方那边,我们需要施加压力。” 陈砺锋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收起脆弱、仿佛要上战场的女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傅念禾最后看了一眼监护室里的许泽楷,隔着玻璃,轻轻说:“我来了,你答应我的法餐还没吃呢,别想赖账。” 窗外,珠崖国闷热的夜空中划过一道无声的闪电,暴雨将至。而病房内,监护仪上的波纹,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第450章 狭室惊逢恶兄长 傅念禾已经在医院守了整整四天。 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只在许泽楷偶尔短暂清醒、用虚弱目光找寻她时,才敢趴在床边小憩片刻。 他时而陷入昏沉,时而因疼痛发出模糊的呻吟,但始终未能脱离危险期。 监护仪每一次不祥的警报,都像刀子一样剐着她的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陈砺锋带来了漂亮国那边的消息。 “顾寻洲联系上了,他通过关系紧急组织了那边顶尖医院的神经外科和创伤科专家团队,一小时后进行远程会诊。” 希望像微弱的光,照亮了icu外昏暗的走廊。 傅念禾强打起精神,守在医院那间简陋的、临时接通了视频会议的办公室里。 屏幕亮起,几位穿着白大褂、神色严肃的医生出现在画面中。 顾寻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简洁明了:“念禾,陈助理,时间紧迫,直接开始。请珠崖国的主治医生详细介绍伤者情况和目前的医疗支持条件。” 会诊开始了。珠崖国的医生努力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配合着展示ct影像和一堆化验单。 漂亮国的专家们聚精会神地看着,不时提出尖锐专业的问题。 然而,随着讨论深入,屏幕两端所有人的眉头都越皱越紧。 一位头发花白的漂亮国专家摇了摇头,指着屏幕上模糊的影像:“不行,这个ct分辨率太低了,颅内出血点的具体情况和周围组织水肿程度根本无法精确判断。我们需要至少30t的ri进行弥散加权成像,你们有吗?” 珠崖国医生尴尬地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们医院最好的设备是……15t的,而且上周坏了,正在等零件。” 另一位专家指着监护数据:“他的颅内压波动很大,但你们这里没有持续有创颅内压监测设备?也没有亚低温治疗仪来控制脑代谢和水肿?那你们如何进行精准的降颅压治疗?” “我们……主要是靠药物和常规观察。” “腹部损伤后的感染指标在升高,血培养和药敏结果出来了吗?有没有针对多重耐药菌的顶级抗生素?” “部分结果出来了,但有些特殊检测需要送到首都,最快也要两天。抗生素……我们用的是广谱的。” 视频两端陷入了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漂亮国专家们的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 那位年长的专家最终沉重地开口:“顾先生,傅小姐,基于现有的医疗条件,我们能给出的优化建议非常有限。很多关键治疗手段在这里无法实现。伤者的情况……依然极度危险,时间拖得越久,预后越差,生存几率越低。” 顾寻洲的声音也凝重起来:“也就是说,远程会诊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核心在于医疗资源的巨大差距。” 傅念禾的心沉到了冰谷。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现实无情碾碎。 视频会议结束后,傅念禾、陈砺锋和小林围在走廊尽头,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不能等了。”傅念禾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异常坚定,“在这里,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必须把他送出去。” 陈砺锋面色严峻:“风险太大了。医生说过,转运过程中的颠簸、气压变化,随时可能引发再次大出血或脑疝,那会是致命的。” “留在这里,难道不是等死吗?”傅念禾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起码在漂亮国,有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医生,还有一线生机!在这里,连这一线都没有!” 小林也低声道:“我打听过,有一家国际医疗转运公司,有专门针对危重病人的医疗专机,配备icu单元和随行医护。但是……费用极高,而且需要对方评估后同意接收。” “钱不是问题。”傅念禾毫不犹豫,“联系顾寻洲,让他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搞定漂亮国那边的医院接收许可和最优医疗方案。陈砺锋,你负责联系转运公司,用最快速度敲定。小林,你继续跟紧这边医院,维持住泽楷目前的状况,为转运争取时间。所有责任,所有风险,我来承担。” 她的决断仿佛给混乱的局面注入了主心骨。 陈砺锋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我立刻去办。” 在转运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陈砺锋看着傅念禾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强行将她“赶”回了医院附近的酒店。 “念禾,你必须休息几个小时。明天转运是场硬仗,你要是倒了,谁来做决定?谁看着他?” 陈砺锋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酒店房间开好了,你去睡一觉,哪怕只是闭眼躺一会儿。这里有我和小林盯着,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叫你。” 傅念禾知道自己确实到了极限,头脑昏沉,手脚发软。 她终于妥协,回到了那个狭小却干净的酒店房间。 疲惫如山般压来,她甚至没力气洗澡,只想和衣倒在床上,让紧绷的神经暂时松懈片刻。 然而,就在她刚走到床边时,“咔哒”一声轻响,房门竟然被从外面打开了! 傅念禾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许巍,许泽楷同父异母的哥哥,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胜券在握的浅笑,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甚至还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怒火和极致的厌恶瞬间冲垮了傅念禾的疲惫。 在港城,许巍就曾用手段到过她 酒店房间,傲慢地闯入她的私人空间。 她万万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珠崖国,这阴魂不散的混蛋竟然还能如入无人之境! “许巍!”傅念禾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是怎么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许巍仿佛没听见她的呵斥,悠闲地打量着房间,啧啧两声:“条件真差,难怪我那弟弟总想着往外跑。你就陪他住这种地方?”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尤其是想到许泽楷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样子,傅念禾的理智之弦“啪”地断了。 第451章 雨夜凶言露杀机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意念瞬间沉入空间,下一秒,手中已多了一把冰冷沉重的手枪——那是许泽楷以前坚持要她放在空间里防身的,手把手教过她如何快速上膛击发。 “我让你滚!”她厉声道,抬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许巍,扣动了扳机! “砰——!” 消音器让枪声变得沉闷,子弹擦着许巍的耳畔飞过,打碎了他身后的一个玻璃水杯。 许巍显然没料到傅念禾竟敢直接开枪,更没料到她手里会凭空出现武器,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悸和更深的阴鸷。 他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闪避,同时如同猎豹般扑了上来! 傅念禾想开第二枪,但许巍的动作更快,已经近身。 他一手狠狠捏住她持枪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另一只手闪电般地夺下了手枪。 “傅念禾,你疯了?!”许巍夺过枪,用枪柄狠狠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眼中寒光闪烁,“你想杀我……难道你就不怕一命抵一命??” 手腕剧痛,但傅念禾的眼神比枪口更冷,她毫不退缩地瞪着他:“疯的是你!许巍,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那是你弟弟!你竟然下这种毒手!” 许巍嗤笑一声,松开了她,却把玩着手里的枪,仿佛那是他的战利品。 “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的女人不会有好运。”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掌控一切的残忍。 “关你屁事!”傅念禾揉着疼痛的手腕,心念急转,思考着空间里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脸上却保持着极致的厌恶,“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许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我真不明白,许泽楷那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废物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如果你想要许家的一切,跟我合作,我也可以给你。甚至……更多。” 他的目光在傅念禾脸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施舍般的意味。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傅念禾的怒火和鄙夷。“滚!”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你连泽楷的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看见你我就觉得恶心!” 许巍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最后那点伪装的耐心也消失了。“给脸不要脸。”他冷笑,语气变得森然,“你喜欢他又怎么样?我告诉你,他活不过今晚。” 傅念禾心脏骤停:“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许巍好整以暇地把枪插在自己后腰,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本来就只剩半口气了,还痴心妄想用飞机运回漂亮国救命?真是天真。” 他凑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你以为,我只会安排一次袭击那么简单?从他被送进这家医院开始,他能不能活,怎么活,就由不得你们了。转院?正好,路上发生点‘意外’医疗事故,不是更顺理成章吗?谁会怀疑一个本就重伤垂死的人,是在转运途中‘不幸’离世的呢?”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闷雷滚滚而来,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傅念禾浑身冰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滔天的怒火和后怕。原来许巍的杀招不止一处! 他不仅要许泽楷死,还要他的死看起来合情合理,不留把柄! 就在这时,傅念禾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砺锋的名字。 许巍瞥了一眼,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看来,你该去医院,送我亲爱的弟弟最后一程了。放心,等你到了,一切……应该都结束了。” 傅念禾死死盯着他,眼中所有的愤怒、惊恐都在一瞬间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冰冷。 她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动,只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许巍,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进脑子里。 许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傲慢:“记住,跟我作对,没有好下场。” 说完,他转身,像来时一样,从容地拉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许巍走后,电话铃声停了片刻,又更加执着地响起。 傅念禾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冷静到极致的清明。 她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傅小姐!你在哪儿?快回医院!许少情况突然恶化,血压骤降,昏迷加深!”陈砺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我马上到。”傅念禾的声音平静得异常,“陈砺锋,听着,在我到之前,想办法拖住任何治疗,尤其是注射用药。除了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其他什么都别让他们动。等我。” 不等陈砺锋反应,她挂断电话,再次看向窗外狂暴的雨夜。 “许巍,”她轻声自语,带着冰冷的恨意,“你想要许泽楷死,绝对不可能。” 傅念禾冲进医院时,暴雨正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走廊里弥漫着比往日更浓的消毒水和潮湿气味,还有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恐慌。 陈砺锋和小林守在icu门口,脸色都异常难看。 “傅小姐!”陈砺锋迎上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十分钟前,泽楷的血压和血氧突然急剧下降,心率紊乱。医生正在里面抢救,但……情况很不乐观。他们说可能是突发性颅内再出血,或者严重的感染性休克。” 傅念禾的心狠狠一揪,但她强迫自己不要慌。她透过玻璃窗看去,里面人影匆忙,监护仪上的曲线令人胆战心惊。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陈砺锋和小林:“转运公司的人到了吗?” “到了!”小林立刻回答,指向走廊另一端,“就在楼下待命,医疗专机和随行医护团队也已在机场准备就绪。可是傅小姐,许少现在这个状况……” “就是这个状况,才必须立刻走!”傅念禾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留在这里,没有任何希望。路上风险再大,也大不过在这里等死。” 她看向陈砺锋,“你联系顾寻洲,告诉他我们马上出发,让那边的医院做好最危急情况的接应准备。小林,你跟我进去,协助医生做转运前最后的稳定处理,记住,只做最基本的维持,任何可能有风险的介入性操作都拒绝。” 陈砺锋点头,立刻走到一旁打电话。傅念禾则带着小林,推开icu的门走了进去。 第452章 险计巧施避锋芒 里面的主治医生看到傅念禾,擦了擦额头的汗,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急切地说:“傅小姐,病人情况非常不稳定,现在转运,他很可能撑不到机场!” “留在这里,他就能撑过去吗?”傅念禾直视着医生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医生,感谢你们前几天的努力。但现在,请按照转运方案,给他使用维持血压和基本生命体征的药物,确保他能被安全移动到转运车上。其他的,交给我们和接下来的团队。” 或许是傅念禾眼中的决绝说服了医生,也或许是当前的状况确实已无计可施,医生叹了口气,开始指挥护士进行转运前的准备。 将昏迷不醒、浑身插满管子的许泽楷从病床转移到带轮子的专用转运床上,是一个小心翼翼又争分夺秒的过程。 每一个轻微的晃动都让傅念禾的心提到嗓子眼,她紧紧握着许泽楷冰凉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泽楷,坚持住,我等着你醒来。” 转运床被平稳地推出icu,进入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叮”一声,电梯到达一楼。 门打开的瞬间,外面大厅昏暗的灯光和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 转运公司的两名专业医护迅速接手,推着床沿着通道快速向医院侧门出口走去,那里停着等候的专用救护车。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道玻璃门,踏入门外如注的暴雨中时,异变突生! 一个穿着破旧本地衣衫、头发花白、双目浑浊无神的老太太,突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旁边走廊拐了出来。 她似乎完全看不见,手里的拐杖左点右戳,口中用当地语含糊地念叨着什么,恰好挡在了转运床正前方的通道中央! 推床的医护试图避开,但老太太仿佛能感应到似的,蹒跚着脚步,拐杖挥舞的范围更大了,死死堵住了去路。 “让一让!请让一让!”小林急忙用本地语喊道。 老太太却像没听见,反而更加激动地挥舞拐杖,甚至差点打到转运床的边缘。 傅念禾的心猛地一沉,眼神瞬间冰冷如刀。来了!许巍的后手! 这绝非巧合!一个“恰好”瞎眼、“恰好”出现在这个时间地点、“恰好”挡住唯一通道的老太太!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许泽楷的状况耽搁不起。 身后的陈砺锋已经面露焦急,准备上前强行将老太太搀开。 “等等!”傅念禾突然出声制止。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周围昏暗的环境,又看了看眼前胡搅蛮缠的老太太,以及老太太身后那扇通往暴雨的玻璃门。 一个极其大胆、却又可能是唯一破局方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电般成形—— 这正是她和陈砺锋、小林事先商议过的“b计划”应急方案之一,没想到真要用上了! 她迅速凑近陈砺锋和小林,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语速飞快说道:“按第二套方案!小林,你继续和这位‘老太太’周旋,吸引注意力。陈砺锋,你配合我。” 陈砺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眼神一凛,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只见傅念禾突然提高声音,语气带着惊慌和怒意,用英语对转运医护喊道:“快!先别管这老人了,病人血压又掉了!把床往回推一点,靠墙,我需要检查一下引流管是不是脱位了!快啊!” 她一边喊,一边看似手忙脚乱地俯身去检查许泽楷身上的管线,并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两名转运医护虽然有些疑惑,但基于对家属紧急状况下指令的服从,以及傅念禾那逼真的慌乱表情,下意识地将转运床快速向旁边墙壁靠拢,暂时脱离了被老太太“封锁”的区域。 就在这短暂混乱的间隙,在傅念禾和陈砺锋身体的遮挡下,小林迅速从旁边推开一扇平时很少使用、通往隔壁备用器械室的侧门。 而原本站在床尾另一侧、穿着与转运医护相似外套的另一名“医护人员”(实则是转运公司安排的另一位助手),极其默契且迅速地从器械室里推出另一张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转运床! 这张床上同样躺着一个人形,盖着被子,甚至也模拟了监护仪的外观(一个准备好的道具),在昏暗光线下,仓促间难以分辨! 两张床在门口完成了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交错”。 真正载着许泽楷的床,被那名助手和小林配合,悄无声息地顺着侧门推入了器械室,那里有另一条不常使用、直接通往医院后方装卸货区的通道。 而载着模拟人形的床,则被陈砺锋和原先两名不明就里的转运医护,重新推向了仍然被老太太堵着的主通道方向。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在嘈杂的环境、昏暗的光线、以及老太太制造的主要注意力焦点掩护下,完成得天衣无缝。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面前的“目标”要绕开,更加卖力地挥舞拐杖,向这张“新”床的方向挪动,嘴里嗬嗬有声。 傅念禾直起身,脸上惊慌犹在,对两名转运医护急促道:“不行,这里太乱了!我们不能耽误,直接走侧门,从后面绕去上车!快!” 说着,她示意陈砺锋和小林(小林已从器械室另一门绕回)一起,推着这张“病床”,果断放弃被堵住的正门,转向大厅另一侧的一个偏门。 那瞎眼老太太愣了一下,似乎想跟过来,但动作迟缓,很快就被拉开距离。 一行人推着床快速穿过偏门,进入一条稍窄的通道,外面连着的是医院的一个露天停车场角落,并非救护车等候的主出口。 暴雨立刻浇湿了众人的肩头。 “车呢?车怎么不在这里?”傅念禾“焦急”地四顾,演戏演全套。 陈砺锋也配合地对着对讲机喊道:“计划改变!我们在西侧露天停车场,立刻把车开过来!” 第453章 危场对峙辨虚实 而那两名真正的转运医护,虽然觉得路线有点奇怪,但也被这紧张的气氛和傅念禾不容置疑的指挥带着走,只想着尽快把病人送上车。 就在他们冒雨等待,注意力都放在“即将开来”的救护车时,谁也没注意到,真正载着许泽楷的那辆专业医疗转运车,已经从医院后方装卸区平稳驶出,在小林事先安排好的另一名助手引导下,悄无声息地拐上另一条路,朝着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傅念禾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雨幕中,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她知道,最危险、最容易被动手脚的医院到机场这段陆路,他们已经用“金蝉”吸引火力,“脱壳”悄然完成。 接下来,就是她需要继续扮演好“焦急家属”,护送这个“假的蝉”再周旋一阵,确保真正的那只“壳”安全抵达机场。 她看了一眼身旁推床上那毫无生气的模拟轮廓,眼神冰冷地望向老太太可能追来的方向。 心中冷笑:许巍,你的把戏,我接下了。想在路上动手?恐怕你要扑个空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顶棚上噼啪作响。 傅念禾站在雨幕边缘,任由水汽沾湿脸颊,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泽楷,一定要撑住,等我送你上飞机。 就在傅念禾心中稍定,盘算着如何继续拖延时间时,一阵突兀的掌声从停车场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不疾不徐,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许巍撑着把黑伞,慢悠悠地从柱子后面踱步而出,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壮硕、面色冷硬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傅念禾的心猛地一紧,但面上丝毫不显,反而上前一步,将推车挡在身后,冷声道:“许巍,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来看你弟弟最后一眼?” 许巍的目光轻蔑地扫过那张盖着白布的推床,嗤笑一声:“我亲爱的弟弟?他配吗?” 他往前走了几步,雨伞边缘的水珠串成线落下,“傅念禾,我倒是小瞧你了……” 陈砺锋立刻站到傅念禾身侧,小林也警惕地向前半步,两名转运医护面面相觑,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傅念禾语气冰冷,拖延着时间。她心里飞快计算,真的转运车开走不过几分钟,必须再拖住许巍至少十五到二十分钟,才能确保他们安全驶离容易被追踪的市区范围。 “不知道?”许巍的笑容变得残忍,他抬手指了指推床,“这床上躺着的,是个什么东西,需要我掀开来看看吗?还是说,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骗过我?” 他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一名壮汉突然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掀那白布! “住手!”傅念禾厉喝,同时,站在床尾附近的陈砺锋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那壮汉的手腕。 两人瞬间僵持,气氛剑拔弩张。 小林也立刻用本地语对着对讲机急促地说着什么,呼叫支援或通知机场那边。 “许巍,这里是医院!”傅念禾盯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你非要在这里,当众行凶吗?” “行凶?”许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摊摊手,“我不过是关心我弟弟的病情,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行了。你们这么紧张,莫非这床上根本就不是我那好弟弟??”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傅念禾,“还是说,真的那个,已经偷偷跑掉了?” 傅念禾知道,许巍已经起疑,单纯的否认和阻拦只会让他更确定。 她必须扰乱他的判断。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浮现出极度的悲痛和一丝绝望的疯狂,声音也带上了哽咽:“许巍!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他已经这样了,你非要亲眼看着他断气才甘心吗?好!你看!你看啊!” 她说着,猛地转身,作势要去掀那白布,手却颤抖得厉害,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悲痛。 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许巍都愣了一下。 就在傅念禾的手即将碰到白布边缘的刹那,她好像突然崩溃,踉跄着后退一步,捂住脸,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啜泣声。 “不……我不能……我不能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许巍,我求你,给他留最后一点尊严……他已经不是你的威胁了,永远都不是了……” 她演得情真意切,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母兽护崽般的悲愤交织在一起,极具感染力。 连那两名转运医护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许巍眯起眼睛,审视着傅念禾,似乎在判断这眼泪和崩溃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确实怀疑金蝉脱壳,但傅念禾此刻的表现,又像极了走投无路、只能抱着一个“空壳”做最后挣扎的绝望女人。 如果床上真是不是许泽楷,她何必如此激动?如此焦急? 雨声嘈杂,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每一秒对傅念禾来说都是煎熬,她必须让许巍继续犹豫。 陈砺锋适时地沉声开口,带着压抑的怒火:“许大少,何必把事情做绝?泽楷要是真不行了,许家将来是谁的,大家心知肚明。你现在逼死他,和等他自然……结果对你差别不大,但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老爷子那边,恐怕也会有想法。” 这话戳中了许巍的某个点。 他固然心狠手辣,但也顾忌表面功夫和家族内部的看法。尤其是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闹得太大确实不好收场。 许巍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傅念禾,又看了看那静默的推床,以及陈砺锋和小林警惕的姿态。 他似乎做出了判断,认为床上或许真是许泽楷,但可能已经奄奄一息,傅念禾不过是垂死挣扎,想用悲情牌阻止他最后的确认,好争取那渺茫的转运机会。 他冷笑一声,退后一步,示意手下也松开。 “傅念禾,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我今天来,只是确认一下。看来,我弟弟确实福薄。” 第454章 冷眸相对意决绝 他语气裹着虚伪的遗憾,眼神却冷得刺骨:“既然你们坚持要转运,那就祝你们……一路顺风。” 最后四个字被他刻意加重,恶毒的意味昭然若揭。 他笃定,即便医疗转运是真的,以许泽楷此刻的状态,再加上他方才刻意拖延的时间,对方绝撑不过这段路程。 说完,他深深瞥了傅念禾一眼,转身带着手下没入雨幕与阴影,却并未走远,显然在暗处伺机观望。 傅念禾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脸上哪还有半分泪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然。 她清楚许巍并未全然相信,只是暂时退避,等着转运的车来,或是继续监视、伺机阻拦。 但她要的,不过是这片刻的喘息——宝贵的时间,已然攥在手中。 此刻,在国际医疗转运公司的专业协同下,许泽楷早已提前启程,赶赴机场。 许巍费尽心机的层层阻拦,终究悉数成空,沦为徒劳。 …… 两天后。 珠崖国酒店套房里漫着潮湿的雨气,窗外的热带植被被暴雨冲刷得模糊成一片浓绿。 傅念禾刚换下被雨水浸透的衣衫,湿发垂在肩头,手机便骤然响起,是顾寻洲的来电。 她走到落地窗前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顾寻洲沉稳清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放松的声音:“念禾,他到了。一切顺利,已进icu,顶尖团队接手了。” 傅念禾握着手机的手指蓦然收紧,指节泛白,随即又缓缓松开。 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终于轰然落地,激起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回响。 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仅剩的疲惫尽数褪去,被锐利的光取代。 “谢谢。”她的声音平静,却藏着千钧重量。 电话刚挂断,套房的门便被粗暴推开——竟是许巍。 傅念禾心头微惊,竟没想到他能随意出入这里,如入无人之境。 许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身后的保镖识趣地留在门外,反手带上了门。 他径直走到傅念禾对面的沙发落座,目光如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她脸上。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傅、念、禾。”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裹着挫败的怒意,“你真是好本事。我布下天罗地网,你竟真能把那个废人,弄去了漂亮国。” 他胸膛起伏,显然已接到消息,精心策划的拦截彻底落空,这让他颜面尽失,怒火中烧。 傅念禾转过身,倚着冰凉的玻璃窗,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卸下了“焦急家属”的伪装,此刻的她,恢复了一贯的疏离与冷静,眼底甚至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怜悯。 “过奖。”她语气淡淡,“不过是把你用来拦路的心眼,挪到了正道上而已。” “哼!”许巍嗤笑一声,试图找回场子,“就算到了又怎样?闯过鬼门关又如何?傅念禾,我告诉你,就算他命大度过危险期,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个活死人,一辈子躺在床上插满管子!这就是你拼死拼活要救的未来?一个永远醒不过来,或是醒了也是废物的未来?” 他的话恶毒又尖锐,妄图刺穿傅念禾的盔甲,击溃她的信念。 可傅念禾的表情分毫未动,仿佛只是听到了一阵无关痛痒的噪音。她走到迷你台,给自己倒了杯水,指尖冰凉,心底却滚烫。 “那又关你什么事?”她抿了口温水,抬眼看向他,目光清凌凌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只要他活下来,就行。” 没有激昂的宣告,没有深情的表白,只有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信念,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让许巍一时语塞。 他死死盯着她,像在研究一个无法理解的生物。 半晌,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混杂着算计与审视的古怪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语调陡然放缓,带上了几分诱哄的意味:“傅念禾,我还真是小瞧了你的痴情,也小瞧了你的能力。听说你现在身价不菲,掌握的资源连老头子都有些忌惮。何必吊死在一棵可能永远无法为你遮风挡雨的树上?”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傅念禾的反应,声音再压低几分,如毒蛇吐信:“如果你嫁给我,我们便是强强联合。许家的底子,加上你的资本和头脑,别说珠崖国,就是放眼全球,登上世界富豪榜也未必是痴人说梦。怎么样?这个提议,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比起守着一个活死人,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不是吗?” 他抛出了自认为极具诱惑的筹码,妄图将敌人化为盟友,将挫败扭转为利益。 甚至在他看来,傅念禾此前的所有抗争,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好待价而沽。 傅念禾静静听完,脸上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也无丝毫心动的波澜。她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不好意思,”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对世界富豪榜,没什么兴趣。” 许巍眉头骤然皱起,正要开口讥讽她故作清高。 却听傅念禾接着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蕴含着一种绝对自信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何况,我不需要和任何人合作。” 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许巍,投向窗外雨幕之后更广阔的天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锐利如刀锋的弧度。 “我同样可以登上世界富豪榜。一个人。” 许巍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混合着算计和自得的笑容僵在嘴角,逐渐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被彻底轻视的恼羞成怒。 他瞳孔微缩,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女人——她并非依附大树的藤蔓,而是本身就能参天蔽日、不惧风雨的乔木。 “你……”他喉结滚动,想嗤笑她狂妄,想驳斥她天真,但话语卡在喉咙里。 因为从她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眸中,他看不到一丝虚张声势,只有毋庸置疑的笃定。 第455章 奸谋未遂恨难平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小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仿佛在为这场短暂却交锋激烈的对话奏响变奏的尾音。 房间里寂静下来,某种无形的格局已被悄然打破,新的对峙,在无声中悄然成形。 不久,房间里紧绷的寂静被突然的开门声打破。 只见陈砺锋大步从门口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未散的雨气,当他的目光触及沙发上的许巍时,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结实的身躯瞬间挡在了傅念禾与许巍之间,姿态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护卫。 “许大少,”陈砺锋的声音低沉紧绷,像拉满的弓弦,“你竟然敢直接找到这里来。”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许巍,又迅速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许巍是如何得知这个备用落脚点,又是如何绕过安保直接进来的? 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说明许巍在珠崖的触手比预估的更深。 许巍看着陈砺锋这副护主心切的模样,反而往后靠了靠,舒展了身体,脸上浮现出浓重的嘲讽。“怎么?”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越过陈砺锋的肩膀,落在傅念禾沉静的脸上,“只许我那个好弟弟找她,我这个做哥哥的,就不能来‘关心’一下未来可能的……弟媳?”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充满恶意的狎昵。 他随即把注意力转回陈砺锋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个跟了许泽楷多年的心腹,语气带上了一丝看似惋惜实则挖苦的意味:“要我说,砺锋,你们兄弟俩—— 你和你那个在病房外守着的弟弟——还真是一根筋,死心眼。 这么多年,就认准了许泽楷那棵歪脖子树。 现在呢?就算你们神通广大把他弄去了漂亮国,救活了又怎样?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个需要人伺候一辈子的废人。”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带上蛊惑与离间的味道:“你们一身本事,何必跟着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耗着?不如转投明主。 跟着我,许家将来的一切,自然有你们兄弟大展拳脚的地方。金钱、地位,绝不会比跟着他时少。怎么样?考虑一下?” 他抛出橄榄枝,却更像是在欣赏忠犬是否会因为一块肉而动摇的戏码。 陈砺锋面色丝毫未变,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与鄙夷:“许巍,我们兄弟跟谁,是我们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来费心挑拨。”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铁般直视许巍那双算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至于跟你?下辈子。” 这毫不留情的拒绝让许巍脸上那虚伪的惋惜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怒意。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盯着陈砺锋,又狠狠剜了一眼他身后始终无动于衷的傅念禾,从牙缝里挤出冷笑:“好,好得很!给脸不要脸!你们就继续抱着那个废人做梦!走着瞧,许家的一切迟早都是我的,到时候,我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硬气!可别跪着来求我!” 他撂下狠话,再无逗留的兴致,或者说,在这两个人身上他找不到任何裂痕可供利用,只剩下自取其辱。 他带着一脸铁青的怒色,猛地挥手,带着门外候着的两名保镖,脚步重重地离去,房门被他摔出一声闷响。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陈砺锋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他迅速转身,目光急切地落在傅念禾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语气带着未散的紧张:“傅小姐,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说了什么?” 傅念禾轻轻摇头,走到沙发边,姿态依旧从容。“没有,”她拿起之前那杯水,水温已凉,但她并不在意,“他不敢在这里真的把我怎么样。无非是败犬的狂吠,外加……”她想起许巍那荒谬的“提议”,嘴角掠过一丝极冷的讥诮,“一些痴心妄想的招揽罢了。” 陈砺锋闻言,眉头却未舒展。许巍能如此精准地找上门,本身就是极大的威胁和挑衅。此地不宜久留。 “傅小姐,”他正色道,语气转为干脆利落的汇报与决策,“去漂亮国的机票,我已经安排好了。最近一班,三小时后起飞。我们得马上动身去机场。” 傅念禾抬眼看他:“现在就去?” 她虽料到许巍不会善罢甘休,但陈砺锋的果断还是显出情况的紧迫。 “对,现在。”陈砺锋点头,眼神锐利,“许巍在这里势力不浅,他能找到这里,保不齐还有后手。泽楷少爷那边虽然暂时安全,但您留在这里多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珠崖。” 他话语中的“我们”,自然地将自己的职责与傅念禾的安危绑定。许泽楷不在了,保护傅小姐,便是他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傅念禾没有犹豫。 她放下水杯,目光扫过这间短暂的栖身之所,没有丝毫留恋。 许泽楷已安全抵达彼岸,她在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而新的征程——或许也是更复杂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转身走向卧室,干脆利落地开始收拾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动作迅捷而条理分明。 陈砺锋则迅速检查了一遍套房内外,确认没有不该有的东西留下,同时通过加密渠道再次确认了机场路线和安保细节。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完全停了,乌云缝隙中透出些许惨白的天光,映照着珠崖湿漉漉的街景,仿佛一场激烈战役后的短暂沉寂。 但他们都清楚,平静只是表象。 许巍的怒火不会平息,而跨洋之后,等待他们的,是仍未脱离危险的许泽楷,以及必将更加汹涌的暗流。 几分钟后,傅念禾拎着一个小型行李箱走出卧室,已换了一身便于出行的简洁装束,长发利落束起。 “走。”她对陈砺锋说。 陈砺锋颔首,为她拉开房门,警惕的目光先一步投向走廊。 两人前一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已被敌人知晓的临时据点,身影没入酒店走廊的光影中,朝着机场,朝着大洋彼岸那个未知却必须面对的下一步,疾行而去。 第456章 通灵木牌启疑窦 …… 这边傅念禾因许泽楷出事心急如焚,那边远在大靖朝的沈砚之,正遣人打探傅氏家族二十余载的过往。 大靖朝,御书房。 夜雨敲窗,烛火在沈砚之深沉的眸子里跳动。 他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户籍册,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傅氏”二字,最终停在一个被朱砂淡淡圈起的名字旁——傅明薇。 “殿下。”已经为丞相的陈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高,却穿透雨幕。 “进。” 陈平推门而入,肩头带着湿气。 他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身后跟着燕景骁,此刻面色凝重。 “查到了?”沈砚之没有抬眼,指尖仍停留在那个名字上。 “是。”陈平从袖中取出一叠密报,双手呈上,“按殿下吩咐,分三路查证:一路查二十年前户部存档,傅家曾经丢失过一个女儿,还有一批古玩字画,珍宝玉器?……” 沈砚之这才抬眼,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他接过密报,却不急着看:“先说。” 燕景骁性子急,粗声道:“皇上,那傅家确有蹊跷!二十年前腊月十三,傅家突然闭门三日,对外称主母急病。可属下找到当年在傅家后巷收夜香的老汉,他说那几夜里,听见女人哭声,还有砸东西的动静!” 陈平瞥了秦猛一眼,示意他收声,自己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臣查户部旧档,傅氏长女傅明薇,生于大靖十七年,卒年……未录。” 他顿了顿,见沈砚之眉头微蹙,继续道:“蹊跷处在于大靖三十七年秋,傅家为其报选秀女,一切文书齐备。 但次年春,秀女名录中却无此人。 臣询问了当年在礼部缮写文书的老吏,他依稀记得,傅家曾派人急递一封‘女染恶疾,不堪侍奉’的请罪折,但折子入宫后,便再无声息。” 沈砚之终于展开密报,目光迅速扫过。 上面是陈平工整的小楷,记录着蛛丝马迹:傅家当年仓促变卖京郊两处田庄; 傅明薇的贴身侍女春桃在主子“病逝”后一个月,被远嫁南方,嫁的是个跛脚货郎;傅家主母从此常年礼佛,不见外客…… “古玩字画,珍宝玉器?”沈砚之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平从怀中又取出一张单子,纸质陈旧,边缘已磨损:“这是臣设法从当年为傅家鉴定古玩的老师傅后人处得来的。老师傅临终前留下话,说永昌三十七年冬,傅家家主曾秘密请他鉴定一批欲‘送入宫中打点’的珍玩,其中三件,他印象极深。” 沈砚之接过单子,烛光下,墨迹已淡: 一、前朝画圣慕清砚真迹《鹤归松岫图》摹本(疑为盛唐原摹) 二、暖玉雕衔芝玉如意一对(凝脂水头,内蕴天然流云纹) 三、乌木嵌彩贝江山胜景多宝匣(内藏十二折可展象牙雕屏) “这单子不全。”沈砚之抬眼。 “是。”陈平垂首,“老师傅说,还有几件,傅家主未示人,不过同时失踪的,还有一块通灵的木牌……” 当时傅家主神色紧张,匆匆收走。 不久,便传出傅小姐‘病逝’的消息。” 书房内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烛芯偶尔的噼啪。 沈砚之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浸透的黑夜。 雨丝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中如银线般落下。 他想起傅念禾跟他说过,他母亲叫傅小雪。 “傅小雪” 这三个字,此刻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那卷泛黄户籍册上,朱砂圈起的名字是“傅明薇”。而傅念禾的母亲,叫“傅小雪”。是巧合吗?还是…… 沈砚之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间的龙纹玉佩,触手温凉。 他的思绪飞快地回溯着所有线索:傅家二十年前失踪的长女,正是傅念禾所说的年龄; 失踪的时间点,恰是傅念禾母亲出现在那个陌生时空的可能区间;还有那些一同消失的古玩字画、珍宝玉器…… 以及——那块通灵的木牌。 沈砚之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这傅小雪是不是就是傅明薇? 还有那通灵的木牌,是不是就是傅念禾手中的那块? 如果是的话,那这就对上了。 “陈平。”沈砚之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再查两件事。” “臣在。”陈平躬身,神色肃然。 “第一,”沈砚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查那个傅明薇——是否另有一个名字,叫傅小雪。或许是小名,或许是及笄后另取的字号,或许……是她离开傅家后所用的化名。” 燕景骁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陛下是怀疑,傅念禾的母亲傅小雪,就是傅家当年失踪的大小姐傅明薇?” 沈砚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看了燕景骁一眼,那目光沉静如水,却让燕景骁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多言了,连忙垂首退后半步。 “是,臣即刻去查。”陈平领命,又抬头问道,“陛下要查的第二件事是?”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御书房内只有雨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更加凝重: “第二,查清楚傅家那块通灵木牌——除了傅家血脉,还有谁曾经用过?或者说,还有谁知道它的真正功能?”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陈平脸上,一字一句道:“朕要的不是市井传言,不是故弄玄虚的传说。朕要的是确凿的记载,或者知情人的实证。那块木牌,究竟能做什么?” 陈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比查一个名字要棘手得多。 “陛下,”陈平斟酌着措辞,“关于那块木牌,臣之前搜集的传闻大多荒诞不经。有说能预知吉凶,有说能通阴阳,还有说能护主挡灾……但这些都是民间传说,未必可信。” “那就去找可能知道真相的人。”沈砚之的声音不容置疑,“傅家如今可还有老人在世?当年侍奉过傅明薇的贴身仆人,如今流落何处?傅家旁支、姻亲中,可有人知晓内情?还有……” 第457章 帝阙凝眸盼归人 他忽然想起一事,眼神锐利起来:“那个当年为傅家鉴定古玩的老师傅,临终前除了提到木牌,还说了什么?他的后人,是否还知道更多?” 陈平心中一震。 皇帝对这块木牌的关注,显然超出了寻常。他脑中迅速梳理着已有的线索:老师傅已去世多年,其子承父业,如今在城南开着一间不大的古玩铺子,为人谨慎寡言; 傅家老宅如今由旁支远亲看管,主脉早已衰败; 当年的贴身侍女春桃远嫁南方,具体下落还需要进一步探查…… “臣明白了。”陈平深深一揖,“臣会分三路去查:一路再访老师傅后人,详问当年细节;一路南下寻找春桃下落;一路暗查傅家族中可能知情的老人。” 沈砚之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还有,查一查二十多年前,傅家是否与什么特殊的人或势力有过接触——特别是那些可能对‘通灵之物’感兴趣的人。”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陈平立刻领会了皇帝的意思:如果那块木牌真有特殊功能,那么傅明薇的失踪,或许并非简单的家族内务或意外事件,而可能与某些追寻神秘力量的人或组织有关。 “臣遵旨。”陈平郑重应下。 燕景骁这时忍不住再次开口:“陛下,如果傅念禾真是傅明薇的女儿,那她身体里流淌的就是我们大靖王朝的血,她是不是就可以凭那块通灵的木牌回到我们大靖朝?” 燕景骁的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劈开了御书房内凝滞的空气,也劈中了沈砚之心中某个从未敢深触的角落。 “陛下,如果傅念禾真是傅明薇的女儿,那她身体里流淌的就是我们大靖王朝的血,她是不是就可以凭那块通灵的木牌回到我们大靖朝?” 回到大靖朝。 这四个字在沈砚之耳中回响,如同古老编钟被猛然敲响,震得他心神俱颤。 御案下,他交叠的双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快、却极汹涌的暗流。 如果她真的能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疯长,瞬间缠紧了他的心。 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她在身边。 不必再隔着不可逾越的时空,不必再依靠那偶然开启、又不知何时会断绝的空间通道。 他可以给她最尊贵的身份,最盛大的荣宠。 封她为后。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藩篱。他想看她身着大靖皇后的凤冠翟衣,一步步走向他的身侧; 想让她站在大靖王朝最高处,与他并肩看这万里江山;想让她从此只属于这里,属于他。 燕景骁浑然不知自己一句话在帝王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见陛下沉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单膝跪地:“臣失言,请陛下恕罪。只是……臣在早餐店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此后经年,再未得见,心中着实……有些挂念。” 这位沙场铁将的声音,罕见地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若她真能来大靖,该多好。”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燕景骁低垂的头顶,心中那瞬间翻腾的独占欲,被一丝复杂的情绪稍稍冲淡。 原来……不止他一人记得她,念着她。 “起来。”沈砚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不过说出了一种可能。”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残留的雨迹,思绪却已飘远。 燕景骁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以前,他和侍卫确曾踏入过她那间奇异的“早餐店”。 那是个真实可触的地方,有桌椅,有食物,有她忙碌的身影。 可后来,早餐店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能交换物资、短暂交谈的“空间”。 为什么? 难道……那早餐店本就是木牌力量所构建的、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而如今,门关上了,只剩下一个虚无缥缈的空间? 如果傅念禾真是傅家血脉,如果她真的掌握了木牌的全部力量……重新打开那扇“门”,甚至跨越而来,或许……真的可能。 这个推测让沈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平。”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方才说的三路探查,加紧去办。尤其是老师傅后人和春桃那条线,务必问出关于木牌切实的记载或记忆,哪怕是只言片语。” “是,臣立刻增派人手。”陈平肃然应道。他敏锐地察觉到,陛下对“傅念禾归来可能”的沉默,本身就已是一种态度。 这已不再仅仅是探查一桩陈年旧案,更可能关乎未来国运与……后宫之主的归属。 他心中凛然,知道此事必须办得滴水不漏。 “燕景骁。”沈砚之目光转向刚刚起身的将军。 “臣在。” “你方才的猜想,朕记下了。但此事,仅止于此间。”沈砚之的目光带着帝王的威严与警告,“在查明之前,不可对外透露半分………” 燕景骁心头一紧,抱拳郑重道:“臣明白!绝不多言!” “下去,各司其职。” “臣等告退。” 两人退出御书房,脚步声渐远。 沈砚之独自留在空旷的书房内,烛火将他孤长的身影投在墙上。 他确实将自己的怀疑,通过最近一次空间联系,委婉地告知了傅念禾。 傅念禾的反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只淡淡应道:“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只是我此刻……实在没心思想这些。” 沈砚之察觉她心绪不宁,追问是否有烦心事缠身。 傅念禾却只轻描淡写:“一个朋友病了,我有些担心。” 沈砚之自然无从知晓她口中的“朋友”究竟是谁,只当是她随口敷衍的客套话。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傅念禾已将三个时代的物资交换事宜,全权托付给了林峰、林雅兰兄妹,还有那位干练果决的姜书韵。 她自己,只负责在必要时退回空间,将筹备妥当的物资“搬运”至对应时代。 她像一只被抽得飞快的陀螺,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间疯狂旋转,步履不停,可所有沉甸甸的心力,却全倾注在了另一个男人的安危上。 直到这时,傅念禾才无比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心——她原来已经这么喜欢许泽楷了。 喜欢到可以忽略沈砚之带来的神秘吸引力,喜欢到可以为他放弃一切,只求他能睁开眼睛,再唤她一声“念禾”。 第458章 卸磨杀驴清异己 属于者许泽楷在珠崖国遭遇“意外”、深度昏迷在漂亮国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商界与家族内部。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私下流传,随着时间推移、许泽楷始终未能脱离危险期,这消息便如野火般烧遍了京市、港城乃至大洋彼岸所有相关势力的耳中。 许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繁华的天际线,会议室内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董事与高管,主位空悬——那是属于仍在昏迷中的许泽楷的位置。 而此刻,紧挨主位的右侧,许巍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从容不迫地坐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坐在他对面的,是面色铁青的陈砺霆。 这位许泽楷最信任的保镖兼心腹,此刻被“邀请”列席董事会,却更像是在接受审判。 “各位,”许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召集大家,有几项紧急的人事与业务调整需要通报并表决。鉴于我弟弟泽楷目前的状况……短期内无法履行ceo职责,为了集团的稳定与发展,父亲和我不得不暂时承担更多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几个明显属于许泽楷提拔起来的高管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首先,是关于北美分公司近期几个重大项目的方向调整。”许巍朝身边的秘书微微颔首。 秘书立刻将一叠文件分发给各位董事。有人翻开,脸色微变。 “许总,”一位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的董事忍不住开口,他是许泽楷一手提拔的财务副总王振, “北美‘蔚蓝海岸’地产项目和与罗曼诺夫家族的新能源合作,都是你弟弟泽楷亲自谈判、耗费巨大心血才敲定的战略布局,现在单方面暂缓甚至重新评估,是否……” “王副总。”许巍直接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蔚蓝海岸’项目预算严重超支,市场前景存疑;而与罗曼诺夫家族的合作,据我所知,对方最近内部有变,合作基础已动摇。继续盲目推进,才是对集团不负责任。父亲已经首肯,由我全面重新评估这些项目。你有异议?” 王振张了张嘴,在许巍冰冷的目光和其他几位许巍派系董事的注视下,最终颓然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没有异议。”他低声道,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项目的调整,这是清洗的开始。 果然,许巍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 “其次,是关于一些岗位的优化调整。”许巍的声音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经考察,北美分公司总经理赵磊、市场拓展部总监孙明宇、战略投资部副总监周倩……等七位同事,在过去一年的业绩考核中未能达到预期,且其负责的领域存在不同程度的运营风险。为提升集团整体效率,建议即日起解除上述人员的职务,并按合同规定进行补偿。空缺职位,将由更合适的人选接替。” 名单上的名字,无一不是许泽楷近年来精心培养、安插在关键岗位上的核心骨干,也是“藏珍斋”背后一系列资本运作和资源整合的实际执行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位被点名的高管脸色惨白,有人想争辩,却被身旁的人暗暗拉住。 谁都看得出来,许巍这是有备而来,名单恐怕早已得到董事长许嵩阳的首肯。 陈砺霆放在桌下的手猛然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陆崇安,宋时衍……这些人能力如何,所谓“业绩不达预期”纯粹是欲加之罪!他们被清洗,意味着许泽楷在集团内部经营多年的势力网,正被许巍快刀斩乱麻般地撕裂、拔除。 “许巍!”陈砺霆终于忍不住,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得椅子向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弟弟还没有死,你这么做,是不是太急了点?”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许巍缓缓抬眸,看向怒目而视的陈砺霆,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就在等他发作。 陈砺霆,”许巍慢条斯理地说,“注意你的身份和措辞。这里是董事会,讨论的是集团正常的人事与战略调整。至于我弟弟……我们所有人都很痛心,但集团的运转不能停滞,数千员工的生计不能等待。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倒是你,陈砺霆。作为集团安保总顾问,我弟弟在珠崖国出事时,你人在哪里?你的安保部署在哪里?集团每年拨付巨额的安保预算,结果连ceo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你是不是应该先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倒打一耙!赤裸裸的污蔑与卸磨杀驴! 陈砺霆气得浑身发抖,双目喷火:“许巍!你……” “好了。”一个略显苍老、却威严十足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许嵩阳和林美云缓步走了进来。 许嵩阳脸色沉肃,林美云则是一脸忧心忡忡,眼神却隐隐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快意。 许巍立刻起身,恭敬道:“父亲,母亲您怎么来了?” 许嵩阳在主位坐下,林美云站在他身侧。 许嵩阳环视一圈,目光在陈砺霆身上停留片刻,叹了口气:“砺霆啊,我知道你对泽楷忠心,现在心里不好受。但许巍说的有道理,集团不能乱。泽楷也是我儿子,他出事,我也很心痛,但是许氏集团事情太多,我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多,泽楷的位置就由他哥哥许巍来坐,而相关的责任,总得有人承担。” 陈砺霆的心沉到了谷底。 “经集团董事会核心层商议决定,”许嵩阳的声音不容置疑,“暂停陈砺霆集团安保总顾问及一切相关职务,配合内部调查。在此期间,安保工作暂由……另位安排顾景策负责统筹。” 顾景策这样阴险狡猾,正是许巍的人。 “董事长!”陈砺霆不敢置信。 许嵩阳摆摆手,略显疲惫地闭上眼睛:“执行。散会。” 第459章 许门权柄易新主 这场董事会如同一场公开处刑,消息迅速传开。 许巍以雷霆手段,在短短几天内,将许泽楷在集团内的亲信或调离、或罢免、或架空。 曾经由许泽楷主导的新业务板块、投资公司、海外合作渠道,被迅速接管、审查,甚至直接叫停。 许泽楷打造的商业帝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易主。 而许家老宅,气氛更是凝重。 年过八旬的许老爷子许瀚洋,自从得知最寄予厚望的孙子在海外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后,便一病不起,住在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里调养。 老人本就心脏不好,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这天下午,许嵩阳“特意”来到医院“探视”,并“委婉”地向老爷子汇报了近期集团的一些“必要调整”。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许瀚洋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听着儿子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叙述着如何“为了集团稳定”而清理许泽楷的势力、罢免陈砺霆…… “混……混账!”许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许嵩阳,“你……你们这是趁人之危!泽楷还没死呢!许家……许家还没轮到你们这样胡作非为!” 许嵩阳面色不变,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父亲,您别激动,身体要紧。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集团这么大,每天多少事情要决断?泽楷的情况您也知道,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回来主持大局。难道让集团群龙无首,等着被对手蚕食吗?许巍也是许家的子孙,他站出来稳住局面,有什么不对?” “稳住局面?”许瀚洋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红,“他那叫稳住局面?他那叫抢班夺权!清理异己!还有你那个好媳妇林美云,在里面没少撺掇?别以为我老了,糊涂了!你们就是看泽楷倒了,急着把家业都搂到自己那一房手里!” 许瀚洋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尖锐的绞痛猛然袭来,他猛地捂住心口,脸色瞬间由红转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父……父亲!”许嵩阳这下才真的慌了神。 “医……医生!”许瀚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前一黑,向后栽倒。 病房内瞬间乱作一团。紧急呼叫铃被按响,医生护士冲了进来…… 许老爷子因情绪过度激动,诱发急性心梗,被紧急送入抢救室。 当许巍和林美云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时,许嵩阳正一脸“沉重”地站在抢救室外。 “爸,爷爷怎么样?”许巍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许嵩阳摇摇头,叹了口气:“还在抢救。年纪大了,又受了刺激……”他没有说受什么刺激,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林美云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低声道:“老爷子也是,太偏心了……现在好了,把自己气倒了,集团真要乱了……” 许巍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爷爷的倒下,虽然不在他最初的计划内,但无疑搬开了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绊脚石。 从今往后,许氏集团内部,再也没有人能名正言顺地阻止他和父亲了。 几个小时后,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许老先生暂时抢救过来了,但这次心梗很严重,加上年事已高,未来需要长期卧床静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而且……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恐怕很难再处理任何事务了。” 许嵩阳和许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以及更加炽热的野心。 老爷子这棵大树,终于彻底倒了,再也没人阻止许嵩阳要把许巍做成许氏集团的继承人培养的事情了。 短短数周,许氏集团完成了血腥而迅速的权力更迭。 董事长许嵩阳“迫于无奈”全面主持工作; 许巍以副总裁身份,实际掌控了集团绝大部分核心业务与人事任免权; 林美云虽未直接担任要职,但其影响力通过丈夫和儿子,渗透到集团的各个角落。 许泽楷的办公室被暂时封存,他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去。 陈砺霆被彻底排除出权力核心,空有一个“配合调查”的名义,实则已被架空。 许巍坐在如今属于他的、比许泽楷原先那间更宽敞豪华的办公室里,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志得意满。 他拿起电话,打给在漂亮国的手下:“傅念禾那边,有什么动静?” “许大少,洛杉矶那边……不是我们的地盘,而且泽楷少爷所在的医院安保等级非常高,是那个叫顾寻洲的人安排的,我们很难渗透。” 许巍皱了皱眉,顾寻洲……许泽楷那个神秘而能量不小的朋友。 确实是个麻烦。 “算了,盯紧就行。一个傅念禾,一个半死不活的许泽楷,在洛杉矶掀不起什么风浪。” 许巍冷冷道,“重点是国内,把许泽楷留下的所有尾巴都清理干净,尤其是他那些私下搞的投资和关系网,一个不留。” “是!” 挂断电话,许巍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昂贵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他赢了。 至少目前看来,大局已定。 父亲支持他,母亲为他谋划,爷爷倒下,,最大的绊脚石弟弟许泽楷昏迷不醒,他的亲信陈砺霆已经被自己踢开…… 许家的一切,终于要落到他的手中了。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傅念禾那双冷静到冷酷的眼睛,和她那句“我一个人也可以登上世界富豪榜”。 一抹阴鸷掠过眼底。 傅念禾……就算你有点本事,就算许泽楷与你心意相通又能怎样? 现在许家所有的一切都捏在我的手里,没有许泽楷,你的那么一点点能力,根本就不足为惧? 你竟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凭个人的力量可以登上世界首富榜。 就凭你,如果没有许泽楷在背后支撑你,你的那些稀世珍宝古玩,早就成了别人的? 而现在你的靠山已经倒了,你若肯依我,我便继续支持你,你若不肯依我,你在港城的那点功绩,还有在京市的藏珍斋,我都要它消失。 他晃动着酒杯,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属于他许巍的时代,开始了。 而所有挡路的人,都将被他毫不留情地碾碎。 第460章 凝眸执手破沉眠 漂亮国麻省总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内,时间仿佛被调慢了流速,唯有生命监护仪规律、单调的滴答声,切割着凝滞的空气。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许泽楷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交错的明暗线条。 他沉睡得如此之深,像一座孤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与轰鸣。 傅念禾静坐在床边的光影里,将他微凉的手紧紧合在自己掌心。 窗外,查尔斯河的波光温驯而平静,可她全部的世界,却悬于这令人心碎的寂静之中,系于他微弱起伏的胸膛。 医生的话是她这些日子唯一紧抓的浮木:“他最亲近的人,要多说话,回忆那些带有强烈情感联结的过往,这是唤醒潜在意识的关键。” 她深深吸气,指腹一遍遍轻柔地抚过他清晰的手骨脉络,声音压得低缓而清晰,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又怕穿不透那厚重的混沌之墙。 “泽楷,”她的目光投向虚空,却又无比坚定,仿佛能望见时光的彼岸。“你还认得它吗?那块‘雄狮怒吼’的玉佩……”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掌心游走,勾勒着记忆里那‘雄狮怒吼’的轮廓。 “墨天穹……那个在古董行里成了精的老狐狸。那玉佩价值连城,何止十数亿?可他当时,只想用区区两亿就把它吞下。我到底年轻,眼力再毒,也摸不透这人心江湖的水深。是你……在我最没底的时候,像定海神针一样回来了。最后,墨天穹咬着牙,用十四个亿的价码,才把它买走。” 她的声音里混着泪意,却绽开一个极淡的笑,那是全然的信赖与骄傲。“你教我的第一课,不是看物,是识人;不是估价,是定势。” 她的声线陡然收紧,握住他的手下意识用力,仿佛正攥着那段令人窒息的记忆。“林峰出事那次……我怕是到死都忘不掉。”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起来,“绑匪点名要‘竹林七君子图’,我没有犹豫,抱着画筒就去了他们指定的地方……画交了,林峰换了回来。可后来,警察出动那么多人力,绑匪却像人间蒸发。 我以为那画再也回不来……是你,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硬是从茫茫人海里把他们揪了出来,把我的画,完完整整地抢了回来。” 那声音里,是事后想起仍心有余悸的恐惧,更是劫后余生般的、沉甸甸的感激。 她闭上眼睛,羽睫湿漉,仿佛又被拉回那片充斥着铁锈与硝烟味的码头。“洛杉矶码头……那大概是我离死神最近的一次。林佩瑜的陷阱,我自认步步为营,却还是低估了人心的歹毒。” 她的语气变得复杂,掺着冰冷的后怕、复仇的快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震撼与依赖。 “再后来,鹿氏集团在短短三个月内土崩瓦解。外面的人都以为是寻常的商业败局。只有我知道……那是你为我点起的一场冷静、精密而致命的复仇之火。 当‘鹿氏’变成‘傅氏’,那些文件轻放在我面前时,你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怎么处理,随你高兴。’” “许泽楷,你不是盼着我做你的未婚妻吗?不是想与我成婚吗?不是念着我嫁你吗?你醒醒,你醒了,我们即刻便成亲……” 她的倾诉如涓流汇聚成海,情感在回忆的催化下不断攀升、激荡。 就在这情绪澎湃,几乎要达到顶点的时刻—— 她掌心紧握的那只苍白的手,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许泽楷浓密的眼睫,如同暴风雨中挣扎的蝶翼,开始疯狂颤动。 在傅念禾骤然屏息、几乎凝固的凝视里,他那双曾深邃如潭、此刻却紧闭太久的眼眸,终于艰难地、一寸一寸,挣脱了沉重混沌的黑暗束缚,缓缓睁开。 起初,视线是涣散的、迷茫的,没有焦点。 然而,在那顽强生命本能的驱使下,那目光开始挣扎,努力地凝聚,一点点扫过模糊的视野……最终,牢牢地、精准地,锁定在了傅念禾那张布满泪痕、却在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狂喜所点燃的脸庞上。 他的嘴唇因久未沾水而干裂,喉结上下艰难地滚动,用尽仿佛从深渊归来般的全部气力,从喉间溢出一声破碎沙哑、却又清晰无比的气音: “念……禾……” “别……哭……” 连接上文,详细续写下面的这段文字。 “泽楷,你醒来了。”傅念禾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声呼喊着医生、护士,他醒来了! “泽楷!你……你醒来了?!” 傅念禾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被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冲击得只剩气音。 下一秒,她猛地弹起,扑向墙边的呼叫铃,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同时朝着门外嘶声呼喊,那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劈裂颤抖:“医生!护士!快来人啊!他醒了——他睁开眼睛了!!” 尖利的呼叫铃声响彻走廊,伴随着她带着哭腔的呼喊,顷刻间打破了病房长久以来的死寂。 病床上,许泽楷的眉头因这突如其来的嘈杂和刺目的光线而痛苦地蹙紧。 他的眼球在眼皮下缓慢转动,试图适应光线,但那眼神依旧涣散、空洞,仿佛灵魂刚从极遥远的深渊打捞上来,还未完全归位。 他像是听不见傅念禾的呼喊,只是本能地对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迟钝却广泛的疼痛与沉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主治医生詹姆斯·陈带着两名护士和一名神经科专家疾步而入。 “许先生?许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陈医生语速极快但清晰,他俯身,迅速用笔灯检查许泽楷的瞳孔对光反射,同时示意护士记录生命体征数据。 傅念禾被挤到一旁,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心脏狂跳得让她阵阵发晕。 求求你,是真的醒了,不要再睡过去…… 她内心疯狂祈祷。 许泽楷的嘴唇又嚅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艰难地从医生脸上移开,似乎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重新捕捉到傅念禾的身影。 第461章 寒躯渐暖意初回 那目光依旧蒙着一层雾,却不再完全空洞,里面有了极其微弱的、属于“辨认”的波动。 瞳孔对光反射存在,但有延迟。生命体征波动明显……” 陈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快速与神经科专家低声交流着术语,“……初步判断意识恢复,但程度很浅,需要立刻进行全面评估。”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傅念禾而言如同凌迟。她站在角落,看着医护人员围着许泽楷忙碌,各种仪器被推过来进行快速检测。 许泽楷大部分时间只是被动地承受检查,偶尔会因为不适而发出极轻的闷哼,或是在听到傅念禾忍不住唤他“泽楷”时,眼睫会轻微颤动一下。 直到检查暂告段落,陈医生才走向傅念禾,脸上带着谨慎的宽慰:“傅小姐,初步来看,许先生确实恢复了基础意识,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积极的信号。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他现在处于最低程度的‘微意识状态’,非常脆弱。认知、记忆、运动功能都受损严重,需要漫长而艰难的康复。接下来24-72小时是关键观察期,我们要严防感染、并发症,以及……意识再次滑坡。” “我能……我能和他说话了吗?他能听懂吗?”傅念禾急切地问,眼泪终于失控地滚落。 “可以温和地、简短地说一些。他能感知到,但理解和回应会非常困难,需要极大耐心。” 陈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呼唤功不可没,傅小姐。请继续陪伴,但不要给他任何压力。” 医护人员退去,病房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监测仪滴滴声似乎都轻快了一些。 傅念禾几乎是踉跄着回到床边,再次握住许泽楷的手。 他的手依然无力,但似乎不再那么冰凉彻骨。 “泽楷,”她声音沙哑,带着未褪的哽咽,却又无比轻柔,仿佛怕惊飞一只刚刚停落的蝴蝶,“是我,念禾。你看见我了,对不对?别怕,我们慢慢来……我在,我一直都在。” 许泽楷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她,焦距依然不稳,但那双曾经深邃锐利、如今却只剩下茫然和疲惫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努力地、挣扎着,为她而亮。 他想点头,哪怕只是动一下眉毛,但连这么简单的动作,此刻都显得遥不可及。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个神经信号传递都滞涩无比。 只有握住他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是如此真实,像黑暗中唯一可以感知的浮木。 他试图从混沌的脑海中打捞记忆,却只捞起一片片模糊的光影和尖锐的头痛。 但他认得这个声音,这个触感,这个让他灵魂深处感到安宁和……痛楚交织的存在。他想叫她别哭,可所有的力气,似乎只够维持这微弱的清醒。 接下来的日子,是在希望与煎熬的钢丝上行走。 傅念禾每回喂他饮水进食,都会悄悄从空间取了灵泉水掺进里头喂他。 头两日,许泽楷醒着的时辰极短,且时醒时昏,断断停停。 他可能会睁眼十几分钟,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或傅念禾,然后又陷入昏睡。 对外界的指令几乎无法做出可靠回应。喂食流质需要通过鼻饲,身体极度虚弱。 傅念禾寸步不离。 她遵照医嘱,不再长篇大论地诉说过往,而是用最简洁、最平静的话语和他交流。 “泽楷,天亮了。” “今天阳光很好。” “喝点水,慢一点。” “我在这儿。” 她帮他活动僵硬的四肢,按摩肌肉,即使得不到回应也坚持做着。 陈砺锋、顾寻洲等人轮番前来,看到许泽楷这般模样,都是红着眼眶,强忍悲愤,在病房外低声交换着国内传来的、越来越糟的消息,但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在许泽楷面前提起半个字,也对外界封锁他醒过来的消息。 转变发生在第四天傍晚。 傅念禾正用湿棉签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许泽楷原本涣散的目光,忽然在她脸上停留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然后,他极其缓慢地、颤抖地,试图抬起被傅念禾握着的右手食指。 傅念禾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食指极其轻微地、却是有意识地,在她掌心蜷缩了一下,轻轻勾了勾。 不再是抽搐,是回应! “陈医生!”傅念禾再次惊呼,但这次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而非恐慌。 随后的评估证实,许泽楷的意识水平在提升。 他开始能更长时间地保持清醒,对简单的指令,能做出延迟但明确的反应。 尽管依旧无法说话,颈部以下肢体活动严重受限,但那被禁锢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凿开坚冰。 一周后。 当陈医生再次询问他“是否感到疼痛”时,许泽楷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眨了一下眼睛——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是”的信号。 当傅念禾强忍着泪,笑着问他“认不认得我是谁”时,他凝视着她,用了更长的时间,但最终,坚定地眨了两次眼。 那一刻,傅念禾趴在他床边,泣不成声。 这是苏醒以来,他给出的最清晰、最具人格色彩的回应。 两周左右。 在康复治疗师的帮助下,许泽楷已经可以短暂地被摇高床头半坐着。 他的气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迷雾已然散去大半,恢复了部分清明和锐利,尽管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重。 他开始尝试发出声音,但声带像锈住了一样,只能吐出含糊不清的单音节。 他的目光常常会长时间停留在病房的电视机、窗户,或者傅念禾接听电话时凝重的侧脸上。那眼神里,逐渐有了思考的痕迹,以及一种沉静的、亟待破土而出的焦灼。 傅念禾知道,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夺回控制权,而他的心智,恐怕复苏得更快。 那些被他暂时“遗忘”的残酷现实,正随着意识的清晰而悄然逼近。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既为他每一点进步欢欣鼓舞,又无比恐惧那即将到来的、他必须面对的一切风暴。 第462章 病榻挥戈斩荆棘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傅念禾正细致地为他修剪指甲。许泽楷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认真的眉眼上,久久未动。 忽然,他极其沙哑地、几乎只是气音,挣扎着吐出了苏醒以来第一个完整的词,破碎,却带着不容错认的执念: “……国……内……” 傅念禾的手猛地一抖,指甲刀差点落下。 她抬起头,撞见他已然恢复锐利、深不见底、正牢牢锁住她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迷茫,只有清醒的探询,和一丝亟待确认的、冰冷的寒意。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不再仅仅是“苏醒”的病人许泽楷,他正在变回那个必须执掌全局、面对腥风血雨的许家二少爷。 傅念禾的心脏狠狠一缩,她知道,保护性的沉默到此为止。 她必须告诉他,而他也已然准备好聆听——无论那真相多么鲜血淋漓。 她望着许泽楷那双已然褪去迷雾、锐利如初的眼眸,知道任何拖延与修饰都已失去意义。 他灵魂的指挥官已经归位,正冷静地索要战报。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他微凉的手,开始用最平实、却字字千斤的语言,讲述他“沉睡”期间发生的惊涛骇浪。 从他重伤昏迷消息传出,许巍如何迫不及待地联合几位叔父“主持大局”,如何以“养病为重、避免打扰”为由,一步步剥离他手中的核心项目与权限; 到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副手、得力干将,或被明升暗降调离关键岗位,或被架空职权,甚至有人不堪排挤打压愤而辞职…… 傅念禾自己如何顶着巨大压力,在陈砺锋等人暗中协助下,拼尽全力才保住最后几块属于他们团队的“自留地”,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她以许泽楷未婚妻身份启动的紧急授权文件,成了暂时抵挡许巍完全吞并的脆弱盾牌。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事实都像一把淬冷的匕首,划开平静的表象。 许泽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睛,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入看不见底的寒渊。 他握着傅念禾的手,力道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所有的惊怒、痛恨、嘲讽都压缩在了那看似平静的躯壳之内,正疯狂地锻打成一柄复仇的利刃。 傅念禾说完最后一个字,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她看着他,心疼他初愈就要承受这些,却又莫名感到一种寒意——那是来自他灵魂深处的风暴即将降临的预感。 他没有立刻评论傅念禾的讲述,也没有对许巍的行为发表任何感性的控诉。 他只是极慢地眨了一下眼,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平静接收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讯息。 可胸腔之下,怒火早已如岩浆般汹涌奔突,几乎要冲破这具尚显虚弱的躯壳。 想不到父亲竟如此糊涂,将许氏几代人呕心沥血创下的基业,轻易交到许巍手中—— 他难道真的看不清那个男人的狼子野心,辨不出他骨子里的贪婪与狭隘? 他眸底寒芒暗涌,心底冷笑连连:我的好父亲,我的好哥哥。 既然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玩一场鸠占鹊巢的游戏,那我便奉陪到底。 许巍,你不是处心积虑想要许氏集团吗? 好。 我偏要让它在你手中彻底崩塌,碎成齑粉,再以我的意志,重塑成一个全新的、由我掌控的商业帝国。 想到这里,他松开她的手,目光转向门口方向,沙哑破碎、却异常清晰地下达了苏醒后的第一道指令: “叫……陈砺锋。” 陈砺锋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看到许泽楷清醒且眼神锐利地看向他时,这个硬汉的眼圈瞬间红了,但他立刻挺直脊背,如同士兵回归统帅麾下:“二少!” 许泽楷的呼吸还有些费力,说话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醒来的事……继续瞒。外面,许巍,让他折腾。看他把许氏……糟蹋成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积攒力气,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碴里磨出来的,“通知王振、崇安、时衍,还有你哥哥陈砺霆,……稳住,别动。等我。” “明白!” 陈砺锋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去打电话。他不需要问为什么,绝对的信任与执行力是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 接着,许泽楷的目光转向傅念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软,但很快又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寻洲……过来。” 顾寻洲很快赶到。 这位向来沉稳精明的顾家长子,看到半倚在床头、虽然消瘦却目光如电的好友时,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倍感振奋的神情。 “泽楷!你完全好了,太好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许泽楷示意傅念禾将他床摇得更高一些,直接切入正题。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昏迷的时光只是让他将所有的棋盘在脑中推演了无数遍。 “寻洲,你在漂亮国,用可靠渠道,注册一家新公司。干净,背景厚。” 他微微喘息,目光灼灼,“找个信得过的‘白手套’,名义上的董事长……我想好了,尤瑟夫。你知道他,背景合适,够聪明,也欠我人情。” 顾寻洲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许泽楷的意图:“你要另起炉灶,然后……反向吞噬?” 许泽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许巍想要的,是现成的许氏集团……我给他。 但我要的,是把它打碎了,碾成粉,再按我的意志,重新塑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看向顾寻洲,“初期资金,我会想办法。但你的人脉,对许氏不满的、有旧怨的合作伙伴、竞争对手……该动起来了。” 顾寻洲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商人的锐利与朋友的坚定:“资金我可以调动一部分,人脉更没问题。许巍这几年刚愎自用,得罪的人不少。尤瑟夫那边,我去联系。泽楷,你这是要下一盘大棋,釜底抽薪。” 第463章 病榻谋定夺乾坤 “不止。” 许泽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全然的冷酷,“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怎么一点点变成埋葬他的坟墓,我也要,我让父亲看一下他心心念念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接下来的日子,许泽楷在病床上展开了他无声的复仇。 他的身体在傅念禾无微不至的照料和灵泉水的悄然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他能坐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开始进行简单的上肢康复训练,甚至能在搀扶下短暂站立。 但比身体恢复更快的,是他透过陈砺锋、顾寻洲以及加密渠道传来的信息,对外界局势的掌控。 尤瑟夫控股的“新星资本”在漂亮国悄然成立,资金通过复杂而隐蔽的渠道注入。 顾寻洲果然手腕高超,很快串联起几家与许氏集团素有龃龉或对许巍作风不满的企业,开始了对许氏业务精准而残酷的打击。 抢订单、挖墙角、在关键供应链上设置障碍、利用媒体放大利空消息……商业战场上没有硝烟,却招招致命。 许巍本就不是长于经营管理之人,他擅长的是权术倾轧和享受。 骤然拿到集团大权,又被许泽楷“昏迷不醒”的消息麻痹,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面对突然加剧的竞争压力和内部因他胡乱指挥而日益凸显的矛盾,他应对失措,只会一味高压和甩锅。 集团内部人心浮动,几个原本观望的元老也深感失望,许氏这艘大船开始四处漏水,资金链迅速紧绷。 傅念禾时刻关注着这一切,她看着许泽楷每日听汇报时冷静到近乎无情的侧脸,看着他在地图上标记、在纸上写下一个个简洁指令的专注模样。 她知道,那个杀伐果决的许泽楷彻底回来了,甚至比受伤前更添了一份淬过火的狠戾与隐忍。 她心疼,却更明白,这是他必须走过的炼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他身边,在他因疲惫而蹙眉时递上一杯温水,在他深夜仍对着电脑屏幕凝思时,为他披一件外衣。 “资金缺口比预期大。” 一次,顾寻洲在视频会议中眉头紧锁,“许氏底子比想象的虚,我们攻击见效快,但要想最后一击完成收购,需要更多的资金。尤瑟夫那边的账面,不太够。” 许泽楷盯着报表,沉默片刻,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为他按摩手臂的傅念禾。 傅念禾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却坚定地说:“我这一年多赚的钱,应该能够,过你周转。” 她从未详细说过自己“那里”到底有多少,但许泽楷知道,那必然是她的全部。 “念禾……” 许泽楷喉咙发紧。 “你的战场,也是我的。” 傅念禾摇摇头,打断他,眼神温柔而执拗。 顾寻洲也开口:“顾家这边,我还能再调动一部分。泽楷,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许泽楷的目光从傅念禾脸上移到顾寻洲的影像,最后落在自己依然不甚灵便的手指上。 他没有说谢,有些情谊,言语反而苍白。他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将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与支持,刻进心里。 资金到位,最后的收网行动迅疾而隐蔽。 当许氏集团股价因一系列“坏消息”跌至冰点、许巍焦头烂额四处求援却接连碰壁时,“新星资本”以白衣骑士的姿态出现了,提出了“慷慨”的注资方案。 走投无路的许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几乎未做详查,便在董事会一片愁云惨雾中推动通过了决议。 然而,注资协议中层层嵌套的条款,如同缓慢收紧的绞索。 资金注入并未能挽救许氏的颓势,反而让“新星资本”名正言顺地介入更深。 不到两个月,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置换、二级市场收购和针对许巍本人及其亲信所持股份的定向挤压,许氏集团超过一半的股权,已悄然易主,流入了尤瑟夫名下,实则完全由许泽楷掌控。 讽刺的是,就在许泽楷在复健室里忍着剧痛,一次次尝试迈步,同时遥控着这场颠覆他家族企业的战役时,许巍却仍在某个私人海岛上,举办着奢华的派对,搂着美女,对集团即将改姓浑然不觉,醉生梦死地享受着他以为已经牢牢在握的“胜利果实”。 阳光透过复健室的落地窗,照在许泽楷布满汗水的脸上。他刚刚完成一组行走训练,傅念禾在一旁小心搀扶。 陈砺锋拿着最新的股权报告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低声道:“许少,成了。557。” 许泽楷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目光投向窗外灿烂得过分的阳光,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照着即将到来的、彻底清算的阴影。 他轻轻握了握傅念禾扶着他的手,那手上传来的温度,是他唯一愿意汲取的暖意。 “知道了。” 他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但傅念禾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一瞬。 风暴已悄然改变方向,而真正的雷霆,还在酝酿之中。 …… 海岛的阳光还未从皮肤上彻底褪去,许巍懒洋洋地走进许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时,脸上仍挂着度假归来的慵懒与自得。 许嵩阳那通严厉的电话让他有些不快——老头子总是大惊小怪,集团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许总,人都到齐了。”助理低声提醒。 许巍扫了一眼长桌两侧,发现今天来的不只是各部门负责人,还有几位许久未露面的元老,连财务总监周启明都特意从海外赶了回来。 空气中有种不寻常的凝重,但他并未在意,只是随意地在主位坐下。 “开始。”他摆摆手,“简单点说,我下午还有个局。” 财务副总监李静首先站了起来,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许总,第一季度集团整体利润同比下降62,核心的房地产板块连续三个项目出现重大亏损,其中滨江项目因资金链断裂已停工两周,承包商正在起诉我们。” 第464章 贪念蚀本露原形 许巍皱眉:“滨江项目?那不是去年才启动的重点项目吗?” “是,但因为前期预算严重超支,银行又收紧贷款,我们自己的现金流已经”李静的声音越来越小。 “现金流怎么了?”许巍坐直了身体。 运营总监王峰接话,语气硬邦邦的:“许总,从上个月开始,已经有七家供应商要求现款结算,否则就停止供货。我们的不艰难,却已经断裂了,根本就付不起这些账。” “这是怎么回事?上次新星资本表不是出了,投了500个亿进来了吗?”许巍有些震怒。 许巍的问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短暂的沉默后,会议室内泛起压抑的涟漪。 几位元老交换了眼神,那目光里有讥诮,有悲哀,更多的是一种早已预见的漠然。 财务总监周启明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这位为许氏服务了二十年的老臣,此刻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许总,”周启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新星资本确实注资了五百个亿。按照协议,这笔钱分三批注入,目前到账的是第一期,两百亿。” 许巍心里稍松,可这口气还没吐完,周启明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僵住了。 “但这两百亿,按照您的签批,有八十亿转入了您在新西兰的置业公司账户,用于购买奥克兰那套海景庄园。 还有三十亿五百千万,划到了您年初在泰国普吉岛注册的度假开发公司。”周启明顿了顿,翻开另一页,“此外,从注资到账至今两个月零七天,您的私人账户从集团‘特别办公经费’科目共支取六亿八百十七万,平均每日超过一百万。您上个月在马尔代夫包岛庆生,花费四亿二百万,也是从这笔钱里走的账。”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耳光,扇在许巍脸上。 “你胡说!”许巍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周启明的鼻尖,“那些是我个人投资的收益!我在新西兰的庄园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 “您的个人账户,许总,”周启明抬眼看他,语气依然平静,“过去六个月只有支出,没有一分钱进账。您所有的‘投资收益’,实际上都是集团各子公司以‘业务拓展’、‘咨询费’等名义转入您控制的空壳公司,再转移到您个人户头。这些,在账上都有痕迹。” 许巍的脸由红转白,他环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反驳周启明的话。 “不可能……”他喃喃道,像是要说服自己,“这些支出我都问过财务部,你们说可以从利润里走……” “许副总,”周启明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打断他,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尖锐的无奈,“当时我亲自向您汇报过三次,集团已连续五个月没有实际盈利,现金流极度紧张。是您说——” 他顿了顿,模仿着许巍当时的语气,“‘账面做平就是了,这么大集团还差这点钱?先把我的事办了。’” 许巍的记忆被这句话猛然刺穿。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急着要去参加一个游艇派对,周启明拿着文件在办公室门口堵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什么现金流、什么负债率。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了那句“先把我的事办了”,就匆匆离开了。 那时他觉得,自己是许氏的主人,花自己的钱,天经地义。 “而且,”运营总监王峰冷冷开口,“您批的那些‘战略投资’——新西兰的庄园开发公司、泰国的度假村、还有上月刚签的那个法国酒庄收购意向,前期尽调和法律费用就花了四千多万,但根据我们的初步评估,这些项目要么存在重大法律风险,要么根本就是估值虚高的陷阱。” 市场部刘薇也忍不住了:“许总,您知道我们为什么丢掉了政府那个智慧城市项目吗?竞争对手出的价格只比我们低一点点,但我们连投标保证金都差点凑不齐!财务部为了筹那笔钱,拖了三个项目的工程款,现在承包商全在闹事!” “够了!”许巍大吼一声,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紧贴着皮肤。 海岛的阳光、派对的喧嚣、那些奉承的笑脸……所有的浮华在这一刻碎成尖锐的玻璃碴,扎进他的肺腑。 “报表,”他嘶哑地说,眼睛死死盯着周启明,“把这两个月的财务报表,全部拿来。现在。” 周启明沉默了几秒,对助理点了点头。 厚重的财务报告被一份份摆在许巍面前。他粗暴地翻开第一本,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第一页,合并利润表:营业收入同比下降58,净利润栏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437亿。 他快速翻页,现金流量表:经营活动现金流-682亿,投资活动现金流-91.5亿(其中标注了新西兰、泰国等地的巨额支出),筹资活动现金流+200亿(新星资本注资)。 “这200个亿呢?”他翻找着,“钱去哪了?” “在这里。”周启明替他翻到附注页,“偿还到期债务及利息:114亿;支付供应商欠款(部分):32亿;支付员工薪酬及社保:18亿;垫付工程款:15亿;其余……是您的各项支出。” 许巍的手停住了。两百个亿,像泼进沙漠的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继续往后翻,越来越快,纸页哗哗作响。 子公司经营情况:七家主要子公司中,五家亏损,两家微利;房地产板块三个项目停工,两个项目延迟交付面临巨额索赔;制造业板块因原材料断供,生产线已停工两周…… 资产负债表:总资产看似庞大,但非流动资产占比过高,且大部分是难以变现的在建项目和土地;流动负债激增,速动比率已降至03的警戒线以下; 集团整体资产负债率突破85,多家子公司已资不抵债…… 第465章 百亿骗局葬狂徒 最后一份是资金预测报告:按照目前消耗速度,若无新资金注入,集团现金将在四周内耗尽。 届时将无法支付本月员工工资、无法偿还下月初到期的银行利息,供应商将集体停止供货,所有在建项目将全面瘫痪。 许巍的视线开始模糊,那些数字在眼前跳动、扭曲,变成一张张嘲讽的脸。 他仿佛听到许泽楷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怎么一点点变成埋葬他的坟墓……”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报告边缘,纸张被撕裂,“这不可能……许氏这么大……怎么会……” 他突然抬头,眼神狂乱地扫视着会议室里的人:“你们早就知道!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不阻止我?!” 周启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有悲凉:“许总,这两个月,我找您汇报过九次,发了二十三封邮件,附上了所有的预警数据。您要么不见,要么说‘知道了’就挂断电话。上周我飞到海岛找您,您在派对上,让保安把我拦在外面,说‘别拿这些破事扫兴’。” 许巍的记忆被撕开另一道口子。 那天,周启明确实来了。 他穿着与派对格格不入的西装,站在泳池边,焦急地想说什么。 自己正搂着新认识的女伴,觉得他败兴,就挥手让保镖把他请走了。 女伴还笑着问“那是谁啊”,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 哦,说的是:“一个不懂事的老古董。” 许巍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像被抽掉脊梁的男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曾经被海岛阳光晒出的健康肤色,此刻看起来像一层虚伪的油彩。 窗外,城市依旧车水马龙。许氏大厦高耸入云,曾经是这座城市权力的象征。 而现在,许巍终于看清了——这座大厦的内里,早已被他亲手蛀空。 每一笔挥霍,每一次武断的决策,每一个被他赶走的忠臣,每一份他看都不看就签下的文件……都是往地基里埋下的炸药。 而点燃引线的,正是他自己。 新星资本说好五百个亿,只投了两百亿,不是还有三百亿没到吗?” 许巍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带着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急切。 他从副总座椅上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周启明,仿佛要从这位财务总监脸上抠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怜悯,有讥讽,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周启明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许巍,那平静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许巍面前。 “许总,”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里,“新星资本剩余的三百亿投资款,在上个月十五号,已经全额到账了。” 许巍眼睛一亮,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扭曲的笑意:“那就好!那就还有救!马上把这笔钱——” “您不记得了吗?”周启明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到账当天下午,您就签署了紧急调拨令,将这笔钱全部转出,汇往倭鲁国的一家名为‘幻影互动’的游戏开发公司,作为对该公司百分之六十股权的收购款。” 许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记忆像蒙尘的镜子,被这句话擦拭出一个模糊的影像——好像是某天下午,他在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室里,几个自称“国际顶级投行顾问”的人围着他,展示着一份份精美的ppt。那些ppt上有炫目的游戏画面、飙升的用户增长曲线、令人眼红的预期回报率…… “那……那家公司呢?”许巍的声音开始发干,“收购完成了吗?股权文件呢?游戏上线了吗?” 周启明沉默了几秒钟。 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窒息。 “根据我们委托国际律师事务所和私家调查机构出具的最终报告,” 周启明一字一句,清晰得残忍,“倭鲁国境内,没有任何一家注册名为‘幻影互动’的游戏公司。那个地址,是一处已经废弃三年的仓库。您签署的收购合同上列出的所有专利号、版权号、公司注册号,全部是伪造的。您汇出的三百亿,在抵达倭鲁国指定账户后的四个小时内,通过至少十七个不同国家的影子银行账户完成转移,目前……已经无法追查。” “不可能!”许巍咆哮起来,一拳砸在桌面上,水杯被震得跳起来,“我当时亲自考察过!我见过他们的开发团队!就在……就在倭鲁国那个科技园区!” “您见到的‘开发团队’,”运营总监王峰冷冷开口,他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个一向沉稳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压抑已久的愤怒再也掩饰不住, “根据我们拿到的监控录像和出入境记录,是那伙骗子临时从当地一家外包公司雇来的程序员,按日薪结算,演了一场戏给您看。您在倭鲁国那三天所有的‘实地考察’路线,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甚至连您入住的酒店、宴请的‘当地政要’,都是演员。” 许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装修豪华的“公司前台”,穿着体面的“员工”在电脑前“忙碌”,那个口若悬河的“ceo”用流利的英语讲述着“元宇宙游戏”的宏伟蓝图……还有那场奢华的晚宴,几个“倭鲁国经济部官员”对他频频举杯…… 全是假的。 每一个笑容,每一句恭维,每一个看起来专业无比的报表,全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而他,像个小丑一样,沉浸在这场为他量身定做的盛大演出里,亲手签下了那份价值三百亿的卖身契。 “三百亿……”许巍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耳语,“三百亿……就这样……没了?” 第466章 狂怒难掩败局定 “是的,许总。”周启明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许巍此刻的表情,“按照目前的汇率折算,是两百九十八亿七千六百五十三万。全部损失,无法追回。相关的国际刑警组织立案回执,在文件最后附页。” 你们——”许巍猛地抬头,眼睛血红,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阻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骗局?!周启明!王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声质问,嘶哑、疯狂,带着全然的、自我欺骗式的愤怒。 仿佛只要把过错推给别人,那三百亿的窟窿就能消失,他许巍就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许氏掌门人。 王峰死死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许总,阻止?我们拿什么阻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即将爆发的火山:“那天下午,资金到账前三个小时,我、周总监、刘总,还有李律师,四个人堵在您办公室门口。我们把能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幻影互动’的疑点——那个仓促注册的网站、查无此人的管理团队、漏洞百出的财务预测——全部打印出来,摆在您面前。” 王峰的声音越来越高,积压数月的憋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您当时在跟那个所谓的‘国际顾问’通视频电话,看都没看我们递过去的文件,就说了一句‘你们懂什么国际投资’。周总监跪下来求您,说至少等一周,做完基础尽调再打款。您记得您怎么说的吗?” 许巍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王峰盯着他,一字一顿,复述着那天的话:“您指着周总监的鼻子,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这个许氏集团,现在是谁做主?是我许巍!我做的决定,轮得到你们这些老古董指手画脚?再敢多说一句,全部给我滚蛋!’”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王峰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割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然后,”王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悲哀,“您就让保安把我们‘请’出了办公室。两个小时后,三百亿的转账指令发出。等我们知道的时候,钱已经出境了。” 许巍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撞在冰冷的椅背上。王峰复述的那些话,像录音一样在他脑海里播放,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他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即将完成一笔载入史册的跨国收购,而那些“不识时务”、“眼界狭隘”的老臣,只会阻碍他大展宏图。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当时心里的不屑:普京许嵩阳就是太重这些畏首畏尾的老臣,许氏才一直没法突破。 他要证明,他许巍的眼光和魄力,远超所有人。 证明了吗? 证明了。 用三百亿,证明了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许总,”周启明重新睁开眼睛,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彻底绝望后的平静, “过去三个月,我们尝试了所有合法途径,聘请了最好的追索团队。但对方布局周密,资金流向复杂,所有线索都指向无法司法协作的地区和空壳公司。那三百亿,追回的希望……微乎其微。”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新星资本方面已经发来正式质询函,要求解释这笔巨额资金的异常流向,并保留追究您个人法律责任的权利。根据当初的注资协议,这笔投资款必须用于集团主营业务,您的行为……可能涉嫌挪用和背信。” “法律责任”四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巍。 他颓然跌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脸上再没有半分昔日的傲慢和光彩,只剩下死灰一片。 三百亿。 不是三百块,是三百亿。 许氏集团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他亲手点燃,烧成了灰烬,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聚拢,一场暴雨将至。 会议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映照着许巍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签署过无数文件、挥霍过无数金钱的手。 就是这双手,签下了那份葬送许氏、也葬送他自己的文件。 许巍的眼珠在死寂中快速转动,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近乎兽类的寻找生路的目光。 忽然,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开一点火星,身体再次弹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劈裂:“还有一种可能!新星资本!让他们再投三百个亿!对,他们一开始承诺的‘全方位支持’,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必须再投!” “许总不可!” 王峰和周启明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周启明扶了扶眼镜,声音低沉而清晰,试图用最后一丝理性拉住这匹即将冲下悬崖的疯马:“许总,请您冷静计算。新星资本最初投入的两百亿,加上后来被……被转走的三百亿,他们实际已经投入了五百亿。 如果此刻再让他们注资三百亿救急,他们的总投入将达到八百亿。而许氏集团目前剔除所有负债和窟窿后的实际净值……”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结论,“可能已经是负数。届时,新星资本将绝对控股,甚至……完全吞并许氏。这集团,就跟姓尤瑟夫没什么区别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 许巍挥舞着手臂,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狂躁地拍打着无形的壁,“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许氏集团完蛋吗?!啊?!” 他猛地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着恐惧和威胁,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还有,这件事,谁也不要告诉我父亲许嵩阳,一个字都不准泄露!他要是知道了……我马上就不是许副总了!” 他刻意强调了“副总”两个字,仿佛这个头衔此刻仍是他最后的护身符。 第467章 空壳残棋无人接 一阵难堪的沉默弥漫开来。 王峰紧抿着唇,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他在极力压制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到了这个时候,你担心的竟然还是自己的位置? 周启明则垂下眼,盯着面前那份沉甸甸的“资金预测报告”,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好……” 终于,王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放弃。 周启明也缓缓地点了点头,其他几位高管更是深深地垂下了头颅,不敢与许巍对视。 这不是同意,这是彻底的无奈和默认,默认了这条通往更彻底毁灭的道路。 许巍却将这沉默视为默许,他那虚张声势的勇气又回来了几分,抬高声音喊道:“那么,谁去联系?谁去跟那个尤瑟夫谈?王峰?还是启明?” 无人应声。 会议室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 每个人都清楚,这不是去谈判,这是去乞讨,并且是递上自己脖子上的绞索请对方拉紧。 许氏集团的灵魂将在这场交易中彻底死亡,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被资本拆解重组的空壳。 他们这些“老臣”,或许连这空壳里的一个角落都无法容身。 许巍看着那一张张回避的脸,怒火混合着恐慌再次升腾:“说话啊!都哑巴了吗?公司每个月发那么多薪水养着你们,难道到了要你们出力的时候,一个个都当缩头乌龟?!” 回应他的,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有人盯着笔记本屏幕,有人研究着手中的钢笔,就是没有人看向他。 “好,好得很!” 许巍怒极反笑,声音尖厉,“以为不吭声,这事就能躲过去?就能跟你们没关系了?我点名!”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会议室后排扫过,最终锁定了两个相对年轻、资历较浅的中层经理。 他们是几个月前才被提拔上来的,平日里做事还算机灵,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像王峰、周启明那样有深厚的根基和“包袱”。 “林屿川!周亦辰!” 许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两个,负责去联系新星资本的尤瑟夫先生,跟进这第二轮注资的事情!只要事情有进展,办成了,” 他刻意停顿,抛出诱饵,“每人奖金十万!”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似乎响起了一片极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抽气声。 不是羡慕,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悲凉的情绪。 林屿川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倒霉。 他快速瞥了一眼身旁的周亦辰,对方也正看过来,眼神里同样写满了“麻烦来了”。 他们当然不赞成去找尤瑟夫,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可十万奖金……林屿川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相当于他近一年的薪水。 许氏眼看是不行了,树倒猢狲散是迟早的事。趁现在还能捞一笔是一笔,有了这笔钱,就算接下来失业,也能缓冲好一阵子。 去别处找工作,薪资未必有现在高,这十万,不拿白不拿。 风险? 反正天塌下来有许巍这个高个子顶着,他们只是奉命办事的小兵。 周亦辰的想法也差不多。 他比林屿川更现实一些,甚至想到,如果能借此机会直接接触到新星资本的人,说不定还能留下点印象,为将来的跳槽铺条路。 至于许氏姓许还是姓尤瑟夫,跟他一个打工的有多大关系?许巍败家,凭什么要他们陪着殉葬?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许总,” 林屿川率先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一种介于恭敬和为难之间的表情,“这件事……责任重大,我们怕经验不足,耽误了集团大事。” 周亦辰也连忙附和:“是啊许总,王总、周总他们经验丰富,是不是……” “就你们了!” 许巍不耐烦地打断,他现在需要的是执行命令的人,而不是提出异议的人,“年轻人要有担当!事情办好了,奖金立刻兑现!散会!”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急于逃离这个让他尊严尽失的地方,第一个转身,有些踉跄地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 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稍微松动,却又弥漫开另一种诡异的沉默。 王峰看着林屿川和周亦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摇了摇头,收拾东西离开。 周启明更是连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接下的不是任务,而是某种不洁的东西。 林屿川和周亦辰站在原地,承受着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有漠然,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们知道,这个“勇夫”的担子,算是硬着头皮接下了。不是为了许氏的未来,只是为了那十万块钱,和各自心里那点小算盘。 许巍开出的重赏之下,他们成了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上,最后两个还在试图往外舀水的人—— 尽管他们心里清楚,舀出去的水,远不如涌进来的多,而且这舀水的动作,或许正在加速巨轮的倾覆。 …… 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高级香薰混合的冰冷气息,仪器发出规律而低微的嗡鸣。 许泽楷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仍带着久病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昏沉。 他面前的移动桌上架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放着一部显示着复杂体征数据和金融市场波动的平板。 所谓的“用球无忧”——他根本无需担忧。高级私立医院的顶级护理团队、量身定制的康复方案、远程连线的权威专家会诊,让他虽身处病房,却对全球动态和自身状况了如指掌。 身体是困于此地,但他的意志和触手,早已穿透墙壁,牢牢扼住了数千公里外的命运咽喉。 他刚刚结束与几位关键人物的视频通话,此刻正对着屏幕上尤瑟夫恭敬的面孔,手指轻轻敲击着平板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许巍那边,”许泽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稳,“应该已经收到‘幻影互动’的最终噩耗了?” 第468章 步步紧逼断生路 屏幕上的尤瑟夫点头,嘴角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猎食者的微笑:“按时间推算,会议刚刚结束。三百亿蒸发,加上新星资本的前期投入和许氏自身的千疮百孔,他现在除了跳楼,唯一的‘生路’就是再来找我。他一定会来的,而且会比任何时候都急切、都卑微。” “嗯。”许泽楷淡淡应了一声,仿佛讨论的不是一个庞大家族的倾覆,而是一盘棋走到了预定位置。 “饥渴的猎物,才会不顾一切地扑向看似唯一的诱饵。 他越绝望,我们接下来的条件,他才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高远的天空,眼神深邃,“时机到了。尤瑟夫,你再去一趟。” “请您指示。”尤瑟夫身体微微前倾。 “请您指示。”尤瑟夫身体微微前倾。 许泽楷收回目光,直视屏幕,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次去,不是‘投资’,是‘买断’。用最小的代价,拿走许氏集团最后一点实权。” “第一,债转股。以许巍违规挪用、造成集团巨额损失为由,将新星资本此前投入的所有资金,全部转化为集团股份。计算比例时,将许氏现有的所有隐性负债、不良资产、法律风险全部计入估值,把他们的股本基数压到最低。我要你在谈判桌上,用数字告诉许巍,他和他父亲那点股份,经过他这么一折腾,已经缩水到可怜的地步。” 尤瑟夫迅速心算,眼中精光闪烁:“明白。这样一来,他们名义上可能还有不少股份,但对应的净资产可能已经是负数或趋近于零。我们债转股后,将立刻成为压倒性的第一大股东。” “没错。”许泽楷点头,“第二,改组董事会。新星资本要占据绝对多数席位。许巍必须立刻辞去集团所有管理职务。许嵩阳……可以保留一个‘终身名誉董事长’的头衔,也仅限一个头衔。不参与任何实际运营,没有投票权,只有象征性的办公室和一点顾问费。让他‘荣休’,体面地靠边站。” 他说到“体面”二字时,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这不过是给那对父子,尤其是给可能要面对旧部议论的许嵩阳,一块遮羞的破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许泽楷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冰冷,“管理权剥离。成立全新的‘许氏运营管理委员会’,由新星资本全权指派负责人和核心团队。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全部收回,由新委员会统一管理。所有重大决策、资金调度、人事任免,必须经过委员会批准。许家父子,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日常经营。” 尤瑟夫微微吸气。 这等于彻底掏空了许氏集团的内核,只留下一个名为“许氏”的空壳。 许巍和许嵩阳将成为仅有虚名、被圈养起来的“吉祥物”,眼睁睁看着自家基业改姓易主,却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许巍会同意吗?还有许嵩阳……”尤瑟夫谨慎地问。 许泽楷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许巍没有选择。他现在是溺水的人,你扔给他一根带着倒刺的绳子,他也会拼命抓住。他会同意的,因为他愚蠢地认为,只要名字还在,只要他父亲还有个虚衔,就还有翻盘的可能——这是他这种蠢货典型的自我安慰。至于我那位好父亲许嵩阳……” 他停顿片刻,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冰冷。 “他老了,病了,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亲手把家业败光了。他现在最想要的,可能已经不是重掌大权,而是如何尽量保全一点颜面,如何让许氏这个名字不至于立刻消失在商界。我们给的‘名誉董事长’,正是他此刻心理上最能接受的‘台阶’。他会默许的,甚至……可能会暗中松一口气,至少不用直接面对最彻底的破产清算和家族耻辱。 分析透彻如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许嵩阳和许巍最后的心防和软肋。 “我明白了,许先生。”尤瑟夫心悦诚服,“我会准备好所有法律文件和数据模型,一旦许巍联系,立刻动身。这次,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签下这份‘卖身契’。” “不是卖身契,”许泽楷纠正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抢救方案’。我们是去‘拯救’濒临破产的许氏集团,避免它彻底垮掉,影响员工生计和社会稳定。记住这个基调。法律上要无懈可击,舆论上要占据高地。” “是!”尤瑟夫领命。 通话结束。许泽楷放下平板,缓缓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阳光移动,掠过他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睑。 一场由他主导的、彻底吞并许氏集团的终局,已经无声地拉开了帷幕。而许巍,正像一头蒙眼的蠢驴,拉着磨盘,拼尽全力地奔向早已为他挖好的深渊。 傅念禾静立在病床边,目光凝在他微蹙的眉峰上,脑海中不断闪过他这些日子里的雷厉风行、步步为营扳倒许氏集团的种种手段。 她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惊艳,有笃定,更有一份势均力敌的惺惺相惜。 她素来欣赏强者,而许泽楷,从来都是那个能与她并肩,甚至能引她仰望的人。 哪怕此刻他面色孱弱,那份独属于他的锐利与掌控,也从未半分消减。 这就是她喜欢的男人,骨子里藏着旁人不及的果决与谋算,哪怕身陷困局卧于病榻,也能凭一己之力搅动风云,将偌大的许氏集团搅得天翻地覆。 许泽楷并未真正入睡。 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床边那道目光的重量——不是护士例行公事的观察,也不是下属谨慎的打量,而是一种更为复杂、专注的凝视。 那目光里翻涌的情绪,即使隔着眼皮,他也能捕捉到几分。 他依旧阖着眼,薄唇却微微动了动,嗓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病中人的慵懒倦意,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递到了傅念禾耳边:“怎么?看了半天……怕了?” 第469章 心有灵犀无需言 那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又仿佛是在平静湖面下投下了一颗试探的石子。 他依旧保持着半靠的姿势,苍白的面容在午后渐斜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透明,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觉。 傅念禾的心跳,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漏了一拍。 但她并未移开视线,反而更坦然地迎向那缓缓睁开的眼睛。 他的眼眸深处,没了方才与尤瑟夫通话时的冰冷锐利,却沉淀着另一种更为幽邃难辨的东西,像是风暴过后深不可测的海。 怕?她问自己。 看他如何一步步将许巍引入绝境,如何冷静地切割许氏的血肉,如何轻描淡写地决定一个庞大家族的“体面”死亡……这般算无遗策,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般近乎冷酷的掌控力,寻常人看了,或许真的会从心底升起寒意。 但她是傅念禾。 她看着他,缓缓地,极轻却极坚定地摇了摇头。 唇角甚至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清澈见底的明了,和一种源于彼此知根知底的底气。 “不,”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珠玉落在冰面上,“我一点都不怕。” 许泽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静待她的下文。 窗外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浅浅的光斑。 傅念禾向前微微倾身,离他更近了些,目光笔直地望进他眸底深处,仿佛要穿透那层幽邃,触碰到最内核的真实。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知: “因为我知道,你就是对付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会对付我。” 她停顿了一瞬,像是给他,也给自己一个确认的间隔,然后继续道,声音轻缓却有力:“这些手段,” 她目光扫过一旁已暗下去的电脑屏幕,意有所指,“不会用在我身上。” 不是祈求,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陈述一个她认为如同日月星辰运转般确凿的事实。 许泽楷沉默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闪躲或谄媚,只有一片坦荡的信任和了然。 她看透了他的谋算,他的冷酷,他的不择手段,却依然如此笃定地划出了一道“例外”的界限,而那道界限里,圈定的是她傅念禾。 这感觉很奇怪。 他习惯掌控,习惯算计,习惯将一切人与事放在利弊的天平上衡量。 感情用事是弱点,绝对的信任更是危险。 可此刻,听着她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他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卵石,漾开一圈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涟漪。 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并坦然接纳后的复杂释然。 半晌,他苍白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认可,或者是一种对于她这份“笃定”的微妙回应。 “你倒是自信。”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凭什么这么认为?傅念禾,人心易变,利益永恒。这话千古不变。” 傅念禾听到他那句带着几分考校意味的“凭什么”,眼中的光芒反而更加沉静笃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仿佛带着过往一年多的所有风霜与晨昏。 “我知道人心易变,利益永恒。这话我信,也见过太多。”她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但我更知道,你是许泽楷。” 她顿了顿,目光锁住他眼底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有你做人的原则,你的原则或许冰冷,或许不近人情,但有一条线,你从不轻易越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至少,你不会对完全没有敌意、甚至对你有益的人,主动举起屠刀。这是你隐藏在算计之下的骄傲和……底线。” 许泽楷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幽深的眼底,似乎有光微微晃动。 傅念禾的语速放得更慢,却也更清晰,每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试图激起他内心深处的回响: “更何况是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温柔和确信,“我还是你最爱的人。” 这句话,她说的那么自然,那么肯定,仿佛这是宇宙间无需证明的公理。 不是索要承诺,而是陈述一个她早已感知、并深信不疑的事实。 许泽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清澈见底、毫无阴霾的眼睛,那里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和复杂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层层设防的心思,在她面前,有时竟显得笨拙而徒劳。 “傅念禾,”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你真的……这么自信吗?” 这话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变量,包括感情,可此刻,她的笃定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内心或许连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角落。 “对。”傅念禾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她微微弯下腰,离他更近,近到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近到她眼中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我想起了这一年多,”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暖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对我做的所有事情。哪怕在你最艰难、最需要资源的时候,你算计过许多人,布局过许多事,但你对我,从来都没有消耗过,从来……都是以我的利益为先,哪怕有时候你自己在吃亏。” 她想起了那些暗中的庇护,那些不动声色的成全,那些在她懵懂时他已为她铺好的路。 他或许从未宣之于口,但他的行动,早已写满了答案。 “所以,”她总结道,目光柔和而坚定,“你根本不会对我做出不好的事情来。这是你的本能,许泽楷。对你的‘自己人’,你比谁都护短。” 许泽楷静静地听着,胸膛微微起伏。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紧锁的匣子。 是的,护短。 他可以对敌人冷酷无情,可以为了大局牺牲很多,但对自己划入羽翼之下的人,他有着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而傅念禾,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最核心的“自己人”。 第470章 十指相扣许余生 然而,心底最深处那一丝属于他的、近乎偏执的占有和不安,还是促使他脱口而出,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阴郁和试探:“你错了。”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目光锐利地攫住她,“如果你要离开我,嫁给别人的话,” 他停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我一样会给你沉重的打击。傅念禾,我不是圣人。我的东西,谁也别想碰。” 这话残忍而真实,撕开了温情表象下他骨子里的强势与独占欲。 他在吓唬她,也在警告自己内心那个可能存在的、关于失去的恐惧。 傅念禾却没有被吓到。 她反而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着了然和几分心疼。 “但是我不会呀。”她的声音轻快起来,驱散了方才那一瞬的阴霾,“许泽楷,我们之间经过了这么多艰难困苦,我怎么会弃你而离去?何况离了你之后,我还能找一个比你更好的吗?”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动作轻柔得像羽毛。 “相反,你也不会。”她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肯定地说,“因为你知道,除了我,再也不会有人像我这样,既不怕你,又懂你,还……这么爱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仪器滴答声,窗外的风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许泽楷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信任和那一点点狡黠的得意,心中那道用理智、算计和冷漠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了一角。 疲惫、病痛、长期谋划的紧绷,还有那深藏心底却始终未曾妥善安放的情感,在这一刻混合成一股汹涌的冲动,冲垮了他所有的犹豫和矜持。 他几乎没有思考,那句话便脱口而出,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重若千钧:“傅念禾,等我康复后,我们就结婚。”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但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蛮横的确定感抓住了他。 对,就是这样。 他要她,不是作为盟友,不是作为知己,而是作为妻子,作为他许泽楷未来生命里唯一合法的共行者。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此刻积攒的所有力气,又像是怕听到任何不确定的回答,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傅念禾的手腕。 力道有些大,甚至让傅念禾轻轻“嗯”了一声,但他没有松开。 因为用力,也因为他那苍白的脸上,竟罕见地迅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 那红晕与他平日里冷峻苍白的形象形成了奇异的反差,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紧张与悸动。 傅念禾也愣住了。 她预料过许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境下,听到他如此直接、甚至有些仓促的求婚。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没有浪漫的场景,只有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和他紧紧抓住她的、微凉而用力到有些发抖的手。 然而,就是这份仓促,这份近乎笨拙的急切,这份他脸上罕见的、无法掩饰的红晕,让她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暖流和酸楚淹没。这比任何精心策划的求婚都更真实,更“许泽楷”。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手腕翻转,柔软却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紧紧回握住了他。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承接住了他所有的紧张和期待。 她望着他烧红却依然倔强地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带着泪光的笑容,声音清晰而温柔,如同最郑重的誓言:“好。”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仿佛要让他听得更清楚: “等你康复,我们就结婚。” 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相贴,温度与力量彼此传递。 窗外,不知何时,阴云散开了一角,一缕金色的夕阳余晖恰好穿透玻璃,笼罩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映亮了彼此眼中再无需隐藏的、明亮如星辰的未来。 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依旧规律,却仿佛成了这一刻最庄严的伴奏。 …… 许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几天后,尤瑟夫再次踏入了这间曾经代表许氏权威的办公室。 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还有表面的客套和试探,这次,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焦灼和破釜沉舟的急迫。 许巍像一头困兽,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尤瑟夫如同看到救世主,几乎要扑上来。 “尤瑟夫先生!您终于来了!您看到我的提议了吗?许氏需要新星资本再次伸出援手!这次,我们可以谈更好的条件!” 尤瑟夫西装革履,从容不迫地在沙发上坐下,与许巍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他拿出厚厚的文件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许副总,请坐。关于贵集团的现状,我们进行了紧急评估。首先,对于此前三百亿资金的异常流失,我们深表遗憾,并必须追究相关责任。这直接影响了我们后续合作的基调和条件。” 许巍脸色一白,嗫嚅着:“那……那是意外,我们正在追查……” “法律和事实层面的事情,会有专业团队跟进。”尤瑟夫打断他,不想在无谓的狡辩上浪费时间,“基于目前许氏集团资不抵债的严峻现实,以及为了保障新星资本前期投资的安全,我们提出了一个‘集团拯救与重组方案’。” 他翻开文件,条理清晰地阐述,每一条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锉掉许家一层权力: “第一,债务重组。新星资本前後投入的共五百亿资金,鉴于其目前的高风险状态,将全部转换为对许氏集团的优先股及普通股投资。根据我们最新的估值模型(他推过去一份复杂的表格)。 许氏集团在扣除所有负债、潜在亏损及许副总您造成的额外损失后,净值所剩无几。因此,这部分债转股,将使新星资本获得集团约78的股权。” “七十八?!”许巍尖叫起来,猛地站起,“这不可能!许氏是我们许家几代人的心血!” 第471章 冷眼观棋终收网 “许副总,”尤瑟夫抬起眼,目光冷静如冰,“‘心血’无法偿还债务,也无法弥补数百亿的窟窿。这份估值已经充分考虑了‘许氏’这个品牌的历史价值。如果您不接受,我们可以选择立即启动法律程序,申请对许氏集团进行破产清算。到时候,恐怕连这22的残值,都未必能保住。” 破产清算!许巍如同被掐住脖子,瘫坐回去,冷汗涔涔。他仿佛看到了父亲许嵩阳得知此事后震怒吐血的样子,看到了自己一无所有、沦为笑柄的结局。 尤瑟夫继续施加压力,语气却依然平稳:“第二,治理结构改革。新星资本作为控股股东,将改组董事会,并成立全权负责集团日常运营的‘管理委员会’。为确保集团走上正轨,避免再次出现重大决策失误,您,许巍先生,需要辞去在集团及所有子公司的一切管理职务。” 许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决绝。他知道,这是对方绝不会让步的底线。 “那……那我父亲……”他声音干涩。 “许嵩阳先生德高望重,我们非常尊重。”尤瑟夫话锋一转,抛出了那点“甜味剂”,“在新的架构下,我们将为许嵩阳先生设立‘终身名誉董事长’一职,享有相应的礼遇和顾问津贴,以表彰他对许氏的历史贡献。当然,这主要是荣誉性的。” 名誉董事长……虚衔……许巍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同时竟荒谬地感到一丝庆幸:还好,父亲还有个名头,不至于被彻底扫地出门,面子上……勉强能过得去。 他甚至开始自我催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第三,”尤瑟夫合上文件夹,发出轻微的脆响,标志着谈判进入最后阶段,“运营权移交。集团及下属所有公司的印章、密钥、核心数据权限,需在协议生效后四十八小时内,移交给新任命的‘管理委员会’。所有重大事项,必须报批。这是确保资金安全和决策科学的必要措施。” 彻底交权。 许巍明白了,从此以后,许氏集团虽然还叫许氏,但已经和他许家没多少实际关系了。他们成了拥有少数股份、只能分点残羹冷炙的“小股东”,甚至可能是“负资产”股东。 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尤瑟夫推过来的最终协议草案。厚厚的文本,像一块墓碑。 “许副总,这是目前唯一能避免许氏集团立刻崩盘、避免许家身败名裂的方案。”尤瑟夫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签了它,许氏的名字还能保住,员工不至于立刻失业,许嵩阳先生还能享有尊荣。不签……”他耸了耸肩,未尽之意清晰无比。 许巍的手颤抖着,拿起笔。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父亲严厉的面孔,一会儿是三百亿灰飞烟灭的数字,一会儿是自己日后被人指指点点的场景。最终,对即刻毁灭的恐惧,压倒了所有远虑和尊严。 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面如死灰的王峰和周启明——他们被叫来作为“见证”,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那种混合着悲哀、愤怒和彻底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许巍避开了他们的目光,仿佛那目光会灼伤他。 他低下头,在协议末尾,颤抖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细微而清晰,像是一根弦彻底崩断。 尤瑟夫仔细检查了签名,妥善收好文件,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合作愉快,许先生。后续交接事宜,我的团队会与王总、周总对接。请放心,新星资本会带领许氏集团走出困境的。” 他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离去,步履稳健,没有一丝留恋。 办公室门关上。 许巍瘫在巨大的老板椅里,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窗外,天色依旧阴沉。 他赢得了“拯救”,却输掉了整个王国。 王峰和周启明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他们知道,许氏的时代,在这一刻,已经事实上结束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被资本注入新灵魂的躯壳。 …… 而远在医院的许泽楷,几乎在尤瑟夫离开许氏大楼的同时,收到了一条来自加密通道的简短信息:“协议已签,许氏再也没有翻盘的余地。” 许泽楷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按熄了屏幕。 他将搁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到一旁,重新拿起了那本《财经》杂志。 封面专题“宏泰集团:科技帝国的隐形边界”似乎带着某种命运的讽刺。 他翻到内页关于企业并购与整合的专栏,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收到的不是决定一个家族企业生死的消息,而只是一份普通的日程提醒。 一切,皆如所料。 网,收了。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许泽楷的心绪如同精密仪器在运转。 新星资本?那不过是台前的白手套,一个高效的“清道夫”和暂时托管人。 尤瑟夫和他的团队会以专业而冷酷的手段,剥离许氏的臃肿资产,裁汰冗员,平息债主们的喧嚣,将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却千疮百孔的王国收拾得勉强能看。 这个过程会充满阵痛,会彻底粉碎父亲许嵩阳和兄长许巍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会将“许氏”最后的光环磨砺得黯淡无光。 然后,才是他出场的时候。 以一个白衣骑士的姿态? 不,那太虚伪了。 以一个征服者的身份? 或许更贴切。 当许氏的价值被压缩到谷底,当所有人都认为它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些许残留的品牌余温时,宏泰集团会以“战略投资”或“业务整合”的名义介入,用远低于尤瑟夫收购价的价格,从容不迫地将许氏剩余的股份和核心资产收入囊中。 母亲留下的宏泰,将彻底消化父亲视若生命的许氏。 这个念头划过心间,带来一阵冰凉的、近乎残酷的快意。 许嵩阳宁愿将集团交给无能的长子挥霍至死,也不愿正视他这个更具备手腕和远见的儿子。 那么,他就用母亲赋予的王国,来吞噬父亲的遗产。 这不是继承,这是征服。 许氏将成为宏泰旗下某个事业部或者区域性子公司,它的名字或许会保留,但那仅仅是为了榨取最后一点怀旧的市场价值。 从此,商界只有宏泰许氏,再无独立的许氏王国。 第471章 冷眼观棋终收网 “许副总,”尤瑟夫抬起眼,目光冷静如冰,“‘心血’无法偿还债务,也无法弥补数百亿的窟窿。这份估值已经充分考虑了‘许氏’这个品牌的历史价值。如果您不接受,我们可以选择立即启动法律程序,申请对许氏集团进行破产清算。到时候,恐怕连这22的残值,都未必能保住。” 破产清算!许巍如同被掐住脖子,瘫坐回去,冷汗涔涔。他仿佛看到了父亲许嵩阳得知此事后震怒吐血的样子,看到了自己一无所有、沦为笑柄的结局。 尤瑟夫继续施加压力,语气却依然平稳:“第二,治理结构改革。新星资本作为控股股东,将改组董事会,并成立全权负责集团日常运营的‘管理委员会’。为确保集团走上正轨,避免再次出现重大决策失误,您,许巍先生,需要辞去在集团及所有子公司的一切管理职务。” 许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决绝。他知道,这是对方绝不会让步的底线。 “那……那我父亲……”他声音干涩。 “许嵩阳先生德高望重,我们非常尊重。”尤瑟夫话锋一转,抛出了那点“甜味剂”,“在新的架构下,我们将为许嵩阳先生设立‘终身名誉董事长’一职,享有相应的礼遇和顾问津贴,以表彰他对许氏的历史贡献。当然,这主要是荣誉性的。” 名誉董事长……虚衔……许巍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同时竟荒谬地感到一丝庆幸:还好,父亲还有个名头,不至于被彻底扫地出门,面子上……勉强能过得去。 他甚至开始自我催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第三,”尤瑟夫合上文件夹,发出轻微的脆响,标志着谈判进入最后阶段,“运营权移交。集团及下属所有公司的印章、密钥、核心数据权限,需在协议生效后四十八小时内,移交给新任命的‘管理委员会’。所有重大事项,必须报批。这是确保资金安全和决策科学的必要措施。” 彻底交权。 许巍明白了,从此以后,许氏集团虽然还叫许氏,但已经和他许家没多少实际关系了。他们成了拥有少数股份、只能分点残羹冷炙的“小股东”,甚至可能是“负资产”股东。 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尤瑟夫推过来的最终协议草案。厚厚的文本,像一块墓碑。 “许副总,这是目前唯一能避免许氏集团立刻崩盘、避免许家身败名裂的方案。”尤瑟夫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签了它,许氏的名字还能保住,员工不至于立刻失业,许嵩阳先生还能享有尊荣。不签……”他耸了耸肩,未尽之意清晰无比。 许巍的手颤抖着,拿起笔。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父亲严厉的面孔,一会儿是三百亿灰飞烟灭的数字,一会儿是自己日后被人指指点点的场景。最终,对即刻毁灭的恐惧,压倒了所有远虑和尊严。 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面如死灰的王峰和周启明——他们被叫来作为“见证”,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那种混合着悲哀、愤怒和彻底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许巍避开了他们的目光,仿佛那目光会灼伤他。 他低下头,在协议末尾,颤抖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细微而清晰,像是一根弦彻底崩断。 尤瑟夫仔细检查了签名,妥善收好文件,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合作愉快,许先生。后续交接事宜,我的团队会与王总、周总对接。请放心,新星资本会带领许氏集团走出困境的。” 他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离去,步履稳健,没有一丝留恋。 办公室门关上。 许巍瘫在巨大的老板椅里,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窗外,天色依旧阴沉。 他赢得了“拯救”,却输掉了整个王国。 王峰和周启明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他们知道,许氏的时代,在这一刻,已经事实上结束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被资本注入新灵魂的躯壳。 …… 而远在医院的许泽楷,几乎在尤瑟夫离开许氏大楼的同时,收到了一条来自加密通道的简短信息:“协议已签,许氏再也没有翻盘的余地。” 许泽楷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按熄了屏幕。 他将搁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到一旁,重新拿起了那本《财经》杂志。 封面专题“宏泰集团:科技帝国的隐形边界”似乎带着某种命运的讽刺。 他翻到内页关于企业并购与整合的专栏,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收到的不是决定一个家族企业生死的消息,而只是一份普通的日程提醒。 一切,皆如所料。 网,收了。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许泽楷的心绪如同精密仪器在运转。 新星资本?那不过是台前的白手套,一个高效的“清道夫”和暂时托管人。 尤瑟夫和他的团队会以专业而冷酷的手段,剥离许氏的臃肿资产,裁汰冗员,平息债主们的喧嚣,将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却千疮百孔的王国收拾得勉强能看。 这个过程会充满阵痛,会彻底粉碎父亲许嵩阳和兄长许巍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会将“许氏”最后的光环磨砺得黯淡无光。 然后,才是他出场的时候。 以一个白衣骑士的姿态? 不,那太虚伪了。 以一个征服者的身份? 或许更贴切。 当许氏的价值被压缩到谷底,当所有人都认为它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些许残留的品牌余温时,宏泰集团会以“战略投资”或“业务整合”的名义介入,用远低于尤瑟夫收购价的价格,从容不迫地将许氏剩余的股份和核心资产收入囊中。 母亲留下的宏泰,将彻底消化父亲视若生命的许氏。 这个念头划过心间,带来一阵冰凉的、近乎残酷的快意。 许嵩阳宁愿将集团交给无能的长子挥霍至死,也不愿正视他这个更具备手腕和远见的儿子。 那么,他就用母亲赋予的王国,来吞噬父亲的遗产。 这不是继承,这是征服。 许氏将成为宏泰旗下某个事业部或者区域性子公司,它的名字或许会保留,但那仅仅是为了榨取最后一点怀旧的市场价值。 从此,商界只有宏泰许氏,再无独立的许氏王国。 第472章 血脉牵系两时空 他放下杂志,望向窗外。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身体的疼痛日益减轻,力量的回归感清晰而坚定。 他只须静养,等待那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见许泽楷的身体状况一天天稳定向好,傅念禾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旋即又被更庞大的事务洪流卷走。 她像一只候鸟,不,更像一枚被精密设定的卫星,规律而高速地穿梭在纽约、港城和京市打理沈砚之, 温婉,石虎,这三个时空的的贸易线。 这一天深夜,京市的喧嚣被隔绝在京郊小院之外。 傅念禾沐浴后,带着一身疲惫与未解的思绪,握住了枕边那枚温润的木牌。 连日来在纽约、港城、京市三地穿梭,协调沈砚之、温婉、石虎这三个关键人物背后所代表的取所要的物资,没有照顾许泽楷耗费了她大量的心力,如果不是泉泉水的作用,她的身体还真的吃不消。 傅念禾想着再去喝一点空间里面的灵泉,补充身体的能量,于是意识沉入,当熟悉的流光溢彩再次包裹了她时。 没想到的是沈砚之的竟然已然等在那里,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古玉般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经过岁月沉淀的凝重。 “念禾,你来了。”沈砚之的声音直接响起,在这静谧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殿下,”傅念禾微微颔首,走向他,“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母亲的身世有了新的进展?”她心中有所预感,可能与母亲有关。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视了她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确凿:“是的,关于你母亲傅小雪,也就是傅明薇小姐的身世,我在大靖朝这边,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查阅了傅家尘封的卷宗,甚至寻访了几位年事已高、对旧事尚有记忆的傅家老仆。” 傅念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屏息等待着。 “所有线索都交汇指向一个事实,”沈砚之的目光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肯定,“大靖朝沪州傅家,约在二十六年前,确实有一位嫡出的大小姐,名叫傅明薇,生于大靖十七年,卒年……未录。” “傅家当时对外只称其是急病夭亡,可卷宗里却明明白白记着,傅明薇本是参选秀女,后被傅氏在册籍上注了暴病身亡。因怕担下欺君之罪,傅家对此事讳莫如深,半点不敢对外声张。” “所以……”傅念禾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母亲,真的就是那位傅明薇小姐?她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她是……从你们的大靖朝,来到了我们现代的?” “应该是的,母亲应该就是我们大靖人。”沈砚之点头,“根据时间推算,她失踪的节点,与你母亲傅小雪出现在与你那个时代的时间相吻合,还有你的年纪恰似能做她的女儿。” 傅念禾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尽管之前沈砚之已有推论,但这次是来自“另一边”的证实。 母亲不是现代人,而是古代另一个活生生时空的逃亡者。 这个认知让她既觉荒谬,又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血脉相连的宿命感。 “傅家……现在还有人记得她吗?以为她……”傅念禾问。 “傅家如今虽不复当年显赫,但家族尚存。”沈砚之语气带着一丝叹息,“老一辈中,有人隐约记得那位才华横溢却命运成谜的大小姐。普遍的看法是,她当年是为了逃避进宫选秀而独自携带宝物隐匿,或许早已遭遇不测。 无人能想到,她并非隐匿于大靖的某个角落,而是去到了一个完全无法想象的‘异世界’,并且在那里……,还生下了你。” 异世界……生下了自己…… 这几个字狠狠撞在傅念禾心上。 自己有一大半血统是大靖的。 她想起苏奶奶晚年模糊的回忆里,那个美丽、哀伤、时常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有时又清醒得惊人的女人。 那不仅是疯癫,那是刻骨的乡愁和无路可回的绝望啊! “母亲她……”傅念禾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知道这木牌有这种……空间功能吗?如果知道,如果这木牌能连接两个世界,为什么……为什么她过得那么苦,却不回去?还是说……” 一个更令人心悸的猜测浮现,“她根本……回不去? 对的,她肯定是回不去了。因为即便是自己当时开早餐店的时候,看得我看得见定位风景的变化,却半步也出不了那扇卷闸门。 哪怕她是后来进了这空间,自己也依旧迈不过空间的门,进入其它的时空。 所以母亲知道她回不了故土,又遭了鹿云霆的背叛,前无归途,后遇凉薄负心人,彼时她的心底,只剩无尽的无助与锥心的痛苦。” 你母亲在你们那个时代遭遇了背叛,又回不了大靖,才渐渐心神溃散、走向疯癫的。” 沈砚之怕这话刺伤傅念禾,声音放得轻缓,如溪水潺潺,一字一句流淌在这片宁静的光晕里。 傅念禾静默了片刻。空间中的流彩无声拂过她的脸颊,像母亲多年前轻抚她的手。 “殿下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嗓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清醒,“我也一样……离不开这里。即便站在门边,看得见外面大靖的天光云影,脚却像生了根,一步也跨不出去。” 沈砚之凝视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问:“念禾,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回到大靖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你身体里,终究流着一半大靖的血。” 傅念禾抬起眼,目光与他相接。 “我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她诚实地说,“但如果有机会……我想去看一看母亲的故乡。也许,还能将她的骨灰带回去,葬在傅家的祖坟边,让她落叶归根。”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沈砚之的心湖,骤然漾开一圈激烈的涟漪。 他眸光倏地亮起,向前微微倾身:“念禾,当真?你当真愿意来大靖?” 那语调里掩不住的急切,让傅念禾微微一怔。 她点头:“会去的。但殿下,我不会永远留在大靖——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乡。” 第472章 血脉牵系两时空 他放下杂志,望向窗外。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身体的疼痛日益减轻,力量的回归感清晰而坚定。 他只须静养,等待那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见许泽楷的身体状况一天天稳定向好,傅念禾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旋即又被更庞大的事务洪流卷走。 她像一只候鸟,不,更像一枚被精密设定的卫星,规律而高速地穿梭在纽约、港城和京市打理沈砚之, 温婉,石虎,这三个时空的的贸易线。 这一天深夜,京市的喧嚣被隔绝在京郊小院之外。 傅念禾沐浴后,带着一身疲惫与未解的思绪,握住了枕边那枚温润的木牌。 连日来在纽约、港城、京市三地穿梭,协调沈砚之、温婉、石虎这三个关键人物背后所代表的取所要的物资,没有照顾许泽楷耗费了她大量的心力,如果不是泉泉水的作用,她的身体还真的吃不消。 傅念禾想着再去喝一点空间里面的灵泉,补充身体的能量,于是意识沉入,当熟悉的流光溢彩再次包裹了她时。 没想到的是沈砚之的竟然已然等在那里,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古玉般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经过岁月沉淀的凝重。 “念禾,你来了。”沈砚之的声音直接响起,在这静谧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殿下,”傅念禾微微颔首,走向他,“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母亲的身世有了新的进展?”她心中有所预感,可能与母亲有关。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视了她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确凿:“是的,关于你母亲傅小雪,也就是傅明薇小姐的身世,我在大靖朝这边,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查阅了傅家尘封的卷宗,甚至寻访了几位年事已高、对旧事尚有记忆的傅家老仆。” 傅念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屏息等待着。 “所有线索都交汇指向一个事实,”沈砚之的目光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肯定,“大靖朝沪州傅家,约在二十六年前,确实有一位嫡出的大小姐,名叫傅明薇,生于大靖十七年,卒年……未录。” “傅家当时对外只称其是急病夭亡,可卷宗里却明明白白记着,傅明薇本是参选秀女,后被傅氏在册籍上注了暴病身亡。因怕担下欺君之罪,傅家对此事讳莫如深,半点不敢对外声张。” “所以……”傅念禾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母亲,真的就是那位傅明薇小姐?她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她是……从你们的大靖朝,来到了我们现代的?” “应该是的,母亲应该就是我们大靖人。”沈砚之点头,“根据时间推算,她失踪的节点,与你母亲傅小雪出现在与你那个时代的时间相吻合,还有你的年纪恰似能做她的女儿。” 傅念禾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尽管之前沈砚之已有推论,但这次是来自“另一边”的证实。 母亲不是现代人,而是古代另一个活生生时空的逃亡者。 这个认知让她既觉荒谬,又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血脉相连的宿命感。 “傅家……现在还有人记得她吗?以为她……”傅念禾问。 “傅家如今虽不复当年显赫,但家族尚存。”沈砚之语气带着一丝叹息,“老一辈中,有人隐约记得那位才华横溢却命运成谜的大小姐。普遍的看法是,她当年是为了逃避进宫选秀而独自携带宝物隐匿,或许早已遭遇不测。 无人能想到,她并非隐匿于大靖的某个角落,而是去到了一个完全无法想象的‘异世界’,并且在那里……,还生下了你。” 异世界……生下了自己…… 这几个字狠狠撞在傅念禾心上。 自己有一大半血统是大靖的。 她想起苏奶奶晚年模糊的回忆里,那个美丽、哀伤、时常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有时又清醒得惊人的女人。 那不仅是疯癫,那是刻骨的乡愁和无路可回的绝望啊! “母亲她……”傅念禾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知道这木牌有这种……空间功能吗?如果知道,如果这木牌能连接两个世界,为什么……为什么她过得那么苦,却不回去?还是说……” 一个更令人心悸的猜测浮现,“她根本……回不去? 对的,她肯定是回不去了。因为即便是自己当时开早餐店的时候,看得我看得见定位风景的变化,却半步也出不了那扇卷闸门。 哪怕她是后来进了这空间,自己也依旧迈不过空间的门,进入其它的时空。 所以母亲知道她回不了故土,又遭了鹿云霆的背叛,前无归途,后遇凉薄负心人,彼时她的心底,只剩无尽的无助与锥心的痛苦。” 你母亲在你们那个时代遭遇了背叛,又回不了大靖,才渐渐心神溃散、走向疯癫的。” 沈砚之怕这话刺伤傅念禾,声音放得轻缓,如溪水潺潺,一字一句流淌在这片宁静的光晕里。 傅念禾静默了片刻。空间中的流彩无声拂过她的脸颊,像母亲多年前轻抚她的手。 “殿下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嗓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清醒,“我也一样……离不开这里。即便站在门边,看得见外面大靖的天光云影,脚却像生了根,一步也跨不出去。” 沈砚之凝视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问:“念禾,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回到大靖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你身体里,终究流着一半大靖的血。” 傅念禾抬起眼,目光与他相接。 “我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她诚实地说,“但如果有机会……我想去看一看母亲的故乡。也许,还能将她的骨灰带回去,葬在傅家的祖坟边,让她落叶归根。”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沈砚之的心湖,骤然漾开一圈激烈的涟漪。 他眸光倏地亮起,向前微微倾身:“念禾,当真?你当真愿意来大靖?” 那语调里掩不住的急切,让傅念禾微微一怔。 她点头:“会去的。但殿下,我不会永远留在大靖——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乡。” 第473章 两界相知赠箴言 她随即苦笑,“况且,我怎么可能去得了呢?母亲当年都回不去,我又凭什么能跨过这道天堑?” 像被迎面浇了一捧凉水,沈砚之眼底的光倏地黯了黯。 他袖中的手无声攥紧,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明了的念头——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念禾能来到大靖呢? 若她站在我面前,我能不能……留下她? 这念头只一闪,便被他压入心底最深处。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切尚无定数。 他缓缓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一贯的沉稳: “世事难料,或许将来会有转机。你若真想来,我……必会倾力相助。” 傅念禾望着他眼中那一瞬未藏住的波澜,心中微微一动。 她似乎触到了某种未曾言明的心事,却又像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多谢殿下,”她最终只是轻声回应,“若有那一天……我再当面谢你。” “好,一言为定。”沈砚之话音落,便转身离去。 沈砚之的身影如水墨融入夜色般淡去,空间里流转的华彩似乎也随之静谧了几分。 傅念禾独自站在那儿,指尖还残留着木牌温润的触感,心头被母亲的身世与那无法跨越的时空壁垒堵得沉甸甸的。 “念禾姐!” 一声清亮中带着雀跃的呼唤打破了沉寂。 流光微漾,身着简约现代装束却难掩古典韵味的温婉,脚步轻快地出现在她面前。 与之前眉宇间常凝思索不同,此刻的温婉,眼眸亮晶晶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整个人像被春日照拂的花枝。 傅念禾迅速敛起心绪,将翻涌的感慨暂且压下,抬眼看向她,嘴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婉儿,今天心情这么好?是生意上有大进展了?” “生意是挺顺的,”温婉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点,却压不住那份甜蜜与兴奋,“但还有件更……更意想不到的事。”她顿了顿,似乎想卖个关子,又实在憋不住, “萧昭翊他……就是太子殿下,他向陛下请旨赐婚了。” “赐婚?”傅念禾眉梢微动,果然,温婉最后的归宿还是大盛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 她看着温婉眼中闪烁的光,那是一个陷入爱情的女子最动人的神采,纯粹而炽热。 “嗯!”温婉用力点头,随即又露出一丝感慨混杂着无奈的神情,“自从把那三家铺子开遍大江南北之后。后又按你所说的,开了一家温记商行。 我把‘温氏商行’的招牌一路从南推到北,粮、布、盐、茶都沾了些,网点铺开,他便跟得更紧了。一开始是说考察民生,后来……” 她脸更红了,“后来干脆直言不讳,说欣赏我的才干,更倾心我的为人,非我不娶。” 她模仿着萧昭翊的语气,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孤见惯了闺阁矫揉,厌烦了朝堂算计,唯在你身上,看到一片坦荡生机与实干魄力。这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属。’” 傅念禾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能想象那个场景,一位储君,追逐着一个行商坐贾的女子,这在等级森严的大靖,需要多大的决心与勇气。 “我起初只觉得荒谬,甚至避之不及。”温婉继续道,眼神却软了下来,“可他认真极了。有一次,我被他跟得烦了,便停下马车,很直接地对他说:‘殿下可知我要什么?若娶我,便只能有我一个。你的东宫,将来你的后宫,只能住我温婉一人。你做得到吗?’” 她顿了顿,看向傅念禾,仿佛在寻求某种确认:“念禾姐,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傅念禾轻轻摇头,示意她说下去。 温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他看着我,一点犹豫都没有,说:‘孤知道。孤自幼见母后因父皇妃嫔众多,暗地里流了多少泪,伤了多少神。孤发过誓,若得一心人,必不令她受那般苦楚。婉儿,我萧昭翊在此立言,此生若得你为妻,绝不再纳二色。’” 空间里安静了片刻。 温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说……他母亲吃的苦,他绝不会再让我吃。” 傅念禾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样的承诺,在这个时代,出自一个太子之口,几近离经叛道。 她看着温婉眼中感动与不安交织的复杂情绪,明白这份承诺的重量,也明白其背后蕴含的风险。 “后来,许是他态度坚决,又或许皇帝看到了商行流通带来的实利,还有我每天给他的神仙水滋养他的身体好多了,竟竟也打消了对父亲的怀疑,真的同意了,还亲自下旨,婚期定在明年初春。”温婉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却又非常欢喜。 “婉儿,”傅念禾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我祝福你。” 温婉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她。 但傅念禾接下来的话,却如温水中落入一颗清醒的冰石:“无论你将来是太子妃,还是皇后,记住我一句话:永远不要完全放弃你自己的事业,你一手创建的商行,你脑子里那些改善民生的点子,你独立经营的能力。那是你的根基,你的退路,更是你价值的体现,不依附于任何人的证明。” 温婉怔住,眼中的喜悦稍稍沉淀,转为思索。 傅念禾的语气愈发恳切,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人心或许一时不变,但境遇常改,权势更易移。他现在情深意重,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份心意无比珍贵。 但你需明白,将所有的安全感、所有的未来都系于他一人的良心和感情上,是危险的。 唯有你自己掌中的事业、立身的本事不会背叛你。即便……我是说即便,将来有任何变故,你有钱、有业、有能,便始终能立于不败之地,保有选择的尊严和余地。爱情是锦上花,自己才是那匹锦。” 这番话,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告诫,浸透着傅念禾自身对母亲遭遇的反思,以及对这世间女子命运最深切的关怀。 温婉沉默了良久,眼中的光芒从单纯的喜悦,慢慢沉淀为一种更加坚韧明亮的光彩。 她重重点头:“念禾姐,我懂了。谢谢你提醒我。这份事业,不仅是为帮他、帮百姓,更是为我自己。我会牢牢握在手里,绝不会做那只能依附着乔木的丝萝。” 第473章 两界相知赠箴言 她随即苦笑,“况且,我怎么可能去得了呢?母亲当年都回不去,我又凭什么能跨过这道天堑?” 像被迎面浇了一捧凉水,沈砚之眼底的光倏地黯了黯。 他袖中的手无声攥紧,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明了的念头——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念禾能来到大靖呢? 若她站在我面前,我能不能……留下她? 这念头只一闪,便被他压入心底最深处。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切尚无定数。 他缓缓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一贯的沉稳: “世事难料,或许将来会有转机。你若真想来,我……必会倾力相助。” 傅念禾望着他眼中那一瞬未藏住的波澜,心中微微一动。 她似乎触到了某种未曾言明的心事,却又像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多谢殿下,”她最终只是轻声回应,“若有那一天……我再当面谢你。” “好,一言为定。”沈砚之话音落,便转身离去。 沈砚之的身影如水墨融入夜色般淡去,空间里流转的华彩似乎也随之静谧了几分。 傅念禾独自站在那儿,指尖还残留着木牌温润的触感,心头被母亲的身世与那无法跨越的时空壁垒堵得沉甸甸的。 “念禾姐!” 一声清亮中带着雀跃的呼唤打破了沉寂。 流光微漾,身着简约现代装束却难掩古典韵味的温婉,脚步轻快地出现在她面前。 与之前眉宇间常凝思索不同,此刻的温婉,眼眸亮晶晶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整个人像被春日照拂的花枝。 傅念禾迅速敛起心绪,将翻涌的感慨暂且压下,抬眼看向她,嘴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婉儿,今天心情这么好?是生意上有大进展了?” “生意是挺顺的,”温婉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点,却压不住那份甜蜜与兴奋,“但还有件更……更意想不到的事。”她顿了顿,似乎想卖个关子,又实在憋不住, “萧昭翊他……就是太子殿下,他向陛下请旨赐婚了。” “赐婚?”傅念禾眉梢微动,果然,温婉最后的归宿还是大盛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 她看着温婉眼中闪烁的光,那是一个陷入爱情的女子最动人的神采,纯粹而炽热。 “嗯!”温婉用力点头,随即又露出一丝感慨混杂着无奈的神情,“自从把那三家铺子开遍大江南北之后。后又按你所说的,开了一家温记商行。 我把‘温氏商行’的招牌一路从南推到北,粮、布、盐、茶都沾了些,网点铺开,他便跟得更紧了。一开始是说考察民生,后来……” 她脸更红了,“后来干脆直言不讳,说欣赏我的才干,更倾心我的为人,非我不娶。” 她模仿着萧昭翊的语气,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孤见惯了闺阁矫揉,厌烦了朝堂算计,唯在你身上,看到一片坦荡生机与实干魄力。这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属。’” 傅念禾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能想象那个场景,一位储君,追逐着一个行商坐贾的女子,这在等级森严的大靖,需要多大的决心与勇气。 “我起初只觉得荒谬,甚至避之不及。”温婉继续道,眼神却软了下来,“可他认真极了。有一次,我被他跟得烦了,便停下马车,很直接地对他说:‘殿下可知我要什么?若娶我,便只能有我一个。你的东宫,将来你的后宫,只能住我温婉一人。你做得到吗?’” 她顿了顿,看向傅念禾,仿佛在寻求某种确认:“念禾姐,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傅念禾轻轻摇头,示意她说下去。 温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他看着我,一点犹豫都没有,说:‘孤知道。孤自幼见母后因父皇妃嫔众多,暗地里流了多少泪,伤了多少神。孤发过誓,若得一心人,必不令她受那般苦楚。婉儿,我萧昭翊在此立言,此生若得你为妻,绝不再纳二色。’” 空间里安静了片刻。 温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说……他母亲吃的苦,他绝不会再让我吃。” 傅念禾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样的承诺,在这个时代,出自一个太子之口,几近离经叛道。 她看着温婉眼中感动与不安交织的复杂情绪,明白这份承诺的重量,也明白其背后蕴含的风险。 “后来,许是他态度坚决,又或许皇帝看到了商行流通带来的实利,还有我每天给他的神仙水滋养他的身体好多了,竟竟也打消了对父亲的怀疑,真的同意了,还亲自下旨,婚期定在明年初春。”温婉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却又非常欢喜。 “婉儿,”傅念禾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我祝福你。” 温婉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她。 但傅念禾接下来的话,却如温水中落入一颗清醒的冰石:“无论你将来是太子妃,还是皇后,记住我一句话:永远不要完全放弃你自己的事业,你一手创建的商行,你脑子里那些改善民生的点子,你独立经营的能力。那是你的根基,你的退路,更是你价值的体现,不依附于任何人的证明。” 温婉怔住,眼中的喜悦稍稍沉淀,转为思索。 傅念禾的语气愈发恳切,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人心或许一时不变,但境遇常改,权势更易移。他现在情深意重,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份心意无比珍贵。 但你需明白,将所有的安全感、所有的未来都系于他一人的良心和感情上,是危险的。 唯有你自己掌中的事业、立身的本事不会背叛你。即便……我是说即便,将来有任何变故,你有钱、有业、有能,便始终能立于不败之地,保有选择的尊严和余地。爱情是锦上花,自己才是那匹锦。” 这番话,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告诫,浸透着傅念禾自身对母亲遭遇的反思,以及对这世间女子命运最深切的关怀。 温婉沉默了良久,眼中的光芒从单纯的喜悦,慢慢沉淀为一种更加坚韧明亮的光彩。 她重重点头:“念禾姐,我懂了。谢谢你提醒我。这份事业,不仅是为帮他、帮百姓,更是为我自己。我会牢牢握在手里,绝不会做那只能依附着乔木的丝萝。” 第474章 紫檀为木赠知音 见她听进去了,傅念禾欣慰地笑了笑,适时转换了话题,将有些沉重的气氛稍稍拉回:“你能这样想最好。对了,之前你提过有些地方垦荒效率低,我整理了些我们这边历史上行之有效的农耕法子,你听听看有没有可借鉴的……” 两人之间的对话,很快从婚嫁大事转入具体的农具改进、轮作套种、水利利用等实务中。 温婉听得专注,不时发问,傅念禾则结合现代知识与历史经验,耐心解答。 空间里的流光,温柔地笼罩着这两个来自不同时空,却同样在努力扎根、勇敢盛开的女子。 一个即将踏入宫廷,却决心不折羽翼; 一个背负身世之谜,仍在探寻归途与守护当下。 她们交换着智慧,也传递着力量,在这片奇异的时空连接点,悄然生长出超越时代的情谊与领悟。 两个女子在空间里说了这一通话,从婚嫁人生到农桑实务,心思投契,竟全然未觉时光流逝。直到—— “叩、叩、叩。” 一阵清晰而略带急促的敲门声,穿透了空间的屏障,直接落入傅念禾耳中。 “念禾醒了吗?陈老,秦教授又带了位野生林木领域的教授过来找您了!” 是王妈的声音。 陈老和秦教授一同前来,定是为了自己的事。 傅念禾猛然一惊,下意识瞥向意识中与外界相连的时间感应——早上八点零七分。 她竟和温婉聊了整整一夜! “我得走了。”傅念禾匆忙对温婉说,语气带着未尽兴的遗憾和突临现实的紧迫,“外面天亮了,有人来拜访我……” 温婉正听到兴头上,关于新式曲辕犁的几个细节还想追问,见傅念禾神色急迫,也知不便再留。 但她眉眼一弯,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道:“等等!念禾姐,你先别急着走,我有东西要给你!” “东西?”傅念禾脚步微顿,疑惑地看向她。眼下这般匆忙,还能有什么东西? “你等我一下,很快!”温婉话音未落,身影便已从空间内淡去,显然是返回她自己的世界取东西了。 傅念禾只得按捺住急切,留意着外界王妈是否会有进一步的举动。 好在王妈敲了几下后,似乎以为她贪睡,脚步声远去了些。 傅念禾这才好奇温婉会带来什么。 这丫头,神神秘秘的,莫不是又得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种子或精巧玩意儿? 她心里猜测着,疲惫被好奇冲淡了几分。 空间内流光静谧,约莫过了现代时间分钟的样子,温婉的身影重新浮现。 然而,与她一同出现的,并非傅念禾预想中的小件物品,而是两套……家具? 那是两套线条简洁流畅、造型颇具现代感的客厅桌椅组合,一套是三人位长沙发配同系列的单人椅和茶几,另一套则是餐桌与四把餐椅。 它们突兀地出现在这流光溢彩的奇异空间里,却奇异地不显违和,反而因其古朴沉郁的色泽与质感,与空间的神秘氛围隐隐相融。 不是奇楠木,也不是金丝楠木。 傅念禾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木材本身吸引。 她走近细看,只见木质致密坚硬,色泽沉穆,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深邃的紫黑光泽,间或有细密如牛毛、金星般的纹理若隐若现。 这质感、这色泽、这纹路…… 她心头猛地一跳,记忆瞬间被拉回大学时代,那位酷爱古典家具的教授,曾手持一块木样,如数家珍地向他们展示介绍——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木’,印度的小叶紫檀,学名檀香紫檀,非数百年不能成材,如今野生资源极度稀缺,价比黄金……” 眼前的木材,与记忆中的描述和图片惊人地重合!这小叶紫檀,密度高、色紫黑,号称“帝王之木”,精品约130万元/吨,野生资源严控。 傅念禾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温婉,声音都因惊愕而有些变调:“温婉!你这是哪儿来的?这、这难道是……紫檀?你们大盛朝产这个吗?” 这怎么可能? 小叶紫檀原产地是印度半岛南部,就算在古代有流通,也绝对是稀世珍品,且大多通过贸易获得。 难道大盛朝的海疆或势力范围,已经延伸到了印度地区? 还是说,这个平行时空的物产分布与我所知的不同?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温婉见她如此震惊,脸上露出几分小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忙解释道:“不是我们大盛朝产的。前阵子商行接待了一支从极西之地返航的海商船队,他们带来了不少海外奇木。 我瞧着这木料颜色特别,质地沉得压手,光泽也好,船队管事说在他们那边也是极名贵的。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画给我看的那些‘现代家具’图样,你不是总说你们那边的家具坐卧更舒适自在吗? 我就想着,用最好的木头,按你喜欢的样式做出来送你,肯定比那些雕花繁复的硬木家具更合你心意。” 她指了指那两套家具,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是完全按照你给我的图纸,找最好的工匠,一点一点琢磨着做出来的。拐角弧度、坐面倾斜,都是照你说的来。喜欢吗?” 傅念禾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两套紫檀家具上。抛开了最初的产地惊疑,此刻涌上心头的,是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温暖。 温婉不仅记住了她随口分享的现代生活细节,不仅费心费力去寻找如此珍贵的木材,更真正理解并认同了她对“舒适”和“简约”的审美追求。 温婉,竟然能如此珍重她的喜好,跨越时空的阻隔,将她想象中的“家”的一部分,以实物的形式送到她面前。 一股热流冲上眼眶鼻尖。 她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温婉,声音有些哽咽:“温婉,你……我真的是……太爱你了!” 这份心意,远比木材本身的价值更贵重。 在这个世界,除了许泽楷,还有谁会这样把我的一点喜好如此放在心上? 温婉被她抱得一愣,随即也开心地回抱住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意:“念禾姐姐,我也爱你呀。” 第474章 紫檀为木赠知音 见她听进去了,傅念禾欣慰地笑了笑,适时转换了话题,将有些沉重的气氛稍稍拉回:“你能这样想最好。对了,之前你提过有些地方垦荒效率低,我整理了些我们这边历史上行之有效的农耕法子,你听听看有没有可借鉴的……” 两人之间的对话,很快从婚嫁大事转入具体的农具改进、轮作套种、水利利用等实务中。 温婉听得专注,不时发问,傅念禾则结合现代知识与历史经验,耐心解答。 空间里的流光,温柔地笼罩着这两个来自不同时空,却同样在努力扎根、勇敢盛开的女子。 一个即将踏入宫廷,却决心不折羽翼; 一个背负身世之谜,仍在探寻归途与守护当下。 她们交换着智慧,也传递着力量,在这片奇异的时空连接点,悄然生长出超越时代的情谊与领悟。 两个女子在空间里说了这一通话,从婚嫁人生到农桑实务,心思投契,竟全然未觉时光流逝。直到—— “叩、叩、叩。” 一阵清晰而略带急促的敲门声,穿透了空间的屏障,直接落入傅念禾耳中。 “念禾醒了吗?陈老,秦教授又带了位野生林木领域的教授过来找您了!” 是王妈的声音。 陈老和秦教授一同前来,定是为了自己的事。 傅念禾猛然一惊,下意识瞥向意识中与外界相连的时间感应——早上八点零七分。 她竟和温婉聊了整整一夜! “我得走了。”傅念禾匆忙对温婉说,语气带着未尽兴的遗憾和突临现实的紧迫,“外面天亮了,有人来拜访我……” 温婉正听到兴头上,关于新式曲辕犁的几个细节还想追问,见傅念禾神色急迫,也知不便再留。 但她眉眼一弯,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道:“等等!念禾姐,你先别急着走,我有东西要给你!” “东西?”傅念禾脚步微顿,疑惑地看向她。眼下这般匆忙,还能有什么东西? “你等我一下,很快!”温婉话音未落,身影便已从空间内淡去,显然是返回她自己的世界取东西了。 傅念禾只得按捺住急切,留意着外界王妈是否会有进一步的举动。 好在王妈敲了几下后,似乎以为她贪睡,脚步声远去了些。 傅念禾这才好奇温婉会带来什么。 这丫头,神神秘秘的,莫不是又得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种子或精巧玩意儿? 她心里猜测着,疲惫被好奇冲淡了几分。 空间内流光静谧,约莫过了现代时间分钟的样子,温婉的身影重新浮现。 然而,与她一同出现的,并非傅念禾预想中的小件物品,而是两套……家具? 那是两套线条简洁流畅、造型颇具现代感的客厅桌椅组合,一套是三人位长沙发配同系列的单人椅和茶几,另一套则是餐桌与四把餐椅。 它们突兀地出现在这流光溢彩的奇异空间里,却奇异地不显违和,反而因其古朴沉郁的色泽与质感,与空间的神秘氛围隐隐相融。 不是奇楠木,也不是金丝楠木。 傅念禾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木材本身吸引。 她走近细看,只见木质致密坚硬,色泽沉穆,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深邃的紫黑光泽,间或有细密如牛毛、金星般的纹理若隐若现。 这质感、这色泽、这纹路…… 她心头猛地一跳,记忆瞬间被拉回大学时代,那位酷爱古典家具的教授,曾手持一块木样,如数家珍地向他们展示介绍——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木’,印度的小叶紫檀,学名檀香紫檀,非数百年不能成材,如今野生资源极度稀缺,价比黄金……” 眼前的木材,与记忆中的描述和图片惊人地重合!这小叶紫檀,密度高、色紫黑,号称“帝王之木”,精品约130万元/吨,野生资源严控。 傅念禾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温婉,声音都因惊愕而有些变调:“温婉!你这是哪儿来的?这、这难道是……紫檀?你们大盛朝产这个吗?” 这怎么可能? 小叶紫檀原产地是印度半岛南部,就算在古代有流通,也绝对是稀世珍品,且大多通过贸易获得。 难道大盛朝的海疆或势力范围,已经延伸到了印度地区? 还是说,这个平行时空的物产分布与我所知的不同?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温婉见她如此震惊,脸上露出几分小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忙解释道:“不是我们大盛朝产的。前阵子商行接待了一支从极西之地返航的海商船队,他们带来了不少海外奇木。 我瞧着这木料颜色特别,质地沉得压手,光泽也好,船队管事说在他们那边也是极名贵的。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画给我看的那些‘现代家具’图样,你不是总说你们那边的家具坐卧更舒适自在吗? 我就想着,用最好的木头,按你喜欢的样式做出来送你,肯定比那些雕花繁复的硬木家具更合你心意。” 她指了指那两套家具,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是完全按照你给我的图纸,找最好的工匠,一点一点琢磨着做出来的。拐角弧度、坐面倾斜,都是照你说的来。喜欢吗?” 傅念禾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两套紫檀家具上。抛开了最初的产地惊疑,此刻涌上心头的,是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温暖。 温婉不仅记住了她随口分享的现代生活细节,不仅费心费力去寻找如此珍贵的木材,更真正理解并认同了她对“舒适”和“简约”的审美追求。 温婉,竟然能如此珍重她的喜好,跨越时空的阻隔,将她想象中的“家”的一部分,以实物的形式送到她面前。 一股热流冲上眼眶鼻尖。 她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温婉,声音有些哽咽:“温婉,你……我真的是……太爱你了!” 这份心意,远比木材本身的价值更贵重。 在这个世界,除了许泽楷,还有谁会这样把我的一点喜好如此放在心上? 温婉被她抱得一愣,随即也开心地回抱住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意:“念禾姐姐,我也爱你呀。” 第475章 客至庭前求奇卉 她的声音轻了些,却无比真挚,“当初皇帝忌惮我父亲,我父亲主动上交兵权。如果不是你给我出主意,教我如何用生意立足,如何一步步化解圣上猜疑,还给我那些‘神仙水’改善陛下身体……我们温家,说不定真就一蹶不振,甚至被流放边疆了。哪里还有今天的商行,更别说皇帝同意我嫁给太子了。……” 她将脸埋在傅念禾肩头,蹭了蹭,继续道,“你教我的,不只是赚钱的法子,更是安身立命、掌握自己命运的底气。这两套桌椅,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比起你给我的,差远了。” 傅念禾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她轻轻拍了拍温婉的背,松开怀抱,看着对方微红的眼圈,认真道:“不,婉儿,这礼物我非常、非常喜欢。它不仅仅是一套家具,更是我们之间这份情谊的见证。谢谢你。” 能帮到她,看到她如今自信明媚、觅得良人且不忘根本的模样,或许就是这穿越时空的缘分,给予我的最大慰藉之一。 外界,王妈的脚步声似乎又近了,还隐约传来她的嘀咕:“这姑娘,今日怎睡得这般沉……” 傅念禾知道必须立刻离开了。 “婉儿,我真的得走了。这两套家具……我先想法子存着,日后定要用上!” 她快速说着,心念微动,尝试将那两套紫檀家具纳入空间储物区域,幸运的是,成功了。 “快去,别让家人担心。” 温婉理解地点头,冲她挥手,“下次再聊农耕灌溉的事儿!” “好,下次一定!” 傅念禾最后对她笑了笑,身影迅速从空间内淡去,意识回归到现代清晨的卧室之中。 睁开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关于紫檀来历的疑惑、对温婉的感动,以及一夜深谈后的疲惫与充实,扬声对外面道:“王妈,我醒了,这就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傅念禾眼皮上跳跃。她缓缓睁开眼,意识从那个流光溢彩的对话空间彻底抽离,回到现代卧室的实感中。 一夜未眠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撑着身子坐起,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空间中的深谈虽精神充实,肉体却诚实地发出抗议。好在—— 傅念禾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卫生间时,意识已探入空间,取出一杯清冽的灵泉水。 清凉的液体入喉,如甘霖润泽干涸大地。 那股清灵之气自喉间化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熬夜的昏沉与倦怠。 她又接了一杯,慢慢饮尽,这才感觉神思清明,精力恢复了大半。 简单洗漱后,傅念禾挑了件舒适的浅蓝色针织衫配米白长裤,将长发随意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镜中的女子眼底虽有一丝淡青,眸光却清亮有神。 下楼时,早餐的香气已飘满客厅。王妈正在餐厅摆放碗筷,见她下来,压低声音道:“陈老他们等了有一会儿了,我说你可能昨晚没睡好。秦教授带了个生面孔,看着挺着急的。” 傅念禾点点头,目光已投向客厅。 陈老坐在主位沙发里,端着青瓷茶盏,神色是一贯的从容。秦教授坐在他左侧,正微微倾身说着什么。 而另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穿着灰褐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则坐在侧边单人沙发上,膝头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傅念禾不急。 她知道秦教授带来的这位植物学教授,定是为某些“绝迹之物”而来。 自她上次帮忙寻回那几近灭绝的野生鱼类之后,这类请求便偶有上门。 她早已习惯。 悠然地走进餐厅,王妈已盛好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配上几样清爽小菜和刚出锅的葱油饼。 傅念禾慢慢吃着,暖粥入腹,灵泉水的效力似乎更彻底地被激发,最后一丝疲惫也烟消云散。 约莫二十分钟后,她才用纸巾拭了拭嘴角,起身走向客厅。 “陈爷爷早,秦教授早。”她声音温润,带着晨起特有的柔和,笑容恰到好处地歉然,“不好意思,起晚了,让你们久等。” 陈老摆摆手,笑呵呵道:“年轻人贪睡些正常。快来坐。” 秦教授也笑着点头示意。 那位陌生教授却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急,差点碰翻茶几上的茶杯。他脸上挤出局促的笑容,目光热切地落在傅念禾身上。 傅念禾在空着的长沙发上落座,姿态放松,目光自然地转向那位教授,开口问道:“陈老,秦教授,这位是?” 秦教授连忙接话:“念念,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农大植物系的孙成武教授,也是国家濒危植物保护中心的特聘专家。孙教授,这就是傅念禾。” 孙成武教授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语速偏快:“傅、傅念禾同志,你好!我是孙成武。冒昧来访,实在是因为……听秦教授多次提及,你似乎有特殊的渠道或……天赋,能够找到一些被认为已经消失的物种。” 他握手很有力,掌心有些汗湿,镜片后的眼睛闪着近乎灼热的光。“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尝试寻找几种在学术上已被宣告灭绝的植物?” 傅念禾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依旧是平静的微笑:“孙教授,您先请坐。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些植物?有没有图像或者详细的资料?光听名字,我恐怕难以确定。” “有!有有有!”孙成武像是早等着这句话,立刻回身从那个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厚重的大开本图册。书页边缘已有些卷曲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他几乎是半蹲在傅念禾面前的茶几旁,迫不及待地翻开图册,指着那些精心拍摄的植物化石照片、精细的手绘复原图以及仅存的少数模糊历史照片。 “你看,这些,还有这些……都是近百年甚至更早之前,就从地球上彻底消失的植物。”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抚过那些图片,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第475章 客至庭前求奇卉 她的声音轻了些,却无比真挚,“当初皇帝忌惮我父亲,我父亲主动上交兵权。如果不是你给我出主意,教我如何用生意立足,如何一步步化解圣上猜疑,还给我那些‘神仙水’改善陛下身体……我们温家,说不定真就一蹶不振,甚至被流放边疆了。哪里还有今天的商行,更别说皇帝同意我嫁给太子了。……” 她将脸埋在傅念禾肩头,蹭了蹭,继续道,“你教我的,不只是赚钱的法子,更是安身立命、掌握自己命运的底气。这两套桌椅,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比起你给我的,差远了。” 傅念禾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她轻轻拍了拍温婉的背,松开怀抱,看着对方微红的眼圈,认真道:“不,婉儿,这礼物我非常、非常喜欢。它不仅仅是一套家具,更是我们之间这份情谊的见证。谢谢你。” 能帮到她,看到她如今自信明媚、觅得良人且不忘根本的模样,或许就是这穿越时空的缘分,给予我的最大慰藉之一。 外界,王妈的脚步声似乎又近了,还隐约传来她的嘀咕:“这姑娘,今日怎睡得这般沉……” 傅念禾知道必须立刻离开了。 “婉儿,我真的得走了。这两套家具……我先想法子存着,日后定要用上!” 她快速说着,心念微动,尝试将那两套紫檀家具纳入空间储物区域,幸运的是,成功了。 “快去,别让家人担心。” 温婉理解地点头,冲她挥手,“下次再聊农耕灌溉的事儿!” “好,下次一定!” 傅念禾最后对她笑了笑,身影迅速从空间内淡去,意识回归到现代清晨的卧室之中。 睁开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关于紫檀来历的疑惑、对温婉的感动,以及一夜深谈后的疲惫与充实,扬声对外面道:“王妈,我醒了,这就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傅念禾眼皮上跳跃。她缓缓睁开眼,意识从那个流光溢彩的对话空间彻底抽离,回到现代卧室的实感中。 一夜未眠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撑着身子坐起,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空间中的深谈虽精神充实,肉体却诚实地发出抗议。好在—— 傅念禾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卫生间时,意识已探入空间,取出一杯清冽的灵泉水。 清凉的液体入喉,如甘霖润泽干涸大地。 那股清灵之气自喉间化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熬夜的昏沉与倦怠。 她又接了一杯,慢慢饮尽,这才感觉神思清明,精力恢复了大半。 简单洗漱后,傅念禾挑了件舒适的浅蓝色针织衫配米白长裤,将长发随意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镜中的女子眼底虽有一丝淡青,眸光却清亮有神。 下楼时,早餐的香气已飘满客厅。王妈正在餐厅摆放碗筷,见她下来,压低声音道:“陈老他们等了有一会儿了,我说你可能昨晚没睡好。秦教授带了个生面孔,看着挺着急的。” 傅念禾点点头,目光已投向客厅。 陈老坐在主位沙发里,端着青瓷茶盏,神色是一贯的从容。秦教授坐在他左侧,正微微倾身说着什么。 而另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穿着灰褐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则坐在侧边单人沙发上,膝头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傅念禾不急。 她知道秦教授带来的这位植物学教授,定是为某些“绝迹之物”而来。 自她上次帮忙寻回那几近灭绝的野生鱼类之后,这类请求便偶有上门。 她早已习惯。 悠然地走进餐厅,王妈已盛好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配上几样清爽小菜和刚出锅的葱油饼。 傅念禾慢慢吃着,暖粥入腹,灵泉水的效力似乎更彻底地被激发,最后一丝疲惫也烟消云散。 约莫二十分钟后,她才用纸巾拭了拭嘴角,起身走向客厅。 “陈爷爷早,秦教授早。”她声音温润,带着晨起特有的柔和,笑容恰到好处地歉然,“不好意思,起晚了,让你们久等。” 陈老摆摆手,笑呵呵道:“年轻人贪睡些正常。快来坐。” 秦教授也笑着点头示意。 那位陌生教授却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急,差点碰翻茶几上的茶杯。他脸上挤出局促的笑容,目光热切地落在傅念禾身上。 傅念禾在空着的长沙发上落座,姿态放松,目光自然地转向那位教授,开口问道:“陈老,秦教授,这位是?” 秦教授连忙接话:“念念,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农大植物系的孙成武教授,也是国家濒危植物保护中心的特聘专家。孙教授,这就是傅念禾。” 孙成武教授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语速偏快:“傅、傅念禾同志,你好!我是孙成武。冒昧来访,实在是因为……听秦教授多次提及,你似乎有特殊的渠道或……天赋,能够找到一些被认为已经消失的物种。” 他握手很有力,掌心有些汗湿,镜片后的眼睛闪着近乎灼热的光。“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尝试寻找几种在学术上已被宣告灭绝的植物?” 傅念禾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依旧是平静的微笑:“孙教授,您先请坐。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些植物?有没有图像或者详细的资料?光听名字,我恐怕难以确定。” “有!有有有!”孙成武像是早等着这句话,立刻回身从那个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厚重的大开本图册。书页边缘已有些卷曲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他几乎是半蹲在傅念禾面前的茶几旁,迫不及待地翻开图册,指着那些精心拍摄的植物化石照片、精细的手绘复原图以及仅存的少数模糊历史照片。 “你看,这些,还有这些……都是近百年甚至更早之前,就从地球上彻底消失的植物。”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抚过那些图片,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第476章 图册轻翻觅古春 “比如这个,”他翻到一页,指着一幅高大乔木的复原图,“硅化木,也叫鳞木,是石松类植物,远古时代能长到三十多米高,靠孢子繁殖。它的化石很常见,但活体……在中生代末期就灭绝了。” 他又快速翻了几页:“还有这个,库克逊蕨。被认为是地球上最早的陆生植物之一,活在四亿多年前。它只有细小的茎,没有叶子和真正的根。现在只有化石留存。” 傅念禾微微倾身,仔细看着那些图片。她的目光平静,心里却泛起涟漪。 这些只存在于教科书和化石中的古老生命,在温婉所在的那个时空,会不会还在某个深山雨林中静静生长?或者,在她尚未连接到的其他时空缝隙里,仍有遗存? 孙教授继续翻动,语气中带上一丝痛惜:“这是哭泣紫罗兰,只在法国局部地区分布过。因为花朵太美,被过度采摘,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野外就找不到了,五十年代确认彻底灭绝。” “还有这个,富兰克林树。1765年在美国佐治亚州被发现,以本杰明·富兰克林命名。很美的乔木,开白色大花。但到1803年左右,野外就再也没被发现过。可能是采集、栖息地破坏,也可能是疾病……它甚至没来得及被科学界深入研究清楚,就没了。” 他抬起头,看向傅念禾,眼中是学者纯粹的、近乎赤诚的恳求与期待:“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是,秦教授说,你找到过被认为绝迹多年的野生稻。傅念禾同志,这些植物,对我们理解植物演化史、地球生态变迁,甚至寻找可能的药用或生态价值,都太重要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傅念禾的指尖轻轻划过图册上“富兰克林树”那精致的手绘花朵。她确实不懂这些专业分类,但她懂得“消失”的重量,懂得一个物种彻底寂灭所带来的、无法弥补的空白。 她沉默了片刻。 客厅里很静,只有陈老缓缓喝茶的细微声响,以及孙教授略显粗重的呼吸。 终于,傅念禾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孙成武:“孙教授,我对植物学了解不深。您这本书,能暂时留在我这里吗?” 孙成武一愣。 傅念禾语气平和地解释:“我需要把这些图片和资料拿给我……‘那边’的人看。”她用了这个模糊但秦教授和陈老能意会的说法,“必须让他们对照着这些图像和特征描述去找,才有那么一线可能。光靠我转述,误差太大。” 孙成武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连连点头,几乎语无伦次:“可以!当然可以!这本书是我整理多年的资料集,虽然不是孤本,但里面有我很多笔记……你拿去!尽管拿去!只要能找到任何一种,哪怕只是确切的线索,都是天大的贡献!” 他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图册推向傅念禾,像交付一个沉睡的希望。 如果能找到其中任何一种还存活的个体,那将不只是他个人学术的巅峰,更是对整个国家乃至世界植物保护事业的巨大贡献。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如鼓,热血上涌。 傅念禾接过图册,手感沉甸甸的,不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无数生命消逝的历史与一位学者毕生的牵挂。 她将它轻轻放在身侧,抬眼看向窗外明净的晨光。 孙成武教授几乎是捧着那颗激动得快要跃出胸腔的心离开的。 他反复握着傅念禾的手,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傅同志,一切就拜托了!有任何需要,任何问题,随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都行!” 他甚至对陈老和秦教授也鞠了半躬:“谢谢陈老,谢谢秦教授引荐!这可是……这可是重大突破的可能啊!” 秦教授拍着他的背,笑着让他镇定些。 陈老则端着茶,对傅念禾投来一个了然又带着些许探究的温和眼神。 送走三人,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妈进来收拾茶具,看着傅念禾手边那本厚重的图册,好奇地瞥了一眼,但没多问。 傅念禾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拂过图册封面上烫金的《全球已灭绝及疑似灭绝植物图鉴》字样。 孙教授的激动与期盼还残留在这空气里,要傅念禾有些为难。 她摩挲着书页,心中思忖:“寻找这些绝迹植物……靠靠沈砚之和温婉漫无目的地去找,就是碰运气,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这事儿,必须得找石虎他们去做了,他们才是最原始的部落。” 想到石虎,她心里便有了底。 前阵子石虎传来的讯息虽然断续模糊,但关键信息很清楚:黑岩部落如今已兼并收拢了周边好几个大小部族,形成了一个拥有上万人口的“山林”大部落联盟,人口暴涨,但组织力和行动力也今非昔比。 让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按照图册去寻找可能存在的相似植物,范围广,人手足,确实比她自己瞎摸索要高效得多。 “不过,总得给点回报才行。”傅念禾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夹杂着感激与些许愧疚的暖流。 石虎已经为她寻了太多这个时代稀缺甚至绝迹的药材。那些药材,经由许泽楷的渠道谨慎处理出手,为她积累了堪称巨额的财富。 粗略算来,早已超过两个小目标。 自己提供给部落的,起初是粮食和农具,后来是一些知识,但比起实打实的、能救命的药材和随之而来的巨额财富,傅念禾总觉得,自己给得还不够多,不够直接。 石虎从未提过任何要求,每次传递讯息都是朴实的汇报和真诚的感激,这反而让傅念禾更觉亏欠。伙伴关系,贵在有来有往,互利共赢。 她回想起石虎最近的“留言”:“……肉,不够。打猎越来越难,远的地方有大家伙(指猛兽),折了人手……大家还是想吃肉。” 以前赤炎部落人少,靠山吃山,狩猎足以维持。如今人口上万,开始了定居农耕,生活有了基本保障,但对蛋白质——也就是肉食的需求却急剧增加。 单纯依靠狩猎,不仅效率低下,更伴随着极高的伤亡风险。 近处的山鸡、野兔等小型猎物经不起上万人的持续索取,早已稀少; 而为了获取足够肉食去挑战森林深处的虎豹熊罴,每一次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476章 图册轻翻觅古春 “比如这个,”他翻到一页,指着一幅高大乔木的复原图,“硅化木,也叫鳞木,是石松类植物,远古时代能长到三十多米高,靠孢子繁殖。它的化石很常见,但活体……在中生代末期就灭绝了。” 他又快速翻了几页:“还有这个,库克逊蕨。被认为是地球上最早的陆生植物之一,活在四亿多年前。它只有细小的茎,没有叶子和真正的根。现在只有化石留存。” 傅念禾微微倾身,仔细看着那些图片。她的目光平静,心里却泛起涟漪。 这些只存在于教科书和化石中的古老生命,在温婉所在的那个时空,会不会还在某个深山雨林中静静生长?或者,在她尚未连接到的其他时空缝隙里,仍有遗存? 孙教授继续翻动,语气中带上一丝痛惜:“这是哭泣紫罗兰,只在法国局部地区分布过。因为花朵太美,被过度采摘,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野外就找不到了,五十年代确认彻底灭绝。” “还有这个,富兰克林树。1765年在美国佐治亚州被发现,以本杰明·富兰克林命名。很美的乔木,开白色大花。但到1803年左右,野外就再也没被发现过。可能是采集、栖息地破坏,也可能是疾病……它甚至没来得及被科学界深入研究清楚,就没了。” 他抬起头,看向傅念禾,眼中是学者纯粹的、近乎赤诚的恳求与期待:“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是,秦教授说,你找到过被认为绝迹多年的野生稻。傅念禾同志,这些植物,对我们理解植物演化史、地球生态变迁,甚至寻找可能的药用或生态价值,都太重要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傅念禾的指尖轻轻划过图册上“富兰克林树”那精致的手绘花朵。她确实不懂这些专业分类,但她懂得“消失”的重量,懂得一个物种彻底寂灭所带来的、无法弥补的空白。 她沉默了片刻。 客厅里很静,只有陈老缓缓喝茶的细微声响,以及孙教授略显粗重的呼吸。 终于,傅念禾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孙成武:“孙教授,我对植物学了解不深。您这本书,能暂时留在我这里吗?” 孙成武一愣。 傅念禾语气平和地解释:“我需要把这些图片和资料拿给我……‘那边’的人看。”她用了这个模糊但秦教授和陈老能意会的说法,“必须让他们对照着这些图像和特征描述去找,才有那么一线可能。光靠我转述,误差太大。” 孙成武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连连点头,几乎语无伦次:“可以!当然可以!这本书是我整理多年的资料集,虽然不是孤本,但里面有我很多笔记……你拿去!尽管拿去!只要能找到任何一种,哪怕只是确切的线索,都是天大的贡献!” 他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图册推向傅念禾,像交付一个沉睡的希望。 如果能找到其中任何一种还存活的个体,那将不只是他个人学术的巅峰,更是对整个国家乃至世界植物保护事业的巨大贡献。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如鼓,热血上涌。 傅念禾接过图册,手感沉甸甸的,不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无数生命消逝的历史与一位学者毕生的牵挂。 她将它轻轻放在身侧,抬眼看向窗外明净的晨光。 孙成武教授几乎是捧着那颗激动得快要跃出胸腔的心离开的。 他反复握着傅念禾的手,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傅同志,一切就拜托了!有任何需要,任何问题,随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都行!” 他甚至对陈老和秦教授也鞠了半躬:“谢谢陈老,谢谢秦教授引荐!这可是……这可是重大突破的可能啊!” 秦教授拍着他的背,笑着让他镇定些。 陈老则端着茶,对傅念禾投来一个了然又带着些许探究的温和眼神。 送走三人,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妈进来收拾茶具,看着傅念禾手边那本厚重的图册,好奇地瞥了一眼,但没多问。 傅念禾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拂过图册封面上烫金的《全球已灭绝及疑似灭绝植物图鉴》字样。 孙教授的激动与期盼还残留在这空气里,要傅念禾有些为难。 她摩挲着书页,心中思忖:“寻找这些绝迹植物……靠靠沈砚之和温婉漫无目的地去找,就是碰运气,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这事儿,必须得找石虎他们去做了,他们才是最原始的部落。” 想到石虎,她心里便有了底。 前阵子石虎传来的讯息虽然断续模糊,但关键信息很清楚:黑岩部落如今已兼并收拢了周边好几个大小部族,形成了一个拥有上万人口的“山林”大部落联盟,人口暴涨,但组织力和行动力也今非昔比。 让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按照图册去寻找可能存在的相似植物,范围广,人手足,确实比她自己瞎摸索要高效得多。 “不过,总得给点回报才行。”傅念禾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夹杂着感激与些许愧疚的暖流。 石虎已经为她寻了太多这个时代稀缺甚至绝迹的药材。那些药材,经由许泽楷的渠道谨慎处理出手,为她积累了堪称巨额的财富。 粗略算来,早已超过两个小目标。 自己提供给部落的,起初是粮食和农具,后来是一些知识,但比起实打实的、能救命的药材和随之而来的巨额财富,傅念禾总觉得,自己给得还不够多,不够直接。 石虎从未提过任何要求,每次传递讯息都是朴实的汇报和真诚的感激,这反而让傅念禾更觉亏欠。伙伴关系,贵在有来有往,互利共赢。 她回想起石虎最近的“留言”:“……肉,不够。打猎越来越难,远的地方有大家伙(指猛兽),折了人手……大家还是想吃肉。” 以前赤炎部落人少,靠山吃山,狩猎足以维持。如今人口上万,开始了定居农耕,生活有了基本保障,但对蛋白质——也就是肉食的需求却急剧增加。 单纯依靠狩猎,不仅效率低下,更伴随着极高的伤亡风险。 近处的山鸡、野兔等小型猎物经不起上万人的持续索取,早已稀少; 而为了获取足够肉食去挑战森林深处的虎豹熊罴,每一次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477章 驱车市集购“活种” “这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傅念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蹦跳的麻雀,一个清晰的计划在脑中形成。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他们提供稳定的肉食来源,才是根本解决之道。”她目光变得坚定,“既然他们已经开始学着耕种,那么学着畜牧,便是顺理成章的下一步。按约定,石虎今天晚上会来空间的……” 而且现代家畜家禽,是经过数千年选育的成果,产肉率、产蛋率、生长速度都远非野生动物可比,而且性情相对温顺,适合圈养或放养。 “对,就这么办。”傅念禾转身,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去市场,给他们买‘种子’。” 她要去的是京市郊外规模最大的综合性活禽牲畜交易市场。 那里品类齐全,从常见的鸡鸭鹅兔,到猪牛羊驴,甚至一些特色品种都有售卖。 驱车前往的路上,傅念禾心里已经列好了初步清单: 猪:必须选耐粗饲、抗病力强、肉质好的本土黑猪或土杂猪品种。这是肉食的主力。 羊:山羊适应性强,能爬坡吃草,提供肉和奶。可以先引进一些。 ·牛:暂时不考虑大型役用或乳用牛,负担太重。但可以看看有没有适合山区饲养的小型黄牛,主要目的是提供肉食和逐步繁育。 ·家禽:鸡(蛋肉兼用型土鸡)、鸭、鹅。繁殖快,饲料转化率高,是重要的肉蛋补充。 ·兔子:繁殖速度惊人,肉质好,皮毛也有用,可以作为快速补充的肉源。 她不仅要买活体,还得尽量挑选健壮、即将成年或刚刚成年的个体,公母比例要合适。 另外,相关的简易养殖手册、常见病害防治方法,她也得提前查阅资料,或者直接在市场里向有经验的摊主请教,然后想办法用石虎他们能理解的方式传递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傅念禾的车驶入了嘈杂而充满生机的批发市场。 浓烈的、混合着草料、粪便、动物体味以及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各种禽畜的鸣叫嘶吼此起彼伏,入眼是成排的笼舍、圈栏,以及忙碌的商贩和采购者。 傅念禾定了定神,她今天穿着简便的牛仔裤和冲锋衣外套,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看上去干净利落,与周围环境稍显不同,但也不算太突兀。 她先大致逛了一圈,摸清各个区域的位置,然后直奔生猪交易区。 在一个相对干净、猪只看起来精神不错的摊位前,她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 “老板,看看猪?”摊主热情地招呼。 “嗯,想了解一下。您这主要是哪些品种?适合散养、吃粗粮野菜多的那种。”傅念禾开口问道,语气认真。 摊主略感意外地打量了她一眼,但还是回答道:“哟,姑娘懂行啊。咱这多是本地黑猪和一点杜洛克杂交的,不挑食,长得稳当,肉质香,就是比大白猪长得慢点。适合农家养。” “抗病怎么样?好不好养活?”傅念禾追问。 “好养活!皮实!咱这都是打好了疫苗的,你弄回去,给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喂点泔水、玉米、菜叶子,就行。你要多少?买多优惠!”摊主拍着胸脯。 傅念禾心里记下,又问了些细节,比如最佳购买体重、公母比例建议、日常注意事项等。 摊主见她问得专业,也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了不少实用经验。 接着,她又去了山羊和禽类区。 买羊时,她特意挑选了几对看起来结实、角型不错的本地山羊。 卖羊的老伯看她一个姑娘家买羊,好奇地问:“姑娘,你这是要搞养殖场?还是送乡下亲戚?” 傅念禾笑笑:“帮朋友买的,他们那边山地多,试试看。” 在禽类区,她挑选了三十只半大的土鸡(公母搭配)、十只麻鸭和五只大白鹅。 卖鸡的大婶手脚麻利地帮她将鸡脚捆好,装进透气的竹编笼子里,还好心地送了她一小包预防鸡瘟的土方子药材。 而后,她留下地址,嘱老板将这些活鸡、鹅、猪送往她租的仓库。 末了,她行至市场角落的兔摊,挑了两对毛色油亮、活蹦乱跳的健康肉兔。 采购过程比她预想的顺利,但也耗费了不少时间和口舌。 当她看着那些叽叽喳喳、哼哼唧唧的“战利品”时,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但心情却充满期待。 她想象着石虎和他的族人们,第一次见到这些经过驯化的家畜家禽时的惊讶表情,想象着如何在那边选择合适的圈舍地点,如何讲解最基本的饲养要领…… 这不仅仅是送去一些动物,更是送去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和一份长久的、可持续的保障。 “减少狩猎的伤亡,让部落的孩子和老人也能经常吃到肉……”傅念禾启动车子,驶离喧嚣的市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与石虎,山林部落,早已不再是简单的交换关系。 他们是跨越时空的盟友,是彼此扶持、共同前行的伙伴。 这份馈赠,或许能稍稍弥补她心中的那份“愧疚”,更重要的是,能真正帮助那个正在蓬勃发展的部落,走得更稳、更远。 傅念禾采买完活禽牲畜,又在市场外围的摊位转了转,挑了十几袋真空包装的盐、糖、几箱方便储存的压缩饼干,以及几大包混合蔬菜种子,同样嘱咐商家稍后一并送至仓库。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便驱车返回那间位于市郊、位置偏僻、面积宽敞的租用仓库。 没多久,送货的车辆便陆陆续续抵达。 市场伙计们利落地将装着鸡鸭鹅的竹笼、捆好蹄子的猪崽、装在特制矮栏车里的几头小牛犊,以及那些食品物资,一一搬进空旷的仓库内部。 傅念禾站在一旁,冷静地指挥着摆放位置,确保留出足够的通道。 “放这儿就行,对,靠墙。” “辛苦各位了。” 送货的工人们虽有些好奇这年轻姑娘为何在此囤积这么多活物和粮食,但见她神情自若,付钱爽快,也只当是特殊采购,卸完货收了钱便纷纷驾车离开。 仓库大门重新关上,卷闸门落下的声响在空旷处显得格外沉闷。 第477章 驱车市集购“活种” “这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傅念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蹦跳的麻雀,一个清晰的计划在脑中形成。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他们提供稳定的肉食来源,才是根本解决之道。”她目光变得坚定,“既然他们已经开始学着耕种,那么学着畜牧,便是顺理成章的下一步。按约定,石虎今天晚上会来空间的……” 而且现代家畜家禽,是经过数千年选育的成果,产肉率、产蛋率、生长速度都远非野生动物可比,而且性情相对温顺,适合圈养或放养。 “对,就这么办。”傅念禾转身,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去市场,给他们买‘种子’。” 她要去的是京市郊外规模最大的综合性活禽牲畜交易市场。 那里品类齐全,从常见的鸡鸭鹅兔,到猪牛羊驴,甚至一些特色品种都有售卖。 驱车前往的路上,傅念禾心里已经列好了初步清单: 猪:必须选耐粗饲、抗病力强、肉质好的本土黑猪或土杂猪品种。这是肉食的主力。 羊:山羊适应性强,能爬坡吃草,提供肉和奶。可以先引进一些。 ·牛:暂时不考虑大型役用或乳用牛,负担太重。但可以看看有没有适合山区饲养的小型黄牛,主要目的是提供肉食和逐步繁育。 ·家禽:鸡(蛋肉兼用型土鸡)、鸭、鹅。繁殖快,饲料转化率高,是重要的肉蛋补充。 ·兔子:繁殖速度惊人,肉质好,皮毛也有用,可以作为快速补充的肉源。 她不仅要买活体,还得尽量挑选健壮、即将成年或刚刚成年的个体,公母比例要合适。 另外,相关的简易养殖手册、常见病害防治方法,她也得提前查阅资料,或者直接在市场里向有经验的摊主请教,然后想办法用石虎他们能理解的方式传递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傅念禾的车驶入了嘈杂而充满生机的批发市场。 浓烈的、混合着草料、粪便、动物体味以及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各种禽畜的鸣叫嘶吼此起彼伏,入眼是成排的笼舍、圈栏,以及忙碌的商贩和采购者。 傅念禾定了定神,她今天穿着简便的牛仔裤和冲锋衣外套,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看上去干净利落,与周围环境稍显不同,但也不算太突兀。 她先大致逛了一圈,摸清各个区域的位置,然后直奔生猪交易区。 在一个相对干净、猪只看起来精神不错的摊位前,她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 “老板,看看猪?”摊主热情地招呼。 “嗯,想了解一下。您这主要是哪些品种?适合散养、吃粗粮野菜多的那种。”傅念禾开口问道,语气认真。 摊主略感意外地打量了她一眼,但还是回答道:“哟,姑娘懂行啊。咱这多是本地黑猪和一点杜洛克杂交的,不挑食,长得稳当,肉质香,就是比大白猪长得慢点。适合农家养。” “抗病怎么样?好不好养活?”傅念禾追问。 “好养活!皮实!咱这都是打好了疫苗的,你弄回去,给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喂点泔水、玉米、菜叶子,就行。你要多少?买多优惠!”摊主拍着胸脯。 傅念禾心里记下,又问了些细节,比如最佳购买体重、公母比例建议、日常注意事项等。 摊主见她问得专业,也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了不少实用经验。 接着,她又去了山羊和禽类区。 买羊时,她特意挑选了几对看起来结实、角型不错的本地山羊。 卖羊的老伯看她一个姑娘家买羊,好奇地问:“姑娘,你这是要搞养殖场?还是送乡下亲戚?” 傅念禾笑笑:“帮朋友买的,他们那边山地多,试试看。” 在禽类区,她挑选了三十只半大的土鸡(公母搭配)、十只麻鸭和五只大白鹅。 卖鸡的大婶手脚麻利地帮她将鸡脚捆好,装进透气的竹编笼子里,还好心地送了她一小包预防鸡瘟的土方子药材。 而后,她留下地址,嘱老板将这些活鸡、鹅、猪送往她租的仓库。 末了,她行至市场角落的兔摊,挑了两对毛色油亮、活蹦乱跳的健康肉兔。 采购过程比她预想的顺利,但也耗费了不少时间和口舌。 当她看着那些叽叽喳喳、哼哼唧唧的“战利品”时,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但心情却充满期待。 她想象着石虎和他的族人们,第一次见到这些经过驯化的家畜家禽时的惊讶表情,想象着如何在那边选择合适的圈舍地点,如何讲解最基本的饲养要领…… 这不仅仅是送去一些动物,更是送去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和一份长久的、可持续的保障。 “减少狩猎的伤亡,让部落的孩子和老人也能经常吃到肉……”傅念禾启动车子,驶离喧嚣的市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与石虎,山林部落,早已不再是简单的交换关系。 他们是跨越时空的盟友,是彼此扶持、共同前行的伙伴。 这份馈赠,或许能稍稍弥补她心中的那份“愧疚”,更重要的是,能真正帮助那个正在蓬勃发展的部落,走得更稳、更远。 傅念禾采买完活禽牲畜,又在市场外围的摊位转了转,挑了十几袋真空包装的盐、糖、几箱方便储存的压缩饼干,以及几大包混合蔬菜种子,同样嘱咐商家稍后一并送至仓库。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便驱车返回那间位于市郊、位置偏僻、面积宽敞的租用仓库。 没多久,送货的车辆便陆陆续续抵达。 市场伙计们利落地将装着鸡鸭鹅的竹笼、捆好蹄子的猪崽、装在特制矮栏车里的几头小牛犊,以及那些食品物资,一一搬进空旷的仓库内部。 傅念禾站在一旁,冷静地指挥着摆放位置,确保留出足够的通道。 “放这儿就行,对,靠墙。” “辛苦各位了。” 送货的工人们虽有些好奇这年轻姑娘为何在此囤积这么多活物和粮食,但见她神情自若,付钱爽快,也只当是特殊采购,卸完货收了钱便纷纷驾车离开。 仓库大门重新关上,卷闸门落下的声响在空旷处显得格外沉闷。 第478章 空间传艺养畜 傅念禾走到仓库中央,看着眼前这些微微骚动、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礼物”,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装着啾啾鸣叫雏禽的笼子、哼唧的猪崽,以及那几头略显不安、用湿润鼻子嗅着空气的小黄牛—— 牛是临时看到合适的品种,咬牙添上的,只是运送的笼具简易,此刻正需要安置。 她凝神静气,意念微动。 下一秒,仓库内变得空空荡荡,只余下些许草料和动物留下的淡淡气息。 所有的活物与物资,已安然转移到了她的随身空间之中。 空间小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鸡鸭鹅在竹笼里扑腾,猪崽在特意准备的结实箩筐内拱动,几头小牛犊骤然换了环境,有些懵懂地站在草地上。 傅念禾的意念在空间里化为无形的手,将家禽笼子摆放整齐,又将猪崽连同箩筐放在干燥处。 唯独那几头小牛,需要圈一下。 她只得“亲自动手”,用意念引导着它们,小心地将它们牵至小院一侧,那里有用空间能量略微加固过的篱笆,暂时围出一小片区域。 小牛们低声“哞”叫着,倒也还算温顺地待在了里面。 忙完这一切,傅念禾才退出空间,锁好仓库,返回京郊小院。 晚饭后,她回到自己的卧室,正想整理一下今天的采购清单和接下来的计划,忽然感到贴身携带的那块作为空间信物、亦是她与石虎约定联络媒介的古朴木牌,传来一阵阵温热。 石虎进来了! 她立刻收敛心神,集中意念,下一秒,身影便从卧室消失,出现在了空间小院中。 果然,石虎高大的身影已然立在院中。只是此刻,这位惯常沉稳的山林部族首领,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之色。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这群“陌生又熟悉”的生物。 “神仙姐姐?”石虎听到动静,转头看见她出现,打了声招呼,但目光立刻又被眼前的动物吸引回去,他指了指那些家禽家畜,语气里满是惊奇,“这些……是?” 傅念禾见他难得露出这般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走上前:“吓到了?这些都是我为你和部落准备的。” 石虎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最近的一只竹笼里的土鸡。 那鸡羽毛光泽,体型匀称,被突然靠近的人惊到,咕咕叫着往笼子另一边缩了缩。 “是鸟……不,是雉鸡类的?但好像不太一样,更肥些,爪子也没那么尖利。” 他喃喃道,又看向扑扇着翅膀的鸭和昂着脖子的鹅,“那些是水鸟?可气息温顺很多。” 他的目光移向猪崽,眉头微蹙:“这是……山彘(猪)的幼崽?可山彘凶悍,獠牙尖长,皮毛粗硬。这些……看起来圆滚滚的,叫声也细弱。” 最后,他望向篱笆里的小黄牛,更是疑惑,“这……是牛?我只在深山里远远见过野牛,体型巨大,角如弯镰,冲锋起来能撞断大树。这几头……角才一点点,眼神也温和太多。”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碰碰靠近篱笆的一头小牛的鼻子,小牛瑟缩了一下,却没表现出攻击性。 傅念禾耐心地等他观察完,才开口道:“你没看错,它们确实是鸡、鸭、鹅、猪、牛。但不是你在山林里见到的那些野生同类。” 她顿了顿,组织着能让石虎理解的解释,“这些是经过我们这里世世代代的人,专门挑选那些性情最温顺、长得最快、肉最多的个体,一代一代培育出来的。 它们已经习惯了被人喂养、圈养,野性很少,更容易养活。” “培育?”石虎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直起身,看向傅念禾,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就像……你们教我们选饱满的谷粒留种,明年再种?” “对!就是这个道理!”傅念禾眼睛一亮,赞许地点头,“只不过培育这些动物,花的时间更长,很多很多代。结果就是,它们比野生的长得快,产肉产蛋更多,而且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比如这种猪,” 她指着猪崽,“好好喂养,半年到一年就能长得很大,提供很多肉。这些鸡,母的能经常下蛋,蛋可以吃,也可以试着孵出小鸡。牛虽然长得慢些,但养大了,力气很大,能帮你们犁地、驮东西,当然,老了也能提供牛肉。” 石虎听着,目光在这些温顺了许多的动物身上来回逡巡,脸上的惊讶逐渐被一种灼热的领悟所取代。 他并非愚钝之人,傅念禾之前带来的种子和耕作知识,已经让部落尝到了稳定食物的甜头。 此刻,他立刻明白了这些“不一样”的动物意味着什么。 “你是说……我们可以像种地一样,‘养’它们?”石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让它们在固定的地方生长、繁殖,我们定期就能得到肉和蛋,而不必每次都冒险进深山狩猎?” “就是这样!”傅念禾肯定道,心中为他的迅速理解感到高兴,“这叫畜牧,或者养殖。可以大大减少狩猎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尤其是冬天或者恶劣天气的时候。部落里的老人、孩子,也能更经常地吃到肉食补充体力。” 石虎蹲回猪崽的箩筐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只小猪的背。 小猪哼唧了一声,扭了扭身子,却没有攻击。 石虎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的触感,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它们……吃什么?容易生病吗?需要什么样的住处?”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都是最实际的关键。 傅念禾早有准备,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储物区取出)拿出几本防水的简易图册和几张她整理翻译过的、尽量用图画和简单符号说明的饲养要点。 “别急,我都准备了一些资料。吃的方面,它们杂食,很多你们平时采集的野菜、野果、多余的谷糠、河边的水草,都可以。住处嘛,需要遮风避雨,防止野兽偷袭,鸡鸭鹅需要简单的棚舍和窝,猪需要结实的圈,牛需要个能休息的牛棚……这些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怎么建。关于常见的病,我也问了一些法子,记在这里了。” 第478章 空间传艺养畜 傅念禾走到仓库中央,看着眼前这些微微骚动、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礼物”,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装着啾啾鸣叫雏禽的笼子、哼唧的猪崽,以及那几头略显不安、用湿润鼻子嗅着空气的小黄牛—— 牛是临时看到合适的品种,咬牙添上的,只是运送的笼具简易,此刻正需要安置。 她凝神静气,意念微动。 下一秒,仓库内变得空空荡荡,只余下些许草料和动物留下的淡淡气息。 所有的活物与物资,已安然转移到了她的随身空间之中。 空间小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鸡鸭鹅在竹笼里扑腾,猪崽在特意准备的结实箩筐内拱动,几头小牛犊骤然换了环境,有些懵懂地站在草地上。 傅念禾的意念在空间里化为无形的手,将家禽笼子摆放整齐,又将猪崽连同箩筐放在干燥处。 唯独那几头小牛,需要圈一下。 她只得“亲自动手”,用意念引导着它们,小心地将它们牵至小院一侧,那里有用空间能量略微加固过的篱笆,暂时围出一小片区域。 小牛们低声“哞”叫着,倒也还算温顺地待在了里面。 忙完这一切,傅念禾才退出空间,锁好仓库,返回京郊小院。 晚饭后,她回到自己的卧室,正想整理一下今天的采购清单和接下来的计划,忽然感到贴身携带的那块作为空间信物、亦是她与石虎约定联络媒介的古朴木牌,传来一阵阵温热。 石虎进来了! 她立刻收敛心神,集中意念,下一秒,身影便从卧室消失,出现在了空间小院中。 果然,石虎高大的身影已然立在院中。只是此刻,这位惯常沉稳的山林部族首领,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之色。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这群“陌生又熟悉”的生物。 “神仙姐姐?”石虎听到动静,转头看见她出现,打了声招呼,但目光立刻又被眼前的动物吸引回去,他指了指那些家禽家畜,语气里满是惊奇,“这些……是?” 傅念禾见他难得露出这般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走上前:“吓到了?这些都是我为你和部落准备的。” 石虎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最近的一只竹笼里的土鸡。 那鸡羽毛光泽,体型匀称,被突然靠近的人惊到,咕咕叫着往笼子另一边缩了缩。 “是鸟……不,是雉鸡类的?但好像不太一样,更肥些,爪子也没那么尖利。” 他喃喃道,又看向扑扇着翅膀的鸭和昂着脖子的鹅,“那些是水鸟?可气息温顺很多。” 他的目光移向猪崽,眉头微蹙:“这是……山彘(猪)的幼崽?可山彘凶悍,獠牙尖长,皮毛粗硬。这些……看起来圆滚滚的,叫声也细弱。” 最后,他望向篱笆里的小黄牛,更是疑惑,“这……是牛?我只在深山里远远见过野牛,体型巨大,角如弯镰,冲锋起来能撞断大树。这几头……角才一点点,眼神也温和太多。”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碰碰靠近篱笆的一头小牛的鼻子,小牛瑟缩了一下,却没表现出攻击性。 傅念禾耐心地等他观察完,才开口道:“你没看错,它们确实是鸡、鸭、鹅、猪、牛。但不是你在山林里见到的那些野生同类。” 她顿了顿,组织着能让石虎理解的解释,“这些是经过我们这里世世代代的人,专门挑选那些性情最温顺、长得最快、肉最多的个体,一代一代培育出来的。 它们已经习惯了被人喂养、圈养,野性很少,更容易养活。” “培育?”石虎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直起身,看向傅念禾,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就像……你们教我们选饱满的谷粒留种,明年再种?” “对!就是这个道理!”傅念禾眼睛一亮,赞许地点头,“只不过培育这些动物,花的时间更长,很多很多代。结果就是,它们比野生的长得快,产肉产蛋更多,而且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比如这种猪,” 她指着猪崽,“好好喂养,半年到一年就能长得很大,提供很多肉。这些鸡,母的能经常下蛋,蛋可以吃,也可以试着孵出小鸡。牛虽然长得慢些,但养大了,力气很大,能帮你们犁地、驮东西,当然,老了也能提供牛肉。” 石虎听着,目光在这些温顺了许多的动物身上来回逡巡,脸上的惊讶逐渐被一种灼热的领悟所取代。 他并非愚钝之人,傅念禾之前带来的种子和耕作知识,已经让部落尝到了稳定食物的甜头。 此刻,他立刻明白了这些“不一样”的动物意味着什么。 “你是说……我们可以像种地一样,‘养’它们?”石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让它们在固定的地方生长、繁殖,我们定期就能得到肉和蛋,而不必每次都冒险进深山狩猎?” “就是这样!”傅念禾肯定道,心中为他的迅速理解感到高兴,“这叫畜牧,或者养殖。可以大大减少狩猎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尤其是冬天或者恶劣天气的时候。部落里的老人、孩子,也能更经常地吃到肉食补充体力。” 石虎蹲回猪崽的箩筐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只小猪的背。 小猪哼唧了一声,扭了扭身子,却没有攻击。 石虎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的触感,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它们……吃什么?容易生病吗?需要什么样的住处?”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都是最实际的关键。 傅念禾早有准备,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储物区取出)拿出几本防水的简易图册和几张她整理翻译过的、尽量用图画和简单符号说明的饲养要点。 “别急,我都准备了一些资料。吃的方面,它们杂食,很多你们平时采集的野菜、野果、多余的谷糠、河边的水草,都可以。住处嘛,需要遮风避雨,防止野兽偷袭,鸡鸭鹅需要简单的棚舍和窝,猪需要结实的圈,牛需要个能休息的牛棚……这些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怎么建。关于常见的病,我也问了一些法子,记在这里了。” 第479章 空间夜话养林策 石虎接过那些对他而言颇为奇特的“册子”,触手是光滑防水的材质,上面的图画却清晰易懂。 他郑重地点点头,如同接过之前的粮种一样小心。 “神仙姐姐,这……这份礼太重了。” 他的声音有些沉,“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让部落能一直有肉吃的‘活种子’。” 傅念禾摇摇头,诚恳地说:“石虎,我们不是交换,是互助。 看到你们部落越来越好,我也很开心。 这些东西,只有在你们手里,真正养活、繁衍开来,才算发挥了价值。 我希望它们能帮到你们,让部落更安稳,让孩子们长得更壮实。” 石虎深深看了傅念禾一眼,那目光中有感激,有坚定,也有一种并肩而行的认可。 他没再多说感谢的虚词,而是指着那些动物,开始询问更具体的细节:“这些公鸡和母鸡,大概比例如何?猪崽这几只,公母各几头?牛犊呢?什么时候能让它们开始……配对繁殖?” 夜色,仿佛在这一刻沉淀,小院里充满生机勃勃的鸣叫与哼唧声,中间夹杂着两人认真的一问一答。 跨越时空的盟友,正在为另一个世界播下又一颗关于“未来”的种子。 傅念禾看着石虎专注而充满希望的脸庞,心中的那份“馈赠”的满足感,悄然化为一种沉静的喜悦。 这个晚上,空间小院成了临时的畜牧教学课堂。 傅念禾耐心十足,结合简易图册和实物,一点一点向石虎传授着最基本的饲养知识。 “你看,这些竹笼可以先暂时用着,但回去后,最好尽快用结实的竹子或木棍围出专门的圈栏。” 傅念禾指着一排笼子,又比划着,“鸡鸭鹅可以分开,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混养,但一定要有能遮雨的棚子和下蛋的窝。地面最好垫些干燥的稻草或干树叶,定期更换,保持清洁,能少生病。” 石虎听得极为专注,目光随着傅念禾的手指移动,时不时蹲下仔细查看笼子的编织结构,用手丈量着大小。 “竹子,我们后山就有很多,坚韧得很。编围栏,部落里老人孩子都会。”他点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哪片竹林合用,需要多少人手。 “至于吃的,”傅念禾走到一边,拿起几根之前顺手带进来的菜叶子,递到鸡笼边,里面的鸡立刻凑过来啄食,“像这样的野菜、嫩草,还有你们吃剩下的谷壳、菜根,煮一煮,或者切碎了,它们都能吃。别喂腐烂发霉的东西。每天要保证有干净的饮水。” “煮?”石虎捕捉到这个字眼,略有疑惑,“给它们吃的,也要像我们人一样煮过?” “不一定非要煮,但煮过的食物,特别是像一些可能有毒的野菜根茎,或者天气冷的时候,热的食糜更容易消化,也能减少些病从口入。” 傅念禾解释道,“刚开始精细些,等它们适应了,你们也摸索出经验了,可以灵活调整。关键是让它们吃饱、吃干净的东西。” 石虎若有所思:“就像照顾不会说话的婴孩和老人,要更仔细些。”这个比喻让傅念禾莞尔,但确实贴切。 “没错,就是这个理。”她赞道,随即又指向猪崽和牛犊,“猪更不挑食,煮熟的泔水、野菜、果实、甚至河蚌螺蛳敲碎了都行。牛主要吃草,但也可以用些豆渣、盐水拌草料,长得更好。记住,盐分对它们也很重要,但不能太多。” 她事无巨细地讲解着,石虎的问题也接踵而至,从“一天喂几次”到“怎么看出它们生病了”,从“如何分公母”到“怀孕了要怎么特别照顾”。 傅念禾尽其所能,结合现代知识摊主的经验一一解答,不知道的便坦言相告,约定日后查清再说。 石虎越听,眼神越亮,那是一种掌握了新生存技能的笃定光芒。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图册上简笔画出的圈舍结构,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在自己的部落旁矗立起来的样子。 “神仙姐姐,你教得太仔细了。”石虎发自内心地感叹,黝黑的脸上满是诚恳的谢意,“这些法子,比猎到一头大兽还宝贵。兽肉吃完就没了,这些活物和养它们的法子,却能一直生息下去。” 傅念禾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她看着眼前这个原始部落的首领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新知识,心中充盈着一种奇妙的成就感。这不仅仅是给予,更是一种文明的分享与嫁接。 见时机成熟,傅念禾从怀里(空间储物区)取出了孙教授给的那本《中国主要经济树种图鉴及利用概要》,递了过去。 “石虎,之前给你们找的,多是粮食、蔬菜的种子。这次除了这些牲畜,还有一样东西,或许对你们部落长远的发展更有用。”她将书递到他面前,“这是一本关于‘树’的书,但不是普通的树。上面记载了许多特别有用的树木,有的果实可以吃,有的木材格外坚硬适合盖房做工具,有的树皮能编织或治病,还有的能产出树脂、漆液,用途很广。” 石虎双手接过这本厚重的、充满现代印刷品气息的书,动作小心翼翼。 在傅念禾持续的“教学”和来往交换的简易资料影响下,他已经基本掌握了简体字的读写。 他翻开硬质的封面,映入眼帘的是清晰的彩色树木图片、分门别类的介绍和用途说明。 他的目光迅速被吸引,一页页翻看下去,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这是……栗子树?果实比我们山里的小毛栗大好多!这是樟树,木材防虫?这是油茶树,果籽能榨油?这是桑树,叶子可以养蚕……” 他越看越激动,许多树木的图片他都觉得眼熟,或是在深山里见过类似但未曾留意,或是形态有别但或许同源。 “这些东西,”石虎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语气斩钉截铁,“我们那里肯定有!就算不完全一样,也一定能找到相似的、有用的树!神仙姐姐,你放心,我明天,不,回去之后就立刻组织部落里最老练的猎手和采药人,按照这书上的样子,去山林里仔细找!一定给你找到!” 第479章 空间夜话养林策 石虎接过那些对他而言颇为奇特的“册子”,触手是光滑防水的材质,上面的图画却清晰易懂。 他郑重地点点头,如同接过之前的粮种一样小心。 “神仙姐姐,这……这份礼太重了。” 他的声音有些沉,“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让部落能一直有肉吃的‘活种子’。” 傅念禾摇摇头,诚恳地说:“石虎,我们不是交换,是互助。 看到你们部落越来越好,我也很开心。 这些东西,只有在你们手里,真正养活、繁衍开来,才算发挥了价值。 我希望它们能帮到你们,让部落更安稳,让孩子们长得更壮实。” 石虎深深看了傅念禾一眼,那目光中有感激,有坚定,也有一种并肩而行的认可。 他没再多说感谢的虚词,而是指着那些动物,开始询问更具体的细节:“这些公鸡和母鸡,大概比例如何?猪崽这几只,公母各几头?牛犊呢?什么时候能让它们开始……配对繁殖?” 夜色,仿佛在这一刻沉淀,小院里充满生机勃勃的鸣叫与哼唧声,中间夹杂着两人认真的一问一答。 跨越时空的盟友,正在为另一个世界播下又一颗关于“未来”的种子。 傅念禾看着石虎专注而充满希望的脸庞,心中的那份“馈赠”的满足感,悄然化为一种沉静的喜悦。 这个晚上,空间小院成了临时的畜牧教学课堂。 傅念禾耐心十足,结合简易图册和实物,一点一点向石虎传授着最基本的饲养知识。 “你看,这些竹笼可以先暂时用着,但回去后,最好尽快用结实的竹子或木棍围出专门的圈栏。” 傅念禾指着一排笼子,又比划着,“鸡鸭鹅可以分开,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混养,但一定要有能遮雨的棚子和下蛋的窝。地面最好垫些干燥的稻草或干树叶,定期更换,保持清洁,能少生病。” 石虎听得极为专注,目光随着傅念禾的手指移动,时不时蹲下仔细查看笼子的编织结构,用手丈量着大小。 “竹子,我们后山就有很多,坚韧得很。编围栏,部落里老人孩子都会。”他点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哪片竹林合用,需要多少人手。 “至于吃的,”傅念禾走到一边,拿起几根之前顺手带进来的菜叶子,递到鸡笼边,里面的鸡立刻凑过来啄食,“像这样的野菜、嫩草,还有你们吃剩下的谷壳、菜根,煮一煮,或者切碎了,它们都能吃。别喂腐烂发霉的东西。每天要保证有干净的饮水。” “煮?”石虎捕捉到这个字眼,略有疑惑,“给它们吃的,也要像我们人一样煮过?” “不一定非要煮,但煮过的食物,特别是像一些可能有毒的野菜根茎,或者天气冷的时候,热的食糜更容易消化,也能减少些病从口入。” 傅念禾解释道,“刚开始精细些,等它们适应了,你们也摸索出经验了,可以灵活调整。关键是让它们吃饱、吃干净的东西。” 石虎若有所思:“就像照顾不会说话的婴孩和老人,要更仔细些。”这个比喻让傅念禾莞尔,但确实贴切。 “没错,就是这个理。”她赞道,随即又指向猪崽和牛犊,“猪更不挑食,煮熟的泔水、野菜、果实、甚至河蚌螺蛳敲碎了都行。牛主要吃草,但也可以用些豆渣、盐水拌草料,长得更好。记住,盐分对它们也很重要,但不能太多。” 她事无巨细地讲解着,石虎的问题也接踵而至,从“一天喂几次”到“怎么看出它们生病了”,从“如何分公母”到“怀孕了要怎么特别照顾”。 傅念禾尽其所能,结合现代知识摊主的经验一一解答,不知道的便坦言相告,约定日后查清再说。 石虎越听,眼神越亮,那是一种掌握了新生存技能的笃定光芒。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图册上简笔画出的圈舍结构,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在自己的部落旁矗立起来的样子。 “神仙姐姐,你教得太仔细了。”石虎发自内心地感叹,黝黑的脸上满是诚恳的谢意,“这些法子,比猎到一头大兽还宝贵。兽肉吃完就没了,这些活物和养它们的法子,却能一直生息下去。” 傅念禾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她看着眼前这个原始部落的首领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新知识,心中充盈着一种奇妙的成就感。这不仅仅是给予,更是一种文明的分享与嫁接。 见时机成熟,傅念禾从怀里(空间储物区)取出了孙教授给的那本《中国主要经济树种图鉴及利用概要》,递了过去。 “石虎,之前给你们找的,多是粮食、蔬菜的种子。这次除了这些牲畜,还有一样东西,或许对你们部落长远的发展更有用。”她将书递到他面前,“这是一本关于‘树’的书,但不是普通的树。上面记载了许多特别有用的树木,有的果实可以吃,有的木材格外坚硬适合盖房做工具,有的树皮能编织或治病,还有的能产出树脂、漆液,用途很广。” 石虎双手接过这本厚重的、充满现代印刷品气息的书,动作小心翼翼。 在傅念禾持续的“教学”和来往交换的简易资料影响下,他已经基本掌握了简体字的读写。 他翻开硬质的封面,映入眼帘的是清晰的彩色树木图片、分门别类的介绍和用途说明。 他的目光迅速被吸引,一页页翻看下去,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这是……栗子树?果实比我们山里的小毛栗大好多!这是樟树,木材防虫?这是油茶树,果籽能榨油?这是桑树,叶子可以养蚕……” 他越看越激动,许多树木的图片他都觉得眼熟,或是在深山里见过类似但未曾留意,或是形态有别但或许同源。 “这些东西,”石虎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语气斩钉截铁,“我们那里肯定有!就算不完全一样,也一定能找到相似的、有用的树!神仙姐姐,你放心,我明天,不,回去之后就立刻组织部落里最老练的猎手和采药人,按照这书上的样子,去山林里仔细找!一定给你找到!” 第480章 跨时空送牧畜归 他握紧了书,仿佛握着一份至关重要的使命。 在石虎看来,傅念禾给他带来粮食种子,带来耕作技术,现在又送来这些能“自己长肉”的宝贵牲畜和饲养方法,恩情如山。 而傅念禾仅仅需要他们帮忙寻找一些树木,这简直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能够实实在在回报恩情的机会。 他心中暗暗发誓,哪怕翻遍每一座山头,也要把书上这些有用的树木找出来,移栽也好,标记也罢,定要完成此事。 傅念禾看到他眼中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迫切和决心,既感动又有些担忧,连忙温声劝阻:“石虎,不要着急,慢慢来。寻找这些树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安全第一,千万不要为了找树冒险深入太危险的区域。来日方长,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慢慢发现、慢慢尝试。” “我明白,神仙姐姐。”石虎用力点头,但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沉淀为更沉稳的笃定,“我会安排妥当,找树和打猎、耕种一样,都是让部落更好的事。我们会小心的。” 他将那本图鉴紧紧抱在胸前,如同怀抱着一部通往更丰饶未来的宝典。 夜色深沉,小院里的生灵们渐渐安静下来,依偎着进入梦乡。 而石虎的心中,却已勾勒出一幅崭新的图景:不仅是圈舍里繁衍的牲畜,还有部落周围,那些被识别、被利用起来的“宝树”,它们将共同构筑起一个更加富足、安稳的家园。他看着傅念禾,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神仙姐姐,部落,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帮助。” 傅念禾微笑颔首,知道这份跨越时空的互助情谊,已然深深扎根。 她期待着,石虎和他的部落,将如何用他们的智慧与勇气,让这些“种子”和“宝典”,在他们的世界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两人又细细核对了一遍接下来几日的安排,石虎将傅念禾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确保万无一失。 夜已深,空间里虽无日月更替,但一种完成重要事务后的沉静感弥漫开来。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准备。”傅念禾看了看并无实质变化的空间“天色”,对石虎说道,“我这就把这些小家伙送到你们那边……老地方,可以吗?” “嗯,就在部落西边那片平坦的背风坡下,离水源不远,我们已经清出一块地方,正好先用上!”石虎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磨得光滑的石斧柄,显露出内心的期待。 “好。”傅念禾不再多言,她走到院子中央,闭目凝神。这次运送活物,且数量不少,需要更集中精力。 她感受着空间与石虎所在那个时空坐标的微弱联系,意念如同无形的水流,缓缓包裹住那些装着家禽的笼子、盛着猪崽的箩筐,以及暂时安顿在篱笆内的小牛。 石虎屏息看着,尽管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神仙手段”,但每一次目睹,依然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只见那些活物连同它们的容具,仿佛被一层柔光笼罩,旋即变得有些模糊,接着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成片成片地消失在原地。 整个过程迅速却并不突兀,甚至没有惊扰到那些即将进入梦乡的小动物,它们只是轻微地骚动了一下,便连同周围一小片它们熟悉气息的“环境”一起,被转移走了。 傅念禾的脸色在完成后微微白了一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次性转移这么多活体,对她的精神力是不小的负荷。 她轻轻吁了口气,才对石虎点点头:“好了,应该连同我今日买的食品都送过去了,你回去就能看到。位置若有偏差,稍微挪动一下就好。” “多谢神仙姐姐!我这就回去安置它们!”石虎按捺不住激动,抱拳郑重一礼,眼神灼灼,“你放心,我一定照看好它们!” “快去。”傅念禾微笑着挥挥手。 石虎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向空间里那扇代表他归途的、常人看不见的“门”,身影迅速淡去,离开了空间。 偌大的空间小院,瞬间只剩下傅念禾一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动物气息和草料味道。 方才还生机勃勃的喧闹,此刻被一片空旷的寂静取代。 她环顾四周,一种强烈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从精神到身体都感到有些发虚。 她心念一动,也离开了空间,回到了自己京郊小院的卧室内。身体回归的实感带来更深的倦意。墙上的挂钟指针,赫然已经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这么晚了……”傅念禾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今天从清晨奔波采购,到仓库转运,再到空间里长时间细致地教学,精力消耗远超平常。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装着灵泉水的特制水壶,连续喝了两大杯。 清冽微甘的泉水入喉,一股温润平和的能量迅速弥漫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精神的疲惫和身体的酸软,但那种深层次的倦怠感,并非灵泉水能立刻完全驱散的。 “不能再熬了。”她对自己说。 昨天晚上次的眩晕感还记忆犹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她懂。 更何况,接下来要关注石虎那边接收牲畜的情况,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新的问题或需求。 她几乎是拖着步子走到床边,连身上那套为了方便行动而穿的冲锋衣和牛仔裤都懒得脱了,只是踢掉了鞋子,拉过柔软的被子,囫囵裹住自己。 脑袋一挨上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再也支撑不住。意识迅速模糊,沉入一片黑暗的安宁之中。 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不知道石虎看到那些突然出现在部落边的“礼物”,会是怎样的表情……希望一切顺利…… 窗外,夜色正浓,万籁俱寂。 卧室内,只余下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昭示着主人已陷入沉酣的睡梦,为今日的奔忙与馈赠,画上了一个疲惫却充满希望的休止符。 第480章 跨时空送牧畜归 他握紧了书,仿佛握着一份至关重要的使命。 在石虎看来,傅念禾给他带来粮食种子,带来耕作技术,现在又送来这些能“自己长肉”的宝贵牲畜和饲养方法,恩情如山。 而傅念禾仅仅需要他们帮忙寻找一些树木,这简直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能够实实在在回报恩情的机会。 他心中暗暗发誓,哪怕翻遍每一座山头,也要把书上这些有用的树木找出来,移栽也好,标记也罢,定要完成此事。 傅念禾看到他眼中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迫切和决心,既感动又有些担忧,连忙温声劝阻:“石虎,不要着急,慢慢来。寻找这些树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安全第一,千万不要为了找树冒险深入太危险的区域。来日方长,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慢慢发现、慢慢尝试。” “我明白,神仙姐姐。”石虎用力点头,但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沉淀为更沉稳的笃定,“我会安排妥当,找树和打猎、耕种一样,都是让部落更好的事。我们会小心的。” 他将那本图鉴紧紧抱在胸前,如同怀抱着一部通往更丰饶未来的宝典。 夜色深沉,小院里的生灵们渐渐安静下来,依偎着进入梦乡。 而石虎的心中,却已勾勒出一幅崭新的图景:不仅是圈舍里繁衍的牲畜,还有部落周围,那些被识别、被利用起来的“宝树”,它们将共同构筑起一个更加富足、安稳的家园。他看着傅念禾,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神仙姐姐,部落,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帮助。” 傅念禾微笑颔首,知道这份跨越时空的互助情谊,已然深深扎根。 她期待着,石虎和他的部落,将如何用他们的智慧与勇气,让这些“种子”和“宝典”,在他们的世界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两人又细细核对了一遍接下来几日的安排,石虎将傅念禾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确保万无一失。 夜已深,空间里虽无日月更替,但一种完成重要事务后的沉静感弥漫开来。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准备。”傅念禾看了看并无实质变化的空间“天色”,对石虎说道,“我这就把这些小家伙送到你们那边……老地方,可以吗?” “嗯,就在部落西边那片平坦的背风坡下,离水源不远,我们已经清出一块地方,正好先用上!”石虎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磨得光滑的石斧柄,显露出内心的期待。 “好。”傅念禾不再多言,她走到院子中央,闭目凝神。这次运送活物,且数量不少,需要更集中精力。 她感受着空间与石虎所在那个时空坐标的微弱联系,意念如同无形的水流,缓缓包裹住那些装着家禽的笼子、盛着猪崽的箩筐,以及暂时安顿在篱笆内的小牛。 石虎屏息看着,尽管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神仙手段”,但每一次目睹,依然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只见那些活物连同它们的容具,仿佛被一层柔光笼罩,旋即变得有些模糊,接着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成片成片地消失在原地。 整个过程迅速却并不突兀,甚至没有惊扰到那些即将进入梦乡的小动物,它们只是轻微地骚动了一下,便连同周围一小片它们熟悉气息的“环境”一起,被转移走了。 傅念禾的脸色在完成后微微白了一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次性转移这么多活体,对她的精神力是不小的负荷。 她轻轻吁了口气,才对石虎点点头:“好了,应该连同我今日买的食品都送过去了,你回去就能看到。位置若有偏差,稍微挪动一下就好。” “多谢神仙姐姐!我这就回去安置它们!”石虎按捺不住激动,抱拳郑重一礼,眼神灼灼,“你放心,我一定照看好它们!” “快去。”傅念禾微笑着挥挥手。 石虎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向空间里那扇代表他归途的、常人看不见的“门”,身影迅速淡去,离开了空间。 偌大的空间小院,瞬间只剩下傅念禾一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动物气息和草料味道。 方才还生机勃勃的喧闹,此刻被一片空旷的寂静取代。 她环顾四周,一种强烈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从精神到身体都感到有些发虚。 她心念一动,也离开了空间,回到了自己京郊小院的卧室内。身体回归的实感带来更深的倦意。墙上的挂钟指针,赫然已经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这么晚了……”傅念禾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今天从清晨奔波采购,到仓库转运,再到空间里长时间细致地教学,精力消耗远超平常。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装着灵泉水的特制水壶,连续喝了两大杯。 清冽微甘的泉水入喉,一股温润平和的能量迅速弥漫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精神的疲惫和身体的酸软,但那种深层次的倦怠感,并非灵泉水能立刻完全驱散的。 “不能再熬了。”她对自己说。 昨天晚上次的眩晕感还记忆犹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她懂。 更何况,接下来要关注石虎那边接收牲畜的情况,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新的问题或需求。 她几乎是拖着步子走到床边,连身上那套为了方便行动而穿的冲锋衣和牛仔裤都懒得脱了,只是踢掉了鞋子,拉过柔软的被子,囫囵裹住自己。 脑袋一挨上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再也支撑不住。意识迅速模糊,沉入一片黑暗的安宁之中。 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不知道石虎看到那些突然出现在部落边的“礼物”,会是怎样的表情……希望一切顺利…… 窗外,夜色正浓,万籁俱寂。 卧室内,只余下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昭示着主人已陷入沉酣的睡梦,为今日的奔忙与馈赠,画上了一个疲惫却充满希望的休止符。 第481章 梦醒犹念榻边影 傅念禾迷迷糊糊之间,傅念禾觉得床边似乎坐着一个人影,安静得像一道朦胧的剪影。 她心中蓦然一惊,混沌的睡意里挣扎着想睁眼看清,可眼皮却沉重如山,无论怎么努力,也只能撑开一丝缝隙,视野里模糊一片,只有窗约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她想出声询问,喉咙却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草木般清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是泽楷吗?他怎么……念头还没清晰,沉重的疲倦便再度将她拖回了黑暗的深渊。 等到意识终于挣脱睡梦的泥沼,缓缓清醒过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房间里光线昏暗。 傅念禾猛地想起睡迷糊时那个模糊的人影,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床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她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赶忙掀开被子坐起身,顺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趿拉着鞋子就快步走出卧室,提高声音呼唤:“王妈!王妈!” 正在客厅擦拭桌子的王妈被她这略带急促的喊声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了,连忙应声:“哎!来了来了!” 她擦着手从客厅走过来,看见傅念禾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刚醒的惺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由得嗔怪道:“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是醒了!这么大声,吓我一跳。现在啊,又是晚上十点啦!你从昨天回来一直睡到现在,足足一天一夜,叫都叫不醒,真把我给吓着了!”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傅念禾心下稍安,但还是追问道,“王妈,我睡觉的时候,有没有人进过我房间?我好像……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坐在我床边。” 王妈听了,脸上露出恍然又带着点欣慰的笑意:“哦,你说那个呀。是泽楷来过了,下午那会儿来的。看你睡得沉,就没让我吵醒你。他在你床边坐了小半个时辰呢,后来才走的。” “泽楷?”傅念禾眼睛微微睁大,立刻抓住王妈的手臂,语气急切,“他过来了?他的病全好了吗?他自己怎么说?看起来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透露出她心底的关切。上次见他时,他脸色还苍白着,这才几天? 王妈拍拍她的手,宽慰道:“我看着是没什么大碍了,脸色比前阵子好多了,人也精神。他自己也说好了,让我别担心。我看呐,他肯定是觉着大好了,才特意过来瞧你的。” 她说着,仔细端详了一下傅念禾的脸色,“倒是你,睡了一天一夜,脸色还有点白呢。饿了?” 傅念禾松了口气,但旋即又疑惑起来:“那他有没有说他来是有什么事?怎么坐了会儿又走了?” “没说具体什么事,就来看看你。”王妈回忆着,“后来好像在外头跟陈砺锋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泽楷就起身了,只说有急事要出去一趟,让我等你醒了告诉你一声。陈砺锋也跟着他一块儿走了。” 有急事? 傅念禾蹙起眉头。 泽楷病刚好,又有什么急事需要连夜出去,还带上了陈砺锋? 她心里不由得浮起一层担忧,但对着王妈关切的眼神,又按下不表。 “你这孩子,先别琢磨那些了。”王妈见她蹙眉,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厨房走,“你睡了一天一夜,水米没打牙,这哪儿成?我灶上一直用小火煨着山药薏米粥,最是养胃安神。你先去洗漱,我这就给你盛一碗,好歹垫垫肚子。我估摸着啊,泽楷他们办完事,也该回来了。” 傅念禾被王妈按在餐桌旁坐下,听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细微声响,心思却有些飘远。 泽楷病愈前来,安静地守了她一会儿……这举动让她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可那匆匆离去的身影,又让她心底那缕担忧悄然萦绕不散。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吁了口气。也罢,先顾好自己,才有力气应对其他。 等他们回来,一切自然明了。 傅念禾听完王妈的话,心知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便不再多言,依言转身去洗漱。温热的水流稍稍驱散了睡意残留的混沌,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胃里的空落。她快速收拾好自己,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回到餐厅时,王妈已将一碗温软糯香的山药薏米粥并几碟清爽小菜摆在了桌上。 “快趁热吃。”王妈在一旁看着她,眼神慈爱。 “嗯。”傅念禾应了一声,拿起勺子慢慢吃着。粥炖得火候恰到好处,入口即化,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安抚了空乏的肠胃。然而,食物的慰藉并未能完全压下心底那丝悬着的、莫名的忐忑。泽楷刚好就急着出去,连等她醒来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陈砺锋也一同前往,事情恐怕不简单。 她食不知味地用完这顿迟来的“晚餐”,放下碗筷时,客厅的挂钟指针已悄然滑向十点半。夜色更深了。 王妈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傅念禾则走到客厅,在靠近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她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一小片区域。窗外是寂静的夜,偶有远处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她抱着一个软垫,目光不时飘向大门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垫子的流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让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楼道里隐约传来的每一次电梯运行声、脚步声,都让她的心跳漏跳半拍,随即又因不是期盼的动静而缓缓回落。这种七上八下、坐立难安的感觉,并不好受。她忍不住想,是不是他病其实未好全,强撑着出去,又遇到了麻烦?还是那“急事”本身就有危险? 就在她心中的担忧像藤蔓一样渐渐缠绕收紧时—— “咔哒。” 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清晰声响。 傅念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心跳骤然加速。她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就快步冲向玄关。 门开了,带着一身室外夜寒气的许泽楷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沉静如常的陈砺锋。 第481章 梦醒犹念榻边影 傅念禾迷迷糊糊之间,傅念禾觉得床边似乎坐着一个人影,安静得像一道朦胧的剪影。 她心中蓦然一惊,混沌的睡意里挣扎着想睁眼看清,可眼皮却沉重如山,无论怎么努力,也只能撑开一丝缝隙,视野里模糊一片,只有窗约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她想出声询问,喉咙却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草木般清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是泽楷吗?他怎么……念头还没清晰,沉重的疲倦便再度将她拖回了黑暗的深渊。 等到意识终于挣脱睡梦的泥沼,缓缓清醒过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房间里光线昏暗。 傅念禾猛地想起睡迷糊时那个模糊的人影,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床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她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赶忙掀开被子坐起身,顺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趿拉着鞋子就快步走出卧室,提高声音呼唤:“王妈!王妈!” 正在客厅擦拭桌子的王妈被她这略带急促的喊声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了,连忙应声:“哎!来了来了!” 她擦着手从客厅走过来,看见傅念禾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刚醒的惺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由得嗔怪道:“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是醒了!这么大声,吓我一跳。现在啊,又是晚上十点啦!你从昨天回来一直睡到现在,足足一天一夜,叫都叫不醒,真把我给吓着了!”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傅念禾心下稍安,但还是追问道,“王妈,我睡觉的时候,有没有人进过我房间?我好像……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坐在我床边。” 王妈听了,脸上露出恍然又带着点欣慰的笑意:“哦,你说那个呀。是泽楷来过了,下午那会儿来的。看你睡得沉,就没让我吵醒你。他在你床边坐了小半个时辰呢,后来才走的。” “泽楷?”傅念禾眼睛微微睁大,立刻抓住王妈的手臂,语气急切,“他过来了?他的病全好了吗?他自己怎么说?看起来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透露出她心底的关切。上次见他时,他脸色还苍白着,这才几天? 王妈拍拍她的手,宽慰道:“我看着是没什么大碍了,脸色比前阵子好多了,人也精神。他自己也说好了,让我别担心。我看呐,他肯定是觉着大好了,才特意过来瞧你的。” 她说着,仔细端详了一下傅念禾的脸色,“倒是你,睡了一天一夜,脸色还有点白呢。饿了?” 傅念禾松了口气,但旋即又疑惑起来:“那他有没有说他来是有什么事?怎么坐了会儿又走了?” “没说具体什么事,就来看看你。”王妈回忆着,“后来好像在外头跟陈砺锋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泽楷就起身了,只说有急事要出去一趟,让我等你醒了告诉你一声。陈砺锋也跟着他一块儿走了。” 有急事? 傅念禾蹙起眉头。 泽楷病刚好,又有什么急事需要连夜出去,还带上了陈砺锋? 她心里不由得浮起一层担忧,但对着王妈关切的眼神,又按下不表。 “你这孩子,先别琢磨那些了。”王妈见她蹙眉,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厨房走,“你睡了一天一夜,水米没打牙,这哪儿成?我灶上一直用小火煨着山药薏米粥,最是养胃安神。你先去洗漱,我这就给你盛一碗,好歹垫垫肚子。我估摸着啊,泽楷他们办完事,也该回来了。” 傅念禾被王妈按在餐桌旁坐下,听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细微声响,心思却有些飘远。 泽楷病愈前来,安静地守了她一会儿……这举动让她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可那匆匆离去的身影,又让她心底那缕担忧悄然萦绕不散。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吁了口气。也罢,先顾好自己,才有力气应对其他。 等他们回来,一切自然明了。 傅念禾听完王妈的话,心知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便不再多言,依言转身去洗漱。温热的水流稍稍驱散了睡意残留的混沌,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胃里的空落。她快速收拾好自己,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回到餐厅时,王妈已将一碗温软糯香的山药薏米粥并几碟清爽小菜摆在了桌上。 “快趁热吃。”王妈在一旁看着她,眼神慈爱。 “嗯。”傅念禾应了一声,拿起勺子慢慢吃着。粥炖得火候恰到好处,入口即化,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安抚了空乏的肠胃。然而,食物的慰藉并未能完全压下心底那丝悬着的、莫名的忐忑。泽楷刚好就急着出去,连等她醒来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陈砺锋也一同前往,事情恐怕不简单。 她食不知味地用完这顿迟来的“晚餐”,放下碗筷时,客厅的挂钟指针已悄然滑向十点半。夜色更深了。 王妈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傅念禾则走到客厅,在靠近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她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一小片区域。窗外是寂静的夜,偶有远处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她抱着一个软垫,目光不时飘向大门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垫子的流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让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楼道里隐约传来的每一次电梯运行声、脚步声,都让她的心跳漏跳半拍,随即又因不是期盼的动静而缓缓回落。这种七上八下、坐立难安的感觉,并不好受。她忍不住想,是不是他病其实未好全,强撑着出去,又遇到了麻烦?还是那“急事”本身就有危险? 就在她心中的担忧像藤蔓一样渐渐缠绕收紧时—— “咔哒。” 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清晰声响。 傅念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心跳骤然加速。她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就快步冲向玄关。 门开了,带着一身室外夜寒气的许泽楷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沉静如常的陈砺锋。 第482章 寒夜归来说相思 “泽楷!”傅念禾脱口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紧绷。 她一下子站到他面前,仰起脸,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搜寻,双手下意识地想拉住他又在半途停住, “你怎么就过来了?不是刚好吗?身体好点了没?到底好了没有?这个时候才回来?是什么事?有没有累着?”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憋了许久,连珠炮似的涌出来,将她整晚的担忧暴露无遗。 许泽楷显然没料到一进门就迎来她如此急切的“审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总是显得有几分疏离或深沉的眼眸里,清晰地漾开了笑意,那笑意如初雪消融,暖意直达眼底。 见她穿着单薄,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满脸不加掩饰的紧张,他心里又是被人在乎的熨帖开心,又是心疼她这般担惊受怕。 他先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将寒气隔绝在外,然后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停在半空、有些无措的手。 他的手心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意,但握紧时却坚定而温暖。 “慢点问,念禾,我这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柔和,“放心,真的已经好了。”他看着她依旧满是狐疑和忧心的眼睛,忽然唇角勾起一点促狭又温柔的弧度,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引向自己胸口,“不信你摸摸看,心跳稳不稳?有没有骗你?”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突然,傅念禾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背和被他牵引触碰到的指尖都瞬间滚烫起来,脸颊“腾”地一下飞上红云,连耳根都热了。 她羞得立刻想抽回手,眼神慌乱地飘向旁边,却瞥见正在厨房门口擦手的王妈,以及正准备换鞋的陈砺锋,两人显然都看到了这一幕。 王妈脸上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容,二话不说,立刻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还悄悄带上了门。 陈砺锋更是干脆,鞋换到一半,直接拎起另一只,面无表情地冲着许泽楷微微颔首,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客房方向,仿佛多留一秒都是多余。 客厅转眼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和傅念禾尚未散去的羞窘。 壁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们。 许泽楷低低笑了起来,非但没松开她的手,反而就势将她微微发凉的手完全包覆在自己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瞧,把人都吓跑了。” 他语气带着戏谑,但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绯红的脸上,“现在可以放心了?我真的没事了,只是出去处理一点尾巴,不危险,只是需要亲自去一趟。让你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傅念禾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平稳有力的心跳(尽管隔着一层衣物),再听他温声解释,最初的羞赧和急切慢慢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心安。 她终于不再试图抽手,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小声嘟囔道:“谁……谁要摸你心跳了……好了就好。下次……下次别刚好就跑出去,至少……至少跟我说一声。” “好,下次一定先向傅大小姐报备。”许泽楷从善如流,眼中的笑意更深。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将她颊边一缕睡乱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动作温柔无比。 “倒是你,听王妈说睡了一天一夜?脸色还是有点白。是不是又逞强了?”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傅念禾心尖一颤,刚刚平复些的心跳又乱了几拍,垂下眼帘,避开了他过于深邃的凝视。 “没有……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好多了。”她顿了顿,终于问出盘旋已久的疑惑,“你下午……来的时候,怎么不叫醒我?” 许泽楷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你睡得那么沉,不忍心。而且……” 他微微弯下腰,与她视线平齐,望进她清澈的眼底,“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你,知道你好好的,在我能看见的地方睡着,我就觉得……很好了。” 这番话比任何亲密的举动更直击心底。 傅念禾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情意不再掩饰,如静水深流,将她缓缓包围。 所有的担忧、疑惑、羞涩,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温柔的目光抚平了。 夜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这一刻,客厅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岛屿,只有他和她,以及那无声流淌、却足以撼动心扉的静谧情愫。 客厅里的暖意和静谧持续了片刻,两人相握的手仍未分开。许泽楷拉着傅念禾走回沙发边坐下,却没放开手,而是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饿不饿?王妈说你就喝了点粥。”他问,目光扫过她仍有些苍白的脸颊。 “不饿了,吃过了。”傅念禾摇摇头,随即想起什么,抬眼看他,“别说我,你吃饭了吗?这么晚回来。” “在外面简单吃了点。”许泽楷答得简略,显然不想多谈奔波之事。他话锋一转,声音温和:“倒是你,突然睡这么久,是不是最近又两头忙?是不是?孙教授那边……要你为他寻那些绝迹植物有些为难?” (这里王妈已经告诉过许泽楷了,所以他都知道了。) 许泽楷提到孙教授,傅念禾立刻想起空间里的石虎和那本刚送出去的树木图鉴,心下微微一虚,但面上不显,只顺着他的话点头:“嗯,孙教授一直惦记着那几个可能还有一线希望的物种,有些线索指向人迹罕至的区域……” “可以帮忙,但再重要的事,也得顾好自己。”许泽楷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不赞同的关切,“你看你这脸色。下次再有这种耗神的事,告诉我,我帮你分担,或者……至少让我知道。” 他的关心如此直接,傅念禾心头一暖,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那边呢?吞并计划顺利吗还有……许氏那边?” 她知道收购许氏集团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步,也是他前段时日劳心劳力的根源之一。 第482章 寒夜归来说相思 “泽楷!”傅念禾脱口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紧绷。 她一下子站到他面前,仰起脸,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搜寻,双手下意识地想拉住他又在半途停住, “你怎么就过来了?不是刚好吗?身体好点了没?到底好了没有?这个时候才回来?是什么事?有没有累着?”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憋了许久,连珠炮似的涌出来,将她整晚的担忧暴露无遗。 许泽楷显然没料到一进门就迎来她如此急切的“审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总是显得有几分疏离或深沉的眼眸里,清晰地漾开了笑意,那笑意如初雪消融,暖意直达眼底。 见她穿着单薄,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满脸不加掩饰的紧张,他心里又是被人在乎的熨帖开心,又是心疼她这般担惊受怕。 他先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将寒气隔绝在外,然后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停在半空、有些无措的手。 他的手心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意,但握紧时却坚定而温暖。 “慢点问,念禾,我这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柔和,“放心,真的已经好了。”他看着她依旧满是狐疑和忧心的眼睛,忽然唇角勾起一点促狭又温柔的弧度,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引向自己胸口,“不信你摸摸看,心跳稳不稳?有没有骗你?”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突然,傅念禾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背和被他牵引触碰到的指尖都瞬间滚烫起来,脸颊“腾”地一下飞上红云,连耳根都热了。 她羞得立刻想抽回手,眼神慌乱地飘向旁边,却瞥见正在厨房门口擦手的王妈,以及正准备换鞋的陈砺锋,两人显然都看到了这一幕。 王妈脸上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容,二话不说,立刻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还悄悄带上了门。 陈砺锋更是干脆,鞋换到一半,直接拎起另一只,面无表情地冲着许泽楷微微颔首,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客房方向,仿佛多留一秒都是多余。 客厅转眼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和傅念禾尚未散去的羞窘。 壁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们。 许泽楷低低笑了起来,非但没松开她的手,反而就势将她微微发凉的手完全包覆在自己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瞧,把人都吓跑了。” 他语气带着戏谑,但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绯红的脸上,“现在可以放心了?我真的没事了,只是出去处理一点尾巴,不危险,只是需要亲自去一趟。让你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傅念禾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平稳有力的心跳(尽管隔着一层衣物),再听他温声解释,最初的羞赧和急切慢慢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心安。 她终于不再试图抽手,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小声嘟囔道:“谁……谁要摸你心跳了……好了就好。下次……下次别刚好就跑出去,至少……至少跟我说一声。” “好,下次一定先向傅大小姐报备。”许泽楷从善如流,眼中的笑意更深。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将她颊边一缕睡乱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动作温柔无比。 “倒是你,听王妈说睡了一天一夜?脸色还是有点白。是不是又逞强了?”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傅念禾心尖一颤,刚刚平复些的心跳又乱了几拍,垂下眼帘,避开了他过于深邃的凝视。 “没有……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好多了。”她顿了顿,终于问出盘旋已久的疑惑,“你下午……来的时候,怎么不叫醒我?” 许泽楷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你睡得那么沉,不忍心。而且……” 他微微弯下腰,与她视线平齐,望进她清澈的眼底,“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你,知道你好好的,在我能看见的地方睡着,我就觉得……很好了。” 这番话比任何亲密的举动更直击心底。 傅念禾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情意不再掩饰,如静水深流,将她缓缓包围。 所有的担忧、疑惑、羞涩,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温柔的目光抚平了。 夜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这一刻,客厅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岛屿,只有他和她,以及那无声流淌、却足以撼动心扉的静谧情愫。 客厅里的暖意和静谧持续了片刻,两人相握的手仍未分开。许泽楷拉着傅念禾走回沙发边坐下,却没放开手,而是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饿不饿?王妈说你就喝了点粥。”他问,目光扫过她仍有些苍白的脸颊。 “不饿了,吃过了。”傅念禾摇摇头,随即想起什么,抬眼看他,“别说我,你吃饭了吗?这么晚回来。” “在外面简单吃了点。”许泽楷答得简略,显然不想多谈奔波之事。他话锋一转,声音温和:“倒是你,突然睡这么久,是不是最近又两头忙?是不是?孙教授那边……要你为他寻那些绝迹植物有些为难?” (这里王妈已经告诉过许泽楷了,所以他都知道了。) 许泽楷提到孙教授,傅念禾立刻想起空间里的石虎和那本刚送出去的树木图鉴,心下微微一虚,但面上不显,只顺着他的话点头:“嗯,孙教授一直惦记着那几个可能还有一线希望的物种,有些线索指向人迹罕至的区域……” “可以帮忙,但再重要的事,也得顾好自己。”许泽楷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不赞同的关切,“你看你这脸色。下次再有这种耗神的事,告诉我,我帮你分担,或者……至少让我知道。” 他的关心如此直接,傅念禾心头一暖,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那边呢?吞并计划顺利吗还有……许氏那边?” 她知道收购许氏集团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步,也是他前段时日劳心劳力的根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