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的现代生活》


 第1章 主角出场一般都会有点异像

    神州，粤省，穗城，天海区。
    十二点二十五分，七月出头的省城正值暑热酷盛的时候。
    日头又晒又毒，这个时间点，大街上除了偶有驶过的车辆外，基本看不到什么行人，连躺在树阴底下的流浪狗都不停地伸出舌头呼呼喘气，口水淅淅沥沥流了一地。
    “两份猪脚饭。”
    “十三还是十五？”
    “十三就行。”
    “十五送饮料喔。”
    “那行，十五，打包带走。”
    “好，先找个位置坐一下。”店主熟练地从一旁卤肉堆里捞出一块猪脚切了起来：“喜欢瘦点还是肥点？”
    “那肯定是肥点的好吃。”穿着短衬的男子扬了扬手机支付界面：“给了啊。”
    随后走到一旁拉开椅子坐下玩起了手机。
    不一会店家就利索地分装好两份外卖，男子便提着盒饭离开了快餐店。
    几分钟后，男子来到路边的一辆面包车旁，径直拉门就上了车。
    “给。”男子取出盒饭递给了坐在驾驶位上的同伴：“筷子自己拿。”。
    “辛苦辛苦。”龙鹰笑着接过了盒饭，打开一看，顿时皱了皱眉：“怎么又只有猪脚，老何你不会是私吞了经费。”
    “不止，还有饮料。”何境云随手递出一瓶盒装菊花茶，便打开自己的盒饭埋头干了起来。
    “哎，跟你一起出任务就没吃过一顿好的。”龙鹰叹气道。
    “行，今晚过了，请你吃九大簋。”何境云往嘴里塞饭道。
    “丢，这fg可不兴立啊。”龙鹰笑骂了一句，随后也专心干起饭来。
    “滋滋”摆在驾驶台前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老猫呼叫仓鼠。”
    龙鹰嚼了嚼嘴里的米饭，拿起对讲机：“仓鼠收到，请讲。”
    “锅盖安装好没有，完毕。”
    “完成安装了，可以调试，完毕。”
    “老猫收到，完毕。”
    “老猫，这次是几点？”龙鹰问了一句。
    “信息支援部门那边说应该拖到凌晨两点。”
    “那行，一会我们先眯会，晚上见。”
    “收到。”
    “这次才拖到两点？”何境云微微皱眉：“能不能再延长一点，这个点数怕是不好做事。”
    “已经很不错了，听说前段时间小日子过得很不错的那边都有人看到了，现在正想办法糊弄过去呢。”
    “这样么。”何境云扒拉了几口酸菜，把目光投向窗外：“看来今晚不好过啊。”
    十八点四十，下班高峰期，此时天还大亮，酷热尚未散去，从地铁口出来迎面便是一股热浪。
    如潮一般的人群从地铁口涌出，聚在红绿灯前，不一会又在嘀嘀哩哩的绿灯提示音中如同散落的绿豆一般汇入各条街道。
    “刚发的工资还没捂热，一份先给房东，一份先还草呗，再除掉伙食、话费、地铁费，这也没剩几块了啊，唉，这尘世的生活也不好过啊。”穿着格子衫牛仔裤背着个肩包的男子随着人流缓缓走出地铁口，扫了一眼银行app上的余额，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好歹一个剑仙，剑仙耶，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澹明挠了挠头，心累地计算着今天的饭钱配额还能用多少。
    忽然，他心有所感，转头看向了马路对面。
    只见两个穿着施工服的男子正蹲在马路边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盒饭。
    他眉头微微一蹙，抬眼看了看天，神色不明。
    随后便耸耸肩迈开大步穿过马路，朝着自己的小出租屋方向走去。
    大城市的生活不论白天黑夜都那么热闹，尤其是一群上班族居住的城中村。
    到了夜晚，街道两边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从烧烤到水果、奶茶、凉茶、各式各样炒粉炒面一应俱全。
    在往外一点，各种大排档便已经摆出了桌子，放好了餐具，人头涌动，烟火燎燎。
    忙碌了一天的打工人，可能也就只有这点时间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才能感觉自己今天又活了过来。
    一房一厅的出租屋内，澹明把菜胡乱一通清洗，等旁边电磁炉上的锅烧开了水，就直接把青菜肉丸瘦肉统统往锅里一扔，调低温度，便伸着懒腰回到床上大字一趟，舒服得忍不住喊了出来。
    “一会吃完饭睡一觉再洗澡。”澹明安排好了自己的夜间活动，便拿起手机打开了小破站刷了起来。
    二十点二十分，华灯初上。
    吃完了乱炖，澹明躺在床上无聊地刷着手机，隔壁楼又传来了那对情侣吵架的声音，说起来感觉这俩人隔三差五就要吵一次，有一次好像还挺严重，那女的边哭边吐，那动静，害得澹明当时都以为她快要死了，结果第二天两人又和好如初，让他直呼神奇。
    刷着小破站的视频，枕着隔壁传来的吵架声，加上饭气攻心，一阵困意渐渐袭来，不一会澹明便沉沉睡去。
    零点三十分，万籁俱寂。
    往日到了这个点数依旧热闹非凡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那些开到凌晨的店铺也早早关了，只有零星几只小野猫在街上徘徊。
    街道外围，数十辆闪烁着红蓝光芒的警车排在一起，荷枪实弹的警察早已将周边都封锁了起来。
    更远处还有武警、特警的身影，同时消防、医疗都在附近待命，甚至还有基建工程队。
    “周边已经被兄弟部门封锁起来了，三个小时内不会有任何人进出。”一身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何境云，走到同样装束的龙鹰身边说道。
    “地点锁定了么？”龙鹰站在猛士车盖前，铺开地图问道。
    “凤眼街道鹤南大街二巷。”何境云伸手指了指地图：“这次的波动比之前都清晰，技术部门确认一定是这里，而且就那几栋楼。”
    “可不好搞，周围全是握手楼。”龙鹰看着地图眉头皱了起来，拿起对讲机问道：“小宝贝睡着没？”
    “小宝贝睡得死死的，正往外撤。”对讲机里传出声音。
    “要快点，时间不是很够。”
    “明白。”
    刚放下对讲机，频道便又响起。
    “一组呼叫龙队。”
    “我是龙鹰。”龙鹰回应道：“讲”
    “二巷六号502室没有人。”
    “没人？”龙队眉头一挑：“是租户退租了？”
    说完望向何境云，何境云摇摇头，这一带从昨天开始他就在探了，如果有退租的他不可能不做标记。
    “不像，厨房的碗筷还没有收拾，应该晚上还正常用餐来着。”
    “仔细找找，如果没有就先离开，优先保证其他人撤离。”
    “明白。”
    “人没找到？”何境云问道。
    龙队点点头：“可能是吃完饭，公司临时有事又被领导叫回去加班了，打工人不都这样么。”
    “那他算是走运了。”何境云笑道，但又立马补充道：“不过还是要确认清楚，可别漏了。”
    “放心，他们会的。”
    就在两人聊着的时候，一名队员快步走向两人，敬礼：“龙队，何指导员，大队长找。”
    两人相视一眼，快步走向指挥车。
    一名身着橄榄绿军装不怒自威的汉子正在屏幕前，两人见到立刻敬礼。
    “你们那边怎么样？”大队长问道。
    “目前还算顺利，再有半小时就能撤离范围内的老百姓。”
    “那就好，记住，哪怕只是e级波动，也不要轻视，不然少不了要吃大亏。”大队长沉声道。
    “是！”
    龙队看了一眼大队长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低声问道：“伯罗市不太顺利？”
    “嗯刚刚结束了，三个小组牺牲，万幸没有老百姓受伤。”大队长点点头。
    “什么？！”何境云瞳孔一震。
    龙队看了一眼自己拍档，才望向屏幕中的大队长：“我听说伯罗那边是f级波动，是情报有误？”
    “是f级，又加上是地点在郊外，所以没有太重视，他们只用了一组老人，其余几组全是菜鸟，想着练兵，结果没想到中了埋伏。”大队长摇摇头：“领导对这事很重视，明天估计我就要过去开警示会了，你们今晚小心点，行动部署全权交予你们，一切部署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如果不行，就让特四小队出动。”
    “是！”
    从指挥车出来后，龙鹰挠了挠下巴，疑惑道：“我没理解错，f级的阴噬兽也有思考能力了？”
    “我们一直在进步，别人也不可能啥也不变。”何境云摇摇头：“今晚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别半道翻车了。”
    “另外。”说到这，他扭头对一旁的队员道：“请特四小队待命。”
    “是！”队员敬礼后小跑离开。
    “这么大阵仗？”龙鹰笑道。
    “有备无患。”何境云抬眼看了看天色道。
    “不愧是你。”
    凌晨一点十分，夜深人静。
    “报告龙队，坐标范围内所有老百姓撤离完成，重复，坐标范围内所有老百姓撤离完成。”
    “明白，各小组按预定计划分批交替撤出。”
    “明白。”
    龙队松开通讯器按钮，转身面对全副武装的三支待命小组敬了个礼：“讲一下。”
    “唰”一声整整齐齐的立正。
    “稍息。”
    “信息支援小组已经确认裂缝将在五十分钟后出现，持续时间约三十分钟，里面的阴噬兽界定最高为e级，数量在十五头左右，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三十分钟内，不允许任何一只阴噬兽越过裂缝出现在我们的国土上！”
    “你们的目标就是消灭他们！”
    “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龙队环视众人：“立正！”
    “刷！”一片肃然。
    “剑鱼中队！”龙队沉声道：“出发！”

 第2章 出场晚无所谓，英雄都是最后登场的

    “比目鱼呼叫鱼穴，比目鱼呼叫鱼穴。”
    “鱼穴收到，请讲。”
    “我已到达目的地，目前情况一切正常。”
    “收到，保持警戒。”
    “收到。”
    松开通讯器按钮，何境云扭头做了手势，身后的几名队员点点头，越过他前出探路。
    临时指挥所，龙鹰和一众技术员正紧地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时间正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时间踏正二点零零，众人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龙鹰紧紧盯着监视器，拿起对讲机：“比目鱼，情况如何？”
    “目前一切正常，空间没有开启，重复，空间没有开启。”对讲机内传来略微失真的声音。
    “鱼穴收到，保持戒备。”
    “比目鱼收到。”
    “怎么回事？”龙鹰扭头问道：“不是说两点开启么，你们还在拖？”
    “两点已经是极限，想拖也拖不了。”一旁的技术员面无表情，键盘噼里啪啦个不停：“能量波动确实是在那一块，而且波动在一点五十五分的时候达到了峰值。”
    “不可能出错。”
    龙鹰沉默不语，目光紧锁在屏幕上，不知为何，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里涌起。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裂缝依旧没有打开。
    “比目鱼，现场情况如何？”龙鹰手不自觉地摩擦着，抿了抿有些干燥嘴唇。
    “我是鲶鱼，指导员带着一组往上搜寻了，三组在楼下出口布防，二组仍在原地，目前一切啊！！！！！”
    忽然对讲机传来一声惨叫，二组的监视器瞬间一片花白！
    “二组回话！”
    龙鹰顿时瞳孔一缩，连忙扭头望向技术员，还没等他问话，技术员便指着仪器大喊：“裂缝开启！”
    接着便是阵阵枪声响彻夜空。
    “鱼穴鱼穴，二组接敌，草鱼、青鱼牺牲！”
    “鱼穴鱼穴，三组接敌！”
    “一组被围！”
    “我靠，这不是e级兽，力量在e级之上！”
    “怎么回事，不是e级波动么？！”听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枪声和阴噬兽的吼叫，龙鹰一把揪住技术员怒道：“你知道这会害死人的吗？！”
    技术员也有些不淡定了，甩开龙鹰的手，回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操作起来。
    “不可能！我的监测不可能出错！”
    忽然，他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这不是e级，它们是在故意压制自己的能量波动！”
    “我丢这是d级波动！”
    技术员抬头望着龙鹰，有些颤抖地指着屏幕，上面清晰标记处数十处红点：“还是三只d级和五十只e级没有f级”
    “什么？！”龙鹰闻言浑身一颤。
    “这次情况是第一次，以前从来没有过，哪怕是国外也没有。”技术员也慌了神：“难怪它们没有准时开启裂缝”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二组的嘶吼声与短促的枪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通讯频道。
    “比目鱼负伤，比目鱼负伤！”
    “三组无法突入，三组无法突入，请二组、一组即刻撤离，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鱼穴鱼穴，有十几只阴噬兽突破火力网，朝着外围逃走了！”
    “突突突突！！”
    “哒哒哒哒！！！”
    片刻后，外围布防的武警和特警部队便和阴噬兽交上了火。
    “鹤南北门牌坊遇敌，请求火力支援！”
    “总部总部，凤眼街道波动点确认为d级，我协防部队没有携带重型武器，请求增援！”一名武警指挥员拿起通讯器吼道。
    在他眼前，一只巨大的阴噬兽正轻而易举掀翻了一辆横在马路中间的警车，朝着他们袭来，子弹如雨点般打在它身上，却只现出零星几点火星，如同挠痒一样。
    “明白，武直十分钟后抵达，装甲分队三十分钟后抵达。”通讯器内传出一道沉稳的声音：“请务必守住防线。”
    指挥员看着眼前的场景，咬牙道：“明白！”
    说完，便拔出枪吼道：“同志们，跟我上！”
    龙鹰拿起枪走出指挥所，身后跟着一队神色凝重的队员。
    此时一队队武警和特警正奔赴各处封锁点支援。
    “特四小队到了吗？”龙鹰出声道。
    一旁的通讯员低声道：“特四小队这几天一直在外执行任务，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赶过来。”
    “那指望不上了，通讯员留下，其他人跟我走，把同志们带回来！”龙鹰一拉枪栓，子弹上膛，沉声道：“兄弟部队的火力可没办法对这些畜生造成什么伤害！”
    “突突突突！！！”
    “去死！”一名剑鱼中队的队员举着枪对着一只三米高的怪物一顿火力输出，生生将它打成了筛子。
    “换弹！”
    一名队员即刻上前警戒。
    队员迅速更换弹夹，随后后撤几步蹲在何境云身旁：“指导员你怎么样？”
    “死不了，还有几个弹夹？”何境云捂住腹部，喘了口气问道。
    “还能搞掉几只阴噬兽。”
    “二组怎么样了？”
    “二组牺牲了好几个兄弟，三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刚刚他们总算打通通道突了上来，两组人都汇合了，现在正打算上来接应我们。”队员说道：“指导员你再坚持一下。”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很多阴噬兽逃了出去，现在兄弟部队在抵挡着，但应该挡不了多久。”队员握住拳头，恨道：“普通子弹打在这些阴噬兽身上就跟瘙痒一样。”
    “那我们得快点，要是让他们突破了防线就晚了！”何境云强撑着身子扶着墙站起来。
    “轰！！！”
    突然一声巨响，火光照亮半边天，何境云费力扭头朝着窗口望去，只见三只d级阴噬兽正带着几只e级阴噬兽肆无忌惮地屠杀着防守在街道北门的普通武装部队，龙鹰正带着人死死守着摇摇欲坠落的防线！
    何境云见状，忍着腹部剧痛将背后的狙击枪架了起来，对准其中一只d级：“你们别管我了，不能让这些阴噬兽都往外跑，你们和二组三组汇合，想办法消灭他们！”
    “那指导员你呢?!”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但跟着你们只会拖累队伍，把手雷给我留几只！”
    “指导员！”
    “这是命令！”
    几名队员相视一眼，一咬牙，便把手雷留在何境云身旁，随后打开房门朝楼下突击。
    不一会枪声前后响起，两方队伍很快便汇合，然后便朝着大街上攻了过去。
    布满了弹孔的房间内，除了十来只毙命的阴噬兽和已经牺牲的队员，便只剩下何境云一人。
    “这顿九大簋好像还真的吃不上了。”何境云瞄准那个d级阴噬兽，猛地扣动扳机。
    枪口火光一闪，瞬间将那个正在大杀特杀的d级阴噬兽打了个对穿，绿色的液体撒了一地！
    那只阴噬兽踉跄了几下，轰一声砸在一辆警车上，顿时没了性命。
    周围正在苦苦抵抗的部队见状，顿时士气大震，随后如潮水般的子弹便朝着剩下的e级阴噬兽倾泻。
    哪怕打不死你，至少会疼！
    “老何！”龙鹰一眼就认出了这枪法，循着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一栋楼边窗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虽然打死了一只d级阴噬兽，但还有两只，情况并没有好转太多。
    那两只阴噬兽似乎也见识到了这枪的威力，放弃了屠杀，转身朝着何境云奔来！
    他们很聪明，知道除了何境云手中的武器，其他人伤害不了它们！
    但是少了两只d级兽的攻击后，防线压力瞬间减轻了不少，其他人连忙重新构建防线，一边攻击一边等待增援到来。
    与此同时，龙鹰也看到了两只d级兽的动作，猜出了意图，顿时心急如焚，来不及细想，端起枪就往何境云方向冲。
    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砰！”一枪过去，一只e级阴噬兽被放倒。
    “砰！”一枪过去，又一只e级阴噬兽被放倒。
    再一枪，被躲开了。
    几只阴噬兽狂奔而来，距离越缩越短，已经近在眼前，似乎他已经嗅到了那阴噬兽口中的腥臭。
    看来只能走到这里了。
    何境云松开扳机，费力地拿起手雷，脸色狰狞：“丢，几大就几大，唔好做衰仔！”
    一声怒吼，准备拉上几只阴噬兽垫背。
    “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色剑芒瞬间掠过整个区域。
    那耀眼的光芒让众人都忍不住眯上了眼睛，连两只d级阴噬兽都下意识闭上了双眸。
    “虽然说你们单个力量是挺弱的，不过科技倒是厉害，连我都中招了，一觉睡到现在。”
    光芒缓缓消失，只见一个穿着格子衫牛仔裤的年轻人，静静站在街道中央，挠了挠头：“在小世界醒来还懵了一下，差点没赶上。”
    “不过没让他们逃走也不算晚。”
    话音刚落，一众阴噬兽突然间崩碎，身躯化作星星点点的萤光，洋洋洒洒飘散在空中，如繁星般闪烁。
    看着沐浴橙黄路灯下的年轻人，何境云咽了咽口水，忽然说不出话来。
    凌晨三点零零，裂缝消失。
    异世界的侵蚀又再一次结束了。

 第3章 这是什么悲伤剧情

    “把这车挪开，别挡路，快过来搭把手！”
    “这里有伤员！”
    “小心点，别碰到他伤口！”
    “优先救援重伤员，轻伤先做基本处理！”
    “消防就位，基建小队入场！”
    “研究小组拿上仪器跟着我，时间紧任务重，但也不能马虎，都给我好好搜，哪怕是一丁点的肉碎也不要漏掉，这可是珍贵的研究材料！”
    战斗结束十五分钟后，援军抵达。
    随后医疗、消防、公安和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小组进场。
    警灯闪烁，红蓝交错。
    龙鹰拿着一瓶水，走向靠着警车坐下的何境云，蹲了下来：“怎么样？”
    “死不了。”脸色稍显苍白的何境云拍了拍腹部包扎处，笑了笑：“弄了个对穿而已。”
    “那不得贺贺，看来九大簋是少不了了。”龙鹰递过水，同样席地而坐，看着搭档腹部那渗红的纱布，皱眉道：“真不用去医院看看？”
    “晚点，比起我这点小伤，他们更需要治疗。”何境云看着一副副担架匆忙从身边跑过，眼神充满了担忧。
    当目光放到摆在远处空地上盖着白布的一排排遗体时，他忽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哪怕这种场面经历了很多次，但他还是没办法用平常心对待。
    半晌，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道：“咱们走了几个弟兄？”
    “武警弟兄八十多个，特警五十多个。”龙鹰沉默片刻，小声道：“咱们十三个，建制没了三分之一。”
    “这样啊。”何境云后仰靠在车门上，缓缓吐了口气。
    “这仗是越来越难打了。”
    “大队长现在正连夜赶过来，一会我去给他做汇报，你就好好休息，把伤养好。”龙鹰说道：“队里有我。”
    何境云摇摇头：“我还能动弹，我跟你一起去。”
    “你这状态行吗？”龙鹰表示很怀疑。
    “汇报是用嘴不是用肚子。”
    “我也有啊。”
    “跟没有差不多，哪次汇报不是我主讲，一会你说错话，后期我还得替你找补。”何境云懒得理他，缓缓闭上双眼：“就这样决定，我先眯会，大队长到了喊我。”
    “行。”龙鹰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对了。”片刻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今晚出手的那个人，你真的不记得了？”
    听到这句话，何境云猛地睁开眼睛，回想了先前一幕。
    可此刻，脑海中那道身影越发暗淡，似乎越用力回想，记忆便消散得越快。
    几秒后，何境云放弃了，摇了摇头：“越想越想不起来。”
    “那就可惜了。”龙鹰叹了口气：“连救命恩人都忘记了，咱们想找人报答都找不着北。”
    “是个高人呐。”
    “有多高？”
    “几十层楼那么高。”
    “这么高？！”
    凤眼大厦，顶楼天台。
    几道身影站在栏杆外，俯瞰下方忙碌的众人。
    一年轻女子闻言收回目光，有些惊讶：“连阿亭都这么说，那这个人不是很厉害？”
    “至少咱们几个人之中，没人能一招灭掉这些噬阴兽，说起来，即便是单对单，我也没把握能一招杀掉一只d级兽，更别说这么多了。”名叫阿亭的年轻男子耸耸肩：“真的是高手。”
    “不会是他们出手了？”另一个眼镜男推了推镜框。
    “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惊动那群大佬。”缉亭笑道：“不然咱们这工资也太好拿了些。”
    “哇，隐士高人耶，21世纪还有这样的人吗，我好好奇，好想见见呀！”一个身材娇小长相可爱的少女闻言，双手作捧心状，憧憬道：“一定是个大帅哥！”
    眼镜男见状一阵恶寒，扭头望向阴影处喊道：“齐林，快管管你妹妹，她又发花啊啊啊啊~~~放手，耳朵要掉了！！！”
    黑暗中，一名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男子缓缓走出，看着打闹的两人，一脸无奈：“如果不是缉亭，我是真的不想和你俩一组。”
    说罢，不再理会打闹的两人，他把目光放到缉亭身上：“检测过了，根据残留的灵力分析，确实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果然。”缉亭眼睛一亮。
    “哇哇哇！”少女顿时一喜，便松开了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噗灵噗灵，高兴道：“快把他找出来，加入我们！”
    “你家开的组织么，说加入就加入。”眼镜男边揉耳朵边吐槽道：“考试了吗，面试了吗，政审了吗，有空余的编制吗？！”
    “你退出不就有了！”少女杏眼一瞪，两人又再吵起来。
    “这么强大的力量，年轻一辈里面我还没有见过，哪怕是去年大比武的时候，可能真就是个隐士高人，只是恰好碰上了这情况，不得已出手罢了。”
    没有理会两个扭打在一起家伙，缉亭迎风捋了捋头发，笑道：“即便有心邀请加入，这位高人应该也是不想的，不然就不会在出手之后就消失了。”
    “我靠，我想啊，倒是给我个机会啊！”
    躲在卫生间暗搓搓点着手机的澹明，看着考试网公布的成绩，欲哭无泪：“我他喵的，怎么一次比一次差，分数跟排名都快成等差数列了，三不限就那么难考吗？！”
    又一次上岸失败，澹明感觉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这个世界对他好不友善。
    累了，再也不爱了，好想回宗门，好想我的小师妹。
    什么玩意！
    我堂堂一个剑仙来到一个凡人世界，结果就混成这个样子？！
    小说里可不是这样写的！
    自从解决了温饱问题，有了闲暇时间，他就迷上了看小说。
    这些年来，可以算得上是十足的老书虫了，看过的题材多不胜数，什么都市类啦、历史类啦、玄幻类啦，更别说是穿越类型的，他简直迷得不行。
    没办法，这个题材他有代入感。（就跟我的读者们一样，只有帅气美丽的男女主角才会让他们在阅读的时候，拥有一丝丝的代入感。）
    可同样是穿越，差距怎么那么大？！
    别人穿越，要么叱咤风云，美人在怀。
    要么大权在握，号令天下。
    最不济的也衣食无忧，大隐于市。
    可他呢？！
    第一年，因为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被时空乱流伤了身体，导致灵根受损，修为几乎全失，结果跟野人一样，在原始森林熬了足足一年。
    期间有几次为了找吃的不小心误入了原住兽的领土，双方经过一番友好交流和充分交换意见后，澹明充分理解到领土的重要性，对原住兽扞卫领土的决心、态度以及行动表示尊重，最后在原住兽的欢送下，被撵得落荒而逃。
    当然，作为一名剑仙，也不能每次都能体谅原住兽那领土完整意识。
    至少你不能老是逮着我来赶！
    说得就是你，死野猪！
    不就是在你领地捡了一只兔子吗，用得着天天逮着我来顶吗？！
    剑仙也是有火气的！
    结果一番友好交流下，他在洞穴里又躺了十几天。
    第二年，好不容易才从山里逃出来，结果一头撞入了前所未见的现代世界，看着五光十色，运行方式与自己的家乡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懵了。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见过，跟傻子一样，和傻子最大的区别也就是下雨了会躲，不会乱捡地上东西吃（后来确实是捡了，但澹明剑仙是不会承认的）。
    第三年，修为总算恢复了，但又因为没有身份证，又没有学历，流落街头。
    用了足足大半年的时间去观察，才勉强弄懂了这个世界与家乡的异同，之后靠打零工度日，每天在饿死和准备饿死中度过。
    第四年，在送完货后回小单间的路上遇到一个昏迷的拾荒老人，剑仙心善见不得这一幕，便出手救了一命，顺势便认了一个干爹，算是有了个根，然后趁着国家政策，立即落了个户口，总算脱离了黑户。
    两人相依为命，倒勉强过得下去。
    第五年，在生活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的时候，老人却突然撒手人寰，离开了这个世界。
    没办法，暗病太多，即便强行续命，对他来说也是个折磨，倒不如顺其自然。
    不过好在老人走的时候没遭什么罪，这倒是让澹明宽慰不少。
    来到这个世界第八年，算是半了解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澹明想办法考了个自考本科，算是拿到了一个敲门砖，又机缘巧合入职了一家市调公司。
    从质控开始一步步做起，慢慢到了支持岗、助理岗，然后又跳槽到了另一家小规模的市调公司，做了研究员，月入过万，虽然比不得网上那些动辄年薪百万的巨佬，但生活总算稳定了下来。
    到这一步，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年了。
    作为一个当年在宗门被称为奇才的剑仙，怎么可能止步于此，现在的他对这个世界可是太了解了。
    三十五岁就失业？
    哼，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
    找个铁饭碗不就行了。
    于是，我们的澹明剑仙一股脑扎进了考公大军的洪洪大流中。
    然后
    第一年，报名国考，失败。
    他反思，一定是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毕竟他只是一个自考本科的小弱鸡，国考高手如云，失败是正常的。
    他决定放弃国考，选省考。
    第二年，报名省考，失败。
    他自省，一定是竞争的人太多了，毕竟省会城市，竞争激烈很正常，他决定放弃省会城市，挑个三线城市再战。
    第三年，他信心满满，挑了个警察岗，三不限，还是只针对男性。
    他可是做市调的，早就了解清楚了，往年这个岗位都只有十几个人报名，笔试六十多都能过，以他的经验，上岸妥妥的。
    体制啊，我来了！
    结果，第三年遇到考试改革，申论、行测及专业测试内容都变了，而且报名人数突破两百。
    呵呵，200:1
    于是，便有上头那一幕。
    “看来我是没有官府命了。”
    从隔间走出来，站在洗手台前的澹明使劲揉了揉脸，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说不定有更好的生活等着我。”
    “没事的没事的，澹明你是个剑仙，凡事要淡定，要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风范。”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个屁啊！”
    澹明剑仙悲愤欲绝：“这贼老天，莫不是在戏耍洒家？！”

 第4章 好喜欢加班，这种又累又挣不到钱的感觉真好

    穗城，天海区，特勤基地，大队长办公室。
    “报告！”
    “进来。”
    一袭军装的龙鹰和何境云进入办公室。
    “啪”声敬礼。
    “先坐一下，我先看完这些资料。”
    “是！”
    秦建国将手头文件细细审批完后，放下红色铅笔，将老花镜摘下，打量了一下何境云，笑道：“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大队长放心。”何境云拍了拍腹部笑了笑：“已经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
    “大队长特意召见，可不只是为了看看老何恢复得怎么样。”龙鹰嘿嘿道：“那我心里得多不平衡，前些年我在医院躺了大半年都没这待遇，回来还被您拉去加练。”
    “你小子那是活该，让你等待支援，你偏要一个人冲上去，那可是d级兽。”秦建国一瞪眼：“没要了你的命算你走运，回来不练练你，还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
    “行行行，我都做过检讨了，您老别老提这茬啊。”龙鹰缩缩脖子嘟囔道。
    自己这位搭档啊，算了，懒得吐槽。
    何境云无奈地摇摇头，望向秦建国：“大队长那么急找我们来，是有任务？”
    “前段时间凤眼街道的战斗结束后，算是平稳了一点。”秦建国从一旁厚厚的文件中抽出一份材料：“但有些地方还是需要跟你们了解清楚。”
    “汇报不是已经结束了么？”龙鹰好奇道。
    “是结束了，但是有些疑点还是没有结果。”秦建国拿着材料走到了两人面前，将材料打开摊在茶几上。
    “什么疑点？”龙鹰凑了上去。
    “我想，大队长说的应该是那晚出现的神秘人。”何境云估道。
    秦建国点点头，注视着何境云：“你真的不记得了？”
    何境云摇摇头：“当晚还能零星想起一点，第二天起来就彻底记不得了。”
    秦建国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此时，龙鹰早已一目十行看完材料，啧啧道：“看来总局的领导们对这件事很关注啊。”
    “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谨慎点总没错，经过这几天的排查，初步断定，那晚出手的不是登记在册的灵者，很有可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入穗城的隐修，正好遇上这件事，不得已出手。”秦建国说道：“如果是我们这边的人，倒是希望可以争取一下，但是”
    “怕就怕在，对方不是我们的人。”何境云神情严肃：“穗城毕竟是一线大城市，如果那晚出手的是别国的人，那问题可就大了，出手或是迫不得已，但潜伏定是另有所图。”
    “总局的意思很清楚，为了穗城两千万老百姓，不管是敌是友，都必须慎重对待。”秦建国点点头，沉声道：“穗城不能乱。”
    “所以总局为此专门成立了调查组对？”龙鹰指着材料：“这里面级别很高啊，我和老何好像还没有资格看这份材料。”
    “过些天会有一组人下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让你们剑鱼中队负责这次的安保工作。”秦建国说道。
    听到这个，龙鹰直起身子，皱眉道：“剑鱼中队并不擅长保卫方面的任务，这些让老刘的内卫负责不是更好吗？”
    “龙鲨中队有任务，暂时走不开。”秦建国解释道：“所以权衡之下才选了你们剑鱼。”
    “权衡。”何境云咀嚼了这俩字，道：“大队长这是想让我们戴罪立功？”
    “这次是因为敌人太狡猾，导致情报失误才折损那么多同志，要说有罪，我第一个就逃不掉。”秦建国摇摇头：“上面是考虑到你们剑鱼中队这次减员三分之一，新兵最快也要两周才能补充完，要恢复到以前的战斗力起码半年，按照现在裂缝开启的频率，很有可能没等你们形成战斗力就又要投入战斗，所以趁着调查组下来，让你们在执行安保任务之余，可以尽快重整剑鱼中队。”
    “这是组织的关爱，可不许胡思乱想。”
    “明白。”何境云点点头，不再出声，秦建国便把目光放到了龙鹰身上。
    龙鹰见状，把材料合上：“没啥好说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领导们认为剑鱼中队目前的战力配不上尖刀部队的名头了，那我们就蛰伏一下，做好安保工作，下次再把失去的荣誉再拿回来。”
    “你看，我就知道！”秦建国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斥责道：“你这刺头，都参军多少年了，那死性子还是不改，即便是尖刀部队，我们也不能一直往死里用，如果折断了，那也不是刀不好，而是用刀的人不懂珍惜。”
    “这些年你们剑鱼中队执行了多少次任务，我记着的都有快二十次了，哪次你们不是冲锋在前，你们的功劳没有人会抹杀，组织也不会因为一次战斗失利就对你们失去信心。”
    “再说，负责调查组的安保工作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秦建国严肃道：“如果这次出手的人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凭他的能力，一旦调查组接触上了，没谈好或者直接崩了，你以为让你们去负责安保的任务会比你们去对付阴噬兽简单吗？”
    龙鹰闻言顿时语滞，有些羞愧。
    他脑子直，经常拐不过弯，要不是老何这搭档在，他怕是早就犯了不少错误。
    “我告诉你们，让你们暂时从前线退下来那是组织对你们的关爱，让你们执行安保任务，那是组织对你们的信任。”秦建国站起来，厉声道：“你们必须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许给穗城大队丢人！”
    龙鹰和何境云立马起身敬礼：“是！”
    见两人答应了，秦建国的语气也缓和了点：“还有，同志们的葬礼已经结束了，但是对家属的关心也不要少，他们有什么困难要及时提出来，组织会想办法解决。”
    “如果有什么意见你们处理不了，就直接跟我说，不能让咱们的士兵流血又流泪。”
    “放心大队长。”龙鹰正色道：“作为军人，从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做好了献身使命的准备，不管是我、老何还是他们，他们的家属也是同样，这次探访没有人提出什么要求。”
    “只是”
    “只是什么？”秦建国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公开。”龙鹰直视秦建国：“我的士兵都是牺牲在战场上的，不是演习场。”
    “他们的功绩应该让世人知道。”
    秦建国沉默了片刻，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是是是，我知道的，但是主任，这个满意度啊，他都是针对受访者真实填写的信息计算出来的成绩，你们部门满意度低，不是我们能够操作的，也不是我们故意操作的，而且我们已经核对过几次数据了，确实没有算错。”
    工位上，澹明一脸谄媚地对着手机另一头客户回复着：“而且啊，这个原始数据之后都是要提交给你们的，要是各个部门拿去查证，很容易算出来问题的，我们实在是不敢动啊。”
    “啊是是是，要不我就把报告修改一下，只放排名前十的，然后详细的部门满意度排名我给您附表，之后您那边领导要是问起，再给那张附表，不问的话，您就存档好了，这样报告里面也体现不了排名靠后的部门。”
    “哎，哎，我懂，下次我让运作部的同事们采集的时候，尽量帮忙让受访者多给咱们部门好评，好吗？”
    “哎哎，那就这样定了，我先去改报告，改完发您，您先忙。”
    “哎哎，主任再见。”
    挂掉电话后，澹明忍不住长叹一声，工位对面的四眼小哥嘿嘿一笑：“又要改报告了？”
    “第三个版本了。”澹明靠在椅背上，发出哀叹：“这甲方爸爸我是真的不想伺候了，八十几页的报告啊，又得大修。”
    “说起来，这些客户也真是的很过分。”小年轻吐槽道：“既然要做满意度调查，就做真实的嘛，老是弄虚造假的话，意义在哪里？”
    “别的科室可以真实，但自己部门本身负责群众满意度这块的工作，结果自己的满意度是最低，报告交上去，上面那些大佬怎么看，客户还想不想进步了，还能不能进步了。”澹明摇摇头：“这些我都懂，只是为什么不早说呢，一开始执行我就可以让程姐帮帮忙把他们满意度做好一点啊，还说什么‘一定要真实采集、真实反应、真实呈现，不许干扰’，我还是太年轻了。”
    “那今晚得加班咯。”四眼小哥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十分钟便下班了。
    “怎么可能加班呢，我前段时间才刚通宵完，上个月又连续加班大半个月，经常熬到半夜两点多，真的以为我年轻不怕猝死么。”澹明立马直起身子，对于这种无理的加班需求，义正言辞地表达自己的态度：“爱自己才能更好的工作，工作是做不完的，明天再说。”
    “牛啊！”四眼小哥竖起大拇指。
    澹明冷哼一声，腰骨一软，顿时又瘫了。
    好，说是这么说。
    但做是不敢这么做了。
    自己的工作没做完的话，堆积起来不还是自己做，小公司本来就是没几个人，都是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根本没得分担。
    还是下班之后先去吃个饭，再回来加班。
    打工人啊。

 第5章 社会是个菜鸟驿站

    下午六点整，公司一阵窸窸窣窣，一分钟内人全部跑光。
    这就是澹明选择留在这家公司的原因，尽管老是加班。
    到点下班，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公司文化，明明不忙非得装得很忙，下班了也要磨磨蹭蹭在公司待到七点才走，什么领导还没走，同事还没走，你怎么好意思走。
    不好意思，领导同事走得比我还快。
    甚至59分的时候，行政小姐姐已经在催促大家关电脑了。
    这才是正常的打工啊，如果自己不用加班那就更好了。
    澹明不由得感叹，下楼买了份猪脚饭，又回到公司继续奋斗。
    一阵噼里啪啦埋头苦干，转眼便到了晚上十一点。
    “啊~我要累死了！”
    敲完报告的最后一个字，澹明狠狠伸了个懒腰。
    然后保存文件、关机、拔电、电脑装包、蓝耳耳机一塞、口罩一戴，背包往肩上一甩，直接打卡下班。
    整个过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只要能在十分钟内跑到地铁站，就能赶上末班车，完美。”澹明站在电梯口，拿出手机，开始赛博批折。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他发现这个国家或者说这个民族真的很有意思。
    无论是离退休老干部还是打工一族，亦或是街边小贩，甚至是脆皮学子，一个个平日生活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烦恼困难，各种不顺心不如意，但一旦谈到国家大事，个个滔滔不绝，挥斥方遒。
    只要凑齐两个人，就能开启一个新话题，三个人以上就能争得面红耳赤，如果是四个人，观点刚好又不一样，那就六国大封相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集团军临时指挥部。
    慢慢的，他也染上这种习惯，毕竟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指点江山的诱惑。
    而且还那么方便，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
    不过，还真别说，这个世界虽然是由凡人组成，但科技方面可是领先自己家乡不少。
    不说别的，就是这满大街的汽车，满天的飞机，还有能够汇聚天下信息、与万里之遥的亲友通讯，甚至衣食住行都能靠它实现的一部小小手机就不是家乡能够比拟的。
    家乡虽然基本都是修仙者，但上万年来，科技并没有怎么发展过，或者说，压根就没思考过这方面的东西。
    举个糖炒栗子。
    出行方式，万年前和万年后基本不变，要么靠御剑，要么就是族里或者派内有身份地位的人出行可能会用到天马车驾。
    但大部分修仙者都是靠在各地的传送阵，而普通的奴仆和老百姓根本没有出门的机会。
    自己所在门派不过是一个中品宗门，而茫茫中州大陆里，中品宗门多如牛毛，所以派里能够得到灵田灵矿也没多少，为了省钱，也为了好报账，他十几年来也就出过几次远门，对中州大陆的事不太了解，得到的信息居然比不上一个凡人世界的孩童。
    这就离谱了。
    至于武力方面，凡人那点力气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用鼻毛扫一下都算输，但是他们创造出来的武器，却让他另眼相看。
    即便是现在的他也不敢硬接一颗核弹。
    开玩笑，是真的会死好吗。
    扯远了。
    反正现在也回不去了，估计也没什么希望再见到月颜小师妹，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凭自己的手段，还活不下去？！
    你见我加班这一个多月猝死了吗？
    我是剑仙啊，这身体抗造！
    “叮”
    电梯停靠，门缓缓打开，澹明走了进去，按了楼层后，习惯性靠到角落刷手机。
    门缓缓关上，才刚刚下了一层，便又停住，电梯门再度打开。
    澹明抬起头有些讶异，这大厦平日里大部分的人都是六点准时走，再晚一点的顶多到九点，除了极少数加班狗，基本每天到了这个点数，整座大厦就没啥人了。
    正好奇着，便看见一个女孩挎着包急匆匆走进来，使劲按着关门键，门外一声醉醺醺的声音传入：“别走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陆总，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女孩声音有些好听，只是带着些许颤抖和恐惧。
    眼见门快要关上了，女孩精神似乎放松了一些。
    “砰！”
    一只手突然伸出挡住了电梯门。
    女孩顿时一激灵。
    门再度打开，只见一个长相有几分英俊，带着三分酒气的中年男出现在门外，看着女孩正要说什么，却发现了电梯内的澹明，眼神微微一变，笑道：“那你就先回去，明天见。”
    说完不等女孩回应，便转身离开。
    等到电梯门再度关上，缓缓下行后，女孩才彻底放松下来，然后便低着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从女孩进来的瞬间，澹明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他是修仙者，五官灵敏异于常人。
    这个女孩身上的味道很怪。
    有种肆无忌惮蔓延的腥臭。
    嗯？
    女孩似乎在哭泣，微微松动的双肩让澹明瞬间明白了什么。
    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又是这种事。
    不过在哪个世界都不稀奇，无非权色二字罢了。
    世界就是个菜鸟驿站，有小件货也有大件货。
    非情非故，还是陌路人，都是臆想，也不知道该管还是不管，唉。
    电梯到达一楼，澹明率先走出电梯。
    走了几步，见女孩还在包里找着什么，他犹豫片刻，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转身递了过去。
    女孩子被吓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带雨梨花的脸上显得有几分柔弱。
    只见一个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莫名让人觉得温暖的男生站在面前，手里正拿着一包纸巾。
    女孩有些怯懦，缩了缩，但还是神使鬼差般接过纸巾，蚊子般细声道了句：“谢谢。”
    嗯，声音还挺好听的，还是挺可爱的小女孩。
    难怪了，应该是刚毕业没多久。
    世道险恶，放在哪个年代的都适用。
    看着女孩的模样，鬼使神差地，澹明轻声问道：“需要帮忙么？”
    这么突然一问，女孩下意识颤抖了一下，连连摇头。
    “行，不早了，回家。”
    澹明摇摇头便转身离开。
    一踏出大门，他看了看手环，顿时色变。
    “我擦！”
    连忙拔腿就跑！
    女孩走出电梯，还想说些什么，可大堂空荡荡早已无人，她抿了抿嘴，便快步走出大堂。
    刚下台阶，还没走出多远，一辆车便从身后驶来，女孩回头望去，脸色顿时苍白。
    小车缓缓停在女孩身旁，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先前那个男人的脸庞。
    他温柔地笑道：“小欣，那么晚了，我送你回家。”
    穗城南站地下停车场，一身便装的龙鹰和几名剑鱼中队队员正在车前等候。
    不一会，几名体态修长的女孩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朝着龙鹰等人走来，为首的一名女孩带着墨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全是女的？”龙鹰眉头一抬，有点惊讶，连忙迎上去：“您好，您是柳？”
    “柳如钰。”女人从怀里拿出证件递给龙鹰，然后径直越过龙鹰走向车辆，熟练打开后门将行李箱往车上一扔。
    其他几名女孩也同样动作。
    “去特勤基地。”
    女人直接上车：“路上把鹤南全区的不论常住还是短租的所有居民信息、各个交通干道、地铁、小巷、商场、医院三个月以内的视频资料全部发到特勤基地大数据中心，还有补充的我再给你说。”
    龙鹰闻言楞了一下：“我们剑鱼中队只是担任安保工作，和主任你对接的部门还在省厅等你。”
    “让他们赶过去就行，办事我只在你们基地。”
    “行。”龙鹰见状也没什么好说的，见几名专家组的成员都上车了，他挥挥手，便率先登上头车。
    不一会几辆suv缓缓驶出，离开停车场驶出公路后，便又有几辆suv加入队伍，一前一后护送专家组前往特勤基地。
    “什么？他们不过来？！”省府信息支援中心负责人看了一眼布置好会场和横幅，低声道：“能不能跟柳主任商量一下，咱们不少领导在这里等着呢。”
    “陆处，这就不关我事了，我们只是负责安保，顺便通知你们。”龙鹰坐在副驾上扭头往身后车队看了一眼，道：“柳主任的级别比我的高多了，这事她全权负责，连秦大队都无权过问，我们现在回去还有四十分钟，你赶紧准备一下。”
    说完就挂了电话，只留下陆处在电话那头跳脚。
    “小张，赶紧让大家集合，现在赶过去特勤基地！”
    吩咐完底下人后，陆处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着主席台走去。
    “柳姐，上面只给咱们一个礼拜时间，会不会有些赶？”一名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凑近闭目养神的柳如钰身旁低声道。
    “三天就够了。”柳如钰眼皮都没抬一下：“整支谛听三组都调过来，不过是查个人而已，超过三天，谛听三组可以解散了。”
    “那咱们剩下四天咋办，立马赶回总部？”齐耳短发的女孩眨眨眼问道。
    “剩下四天。”柳如钰轻抬双眸，粉唇微启：“是假期。”
    “好耶！”
    “好耶！！！”澹明面无表情地欢呼着：“又要加班咧，真是充实的周末啊！”
    又是忙碌的一周过去，上一个项目过去了，你以为打工人可以歇口气了，其实并没有，这意味着下一个项目即将到来。
    澹明心里算了算自己累计的加班时间，嗯，很好，都能连休半个月了。
    如果有时间休的话。
    澹明看着新建的项目文件夹，有些苦恼。
    作为一个打工人，最喜欢的状态应该是每天的工作刚好做完就到下班时间，然后周末可以想怎么睡就怎么睡，而不是睁眼就工作，睡觉的时候都闭眼了，脑子都还在转。
    “对了，我们排一下时间表。”澹明抬起头看来却发现周围工位空无一人，一扭头全公司几乎空了一半人。
    “咋回事，提前下班？”澹明挠挠头站了起来。
    “不是，听说楼下有热闹看，全跑去看了。”对面同事推了推眼镜笑道。
    “什么热闹？”澹明这才发觉楼下似乎很吵闹。
    “不知道啊，听说是什么丈夫出轨小三，然后原配闹上门的事，一会你不就知道了？”同事撇嘴道。
    “这么刺激。”澹明一听顿时没了兴趣。

 第6章 人性

    剑仙对凡人的爱情没啥期待，对婚姻就更不感兴趣了。
    少顷，一群同事叽叽喳喳进来，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回来了回来了，惊天大瓜呀，你们吃不吃！”
    “怎么了怎么了？”小四眼同事倒是非常积极。
    “哎呦，太刺激了，楼下那家公司的副总包养了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然后被他老婆知道了，闹得呀，那副总的脸都被抓破了。”
    同事兴奋地脸都涨红了，这副模样，怕是只有在放长假和发工资那天才能见到。
    “那老总就解释说那个大学生勾引的他，还扬言要开除她，把她的资料都公开给所有同行，让她在穗城混不下去。”
    “然后那个原配也是个极品，居然就这样原谅了，调转方向追打着那个女大学生，拉都拉不住，那场面可刺激了，对了，现在楼下还全是横幅，都是那个原配挂上去的。”
    “那女孩不是很可怜？”小四眼同事有些心疼：“这样一闹，还真的没办法在穗城待下去了。”
    “哪能怪谁呢，这还不是她自己选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同事哼道：“那女孩也真是，现在的人呐，老是想着一步登天，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点好。”
    “对呀，现在这个社会啊，价值观都歪了，全是歪风邪气。”
    “还是现在风气坏了，要是以前啊，都得拉去浸猪笼，哼，两个都该拉去。”
    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
    澹明依旧兢兢业业地工作着，顺便把吃瓜的同事拉了回来，排好项目时间表。
    对于这些伦理大剧，他丝毫不感兴趣，在他眼里，这种事还不如在路边抠蚂蚁窝来得有趣。
    毫无意外，18:00整，公司又只剩澹明一人。
    本来同事也要留下来的，不过报告部分只有他一个人能写，还没到校稿复核这步，就让他先回去了。
    深夜十点半，澹明进入电梯。
    今天早了点，可以从容走去地铁站。
    “叮”
    电梯只是下了一层，便打开了。
    澹明头也没抬，刷着手机，感觉似乎有人要进来，但是停顿了一下，来人又转身离开。
    电梯缓缓关上，他稍稍抬头，余光只瞄到了一个背影。
    有些熟悉，似乎见过。
    澹明稍加思索，便顿时认出来了。
    “是她啊。”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
    忽然联想起今天听到的事，顿时明了。
    澹明微微叹了口气，只能说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
    希望她自己能早点走出来，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多观众，换个地方再生活就是了。
    至于报复？
    别想那么多了，这种爽文剧情只会出现在小说或者电视里。
    一个女大学生刚出社会能被人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给，家庭环境估计一般，平日里在公司应该也是说不上话那种，估计连朋友都没几个，才被吃得死死的。
    不然，但凡有点火气的，都能让那个副总知道什么叫做新生代少年。
    至于女孩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当小三？
    废话。
    看着走廊，澹明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要不，出去看看？
    不过，非情非故的陌生人，好像这样跟上去更容易吓到人。
    应该没事的
    片刻后，电梯门再度缓缓合拢。
    凌晨一点，特勤基地，大数据中心灯火通明。
    “这是名单，基本可以锁定这三个人。”
    柳如钰将材料递给秦建国：“两男一女，一老两嫩。”
    “但女孩不一定是，不过她的身份有些特殊，就先纳入名单接触一下，以后或许有用得上她的地方，那个老的应该也不是，不过他的行踪很奇怪，你们最好也跟跟。”
    “我个人建议，重点关注那个年轻的。”
    “这三天辛苦了。”秦建国点点头：“不愧是谛听小组，接下来”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我们就不参与了，总局那边我会解释，我们还有事要在穗城待几天，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要打扰我们了。”柳如钰直接打断秦建国。
    说完便转身带着一群熬了几天夜成了国宝的队员离开：“何指导员麻烦送我们回住所。”
    “辛苦了。”秦建国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慈祥笑了笑，目送谛听小组离开。
    等柳如钰等人离开，秦建国打开材料浏览了一下便递给了一旁的龙鹰：“那就改变计划，接下来由你们接手，监视这三个人，在确认身份之前不要打草惊蛇，如果需要，就把特四、特三小队调回来配合你们。”
    “是！”龙鹰立正应道，接过材料啧啧称奇：“上百万份的资料视频，就用三天就锁定了目标，不服不行啊。”
    “不然总局不会把她们派过来。”秦建国说道：“好好接触这几个人，需要什么帮助，只要在我权限范围内的，直接用就行。”
    “是！”龙鹰敬礼道，然后细细翻看着材料。
    “一个是八十多岁的美利坚人，在鹤南住了快十五年。”
    “一个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女大学生，搬来没多久。”
    “一个是打工族，在这里生活了快十年。”
    “表面看上去几个人好像都没什么问题，不过裂缝产生当晚，几人都突然不见了踪影，然后第二天又如常出现在住址附近，有意思。”
    “嗯？”龙鹰突然瞳孔一缩，盯着材料，神色有一丝凝重。
    秦建国见状问道：“怎么，有问题？”
    “这打工族的住址”龙鹰皱眉道：“和上次裂缝产生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
    秦建国闻言，立马凑了上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青年的模样，三十来岁左右，剑眉星目，还挺清秀。
    “澹明。”
    龙鹰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抬头对秦建国说道：“大队长，您先回去休息，既然范围确定了，要确认是不是也用不了多久，等老何回来，我们就安排计划。”
    大周一，周末在家加了一天班，又躺了一天的澹明一出地铁便夺路狂奔。
    不是他寻求每日踩点上班的刺激，而是地铁限流啊！
    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能硬生生变成一个多小时。
    死赶急赶，刚跑到楼下便看见大厦入口外围广场围着一群人，还有几辆救护车和警车。
    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便传来一阵浓浓的血腥味。
    澹明眉头一皱，顾不上迟到，走了过去。
    只见大厦门口前，一块白布盖住了尸体，鲜血溅射得到处都是。
    几名法医和警察正在周围取证，一圈群众在警戒线外拿着手机狂拍，几名警察一直喊着不要拍摄上传，但听从的好像没有几个。
    “唉，造孽，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知三当三还有理了。”
    “听说那公司现在所有人都带回去调查了，哎呦，死了还要害人。”
    “各位积点口德，死者为大啊。”
    澹明微敛神识，扫了一眼尸体，顿时瞳孔一缩。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拨开人群从后门进入大厦。
    而此刻，大厦前方林荫上挂着的横幅还在随风飘扬。
    “听说楼下那个女孩的事了吗。”
    还没踏入公司就听到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吃着瓜。
    “还是别说了，死者为大，说起来这女孩我以前楼下拿外卖的时候经常见，看着不像是那种女孩啊，她老是躲在楼道那吃饭，我看过几次，碗里都没几片肉，就几根酸豆角对付了，手机好像也是老款。”
    “听说她家里很穷，是政府扶持和有人捐款才一路念书上了大学，是村里几十年来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呢！”
    “哎呦，这么说我好像也有印象了，之前跟隔壁公司的人闲聊听说过她，原本毕业的时候拿到了大厂offer，是因为当年捐助她上学的那个人也在这家公司，才放弃了offer过来的。”
    “你这么说的，那这个女孩不像是会当小三的人啊。”
    “难说咧。”另一只麻雀吃着薯片，神秘兮兮道：“你们不知道的，那个出轨男，就是他上司，还是当年资助她的人，还是面试的时候才知道的，所以啊，可能想着报恩，一时做出了糊涂事！”
    “啊，真的吗，那真的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咧。”一只大胖麻雀吃着薯片附和道。
    “澹经理今天迟到了啊，少见啊。”突然见到澹明慢悠悠进入公司，几只麻雀有些稀奇。
    “嗯，前门不是被围了吗，走的后门就慢了点。”澹明笑道，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夜幕降临，大厦门前早已被清理干净，只是因为刚刚死过人，不少人宁愿绕路走后门也不愿意从前门出。
    一道稍微清瘦的身影站在大厦门前，缓缓放下一支黄菊，便转身离开。
    而同时一辆轿车缓缓驶过，不多时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车上下来，踉踉跄跄走向女孩死亡的地方，片刻后便有几声泣声传出。
    澹明从怀里取出耳机戴上，缓缓走在万家灯火之中。
    这世界再好，也有一些渣滓存在。
    有人性，也有兽性。

 第7章 我叫唐初逸，自力更生的唐家三小姐！

    “听说了吗，今早楼下差点打起来了。”
    “为什么啊？”
    “好像是来了个老人，自称自己才是当年捐助女孩的人，说那出轨男冒认身份，欺骗了女孩还倒打一耙，害的女孩受不了指责才跳楼自杀。”
    “两个人一顿争吵，就打起来了，哇那场面，谁能想到一个近百岁的老人那么大力气，拿起拐杖就打，好几个人都差点没拦住呢！”大胖麻雀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真的假的，不会是什么人为了流量故意的。”小胖麻雀有些不信。
    “应该是真的，那个老人好像拿出了捐助记录和流水，现在警察都来了呢。”带着眼镜的苗条麻雀小声道。
    “哇，要是这样，那个出轨男真恶心啊。”
    “对。”
    第六日，公司一如既往的热闹，澹明坐在工位上，听着麻雀们的叽叽喳喳，这才了然。
    应该是前些天那个老人。
    18:00，黄昏，暖风微醺，酷热正灼。
    忙碌了一天的打工人如潮水般从大厦门口处走出。
    不过才过了几天，便感觉没什么忌讳了。
    澹明走出大厦，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大厦上空。
    只见几道怨气正上下翻滚，缓缓凝聚。
    他沉默了片刻，便转身离开。
    不远处，榕树底下，两名剑鱼队员盯着澹明离开的背影，按响通讯器：“龙队，目标已经下班，是否要跟上去？”
    片刻后，通讯器里传出龙鹰的声音：“不用管，交给二组三组。”
    “明白！”两名队员相视一眼，准备撤离。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一清冷声从背后传来，两人汗毛一耸，连忙转身，只见几名身材高挑长相俊美的女孩提着大包小包看着他们。
    两人认清来人，正要敬礼，但想到现在是便装，便强行压下敬礼的冲动，道：“柳主任好。”
    来者正是谛听三组的诸女。
    柳如钰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周围标识，顿时了然：“不用管我们，你们继续执行任务。”
    说完就带着几个女孩离开了。
    “是！”
    “柳姐，他们这是监视那个澹澹明对。”一个有些婴儿肥的女孩小声问道。
    “假期时间不要想工作。”柳如钰敲了敲女孩头，女孩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嗯？”
    经过大厦，柳如钰忽然抬头看了看上空，清冷的脸上有了一丝凝重。
    “怎么了？”同行女孩疑问道。
    “没事。”柳如钰只看了一眼，便继续朝着壹万广场方向走去。
    要忙的事很多，但不包括这一件，自然有人会处理。
    几个女孩相视一眼，耸耸肩便跟了上去。
    不多时，几名剑鱼队员从先前两名队员身旁路过，打了个招呼。
    “伺候这群姑奶奶比训练要辛苦多了。”
    “她们什么时候结束啊，怎么那么能逛，我腿快断了。”
    “辛苦了同志们。”两名负责监视澹明的队友嘿嘿笑道。
    还是监视澹明轻松啊，每天两点一线，比学生还学生。
    也正是因为这样，剑鱼中队才能调动更多人手去监视其他两个人。
    鹤南青年公寓，五楼。
    一个穿着清凉背心的女孩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刷着手机。
    “哎呀，得找份工作才行，天天躺着也好无聊。”
    说完又翻过身哼着小调：“不过先把晚饭解决了再说，明天起来再弄简历！”
    点了个黄焖鸡米饭，女孩便把手机一扔，把头埋进枕头里使劲晃动：“啊啊啊，真的好无聊啊啊啊！”
    “砰砰砰”突然几声敲门声响起。
    女孩仰起头：“谁呀？”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那么快？！”女孩有些讶异，拿过手机看了看下单时间，不由得佩服：“不愧是一线城市，速度就是快！”
    随后下床穿着拖鞋，吸哒吸哒走出卧室。
    大门打开，一个外卖小哥提着外卖正要开口。
    “阿哒！”
    只听到一声娇叱，一包粉末便扔了过来，在空中炸开。
    “嘭！”
    “咳咳咳！！”外卖小哥顿时咳嗽不已。
    “哈哈哈，想抓我回去，好难喔，再见！”
    女孩得意洋洋，转身就往阳台方向跑去，手腕一翻，千百道细丝自手镯中飞出，炼丝为剑！
    轻轻一划，阳台防盗网便被划开了个大口。
    女孩踏上窗台，正要往外一跃，却顿时脸色一变。
    只见两名全副武装的剑鱼队员索降在窗台外，黑黝黝的枪口正正对着她。
    “警察叔叔，我一等良民耶，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女孩缓缓后退，赔笑道，手却悄悄放至身后。
    “小姑娘，我劝你不要有其他想法，他们的枪连f级阴噬兽都能打穿。”
    门外，龙鹰挥挥手驱散了弥漫在半空中的粉末，皱着眉进来：“怎么撒的是面粉，你们唐门开的火锅店不是五百强企业么，连点迷魂散都舍不得扔?”
    数名队员迅速闯入房间将女孩包围。
    “警察叔叔，您怎么知道我是唐门的。”女孩见到这种情形，知道跑不了了，只好回到客厅，搬了张凳子坐下，一脸乖巧。
    “你那一手炼丝为剑我见过。”龙鹰拉过一张靠椅坐在女孩面前，然后接过一份材料，边看边念：“唐初逸，二十二岁，川蜀唐门三小姐，两年前与家族决裂离开唐门”
    “尔后下落不明，踪迹不现。”女孩像个骄傲的小天鹅一般仰起头，骄傲道：“只要我想逃，就没人能找到我！”
    说完，发现现场气氛有些尴尬，她才刚刚被包围。
    龙鹰看了看女孩，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顿了顿，继续念道：“先后在武省、浙省、福省、粤省生活，做过游戏质控、银行客服、网络主播、现在是失业状态，偶尔摆摊。”
    “等等等，s！！！”女孩连忙打断，一脸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难道你们在监视我？！”
    随后又低下头自言自语：“难怪我做什么都做不长，肯定是我爸从中作梗，然后逼我回去！”
    龙鹰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身后几名队员面面相觑。
    这小姐姐戏怎么那么多。
    “停停。”龙鹰伸手打断女孩的脑补，认真道：“有没有可能做不长的原因是你工作能力问题？”
    “绝无这种可能！”女孩义正言辞推翻了这个论断。
    “这资料是你家里寄过来的，根本不需要我们去调查监视，你爸也没这本事调动我们。”龙鹰挠挠头，他现在百分百确认这个女孩不是当晚出手的人了。
    “所以你们不是我爸派来抓我回去的？”唐初逸半信半疑。
    “现在是法治社会，要是你爸能弄得这么大阵仗，估计很快你们唐氏集团就要被查了。”龙鹰摇摇头。
    “那你们是谁？”
    “华南总局神机营穗城大队，剑鱼中队中队长龙鹰”龙鹰亮出证件，道：“既然你是唐门子弟，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
    唐初逸见到证件，也正色了起来：“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们？”
    “跟你了解一点事。”
    “好，那我跟你们回去。”
    “请。”
    晚上八点，龙鹰陪同唐初逸走出特勤基地，一辆svu正停在大门前等候。
    “那就谢谢你了。”龙鹰道。
    “嘿嘿，配合警方是每个公民的责任和义务。”唐初逸嘿嘿笑道。
    龙鹰看着眼前这个没比自己女儿大几岁的女孩，没忍住说道：“还是早点回家，和家里置气做什么。”
    “我就不！”唐初逸一听到这个就犟了：“我就是不喜欢别人安排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听到这个，龙鹰大概懂什么情况了。
    豪门大族都有这通病，应该又是什么联姻之类的事。
    “就是不想毕业之后回去继承家业，开什么火锅店，我是喜欢吃火锅，不喜欢做火锅！”
    “唉，果然啊？！”龙鹰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有些古怪：“你是说你不愿意回家，是因为你爸让你继承唐氏饮食集团？！”
    “对啊！”唐初逸点点头：“不然呢？”
    “那个市值数百亿，在全国有上千家连锁店的唐氏饮食集团？”
    “嗯哼。”
    龙鹰没忍住又挠了挠头，感觉这辈子挠的头都没有今天多，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唐小姐你还有个哥哥和姐姐，是因为怕有纠纷？”
    这个推断应该算靠谱，毕竟豪门里面这种兄弟姐妹争财产的事并不少见。
    “叫我逸逸就好啦，倒是没有纠纷，我大哥是下一任的唐门家主，本来就不能接手集团。”
    “然后有资格的就是我和我二姐。”唐初逸气鼓鼓道：“本来说好比武谁赢了谁继承，结果二姐使诈，上场就把自己打伤了，弄得我被迫继承！”
    “对了龙叔，打假赛你们管不管？”唐初逸睁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问道，眼里充满了期待和希冀。
    “”龙鹰面无表情。
    是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猜啥啥错。
    “早点回去。”龙鹰决定结束这个话题，拉开车门示意道。
    唐初逸见状，失望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不管啊。
    正关上门，唐初逸立马按下车窗说道：“龙叔叔，我在穗城的事你不要告诉我老爸喔，我很快就能找到工作了，不想再搬了。”
    龙鹰见状忍不住露出笑容：“你父亲早就知道了，不找你估计也是想让你自己想清楚罢了。”
    “这样吗？”唐初逸眨眨眼，但还是不忿道：“那我也不回去！”
    “行了，快回去，早点休息。”龙鹰摆摆手。
    “龙叔再见了。”唐初逸招招手，车辆便缓缓驶出大门。
    “对了！”突然，女孩半个身子伸出车窗，大声道：“记得帮我修好阳台窗！”
    “我~没~钱~”
    声音渐行渐远。
    龙鹰差点倾倒。
    “有意思的小姑娘。”
    龙鹰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转身正要往回走，手机便响了。
    他扫了一眼便接听：“完事了？”
    “结束了。”
    鹤南，林源小区顶层，全副武装的何境云站在窗台，身后一群人忙活着收集集各种资料。
    “不是这个人？”
    “不是，但柳主任说得没错，这人确实有问题，是老美那边的人，那天提前收到了消息怕暴露就跑了，见第二天没事才回来。”何境云说道：“现在移交给国安那边了。”
    “呵，这么厉害，都十来年了，国安弟兄们都没发现么？”
    “应该是放长线钓大鱼，我们也不好过问，不过国安那边的同事看着感觉都挺兴奋的。”何境云扭头跟一名国安同事打了声招呼，又回复道：“行了，我们这边没什么就撤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豪门小姐为了逃避继承家族企业被迫流浪，不是灵者，所以没有登记在册。”
    “哈哈，你的比我有意思。”何境云笑道：“那看来就剩一个目标了。”

 第8章 七日重生（1）

    凌晨一点，穗岭大厦。
    一个卫衣少年提着夜宵骑着共享单车哼着歌经过，忽有所感，一个轻刹，下意识抬头望去，顿时眼神一凝。
    只见大厦上空阴云密布，隐约中似有人脸浮现。
    “怎么回事，怨气这么重？”
    少年放下夜宵，抬起手表轻轻一按，表盘弹开，一个精巧的罗盘显露出来。
    罗盘指针异常转动，少年单手掐算，眉头深深皱起。
    “好像不管不行，啷个回事，才刚回国就遇到这事？”
    与此同时，穗岭大厦，十二楼。
    “不要啦，讨厌。”
    “来嘛，试试，我想这样很久了。”
    陆苏明怀中坐着新晋秘书，正上下其手。
    “您才刚刚被夫人训完，还敢来招惹我，不怕她又上门闹呀。”女秘书扭着躯体腻声道。
    “怕什么，那黄脸婆回娘家了，正等着我回去哄她呢。”陆苏明色眯眯盯着女秘书酥胸，喉咙不停上下滚动。
    女秘书双手搂着陆苏明脖子撒娇道：“我可不管，到时候要是她要来欺负我，你可要帮我。”
    “我可不想像那个女的那样被冤枉，明明是你这冤家先动的手。”
    “只是手吗？”陆苏明哈哈大笑，两人一阵缠绵。
    “不过您的事都处理完了吗，今天早上过来闹事的那个老家伙可不好对付呀。”女秘书好奇道。
    “都是小事，几张流水又能证明什么，还有，谁能拿出证据说我骗了人呢，都是谣传。”陆苏明满不在乎：“只是恰好同名同姓罢了，而且我也的确是捐助了呀，不是就是你么，只不过认错人而已。”
    “要怪，就要怪那个蕊欣不长脑子。”两人一阵嬉笑。
    “那对你也有影响。”女秘书眨巴眨巴眼睛道。
    “只是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刚好我这段时间也累，休息就休息。”陆苏明淡定道：“公司百分之三十的业务都是我拉回来的，那些股东不敢对我有意见，只是明面上处理而已，别看现在网络发达，弄得好像人尽皆知，顶多一个月，就不会有人记得这件事，再过一年，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顶峰科技的副总。”
    “那我岂不是很久见不到你了？”女秘书媚眼如丝。
    “所以今晚我们要珍惜啊。”陆苏明把头深深埋进女秘书胸前，吸了口气。
    女秘书扭动身体假意抗拒，余光瞄到办公室外，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脸色一白，吓得尖叫起来。
    “怎么了？！”
    陆苏明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一缩，连忙抬起头。
    “有人！”秘书连忙挣脱陆苏明。
    陆苏明闻言也是一颤，探出头去。
    只见黑漆漆的办公大厅静悄悄，只有走廊外的灯一闪一闪。
    陆苏明一边整理裤头一边推门走出办公室，巡视了一周，扭头道：“没人啊。”
    “刚刚我就看到那里有人！”女秘书心有余悸，指着大门：“就一张脸！”
    “这个点数，兴许是保安。”陆苏明走出去，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要转身回去，却发现地面不知道何时多了张照片。
    他好奇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女秘书见状也一抖：“怎么了？”
    “没事，大概是早上那个老不死落下的。”陆苏明拿着照片回到办公室，映着灯光，只见照片上有一个青春的少女，有些青涩，正盈盈浅笑。
    女秘书顿时汗毛耸立：“快扔了，我怕。”
    “怕什么，人都不在了。”陆苏明将照片翻过来，的的嘴，有些惋惜：“可惜了，就是太犟。”
    “哎呦，你快扔了，这大半夜看得人毛毛的，我都觉得有点凉飕飕了。”
    女秘书摩搓着双臂道。
    “那我可心疼了，来，男人火气旺，我帮你暖暖。”陆苏明随手将照片压在办公桌上，目光淫邪朝着女秘书摸去。
    女秘书虽然心有戚戚，但也只得迎合陆苏明。
    两人再度缠绵起来。
    “啊！！！”
    突然一声尖叫，把正欲提枪上阵的陆苏明再次吓一跳。
    “又怎么了？！”连续两次这样，他有些恼怒。
    “那照片”女秘书浑身颤抖：“翻过来了！”
    陆苏明扭头望去，顿时心里一颤。
    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刚盖住的照片翻转了过来，那少女的眼光正直盯盯望着两人，甜美的笑容让人心里直发毛。
    “风吹的。”陆苏明沉默了片刻，回过身，把照片揉成一团，直接扔进垃圾桶。
    回过头来，顿觉索然无味，对着女秘书道：“回去，什么气氛都被你搅没了。”
    女秘书正求之不得，这太诡异了，加上算算日子，明天就是那女的头七，想想就越发不舒服。
    两人穿戴好衣物，见没有再发生异常，女秘书这才放下心来，挽着陆苏明从公司走出，一时间又风情万种。
    刚回门口，女秘书发现门口地面多了点什么，她好奇地打量了几眼，脸色顷刻变得惨白，连连扯住陆苏明的手，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指着照片颤抖着。
    陆苏明本来就不高兴，原想着趁着黄脸婆这几天不在，自己能在公司再快活一下，没想到什么兴致都被弄没了，正冒火无处发泄，见女秘书突然又一惊一乍，便变了脸色，一把甩开女秘：“你这贱人想死是不是？！”
    女秘书却没有回话，而是手指颤颤指着地面，陆苏明一脸不耐烦循着手指方向望去，当看清地面莫名出现的一张照片，身子一瞬便如同筛子一般抖动起来。
    照片中，那女孩依旧甜甜笑着。
    只是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森。
    “不可能！”陆苏明突然像是发疯一样跑回办公室，跪在纸篓前疯狂翻找着什么。
    女秘书早已吓得面无血色，连忙冲向电梯疯狂按起来。
    当发现纸篓里的那张照片莫名消失的时候，陆苏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脸色变得煞白煞白，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冲出公司。
    电梯正好缓缓打开。
    两人正要冲进去，可电梯里的景象却让两人吓得双腿一软。
    “不可能，不可能的！”陆苏明嘴唇发白，喃喃自语。
    只见电梯内壁上，一张少女的脸正含笑望着两人。
    下一刻走廊灯光开始明灭不定，闪烁起来。
    “有有鬼！！”女秘书尖叫起来。
    陆苏明一把拽着女秘书奔向楼梯。
    没事的，只要下楼就行了，楼下有大堂经理和保安！
    两人一阵亡命狂奔，女秘书直接连高跟都不要了，赤着脚跑得居然比陆苏明还要快些。
    而电梯门此刻再度缓缓关上，直至将少女的笑脸遮挡。
    “为什么”
    片刻后，两人看着清晰的顶峰科技字样，黄豆般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
    “我不信，绝对不可能！”陆苏明不信邪，他直接抛下女秘书，自己一个人往楼下跑去。
    女秘书此刻早已腿软，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不一会，咚咚声传来，陆苏明又一次出现在楼梯口，看着再次出现的女秘书和熟悉的楼层字样，顿觉浑身无力，瘫软在墙根。
    “鬼打墙”
    这时，通道灯开始缓缓熄灭，一股阴风朝着两人蔓延而去。
    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蜷缩在一起。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女秘书忽然发疯一样挣脱陆苏明，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连连磕头。
    而此刻陆苏明早已没有往日光鲜模样，颤抖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玉佛，举着身前，连声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可灯光还在缓缓熄灭，而电梯此刻又再度打开。
    只见一道阴影缓缓走出，先是看了看一直磕头的女秘书，便把目光放到了远处墙根的陆苏明身上。
    它缓缓伸出双手，朝着陆苏明伸去。
    “不要!不要！”陆苏明吓得大叫起来。
    “大哥，你这佛像没开光啊。”
    突然另一处电梯忽然打开，一卫衣少年踏出。
    脚踏七星，掐指为诀！
    阴气顿时发出狂啸，而后缓缓消失。
    灯光忽然又恢复了正常。
    陆苏明和女秘书睁开双眼，只见灯光正明，一少年正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国内也玩这么花？”看了看两人的装束，再看看时间，少年撇了撇嘴。
    “你们这运气怕是不太好，这都能撞上。”
    见突然一切如常，怕是个傻子都知道遇到了高人了，陆苏明连滚带爬挣扎到少年面前连连鞠躬：“谢谢大师出手相助！谢谢大师出手相助！”
    “我可不是什么大师，只是刚好路过而已。”少年手一摆，打量了一下陆苏明，道：“你这阴气很重啊，这厉魂好像是盯着你来的。”
    我能不知道吗？
    陆苏明心中暗苦，要不是遇到这年轻人，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行，这事得请他解决！
    他脸一苦道：“大师慈悲，求大师帮忙，我愿意吃长斋三月以还大师福报！”
    “你吃不吃长斋关我什么事？”少年觉得莫名其妙。
    陆苏明偷偷打量了一下少年，顿时了然，赔笑道：“只要大师给我解决此事，我愿出三十万以作大师资！”
    “我又不缺钱。”少年摇摇头。
    陆苏明见状急了，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莫不是在耍我。
    算了，这个世界上不缺少大师，明日再找一个就是了！
    “那今晚就多谢大师出手相助了，我还有事，先走了。”陆苏明赔笑着说了句话，便拉着一旁的女秘书打算离开。
    “你走，怕是走不得喔，你不会想把它带回去。”还没走出几步，少年轻飘飘一句，让两人又一阵哆嗦。
    “大师这是何意？”陆苏明回过头，有些艰难地笑道。
    “你看看你身上，应当有它的东西在。”
    陆苏明顿时汗毛一耸，连忙翻找全身。
    不一会，便在钱包里挖出一张照片。
    看着那照片中的笑脸，陆苏明顿时跪在地上，哭着朝着少年爬过来：“求大师救命啊！”
    哭声之大，令人心疼。

 第9章 七日重生（2）

    少年蹲了下来，沉声道：“说，你是怎么和厉魂纠缠上的，要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说出来，如果有半点隐瞒，那就自求多福。”
    “是是是！”陆苏明大喜过望，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一股脑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大师，我所说的都是真的，我要是知道她这么倔强，我是不会动她的呀！”陆苏明赔笑道：“真的知道错了。”
    听完陆苏明的诉说，知道所有真相后，少年挠了挠头，看着男人这张满是期待的脸，少年很认真道：“要不你去死。”
    “啊？！”
    陆苏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师这是何意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少年重复道：“像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陆苏明见状死死抓住少年裤脚，哭丧道：“大师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只要您愿意帮我，我这辈子吃长斋、做好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你这笑话好好笑。”少年闻言低下头，笑道：“你做了坏事，又倒打一耙，把人逼死了，现在轻飘飘的一句以后吃长斋做好事就完了？”
    “一缘一报，世上哪有那么轻易了结的因果。”
    “就这样。”
    “大师求您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陆苏明此刻像是搁浅的鱼一样，扯着少年裤管哭嚎道：“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都等着我活命，我不能这样死啊。”
    少年嫌弃地看着陆苏明，实在不想理会这人。
    可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放任不管，也确实不行。
    不是可怜这个男的，而是担心一旦厉魂遭了杀孽，沾染了血气，自此一发不可收拾，要是再惹出其他血债，日后想要超度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就这么便宜这个王八蛋，少年也不乐意。
    他看了看陆苏明身旁被吓得带雨梨花的女秘书，忽然眉头一挑，计上心来。
    “大师，求您了，救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啊！”陆苏明哭到嗓子都要哑了，他是真的怕了。
    “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少年忽然出声问道。
    “当然！”陆苏明顿时狂喜。
    “如果是用你下半身幸福去换呢？”
    “下半生幸福？”陆苏明迟疑了片刻，试探问道：“您的意思是用我的福报去抵消吗。”
    说完，心里又计较了起来，片刻便下定了主意。
    下半生就下半生，好死不如赖活着。
    顶多下半辈子多做好事，广积善缘换回来就是了。
    既然这大师说能换，就说明能换出去，也能换回来。
    “是我的普通话不标准吗？”少年晃晃手指，道：“是你的下半身。”
    “什么意思？”陆苏明显得更加疑惑，他顺着少年的目光往下打量，顿时一脸煞白：“不不不不，这个不行啊！”
    “那就算了。”少年背着手就要离开：“少了点男女欢愉之事罢了，算得了什么，命重要还是命根子重要，自己选。”
    都重要啊！！！
    陆苏明内心呐喊道，没有了这个，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但见少年真的离开了，陆苏明又慌了，连滚带爬冲上去拦住少年，哭丧着脸：“我愿意，愿意还不行吗？”
    “很好，怎么称呼？”少年毫不意外。
    “小姓陆。”陆苏明垂头丧气道。
    “明晚十二点我在这里准时等你，不要迟到。”少年笑道：“还要说声恭喜你才是。”
    “是因为我可以摆脱那只厉鬼了吗？”陆苏明苦笑道。
    “是因为你成为了共和国第一位公公。”少年哈哈大笑，好不畅快，随后一道黄符飞进陆苏明手里。
    “带回去，今夜她就不会缠着你了。”
    与此同时，报复性熬夜的澹明终于刷完了手机，然后打着哈欠枕着被窝入了梦乡。
    数百米外一处楼内，负责监视的剑鱼队员伸了伸懒腰，扭头道：“好像没什么异常啊。”
    “确定是他吗，这几天监测下来，他就是一普通打工人。”
    “你们这是在质疑谛听小组的判断么。”忽然房门打开，龙鹰和何境云两人提着夜宵走了进来。
    “龙队，指导员！”几名队员连忙起立。
    “不用敬礼了，给你们带了点夜宵，先吃，我和老何给你们换岗。”龙鹰将几份外卖放到桌子上，走到监听设备前，接过耳机。
    “那多不好意思啊。”队员们嘻嘻哈哈走到外卖前大快朵颐起来。
    “情况怎么样？”何境云和队员们聊了几句家常后，走到龙鹰身旁坐下来。
    “已经睡了。”龙鹰示意了一下监控：“怎么样，有印象吗？”
    何境云细细打量张贴在监视器上的照片，努力回想了一下，片刻后摇了摇头：“一点印象都没。”
    “那就是他了。”龙鹰笃定道。
    “怎么说？”何境云好奇问道。
    “直觉+资料。”龙鹰递过一份文件：“他的记录最早只到十年前，十年之前的资料一点都没有，哪怕是黑户，也该有亲朋好友，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深山老林出来的野人吗？”
    “那明天我去接触一下？”何境云好奇地翻着资料：“如果是他，一看到我大概就懂了。”
    “再看看，明晚等特四小队过来了，一起跟他聊聊。”龙鹰：“哪怕是救命恩人，在没有弄清楚他的身份之前，还是谨慎点好。”
    “会不会太隆重了点，还是我先去。”何境云合上资料道：“如果真的是他，不管他之前的身份如何，能够隐姓埋名十年连红绿灯都没闯过的人，应该不会坏到哪里去。”
    “不行。”龙鹰摆手，正色道：“如果这个人隐姓埋名不是因为人好，而是因为太坏了，不得不这样做以免被引起注意呢，还是一起。”
    “你把一个连续三年都参加公务员考试还没考上的人叫避免引起注意？”何境云无奈道：“借口也要拿个好点的，想去就一起去。”
    “还是你懂我。”
    “滴滴滴滴滴滴”
    早上七点半，一阵闹铃将澹明从睡梦中叫醒，他挣扎了几下，掀开被子，打着哈欠挠着头进了卫生间洗漱起来。
    “今天不能再这么晚睡了，一定要赶在11点半前入睡。”经过红绿灯跟着人流进入地铁站的年轻剑仙，又一如往常地发起了誓。
    8点50分，公司楼下早餐店买了几个包子和豆浆后，澹明才晃悠悠进入大厦排队等电梯。
    “昨晚有没有看群？”队伍前面几个女孩凑到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
    只是那声音听着跟喇叭倒也没什么区别。
    “什么群，昨晚睡得早，没看到什么消息啊，那老姑婆又发什么神经深夜布置任务了吗？”一女孩吐槽道。
    “不是，是我们的私底下的群。”同伴神秘兮兮道：“听说十二楼昨晚闹鬼了。”
    “十二楼？”女孩愣了一下：“什么新世纪笑话，这什么年代了，封建迷信不可取呀。”
    “那你又信星座？”同伴撇嘴道。
    “那不一样，星座很科学的。”女孩反驳了一下，认真道：“我发现处女座真的好讨厌。”
    “我是处女座。”同伴沉默了一下。
    “那我发现狮子座真的好讨厌。”女孩立马改口。
    “我就是狮子座的。”另一个一直不出声的同伴举手道。
    “那水瓶座真的好讨厌。”女孩面不改色继续更新结论。
    “那个”最后一个身材较小有些怯生生的女孩小声道：“我是水瓶座的。”
    “那水瓶座就真的是好讨厌。”女孩坚定道，顺手拍了拍水瓶座同伴的脑瓜，同伴脑瓜顿时一缩。
    几个女孩嘻嘻哈哈笑成一团，队伍顿时都有些凌乱了。
    排在她们身后澹明也有些忍俊不禁，但随后便想到她们刚刚的话题。
    今日才是头七，昨天就开始了么？
    澹明看了看门牌，面无表情，只是将轻轻吸了一口豆浆。
    “叮”
    电梯门打开，打工人连忙钻了进去。
    勤劳的仓鼠们进入了小笼子，小笼子缓缓升起，将一只只勤劳的小仓鼠送往各个劳动点，一天辛勤的工作又准备开始啦！
    “别扯远了，闹鬼是什么回事？”先前几个女孩在电梯里继续原先的话题。
    “我不是跟大堂的那个经常值夜班的经理挺熟的嘛，昨晚刚好是他值班。”同伴故作神秘：“然后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别卖关子了，快说呀！”
    “他说昨晚十二楼的顶峰科技那个出轨男撞鬼了，那个经理在监控里面看到他跟个女的一直在走廊原地兜圈，又哭又笑啥的，吓得他当时也慌了，想着带几个同事上去看看的，结果好死不死，电梯刚好又突然全坏了，弄得他们爬楼梯上去。”
    同伴啧啧道：“好不容易上去了，就发现一个少年带着他们正要坐电梯下去，但他们两个脸上都是那种惨白惨白的，跟死人差不多。”
    “咦~”女孩听着，感觉大白天也有点毛毛的：“好好的怎么就撞鬼了呢？”
    “听说应该是那个女孩回来了。”同伴压着嗓子低声道：“这是有冤屈要报仇呢。”
    “说的好可怕，不要说了。”女孩双手交叉摸着双臂，脸有惧色：“等会是谣言，你就得被请去喝茶了。”
    “我也是听那个大堂经理说的啊。”同伴撇撇嘴：“听说今天一大早物业就找了大师来在十二楼作法呢。”
    说完，突然一只手快速按了12。
    众人一愣，忽然默契地不说话了，但都纷纷挪动了一下位置，有些好奇地盯着电梯门。

 第10章 要是我不想放过他呢

    “叮”
    微微一晃，电梯停靠在十二楼。
    梯门缓缓打开，众人都让出通道，好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外聚集。
    只见十二楼如往常一般热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稍微眼尖的人会发现在顶峰科技的门边上多了道黄符。
    鼻尖的则会闻到十二楼莫名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香火气。
    几秒后，没有人从电梯口出来，门再度关上。
    电梯内有些沉默，只见一男生低声道：“就是想看个热闹。”
    “噗呲”
    电梯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等到十八楼，澹明出来后，就听得身后有人惊呼：“卧槽，我是十楼的，要迟到了！”
    “哥们淡定，我八楼的。”
    真是一群喜欢看热闹的凡人啊。
    澹明摇摇头，抬步进入公司。
    上午十一点，公司微信群嘀滴了几声。
    行政小姐姐说大厦物业管理处通知要检查消防，下午六点过后就要关闭大厦，让大家有工作要加班的都先回去。
    这下议论纷纷的人就更多了。
    往年又不是没有做过相关消防检查工作，怎么今天就那么特殊，而且日期还刚好和十二楼那件事的日子重叠了。
    澹明关闭聊天窗口，心无旁骛继续工作。
    特勤基地，剑鱼中队办公室。
    “周围都布置好了么？”龙鹰看了看布防图，问道。
    “差不多了。”何境云看了看手上文件：“但是支援方面只有特三小队。”
    “特四小队又出任务了？”龙鹰疑惑道：“上面不是说这个才是重中之重么？”
    “出了点小插曲。”何境云递过文件：“南秀区出了件案子，今晚特四可能要去盯一下。”
    “什么案子要出动他们？”龙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顿时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巧。”
    “地点就是目标上班的地方，听说是诸葛家的孩子报上来的。”何境云解释道：“他自作主张接了，然后又怕违法就先找到了我们报备。”
    “我咋不知道这混世魔王回来了。”龙鹰看到名字，脑海中顷刻浮现那个少年儿时的模样，顿时后脑勺一阵发疼：“以前监控他的时候可没少受罪。”
    “这都多少年了，人在国外留学，现在厉害得不得了，这次回来休个假刚好遇上罢了。”何境云笑道。
    “厉魂，五级响应，应该用不到特四小队，让小夏他们带几个队员过去一样可以搞定。”龙鹰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着何境云：“你担心这件事和目标有关？”
    “谨慎点总没错。”何境云点点头，沉声道：“如果那晚出手的是他，那以他的能力不可能没察觉到厉魂，可他跟没事人一样正常上下班，我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那就多分一支机动队过去，他今晚要是留在大厦，我就带人过去，如果是正常下班回家，就请特四协助诸葛家那孩子处理好后过来，然后再和目标接触。”
    “行。”何境云点点头。
    “话说我怎么感觉最近人手那么紧张，怎么什么事都是我们剑鱼弄。”龙鹰吐槽道：“穗城是没人了吗？”
    “你忘了，一号最近在香江。”何境云解释道：“其他中队和特一、特二、特五都在要点巡守。”
    “哦哦，最近有点忙昏头了，难怪我说老刘的龙鲨怎么好久不见了，还以为搞训练去了。”龙鹰恍然道。
    “那就先这样处理。”
    下午6点，下班高峰。
    澹明背着背包晃悠悠随着大流走出了大厦，远处大榕树下几名剑鱼中队队员如往常一般细细盯着。
    但平日里两点一线的他这次下班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中途转了线，往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这让一直跟踪的剑鱼队员陡然紧张起来。
    “没有回来？”指挥车内的何境云知道后神色一紧，沉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是又返回公司了？”
    “没有”通讯器里传出如释重负的声音：“他下馆子了，在潮人二十四小时自助火锅店。”
    “火锅店？”何境云也松了口气，回道：“继续监视，别把人跟丢了。”
    “收到。”
    深夜十一点，穗岭大厦。
    往日灯火通明的大厦如今一片漆黑，连负责夜班的保安和大堂工作人员也不见踪迹。
    然而，在十二楼，几盏灯光透过窗户，几点微弱的光亮，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十二楼，顶峰科技公司。
    一袭皂白道袍，头戴道冠的少年正手持拂尘，斜靠着门边上刷着手机。
    不远处几名特四小队同样能抱着手机在刷着，似乎今夜即将要发生的事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有神色萎靡的陆苏明跪在神台前，浑身颤抖，手里捧着一杯符水，显得格格不入。
    犹豫半天，陆苏明鼓起勇气抬头望向少年，苦着脸道：“大师，可不可以再商量一下，我可以付出其他东西来补偿，实在不行，十年阳寿也可以。”
    “阳寿这种东西只有邪神才会要，我们是正规的，拿来干嘛，政府就在边上，你可别害我。”少年头也不抬：“还有半小时，她就会出来，你自己想清楚，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走人。”
    陆苏明闻言脸色更苦了，又扭头望向的特四小队，有些期盼道：“警察同志，如果这大师不管的话，你们总得管，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平头老百姓死在你们面前。”
    “那肯定不能的。”缉亭抬起头笑道。
    “那”陆苏明突然升起了希望。
    “但我们毕竟是生人，不能随便插手亡灵的事，要我们出手，得等到它真正造成违法事实才行，但是，你看我们几个，就知道我们刚毕业没多久，到时候动起手来，不一定能及时把你救下来，这个险你愿意冒吗？”
    这话当然是在唬他，特四小队过来之前就了解了前因后果，涉及这类案件，不论亡灵动不动手，都是要处理的。
    但是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恶心了，又了解到那女孩的悲惨身世，几人当然都想让他受点惩罚。
    陆苏明听了，脸色愈发惨白。
    “还有十五分钟。”
    少年很温柔地报了时间。
    此刻十二楼灯火开始闪烁，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发开来。
    温度突然下降，让人不禁寒毛耸立。
    陆苏明见状，哪能不知道那厉魂要来了，犹豫再三，终于咬咬牙闭眼将那碗符水往嘴里一倒。
    符水刚刚入腹，便感觉下身一阵麻木，然后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陆苏明脸色发白，不禁悲从中来。
    “好了，既然你履约了，那小道我也要做事了。”见陆苏明喝下了符水，诸葛瑾白将手机收入袖袍，一挥拂尘施施然走向神台。
    随后一改懒散神色，指尖掐诀，脚下踏罡，开始施法。
    “呼~”
    突然间，狂风骤起，楼道内的顶灯纷纷爆裂，清脆的响声在走廊回荡。
    陆苏明被吓得顿时一缩，汗水瞬间浸湿了衬衫。
    “尘归尘，土归土，生前事以了，死后莫徘徊。”诸葛瑾白取出符箓，稍一凝神，符纸自燃。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
    “”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
    “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
    “富贵贫穷，由汝自招。”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他已经得到了惩罚，你作为亡魂自应跟随地府三司离去，好早日投胎，再入轮回，若是执迷不悟，犯下杀孽，只会伤人伤己，得不偿失。”
    “快快离去。”
    诸葛瑾白手指一松，符箓化作青色玄鸟，缓缓散发流光。
    “跟随玄鸟离开，再入轮回，我自会替你祷祝，洗脱你身上怨气，福生无量天尊。”
    随后口中念念有词。
    而怨气则缓缓跟随玄鸟而去，似乎很顺利。
    “呲！”
    只见玄鸟悲鸣，忽地爆作一团火球散落。
    走廊内阴气越发浓郁，狂风大作。
    风中隐隐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声。
    诸葛瑾白神色古怪，从怀里取出一本古籍，挠头道：“是我作法不对么？”
    “看来没有想象中顺利。”远处楼道的缉亭见状站了起来：“盯着点，有什么动静就动手。”
    “这种人就该死，我不想动手。”齐宣嘟嘴道：“就当看不见不好吗？”
    “那我们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缉亭摇摇头：“一切都要按规矩来。”
    诸葛瑾白将古籍随手一扔，抬起头看着阴风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叹道：“小姐姐，我知道你的事，这人确实该死，在灵界层面的罪我已经帮你惩罚过了。”
    “而在法律上的罪，我会帮你交给警察处理，你看看那边的几位，他们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你就放心离去，不要执着生前事，否则只会害了你。”
    “什么？!”
    陆苏明听到这话，顿时大惊失色，正要出声，却被诸葛瑾白轻轻一点，便瞬间变了哑巴，支支吾吾发不出声音。
    阴风席卷，怨气翻腾，只见一声轻柔的女声自阴风中传出：“要是我不想放过他呢？”

 第11章 报仇还是自己亲手来得痛快

    “执着和沉溺只会害了你。”
    诸葛瑾白摇摇头：“他污你清白，害你性命应该受到惩罚，但惩罚的代价不应该由你来承担，今天你要是动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地府三司不会放过你的。”
    “我被欺负的时候，没人替我出头，我被凌辱的时候，没人替我出头，我不堪受辱跳楼自杀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
    “他们把我当成了笑谈，而罪魁祸首却活得好好的，我失去了一切，可他凭什么还能活着！”
    厉魂咆哮着，怨气越发浓郁，宛若实质。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哪怕跌落十八层地狱，我也要杀了他，谁挡我我就杀谁！”厉魂尖啸着化作浓浓阴气，各种鬼脸在其中若隐若现，浮沉翻滚，朝着诸葛瑾白袭去！
    “果然还是到了这个地步，看来超度这个活我确实不合适干。”诸葛瑾白叹了口气，尽管心中不愿，但也不得不出手。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术法变化，地面忽然金光大作，一面巨型八卦浮现，道道金光以雷霆之势将怨气逐一击碎，随后化作牢笼将厉魂禁锢！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报仇！”
    厉魂不断冲击着牢笼，身上被牢笼上的至阳至纯之气烫得滋滋作响。
    明明痛不欲生，猩红的双眼却死死盯着就在不远处跪着的那个男人。
    “看来今天是不可能化解你的怨气了，我只好先将你带回家。”诸葛瑾白凝视着笼中厉魂，叹道：“你放心，等到你怨气清除那天，我会作法帮你再入轮回。”
    “我不要入轮回，我要他死！”厉魂嘶吼着，双目流下血泪，身体早已遍体鳞伤。
    看到这一幕，陆苏明早已惊呆。
    这少年修为竟然这么高。
    忽然他心中大定，站了起来，跟诸葛瑾白指着自己的嘴示意，一脸卑微。
    诸葛瑾白还以为他要认错，思索片刻，解开了禁咒。
    陆苏明干咳了几声，发现自己能出声了，先是一喜，然后壮起胆子对着牢中女孩赔笑：“都过去了，不要在记恨我了，我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还是乖乖听大师的话，早入轮回。”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厉魂伸出惨白的手臂想要抓住陆苏明，而牢笼边上散发出的至阳至纯的气息一直灼烧着她，血肉模糊焦黑。
    “你看，你就是倔，明明可以好好说话的，你就总是这样把问题闹大，最终害了自己性命，何必呢！”
    陆苏明见厉魂真的出不来，胆子越发壮了，竟然开始指责起来：“现在什么年代了，男欢女爱不是很正常吗”
    诸葛瑾白越听越不对劲，顿时神色一冷。
    “啪”一声脆响，陆苏明整个人直接被抽飞。
    诸葛瑾白一脸阴沉。
    “再多嘴，死！”
    明明被抽得七荤八素的疼的要死，可陆苏明连一声都不敢再出，只是蜷缩着。
    在这少年语气中他分明听出了杀气。
    诸葛瑾白深深看了一眼陆苏明，再回头看着笼中的厉魂，怜惜道：“姐姐，你莫要怪我，你这样做是错的，我不想好人被害死之后还要因为那些坏人而受罪。”
    说完，他指诀变换：“我会用五年时间来为你洗清怨气，请你相信我，这个人渣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话毕，光华大作，八卦阵缓缓旋转，将厉魂一点点收入其中。
    “不要！”厉魂慌了，死死盯着远处的陆苏明，她怨恨，她挣扎，声音凄厉，宛若杜鹃啼血：“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报仇这种事，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亲自动手来得让人痛快，就不必假手于人了。”
    “嗡~”
    流光掠过，仿佛空间凝滞。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无论如何选择，那都是她自己做出的，后果自然也由她承担，我们要做的是尊重。”
    “咔嚓”
    一声轻响，八卦阵法顿时破碎，牢笼消失无踪。
    诸葛瑾白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顿觉不妙，高声道：“足下是何人，为何干扰我施法！”
    “糟糕。”远处的特四小队也发现自己被定住了。
    “一个路人罢了。”声音响起，有几分萧索：“算了，没啥好说的，还是干正事。”
    话毕，一道流光直冲厉魂！
    忽然她身上散发的怨气逐渐消散，没多久便恢复成一个纯白的灵魂模样。
    正是那女孩原本模样。
    “你身上的戾气已经化解了，这个害死你的人就在面前，想做什么都可以，随你心意就是。”
    这是什么通天手段？！
    诸葛瑾白目瞪口呆，不需要布阵便直接荡涤厉魂怨气，这是什么修为，家里往上三代怕是都找不出来！
    这人竟然这么厉害？！
    缉亭震撼不已，这等手段他即便在总局也没见过啊。
    女孩听到声音后，先是一震，然后把目光放到了满脸惊恐的陆苏明身上。
    回想起生前被他欺负凌辱的一幕幕，心中怨恨暴增，她缓缓走向陆苏明，原本清明的躯体又开始变得有些猩红浑浊。
    “前辈，万万不可放任啊，若是她真是出手杀了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诸葛瑾白心急如焚。
    “嗯，确实。”
    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那前辈为何”
    “但与我何干。”来人懒洋洋地打断诸葛瑾白。
    “前辈”
    “我只是给个选择的权利，她会怎么做，有什么后果，关我屁事。”
    “前辈，我们是华南总局黑冰台特勤组第四小队的，今晚奉令过来监督亡魂超度。”缉亭突然开口朗声道：“我们保证不会让这个人渣逍遥法外，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们都了解清楚了，原本就打算超度亡魂之后，将他逮捕定罪的。”
    “但前辈你横插一手，这样做是违法的，一旦传出去，华南总局一定会追究你责任，你即便再强，又怎么和国家机器对抗？”
    “这样吗？”来人犹豫了片刻，大咧咧拒绝道：“算了，说出口的话就不收回了，就让她随心一次。”
    “至于追不追究责任，再说，现在最紧要的是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行了，不扯了，我时间有限。”声音传入女孩耳中：“去，不会有人阻挠你。”
    女孩听到这话浑身一颤，双手化作爪子，朝着被定住吓得失禁，被泪水鼻涕糊了一脸的陆苏明飘去。
    “不要，不要！”
    陆苏明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女孩狞笑着朝他袭来，吓得肝胆俱裂！
    “啊啊啊啊！！”
    “龙队，我这边结束了。”缉亭看了看已经被吓成了傻子的陆苏明，转身走向洗手间：“估计三十分钟后就可以赶到你那边。”
    “一切顺利吗？”电话里传出龙鹰的声音。
    “怎么说呢，顺不利。”
    “什么玩意，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老是造那么多新词，我学得很辛苦啊。”龙队无语道。
    “等我过去跟你说。”缉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问道：“你那边顺利吗？”
    “我这顺不利。”龙队也来了一句：“这小子好能吃。”
    “咩？”
    “还是等你过来再说。”
    “行，一会见。”
    缉亭挂掉电话，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到楼道对着几个同伴说道：“一会这里交给警察，我们准备撤了。”
    “那我呢。”诸葛瑾白举手道。
    “先回去，明天来一趟特勤基地。”
    “好咧。”
    高空之上，澹明静卧云端，看着远处飞机缓缓飞过，眼里羡慕得不得了：“也不知道坐飞机是什么感觉，等我闲下来了，买张便宜的机票试试看。”
    身旁一长发女子安静地待在一旁，若是熟悉的人看见，一定认出这就是前些日子跳楼自尽的女孩。
    “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片刻后，澹明转过身子，神色认真：“只要我能做到，就会帮你。”
    女孩沉默片刻，忽然跪了下来：“我想回去看看我妈妈。”
    “合情合理。”澹明毫不意外，随后有些为难：“但是，我最近比较忙，你知道的，打工人一般都身不由己，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先跟我回去，我周末送你回去。”
    “多谢仙人，能够再见我妈妈已经是奢望，别的不敢奢求。”女孩连连磕头。
    “好，那就先这样定了。”澹明取出一块玉牌：“这几天先委屈你住在这里了。”
    “不委屈，谢谢仙人。”女孩连连摇头，显得很乖巧，正要进入玉牌，忽然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还有？”澹明一看就明白了：“说，为人为到底。”
    女孩犹豫了下，轻声道：“如果仙人允许，我想见见那个资助我的爷爷。”
    “可以。”澹明很爽快。
    “多谢仙人！”女孩先是有些呆愣，但随即高兴起来。
    想不到这个仙人这么随和，竟然有求必应。
    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个仙人竟然是当日在电梯遇到的男生，如果当时
    说不定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后悔当日那么冲动。
    “不算什么事。”澹明摆摆手：“我明天打听一下那老人的地址，到时候带你去看看，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得上班，先回去。”
    说完轻轻招手便将魂魄招入玉佩内。
    旋即身形一闪，消失在云端。

 第12章 就算是我欠你的吧

    “什么玩意，他怎么这么能吃。”
    监视器前，几名队员看着火锅店里大快朵颐的澹明，目瞪口呆：“这都快四个小时了，什么牛人啊。”
    龙鹰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屏幕中的澹明终于动弹，走向前台。
    好家伙，总算吃完了，感觉他会被这家店拉黑。
    正要通知何境云，手机却震动了一下，取出来看了一眼便立马接听。
    “呦呵，大队长这么晚还没睡，小心你的身体啊。”龙鹰笑道。
    “我们这些人吃喝都没定时，更别说睡觉了。”秦建国那沉稳的声音从话筒传出：“你们接触目标了吗？”
    “还没有，他整晚都待在火锅店，我们这群人看着他吃了一晚，说实话，他那么能吃干嘛做市调，做吃播不好么。”龙鹰吐槽了一句，又道：“不过现在结束了，等他回到宿舍，我和老何就准备去接触了。”
    “没去就好，上面下了指示，暂停接触。”
    龙鹰闻言愣了一下：“为什么，难道是谛听小组出错了？”
    “错应该不会错，不过现在上面有命令暂停接触，保持监视就行。”秦建国坐在电脑前，看着三分钟前下发的文件，神情严肃。
    “不会是这人比想象中还要厉害，怕我们贸然接触会出事。”龙鹰猜测，顿了顿继续道：“但是特四小组现在赶过来了，我们有特三特四在，小心点应该没事。”
    “不清楚上面什么想法，既然有命令执行就是了。”秦建国摇头道：“全部撤了，保持监视就行。”
    “是！”
    尽管不太愿意，但是命令就是命令。
    放下手机，龙鹰沉吟片刻，开口道：“留下一组人监测，其余人全部撤离。”
    说完便给何境云拨通了电话。
    “老何，计划有变，上头有命令暂停接触，你那边留下一组人就撤，顺便通知特三、特四小队可以先解散了。”
    “暂停？”何境云有些讶异：“好，等我回来。”
    “行，给你带夜宵。”
    龙鹰放下手机，挠了挠头：“这叫什么事。”
    “行动取消？行，那我知道了。”
    缉亭放下手机，回头望着几个同伴，耸耸肩：“行动取消，大家各回各家。”
    “早说呀，我直接回家还能睡个美容觉。”齐宣伸了个懒腰道：“现在都快一点半了。”
    “少来，你平常耍手机不到三点都不睡。”眼镜男嫌弃道：“还美容觉。”
    “常书桓你个死变态，你偷窥我！”女孩一把揪住眼镜男：“我要报警！”
    “啊啊啊放手啊，你天天大半夜喊肚子饿就让我给你送吃的，我能不知道吗，我就在你楼上啊！！”眼镜男痛得直跳脚：“齐林快管管你妹！”
    “这个月房租给你减半。”
    齐林见怪不怪，任由两人大闹，走近缉亭和另一个女孩。
    “真的？！”常书桓眼睛顿时瞪大：“齐大小姐可以用力点，不然这房租我交着不安心。”
    “死变态！”
    “啊啊啊！”
    “小点声，别吵到别人休息了。”与缉亭并肩走在一起的女孩回过头提醒道。
    身后打闹的两人动作顿时小了不少。
    “还在想今晚的事？”看着缉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洛瑶轻声问了问。
    缉亭挑了挑眉，笑道：“有点介意，有点好奇。”
    “说起来，不知道上面突然暂停接触那个澹明会不会和今晚的事有关。”齐林出声道。
    “很大概率是。”缉亭缓缓吐了口气：“我只是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听声音没比我们大几岁，怎么这么厉害。”
    “受打击了？”洛瑶轻笑道。
    “哪能不受。”缉亭耸耸肩，毫不掩盖：“今晚连照面都没打上就直接被定了，要是他想杀我们，我们都死好几轮了。”
    “高手怎么这么多，去年大比武输给了个高中生，今晚执行任务又被一招秒了。”缉亭叹了口气：“压力好大。”
    “其实你不用背负那么多。”洛瑶安慰道：“你已经很努力了，配得上你的姓氏。”
    “还不够，我连都进不去。”缉亭连忙解释：“当然，我不是说留在特四小队不好，我没有这么想过。”
    “就是，怎么说呢，有点低落。”缉亭挠挠头，双手一摊：“树大有枯枝，族大有乞儿，我只是不想当乞儿，但感觉这些年倒是越来越像了。”
    “行了，不用解释，我们都懂。”齐林拍了拍缉亭：“不过洛瑶说的没错，真没必要背负那么多，真的，都不算什么。”
    “对啊，进不了就进不了，留在特四一样可以为国为民，谁又能说你什么，现在什么年代了就一定要光复祖上荣耀么。”常书桓走了上来大咧咧道。
    “小常子这次说得对。”齐宣很满意：“俺也一样。”
    “反正我们都会陪着你。”洛瑶认真道。
    “谢谢你们。”缉亭有些感动。
    “而且你祖上那么厉害，追不上也是正常的。”常书桓补了一句。
    “谢谢。”缉亭笑容僵硬了一下，扭头对齐宣道：“你可以继续了。”
    “什么？”常书桓愣了一下，下一秒耳朵便一阵剧痛传来：“啊啊啊啊啊！”
    “你们小声点。”洛瑶嘘道。
    凌晨两点。
    澹明在楼下打包了份牛杂，回到了出租屋。
    他看了看窗外，便拉上窗帘。
    唉声叹气地打开外卖吃了起来。
    片刻后，一道倩影从玉牌缓缓浮现。
    女孩落在地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屋内布置。
    很简洁，一房一厅
    客厅有点空旷，边上就摆放着一台冰箱，靠墙放着一个小玻璃桌，连个凳子都没有。
    电饭锅和一些锅碗瓢盆就直接在上面摆着。
    往前几步是个小厨房，简单地摆放了个电磁炉和一些油盐酱醋。
    而卧室就在客厅的右手边。
    同样没什么装饰。
    一张床，两张桌子，上面摆放了几本书，一个水壶，简简单单。
    虽然看着简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随便坐，别客气，你喜欢的话，飘着也行。”澹明头也不抬，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有气无力说道。
    “嗯嗯。”
    女孩有些拘束，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澹明，轻声问道：“是因为难吃吗？”
    “啊？”澹明愣了一下，扭头望去。
    虽然已经成了魂体，但被人这么直接打量，女孩还是有些羞涩，连忙低下头。
    “不难吃啊，这家牛杂店生意很火爆的，我以前想吃都吃不起，也是这几年才开始想吃就吃。”澹明解释道，然后又苦着脸叹了口气：“我是心疼我的钱。”
    “钱？”女孩有些好奇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澹明手中的手机，上面正打开了一个记账软件，里面竟然详细记录了每笔消费。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甚至连一块几毛钱的消费都没落下。
    不知道是不是成了魂体，她的视力似乎比以前都好，一眼就看到了澹明每日消费。
    基本上是在保持在30块一天，4块钱地铁，3块钱早餐，8块午饭，晚饭都是自己买菜做饭，好像偶尔周末才会加菜。
    这个仙人好奇怪，感觉跟普通人没什么分别，明明这么厉害。
    “299的牛肉自助火锅，我一口都没吃上，全被我那小傀儡吃了，真是暴殄天物。”澹明叹气道：“300块够我十天的饭钱了。”
    再多看一眼账单，他深吸了口气：“算了，小傀儡是我炼出来的，它吃就等于我吃。”
    安慰好自己，他放下手机，心无杂念，狼吞虎咽起来。
    女孩见状有些局促，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一直飘在一旁静静看着澹明吃饭。
    不多时，澹明扒拉几口连带汤汁都没放过，全部一股脑吞了，才依依不舍放下盒子。
    这牛杂22块呢！
    如果可以他连盒子都不想放过。
    你们不懂，挨饿的时候有多难受。
    “我先去洗漱，你就在这里待着，周末我送你回家。”澹明放下外卖盒，对女孩说道。
    “嗯嗯，谢谢仙人。”女孩连连点头。
    “什么仙人，你们这个世界对仙人的定义跟我家乡好像不太一样，一个是修为，一个是神职，你喊我澹明就行。”澹明挥挥手，走到阳台收衣服，准备洗漱。
    一顿忙碌之后，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澹明回到床上关灯就寝，女孩也回到了玉牌内。
    房间变得静谧谧。
    “有话要问？”片刻后，黑暗中响起了澹明的声音。
    玉牌缓缓闪烁几下：“为什么会帮我？”
    “就算是我欠你的。”
    “这样吗”
    沉默片刻，声音再次响起：“澹澹明”
    “嗯？”
    “如果我刚刚真的杀了他，你真的会让我动手吗？”
    “会。”
    “那之后呢。”
    澹明翻了个身：“你做出你的选择，让你做选择的我自然也会承担起后果，但我不后悔，希望你也不会后悔。”
    “谢谢你。”
    女孩听到后，声音莫名有些轻松。
    “睡，主要是我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澹明说完便不再出声，不多时便悄然入睡。

 第13章 战斗最轻松永远是上一次

    华南总局，会议室。
    几位老者和几名一身橄榄绿的军官围坐在屏幕前，只见大屏分成了十六格，每格都有一群同样装束的人。
    “人齐了。”颜宗之率先开口。
    “除了出国参加联训的几位，基本都齐了。”视频中，一名军官回答道。
    “那就好。”颜宗之颔首，道：“今天召开这个临时会议的原因，大家应该都猜得出来，老头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小刘你说一下。”
    “是！”一名长相凌厉的年轻尉官起立走至另一处屏幕前。
    “各位首长请看，这是最近一个月来全球受到阴噬兽攻击的数据情况。”
    “可以看到，环比上个月和同比去年同期来看，攻击呈越来越频密的态势。”
    “就在这个月，全球裂缝打开次数超过三百次，其中有一百零三次是在白天闹市中打开，被阴噬兽杀害的民众超过了两千一百人，负责镇压处理阴噬兽的各国部队死伤也超过三千。”
    “等会，我打断一下，数据有没有错，怎么会损失这么多人？”荧幕对面的一名老者皱眉道：“难不成国外产生的裂缝里面出来的都是高级阴噬兽？”
    “本月裂缝波动最高等级为d级，数据是经过总署多次校对复核，没有错的。”校官回答道：“这次牺牲的战士里面大多是扶桑和印联部队。”
    “扶桑那个裂缝是在别动队京都驻地大营打开的。”
    “因为时值深夜，负责监控的信息支援部队没留意到异常，所以被偷袭了。”
    “当场便超过五百人被虐杀，后来他们花费了八个小时才将裂缝里闯出来的阴噬兽处理掉，事后统计死亡人数超过九百。”
    “当时为了封锁营地，不让阴噬兽闯入市区，自卫队调动了大批重装部队支援，闹得动静太大，有百姓看到了，还拍了片上传到了网络，幸亏他们的信息管控速度快，只是在小范围内传播了一个小时就被删除干净，事后及时发布新闻，说是库房漏电引起的火灾，暂时将信息隐藏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那算他们倒霉。”老者点点头，又问道：“他们遇到的阴噬兽是什么等级？”
    “一只d级、五只e级，八十只f级。”
    “就这点级别的阴噬兽能让他们损失这么惨重？”老者身旁的一名将官笑了：“这跟他们平日里捧吹的亚洲第一战力不符啊。”
    “亚洲第一不是他们的死对头吗？”另一名同伴笑道。
    “不一样，那是宇宙第一。”
    一群人闻言不敢笑出声，但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他们。
    负责解说的尉官见状也有些想笑，但看到首长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便把笑意压下，顿了一下继续介绍：“另一个便是印联邦，他们是本月镇压阴噬兽任务中部队牺牲最多的国家。”
    “一共一千三百人。”
    话音落下，原本嬉笑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神情严肃。
    校官调出情报，介绍道：“这次裂缝产生的地方是在喜马拉雅印属部分，产生裂缝为e级，但是由于指挥使判断失误，导致印联邦防御部队一个团被困在冰山一个狭长地带，无法展开战斗队形，被击溃，几乎全军覆没，期间有三十只阴噬兽闯入山下城镇，造成近千百姓死亡，最后在赶来支援的飞行大队攻击下才得以消灭。”
    “哼，一将无能害死三军！”颜宗之身旁二颗将星的将军一拳砸在桌上：“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谁，最后怎么处理？！”
    校官不假思索回答道：“是努纳拉-莎雷中校，去年军校毕业，今年年中因为表现突出从陆军指挥部被直接调入亚洲司印联邦防御部队848团担任团长。”
    “848团，是那支有着‘哈曼奴’之称的部队？”将军皱眉道：“我记得他的团长应该是萨尔曼-雷德中校。”
    “前年我们跟他们在齐格勒山有过一场联合行动，那是一支作风很强硬的拳头部队，是少见的低种姓和高种姓能够相互协作，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印联邦部队，也是少有面对d级阴噬兽能够冲上去死战不退的印联邦部队，给我的印象很深，今年年初联合国特别防御理事会论坛上老高还和他接触过，那时候他还是848团长，怎么才几个月突然就换了？”
    “萨尔曼-雷德中校在两个月前被降职，调离了848团。”校官看了看资料说道：“理由是擅自开火屠杀平民。”
    “屠杀平民？”将军一怔，立马摇摇头：“不可能，他做不出这种事，一定有什么隐情，而且如果真是犯了屠杀罪，怎么可能轻飘飘就调职了事，亚洲司这边甚至都没有给我们通知。”
    “具体的事我们暂时还没有了解到，但是在此之后担任848团团长一职的就是现在的努纳拉-莎雷中校，他在这次战役中负伤，然后被转送到首都医院治疗，目前对他的处理还没有出来，但是预计不会有处罚，因为亚洲司印联邦特别防御处负责人已经给这次行动定调为“损失惨重，但自团长以下士兵英勇无畏，值得铭记的人类反击行动”，很大概率要授勋。”
    “三哥就是三哥。”将军闻言都要被气笑了，不再说话。
    “继续。”颜宗之示意道。
    “而其余诸国，美利坚”校官细细说着这个月各国发生的战事。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众人神情越来越凝重。
    “而回到国内，我们神州这个月也有八次裂缝产生，发生在我们华南区的就有三次，虽然没有造成平民伤亡，但是负责处理的神机营有不轻的损失，其中伯罗市损失了一个中队，队长以下三十三人阵亡。”
    “到这就行了。”颜宗之打断校官，面向众人：“都看到了，形势是越来越严峻了，以前是世界一片混乱，神州风景独好。”
    “但现在不同了，三年前起，这场从北美开始产生的战争就已经蔓延到我们神州，而且频率是越来越密，出现的阴噬兽也越来越强。”
    “这次伯罗市给的教训就是给我们提个醒，不要老是以为自己天下第一，我们在进步，敌人也在进步，而且信息支援小组那边对裂缝开启的压制也越来越难了。”
    “说明什么，说明以后遇到最好对付的敌人永远是上一次，大家要提起精神啊，神州十四亿百姓可都看着我们。”
    众人不敢出声，这两年来大家确实有些松懈了，从一开始面对阴噬兽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几支小队就能解决后，就越发松懈。
    不少人都忘了，这些阴噬兽是有等级之分的，他们不会一直是f级，也不会一直傻呆呆的，这次伯罗事件就是个教训。
    “首长我们检讨，这次事件是我们轻敌了，我们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伯罗市大队负责人羞愧道。
    “组织怎么处理你，自会按章程来，不过在此期间，你要给我站好最后一班岗，别再弄出乱子来。”
    “是！”
    “还有，让大家参加这个会议，一方面是希望大家知道目前的形势有多严峻，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回去该培训培训，该抓训练抓训练，还有一件事也跟大家说一下。”颜宗之说完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一名大校：“秦大队，你跟大家说一下。”
    “是！”秦建国站了起来朝众人敬了个礼：“在伯罗战斗结束后没多久，穗城天海区也发生了一次阴噬兽入侵事件，当时信息支援小组给到的信息是裂缝等级为e级，所以我调动了一个中队去处理，但是情报有误，e级波动是假的，其实是d级伪装，导致剑鱼中队在这场战斗中减员三分之一，负责支援的武警、特警兄弟部队也损失过百人。”
    “但你们不还是消灭了这些阴噬兽么，剑鱼中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伯罗市负责人羡慕道。
    同样是面对阴噬兽，尖刀部队就是不一样，他们连对付f级都损兵折将，而穗城都开始用一个中队去对付d级阴噬兽了。
    这让他更难受了。
    “认真来说，那些d级阴噬兽不是我们干掉的。”秦建国摇摇头：“我老秦就是在嚣张，也知道什么叫讲实际，用一支中队去拼d级兽那是白痴。”
    “那你们那天怎么处理的？”屏幕中一名女性负责人问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秦建国注视着屏幕各区负责人，沉声道：“那日有个隐修出手了。”
    “只用一招就灭掉了所有阴噬兽。”
    “啥？！”众人顿时坐不住了。
    “确定是隐修？”伯罗市负责人有些怀疑，想了想，猜测道：“会不会是他们出手了，最近一号不是就在香江么，他们在的话也说得通。”
    “要他们出手至少是c级以上的阴噬兽，而且上面事后也给了明确回复，不是他们，为了确认身份，总局这边派了谛听小组过来帮忙，已经确认了人。”秦建国说道：“这人目前仍在穗城。”
    “那还等什么，赶紧接触一下啊。”屏幕中的另一区的负责人直起身子：“这要是能把这隐修拉到你们穗城，那你们以后就稳了。”
    “对啊，以后借调的时候，可别忘了老哥哥我。”
    “可别拉不下脸，你不要我可就要派人过去了。”
    其他区负责人纷纷笑道。
    “别想了，上头有命令，这个人暂时不接触。”秦建国摊了摊手，然后把目光放到了颜宗之身上。

 第14章 善恶有报终有时

    屏幕内先是一阵沉默，随后叫苦连天。
    “不会老首长，打劫啊？”
    “总局不能每次一发现个好苗子就拉走，得留点汤给我们基层部队喝啊。”
    “就是，总局高手如云，也不缺这一两个，每次让你们支援，时间上都很难来得及，要是多一两个这样的高手在咱们这，说不定以后事就好办多咯。”
    “是啊是啊。”
    “都闭嘴，老头我就是再不要脸，也不会这么直接抢你们的人。”颜宗之瞪眼道：“每次都是走流程的！”
    “是是是，先礼后兵嘛。”不知道哪个区的负责人低声嘟囔道：“前年好不容易挖到个苗子，打算先藏起来，结果就被您拉走。”
    “听说后来可不得了，去年大比武把特四小队的那个缉亭给灭了，现在都调到首都去了，唉，首都高手如云，又不差他一个，老首长挖人这是自己没得好处不说，辛辛苦苦最后给华北总局做了嫁衣。”
    颜宗之闻言，拳头都硬了。
    不好的回忆涌上来了。
    “好了，都别埋怨了，这次暂停接触的命令不是总局下的。”颜宗之拍了拍桌子，恢复了会议纪律。
    “不是老首长出的，难不成又是那华北总局？！”屏幕里一众负责人顿时怒了：“欺人太甚！”
    “老头我还没说完，那么急躁作甚。”颜宗之先是一瞪眼，然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是来自最上面的指示。”
    话音落下，屏幕内外瞬间一片安静。
    “是那位老领导吗？”伯罗市负责人试探问道。
    颜宗之不置可否，众人顿时明了。
    “既然是这样，那老首长拿这个上会的意思是？”
    “把资料发给你们，好好认清楚他，省得以后起冲突。”颜宗之示意一下，尉官操作几下，便将资料下发。
    “詹明”某个区的负责人盯着屏幕资料，念道。
    另一区的女性负责人听到翻了个白眼：“那叫澹！水何澹澹的澹。”
    “哦哦，还是沐姐姐文化高啊。”那负责人嘿嘿笑道。
    “这人的资料怎么这么简略，二十岁之前一片空白啊，确定没问题吗？”伯罗市负责人疑问。
    颜宗之微微颔首：“自出现的那天起，他就被重点关注了，只是一直以来发现他都规规矩矩，上面经过评估，认为他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几年前撤掉了对他的监视，要不是穗城这次的事，他也不至于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这人到底什么来历，值得上面的那些人这么关注？”伯罗市负责人好奇了。
    不过他也只是问出了大家都好奇的问题罢了。
    连秦建国都忍不住望向颜宗之，要不是上面突然这么横插一脚，他的人早就和澹明接触上，说不定现在都是他的人了。
    颜宗之摇摇头：“老头我也很好奇，可惜我的权限不够。”
    “老首长您可是华南总局的一号啊，连您都不知道？！”
    十六区的负责人都震惊了：“这是什么大神吗？”
    “反正你们记住。”颜宗之轻屈手指扣了扣桌面：“没什么事不要去打扰他，如果有什么麻烦找上他，可以帮他解决的就尽量解决。”
    “当然了，一切都顺其自然，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你们的存在，找上门来，你们也不用隐瞒什么，他想知道什么，你们就说什么，只要在权限范围内就行。”
    “那如果我们想请他帮忙呢？”沐姓负责人问道。
    颜宗之呵呵一笑：“他愿意就行。”
    “得咧！”先前那位把澹念成詹的负责人一拍掌：“那就行。”
    “哎，既然要帮他解决问题，怎么考公的事没有帮他解决？”伯罗市负责人仔细看了看资料，忍不住叫出来：“他竟然考了三次都没过！”
    “一个编制的问题拖了人三年啊~”
    颜宗之眼角抽抽：“这个不算麻烦，不能插手。”
    “考公三年都没过？”沐姓女士扶了扶眼镜。
    “又不是每个人都跟沐姐姐你一样高材生。”伯罗市负责人笑道：“说来惭愧，要我去考，我肯定也考不上，还好我是军人哈哈哈。”
    “考公是挺难的，我当年也考了三次。”知性女士默默关上了资料。
    众人：
    “行，那今天会议就到这里了，大家各回各家。”颜宗之拍拍手，正色道：“希望下次见到诸位，都是好消息。”
    穗城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靠着呼吸机维持着即将消失的生机。
    已经化作幽魂的方蕊欣站在老者床旁，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位老人。
    但澹明曾提醒她，幽魂是不能随意接触生人，尤其是那些病重或者行将就木的，否则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让他们提前离去。
    方蕊欣只得强忍，含泪凝望。
    说起来，经过澹明这几天了解，才发现老先生居然是个老革命，跟那个人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老先生出生在浙省的一个书香门第，生活说不上锦衣玉食，至少也是衣食无忧，童年和少年时期过得比一般同龄人要好得多。
    但快乐的时光过得总是特别快，后来抗战爆发，神州正值陆沉之际，年仅14岁的他与家里人闹翻，只身远赴革命圣地参加革命，18岁加入组织，自那以后，他的所有青春和热血便献给了这片神州大地。
    在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中，他历经大小战争过百场，从一个小小的士兵到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到新朝建立后以师职身份离开部队，拒绝组织为其安排的工作，回到家乡当起了一名教员，一直到坚持到退休。
    可即便退休，陆老先生也没有闲着，他将省下来的大部分工资以及退休金都用来资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
    平日里只要有空，就会受邀到各个学校讲述当年革命的故事，而校方给的接待费，他也统统捐出。
    这短短的三十年，这长长的三十年，在他的捐助下，有上千名学子得以走出大山，跑向更为广阔的天地。
    而方蕊欣只是他庇护下的其中一个孩子。
    也是最后资助的十个孩子之一，也是因为年老没有精力所以只是捐款没有联系的孩子之一。
    老先生一生未娶，没有一个孩子，但这上千名学子都是他的孩子。
    每逢节假日，都有不少已经步入社会的孩子想方设法从天南地北赶到浙省去见他。
    他虽然年逾九十，但身体还算硬朗，每个去探望他的孩子，他都能准确地喊出名字，说出他们家的基本情况，也会问问他们的现状，得知一些孩子在社会上取得了一些成就，他为他们高兴之余也会叮嘱要做好事，用好心。
    而那些孩子大多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取得一定成就之后也会捐资助学，不忘来时路。
    这是一个爱与被爱的故事。
    故事啊，到了这里就圆满了。
    可惜，不是每个故事都有圆满的结局。
    某日在家照常关注新闻的老先生无意看到了方蕊欣自杀的消息，即便其他人有心隐瞒也没办法隐瞒住，老先生知道详情后，表现得很平静。
    他只是自言自语：“当年应该去见见那孩子的，说什么身体不好，不见面不联络都是假的，就是懒了。”
    然后便瞒着所有人，独自从千里之外的浙省坐着绿皮二十几个小时颠簸到了穗城，独自一人去找了那个人渣。
    然后
    便心力交瘁，一下子变作了风中残烛。
    清楚了老先生的生平后，澹明很敬重他，在如今这个浮躁的社会，像他这样的人，就是一点光，虽微致远。
    在打听到老先生所在的医院后，便连忙请假带着方蕊欣找了上门。
    一小时前，十几个从全国各地飞过来探望老先生的人才刚刚离开，虽然不能进入监护病房，但围在门外能看到老先生，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听说这些天，每天都有从全国各地过来的人，一问，全是当年被老先生捐助过的孩子。
    看着一个个二三十岁、四五十岁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一个个强忍着泪水，直到走出病区，在大堂才忍不住痛哭出声的模样，任凭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很难不动容。
    等到他们都离开后，澹明才施法让方蕊欣进去。
    但时间只有十分钟。
    一来，老先生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大概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阴魂靠的太久，对他造成的损害更大。
    二来，毕竟是白天，医院又是阴阳交界处，虽然有他的法术加持，但是时间太久，被地府三司知道了，到时候闹出纠纷就不好了。
    澹明在凉亭下草丛蹲着，数着蚂蚁，手机却在刷新闻。
    网上报道说顶峰科技最近被人举报偷税漏税，恶意围标等一大堆违法事件，现在已经暂停运营，听说税务、警察和消防都上门了。
    而那个陆苏明早已被解雇，被警方带走，听说有点神志不清，后续即便不用坐牢，大概率余生也要在精神病院度过了。
    看来这次过后，这家顶着“科技”二字做慈善对接的公司应该很快就要倒闭。
    “这样才对的，不能让好人委屈，让那些坏种逍遥。”
    澹明放下手机，专心指挥起蚂蚁搬家。

 第15章 远赴西北

    片刻后，方蕊欣飘荡到澹明身旁，双目红肿，沉默不语。
    “时间差不多了。”澹明把小树枝丢到一旁草丛，站了起来：“我们走。”
    但方蕊欣一动不动，欲言又止。
    澹明见状，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就说。”
    方蕊欣跪了下去：“求仙人出手，救一下陆爷爷。”
    “帮不了。”澹明很干脆拒绝了。
    方蕊欣还想说什么，但被澹明打断了：“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我说了，你以为的仙人和我以为的仙人是有区别的，我不是你想的那种神仙，做不到让人起死回生。”
    “天道循环，皆有定律，老先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即便我出手，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了我的灵力。”澹明摇摇头：“强行续命，只会害了他。”
    “而且我认为”澹明抬眼望向监护病房，神识一开，只见一道懵懂的真灵在病房中游荡着，三魂已出其一，距离离开之日，不远矣。
    “老先生也不会愿意这样。”
    方蕊欣闻言，低下了头，瀑布一般的秀发遮挡了她的脸容，只剩耸动的双肩窥见心中的悲伤。
    “走，明天我们就启程，完成你最后一个心愿。”澹明指尖一点，方蕊欣化作灵光飞入他怀中玉佩，随后缓步离开了医院。
    三日后，陆老先生离世。
    数百名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孩子们送了他最后一程，根据老先生生前遗愿及有关单位批准，他的骨灰将会运回家乡的一座烈士陵园安葬，和他的战友们再相聚。
    而当他的事迹曝光后，不少人感动不已，纷纷远赴浙省参加骨灰安葬仪式。
    下葬当日，阴雨绵绵，送别的人群中，压抑的哭声不时传出。
    “妈妈，我们是来送谁呀？”
    人群中，一个佩戴着黑纱的小女孩眺望着远处高耸的墓碑好奇不已。
    “一个爷爷，一个很好的爷爷，没有他就没有妈妈，也就遇不到妞妞了。”少妇强撑笑容耐心解释着，红肿的双眼噙着泪水：“以后我们要多点来看爷爷，不然爷爷会很孤单的。”
    “嗯嗯！”小女孩使劲地点点头，但又有些疑惑看着墓碑方向：“可是爷爷不孤单呀，有好多人陪着他呢。”
    在小女孩的视野里，墓碑附近一片氤氲，几个穿着旧式灰绿军装的年轻人嘻嘻哈哈围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旁，笑得很温暖。
    “你这家伙，怎么才来，我和老李都等得不耐烦了！”
    “你这风水好啊，完全挡住了我，以后我想看娃娃们在广场溜达还得来你这串门。”
    “这不是很好嘛，你老是嫌弃娃娃们吵闹。”
    “你信他，每次来一群娃娃，他看得最认真，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妇人不知道这些，只是以为女儿指的是今日来送别的人，便含泪点了点头：“爷爷不孤单。”
    通往西北的列车上，摇晃的车厢让人昏昏欲睡，经过了二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澹明成功在省站下车，转线到县城后，跟着导航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辆大巴又继续晃晃悠悠了四个多小时到了镇上。
    然后靠着两个小学生指路才找到一辆破破旧旧的小巴车，又坐了上去，往大福山驶去。
    一路而来，四周的环境如同被一层厚重的灰幕笼罩，天空低沉，云层密布，似乎连太阳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芒。
    道路两旁，荒芜的景象不断延伸，偶尔可见的几株枯树，孤零零地立在风中，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寂寞与荒凉。
    车辆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人心生烦躁。
    车内的空气沉闷，夹杂着各种不愉快的味道，让人感到窒息。
    窗外的景色单调乏味，除了偶尔掠过的几座破败的房屋，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样的环境，连澹明都不禁怀疑，这个地方是真的有人能生存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巴停在了一个简易的车站里，售票员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将一群人干赶下了车。
    “这”澹明看着这偏远的村落，顿时有些呆愣，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个村子。
    它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停留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眼光所至一砖一瓦都是深深的年轮印记，就跟澹明平日里看一些纪录片那样。
    一条崎岖不平黄泥路通往村子深处，偶有一阵风吹过便是一阵尘土飞扬，这路在雨天也好不了哪里去，一定是泥泞不堪。
    村里车辆少的可怜，在这里站了十来分钟，就基本没见过，好不容易等来几辆，也是几破旧的摩托车，甚至还有驴车你敢信！
    而这里，距离方蕊欣家起码还有四五公里，澹明真的很想直接御风过去，但看见这种情况后，鬼使神差般，他选择步行过去。
    沿途望去，村中的房屋多是用泥土和稻草搭建的，屋顶覆盖着破旧的瓦片，墙壁斑驳，窗户用塑料布或破布遮挡，稍微光鲜一点的房屋都没有。
    几个光着脚丫的流着鼻涕的孩子村中打闹着，看到突然来了生人都吓得躲到一旁，但又忍不住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注视着。
    澹明边走边看，似乎要把这番景象记入脑海中。
    “这就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吗？”澹明用神识问道。
    藏身在玉牌内的方蕊欣点了点头，此刻的她透过玉牌跟随着澹明的步伐，贪婪又渴望地望着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政府没有帮助你们？”澹明很是疑惑，他明明看到了新闻，也知道了这个国家在进行一个前无古人的伟大工程，那便是动用数百万干部深入贫困地区扶贫。
    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个国家的政策以及历史，澹明才决定要留在这片土地生活。
    并非是简单地因为这片土地的人长相肤色和他相似。
    “有的。”方蕊欣解释道：“只是我们这里比十万大山还山，这里的人大多数没有什么文化，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这么多年以来，来了很多扶贫干部，想了很多方法，比如送猪苗，送家禽让他们养，结果干部们一走，他们就直接把这些猪苗家禽给吃了，然后又开始躺着等死，实在没什么办法。”
    “然后就放弃了？”澹明问道？
    方蕊欣摇摇头：“要是放弃了，就不会有后来的我了。”
    “他们后来发现扶贫光是这样是没有用的，扶贫先扶智，所以政府组织了很多大学生支教，县里想法设法挤出了一笔经费在村里起了学校，你看，就这那里！”说到这，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座三层楼高的小学，兴奋道：“我小时候就是在那里第一次摸到课本，第一次摸到圆珠笔，第一次学会写字！”
    澹明走向那座小学，细细端详着。
    很简陋的一座小学，三层楼高，它的外观显得有些年久失修，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风雨的侵蚀。
    教室的窗户玻璃破碎，用塑料布和木板勉强遮挡着，透进来的光线斑驳陆离。
    教室内的桌椅陈旧不堪，有的甚至摇摇欲坠，没有粉刷。
    所谓的操场也不过是平整过的黄土地面，操场上的立着篮球架已经生锈，篮网只剩下来几缕线条。
    一切都显得那么破败。
    只有一根笔直的旗杆像是不屈的长剑刺破天际，一面鲜红的红旗迎风飘扬着。
    “后来呢？”澹明忽然对这村子很感兴趣。
    “一开始村里的人很抗拒，因为把孩子送进学校念书，那家里干农活的人就少了，靠天吃饭的农家人耽搁不得，但是校长和支教的老师们天天不厌其烦上门讲道理，摆事实，大家才慢慢接受，开始把孩子放到学校去学习，我妈妈是第一个同意的呢！”方蕊欣很是骄傲。
    “后来慢慢的，村里开始通水通电，第一批从小学毕业的孩子升到了初中，然后出去打工，挣了钱回来，村里的老一辈看着在地里刨一年都没有外出打工一个月的多时，才真正意识到知识就是力量，纷纷让自己家孩子上学。”
    “再后来，政府发现我们村子实在是太偏僻了，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资源，这样扶贫即便一时脱贫过后也会返贫，所以政府打算将我们村整体迁移出去，然后再解决生计问题。”
    “现在已经迁走了村里绝大部分人了，今年等最后一期房子交付之后，我们家还有村里剩下的人都能搬出去了。”
    “原来是这样。”澹明点点头，这才符合他印象中的神州。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快些。”澹明看了看天色，转身便要继续赶路。
    “请问，您找哪位？”
    突然一声稍显沙哑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澹明回过身子，只见一个头发花白，四五十岁的男子从学校一侧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衬衫，衬衫的领口和袖口都磨损得不像样了，下身是一条黑棕色的西裤，跟一个普通农民没什么分别，手上还捧着个水杯，带着一副老花眼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第16章 归家

    “张老师！”方蕊欣惊呼了一声，随即捂住嘴，眼泪簌簌流着：“他是我的数学老师。”
    “您好，我是蕊欣的朋友，我叫澹明。”澹明了然，笑着回应道。
    “欣欣吗？！”老教师瞳孔一震，上下打量了一下澹明，有些警惕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受她之托，有些东西想带给她的母亲。”澹明正色道，怕他不信，还从怀里取出证件递过去：“这是我车票和身份证，我一路从穗城过来，要是有什么企图，也不会挑这里。”
    确认了地点和身份后，老教师相信了澹明，想起蕊欣，不禁深深叹息：“欣欣这孩子”
    看来信息是传到了这里。
    也对，毕竟是信息时代，即便再偏远，过了那么多天，怎么也该传到了。
    澹明缓缓吐了口气：“看来您已经知道了，那蕊欣的妈妈。”
    “我们还没有告诉她，事实上目前村里也只有我和支书少数几个人知道。”老师摇摇头，神色悲伤：“她身体不好，三十五岁才有的欣欣，没过几年一次山体滑坡，把家里男人带走了，全靠她一个人把欣欣拉扯大，本以为欣欣出去大城市了，她也快过上好日子，村里都羡慕咧，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要是她知道了，怕是也会跟着欣欣走咯。”
    说完，又叹了口气。
    他打量了一下澹明，说道：“天不早了，你要去欣妈家还有好几公里山路要走，这路不好走，我找人送送你。”
    澹明怔了一下，旋即笑道：“那就多谢老师了。”
    “不算什么事。”老师摆摆手：“跟我来。”
    说完便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沿途一些躲着的小孩见这陌生人跟在老师身旁，忽然胆子就大了起来，一个稍大的跑过来问道：“老师，这哥哥是谁啊，是新来的老师吗？”
    老教师笑呵呵伸手打了一巴掌小孩的屁蛋：“是你们欣欣姐姐的好朋友，过来看欣欣妈妈的。”
    “哇！”一群小孩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澹明，又朝后看了一眼，疑惑道：“欣欣姐姐没有回来吗？”
    老师笑意僵了一下，正要说话，却发现身旁的年轻人笑了笑，轻声道：“你们欣欣姐姐忙着呢，所以这次就不回来了，不过她托我带了好吃的给你们。”
    说完卸下背包，翻找了起来，老师见状便停在一旁，几个小孩都围在澹明身旁，好奇地探着身子。
    “这是巧克力，还有大白兔奶糖。”澹明翻出两盒糖果打开时，分给了几个小孩。
    每个小孩都有一大把。
    小孩们惊呼了一声，把多余的全部装进裤兜里，手上只留了一颗，然后连忙拆开一颗，但却没有先吃，而是不约而同递给了老师。
    老师笑意盈盈，摸了摸孩子们的头，道：“你们吃，这是哥哥好辛苦从大城市带回来的，老师牙疼不能吃糖。”
    孩子们见状又把糖果递给了澹明。
    澹明愣了一下，随后接过一颗丢进嘴里，啧啧几声，夸张道：“好甜啊，你们欣欣姐姐果然会挑东西，你们快尝尝。”
    小孩们看到这模样，顿时肚子里的馋虫也忍不住了，连忙剥开一颗大白兔，塞进嘴里。
    接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便弯成了月牙。
    “哥哥，你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糖呀。”一个碎花裙的小姑娘好奇问道。
    “想吃的话，也是可以的，不过大人和小孩都不能吃太多糖，会烂牙的喔。”澹明蹲下来轻轻捏了捏小姑娘有些脏兮兮的脸蛋：“你看看你现在都没几颗牙了。”
    “阿妈说这是换牙，我很快就会长出来了的！”小姑娘表示问题不大。
    “大哥哥，大城市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啊。”留着寸头的小男孩问道：“每次我阿哥回来都跟欣欣姐姐一样带了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好看的衣服。”
    “大城市人多，自然吃到也会多点，至于玩的。”澹明摸了摸男孩的头：“差不多，可能游戏会多一点，但数量不是最重要的，开心才是。”
    “这么说，我哥说的果然没错，难怪大家都要往大城市走。”小男孩摩搓着下巴装成熟道。
    澹明笑而不语。
    “那哥哥，大城市一定很好对。”小姑娘问道。
    澹明沉默了一下，笑道：“有好也有不好。”
    “为什么，我觉得很好呀。”小姑娘疑惑了：“欣欣姐姐去年回来还说过几年要把妈妈带去大城市呢！”
    “”澹明怔了怔，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了，快回去，一会你们阿妈阿爸又要骂你们了，老师和哥哥还有事。”老师见状把几个孩子都哄走了，有些歉意道：“这些孩子很久没见到大城市回来的人，所以”
    “没关系的。”澹明摇摇头笑道：“他们都很活泼，精气神也很好，这很好。”
    “走，我们得抓紧了。”老师看了看天色：“太晚，路就不好走了。”
    澹明点点头，忽然笑道：“差点都忘记了，老师您怎么称呼？”
    “我姓张，你喊我张老师或者张老头都行。”老师笑道。
    “还是张老师比较亲切一点。”澹明笑道，随手拍了拍玉牌。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个大院，大院右侧挂着一副残旧的木牌。
    原来是村委会。
    “刘书记！”
    张老师带着澹明进入大院就扯着嗓子开喊。
    一连好几声后，就见旁边砖瓦房一个与张老师年纪相仿的老汉捧着一碗粥出来：“张老师怎么了？”
    又看到了一旁的澹明，疑惑道：“小学不是准备结了吗，怎么还有新老师过来？”
    “这不是新老师，这是欣欣的朋友，从穗城过来的。”张老师解释道：“要去欣妈家，我寻思着这路不好走，人大老远来一趟，我们不得帮个忙，就想来村委这边借辆小三轮。”
    刘书记闻言顿时一怔。
    小三轮突突走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上，沿途尽是黄土。
    澹明蹲在后厢，扭头望着还站在大院门口送别的刘书记，直到身形消失不见，才回过头。
    “澹明啊，这路不好走，村委也只有这辆小三轮，真的不好意思，你坚持一下。”刘老师歉意道。
    澹明摇头笑道：“要说不好意思还是我说才对，让张老师你特意跑这一趟。”
    “不算事，即便你不来，这几天我和刘书记也打算去一趟欣妈家了。”张老师用力把着车头控制着方向，道：“前几天刘书记让妇女主任带着几个小伙子去了穗城，打算把欣欣的骨灰带回来，所以这事瞒不住的，也不可能一直瞒着。”
    澹明没有出声，只是手按着玉牌，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小澹。”沉默片刻后，张老师忽然出声：“欣欣她是真的做了别人的小老婆吗？”
    风声很大，把声音都吹散了，只有零星几点传入澹明耳中。
    澹明没有回答，迎着风反问道：“您觉得欣欣是这样的人吗？”
    张老师沉默了，道：“我不信她是这样的人，刘书记也不信。”
    “那就行了。”
    两个男人很默契不再出声。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弯弯曲曲爬了几处小山坡，又沿着狭小的山道走了一小会，终于在日落前到达了村落。
    时值晚夕，群山环绕的小村庄中冒出了几缕炊烟。
    “过了这座桥，前面就是欣妈家了，他们大队现在就剩七八户人还留在这，大部分要么搬走了，要么就出去拖家带口打工再也没回来了。”张老师费力地把着车头，这一轮颠簸，手捏把手都有些发抖了。
    澹明点点头，忽然轻声道：“张老师，对不起了。”
    张老师怔了一下，忽然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澹明从车上下来，将张老师搬到车厢上，随手一挥，一道流光自袖口飞出，落在地上时已经化作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身穿华服的少女。
    “这车怎么开你知道，把他送回去，注意不要让人发现了。”澹明吩咐道。
    少女面无表情，翻身上车。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倒转车头后，一拧油门，顿时尘烟滚滚。
    不一会，只剩下深红的尾灯在远方闪烁。
    再转弯，便彻底消失在视线内。
    “出来。”澹明取出玉牌，方蕊欣化作人形出现在澹明身旁，眺望着张老师离开的方向，眼里有隐藏不住的担忧。
    “不用担心，我那小傀儡很聪明，是我的小师妹当年送我，这么多年来没出过问题，比我做的傀儡要靠谱多了。”澹明说道，化掌为指，一点星光飞向方欣：“醒了之后，那张老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去，跟你妈妈见一下。”
    话音落下，方欣感觉身子一沉，仿佛有了实体。
    “只是一件半成品傀儡，但是维持不了多久，大概能到今晚十二点。”澹明示意道：“去。”
    方欣欣喜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但听到澹明的话后，犹豫道：“那你呢？”
    “我随便蹲会就好，不用担心我，对了把这包也带上，都是一些保健品和零食。”
    澹明把背包卸下来递了过去，然后便蹲到了路边数蚂蚁。

 第17章 相见

    方蕊欣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接过背包。
    其实当时要回来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想过，也没敢想要带什么东西，只想着能见一面自己母亲就好。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带了。
    说起来，下车之后，他还特意回了一趟村子，慢悠悠走了一趟，为的只是能让自己能够多看一眼家乡的风景。
    不然的话，以他的能耐，根本不需要那么奔波。
    一个能闲坐云端的仙人若是真的想，千里之遥不过一瞬罢了。
    方蕊欣抱着背包，望着那蹲在地上数蚂蚁的男人，心里一阵感动。
    是个很温柔的仙人呢。
    心里默默感触了一会，方蕊欣朝着澹明深深鞠了个躬，便背起背包转向进村的方向，缓缓吸了口气，然后朝着数盏微弱灯火走去。
    “这环境对人来说是比较难生存，但好像对你们不错啊，一个个肥头大脑的。”澹明用小树枝小心翼翼戳着蚂蚁群，玩的不亦乐乎。
    不一会，远去的身影忽然去而复返。
    来人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拉起澹明：“去我家做客，我家很久都没有客人来了，妈妈知道我交了朋友一定会很开心的。”
    方蕊欣鼓着勇气一股脑说道：“而且这背包好重，我也拿不动，仙人你这么好，一定会帮人帮到底，不对，是帮鬼帮到底。”
    “你这是近乡情怯了，拿我当挡箭牌。”澹明拍了拍手，看着眼前这女孩，笑了笑：“至于拿不动背包，你现在附着的是我小傀儡，他连汽车都能扛起来，还扛不动背包。”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顺手接过了背包。
    两人并肩进入村子。
    刚刚进入村里，便在村口遇到了几个拿着大瓷碗蹲在树下边吃边聊的老人，看到两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出现时，他们还愣了一下。
    “吴婶、三姨、阿婆，我是欣欣，不认得我了？”方蕊欣眼尖，很快便认出了其中几个老人。
    老人们很快也反应过来了，立马腾声站起。
    那利索的动作，还以为膝盖弹簧是新装的，看得澹明啧啧称奇。
    老人们顿时分开两波，一波奔向两位年轻人絮絮叨叨起来，一波奔向村里，还大声叫嚷：“欣妈，你女儿回来了！”
    民风淳朴。
    澹明很喜欢这种氛围，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僵硬了。
    “还带了女婿！”
    “快出来！”
    方蕊欣顿时脸色一红，连连解释：“这不是我的是我的好朋友。”
    但村里的婶婶姨娘们哪里信喔。
    这荒山越岭，什么朋友愿意这么翻山越岭过来探访？
    怕不是小欣害羞。
    澹明见状，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点恶趣味：“各位婶婶好啊，我是欣欣的好朋友，我叫澹明，你们喊我小澹就好，至于关系，我们确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方蕊欣见状松了口气，但心里莫名也有点失落，但下一刻澹明的话就让她心脏狂跳起来，如果她还有心跳的话。
    “还没到呢，正在努力！”
    见男生这么一副大大方方的模样，从小看着方蕊欣长大的老人们表示很满意。
    一位七十多岁的阿婆抓着澹明的手，叮嘱道：“那你可得抓紧。”
    “我会的！”澹明笑道，轻轻地拍了拍阿婆的手。
    阿婆满意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何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就好像突然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
    这年轻人是个有福的人呀。
    一群人围着两人，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也从家里跑了出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澹明。
    澹明很懂事从包里取出了零食分给了几个小孩，成功赢得了娃娃们的尊重，再细聊几句，成功成为了他们中的一份子，要不是这个时候方蕊欣的母亲出现了，怕是很快就会成为这群孩子的王了。
    这下越发深得中老年妇人的喜爱了。
    “是欣欣吗？”正热闹着，一个穿着褪色的蓝布衣，下搭灰裤，踩着一双绵布鞋的五十来岁的头发灰白的妇人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出来：“欣欣回来啦？！”
    原本还笑吟吟的方蕊欣听到这一声后，浑身一颤，看着朝着自己小跑过来的母亲，忽然泪水便涌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妈！”
    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
    重逢的喜悦化作了泪水。
    澹明看着两人，原本轻松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快，过来帮奶奶守住这里，等奶奶抓了这只鸡，一会炖好给欣妈家送去，顺便给我乖孙子留个大鸡腿！”
    “阿婆，我们家只剩一、二、三三只鸡了，杀了就没有鸡蛋吃了。”小娃不愿意：“而且花花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杀。”
    “那怎么行，你看看你欣欣姐姐的男朋友对你多好，给了你那么多好吃，还给了阿婆一盒西洋参片呢，做人要懂得感恩。”老奶奶安慰撅着嘴的小孙子道：“乖呀，等过几天去赶集，奶奶托人再带几只鸡苗回来，很快就能养大了。”
    “可我不想花花死”小孩嚎啕大哭。
    “哎呦，你这孩子咋那么不懂事咧，人家家家户户都送吃的过去，咱们家怎么可以落后。”奶奶头疼道。
    “阿妈，我们送什么呀。”流着鼻涕的小女孩望着空空的鸡圈，扭头问道。
    妇人有些头疼，她们家是村里最穷的一户，平日里都见不到半点荤腥，前段时间去赶集把鸡都卖了，得了百十块钱才给妞妞尝了尝肉味，新的鸡苗又还没回来：“要不送几颗鸡蛋？”
    可不能小气，那欣欣的男朋友给妞妞送的是一大包牛肉干，妞妞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牛肉呢。
    “那送几颗？”小女孩噔噔噔跑到米缸旁，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说道：“还有五颗。”
    “那要不送四颗，要不三颗算了还是四颗。”妇人一狠心，大不了过几日问吴婶借几颗鸡蛋给妞妞补身体。
    像这样的事，发生在这小小的大队里。
    谁让大家都那么喜欢澹明呢，而且澹明做事确实也很得体，从包里面掏出各种各样的零食和补品分给大家。
    看那包装就知道不便宜，咱们农村人虽然没什么钱财，家里也穷得很，但是礼尚往来，真心换真心的道理，那是祖上就传下来的，可不敢忘。
    “来多吃点。”
    两个小时后，送走了热情的村民们，欣妈高兴地回到桌上，上面摆满了各家各户送来的饭菜，她热情地对澹明道：“我们这里穷，没什么好东西，但都是自家种和养的，小澹你不要嫌弃。”
    澹明碗里塞满了饭菜，连连笑道：“不嫌弃，这看着就很有食欲。”
    “我们家地方也小，所以”欣妈也有些不好意思，家里难得来了客人，但是像样子的接待地方都没有，只能让客人坐在炕上。
    澹明扫了一眼，简陋的土坯房内墙壁斑驳，房梁处直直垂下一根电线，上面挂着一盏小灯泡，光线昏暗。
    屋内仅有的几件生活用品，就只有木桌、竹椅和一口铁锅。
    地面还是不知道哪个年代铺的石板，几乎磨损殆尽，不少地方都露出了黄土。
    “大家这样凑到一起吃饭很温馨，阿姨你不用介意，我以前过得比现在苦多咯。”澹明笑道。
    欣妈听着这话就当是澹明在解围，也没当真，不过心里却是更喜欢眼前这个男孩了。
    不知道他和欣欣是什么关系，万一哎呦，那就美了。
    “快吃快吃，晚点我让欣欣给你收拾个床铺。”欣妈高兴地夹了筷菜给澹明，又往自己女儿碗里夹了筷蛋。
    “谢谢阿姨。”澹明快速扒拉了几口，笑道：“不用了阿姨，一会我就要走了，晚上我还有事要回镇上。”
    “这么晚了还走啊，这山路可不好走。”欣妈有些诧异，劝道：“还是待一晚，明早再走。”
    “没办法，刚好有工作。”澹明笑道：“您就和你女儿多待会就行，让她好好陪陪您。”
    说完朝方蕊欣打了个眼色。
    方蕊欣见状也连忙说道：“妈，澹明确实还有工作要忙，我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回来，但他不放心才顺路送我回来的，可不能耽误工作了，不然老板要说他的。”
    “这样啊，那确实工作要紧。”欣妈见状虽然有点失落，但也没办法：“那一会我给你打包点鸡蛋，晚上到了镇上可以当夜宵。”
    “妈，镇上什么都有卖呢，不用操心他的。”方蕊欣嗔道。
    “也不是呀，镇上的鸡蛋可比不上阿姨家的有营养。”澹明嘿嘿一笑：“那就多谢阿姨啦。”
    “哎，一会我给你装。”
    “好咧。”澹明继续扒拉起来，那个吃相看着就香。
    晚饭后，澹明便借机离开了，方蕊欣的时间不多了，要多留些给她母女俩。
    好说歹说让欣妈放弃了送行，方蕊欣陪着澹明朝着村外走去。
    村口此刻倒是没有了人，各家各户要么吃饭要么洗漱，除了几声狗吠和不知名的虫鸣，便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行了，时间不多了，快回去。”到了村口，澹明交待道：“十二点一到，必须出来。”
    方蕊欣心情有些低沉，但还是点头，缓缓转身回去。
    澹明拎着大红胶袋，里面装着五六个鸡蛋，还热气腾腾，缓步走出村子。

 第18章 下辈子见！

    “妈，快放下来”方蕊欣回到屋内，只见母亲正费力地提着一桶水往水缸里倒，便连忙上前帮忙：“等我来嘛。”
    “傻丫头，你这细胳膊嫩腿的，能有几两力气，别看妈现在年纪大了，但砍柴可还是大队的一把好手。”
    欣妈看着女儿接过水桶，脸上充满怜爱。
    “那女儿回来了，就得让女儿干点活，我以前去割猪草也是村里第一呢。”
    方蕊欣熟练地将水倒进水缸，又提着空桶走到水井旁，来回几次，很快便把水缸填满了。
    “累不？”欣妈心疼地拿起毛巾往方蕊欣脸上擦着，认真打量着自己的女儿，心疼道：“妈妈没本事，让你受累了，一个人跑那么远去打工，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受委屈，如果有你就跟妈妈说，妈妈帮你出气，实在不行，这工就不打了，回家也行。”
    方蕊欣怔了怔，映着昏暗的灯光，端详着自己的母亲，比起两年前，母亲的脸又消瘦了些，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些。
    忽然，她紧紧抱住母亲，哭了出来：“妈，我好想你！”
    欣妈愣住了，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一僵，但身子很快变得柔软。
    她伸出手轻轻拍打着女儿的背，柔声道：“妈也很想你，你不在的这两年，妈妈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求天神保佑你，前段时间妈妈的心突然绞痛，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但是大队里又没电话，我跑到村委会打电话，可你没接。”
    “书记说你很好，前段时间回过电话了，说你最近工作很忙，等忙完了会回复，妈妈只好先回家，结果等了几天，村委那边也没跟我说你的消息，妈还想着明后天再抽时间去一趟村委，没想到你今天竟然回来了，妈是真高兴呀。”
    听着这絮絮叨叨的话，方蕊欣紧紧抱着母亲，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是的，妈妈，我回来了。
    星月朦胧，微风巡巡。
    无名斜坡，澹明坐在一块大石上，从袋子里取出一颗鸡蛋往边边轻敲几下，随手一剥便露出了洁白的蛋白。
    一口咬下，满嘴蛋香。
    土鸡蛋和饲料蛋口感和味道就是不一样，澹明眉头挑了挑，很是满意。
    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不多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几秒后，女孩轻轻坐在澹明身旁，抬起头看着夜空。
    “好久没有看过了，还是那么好看。”
    澹明将剩下的半颗鸡蛋扔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该说的都说了？”
    方蕊欣点点头：“谢谢你。”
    澹明使劲吞咽，奈何鸡蛋太干，惹得直翻白眼，连连捶了几下胸口，才感受到鸡蛋从喉咙滑落的感觉。
    他摆摆手，表示不足挂齿，侧过脸凝视着女孩，神色认真：“可还有心愿未了？”
    方蕊欣泪眼朦胧：“还想请仙人再帮一个忙。”
    “讲。”
    “今夜过后，可否将我母亲的记忆抹去，让她忘了我，余生可以快乐的活下去。”
    “帮不了。”
    澹明摇摇头：“强行永久抹掉一个人的记忆会损害本源，你母亲这几十年来辛苦操劳，身体虽然看着硬朗但是暗伤不少，身体情况不说与同龄人相比，即便是比她年长十岁的也未必比得过，如今看着无事也只是尚未爆发罢了，我若强行抹除她的记忆，必定对她造成损害，这对你来说未必是想看到的。”
    “当然了。”话锋一转，澹明笑道：“我既然看到，当然不会任凭它发作，毕竟我可是吃了你母亲的一顿饭，应当报答，所以一些暗伤方才吃饭的时候我已经帮她处理掉了。”
    “但是我不会帮你抹除她的记忆。”看着方蕊欣脸上一喜，正欲说话，澹明便直接打断：“骨肉之情，岂能轻言打断，她二十多年来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早就融入她的灵魂血肉中，怕是孟婆汤也无法将其彻底剥离，若是没了这段记忆，她如何能活。”
    “可我母亲要是知道我不在了”方蕊欣低声哭泣：“她又怎么熬的下去。”
    “小欣，那你就错了。”
    方蕊欣抬起头，只见澹明用一种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望着她：“你可别小看了一个母亲的坚韧。”
    “我会将今天的见面变成一场梦。”澹明说道：“但后面的事，就顺其自然，放心，你的母亲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不需要过多干预。”
    方蕊欣闻言眼神黯淡了一些，但也不再出声。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澹明看了看天色，提醒道：“该走了。”
    方蕊欣点点头，回身眷恋地望了望家的方向，便再次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再起身时，泪流满面。
    澹明手中术法变化，一道星光点入方蕊欣身体，随后灵体剥离傀儡，化作幽魂。
    “走，如有下辈子”
    “我还要给她当女儿！”方蕊欣打断了澹明的话，坚定道。
    澹明一怔，笑了笑：“那你得等一会了。”
    “走！”
    澹明轻挥衣袖，方蕊欣便感觉身体一轻，随即缓缓化作无数萤光，飘散四方。
    “澹明！”方蕊欣忽然大声喊了声。
    澹明抬头，只见萤光中，女孩笑颜如花：“下辈子，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他愣了下，随后挥挥手：“下辈子见！”
    没有回应，女孩化作了无数流萤消失在天际。
    不知为何，此刻的星空似乎比先前明亮了一些。
    澹明看了看手中那袋鸡蛋，随手召回了傀儡，转身下坡。
    再次漫步在村落中，澹明缓缓经过各家各户门前，再入欣妈家。
    此刻欣妈早已熟睡，嘴角还带着笑，怀里紧紧抱着她朝思暮想的女儿，可那只是一床被子。
    澹明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厚厚地放了一叠红红的现金，瞧着约莫有上万块，轻轻塞进欣妈的被子里。
    随后几道符箓自他袖中飞出，化作流光飞出窗外，隐匿在村子四周。
    “欣妈，做个好梦。”
    “晚安。”
    漫步在山间，澹明此刻没有解决了一桩心事的喜悦，反而觉得莫名沉闷。
    “滴滴”
    忽然几声喇叭响起，只见前方一盏光柱刺破黑暗，摇摇晃晃朝着他照过来。
    不一会，一辆小三轮停在澹明身旁，少女面无表情，翻身下车，随后化作一道流光窜入澹明袖中。
    “怎么回事，你在原地等我不就好了，还有就算你回来，回来就回来，你把车开回来干嘛？”澹明都懵了：“不会是打算让我堂堂一个剑仙把车开回去。”
    可化作傀儡本体的女孩不再出声。
    澹明看着这破旧的小三轮，仰天长叹。
    “我不会开啊。”
    于是，在这个夜晚的上半夜，山林中的小动物们看着一个人类像是刚刚长出手脚一般摇摇晃晃开着小三轮，频频熄火，半天都没开出二里地。
    然后，在这个夜晚的下半夜，山林中的小动物们看到了一个更加惊奇的场面，一个人类扛着小三轮一路风驰电掣，居然在山中漂移起来！
    小动物们纷纷感叹，人类的世界是越来越复杂了。
    一日后，玉垒市，省站，澹明总算在列车停止检票前的一分钟成功上车，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就打开工作手机，然后手机便化作了振动仪。
    “果然，这公司没有我得倒闭。”澹明自嘲了一句，在群里给领导回复了一下，便闭目养神准备睡一觉再说。
    加班是不可能不加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加，只有偶尔病休一下才能过得了生活这样。
    “哎，怎么回事？”
    突然车里一阵骚动，澹明感觉座位旁的旅客也起了身，还没睁眼，便听到列车长和乘务员一路大声喊过来：“各位旅客请回位置稍坐，我们的列车马上就要出发了，对面是军列，有重要军事演习任务，请各位旅客不要偷拍，谨防泄密！”
    说完好像还低声劝说旅客拉下帘子。
    澹明眯开眼，扭头往窗外望去，只见一列乘载着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等重型武器的军列缓缓停靠在站点，站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布满了警察和军人。
    “怎么突然军事演习，咱们这周边最近很太平啊。”几个旅客盯着军列窃窃私语。
    “谁知道呢，军队不就是打仗和准备打仗么，不经常演练一下，真到了战场出了问题那还得了。”
    “不过看着阵仗，好像来得是王牌啊，你看那坦克，是19式‘渊龙’！前些年国庆阅兵才登场的装备！”一名显然是军迷的旅客指着军列兴奋道：“还有12式‘犁岩’式自行火炮，99‘青骓’轮式装甲车，我滴乖乖！这是哪个土豪师啊？！”
    “哎呦，我去，还有直升机！”另外一边，一名旅客都快把脸贴到窗口上了，他这一声，周边几个旅客也连忙贴了过去，眼光使劲往上瞄。
    “是什么型号的？！”先前那军迷旅客反应慢了一步，没挤进去，只能在外跳脚。
    “好像是‘飞鸾’式武直！”
    “我去！！！”

 第19章 异兽再袭，大战将起！

    “各位旅客请回到座位上，拉下窗帘，不要偷拍，做好保密工作。”乘务长带着几位乘务员耐心劝说道。
    几人虽然恋恋不舍，但基本的保密意识还是有的，只得砸砸嘴回到座位上，可心里的兴奋还是压制不住，连忙打开手机刷新。
    “得看看是什么演习！”澹明身旁四五十岁的大哥兴冲冲掏出手机刷起了围脖：“说不定是什么大战！”
    不论多少次，澹明还是会为这种场景感到不可思议。
    不说军人，连平民都是一副闻战则喜的模样。
    这个民族武德充沛啊，这都能保持几十年和平没有打仗，不得不说，这个国家的统治层还是很有能耐的。
    放在他的家乡，如果哪个宗门大派手下有这么一群嗷嗷叫的人，恐怕早就席卷天下了，不过到了那个时候，这个门派就会变成所有人眼中的大反派。
    不过，以自己的性格，在那种门派是待不下去滴。
    当年修炼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能够活得更好一点而已，别的从来没想过。
    甚至为了不引人注目，连参加宗门大比永远只拿第六。
    为什么呢，因为前五会被宗门长老们重点关注培养，那修炼必然要苦上许多。
    可排的太后，感觉又对不起自己的师父日夜教导，所以第六就最好，不上不下，既能享受内门弟子的待遇，又没几个人能使唤得动他，派中长老的目光也不会在他身上停留。
    很好，第六就是很好。
    想到这里，澹明又眯上了眼，补起了觉。
    可惜再也回不去咯。
    “怎么样，有刷到什么消息吗？”旁边的几个旅客都在打探消息。
    “好像没有啊。”
    “不可能，这么大阵仗怎么会没有新闻，难不成是来真的？”
    “不会，咱们这边那几个国家和咱们都是交好的那种，最近也没什么摩擦冲突。”一名旅客迟疑道。
    “谁知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那人哼哼道。
    “切。”旁人听到这番老掉牙的论调，也懒得理他了。
    “哎！信息来了！”一名旅客举起手机示意道：“围脖有热搜，国防部发消息了，果然是军事演习！”
    其他几人见状纷纷掏出手机刷起来。
    “今天，西北战区新闻发言人丘天临陆军大校表示，7月23日至24日，我军西北战区组织战区陆军、空军等兵力，将在良子郡群山周边开展“山海利剑”演习，重点演练联合夺取战场综合控制权、联合精打要害目标等科目，演习范围为东经”
    “还真的是演习。”
    “范围呢，我看看？”
    “看经纬度你能看出来啥？”
    “我可以查地图呀。”说罢，同伴点开手机地图，输入经纬度。
    “哎我去，这是不是搞错了，怎么把我老家附近都给划进去了？”同伴惊呼道：“我记得大福山还有好几条村没有迁出来。”
    “哪里，你家是琼山县那吗？”
    “对啊。”
    “后悔了，我要是晚一天出发，说不定能见到更多武器装备。”同伴懊恼道。
    听到“琼山县大福山”几个字后，一直假寐的澹明猛地睁开双眼，坐直身子，取出手机打开了围脖查询起来。
    当看到确切的消息后，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经纬度划定的范围里面，刚好将方蕊欣的村子完完整整划了进去。
    “只是一个演习，应该没问题，或许是我多想了。”片刻后，澹明将手机放下，但眉头却不自觉地皱起。
    此时列车缓缓启动，驶出车站，澹明那担忧的心也只得放下来。
    良子郡群山，陆空联合指挥部，正一片忙碌。
    一名少将军衔的军人正在一群校级军官的陪同下观看信息大屏，此刻整座良子郡及周边正在被封锁。
    各种信息正源源不断传来。
    “报告！七十八旅汇报，三团，已完成对良子郡群山东面山谷隘口封锁！”
    “五团，已完成对良子郡群山西面山谷隘口封锁！”
    “四团，已推进至前线三公里处，等待下一步命令。”
    少将目不转睛盯着大屏，问道：“群众的疏散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刚刚市政府那边来电。”一名校官回答道：“大部分百姓都已经转移到琼山县了，不过琼山县周围沟壑纵横，很多村子都是在深山里面，距离远，路也不好走，所以还有部分村子没有完成撤离，个别村子还没有接应上，不过他们已经请武警方面给予支持，相信再有十五个小时就能完全撤离。”
    “速度太慢了，他们那边给到的时间可没有十五小时。”少将神色严峻，转身问道：“八十六旅在什么位置？！”
    “刚刚到达玉垒市，距离琼山县一个小时车程。”
    “命令八十六旅轻装前进，赶到琼山县，协助当地政府转移群众，务必要在十个小时内撤离良子郡群山周围所有老百姓！”少将厉声道：“要是漏了一个百姓，八十六旅以后就不要说自己是什么红色老部队了，我丢不起这人！”
    “是！”通讯兵即刻坐下，向八十六旅下达命令。
    少将再次将目光放到大屏上，身旁一名大校参谋皱眉道：“这次来势汹汹啊，范围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
    “我军动用了上万兵力作为封锁，又有空军作为支援，要守住防线应该没有问题。”另一个校官沉吟道：“就算来的是c级，几个炮团一顿炮火齐射它也不好受。”
    “不要轻敌，这段时间国外的消息你们没看么？”少将盯着大屏，此刻标注着各个部队的蓝色三角正陆续到位:“现在的仗不比以前，万一翻船了，哭都找不到坟头。”
    说完侧脸问道：“亚洲司的人来了没有？”
    “报告，西北总局神机营已经有五个大队赶来，其中有三支大队已经进入目标地待命。”
    “西北黑冰台特别行动组来了三个小队，都已经在目标地待命了。”
    “怎么就进入了？”少将眉头皱起：“到时候打起来，我认得他们，炮弹可认不得，快让他们退出来。”
    “政委先前已经劝过了，但是他们说让我们尽管出力，不用担心他们，扫清敌人大部队之后，接下来的收尾工作就是他们上了，离得太远怕会有漏网之鱼。”通讯兵解释道：“政委现在正赶过去跟他们交涉。”
    “这也太不要命了。”几个校官面面相觑：“这炮团的火力可不是开玩笑的，一轮齐射可以将目标地都犁一遍，他们能躲哪里？”
    少将沉吟了片刻，道：“那就按他们说的来，反正他们更专业，我们只是配合。”
    见主官这么说了，几个校官也不好出声了，只是很好奇，特别防御处那群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近距离躲开炮火洗地。
    良子郡群山山谷深处，一队全副武装的大队潜伏在深山中。
    不远处，临时指挥部，几个信息支援员正噼里啪啦操控着电脑，时不时捂着耳机点点头。
    “谛听小组传来信息，确定了这次的裂缝会有c级。”信息员朝着一名涂着油彩的战士说道：“大队长，你猜得没错。”
    “我去，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西北总局延康市大队大队长吐了口气：“我才刚调过来就送这么份大礼。”
    “哈哈，贵人出门招风雨，你这是烂人，出门招怪兽。”耳机里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到时候打起来，你可得多杀几只，不然你都洗脱不了这个罪名。”
    “去你的，怎么不说是你们洛日大队太弱，所以阴噬兽才过来。”
    “少说两句，哥几个，这次可不是开玩笑的。”另一个声音从频道传入：“五支大队，七百多号人，还有三支黑冰台小队，这可是大仗的前奏，脑子都绷紧点。”
    “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延康市大队长笑道：“都到c级了，你以为就靠我们能挡住么，上面肯定调了那群大佬过来，只是还没出现罢了，只要咱们清理掉其他小怪，其余的自然由他们处理。”
    “你还真是乐观啊。”
    “那肯定，那都不叫事。”延康市大队长满不在乎笑道，只是身旁年轻的信息员妹妹撇了撇嘴。
    她可是看到了，听到有c级的时候，大队长手抖了一下。
    凌晨两点，陆空联合指挥部。
    一群因为疲劳眼睛发红的将官们正盯着大屏，通讯兵正不断传达着最新消息。
    “现在情况怎么样？”少将揉了揉眼睛问道。
    “我军所有部队均已进入预设阵地。”
    “七十三旅武直大队的一支中队已经前往目标地！”
    “空十八师七七二团两架“凤凰”已经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受裂缝能量干扰，无人机大队无法参加本次战斗，已经退出战斗序列，后续支援任务由七十三旅武直大队负责。”
    少将点点头，看着大屏右上方那每一下都像是击打着心脏的倒计时，神色凝重。
    “百姓疏散情况呢？”
    “基本完成，还有一条村子在大福山，因为村大队与大队间距离远，所以第一次撤离的时候漏掉了其中几户，现在八十六旅已经派人去接了。”
    “怎么会把人漏了？！”少将一听，顿时恼怒，斥道：“八十六旅在干什么？！”
    他马上看了看地图，命令道：“让七十三旅派出一架直升机去接应。”
    “报告，八十六旅回报，那几户老百姓的位置就在两山岭之间，没有适合降落的地方，直升机进出有难度。”
    少将闻言捏了捏额头，沉声道：“让八十六旅加快速度，把人接出来后告诉我。”
    “是！”

 第20章 裂缝开启！

    几辆军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疾驰，夜色及路况似乎都无法影响他们。
    “张老师，你确定这个方向没错？”领头的车上，一名中尉大声问道。
    张老师使劲握住车顶上的扶手，点头大声回道：“没错，再转几个弯就到了。”
    “不过这大队里面都些是老人孩子，怕他们受不了这颠簸。”
    中尉思索片刻，道：“一会让孩子们上车，我们把老人背出来。”
    “这路那么远，怎么能行。”张书记心疼道：“你们都奔波一天了，到现在连饭都没吃上一口。”
    “放心，咱们是子弟兵，就是干这个的。”中尉笑道，举起通讯器：“一会到了留一半人跟我一起把老人背出去，史班长你们几个班长商量一下留谁？”
    “就我们三班四班，其他人今天也累了。”片刻后，通讯器里传来坚定的声音：“让伍班长坐头车引路，我和陈班长带几个尖子留下。”
    “好。”
    陆空联合指挥部
    看着大屏上的倒计时越来越来近，少将拿起桌上水杯，又放下，问道：“八十六旅回话没有？”
    “报告，还没有，最近一条消息还是十分钟前，说已经到达目标地。”
    “动作太慢了。”少将神色凝重。
    一旁的参谋长低声道：“放心，带队的是赵绪，这孩子就没有拖过一次后腿，你作为他的”
    “战场无父子，我现在的命令是让他把人安安全全给我带出来，其余的，一句都不要讲，如果这点任务都完不成，我撤了他的职，连带他的上级我统统处分。”少将摆摆手打断参谋长的话。
    参谋长见状只得暗暗叹气。
    两父子都是犟种，明明都很关心对方，但每次见面总聊不了几句就要吵架。
    一个是将门虎子，军校优秀毕业生，可以选择的路很多，可偏偏加入了最辛苦的陆军，用一年的时间在能力为王的军队中打出名堂，将一支普通连队生生带成了尖刀连队，每次军演，他的连队一定是表现最好的一个。
    “有的连队荣誉来自先辈，有的连队荣誉是出了将军，我们的连队什么都没有，但荣誉可以自今日起！”这是他对自己连队最常用的一句话。
    一个是四十年前在对邻国的自卫反击战中从小兵一步步晋升起来的铁血将军，对待部属严苛又亲切，唯独对待自己的儿子既严苛又严苛。
    抛开他的身份不谈，以他儿子这些年的表现早就该晋升了，可一个连长职位一干就是五年，和他同期的连长有的都升到团部去了，稍微落后点的也是营职主官，只有他儿子一直待在自己岗位上没动过，有好几次晋升的名单都放到了他的桌子上，却总是被他一笔划掉，说还得打磨打磨。
    也不知道这两父子到底较什么劲，参谋长摇摇头，如果嫂子还在的话，说不定这两个男人相处的模式就会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这种模式再也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参谋长心里暗暗做了决定，这次结束之后，哪怕是不要这张老脸也要拉上几个人去施压，一定把这期的晋升名单给落实了。
    有意避嫌怕别人误会两父子私相授受没有错，但是矫枉过正就是对孩子的不公平。
    “呜呜呜！！”
    就在参谋长还在想着这事的时候，屏幕突然一片通红，警报疯狂响起。
    指挥室内顿时忙碌起来。
    “报告！监测到强烈的能量波动，裂缝即将打开！”通讯员大喊道。
    少将注视着大屏，神情凝重，沉声道：“命令各部队进入作战状态，一旦裂缝打开，按既定方案开展作战任务！”
    “是！”
    炮团阵地上，一门门155毫米、152毫米、122毫米大口径火炮炮管缓缓斜举向上，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更外围，‘犁岩式’自走火炮也同样进入了击发状态。
    各类装甲车、主战坦克、自行榴弹炮、自行加榴炮、火箭炮早已进入预定位置。
    ‘飞鸾’式武装直升机低空飞掠，在目标区域上方悬浮。
    空军基地，两架“凤凰”战机早已升空，正前往目标地。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丛林中，延康市大队长做了个手势，所有人开始检查装备，准备进入战斗。
    “看看这次来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神州-首都-亚洲司神州特别防御处总部
    指挥大厅，灯火通明。
    数百名信息支援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忙碌着。
    几名身着中山装的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的一举一动。
    “放心，这次谛听小组提前了快三天的时间监测到裂缝波动，来的是c级又如何，我们有信心。”一位长相儒雅的老者轻声道：“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你还是先回去休息。”
    “虽然是这么说，但凡事还是谨慎些好，这应该是这些年来第一次监测到那么大规模的能量波动。”为首的老者摇摇头，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几个月以来，裂缝波动的频次是越来越多，出现的等级也是越来越高了。”
    “而且基本都集中在亚洲这边，这让我很疑惑，他们这么不顾一切地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亚洲有它们在意的东西？”
    几位老者也纷纷陷入沉思。
    确实，如果仔细研究这几年世界各地裂缝爆发的规律就会发现，裂缝最先开始是在北美开启，然后就是非洲、南美、欧洲到亚洲。
    可亚洲的频次却是越来越多。
    这个月全世界产生裂缝三百多次，但四成左右的裂缝都是在亚洲开启，行星防御理事会的资源已经开始往亚洲司倾斜了，这个月的资源分配中，亚洲司获取的资源首次超过北美司和欧洲司。
    这让北美司和欧洲司很是不爽。
    实在是没办法，目前亚洲面临的压力比其他洲都大，要不是亚洲司还有东方大国镇着，恐怕东南亚一带早就乱了。
    凭东南亚小国的实力，根本没办法抵御来自异世界的入侵，他们联合组建的亚洲司东盟特别防御处在处理裂缝事件的时候，有好几次全军覆没的记录，最后都是东方大国派出特别行动组才将裂缝中的异兽镇压。
    但这几个月开始，神州的情况也开始不容乐观，产生的裂缝逐渐变多。
    面对这些阴噬兽用常规的行动队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神州开始尝试投入军队协同作战，为此已经演练过多次，只是一直没有实战机会。
    这次刚好又有裂缝产生，还是c级波动，于是军委一声令下，神州军队便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参战，对抗来自异世的侵略。
    全世界各国高层也在关注着这次事件动态。
    毕竟是c级，除了三年前北美第一次遇到外，其余各国都没有遇见过。
    而那次因为没有防备，也不了解敌人，美利坚造成了近万人死亡，国民警卫队战死三千，一座小镇直接沦为人间地狱。
    等到空军不顾一切开始炮火洗地的时候，付出的代价是半个边陲小城化作废墟，得到的不过是数百f级和数十d级阴噬兽的尸体，而那c级阴噬兽却失去了影踪。
    三年后的今日，c级又来了。
    不过，这次和三年前可不一样了。
    “他们也出动了。”为首的老者问道。
    一名稍年轻的男子上前道：“昨天已经出发了，现在也已经到达目标地了。”
    “跟他们商量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这次能不能抓个舌头回来。”老者沉声道：“不能一直被动防御啊。”
    “来来来，阿姨看着路跟着我走。”
    “先把孩子送上车带走！”
    “把车灯全部打开，各班再仔细搜查一下还有没有人！”
    “同志，怎么突然让我们撤离，这是打仗了？！”
    阿婆拉着一名士兵紧张问道。
    “阿婆不用担心，就是一场演习，不过范围有些大，所以要提前撤离，等演习结束了就可以回来了。”赵绪怀里抱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女孩走过来笑道。
    “哦哦，那就好，我还以为敌人又打进来了，那我老婆子这把年纪了就不走了，你把娃娃们带走就行。”阿婆乐呵呵笑道：“既然是演习，那老婆子就跟着你们走。”
    “放心阿婆，再也不会有敌人轻易打进来了。”赵绪笑道，随后示意士兵将阿婆扶走。
    他想了想，捂住小女孩耳朵，喊了声：“三班长！”
    “到！”一个高高瘦瘦的士官从远处跑了过来。
    “这山路又陡又远，老人家们颠簸不了，你找几个弟兄把找几副床板当担架，咱们把老人们抬出去。”
    “是！”
    “还有”还想说什么，却从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声，赵绪脸色一变，吼道：“赶快撤离！”
    良子郡群山山谷忽然震动起来，接着以目标区域一公里范围内如同镜面一般突然崩碎！
    一个巨大的裂缝在黑暗中连接天地撕裂扭曲，缓缓张开了深渊巨口！
    “报告！”
    陆空联合指挥部内，通讯员猛地站起来大喊：“裂缝打开！”

 第21章 交战！

    一众将官死死盯着大屏，只见目标区域瞬间便出现了上百红色标点！
    “命令各部！”少将沉声道：“开始战斗！”
    “各部注意，阵地01，101号目标，目标坐标以数传，各炮自行解算！”
    “收到诸元，方位33-23，表尺215，杀爆弹，瞬发引信，全号装药，5发急速射，放！！！”
    一声令下，数十门火炮发出怒吼，朝着目标倾泻着怒火！
    后方自走火炮也同样开始攻击。
    “发射！”武装直升机驾驶员轻轻一按，直升机上携带的雷神火箭弹嗖嗖嗖接连发射，机炮也发出了轰鸣的怒吼。
    下方数十辆坦克等重型装备相继开火。
    顷刻间，整座山谷化作一片火海，半边天空都被染红。
    “我的天啊，这是在用炮弹给这些小怪兽做一锅钢铁肉汤啊。”
    战场外围，延康市大队长看着被炮火烧得通红的山谷，不由得咂咂嘴：“哪里还需要我们动手，这一番打击下，让我们上去给那些牲口收尸都难。”
    通讯员用手压着帽，极力不被这狂暴的风打飞，猫着身子走到大队长身旁：“我们要不要后撤一点，这个范围的攻击很容易把我们都带进去。”
    “不用担心。”大队长看了看身后不远处正在旋转的机器，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只见在他们潜伏的位置上方，几道蓝光弧线若隐若现。
    “只要不是特意攻击，这种炮火波及没那么轻易砸碎咱们的防护罩，可不能后撤，万一有一两只漏网之鱼逃出去，要抓就来不及了。”
    “继续观察！”
    “是！！”
    在这种猛烈炮火的洗礼下，似乎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存活。
    “第一轮打击结束，第二轮打击已完成准备！”
    “好！！！”
    看着大屏上的红点一点点消失，联合指挥部顿时沸腾，欢呼声不绝于耳。
    少将神情严肃：“马上确认战果！”
    “是！”
    一分钟后，通讯兵高声喊：“确认消灭阴噬兽一百一十只，其中d级兽十五只，余下为f级。”
    消息传来，少将才刚刚舒缓的眉头悄然皱起。
    “没有c级？！”
    通讯兵立马检查了一下战报，确认无误后回答：“没有！”
    “让各部警戒，战事还没完。”少将神色凝重。
    话音刚落，大屏上突然有一个红点出现。
    指挥部警报开始疯狂鸣响。
    技术人员低头往监测器一看，心头一颤，立马高声喊道：“c级出现！”
    与此同时，那刺眼的红点像是会蔓延一样，瞬间密密麻麻填满目标区域！
    通讯员颤抖着汇报：“两只c级、五十d级、二百e级，还有f级以下数量在不断增加！”
    “命令前线继续攻击！”少将沉声道。
    “是！”
    炮团继续怒吼，各部继续攻击，两架凤凰发出导弹直接命中目标地，大屏上所有红点瞬间清空！
    但攻势没有停下，而是连续轰炸足足半小时，直至炮团等各式陆战装备弹药耗尽需要补充才暂时停了下来。
    先前开火的武直已经返回基地，第二批次刚好接替警戒。
    “情况如何？”指挥部内，参谋长看了看大屏，又扭头喊道：“看看卫星能不能用了，尝试将现场信息传回来。”
    “是！”
    几秒后，卫星监测画面冒着雪花滋滋传回。
    只见整个目标山谷被炸成了月球表面，坑坑洼洼，幽幽冒着烟，里面倒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阴噬兽，五颜六色的液体撒满焦土。
    “看来是消灭了。”看着这场景，参谋长松了口气。
    “不要太过乐观。”少将眉心依旧紧蹙，他认真观察着山谷的每一处，突然瞳孔一缩：“把画面放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山谷正中央，莫名出现了一个巨型花苞，将大半个山谷都裹在里面。
    “这是什么？”政委呆愣了一下，侧脸问道：“要派出侦查小组吗？”
    “先等等。”少将注意到了花苞的异动。
    只见花苞先是化作数瓣尾巴散开，随后缓缓收缩，最后化作几根尾巴回到了一只身材娇小的人形阴噬兽身上。
    在它身旁，数百阴噬兽完好无损。
    它手指一抬，数百阴噬兽便如同奔涌的潮水朝着山下奔去！
    “就知道这群狗东西没那么容易死掉。”延康大队长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枪栓一拉：“轮到我们上场了，揍他！”
    “突突突突！”
    “哒哒哒哒！”
    西北总局神机营各大队开始前出，面对兽潮直面而上！
    “目标尚未消灭，命令各部，继续攻击！”少将命令道。
    不多时，重新装载好弹药的炮团再次发出怒吼。
    十数辆坦克轰鸣着前行攻击。
    天上数架武装直升机的武器架上喷出了火舌。
    无数炮弹如同流星坠落！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炮火攻击，只见那个人形的阴噬兽微微抬手，身后数根尾巴忽然化作千百道细如幼发的银丝前伸。
    咻咻咻！
    所有炮弹被瞬间割裂，在半空中爆发出一团团绚目的火球！
    “看来那玩意能切割炮弹，但不知道能不能切割导弹！”
    “神霄27发射！”
    高空之上，两架“凤凰”战机一声轻鸣，两枚导弹便朝着那阴噬兽袭去。
    “雷霆17，你距离目标区域太近了，立即回旋脱离。”通讯器内，指挥部斥责道：“现在什么年代了，谁让你靠那么前作战的，你以为让你开“凤凰”是和敌人狗斗吗？”
    “指挥，不用担心，这些阴噬兽又不会飞。”雷霆17笑道：“就是好奇长什么样，现在赏他一发神霄，看它怎么受得了。”
    人形阴噬兽没有理会与人类交战的同伴，而是抬头凝望着朝着牠袭来的两枚导弹。
    忽然，在牠身旁突然出现一名身材高大的阴噬兽，牠一声怒吼，便躬身凝力，轰声化作一枚人形炮弹直冲导弹！
    “我去！！脸接导弹？！”雷霆17瞪大了双眼。
    “危险，雷霆17规避！！”通讯器传来了同伴歇斯底里的喊声。
    他先是一怔，随后立马晃动操纵杆，战机一个漂亮的滚转后撤。
    就在这瞬间，天空中迸发出一团巨大的火团，犹如小太阳一般！
    爆炸声让下方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双耳。
    爆发的火光照亮了半壁天空！
    “雷霆17！收到回话！”
    “雷霆17！收到回话！”
    指挥部通讯员大声呼叫着。
    片刻后，通讯滋滋响起：“雷霆17没事，对不起首长，回去之后我愿意接受处分。”
    见飞行员没事，塔台的一众校官也松了口气，一名身材挺拔的军官拿起通讯器，缓了缓喉咙，道：“处分的事之后再说，现在确认战果，目标是否被消灭？”
    “什么？！”没等飞行员确认，塔台的通讯员便收到了联合指挥部的消息，不敢相信地望着一众校官：“联指确认，目标没有消灭，仍然存活”
    爆炸过后，那阴噬兽从天上坠落，直直将大地砸出了一个大坑。
    不到一分钟，它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三分之一的躯体被炸毁，但还活着！
    突然，它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数百阴噬兽霎时变得越发亢奋，越发狂暴，攻击越来越狠。
    即便有坦克等装甲战车的支援，神机营各大队也渐渐落入下风。
    而此刻，由于各大队和阴噬兽都交战在一起，后方炮团再也不能随意开炮，实际上即便开炮，在那只身材娇小的阴噬兽干扰下，也不会有一发炮弹落入目标区域。
    战况好像正在倾斜。
    “我去，这有点凶猛啊！”
    延康市大队长干掉一只f级后，看着长相各异，大小不一的阴噬兽，吐槽道：“我都以为我是在参加侏罗纪的拍摄了！”
    “你见过这么凶猛的恐龙吗？！”洛日市大队长在通讯器里骂道：“妈的，这次的d级怎么有那么大只的，我刚看到我面前的一辆渊龙被踩成了钢板！”
    “黑冰台怎么还不出手，不是真想让我们这几百号人干掉这么多阴噬兽。”通讯器里好几处传来突突突的机枪声和怒骂：“不把这些d级弄死，我们这几支大队就要全部交待在这了，后面的兄弟部队可拦不住！”
    “辛苦各位，d级就交给我们。”
    突然，通讯频道被切入，一声稚嫩又带有高中生特有的嗓音传入一众大队长耳中。
    接着便是十数道身影自夜空而下，直冲战场上的d级！
    “报告，黑冰台特勤小队已经投入战斗，目前正在牵制d级阴噬兽。”
    陆空联合指挥部，通讯员大声汇报道。
    “这便是咱们国家的特别行动组么？”看着屏幕上爆发的一团团光球，犹如玄幻片一般的场景，一个参谋忍不住咂咂嘴：“我以后再也不骂我儿子沉迷网络小说了。”
    大屏上，十多道身影在一群d级、e级兽中穿梭，那些普通子弹打在身上连个痕都留不下的f级阴噬兽，在这十多个人手里基本都是一招毙命的下场。
    现在他们正和d级交手，而各大队开始缩小战线在坦克步战车的配合下朝着e级和f级阴噬兽攻击。
    双方陷入了僵持，但似乎优势渐渐向人类偏移。
    “看来这些畜生支撑不了多久了。”参谋长看着大屏说道。
    少将摇摇头，指着裂缝中站立的那两只人形阴噬兽：“不解决他们，难说。”
    “只要把其他的解决掉了，五支大队加上炮团、武直、空军，大家一拥而上，它不可能把我们全部杀光。”一名校官说道。
    少将没有说话，只是扭头问道：“针对这两只c级，特别防御处那边有没有对策。”
    参谋长回答道：“他们说c级会有人处理，我们只需盯着其他的阴噬兽，不要让它们逃出良子郡群山造成群众恐慌就行。”
    “那就行。”少将点点头，把目光重新放到大屏上。

 第22章 我是奥特曼吗，为什么战斗时间只有三分钟

    又是一轮炮火咆哮。
    可惜都被那人形阴噬兽拦截，所有炮弹全在半空中被毁。
    “不行啊，这畜生这样搞，我们连对地支援都做不了。”一架武直上的驾驶员骂道。
    “先撤离。”队长声音自耳机内传出：“弹药耗光了，第三梯队已经赶过来了。”
    “收到。”
    几架直升机缓缓调转方向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人形阴噬兽突然手势一翻，千百道银丝翻滚朝着直升机袭去。
    以它这种力量，一旦接触，恐怕几架武直机体会在瞬间被切碎！
    “小心！”一名黑冰台的队员一脚踹翻一只f级兽，大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众队员目眦欲裂。
    “嗖！”
    千钧一发之际，一匹白练从天而降，直接将这千百丝线齐刷刷斩断！
    “？！”场上众人顿时被这一变故惊住。
    “是谁来了？！”
    “咻咻”
    “瞳瞬”收回受损的尾巴，微微抬眸，只见一道流星自高空坠落直直砸入战场中央，顷刻掀翻了周围十数只阴噬兽！
    “不好意思，分析这东西花了点时间。”
    尘烟散去，一名穿着青色外套白色t恤的年轻人挥了挥横刀，歉意道。
    “终于来了！”看清来人后，黑冰台小队以及西北局神机营各大队纷纷松了口气。
    “这么年轻？”看着战场中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延康市大队长不禁咂咂嘴：“那群大佬都是天才吗？”
    “不一定，说不定是他们驻颜有术，其实年纪都能当你爹了。”洛日市大队长嘿嘿笑道。
    “嘿！你小子！”
    “我说几个哥哥别吵了，现在还在打着呢，如果实在有空能不能过来支援支援我，我这边的f级还有很多！”
    已是凌晨，大街上一辆辆军车驶过，一些还在吃夜宵不明所以的群众拿着手机狂拍，他们只当这是寻常的演习，丝毫没有紧张的情绪。
    澹明走在大街上，看着依旧热闹的景象，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可是自从上午得知演习的消息后，内心莫名涌出的不安却是骗不了人。
    所以纠结片刻后，等高铁停靠第一个站点时，他果断下车改签最近的一班车，再次回到了琼山县。
    “镇上太远了，这里每天只有三趟车到那，早上七点半一趟、中午十二点一趟、下午两点半一趟。”小巴站，一个保安大爷从保安亭探出身子解释道：“要回去得明天了。”
    “明天估计也不行咯。”坐在保安亭里休息的保洁大爷插嘴道：“没看新闻吗，附近有军演，都被围起来了，这几天都进不去，下午政府还把镇上的人送到县上来了，好像就临时安置体育馆那边。”
    “这个点数太晚了，小伙子你还是找个地方歇，如果是回去找家里人，可以先打个电话，说不定他们就在县里。”
    “谢谢大爷，我一会去问问。”澹明道谢了一声，提着背包转身离开了小巴站。
    “如果是被围了，那打车估计也打不了。”澹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周边。
    突然，街角旁一家麦当当进入他的视线，他眼眸微亮，快步走了过去。
    不多时，一道流光忽然闪现在麦当当上空，接着化作流星远去。
    “瞳瞬”歪歪脑袋，幽幽冒着红芒的瞳孔缓缓收缩。
    被切断的尾巴部分又迅速长了出来，身躯一扭，尾巴再次散开化作千百道银丝朝着年轻人攻去。
    年轻人神色不变，身形一闪，竟能在密集凌厉的攻击中来去自由，手中横刀挥舞格挡着进攻的丝线，每次格挡都激起一阵火花。
    他一只手按响耳边蓝牙，边格挡边出声：“和刚刚相比，好像韧度和强度都加强了，现在连缺口都砍不出来。”
    一处没有被炮火摧毁的悬崖边上，一名穿着同样装束，配着黑色热裤，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的可爱女孩盘腿席地而坐，轻薄本就这样放在光洁的腿上，正噼里啪啦个不停。
    身旁站着一名斜抱横刀的马尾女孩，也是同样青色外套白色t恤。
    “确实是加强了，但是速度相对降低了，不然按之前的速度，你现在应该在排队等投胎了。”
    “你这嘴啊。”年轻人无奈叹了口气，但手上动作不停：“我该怎么做，总不能让我一晚都在跟它玩这个幸运砰砰砰。”
    女孩歪着脑瓜思索了片刻，道：“你可以再释放一点。”
    “能给到多少？”耳机里传来年轻人的声音。
    女孩噼里啪啦一番操作，取下棒棒糖，道：“可以开到40，但是不能超过3分钟。”
    “我是奥特曼吗，只有三分钟。”
    “因为你弱。”女孩吐槽道，转身从背包里取出几个微型无人机，朝着天空一扔，顿时化作几道流光朝着四方飞去，几道巨型符箓突然在战场上方浮现：“但是有了我的加持，你能坚持5分钟！”
    “谢了。”年轻人放下耳机，一刀拨开所有攻击，一个转身顺势拨动腕上机械表。
    指针转向5。
    “协议3-解除。”
    一声机械女声响起。
    “轰！”
    旋即年轻人轰然爆发灵力，力量层层攀升，顿时掀翻周边的阴噬兽！
    他指抚刀刃，身后数十刀芒浮现，一人化作流光犹如飓风直冲“瞳瞬”，身后数十刀芒旋转跟随，随他前出击敌！
    沿途阻挡的阴噬兽均被一击毙命，其中不乏d级！
    就在这刻，那只受伤的c级阴噬兽突然一声怒吼，竟然越过“瞳瞬”直面那凌厉的攻势！
    年轻人眉头一抬，速度不减，再度提升力量直冲而去！
    “轰！！！”
    两者相撞，一道耀眼的光芒顿时爆发，大地都荡起了滚滚尘埃！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部门吗？”一名高中生模样的黑冰台小队队员，一棍将一头d级兽击退，目瞪口呆。
    “这就是那群号称c级以上才看得上眼的大佬吗？”延康市大队长清空了弹夹，一边换弹夹一边看着战场中央那一道耀眼的蓝光，喃喃道。
    “娘咧，俺不是进错片场了。”一辆断了履带的坦克内，车长透过潜望镜感叹道：“这样也忒赛博咧！”
    “77号车，小心你右边！”通讯器突然传来一声嘶吼：“快后退！”
    正当车长看得起劲，一头如同犀牛一般壮硕的f级阴噬兽撞开朝它开火的几名队员，正朝着他这边冲来。
    “退不了，履带断了！”车长扭头大声道：“快调转炮塔！”
    “来不及了！”炮手吼道。
    “全车做好冲击准备！”车长一咬牙大喊道。
    “轰！！”
    就在这时，火光突闪！
    一发火箭弹直接把那阴噬兽轰成碎肉渣。
    “放心，有我们在！”
    一阵螺旋桨轰鸣在上方响起，车长探出头去，只见一架武直悬浮上空，扩音器传出一道沉稳的声音：“一定掩护好你们！”
    第三批支援到达。
    这时大家才发现，自从那青衣年轻人出现后，那个c级兽便没有办法拦住来自空中的攻击了。
    这下武直又有了用武之地。
    纷纷低空掠去前出击敌！
    没想到一个人踏入战场，竟然能改变态势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咱们神州的实力么？”
    陆空联合指挥部内，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大屏，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要浪费这难得的战机。”少将最先清醒过来，果断道：“命令各部队加快速度消灭其他阴噬兽！”
    “轰轰轰！”坦克引擎一阵轰鸣，在天上武直的配合下将战场上的阴噬兽分割包围。
    黑冰台小队开始合力解决d级阴噬兽，神机营各大队也开始上强度了，似乎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人类。
    高峰之上，女孩看着屏幕数据，松了口气：“看来可以结束了，这个大块头的速度和力量都在断崖式下降。”
    话音刚落，战场中央又一声巨大的爆炸传来。
    两道身影自爆炸中央倒飞而出。
    莫等闲以刀拄地一直后滑数十米才堪堪停下，而对面的那只脸接导弹的阴噬兽也连连翻了几个滚，身上带了好几处刀伤。
    莫等闲看了看手表指针，吐了口血沫：“好像时间不足以干掉两只，这只c级兽的皮比想象中难砍。”
    “阿雅，我需要你。”
    悬崖之上，一直没有出声的马尾女孩闻言，缓步走到悬崖边上：“莉莉，还有几分钟？”
    “三分钟，刚好英雄出场！”那名叫莉莉的女孩看了看电脑竖起大拇指：“去！”
    女孩回首，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缓缓拔刀，身子轻跃，俯冲而下！
    “瞳瞬”似有察觉稍稍抬头，发现一道寒芒自天上直冲而来！
    与此同时，莫等闲再度爆发，持刀直冲那身材高大的阴噬兽！
    两人如同两道流光划破苍穹，直奔敌首！
    “轰！！！！”
    战场中心顿时响起连串爆炸，几道流光在爆炸中对碰，每次爆炸都会波及到周围的阴噬兽。
    被卷进去的阴噬兽中f 级直接毙命，e级重伤，只有d级能勉强逃离。
    正在围攻消灭阴噬兽的神机营大队和黑冰台小队见状都有意识远离这场战斗，担心被波及。
    “还有一分钟！”莉莉喊道：“时间快到了！”
    战斗中的两人相视一眼，一前一后，将两只c级阴噬兽包围，灵力攀升，手抚横刀！
    “斩！”
    两道凌冽的刀芒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冲敌人！

 第23章 次生裂缝开启！

    “噗呲”！
    血光飞溅！
    “解决了？”
    莫等闲两人同时后撤数十米，盯着前方，一脸警惕。
    莉莉盯着发出蓝光的屏幕，可爱的小脸蛋紧绷着。
    突然她眸光一闪，一口咬碎棒棒糖：“还没有！”
    “看到了。”
    两人神色凝重。
    “瞳瞬”从烟尘中缓缓走出。
    只见牠半张脸被削掉，深紫色的血不停从伤口喷涌而出，早就浸湿了整个肩部。
    另一只c级阴噬兽则被削成了三段，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虽然还没死去，但看样子也熬不了多久了。
    “咔哒。”指针归零。
    莫等闲看了看腕表，缓缓吐了口气：“时间刚刚好。”
    “还有一只。”涂雅淡声道。
    “问题不大，二对一，可以搞定。”莫等闲笑道：“只是抓不了舌头了。”
    “下次再抓就是。”涂雅摆出战斗架势：“你左我右。”
    “好等会！”
    突然，莫等闲眼眸一凝，看着眼前一幕，顿时警惕：“它在做什么？”
    只见“瞳瞬”身后尾巴忽然化作数瓣卷缩成针状，一把扎进那只c级同伴身上。
    咕咚咕咚。
    那c级兽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而“瞳瞬”脸上的伤势开始恢复，而且力量逐渐攀升！
    “不好，阻止它！”
    莫等闲脸色一变，爆发力量，挥刀直指“瞳瞬”，而涂雅也果断跟上。
    这种情况傻子都能看出来，这c级兽在通过吸食同伴然后将力量转化为自己的！
    不能让它得逞！
    只见两道刀芒挥下，黑夜中爆发出一道绚烂虹光。
    “锵”！！
    “瞳瞬”眼眸轻抬，只是轻轻从尾巴中分出几根丝线便挡住了攻击，而它的吸食的动作不停，力量也越来越强。
    莫等闲脸色一沉，冷声道：“莉莉，我们要再次释放力量。”
    莉莉早已不复先前那份悠闲的模样，使劲敲打着键盘：“给我一分钟，我调动一下资源！”
    与此同时，陆空联合指挥部处，铃声大作。
    “报告！”一名通讯兵脸色苍白，道：“谛听小组来信，三分钟后有新裂缝打开，波动等级不明！”
    少将瞳孔一缩：“地点？”
    “牧里镇边缘”通讯兵咽了咽口水：“在八十六旅今晚救援的那个村庄附近”
    “什么？！”参谋长闻言脸色一白：“为什么只有三分钟的预告时间，谛听小组在做什么？！”
    “因为这是次生裂缝。”通讯兵紧张地复述着谛听小组的话：“次生裂缝只是理论上存在打开的可能，现实中从来没有过，但是这次它突然张开力场，敌人正通过裂缝进入我国！”
    参谋长扭头望向少将：“赵绪”
    只见少将打断自己搭档的话，沉声道：“八十六旅是不是就在琼山县？”
    “是！”
    “通知当地政府准备撤离群众，让八十六旅前往牡里镇布防，同时通知空十八师支援！”
    “是！”
    “八十六旅轻装赶赴琼山县。”另一名大校皱眉道：“一旦遭遇阴噬兽恐怕抵抗不了多久。”
    少将摇摇头：“谛听小组既然已经通知我们了，特别防御处自然也会出手，我们只要拖到他们到达就行，说不定八十六旅还没赶到牡里镇，他们就已经到了。”
    少将思索了片刻又陆续下达了几处命令，才把目光放到大屏上。
    参谋长见状上前，正要说话。
    少将神色坚毅，盯着大屏：“老伙计，不必要的话就不要说了，如果那孩子真的撞上了，他只要尽到一个军人的职责就好。”
    说完便不再出声。
    参谋长闻言，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长叹了口气。
    只是他没发现，这位雷厉风行的将军此刻紧握的拳头已经稍稍渗出了血迹。
    “报告！裂缝开启！”突然，通信兵颤声道：“等级为c！”
    众人大惊。
    “把地图信息投放到大屏！”参谋长命令道。
    只见一颗红点醒目地出现在大福山的地形图上，而出现的地方正是八十六旅前去疏散百姓的那条村子！
    “砰”！
    参谋长一拳捶在桌上，死死咬着牙齿。
    少将抿了抿唇，嘴唇轻启：“请西北局尽快抽调人员前往支援，八十六旅没有携带重型武器，一旦接敌可能阻挡不了多久，将情况上报战区总部，我们需要支援。”
    顿了顿，少将喉咙有些干，但仍然语气平静：“严密监控那只c级兽，同时命令八十六旅确认前出接应百姓疏散的队伍存活情况，一旦发现c级有前出牧里镇的征兆或队伍已经阵亡的消息立即上报联指。”
    “将坐标发往师属炮团，一旦确认以上消息，便直接炮火覆盖，绝不能让那c级踏出大福山半步！”
    “是！”
    良子郡群山战场，战斗已接近白热化。
    战场中央，一连串爆炸后，莫等闲和涂雅倒飞出来，在半空连连翻滚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尘雾缭绕中，“瞬瞳”施施然走出。
    显然，它吸收了同伴后，不但力量恢复而且大涨，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竟然占据上风。
    “滋滋。”耳机里传来了几声信息，莫等闲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皱眉道：“次生裂缝竟然打开了。”
    “又来了一只c级。”涂雅虽然没有什么明显外伤，但此刻气息凌乱，显然也不好受。
    “谛听小组要么不失误，要么就来一波大的，说是监测到一只c级，为了保险我们来了仨，结果居然是两只c级，当你以为就这样了，你又告诉我还有一只。”莫等闲挠挠头：“一般奥特曼到了这个地步就代表是最终章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涂雅举起刀打量了一下，只见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不想办法解决掉这只，今晚估计没几个人能活。”
    “你有什么建议？”莫等闲甩了甩刀，注视着踱步而来的c级兽。
    “你拖住他，我去大福山。”涂雅冷声道：“实在不行就全解除，即便杀不了它，我也能重伤它，等到你解决掉这只后，再去与我汇合。”
    莫等闲闻言苦笑：“姐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没有把握能干掉这只，除非我也全部解除，但是这样回去得受处分了。”
    “恐怕不是受处分那么简单，我们两个协议全解除的话，这片土地至少要三十年才能恢复。”涂雅神色淡淡。
    “那你这是让我送死？”莫等闲眼睛都瞪大了：“姐姐我和你搭档那么久，好像没得罪你啊。”
    “谁让你单打独斗。”涂雅瞥了一眼莫等闲：“周围全是你的战友，只要你和黑冰台配合好，发挥出来的实力不会比你我两人合力低，加上神机营各大队，还有军队支援，解决掉这只c级不算难题。”
    “好有道理。”莫等闲看了一眼战场，到处都是爆炸，显然也同样交战正灼：“可他们好像抽不出空。”
    “所以我走之前会帮他们搞掉一点，你想办法拖一下这只c级兽！”
    话音刚落，涂雅瞬间爆发灵力，转身挥刀，一记刀芒直接将一只和几名黑冰台队员纠缠的大型d级兽一分为二！
    旋即便做势要冲向聚集了最多阴噬兽的地方。
    “注意！”突然，莉莉焦急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往这边来，强度在c级以上！！”
    “？！”
    两人顿时一惊，相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得洪洪滚流袭来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流光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自战场东边席卷而来，沿途丛林乱石直接碾碎，化作一道深深的沟壑！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那流光不过片刻便一头轰进了裂缝上，顿时烟尘四散，流光四溢，地动山摇！
    “这是哪位大神？”
    战场上交战的双方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纷纷将目光放到流光处。
    几秒钟后，烟尘伴随流光缓缓消散。
    裂缝之下，一青年傲然而立。
    脚下踩着一只奄奄一息的c级阴噬兽。
    他缓缓探下身子，神色冰冷：“我说了。”
    “逃，也是死。”
    战场众人呆滞，不知所措。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大福山。
    方蕊欣所在大队，如今已经变成了残垣断壁。
    几辆军车成了一堆废铁，驾驶室内涂满了血肉。
    那十几户的百姓全被掩埋废墟之下，早已没有存活的可能。
    赵绪跪在地上，口中鲜血喷涌，生机正不断消逝。
    在他身边，数名战士躯体化作数截早已死去。
    不远处，张老师的头颅就这样静静躺在一块石头上，上面沾满了灰尘。
    而在他身前，一只浑身银色光滑无比的c级兽正仰头贪婪地感受着月光。
    早在良子郡群山攻击发起后，赵绪就果断带着百姓们撤离，但因为次生裂缝产生导致磁场混乱的原因，不论他们如何绕路，最终都会回到原地，竟然无法离开村子，犹如鬼打墙一般。
    而一切的通讯、定位设备都统统失去了作用。
    见实在没有办法，为了安抚百姓，赵绪让百姓们先回村里歇歇，自己带着几个士兵继续出去寻路，能不能另外找到一条出路。
    可惜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依旧是一无所获，赵绪只得带着战士们又回到村子，打算等到战斗结束或者天亮再做打算。
    可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回到村子，却发现村子早已不是原先模样。
    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地震，整条村子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留守的战士们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几辆冒着浓重血腥味的破烂军车。
    一只浑身银白的阴噬兽静静坐在村口大石，饶有兴趣地玩着一颗头颅。
    定眼望去，竟是那位张老师的脑袋！
    见到这个场景，赵绪怒火中烧从腰间拔枪就要攻击。
    可下一刻胸口传来的痛疼让他几近昏厥。
    低头看去，一个硕大的血淋淋的伤口突兀地出现在他身上。
    “连长！”几名战士一声惊呼，便愤怒地举枪朝着那阴噬兽倾泻怒火。
    黄澄橙的弹壳哗啦啦掉了一地。
    但击打在那阴噬兽身上却犹如隔靴搔痒一般，除了冒出星点火花，没有任何作用。
    下一刻，那几名战士躯体便忽然裂作几块，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失去了性命！
    阴噬兽将头颅随手一抛，站了起来，竟然如人类一般伸了伸懒腰，便走向赵绪，在他恨恨的目光中，肆无忌惮地伸展着双手，贪婪地吸收着月光。
    片刻后，眼见赵绪生机即将流失殆尽，阴噬兽低下头，缓缓抬手，指尖萦绕起一点微光，虽然微弱，但却隐含着渗人的威压。
    “￥”那阴噬兽似乎说了句什么，随后指间微光迸发！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出现在阴噬兽身边，一脚将它踹飞，阴噬兽如同破沙包一般连连撞破好几堵泥墙！
    迅速在赵绪身上点了几下，却发现已经太迟。
    那伤口几乎囊括了他上半身的三分之一，若是旁人遇到这种伤早就在一瞬间死去，但他却靠强大的意志力支撑到了现在。
    澹明蹲了下来，赵绪费力抬起头打量着他，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出来。
    可澹明却懂了他的所思所想。
    他点点头，低声道：“放心。”
    赵绪闻言，微微点头，心神一松，再无生机。
    但双眼依然睁着。
    澹明沉默着缓缓将这位战士的双目合上。
    片刻后，他站了起来，环视四周，用神识细细感应。
    每看到一处惨象，他的杀气便凝练一分。
    当他看到欣妈所在的地方时，身上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只见废墟之中有一只小手伸出，而小手之下则是一位妇人，看这姿势，在房屋倒塌前一刻，妇人将小女孩搂入怀中，以为这样能救下小女孩，结果却双双殒命。
    小女孩他认识，昨晚才见过，她家还给自己送了几只鸡蛋。
    妇人他认识，昨晚才见过，他才刚刚送走了她的女儿，没想到前后脚
    阴噬兽扭了扭脖子，从废墟里走出，浑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气息。
    他缓步走向眼前这个敢对他出手的人类，一丝杀意凝聚。
    “虽然你长得难看，但难看不是罪，为了避免杀错，我想确认一下。”澹明侧脸望向踱步而来的阴噬兽，声音蕴含着无限杀意：“他们，是你杀的吗？”
    阴噬兽没有回答，它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道光芒，朝着澹明爆射而去！
    “轰！！”
    顿时澹明所在位置便化作一片焦土！
    阴噬兽得意地放下手，但下一刻却发现自己脖子一紧，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一只强有力的手捏住了它的喉咙。

 第24章 两个选择，要么逃，要么打，不过结果都一样

    “看来这是承认了。”
    澹明神色冰冷，瞳孔瞬间冰蓝，散发出渗人的冰冷气息。
    寒雾突渗，连周边缓缓凝结出一层薄冰。
    “瞬狩”那黑漆漆如宝石一般的眼睛猛地一阵收缩。
    这个人类不是普通人，甚至比那些所谓的那些特殊人类还要强！
    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过是速度快了一点而已，可我“瞬狩”擅长的可不是速度！
    别太得意了，短生种！
    “瞬狩”目露凶光，举起手，化掌为爪！
    去死！！
    “噗呲！”
    寒芒一闪，一根银白的手臂伴随着几点血珠朝着天空旋转了几下便重重砸落泥土。
    “瞬狩”瞳孔瞬间放大。
    澹明松开手，“瞬狩”瞬闪出现在数十米开外，扶着断臂处，嘶哈出声，面目狰狞地盯着眼前这个人类。
    澹明举起两根手指，冷声道：“现在开始，两个选择。”
    “第一，要么打。”
    “第二，要么逃。”
    “不过，被打败或者没逃掉，下场都一样。”
    澹明眼眸一抬，杀意凛然：“死！”
    “瞬狩”虽然听不懂，但是牠却读懂了这个人类的眼神。
    这是玩弄猎物的眼神。
    这个眼神以前牠也经常露出。
    这短生种是把我当做猎物了吗？！
    “瞬狩”顷刻间怒火中烧。
    被低等种族蔑视，这是何等的耻辱！
    牠仰天长啸，断臂处肉芽一阵蠕动，便瞬间长出一根胳膊！
    “超速再生？”澹明眉头轻挑：“这个我知道，我看过《死神》，然后呢？”
    “瞬狩”双手合拢，一道强光聚现，往前一推，一连串光弹如机枪般喷发，瞬间将澹明覆盖！
    整个村落霎时间被卷入一连串大爆炸中，动静之大连远在玉垒市上的人都感受到了震感。
    “这是地震了吗？”
    一群老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只见大福山方向，天边似乎有光幽幽传来。
    “大概是演习。”
    “那方向也不对啊，不是说在良子郡群山么，只是为了安全考虑才把邻近的大福山也划进来。”
    “那谁知道啊，你没看牧田镇的居民都撤到县里去了么。”几个年轻人捧着一碗粉说道：“刚刚我看到好多军车往牧田镇方向去了，说不定这也是演习计划的一环。”
    “加快速度，裂缝已经打开，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镇道上，一辆辆军车疾驰，往牧里镇方向赶去。
    指挥车里，一名佩戴着大校军衔的中年断眉军官神色凝重：“赵绪还没有回复吗？”
    “报告，营部回复，七连先锋队还没有！”
    “让营部继续呼叫，确认他们的位置！”
    “是！”通讯兵大声应道，而此刻身旁同伴一直呼叫着：“先锋队，我是旅指挥部，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竟是越过团营部直接呼叫连队。
    身旁的政委脸色难看，低声道：“情报上说，裂缝出来的是c级，地点又刚刚好是赵绪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大校军官沉声道。
    “旅长，如果”政委犹豫了片刻：“小赵真的”
    “那我就调炮兵来，炸平了牠！”军官神色冰冷。
    连续轰击了十数分钟，“瞬狩”才停下。
    爆炸激起的尘埃弥漫在四周，充满了整片村落。
    没有人能在吾的攻击下存活，那个嚣张的短生种此时怕是连同这片山脉一样化作飞灰了。
    “瞬狩”很满意，静待烟尘散去。
    等牠欣赏完这块土地的惨状之后，牠将会离开这里，前往身后那片万家灯火之地。
    牠隐隐感受到，有一支数千的人类军队正往这里赶。
    虽然很弱，但也能为牠稍稍解闷。
    在到达那片神圣之地前，屠杀他们应该是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你这个招数跟我看的《龙珠》也很像，你们啊，还是和以前一样。”
    就在这时，澹明的声音淡淡响起。
    “瞬狩”顿时浑身一震。
    只见烟尘散去，澹明毫发无损，连带身后村子也没有被波及到，更别说那些战士和百姓的遗体。
    “看着很唬人，但没什么用。”澹明朝着“瞬狩”靠近，嘴角微微上扬，但神色却是越来越冰冷：“接下来，轮到我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瞬狩”心里猛然涌出。
    毫不犹豫，他转身就要逃跑。
    这个人类很强，先撤！
    “唰！”
    就在牠转身一瞬，一道剑气从天而降，瞬间削掉了牠的一根臂膀！
    “瞬狩”顾不上伤口带来的钻心疼痛，爆发力量朝着远处逃遁。
    不过数秒，就已经消失无踪。
    澹明没有立即追上去，他回首看了看周围，沉默片刻，深深鞠了个躬，便消失在原地。
    丛林中，“瞬狩”敏捷地穿梭着，朝着良子郡群山方向竭尽全力逃跑。
    但不论牠逃了多久，多远，牠总能感觉到那个人类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犹如幽灵一般。
    这让牠越发的恐惧。
    “这样的速度不行啊。”澹明声音如惊雷般在牠耳边响起。
    “瞬狩”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就地一滚。
    一道剑气在牠身旁掠过。
    “噗呲！”
    这一次，没的是一条腿！
    “瞬狩”一声哀嚎，立即用仅剩的一只手一把插进自己的心脏！
    下一刻一股渗人的力量爆发，牠失去的手和腿再次生长出来！
    但牠却没有反击，而是加快速度逃离。
    竟是失去了拼杀的胆气！
    “还能再生，那就好，不然就没得玩了。”澹明的身形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冰蓝的瞳孔注视着“瞬狩”，眼神犹如在看一只老鼠。
    是的，他就是在折磨这只老鼠。
    不然不足以解恨。
    话音落下，几道剑气凌然而立，以不规则的姿态飞舞着，接着便朝着“瞬狩”攒射而去！
    “瞬狩”心有所感，连连躲闪，在剑气中旋转跳跃。
    也许是牠熟悉了澹明的招式，也许是澹明有意为之，几道剑气并没有跟先前一样夺牠肢体，只是在牠银白的躯体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该死的短生种！
    “瞬狩”怒火中烧，身体的疼痛根本比不上尊严的疼痛。
    有一刹那牠很想停下来和这个短生种决一死战。
    但牠不能，要是死了，就再也没机会去到神圣之地了！
    要忍，如同当年还是小奴的时候，一步步忍着到今天这个位置！
    想到这里，“瞬狩”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再度提升速度赶往良子郡群山。
    牠并非一个人来，次生裂缝打开也不是偶然，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只是出了变数，但没关系，只要赶到“瞬瞳”和“瞬垒”身边，三人合力未必杀不了这个人！
    哪怕杀不了也无所谓，再退回去就是了，但下一次牠会带着更强大的人过来！
    到时候，那位大人一定很有兴趣！
    到时候，吾要将这短生种碎尸万段！
    想到这里，“瞬狩”变得兴奋起来，仿佛鞭挞在身上的剑气都是在给牠鼓劲一般。
    霎时间力量竟然再度上了一个台阶，身影在暗夜中化作一道流光，连剑气都没能跟上！
    而不远处便是良子郡群山战场！
    等着，短生种！
    澹明见状，眼神一敛，轰声爆发灵力，周边丛林如微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直冲“瞬狩”！
    “轰！！！！”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逐渐合二为一，在一声震天撼地的爆炸声中，直接冲进战场中央，一头撞在了裂缝上！
    战场中央，还在交战的双方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场景，纷纷震撼不已。
    “这是特别防御处派来的吗？”陆空联合指挥部，任凭少将极力控制表情，但微微颤抖双手却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其余众人也基本是这样，而且失态的还不少。
    因为大屏上显示的清清楚楚，那个标记着大红三角的阴噬兽是c级，还是在大福山次生裂缝出来的c级！
    不到半小时，这c级阴噬兽就被一个年轻人击败！
    这可是能抵挡一个师级炮火攻击的c级阴噬兽啊！
    怎能让人不激动？！
    这只c级兽出现在大福山的时候，八十六旅还没赶到牡里镇，但指挥部所有人都清楚，即便赶到了，轻装前进的八十六旅是根本抵挡不了那只阴噬兽。
    顶多只是用一个旅的人配合空军拖延一下时间，为琼山县百姓撤离留出时间罢了。
    但那c级兽身型大小如常人一样，对于万米高空之上的战机来说，目标实在是太小。
    即便有卫星引导，“凤凰”战机也未必能精准打击到它，但每一次打击的代价就是遍地废墟。
    炮团也是一样，而且破坏力比战机轰炸要更大。
    大炮打蚊子，就是这个意思。
    但这只蚊子只是像蚊子，战斗力却与师级军队相当，说不定还要略胜一筹。
    除却炮团和空军，最终要直面牠的还得是八十六旅的战士们。
    而轻装战士遇上c级兽，指挥部内所有人都很清楚结果会是什么样。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这个时候八十六旅不顶上去，他们身后一百八十万琼山县的老百姓就会有灭顶之灾。
    八十六旅的全体官兵也很清楚自己即将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强敌。
    今夜的作战任务，从旅长到团营连排所有战士都很清楚。
    即便是最迟钝战士也知道面对c级兽代表的是什么。
    但是。
    作为军人，保家卫国，责无旁贷。
    不过现在大家都松了口气。
    似乎，情况有变化，还是往好转方向去的？
    “告诉八十六旅，原计划不变，虽然次生裂缝消失了，但是仍要提高警惕。”少将脑筋转得飞快，见到这个场景迅速布置任务：“请琼山县当地武警部队继续配合行动，有什么家底都不要藏着了，我们的战士现在不过是人手一把枪，万一还有敌人，这点火力给人挠痒都不够。”
    “是，我这就去跟他们协调。”一名校官敬礼后快速离开。
    交代完后，众人又把目光放到了大屏上。
    良子郡群山战场。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那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上，战场顿时陷入一片奇怪的死寂。
    澹明轻轻挪开脚，脚下“瞬狩”一动不动，如同一摊烂泥一般躺着，若不是躯体还有微微的起伏，旁人都以为这c级兽已经死了。
    不过现在这情况，也差不多了。
    看着“瞬狩”的模样，“瞬瞳”顿时将目光放到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嗯？
    竟然看不出这个人类的深浅。
    “瞬狩”的实力牠是清楚的，在牠们三个之间，“瞬狩”的速度不如自己，防御不如“瞬垒”，但力量却是最强大的，而且牠拥有那位大人赐下的天赋，每一次受伤都能快速愈合，而且短期之内力量能够得到大幅度提升，属于越战越强的那种。
    但看着牠的现状，“瞬瞳”能够看出来，牠几乎没有什么能力抵抗这个人类，才不得已逃到这边。
    所谓的越战越勇根本没有发挥出来！
    这个人类的威胁更大！
    要先干掉他！
    要是以前牠肯定会选择退却，暂避锋芒，但如今牠已经吞食了“瞬垒”，速度和防御能力都大幅提高，即便对上“瞬狩”，牠也有六成把握可以击杀！
    那就不要放过这个机会！
    想到这里，“瞬瞳”突然转身，千百条细丝在牠身后张开，如同一张巨网朝着澹明攻去。
    沿途阻挡的阴噬兽，不论是什么等级，只要躲避不及的，都无一差别被一一贯穿，顷刻毙命！
    “小心！”莫等闲脸色一变，轰然化作流光拔刀冲向“瞬瞳”，身后涂雅也一同跟上。
    “瞬瞳”头也不回，只是侧身打出一拳，直接对上两人的全力一击！
    “轰！！”
    两人瞬间被轰飞，手中横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后便被折断！
    爆发的力量让周边滚起了层层气浪，掀翻了周边阴噬兽和一众交战的神机营大队。
    与此同时，千百条丝线早已凝聚到一起袭向澹明。
    澹明不躲不闪，只是眼里多了一丝讶异。
    下一刻，只见千百条丝线化作针状直接插进“瞬狩”身上！

 第25章 赢了！！

    “瞬狩”猛然抬头望向“瞬瞳”，一脸痛苦，漆黑的眼珠子里满是怨恨，但牠已经无力抵抗。
    不多时，“瞬狩”便被吸收殆尽。
    “我去”延康市大队长距离他们最近，好不容易爬起来，刚好目睹了全程。
    “不好！”莫等闲半跪在地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又吸收了一只c级兽！”
    话音刚落，“瞬瞳”收回尾巴，忽然仰天长啸，发出尖锐的爆鸣，音浪冲击一波接着一波，一群阴噬兽纷纷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噗呲！”
    战场中，神机营大队不少人脸色发白，猛地一口鲜血喷出，便神色萎靡。
    在外围做炮火支援的装甲部队里的战士早已昏厥过去。
    在空中盘旋的武直也发出哀嚎声不受控制地旋转着眼看就要下坠！
    “救人！”看着即将坠落的几架武直，几名脸色苍白强忍不适的黑冰台成员纷纷跃向直升机处。
    首都，神州特别防御处总局，指挥大厅。
    几名老人盯着大屏沉默不语。
    “这只阴噬兽的力量和寻常c级不同，比当年在美利坚出现的那只还要强大，这超出了我们的预估，他们撑不住的。”片刻后，为首的老者轻声道：“以我们目前的手段无法强行关闭c级裂缝，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告诉军队，按最终预案走。”
    “西北局那边还可以派人去。”一名五旬浓眉老人听了咬牙道：“我们现在派人过去也只需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足够葬送掉一座城的生灵。”老者摇头：“这个险不能冒，下达命令，这次的行动造成的后果，我一人承担。”
    陆空联合指挥部。
    众人紧张地盯着大屏，少将听完特别防御处总局传来的通知，看了一眼同僚们，沉声道：“命令炮团准备攻击，坐标随后传送，三十分钟后要覆盖整个战场！”
    “上报战区司令部，请求神箭军支援！”
    “命令各参战部队按照预案梯次撤出阵地。”
    “首长！”几名校官闻言一怔，难以置信：“我们还没输，为什么上级要让我们进入最终预案？！”
    “再说我们部队撤退了，只留下神机营和黑冰台断后，他们不是必死无疑吗？！”
    “让他们顶在前面，我们部队后撤，这种事八辈子也没听过！”
    少将神色冷峻：“这个预案是由特别防御处总局提出，已经通过军委同意，今日进入战场的神机营大队和黑冰台行动小队全都知晓且同意，为了身后数百万百姓，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们要做的就是尊重。”
    “执行命令！”
    一众军官拳头紧握，牙紧紧咬住，扭头望向大屏中那支离破碎的战场，心中充满不甘和愤怒，挣扎片刻后只得立正接令：“是！”
    “哇！”突然，一名通讯兵惊呼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仪器噼里啪啦的小爆炸声传来，大屏瞬间黑屏。
    “怎么回事？！”参谋长瞳孔一震。
    “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将咱们的监测仪器给烧了！”通讯兵难以置信：“不只是我们，整个良子群群山范围的仪器全部烧毁！”
    “立即派出维修班抢修，同时立即调用另一颗卫星，切换到备用频道！”参谋长果断命令道。
    “是！”
    不过十几秒，大屏再次亮起。
    而这时，一名眼尖的军官指着大屏忍不住惊呼道：“这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表情一滞。
    只见一道湛蓝的剑气横扫战场，瞬间斩断那只c级阴噬兽的尖鸣！
    “牠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普通c级，我们要功率全开了！”战场中央，莫等闲费力支撑着膝盖站起来：“哪怕这片土地五十年不能恢复也要做！”
    “就我们俩个，怕是全开也只能阻挡一小会。”涂雅舔了舔嘴角血迹，对着耳机道：“莉莉，将情况汇报回去，请求支援，然后申请解除所有协议！”
    “还有，帮我们俩申请抚恤”
    “你们坚持住！”高峰上，莉莉强忍着声波带来的不适，操作着电脑，准备解除所有协议。
    “聒噪！”
    忽然，一声朗朗清音响彻整个战场，接着便是一道剑气横掠长空，瞬间将声波荡碎！
    那刺耳挠心晃神的尖锐爆鸣被一声清脆的鸾鸣取代，原先昏沉萎靡的众人顿时如沐春风，犹如饮清品露，神志竟然清醒了不少！
    “瞬瞳”扭头望向澹明，唰声消失，再出现时便是雷霆万钧之力压向澹明！
    现在的牠强得可怕，即便是全盛时期的“瞬狩”对上牠，也走不过三十回合，哪怕加上“瞬垒”也不会超过五十回合！
    现在的牠哪怕是对上那位大人，也有一战之力！
    而你这小小的短生种，又算什么？！
    去死！！！！
    望着如狂风巨浪袭来的阴噬兽，澹明不躲不闪，神色冷淡，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瞬瞳”见状，先是不解，随后便是震怒，力量再度提升，一个空中翻转，鞭腿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压澹明！
    人还在半空之上，可力量散发出来的威压已经将澹明周围一百米范围内的生灵压爆，一团团血肉爆开。
    幸亏澹明所在的位置是在裂缝旁边，人类部队还没有冲上去，死的全是阴噬兽。
    不然，以“瞬瞳”此刻的力量，即便是重型装甲也会在这强压之下化作一团废铁！
    轰--！！
    巨响之下，罡风四溢，连在战场边缘的坦克都几乎被掀翻，更别说在战场中央的人类和阴噬兽，一个个跟风滚草一般以各种各样的姿势被掀飞。
    “我去这也太强了！”延康市的大队长一轱辘连连翻滚好几圈，一把砸到巨石堆里，感觉肋骨都断了几根，但他来不及感受疼痛，只是看着战场中那道耀眼的光芒，喃喃道：“这是神魔大战。”
    “难怪我们这些凡人遭殃了。”耳机里滋滋传来洛日市大队长的痛苦呻吟：“我感觉我大腿骨折了。”
    “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延康市大队长奋力支撑起身体，盯着那道渐渐消散的光柱。
    “我希望能有奇迹。”落日市大队长喘着气道：“不然今晚就得全交代在这里了。”
    “哪有那么多奇迹我去！”耳机里传来长河市大队的叫声：“哥几个，出来看神仙！”
    “我的玉帝啊！”
    战场中央，烟尘散去，“瞬瞳”瞳孔放大，只见一根手指不偏不倚挡住牠的全力一击。
    指尖之下，那人类神色冰冷。
    “到我了。”澹明缓声道，身上衣服无风自动，道道流光在他身上若隐若现。
    一股渗人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
    “这是我们的人？”一名黑冰台的成员惊讶道：“这么强？！”
    “不是我们的人。”涂雅摇摇头，搀扶着莫等闲，警惕地注视着澹明：“但他很强，要小心。”
    “能够对付阴噬兽就不会是敌人。”莫等闲喘了口气，道：“只是他这样肆无忌惮爆发力量，这比我们两人消耗的还要多，这片土地仅有的一点灵气都会被消耗殆尽，恐怕百年间都恢复不了，得让他收敛一下。”
    “不对！”高峰上，莉莉疯狂敲打着键盘，眉头都快挤到一起了：“他的力量很强大是没错，但是没有影响到良子郡群山的灵气！”
    “什么意思？”莫等闲和涂雅一愣。
    忽然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之色。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莉莉调用无人机将镜头对准了那个年轻人，却发现氤氲一片，仿佛那个男生身上有一层结界干扰了无人机的视线：“到目前为止，他用的纯粹是自己的力量！”
    “！”
    “瞬瞳”见状，心中大骇，许久不曾出现的恐惧不由自主涌上心头。
    没有片刻的犹豫，牠转身就逃，并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爆鸣声。
    只见在牠周围的阴噬兽不约而同忽地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朝着澹明冲来，一部分调转方向朝着外方四散而逃！
    “这些畜生在做什么？！”一名黑冰台成员见到这个场景不明所以，但下一刻耳机便滋滋响起了声音。
    “黑冰台各小队、神机营各大队注意，阴噬兽被冲散，大部分正在脱离战场，往外围逃窜，各部立即组织追击，不能让一只阴噬兽逃出大山！”
    “凉州市大队收到！”
    “银州市大队收到！”
    “甘州市大队收到！”
    “”
    “哎呦，我的老腰长河市大队收到！”
    “落日市大队疼死我了，收到！”
    “完了，都跑了，荒山野岭怎么追。”延康市大队长呻吟了一声，回复道：“延康市大队收到，立即组织追击！”
    战场中央，澹明缓缓踱步，身上剑气萦绕，轻声道：“我说了。”
    “逃也是死。”
    话音落下，一声凤鸣响彻九霄。
    千百道剑气忽然凝练，湛蓝的剑气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天空。
    接着。
    剑气凛然！
    道道剑气破霄而出，自青云而坠，噗噗而下，如雷霆洗地一般，瞬间洞穿无数阴噬兽！
    那些和人类部队纠缠了大半夜的阴噬兽就这样被无情地收割着，不论什么等级，都没有一个能抵挡。
    躲避着簌簌而下的剑气，听着身边传来悲鸣，“瞬瞳”的步伐没有迟缓半分，反而加快速度朝着裂缝窜去！
    不要得意了，人类，等我再来！
    “瞬瞳”恨恨想道，眼看裂缝就在眼前，牠爆发力量朝着裂缝掠去，沿途所经，顿成废墟！
    “我说的话，一般不收回。”突然，一声熟悉的声音在牠耳边响起。
    距离裂缝仅有一步之遥，牠的脚步生生停住。
    “瞬瞳”那似兽非禽的脸孔上露出了人性化般的恐惧。
    只见一青年淡然而立，眼神森寒，剑指轻轻抵在牠的眉心中间，剑气锐利，仿佛只要牠稍稍动弹，便会瞬间被剑气绞碎。
    这样的力量，牠从没见过，即便是那位大人！
    “我投”“瞬瞳”口中讷讷，竟然生硬地蹦出了几个神州语。
    “噗呲！”一道剑芒直接洞穿“瞬瞳”脑袋。
    “瞬瞳”双瞳放大，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后涣散。
    身子一软，砰然倒地。
    “不接受投降。”澹明冷声道。
    “好好强”
    不顾战场众人呆滞的目光，澹明转身望向那氤氲扭曲的裂缝。
    裂缝中似有千百强敌在窥视着，每一道气息都散发出比“瞬瞳”更强的力量。
    “有意见？”澹明嘴角上扬，丝毫不惧。
    裂缝中传入幽幽鸣叫，但意思却准确无误传达至澹明耳中：“短生种，你知道你招惹的是谁么？”
    澹明微微一笑：“那，你们知道么？”
    “你这是要和我们为敌？”
    “不然呢。”澹明敛去笑容：“不要凑字数了，要么你过来，要么我过去。”
    话音落下，裂缝中千百道身影忽然躁动，一股渗人的气息自裂缝蔓延而出。
    突然，联合指挥部大厅警铃大作！
    通讯兵脸都白了，一向口齿伶俐的他居然讷讷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可不用他说，所有人都看到了大屏里显示。
    裂缝之中，有千百道红点闪现，每一道标记都在c级以上！
    甚至有些显示不出来，那是因为敌人的强大超过了预估的监测阈值！
    “这”少将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样，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眼神坚定。
    “将坐标传送至神箭军，哪怕这片山化作熔浆也不能让这个裂缝里面的怪物出来！”
    “是！！”
    “等等，首长你看！”一名校官阻止了通讯兵的动作，指着大屏，激动得脸都变得通红：“这是”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一滞。
    只见裂缝中红点成片成片消失，而裂缝也在缓缓闭合。
    “这是怎么了？！”
    面对这滔天的威压，澹明不躲不闪，只是静静等着，裂缝中阴噬兽蠢蠢欲动。
    忽然，数道目光忽然越过他，落在远方。
    “会再见的。”
    沉默片刻，为首的一道身影缓缓消失，接着千百道身形渐渐消失在裂缝中，裂缝缓缓闭合。
    不多时，裂缝消失，波动消失。
    来自异世界的入侵，结束。
    沉默了片刻，延康市的大队长噎了噎早已干枯的喉咙，沙哑道：“赢了？”
    “赢了。”耳机里传来洛日市大队长的半疑问半肯定句式。
    “赢了？！”战场外围，一名坦克车长打开车盖站了起来，看着周围倒了一地的各种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阴噬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
    “应该是赢了。”一名高中生模样的黑冰台成员挠挠头，顺便抹掉额头的血迹。
    “嗯。”涂雅搀扶着莫等闲，看着远处的那道身影，肯定道：“赢了。”
    “赢了！！！”
    顿时战场响起了海啸般的欢呼。

 第26章 唐三小姐求职记

    “赢了！！”
    陆空联合指挥部顿时人声鼎沸，纷纷抱在一起高呼胜利。
    少将松了口气，扭头对一旁激动得脸色发红的参谋长说道：“将战情汇报上去，然后根据预案进行后续安排，具体事宜交给你和政委负责，我先下去休息。”
    说完便转身离开指挥大厅。
    “是！”
    参谋长注视着少将那略显佝偻的背影缓缓走出大厅，神色复杂，嘴唇颤抖了几下，还是没有喊住他。
    今夜的事还很多，悲伤的权利暂时只属于他一人。
    少将走出大厅，直接上了一辆悍士，神色平静：“去大福山。”
    “是！”
    见裂缝关闭，莉莉也顾不上别的，一个跳跃便从山峰坠下，砰声落地，直奔两个同伴：“你们没事？！”
    “没事。”莫等闲摇摇头，挣扎着朝前走：“出手那个人嗯？人呢？！”
    这时，众人才发现，那个突然出手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数十公里外，澹明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拎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一脸嫌弃：“你说你是驴友，然后迷路了?”
    “哎，对对对。”中年大叔连连点头。
    澹明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中年人，背着个登山包，手里杵着一根登山杖，看着装备倒是挺齐全，但是出现的时间也太巧合了。
    刚刚那些畜生的杀意，他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却又突然收敛，原因肯定不是因为他，大概率是因为牠们发现现场有更强大的存在，不得已退却。
    顺着目光，澹明第一时间就用神识扫了一遍周遭，结果只发现这主峰有人，还挂在悬崖边上，距离坠落也就那么一小会的事了。
    于是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我说小伙子，可不可以先把我放下来，我倒是不觉得丢脸，只是怕你累着。”中年汉子憨笑道。
    “你竟然不怕我，我可是突然出现了喔。”细细检查了一番，看起来这就是个普通人，但是澹明却是不信。
    什么驴友大半夜不下山，这又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山，海拔也不高，路也不复杂，要爬的话一天上下加吃饭午睡都绰绰有余，怎么就拖到凌晨，还差点掉下山崖。
    可疑，十分的可疑！
    “有啥好害怕的，不管你是鬼是妖，既然能救我，那就肯定不会害我。”中年人表示这都不算什么：“再说，这些年我走南闯北，爬过不少山，见识了不少事，有时候人还不一定比妖好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澹明眉头一皱，随后将他放下：“凌晨还在山上，不会是间谍。”
    “嗯？！”
    澹明忽然猛一击掌：“我这是要发啊，五十万！”
    “啊？！”中年人也愣住了，连连摆手：“可别乱说，我可是共和国的优秀公民，叛国这种事可不敢做，刚刚那边打得那么厉害我都没敢拍照，你不信可以查我手机。”
    “我就是最近失业了，出来散散心，刚好民宿附近有座山，我一辈子做什么事都是规划好再去做，但失业却第一次脱离我的规划，所以吃完晚饭突然就脑子一抽，觉得人生也要来一次说做就做的事，然后就上山了，结果差点把命都送了。”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憨笑道：“还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澹明看着这个怀胎五月的中年大叔，眼睛细细眯了起来。
    虽然看着是个普通人，摸着筋骨也是个普通人，但还是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谁知道他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呢。
    在他家乡，这种事完全有可能，一群老不死仗着自己修为高，整天闲着没事干，就化作各种凡人或者宗门废柴，历经各种青梅竹马被人抢，未婚妻上门退婚，在外征战多年的战士回家发现家被恶霸霸占的事，然后在这绝望羞辱时刻，亮出修为，惊煞世人，顿时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们称之为：历练。
    这种不要脸的行为，还一度成为流行，连自己宗门的太上长老也曾恬着个脸化作一名少年下山历练，美其名为宗门挑选大才。
    其实就是公费摸鱼！
    结果大才没有挑选到，自己倒是被打脸了。
    因为在又一次被未婚妻退婚后，他如往常一般显露修为，正得意洋洋想着再一次享受世人的吹捧和惊叹时，被未婚妻的情人当众揍了一顿。
    很正常，因为未婚妻的情人也是大能化身扮演的。
    太上长老不知道，现在已经不流行这种废柴流了，那群大能玩腻了这个剧本，开始改为扮演大反派专门去打脸那些主角模板的人。
    顺便说一声，未婚妻也是大能化身扮演的。
    自那以后，太上长老回到宗门，宣布闭关。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躲着那些上门嘲笑的老友呢。
    自从这些大能游戏人间之后，天下倒是太平了不少，不是因为他们专门整治世间，是因为大家都被耍怕了，谁知道自己惹的到底是寻常修仙者还是哪位大能扮演的，万一猜错了，那就提前轮回了。
    搞得那几十年里，小师妹每次下山和人发生了冲突（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小师妹自己招惹的）呜呜呜跑到澹明面前让报仇的时候，澹明总是提心吊胆地下山，礼貌询问对方，如果确实是大能的话，那就有骨气一点鞠躬道歉，然后拉着小师妹有多远跑多远。
    如果确认了对方确实不是大能扮演的，错又不在小师妹的话。
    那就
    td，敢杀我的马？！
    道歉！必须道歉！！
    想到这里，澹明心里也暗自叹了口气，再也回不去了。
    随后把目光放到中年人身上，忽然化掌为指，一股凌厉的攻击伴随指尖直冲男人眉心！
    中年男表情凝滞，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剑指轻抵眉心，中年男吓得脸皮都在抖动。
    “轰”！！
    一阵罡风自他后脑勺爆发，狂风猎猎，吹得树木摇摆不已。
    “大仙”中年男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忽然眼一翻白，身子一萎便晕倒过去。
    “还真的普通人？”
    澹明露出老人看手机表情，有些歉意将他拖到一边，然后用他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又抹掉了他这几分钟的记忆。
    抬眼看了看天色，便化作流光消失。
    只留下一名酣睡的中年男。
    凌晨四点，大福山，六子村四大队上空，澹明静静看着下方的废墟。
    此刻灯火通明，大批救援队伍已经到达，正开展救援工作。
    但澹明知道，这村子已经没有活人了，能够挖出来的都是遗体。
    在临时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十数具用裹尸袋装着的遗体整整齐齐摆放着。
    遗体前站着上百名军人，相比救援场地的轰鸣声，这片区域异常寂静。
    一名头发花白的军人蹲在遗体前一动不动，已经许久了，澹明到这里已经半小时了，而那个军人保持同样的姿势也半小时了。
    澹明抿了抿唇，望向欣妈房屋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回到穗城后，澹明也没有留意这次战斗之后的后续，只是偶尔在手机能刷到一点信息，大概就是说演习完成，基本完成预定目标，同时在演习范围外，大福山某镇某村发生了山体滑坡，救援官兵紧急驰援，后来发生了二次泥石流，造成了十数名官兵在内数十人丧生，后续救援工作还在进行等等。
    但也只是大概清楚，现在的他忙得很呐，这几天不在，工作又积压了不少。
    “怎么这工作跟下崽一样，放着不动都能增加。”澹明在电脑前哀叹道：“这工可不可以不打。”
    “不要慌，你不在这今天，老板也发现你的工作量有多大了，终于通过了你的申请。”同事笑道：“今天有新人来报到喔，还是个美女呢！”
    “美女算什么，公司已经有一堆了。”澹明义正言辞：“我只需要可以分担工作的人，美女什么的完全不在乎。”
    “哇，不愧是你，那么会说话。”对面的四眼同事抬起头钦佩不已。
    “我们是做什么工作的。”澹明一脸神圣：“我们是做市调的啊，市调！”
    “不了解客户需求，怎么能满足客户要求呢！”
    “厉害厉害。”身旁的同事拍掌道：“那你要不要这个助理。”
    “要！”
    会议室内，一个长相清纯扎着马尾的女孩正襟危坐，桌面上放着几份合同和公司规章制度。
    “逸逸加油，这次好好工作，争取这份工作时间能超过三个月！”女孩面无表情，但藏在桌子下的小拳头却紧紧握住，暗暗为自己打气。
    说起来也是满眼泪，创业真的好难啊。
    为什么摆个小摊每天都要抢位置呢，为什么每天的营业额都不够自己每日支出呢。
    还以为淀粉肠有市场，自己忍痛刷草呗重金购置了淀粉肠机器又买了一大堆的原料，结果没想到，开业第一天只做成了寥寥几单生意，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三十根淀粉肠，自己一个人吃了十五根，成本一合算，不但没赚，还把本金给赔进去了。
    实在没办法呀，淀粉肠真的好好吃！
    再说自己好歹是唐门的人，虽然现在离家出走了，但是每日修炼可是没有忘记的，可每日修炼，身子骨也需要进补，但又不像在家里有那么多资源可以供给，只能靠淀粉肠维持生活这样了。
    别看十五根很多，对于一个练武之人来说，一根淀粉肠刚从嘴里吞下去，还没到胃就被完全吸收掉了，十五根也就是湿湿碎啦。
    你看电视剧里面那些练武的人动不动就是“小二，来十斤牛肉，十斤蹄髈，十斤酒”。
    跟他们相比，逸逸我呀，都算是饭量小了。
    扯远了。
    反正就是综合来看，如果再靠摆摊卖淀粉肠的话，很有可能会饿死，然后上热搜。
    为了不让那些吃瓜群众能有机会吃自己的瓜。
    我们的唐家三小姐。
    决定打工！
    凭着她丰富的工作经历（短时间内换过七八份工作）、丰富的工作经验（也就是毕业后到现在）、具有高度的跨行业工作能力（从客服到淀粉肠摊主）、异于常人的抗压能力（即便面对家里逼迫继承百亿身家，宁离家出走也不接受），要找一份朝九晚六，双休的工作，月薪过万的工作还不是手到擒来！
    老细招聘，启动！
    前程堪忧，启动！
    47同县，启动！
    编辑简历，上传简历！批量发送！
    等待offer！
    唐家三小姐神色安详，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用工单位的通知。
    安逸~
    是这样的，我们找工作只需要投简历就行，但用工单位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于是。
    “呜呜呜呜，我是废物，找工作好难！”
    唐家三小姐看着数百份简历石沉大海，痛哭流涕。
    最终在是否继续摆摊卖淀粉肠还是去发传单的纠结中，唐家三小姐终于等到了一份面试邀请，并且顺利通过面试，得到了一份朝九晚六，双休的项目助理工作，虽然月薪只有四千，但是对于穗城来说，其实四五千的工作才是普遍的。
    已经勉强能活下去了呢。
    “一定要超过三个月，一定要转正！”唐家三小姐暗暗鼓劲道。

 第27章 入编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一声轻响，行政小姐姐推门走了进来，笑道：“都看完了嘛，看完就可以签合同了。”
    “嗯嗯，已经签好了！”唐三小姐小脑瓜猛点。
    其实压根没细看，只是看了看工作和休息时间还有薪资构成就签了。
    是不是坑踩了再说，逸逸我呀，快没钱开饭了呜呜呜。（好孩子可不要学哦，签合同前一定要确认清楚，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条款喔，最好在投简历前也上网了解一下公司的基本情况嗷，唐三小姐是家里有矿才无所谓，不过要是你家里有矿，那就当作者君没说，不会不会，不会我的读者们都是家里有矿，男的俊胜潘安，女的沉鱼落雁，呜呜呜，我是废物。）
    行政小姐姐收起一份合同和规章制度，笑道：“那就跟我出来，咱们录个指纹先。”
    “嗯嗯。”唐三小姐将合同装好，挎起小布包跟着出去，看着门边上的打卡机，有些疑惑：“现在不都是用duangduang打卡吗？”
    “我们老板是守旧派，秉承着东西能用就不换的原则，加上我们是小公司，就没那么多讲究，说起来这打卡机比我工龄都老。”行政小姐姐在打卡机上一顿操作，让开身子笑道：“按一下指纹，一会带你认识一下同事们。”
    “嗯嗯！”
    唐三小姐录入指纹后，行政小姐姐便带着她在公司走了一圈，然后才回到她要入职的部门。
    “这就是研究部了，你的位置在这里，这几位都是你的同事。”行政小姐姐介绍道，看了一眼空位，疑问道：“澹明，谭姐呢？”
    从电脑里伸出来一个脑袋，道：“今天出差了。”
    “哦，对，早上我看到外勤申请了。”行政小姐姐拍了拍脑瓜，然后侧身介绍道：“这是澹明，是研究部的高级研究员，这是咱们公司新来的同事，也是你的助理，叫唐初逸。”
    说到这里，行政小姐姐扭头问：“平时大家怎么称呼你的？”
    “叫我逸逸就好。”唐三小姐乖巧道。
    “那就逸逸。”行政小姐姐笑道，然后对着澹明说：“那就交给你了，你带带她。”
    澹明点点头，笑道：“你好。”
    “老师好。”唐初逸主动伸出手打招呼。
    “现在职场了，不要叫老师，叫澹明就行，都是打工人。”澹明轻握了一下指尖，忽然眼神微敛，但很快若无其事收回手。
    “你先开电脑，加个公司微信，然后我把资料发你看。”
    “咱们公司小，不像大公司那样还有什么培训期，只能边上手边学了，这几天你先看看资料，然后我会给点简单的活你尝试做，不懂再一起讨论好了。”
    “中午吃饭的话，我们一般都是楼下去买或者点外卖，你想的话也可以自己带饭，反正公司有个老冰箱还有微波炉。”
    “嗯嗯，谢谢澹明哥？”唐初逸试探性称呼，见澹明没有抗拒，便甜甜一笑，坐了下来。
    心情有些雀跃。
    呀呼，好像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同事+前辈+上级呢！
    看来是个好开头鸭！
    想到这里，唐初逸想拉近一点关系，趁着开机的时间，扭头小声道：“澹明哥，中午要不我请你吃个饭，以后还有很多事要麻烦到你呢。”
    澹明闻言，笑道：“不用了，看你样子也是刚毕业没多久，应该没存什么钱，能省点是点，我一般习惯自己吃饭。”
    “哦哦，你是自己带饭了吗？”
    “有想过。”澹明想了想，摇摇头：“但穗城三号线，你懂的。”
    “了解！”唐初逸深以为然。
    见澹明很好说话的样子，唐初逸胆子又大了一点，开玩笑道：“要不中午你请我吃饭，我毕业时间不长，确实没存啥钱。”
    “不用了。”澹明笑道：“我虽然工作很久，但也没存啥钱，能省点是点。”
    “”
    第一次见有人说话这么直白。
    “开玩笑啦，想吃什么我请你，不过中午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就不一起吃了。”澹明轻笑道。
    “啊不用不用，我也是开玩笑的，因为他们说入职场要和前辈同事们打好关系。”唐初逸连连摆手：“所以就想着跟大家早点熟悉起来，以后工作就没那么多麻烦。”
    说到这里，唐初逸压低声音，吐了吐舌头。
    “每个公司氛围都不一样，不过基本来说大公司运转靠制度，小公司就是靠人情了。”澹明认真道：“你只要做好你的工作，平日里你要干什么，甚至摸鱼都无所谓，大家都是打工人，明白的。”
    “尤其是小公司，因为规模小，所以平日里很多活都要兼任， 是你的就一定不要丢给别人，尤其是团队协作的，不然有得吵，关系再好也没用。”
    “但只要你做好交代你的事，我们也不会看着你闲就把自己的工作又丢给你，这种事不会在我们公司发生，至少我们部门不会，所以你放心。”
    “嗯嗯！”
    “好了，你登录好公司微信之后，加我一下，我把资料发你，可能这两天行政也会给你安排个简单的培训，主要是介绍公司的一些情况和业务，你自己安排好时间就行。”澹明看了一眼她的电脑桌面，见还算正常，便说道：“我还有工作，就先忙了。”
    “嗯嗯，谢谢澹明哥！”唐初逸连连道谢，入职新公司的紧张感也消除了许多。
    看来入职了一家好公司呀，这是好的开始，我的水逆是要结束了呀！
    加油，唐初逸！
    中午十二点，准时下班，勤劳的小仓鼠们浩浩荡荡从笼子里走出来，聚在电梯前等待。
    不多时，便有一大群仓鼠们走出大厦奔向各个餐馆，或者冲向大厦外围早已等待多分的美营，饱了吗的外卖小哥处。
    大榕树下，两个剑鱼中队的队员捧着盒饭边吃边回复道：“总部，目标人物一切正常，按这个点数应该要出来吃饭了。”
    “如果没猜错，去得应该还是那一家肠粉店。”
    “天呐，真的会有人顿顿吃同样的么，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们都不需要在这蹲着了，直接挂个监视器放在那肠粉店就行。”队员吐槽道，同伴深以为然。
    “那不行喔，要找你们的时候会比较困难。”
    突然，一温和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两人身子一僵，顿时寒毛竖起。
    紧张地回头一看，只见澹明笑吟吟地看着两人。
    “报告”队员有些艰难地按住通讯器。
    “讲。”
    “我们暴露了。”
    “目标想去咱们基地”
    片刻后，通讯器传来一把沉稳的男嗓：“带过来。”
    “收到。”队员扭头，有些尴尬笑道：“我们可以带你回基地。”
    “现在就可以走。”
    “现在？”澹明一愣，看了看手环，摇摇头：“中午我只有一个半小时休息时间，怕是不够时间，今天下班可以不？”
    “应该可以。”两名队员相视一眼，不是很肯定：“可能得请示一下。”
    话音刚落，通讯那头的负责人像是未卜先知一样，传出话：“澹明先生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还挺人性化。
    澹明也听到了，眉头一挑，摘下一名队员的通讯器，道：“谢了。”
    “不客气。”对面显然愣了一下。
    “那行，辛苦你俩这段时间一直耗我身上。”澹明还过耳机，笑道：“这三伏天也是难为你们了，还天天吃外卖，看着吃着也不好吃”
    表情逐渐僵硬。
    映入眼帘的是两份吃了一半的盒饭。
    烧腊三拼加香油鸡。
    份量足，味道香。
    澹明沉默了。
    片刻后，他咽了咽口水，问道：“这份外卖不便宜。”
    队员见他好像挺好说话，本来紧张的心也放下了不少，道：“是加料的，有优惠券不到五十，还行。”
    咩？！
    五十？！
    澹明心都在颤抖。
    什么家底，能吃这么好？！
    我每天午饭才是一份八块的三肉加蛋肠粉！
    “你们每天吃饭有补贴吗？”澹明不死心问道。
    “不超过一百的话，实报实销。”队员说道。
    “”澹明石化了。
    不知道是不是说错话，看着澹明这副模样，队员有些惴惴不安。
    “我再问一下，你们是体制内的吗？”澹明拳头紧握。
    “算算，我们是作战部队，不过和一般的作战部队不同，服役年限没有限制，如果退役了好像可以优先安排进政府单位。”队员眨了眨眼，怎么这个高手问的问题那么接地气的？
    澹明忽然俯身靠近两名队员，两人吓得下意识后退。
    “请问你们是怎么进入这个部队的，会在社会上特招吗？”澹明满眼希冀。
    我的渊君上祖啊，考公考不上，但机会不就来了？！

 第28章 预想之外的见面

    两名队员面面相觑。
    如果是一个漂亮的女孩睁着布灵布灵眼睛看着他们，那还能接受，可一个男的，那就不行了，哪怕他长得一脸正气
    呸！一脸正气的更可怕好吗！
    半晌，一名队员讷讷道：“目前好像还没有从社会直招过，我们都是从各军中挑选的。”
    轰隆！！
    顷刻一道惊雷在澹明头顶炸开。
    果然，要进体制没那么容易。
    澹明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直起身子，摆摆手转身离开：“下午见。”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但两人还是连忙回应：“下午见。”
    看着澹明像是被抽掉灵魂，跟行尸走肉一般走向平日里那家肠粉店，两名队员忍不住挠了挠头。
    “我们说错话了？”
    “应该没有，隐修的性子都很怪，喜怒无常也正常，总不可能说他想进入咱们神机营，发现没有机会，然后就那样了，那这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也是，真想进的话，分分钟进黑冰台了，神机营哪里放得下这尊大神。”同伴深以为然。
    特勤基地，大队长办公室。
    “听说澹明发现我们了？”一袭军装的大队长秦建国放下红笔，望着同样装束的龙鹰何境云两人。
    “是我们疏忽了。”龙鹰道。
    “不，如果是他的话，发现不了才怪。”秦建国笑道：“我看呐，从第一天监视开始，他应该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理会而已。”
    “秦大，今晚他就要过来了，我想确认一下之前您给我们的指示。”何境云问道：“是不是跟上次说的一样，对于他提出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你们了解的范围内，什么问题都可以解答。”秦建国点点头，正色道：“他提出的要求，只要在法律允许和我们能力范围内，能满足就尽量满足。”
    “我没听错，这是华南总局的意思么?”龙鹰诧异道。
    “这是亚洲司神州特别防御处的意思。”
    两人顿时一怔。
    “这在神州简直可以横着走了。”半晌，龙鹰叹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会那么重视他？”
    “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过即便你问，我也回答不了你。”秦建国从左边一叠文件中抽出一个文件袋递出去：“但是一个能轻易干掉c级兽还安分守己的高手，待遇再好也不为过。”
    “？！”龙鹰和何境云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龙鹰“唰”声接过文件袋，三下五除二打开，抽出一份红头文件。
    两人挤到一起，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前段时间在西北局发生的那场战斗，如果没有他，结果说不准会怎么样。”
    秦建国抽出一根烟，犹豫片刻又塞回烟盒，道：“本来那次是最好的接触时机，可惜他干掉那只c级兽之后就消失了，又回到了穗城，所以上面认为既然他无意和我们接触，那就先保持现状，没想到今天他倒是主动找上门了。”
    “这能力逆天了。”龙鹰率先看完文件，内心的震撼久久不能消失。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扯过文件看了一眼，疑惑道：“确定是同一个人么，演习那两天，队员交上来的日志明明写的是正常啊。”
    “说明他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方法让你们队员以为自己还在正常观察，其实你只要稍微去查一下就知道虚实，他根本没有特意避讳，用的就是自己的身份证坐的车。”秦建国说道：“上面确定了就是同一个人。”
    “老何你的救命恩人这么厉害啊。”龙鹰撞了撞何境云道：“我已经尽量高估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突然有点紧张。”何境云合起文件，长长吐了口气：“想到今晚就要见面，有些喘不过气。”
    “不用担心，根据他一直以来的行为记录，上面对他评估是可信赖的。”秦建国道：“他要过来的信息也已经上报了，上面的意思是正常接触，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我也会在基地待着，如果遇到你们权限范围内不能解答或解决的，可以直接找我。”
    “是！”
    下午六点，忙碌了一天的打工人浩浩荡荡冲出大厦朝着地铁站奔去。
    不多时，澹明背着背包缓缓走出大厦，朝着大榕树边下瞅了瞅，便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澹明笑道。
    “只是职责而已。”两名队员连忙道：“我们现在就出发？”
    “要不先吃个饭。”澹明眨眨眼道：“对了，你们基地包饭吗？”
    两名队员相视一眼：“包的！”
    “那就走起！”澹明大手一挥，大踏步往前走，几步后又调转方向回来，问道：“不会是打车过去。”
    一名队员愣了一下，连忙侧身道：“我们的车就在停车场，澹先生请跟我们来。”
    “叫我澹明就行了，澹先生听着很怪。”澹明笑道。
    不一会，一辆黑色的suv便驶出停车场，汇入马路。
    “嗯？”
    挎着小布包哼着小曲的唐初逸刚刚走出大厦便看到一辆熟悉的车辆离开，小脸蛋顿时露出一丝疑惑：“神机营？”
    六点五十五分，特勤基地广场。
    龙鹰和何境云提着一个公文包早早就在广场等待。
    龙鹰打量了一下身旁的战友，皱眉道：“你很紧张？”
    “你怎么知道？”
    “你的风纪扣没扣，这不像你。”龙鹰嘿嘿道。
    何境云低头一看，连忙系上，随后也反击道：“难道你不紧张？”
    “多大点事，不就是接待个隐修吗，以前又不是没接待过。”龙鹰耸耸肩，神色轻松。
    “那你鞋带为什么打了个死结。”
    “”
    “你说一会见到他，他第一句会说什么？”龙鹰边绑鞋带边问道。
    “不知道，可能会很生气地质问，也有可能毫不在意，但不管怎么说，没有人喜欢被监视。”何境云叹了口气：“哪怕脾气再好的人也一样，更何况是他这样的隐修高手。”
    “看来第一次见面不会太愉快啊。”龙鹰站起来道。
    “谁说不是呢。”
    不一会，听到远处动静，何境云用肩膀撞了撞龙鹰：“来了。”
    龙鹰抬眼望去，只见一辆车缓缓驶入大院，朝着广场驶来。
    suv稳稳当当停在两人面前，队员下来敬了个礼，便转身打开后车门。
    一个青年提着背包从车上下来，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龙鹰和何境云相视一眼，龙鹰上前一步率先敬礼，然后伸出手：“澹明先生您好，我是华南总局神机营穗城大队剑鱼中队中队长龙鹰，这是我的指导员兼副队长何境云。”
    “澹明先生您好。”何境云敬礼道。
    “你们好你们好。”澹明伸手握了握，看了看何境云，忽然笑道：“身体好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要注意，你的训练强度大了点，小心留暗伤。”
    何境云怔了怔。
    这是直接承认了那天出手相助的就是他了。
    正要说什么，便见这年轻人笑吟吟问道：“两位队长吃了吗，听说你们基地的食堂水平很不错啊。”
    龙鹰闻言一愣，看了看何境云，便回头试探性问道：“还没吃，澹明先生不嫌弃的话，要不一起？”
    “不嫌弃不嫌弃。”澹明嘿嘿笑道。
    很好，又省下一顿饭钱！
    “那这边请。”
    一个从未预想的开局，龙鹰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已经快七点，但基地食堂里还有不少人在用餐。
    “听说了吗，剑鱼中队的龙队和何指导员在广场那边接人，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人要来了。”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穿着文职军装的女孩从餐具处取了个托盘，侧脸对身旁同样装束身材高挑的美貌女孩说道。
    “重要的人？”潘雪疑惑道：“是有上级领导来检查么？”
    “哪有领导这个点数来检查的，而且如果是领导来就不止龙队两个啦。”彭欣欣嘻嘻笑道：“再猜猜？”
    “你不说的话，周六的班我就不跟你换了。”潘雪笑道。
    “别呀，好姐姐，我都约好人了。”彭欣欣连忙求饶。
    “那你还不说。”彭雪抽出手捏了捏女孩的脸蛋。
    “阿姨，我要一点点米饭就好，哎哎，减一半，谢谢阿姨。”两人来到打饭区，彭欣欣递过餐盘，回头神秘兮兮道：“听说是个隐修，还是厉害的那种。”
    “隐修？”潘雪怔了怔，边递出餐盘边说道：“之前也接待过，这好像不算什么特殊人物，阿姨，我的也少一点，谢谢。”
    “不一样哦。”彭欣欣接过餐盘，在一旁候着，说道：“前段时间谛听三组不是过来了么，听说要找的人就是这个隐修。”
    “是他？”潘雪接过餐盘，道了声谢，柳眉一挑：“前段时间d级兽入侵出手的那个隐修？”

 第29章 第一次见面，气氛一定要庄重严肃

    “嗯嗯，听说他是主动找上门来的，说不定咱们又要多个上级了。”二女来到点菜区，点了一份蔬菜沙拉和一份汤。
    “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听阿姐她们说这些隐修一个个都嚣张得不了，难伺候得要死。”彭欣欣皱着鼻子哼道。
    潘雪浅笑一声道：“咱们的工作就是配合这些刚加入的隐修，帮他们尽快融入集体，他们本来可以置身事外，可加入咱们之后，必要时刻是要用命的，平日里怪异点也没什么。”
    “不过”潘雪忽然神情严肃：“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保密条例可是忘了？”
    “放心啦，这都是半公开的，基地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你下午出公差没收到信息而已，雪儿你居然怀疑我的保密性，亏人家还特意等你回来吃饭，呜呜呜，好桑心。”彭欣欣故作伤心道。
    “这样么，那是我错怪了欣欣，对不起呀，晚点请你喝奶茶。”
    “呜呜呜，只是奶茶吗？”某欣觉得还可以再多要点，谈判嘛，不行再说。
    “那你要不要呢。”某雪觉得不行。
    “我要蜜雨熔城的抹茶奶绿！”某欣觉得有时候退一步也不算什么丢脸的事。
    很好，谈判结束。
    “那就快吃，吃完再点。”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着，准备开吃。
    忽然哗啦一声，靠近门口的几个正在吃饭的神机营士兵纷纷起立：“龙队，指导员！”
    “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是！”几名队员才又落座。
    “不是说龙队和指导员去接人了么？”彭欣欣支起脖子使劲瞄，有些好奇：“那么快就回来了，咦？怎么还多了个年轻人，不会是他？”
    听到这，潘雪也有些好奇，回身望去。
    只见龙队、何指导员两人陪在一个背着背包的年轻男子身旁说着什么。
    男子手里捧着餐盘，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或者提问，一旁的何指导员便细心回答。
    “应该就是他。”潘雪回过身子，轻轻拍了拍彭欣欣的小脑瓜：“别乱看，说不定领导们在聊正经事，快吃饭。”
    “连吃饭都要聊公事，领导也不好当呢。”彭欣欣表示心疼。
    “确实，何指导员说得很有道理，从这道菜的卖相来看，师父一看就很有功底。”澹明很严肃地点点头，然后递过餐盘，探下头嘿嘿笑道：“靓姨，给我来一块猪脚，要肥点的。”
    “澹明先生是会吃的，有些人以为猪脚很肥腻，要吃瘦点的，其实脂肪的部分是最好吃的，而且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再用他的酱汁拌饭，味道是一绝。”何境云沉稳地表示赞许。
    “不止。”龙鹰从另一边拿起一小碟酸菜放到澹明的餐盘，沉声道：“吃猪脚饭一定要配酸菜，这是绝配，酸菜的酸爽和猪脚的肥腻交融，味道相得益彰，我和老何在这食堂基本隔天就吃。”
    “哦哦，不得了，这酸菜看着品相也很不错啊。”澹明扫了一眼酸菜，一眼就看出来是正宗老坛发酵。
    但他有些疑问：“不过我听说咸酸菜的绝配好像不止是猪脚，还有那个牛”
    “咳咳，澹明先生平日涉猎挺广啊。”何境云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龙鹰连忙打断：“不过咱们这食堂暂时供应不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
    “没有没有，我也接受不了，纯粹是一个学术性探讨。”澹明很严肃说道，还不忘补充：“猪的也不行。”
    无量那个渊君上祖，本剑仙也不吃那玩意啊。
    “那就再来一道菜，澹明先生今天是有口福了，这可是我们粤省的招牌菜，每个礼拜也就只有一天有。”何境云看着澹明满满当当的餐盘还有一些位置，便一脸神圣拿起一例白斩鸡递过去。
    “白斩鸡，恕我直言，虽然我不挑吃，也有很多人向我推荐，但我吃过好多家外卖，感觉，咳咳，冒犯点说，不是很好吃。”澹明有点想拒绝。
    难得可以放开肚子吃，他想吃点好的。
    “澹明先生，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何境云正色道：“白斩鸡味道好不好，除了做法，最重要是鸡的本身，外面的一些快餐店，他们用的鸡全是饲料鸡，一两个月就能出栏，还是冰鲜的，味道肯定不好，但咱们基地都是从老乡手里收的走地鸡，那味道，我只能说，你吃一块就知道什么叫鸡有鸡味。”
    “评价这么高？”澹明眼睛顿时一亮：“那我得试试。”
    又挑了一份烧腊，几人便捧着满满当当的饭菜找了个地方坐下。
    “两位领导，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澹明看着满满的饭菜，咽了咽口水。
    “请。”龙鹰两人笑道。
    随后几人便大快朵颐起来。
    看着像是相识已久一般。
    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澹明就是吃饭的，双方都很默契没有提及其他的事。
    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吃饭的时候不能有二心。
    毕竟，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哇，那个男的好能吃啊。”彭欣欣看着远处风卷残云般的澹明，水灵灵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咱们基地里的队员训练完都没有他那么能吃。”
    “少说两句，对方是修行者，说不定听力很好，一会听到惹了不快，龙队就得说你了。”潘雪低声道。
    “不会啦，这么远的距离，咱们又那么小声，听不见的。”彭欣欣哼唧道：“再说了，吃得多又不是贬义词，他知道了也不会说我们的。”
    满满一大盘食物，不到十分钟就被澹明扫光，再拿起一碗汤往口中豪迈一倒，便又是一顿。
    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两位队长，见婉拒了，澹明就抽了一张撕掉一半又放回包里，抹了抹嘴，陷入了饭呆状态。
    满足了。
    不愧是体制食堂，特别好吃！
    也有可能是因为不用花钱。
    两位队长虽然没有澹明吃得那么快，但毕竟也是军人，速度也慢不了多少，不一会也双双吃完。
    接着双方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多时，何境云小声提议道：“澹明先生吃好了的话，要不去会议室坐坐喝喝茶？”
    “饭后消消食，要不去操场走走。”澹明笑道：“这应该没有违反你们的规定？”
    何境云怔了怔，说道：“自然不会违反，请。”
    几人随即起立，拿着托盘走向水池。
    不一会几人就已经漫步在操场边缘。
    穗城的夏天，即便是日落后，余温却还没完全散去，虽有凉风，但还是让人们的闷得心里发慌。
    不过仍有三三两两穿着体能服的年轻小伙在操场跑步，不远处的篮球场还有几个小伙正在斗牛。
    “三伏天确实难熬。”龙鹰点头道：“这种天气我们室外训练经常出现队员中暑的情况，哪怕是做好了防护。”
    “电费才是让我头疼的地方。”澹明叹气道：“有风扇都不顶用，可是空调开一夜我又舍不得，只能定时了。”
    “澹明先生这样的修为，也怕酷暑？”
    “仙骨无寒暑？”澹明笑了笑：“可我过的是人的生活啊。”
    龙鹰和何境云闻言相视一眼，没出声，只是陪在身旁散步。
    “时间差不多了，这饭也吃了，步也散了，难得两位领导陪我这样浪费时间，我再不出声，你们怕是还要胡思乱想下去。”过了一会，见龙鹰和何境云两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澹明笑了笑主动挑起话题。
    “不会不会，澹明先生想知道什么，只要在权限范围内，我们一定有问必答。”何境云连忙说道，心里松了口气。
    “该怎么说呢，一样样来，先说我最感兴趣的，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澹明问道：“我翻遍网络都找不到你们的一丁点信息喔。”
    龙鹰和何境云相视一眼，何境云组织了一下语言：“澹明先生应该知道阴噬兽，我这样问有点奇怪，因为您早就跟它们打过交道，还救了我一命。”
    “隙虫在你们这原来叫阴噬兽啊，不过倒是挺贴切的。”澹明扬了扬眉。
    “隙虫？”何境云两人怔了怔：“你们这？”
    “澹明先生早就知道它们的存在？”
    “算不得什么秘闻，也是些可怜虫而已。”澹明摆摆手：“不过现在是我问你们，你们还是先继续说下去。”
    “要解释我们是什么组织，一切就要从最初开始说起。”两人虽然好奇，但也只得压下心中疑问。
    何境云心里暗暗组织了一下于语言，将一切娓娓道来：“说起来如果没有阴噬兽，也就是澹明先生您说的隙虫，就不会有我们这个组织。”

 第30章 人类文明守护者：行星防御理事会

    “二十五年前秋日，联合国宇宙观测中心的工作人员跟平常一样对宇宙进行观测。”
    “观测的方向和课题有很多，其中就包括从浩瀚的宇宙中找到第二处生命发源地，证明人类并不是这个宇宙唯一的存在，人类并不孤独。”
    “当然，在所有研究课题中，这可能是最不靠谱的课题了，受限于理论和技术，能发现和找到的概率实在是太小太小，但对于科学家来说，概率和结果不一定是对等的，毕竟真理不是靠人多人少来断定。”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天，他们接收到了来自异世界，不对，应该是说平行宇宙中的信号。”
    “当时整个科学界都轰动了，各国科学家蜂拥而至，因为这个发现比在本宇宙发现第二生命源更加让人兴奋。”
    “如果真的证实了平行宇宙的存在，那么很多理论将会被打破，如果利用得当，或许人类会引来一次次元式的科技进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具体我也不太懂。”
    “只是那个信号出现一次就消失了，不管用多先进的仪器都没能再次捕捉，所以很多人认为或许那一次观察的结果只是仪器出错罢了。”
    “但还是有不少天文学家和物理学家坚信那个信号是真的，只是没有找到观测捕捉的方法，于是他们联名向联合国申请经费专门成立研究小组，希望能再次发现并捕捉到那个信号。”
    “只要是对人类有利的研究，联合国自然会支持，研究小组如愿成立。”
    “头三年，他们一无所获。”
    “不过他们没有气馁，这事随机性本来就很大，但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会有机会再次观测到。”
    “就这样，十年过去了，他们依旧一无所得，期间放弃的科研人员是走了一个又一个，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坚持，可他们还能坚持多久，没人说得清。”
    “为那昙花一现的信号坚守十年，放弃名利，放弃各种科研成果，最终却一无所有，而与此同时，以前的同事个个功成名就，成了业界大拿，两相对比，自己倒成了小丑，实在是讽刺。”
    “最后，连最狂热的那个科学家都开始绝望，准备放弃。”
    “命运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一直期待的东西终于来了。”
    “那个十年来都不曾出现的信号终于再次出现，而且能量波动比十年前更强大，持续时间更长，长到足以让他们收集完该收集的信息。”
    “后面怎么处理，我不太清楚。”
    何境云说道：“那一年他们都获得诺奖，当然，授予的理由并不是这个，五常一致认为目前对那个宇宙的了解还停留在很浅薄的地步，万里长征只是迈出了第一步，提前让全人类知道有个平行宇宙的存在，未必是好事。”
    “那个信号应该就是阴噬兽发出的对。”澹明笑道：“牠们总是喜欢这样做，游走于各处，神出鬼没。”
    “确实。”何境云点点头道：“只是我们根本不清楚这是生物发出的信息，还以为是两个宇宙间偶尔的交汇产生的一些信号罢了。”
    “虽然不知道另一个宇宙是怎么样的存在，但既然接触到了，就想着能更加深入一点。”
    “所以，在收集好信息后，那些科学家又花了四五年时间，想办法建造了一个大型的信号塔，想着将信号发到另一个宇宙去，如果另一个宇宙也有和我们人类一样的文明存在，人类就真的不孤单了。”
    “你们不看《三体》的么？”澹明挠挠头：“我记得这书很火啊。”
    “看，但是毕竟是小说不是么。”何境云笑笑，随后神色一凝，沉声道：“但不得不承认，在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前，人类迈向宇宙的第一步，太过友善了，不分好坏的善，有时候会让自己受伤。”
    “那个信号确实是文明发出的，但却不是我们认为的那种文明。”
    “那道信号要表达的也不是什么友善招呼。”
    “而是捕食信号。”
    “当有不知情的文明向它发出回应时，那就是它们捕食的开始。”
    “我们说不清它们来自什么文明，有着怎样的制度，只知道它们是不可交流的，是残暴的，是强大的。”
    “信号发出后不过一年，世界便陆陆续续出现各种异常情况，比如出现了一些从没见过的虫子，或者长着好几根腿与地球截然不同的节肢动物。”
    “这些生物对人类，或者说对它遇到的所有生物都抱有极大的恶意，它们会疯狂攻击见到的每一个生物，虽然大多数时候造不成什么威胁，但是这情况确实是太过异常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生物每一次出现，观测中心都能接收到来自那个平行宇宙发出的能量波动，很明显，这些生物就是从那个宇宙来的。”
    “还是老样子，遇到猎物一开始放出些小虾米探探路，等猎物以为没威胁放松警惕后，就开始露出獠牙。”澹明摇摇头：“几板斧从来没变过。”
    “是的。”何景云颔首道：“一开始确实让大家都很紧张，但随着一两年过去，大家发现基本出没的都是这种生物，虽然看着恐怖，但攻击力其实跟普通猎犬差不多，各国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当做一般事件处理。”
    “甚至某些西方国家的富豪把这个当做了新的捕猎游戏，以为是什么新发现的物种，每次参与都要花费数百万美金，他们也乐此不疲，要不是各国严令禁止，他们甚至还想抓几只圈养。”
    “然后就出事了。”
    “最先是北美，三年前的十一月，裂缝在美利坚西部边陲小镇出现，虽然他们发现这次的裂缝不论是能量还是范围都比以前大得多，但并没有太在意。”
    “只是想着以往都是出现在深山老林或者渺无人烟的荒漠峡谷，而这是第一次出现在人类居住点，多少要注意点影响和信息管控，所以就只派了国民警卫队前去监视。”
    “结果消息刚刚发出，空间裂缝就突然打开。”何境云神情严肃：“从裂缝出来的就是我们日后所见到的阴噬兽。”
    “那一次，半个小城被毁，近万人丧生，人类高层首次见识到了来自平行宇宙的恶意。”
    “自那以后，北美各地时不时就会发生类似的事，然后就是非洲，接着就是南美、欧洲，最后就到了我们亚洲。”
    “我们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是圈套，就像澹明先生说的那样，我们发出了信号，他们就选定了目标。”
    “随着裂缝产生的次数越来越多，对人类造成的伤亡越来越大，各国终于重视起来。”
    “为了抵御来自异世界侵略者，在五常的同意下联合国授权成立一个特别组织，按洲划司，从各国中挑选精锐加入，组成特殊部队应对入侵。”
    “亚洲司只是简称,他的全称是：联合国行星防御理事会亚洲特别事务处理司（unpdc-asad）。”
    “亚洲司下设各国特别防御处，由各国根据实际情况组建部队进行应对。”
    “像咱们的邻居印联邦就是直接划定了两个军作为特别防御部队。”
    “扶桑也是从自卫队里抽了几支王牌作为特别防御别动队。”
    “寒国情况也基本一样。”
    “但像东南亚一些小国，因为国力不足等原因，靠自行组建部队有困难，就干脆成立东盟特别防御处应对入侵。”
    “不过基本来说大部分国家都是直接把军队作为主力使用。”
    “而咱们国家跟他们有点不太一样，没有直接从军队划派建制，而是先将全国分成7个区域，然后从各军抽调精锐组成大队，应对日常的阴噬兽入侵。”何境云介绍道：“比如我们就是隶属亚洲司神州特别防御处华南总局下的神机营。”
    “往上设置了黑冰台特勤小队，也叫特别行动组，都是灵者，也就是澹明先生您这样的人，应该不用我们去解释什么是灵者了。”
    “虽然这种事看着玄幻，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平行宇宙都出来了，咱们地球多几个灵者倒不算什么出奇事，扯远了，这黑冰台特勤小队的成员有原本就是国家体制内的高手，也有一些是后面被发掘加入的，人数比神机营少，但都是精锐。”
    “至于什么时候出动什么级别的队伍，就看信息支援中心给出的判断。”
    “早在北美小镇事件后半年，行星防御理事会就根据目前出现的阴噬兽得到的数据进行了等级分类，将它们分为几个等级，其中最强大的阴噬兽为s级，其次是a级，f级或以下则是相对弱小一点的。”
    “但目前b级以上的阴噬兽只存在理论上，暂时还没有见过，这么多年来，咱们遇到的最强的也就是c级。”
    “平日里，空间出现异常波动的时候，先由信息支援中心的同志负责监测和抵御，是的，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找到了关闭或者延迟裂缝开启的办法。”何境云笑道：“不然以阴噬兽这没完没了的入侵，人类什么都不用干，等着灭亡就对了。”
    “但如果没办法关闭裂缝，他们会立马评估裂缝等级然后将信息下放，e级以下的裂缝，就是我们神机营出动的时候，如果是d级以上，就需要黑冰台协助，在往上，当然还会有其他部门，但我的权限不够，不能跟您说，请您谅解。”
    “不过也不都是这样，如果是大规模入侵，单靠我们肯定是不行的，比如这一次的良子郡群山的战斗您也看到了，就是成建制多兵种联合战斗，虽然是第一次，但这也说明形势变得严峻，国家开始改变应对策略。”
    “大概就是这些。”何境云抿了抿有些干巴的嘴唇：“您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
    澹明摩搓着下巴，忽然笑道：“虽然还有隐瞒，但也差不多了。”
    “所以你们主要是为了应对阴噬兽而存在的部队，可为什么要监视我呢？”
    话锋一转，澹明直勾勾看着两人。
    气氛顿时凝重。

 第31章 《神州灵者行为守则规章》－不愧是正经小说，连这玩意都有

    半晌，何境云有些紧张，轻声道：“因为要风险可控。”
    “风险可控”澹明眉头挑了挑：“言简意赅。”
    “希望您能理解，从政府的角度出发，遇到身份不明的人，一定希望能将这人的底细了解清楚，再判断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处理。”何境云连忙解释道。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理解。”澹明点点头。
    何境云闻言有些诧异。
    沟通这么顺畅，现在的大佬都这么好说话的？
    但还是立马说道：“谢谢您的理解。”
    “不算什么。”澹明摆摆手，好奇道：“那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你们觉得我会给社会造成威胁么？”
    何境云和龙鹰相视一眼后，试探道：“冒昧问一下，前些日子处理顶峰科技的那个厉魂的事”
    “是我。”澹明很干脆地承认了，眼睛眨了一下，有些紧张：“怎么，普通老百姓不能插手吗？”
    “当然不是。”龙鹰连连摆手：“事实上，有些案子我们也经常会请一些编外的专家介入帮忙。”
    “哦？是义务的吗？”澹明很感兴趣。
    “当然不是，我们是会有一笔劳务费给到他们，至于金额大小就得看案子的难易程度。”何境云愣了一下答道。
    “那好像还不错。”澹明眼眸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咳了一声：“扯远了，然后呢。”
    “哦，对对。”何境云反应过来，出声道：“那天我们总部就下了通知，解除对澹明先生您的监视，认为您是可控的，这么说请您不要生气。”
    “不生气，这不算什么歹话。”
    忽然，澹明眉头一挑，戏谑道：“不过你们真的解除了监视？”
    听澹明这么一问，何境云以为他指的是那两位队员，解释道：“他们并不是监视您，而是为了帮您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上面的意思，如果您觉得这样会打扰到您的话，我们可以撤走。”
    “我没什么麻烦，就不辛苦他们大热天在外守着了。”澹明笑道。
    “我明白了。”何境云点头道。
    “除了他们，我身边也不需要跟着一个人，所以今天过来的那个女孩你们也撤走。”澹明伸了伸懒腰道。
    “女孩？”何境云皱了皱眉，望向自己的搭档。
    龙鹰摇摇头：“我们只有一组人在。”
    说完，忽然眉头一蹙：“难道有其他势力介入？！”
    “你的意思是只有两个队员在我身边？”澹明狐疑道。
    “是的，而且如无必要，我们并没有打算直接接触您。”何境云沉声道，一旁的龙鹰已经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秦大队了。
    “你确定？”澹明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抬手指向操场另一边：“那她怎么跟过来了，别的势力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两人顺着手指方向望去，顿时神情一凝。
    只见一个妙龄少女趁着天色昏暗，鬼鬼祟祟翻过墙根，正要一跃而下。
    “你们不去拦一下？”澹明好奇道：“这可是入侵啊。”
    “跑不了。”龙鹰眼尖，一眼就认出那女孩，无奈道：“从她靠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盯上了。”
    话音刚落，那女孩一跃而下，稳稳踩在草坪上，正要直起身子，就被几个身披迷彩伪装的神机营队员包围。
    “举起手，不许动！”
    “哇哦，可以可以。”澹明鼓掌道：“不愧是精锐。”
    “这女孩是谁？”何境云碰了碰龙鹰肩膀，好奇道：“你认识？”
    “你再仔细看看你也认识，你看过她资料。”龙鹰耸耸肩：“走，去看看她想作什么妖。”
    “警察哥哥别开枪，我是好人！”
    女孩很服从地举起手，嘴里还不忘解释：“我就是迷路了，想过来问问路。”
    “问路的人我见得多，但不走大门翻墙问路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几名队员还没说话，龙鹰几人就已经走到近前。
    “唐三小姐，有何贵干？”
    “诶！！！”
    基地食堂，澹明几人围在一起，三个人如同地铁老人看手机一般看着唐初逸狼吞虎咽，一名大胖厨师抱着勺子乐呵呵地站在一旁。
    “所以，你还真的是过来蹭饭的？”龙鹰忍不住问道。
    “对啊。”唐初逸费力地咽下了一大口米饭，又夹起一大块鸡排，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对不起啊老牛，让你这个时间还开伙。”何境云扭头道。
    一旁的厨师看着心满意足，自己孩子要是这么能吃就好了，连连摆手：“不算什么，本来晚点我也要过来看看他们的夜宵了。”
    说完又跑进厨房，不一会便端了碗西洋菜陈肾汤出来。
    “谢谢牛叔！”唐初逸费力把目光从食物前抬起来，笑嘻嘻道。
    “哎哎，不用不用。”
    “行了，那老牛你先去忙，我们还有事和这靓女说说。”龙鹰说道。
    “哎，那你们先吃着，我先去后厨看看。”老牛呵呵笑道。
    见厨师离开，龙鹰把目光移回到唐初逸身上，抱胸道：“说，怎么就想着潜入基地，还有为什么突然找上澹明先生。”
    一旁的澹明也很好奇。
    回来的路上，何境云悄声把这女孩的信息都跟他说了，确实不是他们派去的。
    呵！
    居然还是个世家贵女，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继承，千里迢迢跑出来打工。
    难道这个世界也流行家乡那套扮猪吃老虎么？
    不过好像确实是挺流行的。
    唐初逸闻言，尴尬笑道：“我真的是来蹭饭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龙鹰打断：“这话你已经说过了，换个理由，不然我就要以非法入侵的罪名处理你了，你家老爷子出来说话都不好使。”
    “别呀，我就是”唐初逸瞄了一眼澹明，然后便把心一横，开诚布公：“我就是今天刚入职了个新公司，澹明哥是我的上级，下班的时候看到他跟你们走，我以为他犯了什么事，就好奇跟上来看看，谁知道刚进来就被逮住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不是你们家对澹明先生有招揽的意思？”龙鹰问道。
    “我家？”唐初逸翻了个白眼：“我都怕见着他们，龙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我也真的是今天才认识澹明哥，真的，就纯好奇而已。”
    “真的就那么简单？”龙鹰探过身子沉声问道
    “真的就那么简单。”唐初逸同样动作严肃道。
    “好了，你俩别水字数了，演给谁看呢。”何境云忍不住打断两个戏精，扭头歉意对澹明说道：“不好意思，我这搭档有时分不清场合，但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唐三小姐确实不是我们派出的，而且在此之前我们也没有对外透露过您的消息，唐门应该不会知道，所以”
    “我信你们。”澹明看出来了，这龙鹰看着像是不着调，但其实是侧面帮唐初逸证明清白。
    就是戏多了点。
    “那就好，既然已经证明她的身份，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如果澹明先生您觉得这样不好，我们可以”
    “不可以！”唐初逸连忙举手，苦着脸：“现在找工作好难的，不要让我离职，我才入职一天啊。”
    “我们可以帮你安排一份新的工作。”何境云安抚道。
    “那也不要，这是我辛辛苦苦面试得来的，我要努力做好。”唐初逸握着勺子，大义凛然：“证明我的工作能力。”
    龙鹰&何境云：
    “没关系，让她留下，她本来就是我的小助理，突然让她走了，我的工作又分不出去了。”澹明笑道。
    “真的吗？！”唐初逸惊喜地望着澹明。
    好险，好奇害死小逸逸，差点又要失业了。
    澹明含笑点了点头。
    龙鹰两人见状也松了口气，心里对澹明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要了解的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澹明站起来道：“既然你们解除了对我的监视，那想必也有事要提前告诉我。”
    龙鹰闻言，看了一眼何境云。
    何境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咱们国家对灵者的一些规章制度，您可以看看，基本来说和普通公民的权利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个别涉及武力方面会有一定的限制。”
    澹明接过文件认真翻阅，上面条目众多，内容清晰明了，基本分为八个部分，分别是注册与登记制度、使用能力的规范、隐私保护、责任与赔偿、培训与教育、国际合作、道德与伦理指导、紧急应对机制。
    其中几个部分都还好，只是对于责任与赔偿这块，澹明看得特别认真。
    没办法，涉及到钱这块，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前在宗门的时候，都是重点关注的地方。
    你以为修仙者是不是很帅气？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一剑光寒十九洲？
    也许。
    但事后他们被天宫将士押着逐家逐户赔偿的时候真的很狼狈。
    一旦赔偿不到位或者弄出人命，那就要入狱闭关个一百几十年了。
    所以那些大能每次打斗的时候都尽量远离各族聚集地。
    这样打起来，顶多就赔点草木灰钱，花不了几个钱。
    至于澹明，基本就没怎么和人动过手，每次动手前只要想到费力又费钱的时候，他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宗门报销流程也是很复杂哒！
    不过，这也是前期的事了，到了后期，整个世界变成那副鬼样子，也没什么好讲究了。
    不过是人间炼狱又添了几道冤魂罢了。

 第32章 这这这．．．．是要入编了吗？！

    “规定没什么问题。”过了一小会，澹明合上文件，看了看两人：“我现在是要先登记？”
    “其实您的基本信息我们已经登记好了，后面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事我们不会打扰到您。”何境云笑了笑，犹豫片刻，道：“但如果我们这边有棘手的案子需要您帮忙的话，也希望”
    “好说好说。”澹明很干脆地点头。
    先前不是说了么，有劳务费的，有钱为啥不赚呢。
    “那就太好了。”何境云龙鹰两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只有在一旁吃瓜的唐初逸有些懵。
    有这么高兴吗，不就是多了个编外人员。
    何境云从包里取出一份烫金字样的黑皮证件递了过去：“有份证件要给到您，以后出任务用得上。”
    澹明一听，顿时瞳孔猛震，心脏不受控制地噗通作响。
    什么？！
    证件？！
    来了吗，终于要邀请我进入神机营了吗？！
    终于要入编了吗？！
    我的渊君上祖，这是要摆脱35岁失业的危机了啊！
    “这是咱们的编外证件，您收一下。”
    咔嚓，梦想破碎。
    再见了，我的编制梦。
    澹明表面神色淡然，实则欲哭无泪。
    取过证件，映入眼帘是一个硕大的烫金国徽，下面写着神州特别防御处几个字。
    翻开一看。
    哦豁，什么基本信息都有，连照片都贴了上去，还盖了钢印。
    看来是一早准备好了啊。
    饶有兴趣地翻了翻证件，好一会才放回包里。
    澹明看了眼唐初逸，又扫了眼时间，站了起来，笑道：“那就先到这，不耽搁两位领导休息了，我们先回去，明天还得上班呢。”
    唐初逸连忙扒拉完几口汤，跟着站起来。
    龙鹰两人也站了起来：“现在也不早了，这边打车也不容易，要不我让人把二位送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澹明和唐初逸相视一眼，顿觉遇到了知音。
    很不错，是个会省钱的主。
    何境云见状哪里还不懂，笑道：“反正你们都住同一个地方，我们也有夜巡的队伍，刚好顺路，算算时间也快出发了，要不现在就过去？”
    “那就麻烦你们了。”又是两道声音响起。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目送车队离开，龙鹰忽然扭头问道：“下午你不是想着邀请他加入我们么，怎么最后又变成编外？”
    何境云从袋子里取出一本证件，是正儿八经的华南总局黑冰台行动组的证件，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放平：“本来是有这打算，不过今晚跟他聊完之后就没有这个心思了。”
    “怎么说？”
    “修为那么高的一个人，不说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只要愿意，随便露两手，找个世家当个供奉，都能轻轻松松过日子，哪怕开个武馆搞个培训班教几个孩子强身健体，赚点钱也不难。”
    “毕竟这年头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挣。”
    “那可偏偏他选择当个打工人，拮据到就为了省几度电连空调都不舍得多开，说明什么。”
    何境云吁了口气：“他就是想过点普通日子，不想卷入那么多是非，所以那晚不得已出手后才会选择抹掉我的记忆。”
    “可他今天主动找上了门。”龙鹰有些不解：“真要隐姓埋名不是应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么，只要我们不接触，他就照常过他的日子就是。”
    何境云抿了抿唇，道：“或许是因为那个叫蕊欣的女孩。”
    “嗯？”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很有趣，表面上对谁都很友好和善，实际心里根本不在乎任何人，只想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过好自己。”
    “但如果有一天有人在他面前受了伤害，他没有及时站出来，这人就会莫名把这个责任归到自己身上，而且执念比谁都深。”
    “不懂。”
    “我想，他是把蕊欣的死归因到自己身上了。”何境云叹了口气：“又经历了西北良子郡群山的战斗，听说蕊欣的母亲也在那天不幸遇难，所以我大概能懂他的想法，这才会趁机找上我们，大概想要做点什么。”
    龙鹰沉默了片刻，道：“那不更应该让他加入？”
    “你不觉得这样会让一个人活得很累么？”何境云笑了笑，抬起眼眸，看着漫天繁星：“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背负这些的。”
    “原来澹明哥你也住这附近啊，那改天我们可以约饭呀，这里小吃街东西可多了。”
    牌坊前，唐初逸兴冲冲提议。
    “好啊，不过得等有空再说，快回去，明天还要上班。”澹明笑道。
    “嗯嗯！”
    两人在街口告别，就各自离开。
    都很默契没有问对方的事。
    “啪！”
    打开客厅灯，澹明换了双拖鞋，回到卧室，将背包一甩，整个人也顺势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又立即从包袋里掏出刚刚到手的那本证件细细把玩了起来。
    突然，他长长叹了口气。
    “居然不是编内”
    “入编遥遥无期啊。”
    凌晨两点，帝都，亚洲司神州特别防御处总部
    “这就是你们这次的报告？”老者放下文件，看着眼前的三名年轻人。
    “是的，不好意思，这次是我们托大了。”脑袋裹着纱布的莫等闲轻声道：“回去之后，我们会请求处分。”
    老者摇摇头：“不关你们的事，要说托大，老头我也以一样，要不是那个人出手，这次的损失恐怕无法估计，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比预料中要小得多，不要说处分你们，我还得帮你们申请嘉奖。”
    “这次战斗我们没出什么力，哪里还敢要嘉奖。”莫等闲摇摇头，又有些好奇：“不过那个人到底是谁，回来后我去查过档案，但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在神州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人没有被纳入监测，可我就是没找到，总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个我回答不了你，不过你放心，他是可以相信的。”老者顿了顿，正色道：“这个结论是【那位】下的。”
    “他老人家？”莫等闲眼神微亮，便点点头不再纠结：“那没什么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这趟辛苦你们了。”老者颔首。
    几人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片刻后，老者打开电脑，画面中接入了几个频道。
    “回到先前的话题，你们怀疑这次的裂缝不是正常开启，而是另有推手，理由呢？”
    屏幕上一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点头道：“从各国汇总数据来看，每一次主裂缝打开都会有一定概率产生次生裂缝，而每次我们都会进行数据收集。”
    “这些年来，靠着我们自己观测到的数据加上国外同行给到的，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完整的数值监测体系，从理论上来说，只要在数值范围内的能量波动，次生裂缝打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大家看一下这个表。”女人轻敲键盘，一张统计图发送到其余人手里，神色清冷：“这几年世界各国的产生裂缝数据中，次生裂缝能量波动比咱们这次大的不少于二十次，接近阈值的也有三次，可次生裂缝一次都没有打开。”
    “而咱们这次良子郡群山的空间能量波动远远低于数值范围，正常来说这次的主裂缝甚至不具备产生次生裂缝的能量。”
    “玄雀，你这不是在为你的谛听小组找补？”屏幕上另一名光头的汉子看了看数据，笑道：“这次可是c级兽，满打满算，c级兽也就出现了两次，说不定你们监测的数值只对d级以下裂缝有用，对c级以上就不灵了。”
    “裂缝产生的相关性与出来什么等级的阴噬兽无关。”玄雀冷声道：“谛听小组有错会认，但如果不是我们的锅，就别想扣到我们头上！”
    “哎哎，我就随口一说，可别生气。”光头男连忙变脸，嘿嘿赔笑道：“这不是有疑问么，现在看来确实这个现象不对劲。”
    “说说你的推论。”老者接过话头。
    玄雀不理会光头男，道：“我们小组事后整理监测数据时发现，在次生裂缝打开的前十分钟，有一道灵力痕迹十分诡异地和次生裂缝产生了同频共振。”
    “什么意思？”老者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
    玄雀神情严肃，道：“有人在和它们呼应，以自己灵力作为锚点，引导阴噬兽打开次生裂缝。”
    老者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发现？”
    “因为这道灵力的释放者很巧妙地利用了裂缝产生的能量波动规律，每一次灵力释放都基本跟随能量波动同频，所以很难发现。”
    “事后归档数据的时候是底下队员发现某个监测数值略有不同报了上来，但因为数据偏差实在是太小，甚至都算不上误差，以致于前后两次检查都没有发现异常。”
    “正打算略过不理，不过她们队长秉着这是我国第一次接触c级兽要慎重的心态，思考再三又将数据报给了我，我又检查了几天才发现异常。”玄雀解释道。
    “这么一说，这次裂缝产生确实有人在搞事。”光头男摩搓着下巴：“到底会是谁呢？”
    老者思索片刻，侧脸望向另一边的频道：“小徐你都听到了，你那边现场有没有什么发现？”
    一个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的教授模样的五旬老人正站在屏幕前，在他身后灯火通明，轰隆隆的挖掘声传来。
    “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发现。”徐宋词推了推眼镜，轻声道：“科研小队在周边采集了不少样本，结果也差不多，要真说异常的话，那个年轻人算不算。”
    “不会是他。”老者还没出声，玄雀便说道：“那道灵力波动跟他的灵力不一样，修为可以隐藏，招式可以模仿，但灵力痕迹和构成，模仿不了。”
    “那我这边就没啥发现了。”徐宋词耸耸肩，又抱怨道：“倒是总部能不能多派点人手过来帮忙，这天气温度那么高，那些阴噬兽的尸体都快发臭了，为什么不能直接运回去再研究。”
    “因为不能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往总部运，容易被偷家。”老者扬眉道。
    “老爷子你现在可以啊，连偷家这个词都会。”
    “你就比我小二十岁，也年轻不到哪去。”老者回了句，继续说道：“收集得差不多就撤，那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被军方管，尸体他们会处理。”
    跟徐宋词说完，老者把目光放到屏幕最后一个屏幕，叮嘱道：“等到军方全部接管之后，你们也撤，不过在此期间还是要打起精神来，这次战斗规模之大，烈度之强，是人类接触阴噬兽后的第一次，不少资料都是第一次获取到的，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感兴趣，不要让他们妨碍到，提醒他们想要资料可以通过外交正规途径，但这里被抓的话，就影响国际合作了。”
    “是！”画面中一名眉锋冷峻的男子敬了个礼。
    “这次就先到这里，关于次生裂缝这件事，我会跟上面反应，对了，过两天刚好要去汉城出席会议，玄雀到时候也跟着去，信息还是要共享一下。”老者轻声道：“这事关人类命运，得提个醒。”
    “好。”
    随后一个个屏幕黑掉。
    老者微微叹了口气，靠着椅子上，扫了一眼时钟，摇摇头：“再熬夜开会，老头子我得猝死。”

 第33章 风波渐起．．．．之前先斩个料吧

    神州，离岛，某度假酒店。
    “行动失败是我的问题。”总统套房内，一名身材胖硕的男人看着电脑阴沉着脸：“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不是你的问题，我们也没预料到会有人突然插手。”
    屏幕内，几名穿着斗篷黑袍的人围坐在圆桌处，为首的抬眼道：“目前我们对那个人的身份是一无所知，想办法找到他，接近他，看看是不是可以争取的人。”
    “我明白了。”
    “至于行动是不是失败了，我持不同意见。”为首男子看了一眼众人，继续说道：“对我们来说，能够证明我们的理论可行，那行动的目标就已经达到。”
    “在那次行动之后，我们在世界各地也尝试了一下小规模的联系，结果也是成功的。”
    “果然，我们真的可以与祂们的世界勾连。”一名身材娇小的斗篷女有些兴奋：“这说明神代流传下来信息都是真的！”
    “神迹降临，我们的大业已有成功的先兆！”
    “不要那么乐观，毕竟现在那些国家的力量还很强大。”为首黑袍摇摇头：“还是按照原计划，一边继续和那个世界联系，一边发展自己，至少在最终降临前，我们得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
    这时，为首黑袍看了一眼空出的座位，皱了皱眉，没出声。
    一旁的同伴侧身小声道：“这几日好像跑到亚洲去了。”
    “亚洲？”为首黑袍怔了一下，冷声道：“刚刚神州才打完一仗，整个亚洲司警报都还没完全解除，她过去干嘛？”
    “那我就不知道了。”同伴耸耸肩：“不敢问”
    为首黑袍哽了一下，便冷哼一声，环视众人，肃声道：“还有，有空就多给行星防御理事会添点堵，他们最近过得太顺了。”
    “他们太顺，我就不高兴。”
    “明白。”一名身材魁梧得男人闷声道：“我会让底下的人在适当时候给他们送点礼。”
    “实际上，这几天我已经送了，希望他们会喜欢。”
    “滋滋，呼叫孔雀中队，情况如何？”
    “孔雀中队，收到请回答！”
    “呼叫孔雀中队，这里是指挥中心，你部是否已经接敌，收到请回答！”
    深夜，西南边陲，某小村，七八辆警车上乱糟糟停放着，红蓝交错的警灯正无声地晃闪，四周一片死寂。
    村子里，数十名神机营队员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中队长瞳孔充血，青筋在额头上暴起，显得面容狰狞。
    他单手掐着自己脖子，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村外跌跌撞撞走去，边强忍着不适，边按响通讯器：“我部已经接敌咳咳！！”
    突然，他身子一软，跌跪在地上。
    “孔雀中队，我部已经派出特一小队前去支援，三分钟前已经到达村子外围，请坚持！”
    “咳咳，不要进来咳咳，这些阴”一听到要派来支援，中队长猩红的双眼里忽然迸出一点光，他猛地按住通讯器，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脖子皮囊一鼓，便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沙沙--
    几声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传入耳中。
    中队长费力抬起头，只见五名身着作战服的男女面无表情站在他面前。
    “特一”中队长咬着牙，浑身颤抖着，从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小心”
    还没说完，几名黑冰台队员突然身子一歪，纷纷倒下。
    顷刻没了生息。
    中队长见到这副场景，瞳孔一扩，浑身战栗，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一分钟后，他用尽最后力气按住通讯器，极力压制着身体的不适，正要说话。
    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
    中队长一颤，喘着粗气抬起了头，身子顿时僵硬。
    只见一名已经死去的特一队员竟蹲在他身前，恻阴阴笑了笑，一根小指抵住嘴巴：“嘘~”
    两分钟后
    “指挥中心呼叫孔雀中队，是否与特一小队接触上了？！”
    “呼叫孔雀中队！”
    “滋滋指挥中心，我是黑冰台特一小队队长肖诗意，我们已经与孔雀中队接应上。”脸色有些灰白的肖诗意拿起对讲机回复道。
    “那就好”指挥中心明显松了口气：“孔雀中队现在怎么样？”
    “有几个队员受了重伤，需要救援，其余人都是轻伤。”肖诗意回复道：“具体情况，由孔雀中队中队长汇报。”
    说完扭头望向另一旁。
    只见先前状态明显不对劲的中队长此刻变得十分平静，他按住通讯器，轻声道：“我是孔雀中队中队长陈国邦，我部击毙阴噬兽五头，f级波动已经消失，请求兄弟部队进场处理后续事宜。”
    “指挥中心收到，辛苦了。”
    陈国邦松开通讯器，回身看着自己的队员。
    此刻，明明先前早就死掉的队员正以各种奇怪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
    但同样都是面无表情，脸色惨白。
    “啊，又是一个周五。”
    澹明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报告的进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周不用加班，可以有个完整的双休了。
    好耶！！
    “澹明哥，周末你一般有什么安排呀？”一旁的唐初逸拿着小饼干往嘴里塞，好奇道。
    “我还能干嘛，睡觉呗，你小心点，饼干屑都掉到地毯上了，这周是咱们部门搞卫生。”澹明抽了张纸往地上捻了捻。
    “不好意思，我马上。”唐初逸吐了吐舌头，连忙三下五除二啃完。
    “怎么样，还适应不。”澹明直起身子，将垃圾扔进纸篓，笑道：“看你这几日好像上手得挺快的。”
    “嘻嘻，还行，比摆摊要舒服多了。”唐初逸嘻嘻一笑：“经理说再过半个月就开始让我尝试对接客户了。”
    “那就好，刚好你也在项目群，可以多看一下我们怎么和客户交流对接，依样画葫芦，没啥难度。”澹明笑道：“反正我们也在，有什么事也不用担心。”
    “嗯嗯。”唐初逸使劲点点头，有些好奇：“澹明哥你有没有遇过那种电视上的甲方啊，就是特别刁难，特别难应付的？”
    “那肯定是避免不了的。”澹明耸耸肩：“包括但不限于被临时通知要一个礼拜写完的报告改成三天交稿。”
    “被突然要求帮他们准备一些他们自己内部开会要整理的资料。”
    “因为一些小事被拉喊过去甲方那边当众骂了二十分钟。”
    “刚刚合作就换了对接人，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领导，然后指手画脚，动不动就是你们不行，你们不专业，这种事算起来还是不少的。”
    “还有一种就是因为销售部在签订合同的时候为了赶紧完成签单，很多条款是不利于我们的，但是总想着能够协调协调，先把单拿下再说。”
    “导致后期简直成了甲方的外包，很多无理的要求连拒绝都拒绝不了，一提出异议就拿合同要挟，或者拿续约要挟，气得肝疼，说起来都是泪。”
    “这么离谱？！”唐初逸瞪大了双眼，看了看四周，忽然压低声音：“那澹明哥这你都能忍？”
    “普通人都能忍，我为什么不能。”澹明笑道。
    “可你，不对，可咱们可和他们不一样啊。”唐初逸连连解释自己的意思：“我虽然不知道你有多厉害，但是你去登记的时候，神机营的中队长亲自出来迎接，说明你修为肯定不会比我低，以你的条件，只要你愿意，轻轻松松月入十万不是梦想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非得摆地摊，来打工？”澹明反问道。
    “我不一样。”唐初逸捏着新开的黄瓜味薯片摆摆手：“我对钱没有兴趣。”
    “”澹明沉默了。
    这话好难接。
    “普通人都能忍，我怎么就不能忍了，这不算什么难事，只是一份工作而已，能接受就继续，不能接受就不做咯。”澹明想了想，说道：“就是那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唐初逸挠挠下巴，咔嚓咔嚓吃着薯片跟小仓鼠一样：“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来历练的呢。”
    “历练？”澹明愣了一下，摇摇头：“算不上算不上。”
    “而且，在社会打工，哪有一帆风顺的，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人，不过其实大部分甲方还是很不错的，有些年纪和我们相仿的，交流起来就更轻松了，起码不会故意为难对方。”
    澹明摊摊手：“比如最近这个项目，你看客户是不是好说话到不行，报告说延期就让延期，执行不完，样本配额放到下个月就下个月，要什么东西就提供什么东西，让你额外干活都是提前说，然后又不会追着你要，最重要是，不会在周末打扰你。”
    “那确实是，我还挺喜欢这个客户姐姐的。”唐初逸连连点头，深有感触：“还以为我刚入职就要加班呢，没想到人那么好。”
    “所以说，打工说到底也就是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己就行，毕竟靠打工致富这种话，我觉得买彩票都比它靠谱，没必要太委屈自己，太委屈同事，太委屈乙方，太高捧甲方。”澹明转了转椅，把注意力回到电脑上：“行了，不说了，赶紧把手头活干完，快下班了。”
    “嗯嗯，等我吃完这块，澹明哥你要吗？”
    “要你个大鸡腿，掉屑了。”某剑仙唉声叹气又弯腰收拾起来：“到底你是我助理,还是我是你助理。”
    “嘿嘿。”某逸逸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18点整，下班时间到。
    保存文件，退出微信qq，关机，背包，戴耳机，走人，一气呵成。
    18点10分，准时通过地铁安检，进入六号线。
    18点13分，挤上地铁。
    18点35分，准时出站。
    “澹明哥，我先回去啦，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
    在出口告别了唐初逸，澹明看了看天色。
    八月中旬，三伏天还没有过去，一股闷热的风迎面扑来，前胸后背顿时便有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今天是周五啊，那就犒劳一下自己，去斩料。”
    澹明点开鳄鱼记账，算了算最近的支出，觉得还有不少预算，决定奖励一下自己最近的奔波和辛劳。
    收起手机，沿着地铁旁的商城一直走，穿过红绿灯，走向了农贸市场。

 第34章 这样的剑仙，不说都市，就是整个修仙界都是独一份了吧

    “靓仔，快过来看看，今天的鱼好新鲜的喔！”
    “靓仔，我这里还有条龙骨，拿回去煲汤一流啊！”
    “呐，吃不吃牛丸，正宗潮市手打，劲道料足！”
    一进入市场，喧闹声顿时让人心旷神怡。
    你猜我为什么要来市场买菜，就是为了听他们喊我一声靓仔！
    “来斤沙虾啦靓仔，今天刚运过来的，一个个活蹦乱跳，生猛得不得了哇。”
    才走近一档海鲜摊，澹明便被一个靓姨用半生熟的煲冬瓜（普通话）喊住，热情地介绍起来。
    “这样啊。”澹明看了看水箱里的虾，想想自己好像也挺久没吃过虾了，问道：“那虾拿回去怎么做？”
    “白灼蘸酱油就行了，很简单的啦。”阿姨拿出网，问道：“来不来，真的很新鲜。”
    “白灼，会不会太淡了。”澹明挠挠头：“我看饭店一般都是油焖椒盐之类的。”
    “哇，靓仔，这么新鲜的虾拿来椒盐浪费了，当然是白灼啦，再随便沾点酱油，香甜可口啊。”
    海鲜摊的阿姨一边利索地杀鱼一边说道：“只用那些冷冻的死虾才会拿去油焖椒盐爆炒，阿姨这里的虾一个个活蹦乱跳的，白勺就是最原汁原味的，包你食过返寻味啊。”
    “会做，货源又新鲜的老店都不会帮你油焖，不信的话，一会阿姨介绍你附近几家老店，别看老旧了点，识食的就一定是去那几家店吃的。”
    “那给我来一斤。”澹明决定试试。
    “那要不要来条鲈鱼，给你搞条小点的，又不贵又好吃，而且吃鱼对皮肤好啊，嗯，虽然靓仔你皮肤确实也很不错，但是可以更靓仔喔。”阿姨一遍熟练从水箱捞出虾，一边推荐道。
    “哦哦，也行，那鲈鱼怎么做，红烧？”澹明好奇问道。
    “红烧鲈鱼怎么吃得下口的，当然是清蒸鲈鱼啦，回去之后抹点盐加点姜片腌一下，直接上锅蒸它十分钟，再切点葱丝，加点酱油，用热油一滚，包你吃得 脷！”阿姨将虾放到秤上：“不多不少，刚好一斤。”
    “那就来条小的。”听阿姨这么一说，澹明顿时也勾起了馋虫，他看了看周围：“这不得还得去买棵葱。”
    “哎，要买什么葱了，阿姨帮你拿。”靓姨站起来朝着对面的菜贩喊道：“给颗葱靓仔，今晚吃鱼啊。”
    “丢，又不帮衬我，还要我送东西。”中年摊主虽是这么说，但还是挑了一颗葱放在边边：“靓仔自己过来拿啊。”
    “识不识做生意，你送靓仔个葱，靓仔下次不就帮衬你了。”靓姨从水箱挑了一条小点的鲈鱼放到砧板上：“靓仔我帮你杀了，省的回去浪费时间，内脏都不要了。”
    “不要，谢谢。”澹明连连说道，然后扭头笑着对菜摊主说道：“刚好我还没买青菜，阿叔有什么好介绍吗？”
    “哎呦，那就来点菜心了，今天的菜心又嫩又甜还不起渣，回去直接白灼，加点酱油，清甜啊！”摊主一看来生意了，顿时精神了。
    “那就来一斤。”澹明笑道。
    “一斤？”摊主看了看澹明那清秀的模样，问道：“你确定吗，你一个人又鱼又虾，吃的完？”
    “嘿，人家靓仔不能跟女朋友一起吃啊。”靓姨熟练地杀着鱼，不忘抬头吐槽道：“总不会还是单身！”
    “对喔，那要不要来点西洋菜，去搞个猪骨回去炖汤，这个天时啊，喝这个最舒服了。”
    澹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那就来点。”
    “好嘞！”
    不多时，当澹明走出农贸市场时才发现手里提着大袋小袋满满的。
    “嗯再去斩斤烧鸭，那就标准四菜一汤了。”
    澹明看了看时间，刚好七点十五，估摸市场对面的烧腊店这个点数应该是打折时间了，赶紧快步朝着烧腊店走去。
    “老板，烧鸭一斤下庄留腿。”
    “好！”
    回到宿舍，先淘米煮饭，然后备菜。
    仪式感还是要有的，手机架在洗菜台窗边，打开小破站，选个时间二十几分钟左右的视频，然后开始处理鲈鱼。
    用水清洗一遍，给鱼身划上几道口，再抹上一层厚厚的薄盐，加上几块姜片腌制一下。
    顺便烧上一锅水。
    趁着有时间便开始处理沙虾。
    捏起一只虾，轻轻把虾头一扭一掰，露出虾线，然后连着脑子和虾线一同拉出来，过过水，就丢到一旁的粤省人家家必备的不锈钢碗（pang）里。
    虽然有些人喜欢用牙签挑虾线，但澹明还是喜欢干净一点，直接连脑子都不要。
    不过这虾果然够生猛，清理完虾线都还能在碗里活蹦乱跳，不知道是没死还是神经反应。
    处理完沙虾，一个视频就差不多播完，澹明又点开了一个通辽可汗的视频，顺便将腌制了十几分钟的鱼放到刚刚沸腾的锅里，盖上锅盖。
    开始切葱丝，捣蒜。
    最后把菜心细细切个对半，备菜完成！
    看着蒸鱼还没到时间，他干脆洗个手，拿起手机直接切换界面，看看平日里追的几本小说更新了没有。
    看完了最新更新的几章，才发现好像连鱼都还没蒸熟。
    “真短。”澹明忍不住摇摇头：“这样不行的，读者一点快感都没有。”
    随即把手机放回窗台，将沙虾放到另一个碟里。
    两分钟后，鱼刚好蒸熟，澹明连忙把锅端出来，先焖一下。
    换上炒锅，起锅烧油。
    趁着油温尚未起来，便打开锅盖，将葱花放到鱼上。
    等到油温起来了，将热油一淋，顿时“嗤啦”一声，一股葱香的味道便散发出来。
    淋上酱油，完工！
    白灼虾就更简单了。
    快速弄完剩下两道菜，米饭也焖好了。
    就只剩下汤了，可惜澹明这里就一个电饭锅和电磁炉，能做饭就不能煮汤，能蒸鱼就不能煮汤，还好他吃饭一向随意，把几道菜端回卧室，才开始洗锅煮汤。
    不考虑火候的话，直接按到最大火力去煮，饭快吃完的时候，汤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刚好收场。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放下碗筷的澹明，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满足地呻吟了一下。
    拿起手机退出小破站，打开微博开始赛博批折。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热搜便是“北美阿波罗号邮轮到达亚洲，全球五千富豪名人齐聚，首站到访神州魔都。”
    “阿波罗号，哦，有点印象，就是那个号称全世界最大的豪华游轮。”澹明滑了滑评论，眼睛瞬间瞪大：“最便宜的房间一晚都要几十万？！”
    “我去，这些富豪是有钱没地花么？”
    看完这新闻，顿时没有了奋斗的心思，自己辛辛苦苦工作一年也不过十来万，别人一晚的花销自己要几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够，这贫富差距也太大了。
    不看了，下一条！
    第二条热搜“尼泊尔发生地震，有遗迹现世，专家初步估认至少上千年历史。”
    这个还可以，起码是历史的馈赠，能够通过先祖留下的痕迹了解自己国家民族的历史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还行，下一条。
    第三条热搜“宝宝好可爱，偶遇粉丝热情回应。”
    这啥玩意？
    澹明手机扔到了一旁，作咸鱼状，躺在床上发呆。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把手机摸起来，点开一看发现是行政小姐姐发来的信息。
    “澹明，不好意思啊，周一我调休，销售部有个新人来报到，到时候帮我把一些入职资料拿给他填，然后就交给卫哥带就行，资料都在我的桌上，谢谢啦。”
    又有新人？
    澹明咂咂嘴，回了个ok
    然后便把工作微信退了。
    先躺一会。
    然后开启愉快的周末！
    另一边，青年公寓内，吃完腊味三拼，正好洗漱完的唐初逸趴在床上，手里握着杯奶茶正兴致勃勃刷着小红薯，两条大白长腿正一晃一晃，显得极为惬意。
    突然电话一震便响起了音乐。
    “二姐？！”唐初逸一看来电显示，猛地坐起来。
    犹豫再三，还是点下了接听键。
    “喂，二姐。”唐初逸小心翼翼出声道。
    “逸逸，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听筒里传出了一道知性的声音。
    “我很好。”唐初逸试探性地回答：“还是说不好？”
    “那就好。”二姐声音似乎有些欣慰，然后便是一阵沉默。
    唐初逸发现有些不对劲，小声问道：“二姐怎么了？”
    “啊，没事，二姐我就是很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想听听而已。”二姐回道。
    “哦”
    “对了逸逸。”二姐有些紧张地嘱咐道：“这段时间在外面要好好工作，家里一切都好，除了我给你电话外，其他人打给你的都不要接，包括大哥，知道吗？”
    “啊，为什么呀？”唐初逸呆了呆，有些紧张：“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不用担心，二姐可以处理好，不过你记住就行，知道么？”二姐再次嘱咐道。
    “好”唐初逸心里有些不安，但也只好答应下来。
    “那就好，那二姐还有事，先忙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的。”说完便挂了电话，显得很匆忙。
    放下手机，唐初逸也没了刷视频的心情，莫名有些不安。
    可她也知道，虽然三兄妹平日里打打闹闹，但是遇到正事，该听得话还是要听，再怎么担心，也只能先压下心情。
    只是这段时间怕都是要睡不好了。

 第35章 来来来都坐好，澹明老师开课啦！

    周一，早上8点59分。
    成功踩点打卡的澹明拎着盒肠粉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踏入公司。
    经过周末两日的回血，作为一名打工人，他的精神和血量目前是满状态。
    又可以通宵加班了呢！
    “早上好。”澹明习惯性打着招呼。
    “早上好。”公司里响起了几声回应，其中夹杂着一个有气无力的女声。
    “咋回事，你这周末放假怎么感觉比上班还累。”回到工位上，他好奇地看着有些憔悴的唐初逸，忽然一脸老成，苦口婆心劝道：“年轻人不要总熬夜，不然哪来的精力打工。”
    “也就一点多睡，还是很早的。”唐初逸趴在桌上回道。
    “那怎么跟通宵了一样。”
    “家里好像出了点事。”唐初逸枕着手臂唉声叹气：“但什么事又不跟我说，所以就没休息好。”
    “哦哦，那你可以放心，瞒着你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一种是小问题，一种是你知道也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澹明打开早餐盒，将酱油均匀地淋在肠粉上：“第一种你不用担心，第二种呢，你担心了也没用。”
    “不过毕竟你家比较特殊，想要了解的话也不是没有渠道。”
    “可以上网看看你家的官网或者你老家的政府官网，搜一下最近一些新闻报道，比如股市升跌、企业人事变动、政府政策之类的信息，结合一下，多少都能敲出点蛛丝马迹。”
    “如果都没啥变化，说明问题可能是有，但目前是在僵持状态，那这个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乖乖听家里话就行，可能他们只是纯粹担心你捣乱而已。”
    “绝无这种可能。”唐初逸义正言辞，但眼睛也亮了起来：“厉害啊，不愧是做市调的。”
    “也就你们家大业大，普通人可用不到这个方法。”澹明夹起肠粉往嘴里送：“快去查查，多大点事，能把你弄成这样。”
    “嗯嗯！”
    “您好，我是来入职的。”
    才吃完早餐，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陌生又有些耳熟的声音。
    “你好，请跟我到会议室，有些资料要填一下。”澹明下意识回道，拿起桌面几份资料，起身转向门口处。
    只见一个中年发福的汉子站在门口，笑得有些憨厚。
    “嗯？”
    顿时眼神一凝。
    会议室内。
    澹明看着有些拘束的中年男，皱眉道：“怎么会是你？”
    “就凑巧。”中年男也显得有些惊慌：“原来那天我不是做梦啊。”
    澹明抱胸靠墙，眼睛眯了起来：“看走眼了，竟然连记忆都没抹掉，原来是个高手啊。”
    “高手？什么高手？”中年男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你误会了，我就是一普通人，你见过高手长我这样的么？”
    “高手也不一定不脱发，这种星斗市民的想法我不会有的。”澹明走向中年男，拿起简历瞄了一眼：“陈源是，说，跟着我想做什么，看样子你应该也不是华南总局的人。”
    “什么华南总局？”陈源听得莫名其妙，连忙解释道：“真的是意外，我没想过跟踪你，再说就是要跟踪，我也不至于那么傻，自己送上门。”
    有点道理，但不多，谁知道你是不是反其道而行之。
    这年头，猎人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澹明忽然猛一俯身，一股渗人的气息朝着陈源涌起。
    陈源顷刻眼睛翻白，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一瞬，澹明收回灵压，看着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陈胖子，不免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难道真的是个普通人？
    不对啊，普通人不可能抗衡得了自己的忘忧术。
    明明自己在宗门那么多学科中，最差是梦谟术，忘忧术明明是倒数第二！
    不会是最近太过压制自己的修为，压过头了？！
    很有可能啊！
    我说怎么最近电费和伙食费猛涨！
    扯远咧！
    思索片刻，澹明出手快如闪电，霎时钳住陈源的手脉。
    陈胖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惊恐地发现有一道霸道的气机自脉搏而入，随即运转周身。
    “大仙！”
    “别说话，放松，别抵抗，很快。”澹明眉头轻皱，冷声道：“又不痛。”
    陈胖子见状，大气都不敢出，只得小心翼翼地保持不动。
    片刻后，澹明眉头舒展：“原来如此。”
    “怎么了，我有什么暗病吗？”陈胖子有些惊慌。
    “除了三高、脱发、夜尿多和腰间盘突出外，你还是很健康的。”澹明收回手，有些歉意：“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没事没事。”陈胖子下意识回道，然后眼睛一亮：“我怎么说来着，你是神仙吗，我也是吗，不对，我是不是也有你这样的能力或者潜质，比如修仙什么的。”
    “有个问题。”澹明注视着陈胖子，认真道：“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遇过很多灵异事件？”
    “哎呦，大仙神了啊！”陈胖子惊奇地站起来：“从小我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一开始我还以为大家都和我一样，后来才发现只有我能看见，一度高兴得不得了，不过长大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所以说，我是不是传说中的那种万中无一的天才？！”
    “不是。”
    澹明很干脆打断了他的幻想。
    “啊？”
    “怎么说呢，你确实和普通人有一点不同，但也就是一点而已。”澹明挠挠头解释道：“我想想怎么说啊。”
    “首先第一点，这个世界和你现在的幻想是有点相似，确实有修行者的存在，不过不是修仙者，而是叫灵者，具体原因就先不说了，而你也算是个灵者。”
    “！”陈胖子眼睛顿时发光。
    “听清楚，是‘也算’。”澹明耐心解释道。
    “什么叫‘也算’？”陈胖子顿觉不妙。
    “凡人体内会有阳气，阳气足则身健壮，阳气不足则百邪俱侵。”
    “有些人天生阳气蓬盛，异于常人，他们一生极少生病，能够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一些建国后不能成的东西遇到他们一般不敢轻易侵犯，或者说特别喜欢侵犯，你把手放下，不是那种侵犯。”
    澹明露出一个老人看手机表情，继续说道：“阳聚为灵，称作灵气，而身具灵气的人就叫灵者，这些人可以修炼术法、符箓、施咒等等，就是你看电视的那种。”
    “还有一种人阳气虽然比一般普通人足，可还到不了凝聚成灵的阶段，只是会比较长寿，但成不了灵者，也没办法修炼，这种人在我们家乡，就是个凡人，强壮一点的凡人。”澹明盯着陈胖子那期待的眼神，道：“就是你。”
    “”
    “所以当日没有抹掉你的记忆，是没料想到这点。”澹明耸耸肩：“下手轻了，大意了。”
    “那”陈胖子显然在震撼中没有缓过来，足足十分钟后，才艰难开口：“你现在要抹掉我的记忆吗？”
    “犯不上，费那么大口舌跟你科普这个，还抹掉你记忆，那就是闲得慌了。”澹明摆摆手，忽然从怀里取出一张黑色证件拍在桌上，神色严肃：“但是今天说的话，你出门就要忘掉，不准对外说出去，不然有关部门会找你。”
    看着大大的国徽证件，陈胖子顿时脑补了上百万字的场景，连连点头：“放心，作为共和国公民，我会做好保密工作。”
    “谢谢你的配合。”澹明点点头，收回证件，面无表情。
    好爽啊！！！！！
    我终于知道当年宗门那么多师兄师姐们为什么挖空心思都想考进天宫了，原来当朝廷鹰犬是这种感觉！
    “那政府，你现在是在”陈胖子试探道。
    “不该问的不要问。”澹明沉声道。
    “哎好好好。”陈胖子缩了缩脖子，又想起来自己的工作，小声问道：“那我的工作。”
    “正常入职，平日里正常跟我们交流，这公司就我和我的助理身份有点特殊，有空给你介绍一下，其他人都不是而且也不知道这种事，你不能乱说也不能乱问，自己知道就行。”
    “哎那就好，现在找工作可难了，我还以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结果又得换呢。”陈胖子嘿嘿笑道。
    澹明推了推桌子前面的合同：“看完没问题就签，一会领你去找你领导。”
    陈胖子连连点头，拿过合同，忽然问道：“我真的只是个凡人，不能修炼？”
    “是真的。”
    “一点机会都没有？”陈胖子不死心。
    “一点都没有。”
    “好嘞。”陈胖子心态很好，果断不再提这一点。
    签完合同把陈胖子领到销售部经理那，澹明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怎么这么久。”唐初逸好奇问道。
    “熟人。”澹明回道，迟疑了片刻：“也不是那么熟。”
    “不想了，开始搬砖。”
    无惊无险，又到6点，准时下班!
    周一开局顺利，澹明背着包哼着小曲踏入电梯。
    看来这周应该都会很平淡啊
    平淡点好，那就有时间复习了。
    我就不信四连跪！

 第36章 幽灵船

    夜幕低垂，星光初上，天空与大海融一体，分不出边界。
    一艘豪华的邮轮在公海上行驶，数百名富豪名流此刻正盛装出席甲板上大型的舞会。
    驾驶室内，穿着礼服的船长跟几位船员交谈完，一名贵妇便上前挽着船长离开。
    “呵，船长不愧是船长，这才多久就换了三个舞伴。”目送船长和女伴离开，一个海员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小伙子们，只要你们认真工作，不用多久，都会有的。”大副笑道：“但这是之后的事，现在让我们好好开船，可别让甲板上的名人们丢了脸面。”
    “放心，咱们现在风平浪静，又在亚洲水域，周边全是国家，安全得很。”海员大咧咧道。
    “还是要留点心。”大副语重心长道：“神州有句古话：小心驾驶一艘船，那么这艘船就能行驶一万年。”
    “您确定那句话是这么说的？”海员一脸嫌弃。
    “敢质疑我？我可是经常去神州的！”大副横眉一瞪。
    “行行行，您是对的，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可是北美最专业的”船员正吹嘘着，余光像是瞄到了什么。
    他定眼一看，突然脸色一白，伸手指着前方，嘴皮子都在哆嗦：“我的上帝啊那是什么？！”
    大副等人循声望去，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们脸色大变。
    只见一艘样式像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邮轮突兀地出现在正前方，正朝着他们驶来！
    “海市蜃楼？！”大副呐呐道。
    “现在这气候也不具备啊！”水手惊慌道：“快要撞上了！”
    “怎么办？！”
    “转舵！！！”大副毫不犹豫立马吼道。
    水手猛地用力掰动船舵，邮轮原本笔直的航线猛然偏斜了一点。
    甲板上的一众名人霎时一阵踉跄，摔得七荤八素。
    客舱内也是一片凌乱，各国语言的问候顿时纷纷出口。
    “wdf,查理船长，你的船员怎么开的船？！”一名大腹便便的富豪狼狈地从桌底爬出来一脸恼怒，他浑身湿漉漉，散发着酒水的味道：“难道还没到港口就先喝上了？！”
    轮船偏转的时候，他刚好在餐桌边上跟一个风韵犹存的贵妇相谈甚欢，结果聊着聊着还没到床上就先到桌底。
    “非常抱歉。”船长此刻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精心打理的头发变得乱糟糟如同鸡窝一般。
    “对于刚才的事，我会给您一个满意度的答复”船长一脸歉意正说着话，忽然一旁的女伴像是看到了什么，捂嘴惊呼：“我的上帝啊！”
    与此同时，甲板上惊呼声四起。
    船长抬头望去，顷刻陷入呆滞。
    只见一艘船身爬满了藤壶和海藻的斑驳巨轮正缓缓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是什么？！”船长下巴都快合拢不上了：“幽灵船？”
    亚洲司扶桑京都特别防御处总部。
    “报告！距离我领海二海里外有异常能量波动！”
    指挥大厅内，一名技术员高声报告。
    今夜值防的旅团长皱眉道：“公海关我们扶桑什么事，把信息上传至亚洲司总部。”
    说来也是一肚子火，前段时间京都大营被阴噬兽夜袭，刚好也是他值班。
    为此他差点就被撤职，要不是上官极力保他，现在坐在这里的怕就不是他了。
    可虽然位置保住了，但今年预想的晋升也没了。
    如何让人不恼火。
    这段时间以来，上官一直提醒他现在是平稳期，一定不要出事，不然下次就真的保不住了。
    呵呵，想要不出事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做事。
    只要不做事就不会做错事。
    别说公海，就是京都又再出现裂缝，他都想丢给别的分处去管。
    “可”技术员有些尴尬道：“这就是亚洲司分给我们的任务，而且报告上提到坐标点附近有一艘邮轮，好像是最近的那艘很火的阿波罗号。”
    “凭什么？！”旅团长眼神一瞪：“亚洲司又不止扶桑一个成员。”
    “因为这个坐标点相比其他成员国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所以按照就近原则”技术员声音越来越小。
    旅团长闻言，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那咱们是接受还是拒绝？”技术员小心翼翼问道。
    “亚洲司发的指示，那就肯定经过最高理事会，能拒绝吗？”旅团长骂了一声，随后靠在座椅上：“什么等级的波动？”
    “第八等。”
    “就一个普通波动，出动一分队，让海自提供一下协助。”
    “嗨！”
    半个小时后，京都特别防御处一分队数十名队员乘坐直升机前往海自基地，然后在一艘小型护卫舰的护送下前往目标地。
    “滋滋，报告总部，我们已经到达坐标点。”
    凌晨两点二十分，护卫舰舰桥内，一分队队长井田景浩用望远镜观察着不远处停泊的邮轮，按住通讯器道：“只有一艘邮轮，目测无异常，请指挥中心确认地点是否有误。”
    “这里是指挥中心，目标地点无误，异常波动仍然存在。”
    “明白。”井田景浩松开通讯器，扭头对一旁的副队长道：“看来目标应该是在船上，可能是什么小裂缝打开了，希望他们命大。”
    副队长笑了笑：“普通波动的话，跑出来的那些阴噬兽也就比警犬强些，手枪都能打死，估计这会船上那些水手都已经搞定了，不然不会那么安静。”
    “不管怎么说，既然来了就上去看看，反正带了几个新队员就当练兵了，没什么事就收队，说起来我明天休假，东西都还没收拾完。”井田景浩转身跟舰长敬了个礼：“辛苦你们了。”
    “不客气，一会需要我派人跟着上去么？”
    “不用，不是什么大波动，帮忙通知让他们迎接一下我们就行，就说是临时检查。”井田景浩笑笑。
    “通知队员着装，准备出发。”
    “收到！”
    不多时，一架直升机和几艘高速突击艇映着月色朝着邮轮驶去。
    十分钟后，轮船边缘登船处，见没有水手出来引导登船，井田景浩不禁皱眉：“海自那边没有通知他们接受检查吗？”
    “我马上跟他们确认。”一名队员立马与护卫舰联系。
    “好像有些不对劲。”副队长抬头注视着眼前这头钢铁巨兽，莫名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即便海自还没有通知他们接受检查，但看到咱们护卫舰和直升机也该有点动作。”
    井田景浩沉吟片刻，轻声道：“先等等。”
    “喂喂，506收到吗？”队员的呼叫声映入耳旁。
    两人扭头回望，只见队员放下呼叫器，神色有些紧张：“队长，通讯被干扰了，无法与村上舰长联系。”
    井田景浩和副队长相视一眼，双方脸上都透着一丝凝重。
    “要不先撤回去？”副队长提议道。
    井田景浩迟疑了一下，抬眼望了一下盘旋在半空的直升机，问道：“看看能不能和田中小队通讯，能的话让他们通过公共频道尝试联络邮轮。”
    “嗨！”
    几分钟，通讯兵点头道：“能，通讯正常，田中组长报告说通过公共频道也暂时联系不上，目视邮轮外部设施没有看到人，请示是否需要进行扩音呼喊。”
    “喊。”井田景浩看了眼副队：“但还是要先登船看看，就是要撤退也要先找到点有用信息。”
    见队长这么坚持，副队虽然心有不安，但还是点点头同意。
    “不用担心，再厉害也是个八等。”井田景浩拍了拍副队肩膀，转身命令道：“分两组，春上一队，我一队，分两头登船，优先找到船上的人收集情报，如遇突发情况，可自行判断处理方式，授予开火权力。”
    “嗨！”
    二十分钟后，邮轮上空。
    “一队一队，还是没办法跟他们建立联系。”直升机在邮轮上空盘旋，一名队员朝着下方观察了一会汇报：“刚刚盘旋了一圈，也没有看见任何人行走，现在我们降低高度，看看驾驶室情况。”
    “看来是中奖了。”听到通讯兵传达的话，井田景浩暗骂了一声：“准备上船。”
    “收到！”
    井田景浩回过头看着几名今年刚进队的队员有些胆怯的样子，安抚道：“不要慌，一个八等能量波动能厉害到什么程度，我们可是授过勋三等旭日中绶章的一分队，硬气点，跟着老队员学习一下。”
    说完，井田景浩打了个手势，几名老队员便迅速抛出绳索，抓钩牢牢固定在栏杆上，接着就沿着绳索敏捷攀爬，悄无声息利索地越过船舷。
    “上！”
    见先登船的队员打了个手势，井田景浩带着几个新队员迅速跟上。
    与此同时，副队带着另一队早在十分钟前成功登船。
    “春上君，我已经上来了，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有点诡异。”通讯器响起副队的声音：“目前没有遇到一个乘客，倒是有些甲板和墙壁印着些黑色人影。”
    “黑色人影？”井田景浩闻言眉头不禁皱起：“除此之外呢？”
    “暂时没有发现。”
    “先采集一下样本，再找找人，几千人不可能一下子就全不见了，这里可是在海上，能躲哪。”井田景浩沉声道：“我这边也看看有什么发现。”
    “好的，注意安全。”
    井田景浩松开通讯器，带队加快速度前进。
    果然，一路上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只是在甲板、墙上、船舷发现了不少大小不一的黑色影子。
    情况变得越发诡异。
    “队长，现在怎么办？”一名队员蹲在地上朝着一道黑影抹了一把，捻了捻，皱眉道：“这好像不是颜料。”
    “见鬼了么。”井田景浩忍不住推了推头盔：“穿越了？”
    话音刚落，突然船身晃了一下。
    “田中小队报告，船身有移动情况，驾驶室有人！”通讯员捂着耳机喊道。
    “看来要解开谜底得去一趟驾驶室了。”井田景浩沉声道：“跟我走！”
    一行人等迅速往驾驶室方向赶去。
    驾驶室外，井田景浩稍稍直起身子，透过舱门窗往里观察。
    只见几名船员正在规规矩矩站在驾驶舱内，一动不动。
    井田景浩莫名生出了一丝不安，但现在箭在弦上。
    一个手势，左右队员一动作，舱门砰声打开，井田景浩带着几名队员迅速交错进入，嘴里用生硬的英语大喊：“临时检查，不许乱动！”
    就在几人踏入船舱的一瞬，几名船员忽然齐齐扭头盯着他们。
    眼神空洞，令人不寒而栗。
    还没等井田景浩几人做出反应，只见几名船员身体忽然如同砂砾一般崩碎坍塌，随即化作了几道黑影附着在甲板和天花上！
    与此同时，整艘豪华巨轮忽然褪去原本样子，渐渐化作一艘满布藤壶海藻的斑驳邮轮！

 第37章 唉，总感觉公司要倒闭了呢～

    “怎么回事？！”几名队员有些惊慌失措。
    “不要乱，保持警戒！”井田景浩厉声道，猛地按住通讯器：“春上，汇报你的情况！”
    “滋滋，队长，船舱有变化！刚刚遇到几个乘客，但还没等我们靠近，他们就变成影子消失了！”
    春上显然被吓到了，嗓音有些颤抖。
    “不要慌，保持镇定，现在立即撤出，在甲板汇合！”井田景浩沉声道。
    “收到！”
    还没松开通讯器，便听到频道里突然传出许多慌乱的声音。
    “有幸存者！”
    “快跑，快跑！”
    “别让ta碰到你！”
    “嘻嘻，来玩呀！”
    “啊啊啊！！！”
    “长宗你的身体怎么变透明了？！”
    “这是什么？海怪？！”
    “救命救命！！”
    “哒哒哒哒！”
    枪声四起。
    通讯频道内一片混乱。
    “滋滋”
    不多时，通讯中断。
    “春上！春上！”井田景浩脸色突变，连声高呼，可这时通讯频道内除了一片沙沙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传来。
    “跟我去接应二队！”井田景浩一拉枪栓，转身就走。
    身后队员纷纷跟上。
    才一踏出船舱，井田景浩便被吓了一跳，枪口下意识对准了前方。
    “什么人？！”
    几名紧随其后的队员见状纷纷举起武器瞄准。
    只见一个黑裙长发，约莫十来岁的女孩赤脚站在舷道甲板上，眼神有些可怜。
    “嗯？”
    “是个小女孩。”几名队员放松了警惕：“是这船的乘客？”
    “小心点，过去检查一下”井田景浩上下打量，看到地上有影子，心也稍稍放下。
    应该不是什么魂体，或许是个吓坏的女孩。
    不过就算是女鬼又能造成什么伤害，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何况他们的武器还是特制的，如果现实中真的有贞子或伽椰子，一个弹夹就能收拾掉。
    如果今晚的异常波动是只魂体造成的，那就舒服多了。
    一名队员越过同伴，从怀里取出一个仪器，径直走向小女孩。
    “滋滋”
    就在这时，通讯突然恢复。
    副队长的声音清晰地响彻频道：“小心一个小女孩呃呃”
    “不要碰到她”
    不知为何，声音显得极为痛苦。
    话音刚落。
    只见小女孩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化作一片虚无，银铃般的笑声传遍整艘邮轮。
    “陪我玩！”
    是夜，能量波动消失。
    伴随波动消失的还有那艘豪华邮轮阿波罗号上的数千名乘客。
    以及一支前去处理能力波动的京都特别防御别动队。
    海上高空，一黑袍女子迎风而立，宽大的黑袍掩盖不住妙曼的身姿。
    “已经完全吞噬了吗。”
    她静静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轻声低语：“就差一点点。”
    “距离神州就差一点点。”
    又是美好的一周。
    有了两个新人加入公司后，不管是研究部还是销售部，感觉工作负担都减轻了不少。
    加上8月暂时还没有新项目进来，完成手头一些项目的收尾工作之后，澹明便开始变得空闲起来。
    每天打开电脑，再打开个文档，水杯一捧，一坐就是一个上午。
    中午吃个饭睡个觉，下午再重复上午的动作，便又是一天。
    “哎呀好忧愁啊。”
    澹明作咸鱼状躺在椅子上，捧着水杯，默默养生：“还没有项目进来，总感觉公司快要倒闭了呢。”
    “大哥你别催了，我最近头发掉好多了已经。”
    隔壁销售部老大听到，顿时脸一苦：“之前投诉我们项目扎堆让你们累死累活，现在空闲才几天又开始催我们找项目，再这样下去，不用多久我就跟陈哥一样了。”
    “至少省洗发水。”坐在销售部老大对面的陈源呵呵笑道。
    “没有催你们，我只是怕失业，公司项目一少，老板就开始各种方法裁员，这几年我是见不少了。”澹明捧着水杯咕噜咕噜吹着气。
    “啊？！”一旁同样用手机追剧摸鱼的唐初逸吓得猛一抬头：“那我不是要失业了，我才刚过试用期啊！”
    “不会，要裁也是裁我。”澹明安慰道：“毕竟我比较贵。”
    “”
    几个人一通胡扯，忽然对面的四眼同事惊呼道：“天呐，你们快看热搜，上个月失踪的那艘邮轮真的找不到了，各国的搜救队都放弃搜救，连参与搜救任务的北美第七舰队都撤了。”
    “不会，上面可是有好几千富豪名人啊，就这样放弃了？”销售部老大瞪大眼睛，连忙打开网页。
    满屏都是这条信息。
    “咦，还真的是耶。”唐初逸刷着小红薯，才发现连小红薯上面都有相关报道了。
    说起来，失踪的邮轮上面还有很多世界知名的时尚界名人，有些本来打算在邮轮停靠魔都的时候举办时尚沙龙，连赞助商都找好了，好像小红薯也有参与。
    结果现在全都打了水漂。
    “本来就找不到，只能等它自己出现。”澹明扫了一眼围脖，撇了撇嘴。
    一旁的唐初逸听到这话，偷偷把头探过来，小声问道：“澹明哥，你知道是咋回事？”
    “如果报道的时间没错的话，大概知道点。”澹明点点头，翻出报道，把手机递过去：“阴日阴时，被附身了。”
    “人被附身了？”唐初逸眨了眨眼，有些不懂。
    “是船被附身了。”澹明收回手机，道：“海上虽然很大，但邮轮最后停泊的地点就在扶桑领海外一点，哪怕是沉船也只有足够时间等到救援。”
    “结果连人带船就这么悄无声息失踪，很大概率就是在海上跟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相遇，刚好又碰上那个时间，然后就被吞了。”
    “你是说他们有可能遇到幽灵船，然后就被替换了？”
    “幽灵船？差不多，我家乡管这种叫鬼魅舟。”澹明点点头。
    “那船上的人不就凶多吉少了？”唐初逸捂住小嘴，有些伤心。
    她也有一个很喜欢的时尚名人在那艘邮轮。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去一趟魔都的。
    “基本，等到这船下次再出现，他们可能就不是他们了。”
    澹明放下手机，打开文档。
    摸鱼得差不多了，还是要稍微找点活干的。
    比如开个小窗口听课。
    “下次出现？这船还会出现？”唐初逸很好奇。
    “那肯定，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澹明回道：“像这种幽灵船，不会一直消失的，等能量耗得差不多了，自然又要出来找另一个替身。”
    “不过至少得好几十年，短期应该是见不着了。”
    首都，神州特别防御处，华北总局，信息大厅。
    “报告，亚洲司总署有任务下达。”一名通讯员汇报道。
    “什么任务？”今日值守的一名大校放下手中文件，走向通讯员。
    “一个月前失踪的北美阿波罗号邮轮突然出现在我国东海外附近水域。”通许员将信息投放至大屏。
    “又出现了？”大校看着大屏，眉头微微锁起。
    此刻，那艘邮轮正静静停泊在海上，周围已经围着好几艘别国军舰。
    “才一个月就出现，这和专家组给到的意见相差很大啊。”一名上校走近大校身边，看着大屏，有些愕然。
    “那就不能用常理去揣摩了。”大校扭头望向通讯员：“距离这个坐标位置最近的应该是扶桑或者菲国，跟总署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让我们出动？”
    “是！”
    趁这期间，上校小声说道：“月初我跟着首长去汉城参会的时候，有听扶桑那边的同事提过这事。”
    “听说邮轮出事那天，是扶桑负责处理的，但任务失败了，执行任务的队伍一个都没回来。”
    “这不是普通的幽灵船，如果真让我们出动的话，得提高一个风险等级。”
    “先看看总署怎么说。”大校点点头。
    不一会，通讯员回复：“报告，总署确认本次行动由东盟菲国、扶桑、寒国以及我神州特别防御处四国协作，共同处理。”
    “四国协作。”
    大校和上校交换了一下眼神，回道：“明白，命令神机营津城大队、黑冰台特一小队集合，给我接空军指挥部！”
    “是！”

 第38章 四国协作？斯国一～～～～～

    亚洲司，扶桑特别防御处，京都别动队总部，总长办公室。
    “什么？！”
    “为什么要四国协助，总署是信不过我们吗？！”
    旅团长真木雄也怒气冲冲一掌拍在桌子上，探身质问。
    “真木，你太失礼了！”一旁的副官怒骂道。
    真木雄也强忍着怒火，后退一步鞠躬道：“实在是非常抱歉！”
    “没事，真木君的心情我明白。”总长泽井一郎摆摆手，正色道：“如果这是出现在我国领海的案件，由我们去处理自然是最恰当的。”
    “可现在邮轮出现的地方是在公海，总署下达四国协作的命令也无可厚非。”
    “可这邮轮一开始就是由我们扶桑处理。”真木雄也怒道：“那晚这船也是在公海上，当时总署怎么不说四国协作？”
    “不过是一次行动失误，就敢这么看轻我们？！”
    “我实在是不甘心！”
    “真木君，请注意你的用词。”泽井神情一肃：“你所谓的‘失误’是五千多条乘客性命，还有一分队三十多人的性命。”
    “那五千多人全是世界一流的富豪和名人，你知道这给扶桑特别防御处造成了多大的压力么？”
    “连北美司那边都通过总署直接联系到我们，给了我们好一顿质问，千叶副长为此已经连夜飞到了美利坚。”
    “要不是你的父亲与几位军务大臣有旧，极力担保你，现在弹劾你的文件怕是早堆满了宫亲王宅院，以宫亲王那性子，你现在不是脱了军装就是在军事监狱。”
    “抱歉，我太冲动了。”真木雄也深呼了几口气，低头道：“失礼了。”
    总长见状，不由叹道：“还是不服气么，你是不是认为即便是多国协作，也应该是扶桑和菲国，怎么神州和寒国也有份是么。
    “说起来，三国都是千年的老冤家了。”
    “但既是总署的命令，作为成员国之一的扶桑就应该坚定执行，至于为什么他们也会参加”
    总长顿了顿，道：“神州是总署和东盟共同邀请的，作为五常之一，在他们领海旁发生这种事，本就不会袖手旁观，现在正好有人邀请，就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寒国则是因为看着神州和我们都参加，不甘落后，主动请缨，所以亚洲司权衡之下，就让四国联合调查了。”
    “哼，果然如此，神州也就罢了，寒国凑什么热闹。”真木雄也不屑道：“一群小偷。”
    “这次四国协助，不要节外生枝。”总长泽井一郎轻靠着椅背，严肃道：“不要想着谁主谁次，你好好地配合完成就行，只要完成任务，你的职位就还能保住，即便是有了差池，责任也算不到你头上。”
    “嗨！”真木雄也脸上还是有些不服气，但也只得应承下来。
    脸皮抽了几下，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敬礼后，转身离开。
    “还是太急躁了，哪怕已经四十了，性子却跟二三十一样。”看着真木离开的背影，副官摇摇头。
    “自出生以来一直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挫折，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碰了墙第一反应自然就是恼怒，这不出奇。”泽井微笑道：“等撞得痛一点，就知道回头了。”
    副官沉吟了片刻，低声问道：“总长，您是不是想让真木离开特别防御处？”
    泽井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水杯抿了抿，便转动椅子望向窗外：“宫亲王是对的。”
    “事关人类存亡，不可有一丝裙带。”
    亚洲司，寒国特别防御处，汉城特别防御总厅，防御次长办公室。
    “忠！诚！”
    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短发美貌女子在门口啪声敬礼。
    “来了，先坐。”防御次长朴光东正拿着一份文件细细审阅，头也没抬，只是随手招了招。
    “是！”女子径直来到桌前坐下，坐姿一丝不苟。
    过了一会，朴光东放下手中钢笔，神情肃然。
    “发给你的资料都看了吗？”
    “已经记下来了。”女子回道。
    “那就好，有没有什么要求。”
    “”
    朴光东看出了姜恩惠脸上的犹豫，冷声道：“有话就说，不要耽误时间。”
    “是！”姜恩惠下意识挺直身子，道：“关于我的副队长，是否可以更换？”
    “李泰昊？”
    “是的，他太过随意，毫无纪律，我认为他留在我的队伍会败坏风纪，破坏我队的战斗力！”姜恩惠面无表情道。
    朴光东沉默了片刻，道：“李泰昊副队长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有能力的人一般都有点个性，你们还需要时间慢慢磨合，以后你就知道他的优秀之处了。”
    “是！”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没有！”
    “行，把你们中队从釜山调过来，很多人都有意见，认为只是解决了几次阴噬兽不算什么大功，不过是因为我曾经是你们的领导，裙带而已。”朴光东沉声道：“既然这样，那就用实力让他们闭嘴，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
    女子闻言立即起身挺立。
    “就是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是！”
    “出去，飞机已经在机场等着你们了。”朴光东严肃道：“这次四国协作，不要丢了我们大寒民国的脸，总署没有给这次任务分主次，既然这样，你们就果断一点肩负起责任。”
    “让扶桑他们看看真正的专业人士应该是什么样子！”
    “是！”
    女子敬礼转身离开。
    走廊处，一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抱胸靠着墙和几个行政部的女孩聊着什么，显然极为愉快。
    几个女孩被逗得前俯后仰。
    “李泰昊副队长，你聊完没有？”
    突然，姜恩惠一脸冷漠走来，几名女孩吓了一跳，连忙敬个礼就偷偷溜走。
    “哎呦，队长，这么快聊完了？”李泰昊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回过头看着姜恩惠，嘿嘿笑道：“我还以为你进去起码得半小时呢。”
    “只是接受任务而已。”姜恩惠淡声道。
    “是吗，难得见一次次长，我以为你会跟次长说调走我呢。”李泰昊哈哈一笑。
    姜恩惠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便恢复：“李泰昊副队长，如果你一直是这副模样，我还是会向上级表达我的想法，你确实不合适担任本队的副队长一职。”
    “是是是，我检讨。”李泰昊毫不在意，反而凑上来笑道：“这次又是去哪里执行任务，是大邱还是仁川，执行完任务之后多少会有点假期。”
    “一会你就知道了，还有，你又想请假？”姜恩惠眉头紧蹙：“我必须提醒你，你是受过处分被降职的人，如果你再不好好表现，很有可能会被强制退队。”
    “还有这种好事？”李泰昊眼睛一亮，见姜恩惠又要发作了，连连摆手：“开个玩笑，不过请假倒是真的，我要去神州一趟。”
    “神州？”姜恩惠眉头稍稍舒缓：“为什么？”
    “去见个老朋友。”李泰昊笑道：“放心，是男的。”
    “谁管你这个，先把任务完成再说！”姜恩惠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是是是，忠~诚~”
    李泰昊见状也不恼怒，晃晃悠悠敬个礼就跟了上去
    次长办公室，一名秘书推门进来，轻声道：“姜队长已经完成队伍整备，应该差不多要出发了。”
    “他俩没吵。”朴光东点点头问道。
    秘书明显明白朴光东说得是谁，苦笑道：“还是和之前一样。”
    “这样啊。”
    “次长，我不太明白。”犹豫了片刻，秘书问道：“为什么您会把李泰昊调到姜队长队伍担任副队长，他们之间明显不合拍”
    “只是现在不合拍而已，李泰昊是个很优秀的战场老兵，有他在，恩惠才会成长得快。”朴光东起身，走向落地窗前：“这样我也对她的父母也算有个交代。”
    “这样吗？”秘书不再出声，只是目光也放到了窗外。
    不一会十多辆黑色suv缓缓驶出总部，很快便消失在视线里。
    亚洲司，东盟特别防御处-菲国分部，总部大院。
    看着一排高矮肥瘦不一的队员，队长桑托斯罗亚愁得蹲在地上猛吸烟。
    “大队长，您能不能跟上头说一下，让别的队伍去，我这队伍上去也是送啊。”副队长柯拉松帕奎奥拿着手机可怜兮兮求道。
    不知道对面说了啥，副队长那本就缩着脖子越来越缩，身子也越发佝偻。
    “是！”半晌，副队长挺直身子，吼了一声，吓得几名正在挠头抠背的队员一抖。
    “怎么说？”队长抬头问道。
    副队长摇摇头：“别的队动作比我们快，早就打点好了，大队长说必须我们上。”
    “fu!”队长猛地一口烟，便把烟头扔在地上，站起来踩了踩：“走。”
    “真去啊？！”
    “违抗命令要么上军事法庭，要么调去打反抗组织，你选哪个？”
    “可不可以有第三个选择？”副队长苦着脸，他手底下的人能有几斤几两他最清楚了，不论选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那就没得聊了。”队长耸耸肩：“放心，有我。”
    “有你才更不放心，你比我还弱。”副队长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可我会沟通啊。”队长头也不回道：“放心，四国协作，操作空间很大的。”

 第39章 接敌，中伏，开火

    夜幕如墨，海面波澜不惊，海军舰队在无月的夜色中悄然前行。
    舰船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只有舰桥上的灯光和导航灯在夜色中闪烁，官兵们在各自岗位上，目光如炬，警惕地监视着雷达屏幕和海面。
    海风中夹杂着海水的咸味和机械的轰鸣，一切行动都在静默中进行，只有海浪轻拍船舷的声音随着海风微微传入耳中。
    “情况怎么样？”
    神州东海舰队，“杭城”号导弹护卫舰舰桥内，负责本次行动的华北总局黑冰台特一小队队长虞南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在不远处飘着的邮轮。
    “到目前为止没有变化。”副队看了看平板，回复道：“从早上8点发现到现在已经十二个小时了，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发现它的渔民呢？”
    “已经被安置起来，亚洲司暂时将消息封锁了。”
    “其他几个国家的队伍来了吗？”虞南放下望远镜问道。
    “到了，你在听取任务简报的时候，他们跟我们联系了一下。”副队回答道。
    “那现在是怎么样个章程？”
    “没有章程。”副队耸耸肩：“亚洲司没有指派第一负责人。”
    “那就是让我们自己商量着来咯。”队长笑道：“那他们怎么说？”
    “扶桑那边沟通过了，同意跟随我们一同行动，菲国也是这样的意思，不过他们认为自己训练差，能力不太够，所以希望能够负责外围警戒任务，至于宇宙国”副队双手一摊：“是个很高冷的妹子，上来就给了方案，分配了我们三国负责的任务，现在也在等我们回复。”
    “是个行动力很果决的女孩子呢。”虞南轻笑一声，便正色道：“回复寒国，我们愿意配合她们行动，不过菲国那边最好还是让他们进行外围警戒，至于扶桑，咱们也帮忙沟通一下，让寒国当这次的指挥。”
    “行，我去落实。”副队点点头。
    “为什么神州要听从寒国的安排，服从神州我没意见，但是那个西八国我不同意！”
    扶桑“曙丸”号导弹驱逐舰上，亲自到场压阵的真木雄也听到这个安排，血压顿时拉高：“告诉他们，如果神州要听从寒国安排就听从，我们扶桑自己上！”
    “旅团长冷静！”一旁待命的中队长连忙劝阻：“出发前，总长再三叮嘱，这次行动不管是谁，我们都配合好就行，旅团长您不要忘了总长的嘱托啊。”
    一听到这个，真木雄也扭头森然道：“你拿总长压我？！”
    “不敢！”中队长连忙低头：“我只是提醒旅团长，旅团长对我有恩，这是我的本分！”
    真木雄也闻言，粗粗地出了一口气，便扔下行动简报，转身离开：“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嗨！”中队长目送真木离开。
    但心里也松了口气。
    真担心他一怒之下让自己的队伍单独行动，上次一分队几十号人一个都没回来，如果这次行动再出事的话，那就不是区区几十号人的事了。
    “什么，他们提了这个要求？”
    寒国“汉城”号驱逐舰，一身戎装打扮的姜恩惠娥眉轻蹙，冷声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队员回答道。
    “本来打算让菲国去开个路，既然神州都开口了，我们也不好拒绝。”姜恩惠思索片刻，淡淡道：“不过探路的先锋要换了，那就通知神州，让他们先上。”
    “让神州先上？”一旁的李泰昊挑了挑眉：“这样会不会太嚣张了一点？”
    “你有意见？”姜恩惠扭头望向他。
    “你是老大你做主。”李泰昊耸了耸肩，从兜里取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往嘴里塞。
    姜恩惠收回目光，对队员说道：“去通知。”
    队员看了一眼李泰昊，便敬礼道：“是！”。
    一溜烟离开。
    “李泰昊副队长，我必须严肃告诉你，执行任务期间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姜恩惠注视着李泰昊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和次长是什么关系，但是进了我的队伍，就要遵守我的规矩。”
    “是是是。”李泰昊把糖纸塞回兜里，歪歪斜斜站着，敬了个礼：“忠~诚~”
    “什么，真的同意让我们在周边警戒？”菲国最新型的，排水量足足有3100吨那么多的，差点比得上一艘神州常规海警船的“米格尔马尔瓦尔”级导弹护卫舰上，队长桑托斯罗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寒国本来安排我们第一批登船，但是神州那边帮我们说话了，所以咱们的任务就变成在邮轮周边警戒，但是作为交换，神州被安排作为第一批次登船。”副队长神色难明。
    桑托斯闻言，沉默了片刻，幽幽道：“咱们前段时间还和神州起了争执呢，他们居然没有下绊子。”
    “可能是因为我们太弱了。”副队长也幽幽道：“人家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说不定，就跟看猴子一样。”
    神州东海舰队，“杭城”号导弹护卫舰。
    “我们先上？”虞南闻言，笑了笑：“那就我们，不过让神机营先待命，只是探路的话，用不了那么多人。”
    “这样寒国会不会有意见？”副队长问道。
    队长挑了挑眉，笑道：“那就让那个姜队长跟我提。”
    凌晨十二点，在几艘军舰的灯光照射下，神州特别防御处华北总局黑冰台特一小队搭乘快艇朝着邮轮驶去。
    不多时，特一小队五名成员轻松登船。
    当脚稳稳当当踩在甲板上时，队长虞南脸色便徙然一变。
    像是确认一样，他立马蹲下来朝着甲板一抹。
    翻过手掌，指头全是碎屑，回头望向队伍之中身材高挑一名女队员：“倩倩，什么情况？！”
    女队员从背包取出平板模样的仪器，往地面一扫，冷声道：“船龄不对，这船接近百年了，不可能是那艘失踪的邮轮！”
    “不对。”副队伸手刮了刮船舱墙壁，用指尖揉了揉，神色凝重：“这种防腐涂层百年前根本不可能有。”
    “那怎么解释这船从下水到营运都没几年，怎么失踪了一个月不到就变成这样，仪器检测显示这船船龄不低于八十年。”女队员皱眉道：“总不会是穿越了。”
    “虞队你怎么看？”几人抬头望向虞南。
    “可能只是幻境，大家小心，别阴沟里翻船了。”虞南看着不远处甲板热闹非凡的样子，低声道：“走，去甲板看看。”
    几人脚步轻盈，小心翼翼地朝着船首甲板摸索前进。
    此刻整艘邮轮显露出一种诡异的情况，舱内乌漆嘛黑，偶有人影重重，可船首甲板上却热闹非凡，似乎在举行着酒会。
    虞南领着小队悄无声息潜行到甲板前，甲板上的一幕在下一刻清晰地展展露在他们面前。
    餐桌上的食物酒水早已化作一团黑泥，一群衣衫褴褛成布条状的骷髅正旁若无人地狂欢着，明明没有音乐，却似乎跟着什么节奏一般律动。
    在骷髅群的最中央，一个黑发白裙的小女孩正双手支着下巴发呆，周围还有好几个穿着黑色装作战服的骷髅围在她身边，似乎在哄着她。
    “他们！”女队员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虞南用眼神制止了女队员的话，轻轻打了个手势，几人缓缓后撤。
    “咔嚓。”
    突然，一名队员不小心踩到船板某处松动的地方，发出一声轻响，顿时甲板上所有骷髅停下动作，突然齐刷刷望向他们！
    糟糕！
    虞南从怀里取出符箓，高声喊道：“撤退！”
    “又有人陪我玩了，真好呀。”女孩站了起来，操着一口熟练的扶桑语，脸上有了点笑容：“这次谁去当鬼？”
    话音落下，霎那间所有骷髅幽深的眼眶里冒出了红芒。
    几名骷髅脸部一震扭曲，便缓缓有一层血肉经络血管附上，慢慢长成了一张脸，仔细望去，竟然是特一小队几人的面孔。
    “sa，就有劳诸位好好照顾美子了。”
    “怎么上去了那么久？”
    “汉城”号驱逐舰上，一直观察着邮轮的姜恩慧皱眉问道：“神州小队有没有报告情况？”
    “报告，频道还是保持静默。”通讯员摇头道。
    “再等五分钟还没有回复，我们就按原计划登船！”姜恩慧冷声道：“我说的原计划是，让菲国也跟着上。”
    就在此时，突然邮轮某处有火光闪烁，同时通讯员也收到了来自特一小队的通讯。
    “邮轮被恶灵占据，五千旅客均被残杀，无一幸存，现在他们已经全部化作恶灵，我部仅有五人，弹药不足以歼灭如此庞大数量的恶灵，请求支援！”伴随着激烈的交火声，特一小队队长虞南的声音响彻公共频道。
    “原来不过是只恶灵。”姜恩惠点了点头。
    那四国协作的阵仗就大了点。
    “收到，我们马上登船，请坚持一会。”姜恩惠拿起通讯器回复，随即扭头命令道：“准备登船，告诉扶桑，让他们从邮轮西侧船尾登船，我方会从东侧登船，至于菲国，就还是在外围警戒！”
    “那神州的神机营呢？”
    “让他们待命当预备队，不过是几千恶灵，用不着那么多人，至于黑冰台，我们会帮他们救回来。”
    说完，就领着队员离开舰桥。
    “原来是只恶灵，竟然敢招惹我扶桑，还残杀我数十名队员。”真木雄也扭头望向中队长，怒道：“带着你的人现在就给我登船，把那些恶灵通通给我杀光，要比寒国杀得多、杀的快，为一分队报仇！”
    “嗨！”

 第40章 有一个人选，你们猜是谁？

    “不让我们上？”
    “不但最后一个通知我们，还是都快登船了才通知。”神机营津城大队神威中队中队长听到安排气笑了：“给他脸了是，我一个中队几十号人来这看热闹？”
    “特一小队现在都救援了，咱们自己的人自己救，不劳烦他们费心！”话毕，中队长转身命令道：“准备登船！”
    “队长等一下！”一名队员突然捂着耳机叫住了中队长：“有消息。”
    这时，神州独立频道内传来一连串嘀答嘀答，有规律的声音。
    “这好像是特一小队发出的。”通讯员皱起眉头：“好奇怪，他一直重复这个声音有点像”
    指导员和中队长相视一眼：“摩斯密码！”
    通讯员立马抽出本子。
    “-- ”“不”
    “ -”“要”
    “----”“过”
    “ --”“来”
    “滋滋滋”几秒后，通讯中断。
    “队长，通讯中断了。”队员抬头道。
    “不要过来。”中队长神色凝重：“这是特一小队给我们发提醒么，但刚刚他们在公共频道发的明明是。”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变，拿起通讯器试探道：“特一小队，给我你们的地点，我们即将登船。”
    “沙沙--”一阵杂音过后，虞南的声音响起：“地点就是我小队登船的位置，我们现在躲在舱内，请尽快支援。”
    “明白。”
    中队长放下通讯器，扭头冲着通讯员吼道：“马上通知各国小队，不要登船，公共频道里的特一小队是假的！”
    通讯员立即拿起呼叫器：“呼叫汉城呼叫汉城，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呼叫扶桑，听到请回答！”
    此刻，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干扰杂音。
    “报告，通讯被干扰，我们无法与前出部队取得联系！”
    糟了！
    看着寒国和扶桑队伍此刻快要靠近邮轮，已经来不及阻止，中队长咬牙道：“快把情况上报，幽灵船的危险等级程度在预料之外，请求增援！”
    “妈的亚洲司的情报部和参谋部是吃干饭的？谁他妈给的情报！”
    “这是打算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吗？！”
    汹涌的海浪上，数十艘快艇正劈波斩浪朝着邮轮前行。
    “报告，受到强烈能量墙干扰，我们和后方失去了联系。”一艘快艇上，寒国通讯员高声道：“现在已经联系不上“汉城”号。”
    “意料之中，看来只要进入了这艘船的一公里内就会被切断信号。”姜恩惠看了看手上卫星传导器，眉头微微一蹙：“那刚才神州的先头部队是怎么跟我们联系上的？”
    “我听说神州的黑冰台行动组都是有异能的人，所以能有什么特别手段短暂联系上。”一名队员说道：“真是了不起。”
    “异能。”姜恩惠冷声道：“在火力为王的年代，异能又能做得了什么，不一样是要我们救援。”
    队员见状，不敢再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队长看起来似乎对异能者特别反感，或者说有些仇恨的地步。
    不一会，快艇到达邮轮下，接着便是数支队伍陆陆续续登船。
    而与此同时，扶桑派出的队伍早在两分钟前从邮轮的另一边登陆，并且已经与恶灵发生交火。
    “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有力的发射声音过后，黄澄澄弹壳掉了一地。
    硝烟散去，眼前数十只恶灵连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子弹撕碎。
    “换弹！”
    “安全！”
    “安全！”
    “注意警戒！”
    几名队员探步向前，占据有利位置，架枪防守。
    “攻击不要停止，一队继续向前，消灭任何不是用腿走路的东西，二队进入船舱，先清空一片区域，神州的小队需要疗伤。”
    “嗨！”
    “队长，这船太大了，按照我们这个方法，扫到半个月也扫不清啊，为什么不直接轰掉算了。”一名队员边换弹夹边问道。
    “这船价值不菲，那个船主在北美政界有很大的威望，一早就施压了，如果找不到还好，找到了就要完整给他带回去，说不能击沉，不然还能留它？”加藤队长扭头望向后方，只见几名队员搀扶着神州特一小队的队员往一个小隔间走去。
    “那也要多派点人，四国加起来也就几百号人，要完完全全清理这船的恶灵，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这里上千间房呢。”队员吐槽道。
    那些领导不把基层当人是吗？
    “谁说我们要全部杀光了，只要找到那个为首的恶灵除掉，剩下恶灵大把方法可以一波清掉，别说了，好好盯着前面，别大意。”加藤队长拍了拍队员，便走向小隔间。
    “你好，我是京都特别防御处第三旅团第五别动队中队长加藤贺林，你们没事。”进入小隔间，加藤贺林打了声招呼。
    才刚说完，便寒毛一立。
    只见几名队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先前的神州小队队员早已消失无踪。
    他下意识提枪警戒，正欲喊人，却发现门突然关上。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谢谢你了，加藤君”
    出口便是标准的扶桑语。
    当夜，邮轮在四国军舰众目睽睽之下，再度消失。
    与此同时失去踪迹的还有已经登船的神州、扶桑、寒国的特别防御处的队员。
    情况上报，亚洲司总署又惊又怒，连夜将该案危险等级上调三级，通知亚洲各国严密监测，并请求欧洲司协助监测，轮值主席指示要尽快找到这艘船的踪迹，救出被困队员。
    华南总局，穗城大队特勤基地。
    “缉亭早。”
    “早呀。”
    “缉亭早”
    “早啊。”
    “早上好，缉亭队长。”
    “早上好。”
    一大早，特四小队便被召回了基地。
    “缉亭真是受欢迎呢。”洛瑶轻笑道。
    “你以为她们是跟我打招呼么。”缉亭无奈地看了一眼身材修长笔挺的帅哥：“这是看着齐林高冷不好接触，找我过河呢，话说你大热天穿着正装不热么？”
    “热。”
    “那你为啥找不自在。”
    “为了保持形象。”齐林淡声道。
    “咱们特四小队形象很差吗？”
    缉亭看了看自己的亚麻休闲裤加运动鞋，再看看洛瑶的短袖牛仔，又回过头看看齐宣的热裤配洞洞鞋，常书桓的短衬七分裤。
    “嗯就还好啊。”
    齐林摇摇头，不再说话。
    “什么事情那么急啊，这还没到九点呢，困死我了。”齐宣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花都蹦出来了。
    “昨晚让你早点睡，你又不睡，还一直鬼叫，弄得我也没睡好。”一旁的常书桓边说边顺手递过一杯豆浆，这时候却发现其余几人的目光都突然放到他身上。
    尤其是齐林，眼神都能吃人了。
    “啊这，别误会，我们上下楼的，只是我习惯开窗睡觉，隔音不好而已。”常书桓连忙解释，齐林这才收回目光。
    一边的齐宣接过豆浆吸了一口，没留意刚刚的事，继续道：“昨晚小胖八进四耶，紧张得我小心脏扑通扑通的，我都差点要跪下了。”
    “那后面赢了，不得宣泄一下嘛。”齐宣嘟嘴道，然后看到了常书桓的熊猫眼，吐了吐舌头：“大不了这个月给你房租减半。”
    “！”常书桓顿时狗腿子一样递上肉包：“今晚继续，我不睡都行。”
    就在两人嬉闹的时候，一个文职军装的女孩抱着一叠文件朝着几人走来，笑道：“你们来了。”
    “潘姐姐早呀。”齐宣一看到女孩，顿时抛下常书桓，亲热地跑到潘雪身边，熟练地将文件一拿然后扔给常书桓，接着便顺势挽着潘雪的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早上好。”见到潘雪的一瞬，齐林明显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装着镇定。
    潘雪盈盈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齐林，笑道：“今天也是很帅气的一天呢。”
    “嗯，还行。”齐林干咳了几下。
    一旁的缉亭和常书桓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相视一眼，笑眯眯看起了戏，洛瑶见到两人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们过来是去找大队长，正好我也是，一起。”潘雪笑道。
    “哦，对对，不知道秦叔叔是不是有什么任务要安排。”齐宣连连点头，然后挽着潘雪率先走在前面，小声道：“一会潘姐姐有没有空呀，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呗。”
    “再看，说不定你们马上就得出发呢。”潘雪笑道。
    缉亭靠近齐林，低声笑道：“我说呢，原来呢，哎呀。”
    齐林一脸嫌弃：“你要表达什么？”
    “没事没事。”缉亭哈哈一笑，弄得齐林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便往前走。
    只留下缉亭和常书桓两人嘻嘻哈哈。
    大队长办公室。
    几人正襟危坐，秦建国站起来，说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信息支援部和谛听小组都加入了这次行动。”
    “除此之外其他各国也在想办法监测，一旦锁定目标，上面会派人强制牵引住这艘船，如果这艘船最终出现的地方是咱们华南总局的管辖区域，那就要你们出动了。”
    “考虑到华北总局那边特一小队参与行动后失去了联络，这次的幽灵船危险等级可能比想象中高，一旦是我们负责这次任务，除了你们特四小队，还会有特一和特三参加。”
    “不过特一、特三最近有任务还没回来，昨晚我已经先跟他们开过网络会议了，大概就是这样，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缉亭思索片刻，抬头问道：“大队长，按现在收集到的情报来看，这艘幽灵船不一般，如果是普通厉魂或者阴噬兽，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涉及到这种威胁程度这么高的恶灵，我们特四小队并不擅长对付。”
    “据我所知，特一和特三里面也没有专门对付恶灵的队员，毕竟我们成立的初衷是为了对付阴噬兽。”
    “所以，能不能再调配个外援，最好是这方面的专家，能够给到点意见的，当然了，如果能够随队出发那就更好了。”
    秦建国点点头：“这方面我也有考虑过，这次四国协作都没能处理掉那艘幽灵船，不是他们不够强，而是因为大部分参战队员还是普通人，确实不擅长对付这些，你放心，人选方面我已经有了，说起来你们也认识。”
    （ps：大家早呀，有没有发现昨晚我又更了一章嘿嘿，所以不能骂作者短了喔，如果昨天骂过了，今天就不能再骂了喔）

 第41章 编外门槛这么低吗？！

    秦建国回身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缉亭。
    缉亭接过文件打开一看，顿时眼神古怪：“是他？”
    齐宣连忙把头凑过去：“who呀who呀？”
    一个清秀的年轻人头像映入眼眸。
    “诸葛瑾白？！”
    缉亭放下文件，苦笑道：“大队长，他会不会太年轻了，才刚成年，这比小宣还小四岁。”
    “三岁半！”
    “年轻是年轻了点，但也是编外成员，而且他龙虎山待过又是诸葛家的下一代传人，对付这些恶灵，绝对专业对口。”秦建国笑道：“刚好最近他放暑假，他家老爷子正烦得要死，听说有这么个任务就连忙把他推荐过来了。”
    缉亭迟疑道：“可这任务毕竟还是有一定危险性，他上了船，我们没有信心可以保护好他。”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如果只是征求意见，那我还不如直接去找诸葛老爷子呢。”
    “嗯”秦建国似乎没考虑到这点，他试探性问道：“这小子功底很差？”
    “很差，主要是懒。”缉亭毫不避讳：“全靠符箓砸人，近战能力为零。”
    “这样啊”秦建国捏了捏下巴，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倒是还有个人，如果他也加入的话，这一趟可以说是稳赢，不，说不定是躺赢，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
    “谁？”缉亭眨了眨眼。
    “那肯定是我啦，难道叶问啊。”
    竹林凉亭，吃完午饭的澹明打开了一愣江湖，眉头都快挤成一条线了：“这么拽，你让她把装备全脱了，大家来比划比划。”
    “师兄，你认输，我奶不动了。”一旁的云梦小师妹无奈道：“药也是要钱的。”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澹明急了：“一招不慎而已，你以为她在佛岭住就是叶问啊，我也住过啊，那我岂不是黄飞鸿，再来！！！”
    “哎”云梦小师妹摇摇头，一个漂亮的转身又把躺在地上顶着‘武当第一帅’的武当小道士奶了回来。
    而此刻，对面的顶着‘欠债不还真华山’的华山女剑客也很配合地脱掉了所有装备。
    “来来来，再来打过！”澹明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看我的斩无极！”
    两分钟后。
    “师妹师妹，快拉我一把。”
    “唉”
    一招如沐春风，武当小道士又复活了。
    “来战个痛啊！”
    一分钟后。
    “师妹师妹，快奶我一口，就差一点。”
    半分钟后。
    “师妹师妹，快快快，我差点就丝血反杀了！”
    “”
    如沐春风再度施展。
    二十秒后。
    “呜呜呜呜，我是废物，小师妹你去找别的师兄！”
    “唉，师兄你好好看着，让我来。 ”云梦小师妹实在看不过眼去了，主动加入战场。
    “你？！”澹明表示很怀疑：“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是个奶妈，别上去送了。”
    一分钟后，华山女剑客倒地。
    “”
    澹明果断控制人物跪地：“师姐好。”
    “师兄，我受不起，但是以后不要老是堵着师姐就喊还债了。”云梦小师妹无语道。
    “这样才有代入感。”澹明嘿嘿笑道：“不然人为什么要玩游戏。”
    “那你动不动跑到鸡鸣寺跳下来摔断腿然后沿路乞讨，也是为了代入感？”小师妹哼哼道。
    说到这个，澹明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可太有代入感了。”
    “你别说你当过乞丐捡过东西吃。”
    “难说。”澹明一脸唏嘘。
    “行了，师兄我要吃饭了，先下了，晚上活动参加的话就企鹅喊我。”
    “好滴好滴，我也差不多要回去午睡了，下午还得搬砖。”
    澹明退出游戏，放下手机，伸展了一下腰肢，抬头看了看边上的一处墓碑，打了声招呼：“走啦。”
    沿着竹林小石阶往出口方向，穿过幽深寂静的竹林便汇入主干道，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放眼望去便是数百米长的层级主干道，两旁苍松翠柏排列有序，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扑面而来，干道尽头便是一处处的石碑。
    没错，这里是市内的一处烈士陵园，公司刚好挨着这边，每天吃完午饭后，澹明都会来这里走上一遭。
    当是消消食也好，陪他们聊聊天也好，实在不行就当是来看风景也行。
    说起来神州的烈士陵园一般布局都非常庄严大气，而且总带有一种莫名的祥和安宁的气息。
    平日里周边的市民都把这里当做公园，每天赶早起来，林荫道上全是一群慢走的老头老太太，要么就是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宝妈，还有不少小年轻喜欢拿着猫粮过来投喂这里的流浪猫。
    其实说流浪猫也不对，看它们在草地上怡然自乐，面对来往行人也丝毫不惊的模样，大概是早就把这里当做家了，不过也好，有这些小东西陪着，他们应该是不寂寞了。
    回到公司，刚好下午一点，公司早已熄灯，除了自己的小助理工位上还幽幽发着光，其余人已经鼾声大起了。
    “怎么还没睡？”澹明轻手轻脚回到自己位置上，只见唐初逸正捧着杯奶茶目不转睛地看着综艺，压根没留意到他回来了。
    澹明耸耸肩，便放下手机，趴在桌子上眯了起来。
    一点三十分，公司闹钟准时响起。
    澹明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起来，才发现一旁的唐初逸还在看着综艺，似乎这综艺有什么魔力一样。
    “有那么好看吗？”澹明好奇地伸过头，只见屏幕上几个年轻人正在田里埋头苦干，顿时了然：“原来是这个节目啊，第一季的时候我也有在追。”
    “是吗，你也喜欢看对不对！”唐初逸恋恋不舍点了暂停，摘下耳机，刚好听到澹明的话，霎时眼睛一亮：“我好喜欢他们十个啊！”
    “还不错，确实现在这种真的做事又正能量的综艺很少了。”澹明点点头：“不过第二季我还没看，你先别剧透。”
    “为啥不看啊，都快出完了。”唐初逸表示不解：“第一期出来的时候我就直接买了年度大会员。”
    “因为会员贵，开一个月看不完，但其他的我又不感兴趣，等出完再看。”澹明摊摊手，然后站了起来：“行了，去洗把脸，一会开始搞报告。”
    “哦， 好喔，不过我有会员呀！”
    “不用不用。”
    澹明打着哈欠走向洗手间，刚刚推开门便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陈源，打了声招呼：“源哥。”
    “哎呦，折寿了。”陈源连连摆手，嘿嘿笑道：“您亲自来上厕所啊。”
    澹明一愣，很认真回道：“我一般还亲自吃饭。”
    “”
    回到公司，正要打杯水准备开启下午的搬砖模式，唐初逸忽然喊道：“澹明哥，你刚刚手机响了。”
    “是吗，我看看。”澹明抿了口水，缓缓走回工位，拿起手机扫了眼，有些疑惑，重拨了回去。
    一阵短促的铃声过后，一个有些轻微娃娃音的女声从话筒里传来：“您好，请问是澹明先生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神州特别防御处华南总局穗城大队的，请问您今晚下班后有空吗？”
    澹明眼神一凝：“有的。”
    “那我们今晚就在楼下等您。”
    “好的。”
    “那就先不打扰您了，晚上见。”
    “晚上见。”
    放下手机，唐初逸好奇地把小脑瓜探了过来：“澹明哥你要去约会啊。”
    “什么话这是，有要事去办不行么。”澹明放下手机：“小盆友不要问太多，好奇心害死猫。”
    “啊，那我今晚不是得自己去坐地铁。”唐处逸顿时泄气趴在桌子上，小下巴枕着一个可爱的猫枕头。
    “不是，我搞不懂你们这年轻一代，我们平日上下班在地铁也是各玩各的手机，有我跟没我有啥区别。”澹明挠挠头：“是什么仪式感吗？”
    “不不不，不一样的，这是上下班塔子。”唐初逸直起身子，一本正经道：“是社畜为数不多的小乐趣。”
    “搞不懂，哪来那么多搭子，吃饭搭子，旅行搭子，别将来搞出个结婚搭子。”澹明摇摇头，放弃理解。
    “哎，那你今晚是去哪里，透个底嘛。”唐初逸很想吃瓜。
    “想知道？”澹明缓缓探身，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嗯嗯。”唐初逸连连点头。
    “不好意思这是机密，无可奉告。”澹明恢复原状，一本正经地说道。
    “切~”唐初逸吐了吐香舌，撇了撇嘴：“总不会是特别防御处找你。”
    澹明神色一僵。
    “不会真的是。”唐初逸见到澹明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清楚，连忙问道：“是什么案子吗？”
    “咳咳。”澹明正色道：“这是机密，闲杂人等是没资格打听的。”
    “咦，大不了我找人问问不就知道了，反正都能让编外人员参与了，估计消息都快走漏得差不多了。”
    “什么叫‘都’？”澹明闻言就不乐意了，看了看四周，从怀里取出证件，沉声道：“看到没有，有证的，就是编外人员又怎么样，不要看不起编外，说得编外人员烂大街一样”
    “本来就烂大街了。”
    “那你怎么不是。”
    “我是啊。”
    “”
    唐初逸从小布包里取出一张证件，在澹明面前晃晃，认真道：“不然我怎么说烂大街了呢。”
    “编外人员的门槛这么低的吗？！”澹明破防了。

 第42章 遇刺？

    “澹明哥，你要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
    唐初逸不高兴道：“虽然说只要是被政府发现并注册的灵者或者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有机会成为特别防御处的编外人员，但那也是经过仔细考核和审核的，可不是每个人都能通过，有些人还得被继续监视，定期到派出所报到呢。”
    “‘也不是都’，那这个成为编外人员的比例有多少？”澹明虚心求问，心里还存有一丝幻想。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我哥说，十之八九。”
    “噗！”
    “澹明哥您怎么了？”
    “没事，胸有点闷。”
    澹明表示自己顶得住。
    片刻后，他安慰自己：“至少都是经过选拔的，说明还是有一定门槛。”
    说完，他望向唐初逸：“你当初也是被考核的，看你的修为能通过也不容易。”
    “不是啊，刚刚说的只是一些普通情况，比如说像澹明哥你这样没什么家世的。”唐初逸摆摆手：“我家情况特殊，千百年来跟历朝历代的朝廷都有合作，现在自然也不例外。”
    “只要是唐门子弟，人手一张，我哥当年还多拿了几张让我涂鸦玩呢。”
    “说起来很多唐门子弟都不会在意这个编外身份，毕竟唐门的身份亮出来有时候比他有用多了，更不会每个人都会跑去登记注册，就比如我，我又不算灵者，只是会点机关术而已，不需要登记，但也不耽搁我也有这个证。”
    至于被鄙视的修为，她全当没听到。
    废话，要是修为高深的话，不就得回家继承家业了，我都被陷害成了继承人了！
    逸逸我鸭，可是要成为打工女王的人！
    “咔嚓。”
    “什么声音？”
    “我心碎的声音。”
    “所以到底是什么任务啊？”唐初逸仍旧不放弃。
    “一点都不重要。”
    这次轮到澹明瘫在桌上，跟咸鱼一样：“原来体制和非体制差那么远。”
    “怎么不重要呢。”唐初逸说道：“不同案子酬金也不一样啊。”
    “编外人员都烂大街的，能给多少钱。”澹明提不起一点精神。
    “你要这么说的话，也确实是。”唐初逸认同地点点头：“鲜有过百万的，最多的才二三十万，少点的才三四万，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一个礼拜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么点。”
    “！！！”
    澹明突然神采奕奕，正襟危坐：“赶紧干活，今晚准时下班。”
    “摸鱼和认真工作状态切换那么自如？！”唐初逸震惊了，不禁心服口服：“不愧是打工多年的王者，我也要学习！”
    放下话筒，彭欣欣呼了口气，笑嘻嘻道：“好像没有想象中难说话，是个语气很温和的男生呢。”
    “那不就好了。”一旁的潘雪笑道：“前些天领导让你以后对接他，你还不乐意。”
    “怕嘛。”彭欣欣嘟嘴道：“你又不是没看到其他人对接的编外，多凶。”
    “也不是每个人会这样，总之，我们做好我们的工作就行。”
    “嗯嗯。”彭欣欣使劲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坏笑道：“昨天特四小队的齐林请你吃饭怎么不去呀？”
    “这份文件一会拿给龙鲨中队的蒋指导员签字。”潘雪递过一份文件，笑道：“要值班呢。”
    “哼哼，吃个饭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嘛。”彭欣欣接过文件，眨眨眼：“不会是担心自己成为穗城大队的公敌，不怕，你的拥趸也不少，我就是其中一个！”
    “你呀，有空还是多担心今晚，第一次对接编外灵者，要注意的事多了。”潘雪嗔道：“很闲的话，现在就把文件送过去，大队长还等着呢。”
    “呜呜呜，我才刚刚放下心，你又提醒我。”
    18：05分。
    一辆黑色无任何标记的suv停靠在大厦旁的榕树边上，两名队员正站在车旁看着大厦涌出的人群，细细辨认着。
    大厦出口，澹明正和唐初逸并肩走出。
    “那我就自己回去咯。”唐初逸叹了口气：“少了个搭子，感觉心情都低落了不少。”
    澹明闻言黑脸道：“我只是今天没有跟你一起回去，怎么说得好像死了一样。”
    “嘿嘿。”唐初逸挥挥手：“那就明天见啦。”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澹明点点头，正要朝着另一处走去，忽然眉头一挑，心有所感，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带着渔夫帽背着大背包的短衬少年，步伐急促，朝着人潮迎面走来。
    “不好意思我问个路。”
    少年有些急促，朝着人群辨认着什么，当看到唐初逸的一霎便迎了上去。
    似乎走的步伐太急，一个交叉脚，顿时下盘不稳，踉跄一下，眼看就要朝着唐初逸扑去。
    那一瞬，短衬衣摆掀开，腰间有一寒芒闪现。
    突然，一道身影从唐初逸身后越出，轻轻一拉便搀住了少年。
    “小心点。”澹明笑吟吟看着少年：“这里台阶有点多，可别磕碰着了。”
    少年怔了怔，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男人，不经意扫了扫他身后的唐初逸，连忙起身：“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心急，我迷路了，请问少年宫怎么走？”
    “少年宫？”澹明看了看这少年，打趣道：“现在去会不会有些晚了，而且你手机没导航？”
    “啊？”
    “少年宫呀。”唐初逸从澹明身后伸出脑袋，脆脆道：“地铁就能到，刚好我也去地铁站，我带你呀。”
    “那就”正想答应下来，就看到了澹明那耐人寻味的目光，少年生生转了话头：“不用了，我打车去，谢谢了。”
    “诶，地铁也很快呀，几个站就到了，现在下班高峰，打车会塞车呢。”
    “没事，地铁人多，我不太喜欢。”少年心虚地低下头，朝着两人鞠了一躬，便落荒而逃。
    “现在的孩子怎么那么娇贵。”唐初逸哼唧唧道，一副老成的模样。
    澹明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听到唐初逸这话，不由笑道：“你也没多大。”
    “哼，不小了！”
    “对了。”澹明像是不经意问道：“最近你家怎么样，事情都解决了吗？”
    “不知道呀。”一提到这个，唐初逸就有些苦恼：“我去网上查了好久，感觉没什么问题，但是打电话给我二姐她又不接，我又不敢打给其他人，都不知道是家里真的出事了，还是他们在搞什么小诡计想让我回家。”
    “这样啊。”澹明点了点头，突然问道：“要不要一起去特勤基地？”
    “欸？！”唐初逸漂亮的大眼睛顿时一亮：“这么突然嘛，真的可以嘛？！”
    “没事，就当去蹭个饭，晚饭不就又省一顿了么，还能吃得很好。”澹明耸耸肩。
    “有道理耶！”唐初逸一拳锤在掌上，神色严肃：“刚好最近感觉工资不够花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是才发工资没几天吗？”澹明转身率先走向那辆suv。
    “对呀，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不经花。”某美少女很是疑惑。
    “其实你少喝两杯奶茶就不会那么拮据了。”
    “那不行，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快乐了。”
    两人渐行渐远。
    不一会，suv驶离大厦。
    公园大门边上，先前的少年看着离开的车辆，神色不明，从兜里摸出手机，拨动微信。
    伴随着“喜羊羊美羊羊”的铃声中断，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怎么样，任务成功没有？”
    “失败了。”少年有些苦涩。
    “失败了？”对面的男人显得有些讶异。
    “对，我被识破了。”少年叹了口气。
    “不可能啊，以她那三脚猫的修为怎么会识破你？”男人表示很怀疑：“不会是你关键时刻心软了。”
    “不是她识破，她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个高手护着。”少年从怀里取出几块金属碎片：“一瞬就击碎了我的‘千机刃’。”
    “高手？”男人沉默了片刻，狐疑道：“难不成是又是那个老家伙派的人？”
    “不对。”男人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最近我都跟着他身边，他不可能有机会越过我暗中派人。”
    “会不会是另一位？”少年推测道：“如果是他的话，总会有办法的。”
    “应该也不会，最近他都在闭关，不然我们也没有这个机会。”男人马上否定了少年的推测。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少年问道。
    男人沉思了片刻，道：“滋滋滋你现在先这样￥￥”
    “然后再￥……￥……”
    “接着……”
    “就可以了。”
    少年一脸无语地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当前信号弱’，道：“能不能再说一次，信号不好。”
    话音落下，数秒后，男人骂道：“不是你开的微信吗，你怪我？！”
    “没办法，我的卡打电话是要钱的，我才初二，没啥零花钱。”少年嫌弃地把手机放远一点，一脸无辜。
    “我不管你，反正你先留在穗城，我再派人过去。”男人斥责道：“别被认出来了，不然这次旅游的钱一个都不给你报！”
    （ps：各位亲，中午好啊，中秋快乐，有没有吃月饼，什么馅的，有没有吃五仁月饼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3章 赌上各自的荣誉！！

    “我咧个豆，当初你让我做这件事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态度。”少年急了。
    “不是啊，他一直都是这个态度。”话筒里传出一个女声，声音还有些悦耳。
    “你听到了，我一直都是这个态度，当初好声好气哄你入局而已。”男人毫不避讳，厉声道：“你啊，给我提起十二分精神，别被识破了，不然我和你都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有这个人皮面具在，别说她，我妈都认不出来。”少年大咧咧道，说完还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突然他表情僵住。
    话筒里的男人还不知道什么事，继续说道：“反正小心一点，不单是你的人，还有那张‘千变’，整个唐门都没剩几张了。”
    “”
    “怎么了，怎么不出声了？”男人忽觉不妙：“你别告诉我‘千变’坏了啊。”
    “”
    “我￥r”
    “信号不好，先挂了！”少年连忙挂断微信，长出了口气，看着手上的一点碎屑，顿时绝望：“真的被震碎了”
    19:05分，车辆稳稳驶入特勤基地大院。
    “澹明先生，我们到了，大队长还在开会，可能要晚点。”车辆停稳，坐在副驾驶上的队员放下手机回头有些局促：“要不咱们先去吃饭，吃完再过去应该就差不多了。”
    澹明和唐初逸相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窃喜：“这怎么好意思！”
    “阿姨，鸡腿给我来一个！”
    “靓姐，猪脚要肥点的，酸菜再来点。”
    “阿姨这是什么汤呀，苦瓜排骨呀，给我来一个谢谢。”
    “哎呦这叉烧好靓，我要一例，给我肥点的，谢谢。”
    “阿姨，水煮鱼我也要，辣椒多点喔。”
    “哇，这鱼看着就很嫩啊，鱼腩来一块，给我挑个肥点的，谢谢。”
    基地食堂，人头涌动，用饭的高峰期尚未散去。
    两名队员看着在各个窗口蹁跹的两人，相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这两大神是过来打土豪了么？”
    而两人的举动，也惹得食堂里用餐的众人纷纷围观。
    “哪里来的大神，这么能吃。”一名神机营队员看着唐初逸那食物堆得跟座小山一样的餐盘，目瞪口呆。
    “没见过，不过好可爱呀。”一名女队员撑着脸看着唐初逸那吃相，双眼都要冒星星了。
    实在是太可爱了，吃饭的时候鼓起嘴来像是小河豚一样。
    “你是说那个女孩，还是那个男的。”
    “肯定是欸！”女队员正要回答，却发现坐在唐初逸身旁的澹明，顿时眼睛就亮起来了：“这个吃相，好优雅！”
    只见澹明一板一眼吃饭，动作姿势无懈可击，但是餐盘上食物消失的速度居然与唐初逸不相上下，认真打量，似乎还领先一点。
    优雅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唐初逸好像也发现了这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突然停下。
    “欸，是觉得吃相不雅了要调整么。”女队员捧着下巴：“可这样也很可爱呀！”
    突然，唐初逸表情严肃，撸起袖子，拿起筷子。
    逸逸20，启动！
    瞬间速度加快！
    风卷残云！
    “”女队员一脸呆滞。
    “哼，幼稚。”澹明摇摇头，动作依旧优雅，但夹菜的速度忽然提升，筷子如同残影！
    “”围观的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放弃，小逸逸，你这种速度便是不可能赢我的。”澹明嘴角上扬，邪魅一笑。
    唐初逸使劲往嘴里嗷呜塞了块大鸡排，听到澹明这话，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噎着了。
    “给大家布置的任务要尽快落实好，我们的时间很紧，像这种普通任务能给兄弟部门就给兄弟部门，能推就推，又不是有绩效考核要求，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都接。”
    “然后该接的任务也不要去推脱，最近个别队伍在精神和纪律上都有放松，明明有足够人力去完成，但偏偏交给编外人员去做。”
    “先不说专业性，就是说劳务费支出这块，我虽然没有卡过你们，但是你们这群兔崽子也别太过分了，这几个月劳务费猛涨，怎么，你们是忙得一个任务都接不得了吗，那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接那么多！”
    “脱离常规部队作战序列就一个个起飞了是，原来的部队规章就约束不了你们了是？！”秦建国恨铁不成钢，对着几名神机营中队长和黑冰台小队长骂道：“这个月没有先进集体，没有先进个人，全基地整改两个月，这个月假期全部取消，改不回来的话，老子就是把流动红旗烧了也不会再发！”
    “不要啊！”一众中队长顿时哀嚎。
    几个黑冰台小队长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们又不住基地。
    “就到这，散会！”
    19:55分，秦建国从会议室出来，等候多时的队员连忙上前敬礼：“大队长，澹明先生已经接回来了。”
    “辛苦了，现在应该吃完饭了，带我去见他们。”秦建国神色稍霁。
    “额”队员神色变得很微妙，欲言又止。
    “怎么了？”秦建国皱眉。
    “大队长，他们还在食堂那边。”队员有些哭笑不得：“要不您过去看看。”
    “嗯？”
    “加油！加油！”
    “快赢了！”
    “小姐姐可以！”
    “这哥们才厉害好。”
    “我觉得基本到赛点了。”
    一群队员围在餐桌前，神色激动。
    只见澹明和唐初逸正进行着穗城大队特勤基地首届编外人员大胃王比赛。
    厨师长老牛抱臂靠在窗口前，看着两人那副模样，不由得欣慰地感叹道：“多好的孩子啊，今晚基地的猪怕是吃不饱咯。”
    唐初逸使劲往嘴里塞鸡腿，眼神凶狠地盯着对面好整以暇的澹明。
    澹明依旧风度翩翩，只是每次都能一口一只鸡腿。
    此刻桌面上已经堆满了碗碟，粗粗望去，两人似乎相差无几，但是看得出来，唐初逸应该快要到极限了。
    “我不能输，我要赌上唐门的荣誉！”唐初逸使劲咽下一口肉，喘了口气狠狠道。
    “别把你唐门的荣誉放在这个方面啊。”澹明无语道，但下一刻又拿起最后一根鸡腿：“不过，论荣誉，我背负的也不比你少！”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似有一丝火花迸发。
    少顷后，两人再次展开对决！
    这次的食物是偶尔吃吃会很好吃，连续吃会发腻的猪脚饭！
    “哇，加油啊！！”一众队员兴奋不已。
    厨师长也看得高兴，正想着要不要给他们俩上点强度，忽然余光瞄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食堂门口处。
    顿时一个激灵。
    还没来得及提醒，便看到跟随在那道身影的身边的队员大声喊道：“立正！”
    “唰！”
    整个食堂轰然安静，一众队员纷纷立正，表情严肃。
    “啊嘞？”唐初逸放下咬了一半的猪脚，侧身望去，霎时间吓得也站了起来，还使劲给澹明打眼色。
    澹明转过身朝着门口望去，只见一个大校军衔的军官正笔直地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食堂后，便把目光放到了澹明两人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你就是澹明？”大队长来到澹明身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神色不明。
    澹明打了个嗝，连忙站了起来：“领导好。”
    “你们在做什么？”秦建国扫了一眼周围，一众队员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完蛋，被大队长抓到。
    两个中队长正苦恼地拿着一叠文件走在路上。
    “虽然是不点名批评，但是是个人都知道大队长这是在说我们。”稍微年轻的圆脸中队长苦恼道：“这下全基地整改两个月，要是老龙那家伙回来知道了，肯定要抽我。”
    “我倒是不担心龙鹰，被打一顿不算啥，又不是没被打过，当年在新兵连我是他的新兵班长，想着教训一下这刺头，结果被他教训了。”另一位国字脸皮肤黝黑的中队长摇摇头：“相比龙鹰，我最怕的是他那个指导员，别看他平常沉沉稳稳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这种好说话的人一旦跟你较真，那才要命。”
    “那咋办？”圆脸中队长眉头苦皱：“他俩过两天就回来了。”
    “没事，回来再说，还有时间，咱们赶明儿找个时间去找大队长，看看能不能稍微宽容一下。”国字脸中队长说道：“顶多立下军令状，这两个月我们中队一定不给他惹麻烦。”
    “这么说，我也得看好我队里那些个兔崽子了，天天闲着没事干，净给我惹事。”圆脸中队长吐槽道：“你是不知道啊”
    “好！！！！！”
    忽然不远处食堂轰然发出一阵阵欢呼声，仔细听听甚至还夹杂着几声狼嚎。
    “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吵？”圆脸队长喊住了几个急冲冲朝着食堂跑去的队员。
    “报告！”几名队员跑的太快没留意，被喊住后，吓得一激灵，连忙敬礼：“听说食堂在举行大胃王比赛，我们想着过去凑凑热闹！”
    “大胃王比赛？”国字脸中队长闻言立马斥道：“都是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搞这个，谁让搞，让他赶紧停了，一会让大队长知道，有你们好果子吃！”
    “额听说大队长现在就在食堂。”一名队员小心翼翼说道。
    “什么？！”两名中队长相视一眼，脸色大变，朝着食堂拔腿就跑：“糟糕！”

 第44章 名字都这么随意的吗？！

    非常时刻，被大队长抓包了！
    希望不要有自己中队的人，不然不要说什么先进集体，怕是集体都要没了！
    “哇，枪鲸中队和海豚中队的两个队长是短跑冠军吗，跑得那么快？！”
    队员们看着一骑绝尘的两人，目瞪口呆：“吃瓜而已，有必要那么着急？”
    两人百米冲刺，心里一直念叨着：不要有自己队员，不要有自己队员。
    当他们冲进食堂，看见上百人围在一起看热闹，其中还有好几张熟悉的脸孔时。
    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哎呦，两位队长都来了。”两人正打算悄摸溜走，正好被厨师长看见。
    两人顿时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这时候，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他俩身上。
    而在最中间，大队长正站在两名没穿队服的人身旁，缓缓抬起头。
    阿欧，完了。
    再见了，我最爱的穗城大队。
    再见了，我最爱的神机营。
    两位队长已经不知道该保持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敬礼。
    “你们两个？”秦建国眉头深深皱起。
    丧钟已经敲响。
    忽然，大队长呵呵笑道：“那就正好，你们快过来，这样就不会有人说我不公正了。”
    “啊？！”
    混混沌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大队长两侧的两名队长，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啥，手里就握着计时器了。
    “所以咱们是做裁判？”
    “对，今天的大胃王挑战赛就是由澹明先生和唐初逸小姐对决，我们来做裁判，保证比赛公平公正。”大队长乐呵呵笑道。
    “这好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是看大队长模样就知道没事了，两位队长死了的心又恢复了跳动。
    只要没犯错，当什么裁判有啥问题。
    “很好。”秦建国严肃地看着两位选手：“现在比赛已经来到了赛点，考虑到厨房的饭菜已经所剩无几，以及基地猪场的晚饭问题，我们就以桌面剩下的食物为点，十分钟内最快吃完面前食物的选手为大胃王，两位选手有没有意见？！”
    “没有！”
    澹明和唐初逸齐声道，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战意。
    “两位裁判做好计时！”
    “明白！”两名中队长神情严肃，手里握着计时器。
    “周边观众可以欢呼加油，但不能干扰选手，明白吗？！”
    “明白！”食堂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不少人都开始拿出手机录像了。
    “好！”秦建国伸出手，沉声道：“预备备。”
    “开始！”
    两人立即开启最后的决战！
    “加油小姐姐，加油小姐姐！！”
    “帅哥加油！帅哥加油！”
    顿时人潮汹涌，欢呼声震天。
    大队长办公室内，肚子浑圆像个球的唐三小姐正瘫坐在沙发上，了无生趣。
    反倒是一旁的澹明气定神闲。
    “怎么了，吃撑了？”澹明瞥了一眼唐初逸，嘿嘿笑道：“跟我比什么不好，比吃饭，你可知道当年在我那，可是有‘饭桶’之称！”
    “”什么鬼称号，唐初逸面无表情。
    突然感觉输赢都不是很光彩。
    “小唐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秦建国拿着一叠资料坐下，关心道。
    “没事没事。”唐初逸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着沙发坐直：“过会就好了。”
    “吃。”澹明见到她那副模样，摇了摇头，从怀里取出一颗丹药递过去：“别一会吃伤了，传了出去，你们唐门就真的出名了。”
    “如果不是最后那份猪脚饭，我就可以打败你这是什么？”唐初逸有些好奇地接过丹药，细细打量。
    只见丹药呈碧绿色，上面还有几道好看的丹纹，隐隐中还蕴含着少许清香，沁人心脾：“这是什么药？”
    “吃了你就知道了。”
    “能吃吗，这个药监局有备案吗？”唐初逸微微张嘴，但又有些犹豫。
    “没有，但反悔已经来不及了。”澹明见不得唐初逸这副磨叽的模样，伸手轻轻一拍。
    便听得咕咚一声。
    丹药入喉。
    “咳咳咳。”唐初逸顿时呛到，连连咳嗽，正要说话，却突然神色一变。
    那丹药入喉，便顺着喉咙入腹，霎时一股暖意肚子化开。
    几个呼吸不到，吃胀了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
    不多时，恢复正常。
    唐三小姐此刻神清气爽，精神百倍，感觉可以再战一场！
    “哇！这是什么药！”唐初逸摸摸自己小肚肚，惊喜道：“真的全部消化了！”
    “当然了，而且营养全被你吸收，现在是不是精神多了？”澹明得意问道。
    “嗯嗯！感觉今晚不睡都可以了！”唐初逸使劲点头。
    “哪止？”澹明双手抱胸：“未来三天你都不用睡了。”
    “啊？！”
    “居然有这么神奇的丹药？！”一旁看着两人的秦建国饶是见多识广，此刻不免也有些吃惊。
    澹明谦虚笑道：“不值一提，都是小丹药，大队长有需要的话，我这里还有。”
    “这怎么好意思。”
    秦建国颇为心动，但严格来说，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真的不太好意思。
    这个丹药看着效果可不止是消食，听澹明的话，它好像还能百分百加快吸收，将食物转化为人体能量，如果自己的队员们在交战疲惫的时候能有这么一颗丹药，那可不得了。
    “这有什么呢。”随手一招，茶几上忽然多了十几瓶瓷瓶：“这里有一百颗，大队长尽可拿去。”
    澹明很是热情。
    自从在宗门学会炼丹术以来，第一次有人喜欢他炼的丹药，不会再说他尽炼一些没用的玩意，尤其是小师妹，说还不如她炼来当零嘴的糖豆！
    这叫什么话！
    “这”秦建国看着茶几上的十几瓶丹药，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别客气啊，这些丹药没啥功效，就是增强吸收而已，顺便转化一部分能力，然后稍稍治愈一点暗伤，但是效果不是明显，一次性吃多了也没用。”
    澹明说道，然后又递了一瓶给眼巴巴看着的唐初逸：“诺，拿，我多着呢。”
    “哇，澹明哥你哪来这么多丹药的，是挖了哪个古墓吗？！”唐初逸小心翼翼接过丹药，忍不住惊呼。
    “都是些小药，我自己随手炼的。”
    “你还会炼丹？！”
    “还行，不值一提的长处。”澹明摆摆手，表示不算事。
    “这这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秦建国忽然站起来，有些局促，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在个年轻人面前失态。
    “这真的不算什么，收着。”澹明笑了笑：“虽然我只是编外人员，但编外编内一家亲嘛，当然，可以更亲就更好了。”
    澹明特意加重了“编外”和“更亲”这几个字的语气。
    这样暗示，总懂了。
    虽然说药不值钱，但也算是体现了一下自己的价值，按照正常剧情，这应该上报，然后问我拿药方，然后用高官厚禄来拉拢我。
    这样不就可以嘿嘿。
    心里想着以后在组织关怀下的养老生活，澹明差点没笑出声。
    可此刻的秦建国眼里只有桌面上的丹药，根本没听清澹明的话，还以为是澹明怕他不好意思收，说的理由罢了。
    只是下意识点头道：“对对对，是一家亲，那我就替穗城大队、替华南总局谢谢你了。”
    说完连忙喊来人把丹药拿走，细细叮嘱队员将丹药保管好，目送队员小心翼翼带着药离开，才搓着手回到办公室。
    “真是谢谢你了。”一直以威严示人的秦建国此刻笑得特别憨厚。
    “不用客气。”澹明表情有些僵硬。
    怎么感觉和剧本又不一样，不会，这都没打算拉拢我？！
    这药要是拿去随便一家药企我都暴富了好吗？！
    神州这是怎么了？！
    “对了，这个丹药的名字叫什么？”秦建国问道，这上报的时候得说清楚。
    “健胃消食片。”澹明忽然有些无精打采。
    “啊？！”秦建国惊呆了，这么朴实无华吗？！
    “哦，是瓶装的。”澹明又改了个名字：“健胃消食丸。”
    “凝神丹吗？”秦建国先是一阵呆滞，然后僵硬地笑道：“好名字。”
    “不是凝神丹，是健胃消食丸。”澹明很认真地纠正道。
    “好啊，好名字。”秦建国拍拍手。
    决定了，就叫凝神丹，天王老子来了它也叫凝神丹！
    健胃消食丸实在是叫不出口啊。
    细想一下，某日在战场上，敌我双方交战正灼的时候，敌人拿出一针肾上腺素，我方拿出一颗健胃消食丸？！
    怎么，这是想通过笑死对方取得胜利吗？
    “行。”澹明也懒得纠结了，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主要还是看作用。
    难道一把剑一柄刀取了个好听的霸气的名字就代表很强了吗？
    在中州大陆，最强剑仙的那把佩剑连名字都没有，不一样击败了无数对手，登顶中州第一剑仙。
    再比如他自己，虽然名字听着怪怪的，宗门里也常有师兄师姐喊他蛋蛋，拿名字来取笑他。
    那又如何，名字取得跟主角模版一样的人他也打不少，要不是为了苟着第六这个排名，整个宗门他怕是打遍。
    扯远扯远，今晚还是有正经事要做了，总不能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蹭顿饭。
    想到这，澹明直起身子，问道：“大队长让我过来，是有什么任务需要帮忙吗？”
    说到正事，秦建国收起笑脸，一脸严肃。

 第45章 澹明老师开课啦2．0

    “那个，我出去消消食，你们聊。”见到要谈正事了，唐初逸站起来，嘻嘻笑道：“我还没在基地里逛过呢。”
    秦建国赞许地看了眼唐初逸，便叫来人领着唐初逸离开。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秦建国神情严肃：“上个月北美阿波罗号邮轮在扶桑邻近海域意外沉船的事，澹明先生知道吗？”
    “叫我澹明就好，很难不知道。”澹明点点头：“都挂热搜一个多礼拜，不是已经宣布放弃搜救了？”
    “不过那船不是沉了那么简单。”澹明眼神晃晃盯着秦建国。
    “你怎么知道？”秦建国先是一怔，随即释然：“不知道才奇怪。”
    “报道上的时间没错的话。”澹明笑笑：“在阴月阴日阴时失踪，有点巧了，如果不是触礁沉了，那就是遇上了灵异事件，比如：幽灵船，但相比触礁这个理由，我认为后者的概率更大点。”
    “当然啦，这是我猜的，毕竟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幽灵船这个东西的存在，你们官方可从来没有承认过。”
    “是真的。”秦建国沉声道：“这个世界确实有幽灵船，而那邮轮也确实遇到了一艘幽灵船。”
    “那就不结案了么。”澹明眨眨眼：“像这种幽灵船一旦遇上，那船上的乘客基本不会有存活的可能，而且幽灵船消失之后，大概率在未来几十年里都不会再出现。”
    “想要找到它，跟大海捞针无异。”
    “按常理来推测，确实是这样，专家组给到的意见也是这样。”秦建国沉声道：“但在上个礼拜，它又出现了。”
    “嗯？”
    澹明顿时神色一凝，坐直了身子：“确定是同一艘？”
    “是同一艘。”秦建国递过材料：“而且这次它又带走了我们好几百人。”
    澹明翻开材料，快速浏览起来。
    片刻后，他放下材料：“正常来说，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你对幽灵船很了解？”秦建国问道。
    “基本原理还是清楚的。”澹明点点头：“幽灵船本质上只是一个灵体，每次出现在世人面前都会耗费它大量的灵力。”
    “而大海茫茫，它没有办法精准预测每一艘过往的船只航线，一旦出现又找不到合适的替身时，等它的灵力消耗殆尽，自然就会自我解构回归天地。”
    “除非时辰合适，比如报道上那个时辰，能够保证它最大限度减少灵力消耗，它们才会大规模在海上出没，寻找替身。”
    “但这也是一场赌博，因为航线只要出现过一次幽灵船，基本那条航线就会被废掉，或者在特定时候不允许通过，这让它们经常无功而返。”
    “当然，这只是站在我家乡的角度去说，至于现在各国是否也会这样做，我就不太清楚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时间点，相隔那么短时间，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确实很不寻常。”
    “如果是普通幽灵船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这就是为什么人在晴空万里的时候几乎没见过幽灵船的原因。”
    你的家乡？
    秦建国心中暗暗记住了这几个字，但他神色不变，只是接过澹明的话，颔首道：“对于出没在茫茫大海的幽灵船，其实世界各国一直以来都有关注，甚至统计出了大概数字和出没地点，给予了相关编号。”
    “比如1872年的玛丽·赛勒斯特号、1921年的卡罗尔·迪林号、1823年的杰森号还有1931年的贝奇·克拉克号。”
    “正如你说的一样，对于这些幽灵船，每次到它们出现的前后日子，航道就会被管控，所以这些年能见到幽灵船的人越来越少。”
    “但奇怪的是，这艘幽灵船并不在各国的监测记录上，连出现的地点也一样，在这之前，那片海域并没有过相关幽灵船的记录。”秦建国抿了抿唇：“感觉它像是凭空出现。”
    “那现在它又消失了，之后还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都不知道，大队长找我来，是想我做什么？”
    澹明举手，认真道：“事先说明，找幽灵船这种事，我不擅长，等我找出来，估计上面的人都死光了。”
    “而你的文件里也说了，要在这几天定位并牵引出来，解救上面的幸存者，我觉得不太现实。”
    秦建国微微点头同意：“想靠一个人在茫茫大海里找出一艘有自主意识的幽灵船确实不是一件易事。”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们可不是一个人。”
    “嗯？”澹明挑了挑眉。
    秦建国笑道：“不要小看国家机器的力量，事实上，这段时间有关部门的同事日夜加赶，已经研发出可以搜索定位幽灵船的大型设备。”
    “现在已经把相关技术材料上传至亚洲司和欧洲司，现在两大洲都在赶工制造设备，预计这两天就可以完成制造，我们神州可能还要快些，所以要定位相信不用多久。”
    “只要定位成功，不管在哪里，我们神州都会派出队伍协作将那艘幽灵船从异空间牵引出来。”秦建国说道：“如果海域是在我们华南这边，就需要澹明先生予以协助了。”
    “我倒是没问题。”澹明有些好奇：“只是你们都动用到国家力量了，还联合什么欧洲司，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结果处理的时候，让我一个编外的上，会不会有点儿戏，感觉头重脚轻，不合逻辑啊。”
    “术业有专攻。”秦建国正色道：“说起来，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成立之初只是为了抵御阴噬兽的攻击，各司各国的特别防御处组成人员大多是军人，只有极少数是灵者，有些国家甚至没有灵者。”
    “对于一些普通的异常现象，让军人去对付还行，但是遇到一些比较棘手的，他们就是有力也使不上，哪怕是灵者也不是全能的，总有自己的弱项。”
    “其他区域的战备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华南总局这边我们穗城大队是尖刀部队，可我们应付这些同样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才会希望能够得到澹明先生的协助。”
    “这也是总局对澹明先生能力的信任。”
    “这样”澹明点点头：“这段时间我观察了一下，你们的基地里好像没怎么见过灵者，全是普通人，也挺不容易的，凡人之躯抵御阴噬兽。”
    “但是它们也没讨到什么好处。”秦建国神色坚定：“来得再多，在人类科技和火力面前，也都统统败下阵来了。”
    “这么多年来，就是证据。”
    澹明不置可否，但还是说了句：“还是多培养点灵者，和它们的战斗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乐观。”
    秦建国神色一滞，苦笑道：“灵者诞生条件太过苛刻，特别是现在这个情况，所以只能我们先上了，后面的，就得看孩子们能不能顶上了。”
    澹明闻言，沉默了片刻。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他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运转出了问题。
    灵气非常稀薄，与他的世界相比，这点灵力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在他家乡，灵力充裕得如同在大海中遨游，除了极少数凡人，基本所有人一出生就身具灵力。
    只要天赋够高，修仙者可以一直突破。
    而每次战斗动辄排山倒海，不管战斗到什么程度，灵力始终充盈，根本不担心消耗的问题。
    而这个世界不一样，以这点稀薄的灵力不要说孕育出多少灵者，就是战斗的时候也要尽力压制自己的力量，尽可能不消耗该区域的灵气。
    不然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将区域灵气消耗干净，要恢复都不知道何年何月。
    也难怪面对隙虫这些恶心的玩意要靠凡人用血肉之躯去抵挡了。
    如果隙虫是在几百年前出现，这个地球怕是不会有生物存活。
    还好，现在的科技弥补了一部分战力的不足。
    但也仅仅是弥补。
    现在的隙虫还是小打小闹。
    如果它们跟侵入自己的家乡那副状态那样，那形势就不乐观了。
    那可是被载入史册的“十年战争”啊。
    “那就到这里，到时候需要出动了，找人通知我就好。”澹明站起来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秦建国也站了起来，笑道：“会的，说起来，不知道龙鹰他们有没有和你提过，像这种联合行动，我们都会给每个编外人员搭配一个通讯员，平日里就由她跟你对接，负责任务的接取或者信息沟通。”
    “这个还真没说。”澹明怔了怔：“话说今天好像没见过龙队长和何指导员，他们是出任务了？”
    “兄弟部门借调了，可能过两天才回来。”
    秦建国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接通：“让欣欣过来。”
    “稍等片刻，趁着有时间，跟你的通讯员见个面。”
    “行。”澹明看了看手环，还没到十点，又坐了下来。
    过了会，澹明忽然出声：“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但没好意思问。”
    “你请说。”
    “你们是怎么判断幽灵船上还有幸存者的，定位幽灵船的位置设备才刚刚研发出来，那船上的情况你们应该不知道才对。”
    秦建国思考片刻道：“在我们总局之上还有个单位，由于权限问题，我并没有授予可以对外公布的权力，我只能说，他们能确定，但像这种程度的任务，他们不能轻易出手。”
    “看来还是有高手。”澹明笑笑。
    “报告！”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一个带有一丝稚嫩娃娃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只见一个穿着文职军装的女孩站在门口，圆嘟嘟的小脸蛋紧绷着，眼里有一丝紧张的神色。
    （ps:中午好呀各位亲，在高铁上码字，感觉很装啊，明明平常都是呼呼大睡的）

 第46章 震惊！澹明的真正身份！！

    “这就是你的通讯员彭欣欣。”秦建国介绍道。
    “您好，请多关照。”彭欣欣朝着澹明敬礼。
    尽管极力隐藏自己的紧张，但声音里的一丝颤抖出卖了她。
    澹明站起来，正要开口回应，看到彭欣欣的模样，却霎时间愣住。
    “您好，我是彭欣欣，是您今后工作里的通讯员。”见澹明呆呆看着自己，彭欣欣有些紧张，又连忙再打一次招呼。
    澹明回过神，瞬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笑道：“你好，我叫澹明，请多多指教。”
    见两人打过招呼，秦建国笑道：“别看欣欣刚刚毕业没多久，工作经验还比较浅薄，但做事认真，进步也很快，相信你们之后的合作会很愉快。”
    “如果有做不好的地方，请您一定多多见谅，我会立马改正的！”彭欣欣连声道。
    “没关系的。”澹明笑道：“我也会犯错，到时候也希望你多多见谅。”
    见澹明这副温和的模样，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彭欣欣不知怎么地就放松了下来，才想起自己还有事忘了做，连忙从兜里掏出一部黑色手机递过去
    “这是我们联络用的通讯器，以后有任务我会通过这个联系您。”
    “好。”澹明接过手机，忽然问道：“要充话费的吗？”
    “啊？”彭欣欣愣了一下， 连忙摇头：“这是内部通讯，不需要收费的。”
    “那就好。”澹明收起手机，朝着两人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你们通知。”
    “好，我让欣欣送送你。”秦建国点点头。
    一旁的彭欣欣听见这话，才刚刚舒缓一口气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差点窒息。
    “不用啦，我还得去找逸逸。”澹明说道。
    “欸，是在找我吗？”正说着，门口便伸出了一个脑袋，唐初逸嘻嘻笑道：“噔噔噔！说逸逸，逸逸就到！”
    “你时间算得很准啊。”澹明打趣道。
    “那肯定，别以为我每天上班踩点打卡的功夫是假的。”唐初逸骄傲道：“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我也是在成长哒！”
    说完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个女孩，上下一打量，哇了一声，噔噔噔小碎步凑上去：“好可爱的小姐姐，这就是你的独立通讯员吗？”
    “您好。”看着身材高挑的唐初逸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彭欣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才发现不妥，又硬着头皮打招呼。
    “你好你好。”唐初逸嘻嘻笑道，还想说什么，便被澹明拍拍脑瓜打断：“时间不早了，得回去了。”
    “哦对对，都十点了，回去那得十一点了。”唐初逸吐了吐舌头。
    “那就再见了。”秦建国笑道：“有空的话可以多来基地坐坐。”
    “好说好说，不用送了，我们自己走就是，您忙。”澹明再次婉拒了秦建国让彭欣欣送他们的提议。
    这小女孩感觉紧张得都呼吸不过来了，再让她送，怕是要半路昏过去。
    见两人离开后，彭欣欣长舒一口气。
    秦建国见状笑道：“怎么样，很紧张么？”
    彭欣欣小脑瓜连连点头：“紧张死我了，还好没有想象中难。”
    “那就好。”秦建国回想了一下刚才见面的情形，有些疑惑：“你是第一次见到澹明对。”
    “嗯嗯。”彭欣欣点点头，但下一刻又立马否定了自己：“他第一次来基地的时候，我在饭堂远远见过一次，不过没有交集。”
    “这样啊。”秦建国摩挲了下下巴。
    “怎么了吗？”彭欣欣有些紧张。
    “没事，那你以后就跟他好好配合就行。”秦建国笑了笑：“好了，先回去。”
    “嗯嗯。”彭欣欣立马敬礼，转身就跑。
    “第一次见”秦建国抿了抿嘴：“怎么感觉他好像认识欣欣？”
    “这个世界居然有如此相似之人。”澹明低声自语道。
    简直太像了。
    如果不是神态性子完全不一样，他都以为方蕊欣重生了。
    “澹明哥你说什么呢，一路上嘀嘀咕咕的。”唐初逸一脸好奇。
    “没什么，在想明天工作的事。”澹明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哎呦，下班了就不要想工作的事，不然不就白给老板打工了吗？”唐初逸摇摇头，语重心长道：“上班是上班，下班是下班，界限要分明。”
    “我错了。”澹明非常赞同，果断认错，又看了看时间：“打车回去。”
    “这里不知道好不好打呢，荒山野岭的。”唐初逸看了看大马路，半天都没一辆车经过，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让他们送我们走呢？”
    “今晚吃太多了，不太好意思。”澹明摊了摊手。
    “饭钱省了，车费又花回来了。”唐初逸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滴滴。
    “我给你报。”澹明挠挠头。
    这事闹得。
    “澹明先生，唐小姐。”就在两人准备打车时，一名队员一路小跑过来，朝着两人敬了个礼：“这边打车不好打，我们正好要巡逻，也是入城，要不顺路送二位回去?”
    两人相视一眼，便满脸笑容：“这怎么好意思。”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屏幕中，颜宗之语气有些惊讶。
    “他是这么说的，但是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功效，还得看分析结果。”秦建国说道：“不过估计八九不离十，毕竟我亲眼看到那个唐家三小姐吃了之后的效果。”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颜宗之高兴道：“这不单是对我们华南总局有利，对整个部队都有很大的帮助。”
    “不过哪怕是分析出来，也得看能不能量产，如果需要的材料比较珍稀，那估计很难实现大规模研制。”秦建国说道。
    “不用担心。”颜宗之摇摇头：“只要成分解析出来，可以用其他原料替代，不祈求能有百分百的效果，能发挥五成作用就已经足够了。”
    “那倒也是。”秦建国点点头，忽然问道：“但没有经过澹明先生的同意，擅自研究他的丹药，会不会有些失礼？”
    “你没有问吗？”
    “太过高兴一时忘记了。”
    “算了，那就先不要研究，找个时间跟他确认好再看看，该有的补偿和费用一点不能少，如果在你权限之外，你直接找我，不能因为这点事伤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
    “是！”
    “行了，那没什么就先这样。”
    “还有一件事跟您汇报。”颜宗之正打算退出通讯，秦建国忽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事？”
    “我认为。”秦建国迟疑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澹明可能不是神州人。”
    “什么意思？”颜宗之怔了怔。
    “或者说不是人类，更离谱一点的推测，甚至他有可能是来自外域的来客。”秦建国沉声道。
    颜宗之坐直身子，神情严肃道：“猜测依据？”
    “今晚跟他交流的时候，说到幽灵船的一些管制做法时，他用到了‘我们家乡’这个词。”秦建国说道：“这很奇怪。”
    “只是口误？”
    秦建国摇摇头：“应该不是，结合目前我们能看到的履历，他只有这近十年的记录，十年前的记录根本就没有，连籍贯都查不到，再结合他说的话，他的真实身份很耐人寻味。”
    “在修行者数量和修为这方面，神州说自己第一，应该没有任何国家有异议，但是他说的是‘他的家乡’，我认为这个‘家乡’绝对不是扶桑或者寒国，甚至北美欧洲那边的国家。”
    “一来他招式分明与神州的剑修相似，二来如果其他国家有这么强的灵者，以他们藏不住事的性格，怕是早就在整个行星防御理事会开大喇叭了。”
    “第三，那位老领导信任他，还有剑鱼中队的两位负责人曾经告诉过我，澹明先生把阴噬兽叫做【隙虫】，而且对阴噬兽的了解似乎不比我们少。”
    “某种程度上或许比我们还熟悉，所以我们也有打算想跟他了解一些情况，但考虑到他身份特殊，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比较微妙，就一直没有成行。”
    秦建国轻声道：“结合上下关联，我大胆推断他肯定不是出自什么大宗的弟子，而是有可能来自一个异世界的修行者，所以对于幽灵船，阴噬兽才那么熟悉，才会说出那些话。”
    颜宗之一愣，忽然无奈笑了笑：“你呀，脑洞大得可以写小说了，虽然现在是确认了有平行世界的存在，但这个推论太武断，说得好像平行世界的人随随便便就能碰上一样。”
    “首长，您误会我的意思了。”秦建国正色道：“我所说的异世界有没有可能是指已经消失了千年的、曾在古籍奇谈上记载的”
    “妖界。”
    沉默，良久的沉默。
    缓缓出了口气，颜宗之表情有些古怪：“你是说澹明有可能是从妖界出来的妖？”
    “只是猜测，但很有可能，不然很难解释他那么年轻，修为却那么高。”秦建国点点头，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如果是真的，这代表什么您知道！”
    （ps：亲们中午好啊，晚上我再码一章出来喔，但不用等，不知道要多晚，尽情享受周五晚！）

 第47章 幽灵船再现！

    “根据古籍记载，神州自古以来就与妖界交好。”
    “在古代还有专门的组织管理人妖两界的事务，比如上古唐时的靖安司、宋时的皇城司，还有咱们的【那位】所在的”
    “可是一千年前，人间渐渐就没有了关于妖的记载，哪怕是有，也都是一些胡编乱造的神怪故事。”
    “妖界就那样悄无声息消失在人间。”
    “而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止神州，地球各处的灵力都开始消散，灵者越来越少”
    “等等。”颜宗之打断秦建国：“直接说你的想法，不用给我重温这些我给你普及过知识。”
    “首长您别急，先听我说，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完全可以以澹明为突破口，重新与妖界建立联络。”秦建国认真说道：“现在地球各国的灵者没有多少，每次面对阴噬兽的入侵，除神州等少数几个国家，大部分国家都只能动用军队去对付。”
    “可打了多么多年仗，能轻易压制战胜阴噬兽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情况都是几个换一个，甚至战损比能够去到上百比一。”
    “这都是因为灵者数量不足以及目前科技没能在单兵装备上超越阴噬兽或者达到对等位置的原因。”
    “但如果有妖界相助，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妖族有漫长的生命，他们的修为普遍高于普通人类灵者。”
    “要是能够得到再多几个像澹明这样的高手相助，在对阴噬兽的战争上，我们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
    “首长，若我的推测是对的，这个发现对于我们来说，意义不比当年研制出【邱小姐】的意义小。”秦建国沉声道：“这才是我为什么在意澹明身份的原因。”
    听完秦建国长篇大论，颜宗之沉吟了片刻，道：“关于你的推论，我会想办法向上级求证，但你不要太抱希望，毕竟我们现在能看到的资料只有最近十年，再往前追溯是一片空白，到底是没有，还是上面封锁了，谁也不知道。”
    “这事也先不要说出去，你还是先跟以前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是！”
    “还有，即便澹明真的是妖，那也不能太乐观，他只能代表他自己，对于整个妖界的态度，他代表不了。”
    颜宗之正色道：“千年前妖界为什么突然消失，其中发生了什么，人族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们一概不清楚。”
    “妖族以前对人族交好，不代表现在也是一样，说到底，对于阴噬兽的战斗不能依靠别人，还是得我们自己担起。”
    “是！”
    “那就先这样。”
    “那我们就先去巡逻了。”
    “辛苦了，谢谢啊。”
    “不客气。”
    澹明和唐初逸站在马路边上，挥手告别神机营的巡逻车队。
    “那我也送送你。”澹明回过头对唐初逸笑道。
    “不用啦，两个方向，一会你还得自己多走一段路。”唐初逸嘻嘻道：“我自己就可以咯。”
    “那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澹明也不勉强，挥挥手，准备离开。
    “okok。”唐初逸转身蹦蹦跳跳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忽然一声咔嚓，路灯突然断裂，径直朝着唐初逸头上砸去！
    唐初逸耳朵一动，不慌不忙，身子微微后撤半步，那灯便直直从眼前摔落，顿时四分五裂。
    “身手不错啊。”澹明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唐初逸回身望去，只见澹明站在身后，竖起大拇指。
    “那可不。”唐初逸昂起头，骄傲得不得了，又好奇道：“这不会是澹明哥你干的，故意试探我功力？”
    “我闲的么，破坏公共财物是违法的，而且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需要试探啥。”澹明走过来，看着路灯：“现在都一体式路灯了，怎么那么巧就断小半截。”
    “奇怪。”唐初逸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切口好齐整，这不是自然断裂，怎么感觉最近总能遇到这种事，我这是水逆了吗？”
    “好几次了？”澹明也蹲下来，扶起路灯端详了片刻，听到唐初逸的话，微微挑眉。
    “对啊，前两天过红绿灯差点被辆电动车给刮到，昨天下班在小吃街吃刨冰又被楼上掉下的花瓶吓了一跳，刚刚又差点被这个路灯砸中，这么一算，感觉是真的有点水逆。”唐初逸掰着手指算，然后得出结论。
    “对了，你下午说你二姐最近都没给你打过电话对。”澹明突然问道。
    “对啊，我打给她也没接。”唐初逸点点头：“怎么了？”
    “没啥。”澹明拍拍手，站了起来：“走，回去休息。”
    “我们不用管么？”唐初逸仰起头问。
    “没事，我打个电话给市政就好。”澹明摸出手机道：“回去早点休息。”
    “哦哦，那我先回去咯。”唐初逸犹豫了片刻，便点点头。
    看着唐初逸离开的背影，澹明突然双指一并，一道流光突然窜入她的身体。
    但唐初逸浑然不觉。
    凌晨3点，神州，首都，信息支援中心实验室，地下十一层，灯火通明。
    一个巨大的如花苞状的机器横亘在大厅中央，四面八方布满了凌乱的线路，银白的机器上镌刻着道道符文，一群工作人员在其中忙碌着。
    “匆忙之下也只得先这样了。”玄雀有些歉意道：“虽然有些乱，但有白泽小组的配合，应该问题不大。”
    “能用就行，说起来图纸才刚刚发给欧洲司那边，他们也在赶制设备，不过符箓这块，我们两洲文化有差异，怕是不能兼容，你们谛听小组和白泽小组可能还得派人去一趟欧洲司总部协助一下。”
    “首长放心，槐序已经带队出发，算算时间，飞机现在应该离开首都机场了。”
    华北总局负责人项有光沉声道：“时间紧任务重，辛苦你们。”
    玄雀正色道：“我们这边再进行最后一次测试，就可以正式开启搜索，如果顺利话，明天一早起来您就能知道结果。”
    “我就这里等着。”项有光摇摇头：“出事的是我华北总局的人，他们现在生死未卜，我怎么睡得着，还是快点开始。”
    “那好。”玄雀迟疑了一下，便转身走向机器，指挥组员们加快完成测试。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撤离大厅，四周全部关闭。
    玄雀来到观察室，轻声道：“首长，觅踪搜索雷达已经准备完毕，一分钟后启动。”
    “好，抓紧时间开始。”项有光沉声道：“早一分钟开始，他们获救的几率就大一分。”
    “是！”
    一分钟后，机器缓缓启动。
    伴随着若隐若现的符文，机器层层绽放，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煞是好看。
    数道流光自花苞中交错而出，形成一个光团，朦胧氤氲中似有图像沉浮。
    “大概需要多久能找到那艘船？”项有光看着大厅中那道流光问道。
    “要扫完整片亚洲海域，大概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玄雀说道：“但如果那艘船已经离开了亚洲水域，就得看欧洲司那边了。”
    “可到时候欧洲司也一无所获的话，很大概率那艘船已经离开亚欧水域。”
    玄雀沉默了一下，道：“这样一来，范围就变得更广了，我们需要其他司的帮忙，但会比较麻烦。”
    “南美司还好说，非洲司还在发展，估计没办法抽出人手帮忙。”
    “北美司的话，以咱们两国之间的关系，他未必会那么爽快答应，可能来来回回拉扯，到时候哪怕是答应了，恐怕黑冰台和扶桑、寒国那些队员也都凶多吉少了。”
    “不用担心，幽灵船还在亚欧海域。”项有光说道。
    “首长怎么这么笃定？”
    “只是直觉，但我的直觉一直很准。”
    “但愿如此。”玄雀听了有些无奈，现在这个时候，也只能祈祷了。
    毕竟地球那么大，可不止亚洲海域。
    “滴滴滴滴”！！
    突然光团泛红，大厅中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项有光皱眉道：“机器出问题了？！”
    “马上停止运行，组织人员进场检查，等等！”
    玄雀正打算叫停机器，突然她看到了机器上那颗光团，娥眉一蹙，扭头喊道：“技术员，什么情况，是不是监测到目标了，算了我自己看！”
    说完立即起身，朝着控制台一路小跑。
    “嗯？”项有关怔了怔，也连忙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
    “这是”玄雀俯身盯着屏幕上的波动，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了，是机器坏了还是真的监测到了？”
    “这算监测到。”玄雀直起身，有些愣愣：“那艘船主动跟我们的雷达信号同频了。”
    “什么意思？”项有光眉头紧皱。
    正当玄雀想要解释搜索雷达的原理时，他一把打断：“算了，直接说结论，是不是已经找到了那艘船？”
    （ps：说了不用等的啦，出差结束，周末愉快呀各位亲）

 第48章 还来联合行动？！

    正要好好解释一下她们谛听小组和白泽小组联合研发出来的搜索雷达的运行原理却被生生打断，玄雀顿时有些如鲠在咽。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在开什么研学研讨会的时候，立马点头：“而且它已经出现，地点就在南海，但是数据太过混乱，估计这次停留时间不会太久，怕是比上次还要短！”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项有光眉羽紧皱：“是它灵力不足了，想要拼死一搏？”
    “不清楚，但按照观测结果来看，与其说它是主动现身，不如说是有人在利用我们的探测波段，然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强制它现身原来是这样！”
    突然，玄雀恍然大悟：“难怪之前出现的时间也是那么诡异，这就说得通了，有人在故意牵引那艘船出现！”
    “可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她捏着下巴陷入思索。
    “如果是为了杀人，那成本可就太高了，强行牵引幽灵船出现，每一次都会消耗它大量的能量，如果不能及时得到补充，不用多久这船就会自行解构，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而且这样的行为太过高调，虽然亚洲司连续吃了两次亏，但不代表亚洲司就是好欺负的，相反，一旦亚洲司重视起来，一艘幽灵船算不上什么。”
    “要是不是考虑到船上的幸存者，只要一轮炮火攻击，这艘船就会被撕成碎片，这个情况，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疑问又产生了。
    “不用理会敌人想干什么，机不可失，既然船已经现身，先把人带回来再说，后面的账再慢慢算！”项有光转身几步就走到指挥台，拿起一部红色电话，神色严肃：“给我接华南总局！”
    “等会首长！”正要接通的时候，通讯员忽然摘下耳机喊道：“亚洲司总署来电！”
    “嗯？”项有光神色一凝，环视众人一周，说道：“接过来。”
    “是！”
    “这件事我不能马上给您回复，但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持保留意见，不过总署的要求我会跟领导们通报。”项有光眼角微微抽搐，显得极为不满，但语气保持得还算和善。
    放下电话后，项有光脸黑得可怕，众人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玄雀似乎猜到了什么，轻声道：“总署也监测到了那艘幽灵船？”
    “哼，那么大一艘船莫名其妙出现，肉眼都能看见，怎么可能没观测到，只是没想到动作那么快，立马就有了命令下来。”项有光哼道：“简直就像一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那总署那边怎么说？”玄雀看着老首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模样，小心翼翼猜测道：“该不会是想插手。”
    项有光没有回答，只是冷哼了一声。
    “可这不合规矩啊。”玄雀有些惊愕：“按照规定和国际惯例，凡是发生在本国陆海空的案子都应该由本国自行处理啊。”
    “他就是不想按规定走了。”项有光冷声道：“因为总署前两次指派的任务都失败了，有些人对总署那群参谋有了意见，所以就想找回点面子。”
    “现在他们的意思是为了避免让这艘船又再一次逃脱，想让我们直接击沉，而且还说什么为了确保这次任务成功，打算让寒国和扶桑都加入这次的行动。”
    “直接击沉？”玄雀听到这话，俏脸涨红，怒极而笑：“我没记错的话，这期轮值的总署主席是扶桑那边的对，这事居然也做得出来，他不管那些队员的死活了吗？”
    “还有已经在我国领海的案子，却打算让别国舰队进入，这又想做什么？！”
    “反正这事没得商量。”项有光冷冷道：“我先把这事上报，让上面的人去交涉，但我们这边也不要等，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首先第一件事就留住那艘船，不能让它又消失了！”
    “是！”
    次日清晨，扶桑，京都特别防御处
    “总署打算让我们参与这次的行动？”泽井总长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皱眉：“你没有听错？”
    副官摇摇头，递过文件：“已经有书面命令下来了。”
    泽井总长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便放下文件，道：“不去。”
    “不去？”副官怔了怔，四周扫了扫，俯身低声道：“可这消息已经传到内阁了，他们认为这个机会不可多得。”
    “近藤君，你记住，我们是亚洲司特别防御处成员，不是自卫队成员，更不是政府官员，他们干涉不了我们，也指挥不了我们。”泽井总长严肃道：“我说过了，事关人类前途的事，不能掺杂任何政治性质。”
    “嗨！我明白了！”副官躬身道，然后抬头问道：“那我去回复总署？”
    泽井想了想，摇摇头：“我们毕竟是亚洲司的分部，直接拒绝，有下克上的嫌疑，还是另外拜托人去做。”
    “谁？”副官有些疑惑。
    沉吟片刻，泽井拿起电话，按了几个数字，不多时，听到对面声音后，他肃声问道：“请问宫亲王在吗？”
    寒国，汉城特别防御总厅，防御总长办公室。
    “为什么不同意我们去？”次长朴光东锤在桌子上，目光死死盯着办公桌身后的男人：“我的队员还在那艘船上！”
    “这是神州的领海，他们肯定不会同意我们进入。”总长李敏浩手指交叉，淡声道：“既然都知道结果，何必为了一组人得罪神州。”
    “亚洲司总署都下了命令，我们是奉命进入执行作战任务，神州又能说什么？！”朴光东恶声道。
    李敏浩有些不悦，但还是耐心道：“根据行星防御理事会的规定，各国领土、领海、领空以内的案子，由各国调派人员处理，除非另有请求，否则行星防御理事会只派出观察员。”
    “只有发生在公海上的案子，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各大洲司才能根据实际要求调派各成员国人员参与作战任务。”
    “所以即便是亚洲司的意思，也不能说是命令，只能说是意见，而我认为神州对这种意见的回复一定是和以前一样。”
    “更何况本季轮值的总署主席是扶桑人，本来两国就不是很对付，为什么还要听从这种得罪人又讨不了好的事？”李敏浩双手一摊：“让神州自己处理。”
    “可我的那组人”朴光东咬牙道：“如果神州最终选择击沉那艘船的话”
    “那就只能替他们默哀了。”李敏浩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至朴光东身旁，拍了拍：“我知道你把姜恩惠当做自己的女儿，不然也不会拼着那么多非议把她从釜山调过来，还特意让她参加这种大型的跨国联合作战任务累积资历。”
    “只是有时候有些事是讲命运的。”李敏浩叹了口气：“不要想那么多了，即便神州不去击沉那艘船，都过去了七天了，姜恩惠活下来的几率又有多大，这个心理准备，我想你作为寒国的特别防御处总厅次长应该有的。”
    朴光东闻言，身子一颤。
    片刻后，他站直身子，道：“我回复亚洲司。”
    “辛苦了。”李敏浩点点头，又道：“至于替补姜恩惠的队伍，下面的人给我递了一份名单，我看了一下，都是各城的精锐，一会转给你，你挑一下。”
    朴光东没有回答，只是敬了个礼就转身离开。
    望着朴光东离开的背影，李敏浩摩搓了一下手指，便拿起电话：“接总统办公室。”
    亚洲司，东盟特别防御处，菲国分部，总部大院。
    “什么，他们想让我们去？”队长桑托斯罗亚这个脸庞黝黑的男子，此刻脸色变得更黑了：“不去，上次要不是神州帮忙说话，你以为我们俩个还能站在这里？”
    “我也不想去，但是听说扶桑和寒国都拒绝了亚洲司的命令，那个总署主席下不来台，就施压东盟特别防御处，结果命令就下到咱们这了，不去好像真的不行。”副队长柯拉松帕奎叹气道：“我们这些小国哪有什么选择的权利，总统不想得罪总署的人，分部长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就让我们出动。”
    “不想得罪总署，难道就得罪神州吗？”桑托斯罗亚听到这话，顿时气笑了：“就我们这些小舢板一进入神州，别人都不用掀开炮衣，一个漂移都能掀翻我们，去送死是吗？”
    “那怎么办，命令已经下来了。”柯拉松帕奎脸色也有些难看：“做是死，不做也是死，同时得罪分部长和总统，我们的下场不比得罪神州好多少。”
    听到这话，桑托斯罗亚也是愁得猛吸烟。
    半晌，他神情一狠，一手掐灭烟头，站了起来：“既然都逼我们，那就不要怪我了！”
    “你要造反？！”柯拉松帕奎心头一抖：“冷静啊！”
    “什么玩意。”桑托斯罗亚没好气道：“造什么反，以前我们就是专打反抗组织，现在去投靠反抗组织找死吗？”
    “那你怎么打算怎么办？”副队问道。
    “点齐队员，一个小时后出发。”
    “啊？！”

 第49章 神州特别防御处华南总局队员（编外）澹明要出发了！

    周三，上午8点，澹明打了个哈欠出门，最近不是很够睡。
    昨晚回来之后遇到唐初逸那事，就趁机在她家附近看看能查到什么，顺便布了个阵法。
    既然对方还在小打小闹，那就陪他们玩玩咯，看看能钓出什么鱼。
    回到家加个班赶个报告又一两点了，一顿折腾快四点才睡。
    不行啊，今晚真的要早点休息才行。
    “滴滴滴。”还没下楼就听到背包里一阵铃声传出。
    澹明拉过背包打开，取出通讯器，按了接听。
    “是是澹明先生吗？”听筒里传出了彭欣欣那略微紧张的声音。
    “是我，早上好啊。”澹明笑道。
    “啊早上好。”彭欣欣显然有些慌乱，但很快又调整过来，说道：“澹明先生，请问您现在方便吗，我们要出任务了。”
    澹明收敛笑意，道：“是那艘船？”
    “对，它在凌晨的时候出现了。”
    “我明白了，我现在打车过去跟你们汇合。”
    “额不用不用的，我们的队员已经出发去接您了，现在应该就在楼下。”彭欣欣连忙说道。
    “这样吗？”澹明刚刚走出马路，就看到一辆svu停在边上，几名便装队员站在一旁。
    “哦，我看到了。”
    “澹明先生早上好。”一名队员见到澹明敬了个礼，神情严肃：“我们要出发了。”
    身后同伴打开车门候着。
    “好，等我先跟公司调个休。”澹明取出手机，正要跟领导调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可不可以多带一个帮手去？”
    “帮手？”几名队员相视一眼。
    先前的队员说道：“原则上来说，已经确定好的任务人员是不可以中途变更的，不过我先请示一下，或许这次任务会有例外。”
    “那就麻烦了。”澹明笑道。
    “不麻烦不麻烦。”队员摸出手机笑道。
    “好的，我明白了。”一分钟后，队员收回手机，转身正要跟澹明说话，却发现澹明不在了。
    “澹明先生呢？”队员朝着几个同伴问道。
    “诺，那边买早餐呢。”一名女队员努了努下巴示意了方向。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话音刚落，只见澹明提着一大袋早餐，小跑回到车前，热情地朝着几个队员手里塞：“吃点，都吃点啊，那么早过来接我，一看就没吃早餐。”
    几名队员怔了怔，看着手里的包子和鸡蛋，忽然抿了抿唇。
    “吃吃，对了，请示了吗？”澹明很自然把背包往后座一放，也取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问道。
    “额，问了，大队长那边答应了。”队员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您的帮手在哪，我们现在过去接？”
    “就在附近，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就好，你们先吃。”澹明两口塞完一个包子，拿着手机走出几步。
    几名队员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最终还是为首那名队员笑道：“吃，早上赶得急，现在回去的话，食堂估计也没早饭了。”说罢便率先咬了一口。
    皮薄馅多，汁水饱满。
    一个字，香！
    “好，那你现在过来，我们在牌坊等你。”
    澹明放下手机，回到车前，看着几人莫名加快的速度，他笑笑：“不要急，慢慢吃，再急也不差这一分半秒，一会我们直接去牌坊就行，她就在那边等我们。”
    “好的。”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几名队员进食的速度还是加快了不少。
    一分钟不到，解决战斗。
    吃完了早饭，几人开着车来到了牌坊。
    几分钟后，唐初逸一路小跑赶过来。
    “澹明哥，我们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啊？那今天算调休吗？去几天啊？”一上车，唐初逸的问题便如同连珠炮弹一样。
    “不要急，一会你就知道了，我算调休，因为我有假期，你只能请假了，应该一天左右。”澹明作了个停止的手势，才一样样回答：“不过我会想办法帮你加点加班时间抵消掉，这样就不担心扣工资了。”
    “哦，好。”唐初逸闻言瘪了瘪嘴。
    一天那应该就是邻近的任务了，跑不了多远。
    想着公费旅游的愿望顿时打破。
    不开心～
    特勤基地，直升机机场，候机大厅。
    特四小队几人早就在现场待命，穿着白色t恤的诸葛瑾白正无聊地刷着手机。
    “只有我们几个么，其他小组呢？”一袭黑色作战服的齐宣疑问道。
    看了一周，除了几个地勤外，就只有他们几个。
    “可能还没到，特一、特三最近在外地有任务。”缉亭回答道，说完扭头看了一眼诸葛瑾白：“小白，你的装备呢？”
    “都在包里。”诸葛瑾白头也不抬，伸手拍了拍放在一旁的小背包。
    “这么少？”缉亭有些怀疑：“这次任务可是你的主场，你别到时候阴沟翻船了。”
    “不怕啦。”诸葛瑾白放下手机，昂首骄傲道：“我这背包全是符箓，别说一只恶灵，就算是一船都是，我用符箓砸都能砸死它！”
    “那我们呢，你爷爷没给你交代要带什么给我们？”缉亭说道：“这次的幽灵船和以往都不一样，连华北总局的黑冰台都中招了，别一会上到去我们帮不上忙干着急。”
    “没事，我这里有几道箓衣，一会你们穿在防弹衣里面就行了。”说到这个，诸葛瑾白放下手机，认真道：“我爷爷说了，普通恶灵，神机营一枪就可以解决，连黑冰台都被困住，说明这只恶灵大概率要成鬼王，不过将成未成，所以有一定的道行，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带的装备足够对付。”
    “那如果这段时间它已经成了鬼王了呢？”缉亭问道：“那不完蛋了？”
    “哪有那么容易，鬼王形成条件极其苛刻，一般还会有异象。”诸葛瑾白摆摆手：“再说了，华北总局的特一小队现在不是都还活着么，如果真成鬼王了，不用鬼王动手，周边形成的煞气就能要了他们的命，所以，安啦。”
    “你爷爷都这么说的话，我就放心了。”缉亭点点头。
    “哇，我爷爷说的话你就放心了，我说的话你咋不放心。”诸葛瑾白不服气道：“老爷子当年也是混得不行，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比他厉害多了。”
    “背后说你爷爷可不好喔，一会传回去，他就得给你来顿藤条焖猪肉。”秦建国呵呵笑着走了进来，特一小队几人立马起身敬礼。
    “秦伯伯好。”诸葛瑾白笑嘻嘻起来打了个招呼。
    秦建国笑着回应，看了看几人，问道：“都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出发。”缉亭回答道，有些迟疑道：“但是目前好像就我们小队到了，特一、特三还没到。”
    “他们估计赶不及了。”秦建国沉声道：“这次幽灵船出现的时间比预计又快了，但是消失时间不定，总局那边连夜派人过去牵引了，但只能保证16个小时内不消失，16个小时之后要是那幽灵船要走，估计他们拦不住，这样一合算，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出发。”缉亭肃声道。
    “再等等，之前跟你说还有个编外队员，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还多带了个帮手，一会就该到了。”秦建国摆摆手说道。
    “是您说的那个很厉害的高手？”缉亭问道。
    “对，哦你看，来了。”秦建国话音刚落，便看到一辆车驶入机场。
    缉亭等人顺着目光望去，只见车辆稳稳停靠在候机厅入口，刚刚熄火，就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提着背包下来，正饶有兴趣地朝着周围打量。
    几秒后，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孩也从车上下来，靠近男生叽叽喳喳问着什么。
    “走，去迎接一下他们。”秦建国迈步走向两人。
    “迎接？”缉亭几人相视一眼，便跟在身后一同走向入口。
    诸葛瑾白好奇地注视着来人，唧了一下嘴：“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随后也跟了上去。
    “你好，澹明先生，又见面了。”秦建国伸出手笑道。
    “大队长早上好，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见面。”澹明连忙伸手回应，笑道：“早知道昨晚我就睡在这了。”
    “我也没想到才刚刚跟你说完，那艘船就出现了。”秦建国呵呵一笑，也朝唐初逸打了声招呼。
    “唐初逸？”常书桓听到这个名字，抬了抬眼镜：“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看到人家长得好看就说熟悉，不要脸！”一旁的齐宣听到后哼道。
    常书桓见状，嘿嘿一笑：“难怪我见你也很熟悉。”
    “小声点，他们聊完了。”洛瑶低声道。
    只见秦建国和澹明寒暄几句后便转过身来，介绍道：“这是我们负责这次任务的华南总局黑冰台特四小队，这是队长李缉亭，副队长洛瑶，队员齐林、齐宣、常书桓。”
    “还有这位和你一样，也是这次任务的编外队员，叫诸葛瑾白。”
    “你们好，我叫澹明。”澹明打了个招呼，暗暗打量了一下几人。
    忽然眼神有些古怪，都是熟面孔啊。
    “我叫唐初逸，你们好呀。”唐初逸嘿嘿一笑。
    几人纷纷寒暄了几句。
    （亲们中午好呀，忘记说咧，这个打赏功能不知道能不能关的，但能关我也不想关嘿嘿，毕竟谁不想靠文字吃饭咧，不过还是要再次强调喔，未成年的书友们不要打赏，或者你只用看广告“用爱发电”打赏也行，只要不花你的钱就好，你们的心意慕白知道的，爱你们，乖嗷，成年的书友们也爱，都爱！鞠躬！（好肉麻啊啊啊））

 第50章 这群人最强的到底是谁呢，好难猜呀？

    秦建国看了看腕表，拍了拍掌，提醒道：“各位，由于时间紧急，简报会就不开了，你们立即出发，任务简报我会发到你们的数据终端上。”
    “但还是要提醒一下，这次任务不同以往。”
    “对方是灵体，目前已经两度逃脱，还有好几百人被困在上面，生死未卜，其中还包括华北总局的一支黑冰台小队，所以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秦建国环视几人，沉声道：“如果确实无法完成任务，就果断撤离，剩下的就交给海军。”
    “明白！”特四小队敬礼，神色凝重，连诸葛瑾都收起了原先那副模样。
    见到这个场景，唐初逸忽然有点心虚。
    什么灵体，什么两度逃脱，还有几百人被困，连黑冰台都折了一支？？？
    怎么感觉这个任务没有想象中好做？
    好像混进了一个不得了的任务啊。
    肿么了，逸逸不是来当气氛组顺便公费旅游的吗？！
    秦建国看了一眼澹明，发现澹明也是一脸严肃，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但他没有显露出来，缓缓出了口气，道：“出发！”
    特四小队立即转身朝着直升机方向小跑。
    诸葛瑾连忙跑回自己的位置上提起包，大喊道：“等等我！”
    澹明和唐初逸相视一眼正准备出发。
    秦建国喊住了他：“澹明先生请等一下。”
    澹明有些疑惑回过头，唐初逸见状便说：“那我先登机，对了，装备是去到目标地拿吗？”
    “已经在飞机上了，不过都是制式装备，你看着哪些能用就用。”诸葛瑾白刚好经过唐初逸身边：“不过我一般是不用的。”
    “谢谢。”唐初逸心事重重，跟澹明打了声招呼，就跟着诸葛瑾往停机坪跑去。
    “大队长怎么了？”澹明疑问道。
    秦建国打量了一下澹明的装束，试探问道：“你就这样过去吗？”
    “对啊，刚刚说的那些装备估计我也用不上。”澹明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天蓝衬衫+白恤，没啥问题啊。
    “我想问你点事。”秦建国看了看四周，忽然压低声音道：“对于这个任务，你有多少把握能处理？”
    “那得看实际情况。”澹明双手一摊：“不过你不用担心，就是搞不了那艘船，我也会把他们都带出来的，包括那些被困的队员，只要他们还活着。”
    “那就好。”秦建国闻言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问道：“那你刚才一脸凝重”
    “您布置任务的时候我总不能嘻嘻哈哈。”
    “有道理。”
    “那我走了。”澹明扭头看了看停机坪，此刻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而在它身旁还有两架‘飞鸾’武装直升机已经升空。
    “顺利归来。”秦建国敬礼道。
    澹明点点头，转身小跑奔向停机坪。
    不一会，‘海豚’式运输直升机缓缓升空，在半空中调转方向后，朝着目标地远去。
    看着逐渐在天边化作小点消失的几架直升机，秦建国抬头敬礼，遥遥相望。
    “报告，总局电话！”
    突然，勤务兵拿着通讯器一路小跑到秦建国跟前。
    秦建国接过电话：“我是秦建国。”
    “我是颜宗之。”
    ‘啪’声立正：“首长好。”
    “怎么样，他们出发了吗？”颜宗之问道。
    “刚刚出发，预计下午四点到达。”
    “时间还是有点紧。”颜宗之微微叹气：“也只能先这样了，希望一切顺利。”
    秦建国似乎听出了什么，低声道：“阻力很大吗？”
    “国内没事，主要是国外。”颜宗之说道：“刚刚外交部已经正式拒绝亚洲司安排，他们本来就很不高兴，在得知我们只派出一支小队处理，就越发生气，认为神州在托大，听说和外交部吵起来了。”
    “现在外交部那边也有点生气，只是【那位】递了话，外交部才熄了火，虽然有【那位】担保，但首长让我们这次一定妥善处理好，不要影响国际合作和国家声誉。”
    “明白，请首长放心，我认为有澹明先生在，一定不会有事，而且”秦建国犹豫片刻说道：“大不了，就到最后一步。”
    “唉，最好不要，不然就要跟华北总局结梁子了。”颜宗子叹道：“先这样，我给海军打个招呼。”
    “是！”
    直升机内，几人拿着数据终端正认真看着任务简报。
    “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解决掉幽灵船上的那只主恶灵，尽可能将被困的各国队员带出来。”
    缉亭戴着舱内耳机大声道：“但这艘船实在是太大了，不要说一间间房子去搜，就是一层层搜，时间也来不及，所以登船之后，小白你要尽快布阵定位到恶灵位置，只要能消灭掉那只为首的恶灵，那带出其余的幸存者就不难。”
    “明白！”诸葛瑾白捂着耳机大声回答，随即也整理起自己的符箓。
    缉亭又跟其他特四小队队员确认了任务细节，才稍微放松。
    又把目光放到正好奇地透过舷窗往外看的澹明，迟疑了片刻，还是出声道：“澹明先生。”
    “嗯？”澹明收回目光，望着缉亭，疑问道：“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您主攻哪方面，就是您擅长的技能是什么，因为这涉及到咱们的战术布置。”缉亭说道。
    “嗯”澹明思考了一下，笑道：“什么都懂一点，但最擅长用剑。”
    这话一出，几个正在整理装备或闭目养神或刷着手机的特勤队员忽然不约而同停下来，望向缉亭。
    “原来是个剑修啊。”常书桓忽然出声，看了看缉亭，嘿嘿一笑：“真是好巧。”
    “嗯，你也是？”澹明看了看众人，顷刻反应过来。
    “见笑了。”缉亭笑道：“小门小户传的剑法，没练好，上不得台面。”
    说完，看了看澹明，有些好奇：“您是传承哪里的剑法？”
    “我跟你差不多，也是小门小户，说了你们也没听过，还是不说咯。”澹明笑道。
    “这样吗。”缉亭以为澹明不愿意透露，就不多问了。
    打量了一下澹明的装束，他又忍不住问道：“您的剑呢？”
    “没带，管制刀具不好带。”澹明双手一摊，说到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缉亭：“你的佩剑呢，也没带？”
    缉亭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靠在舱门边上的一个长盒：“那呢。”
    澹明顺着目光望去，顿时眉头上扬：“我可以看看吗？”
    作为一名剑仙，自然除了会用剑，还会识剑、铸剑，自然见剑心喜。
    难得见到一名剑修，缉亭也想看看他使的剑。
    “可以的。”缉亭笑笑，坐在舱门边的常书桓便顺势递过剑匣。
    “谢谢。”
    澹明接过匣子，轻轻掀开。
    只见一柄造型古朴的剑静静躺在黄娟布中。
    “这剑”澹明细细端详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缉亭以为澹明是惊讶这柄剑的造型，笑着解释道：“这剑不是现代制式，是祖上传下来的，曾是千年前一位叔祖用过的佩剑，然后传给了我。”
    “是把好剑。”澹明轻抚剑身，那柄剑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只是动作太小，没有引起众人注意。
    “确实是好剑，用上这把剑，我的战斗力会比平日里使用制式剑提升两成有余。”缉亭轻笑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任务特殊，我也不敢带上它，毕竟上千年了，如果有什么损伤，我去祠堂跪到死怕是都不行。”
    “不会的。”澹明摇摇头，轻轻摩挲着剑鞘。
    “什么不会？”缉亭没明白。
    澹明微微一笑，合上剑匣：“名剑有灵，还是多用用她，对你的修为也会有长进，不用担心会有损伤，她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说完就把剑匣递了回去。
    “好，我会考虑的。”缉亭怔怔接回剑匣，又打开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这柄剑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但又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对了，澹明先生。”齐宣有些好奇问道：“您现在是什么境界？”
    不只是她，其实缉亭他们也很好奇。
    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不同以往，连华北总局的黑冰台特勤小队都被困了。
    原本的计划中，一旦幽灵船出现在华南总局辖区范围，就调动三支黑冰台小队负责处理，可由于幽灵船出现得太突然，导致其他两支小队没来得及赶回来，而其他小队又各有各的任务根本抽不开身，只有特四小队还在穗城待命，兵力严重不足。
    这种情况下，华南总局最优解应该是请求临近华中、西南总局的支援。
    可总局却直接让特四小队出发，外加三名编外队员，其中一个还是临时凑数的。
    怎么看都不对劲。
    感觉上面的领导对这个任务自信满满一样啊。
    可那是连续逃脱两次的幽灵船啊。
    就不怕再次翻车？
    这次要是再翻车，可是会连累很多人的。
    时间紧是一回事，但就因为时间紧让人送死，这显然说不过去。
    这并不符合神州一贯的作风。
    所以，只能说上面领导的信心不是来自他们特四小队，而是这几个编外队员。
    那到底是谁？
    第一个就排除诸葛瑾白。
    虽然他符箓方面很强，但是近战能力几乎没有，如果只是靠特四小队几个人保护他施法，那就不用打了，跟带着个拖油瓶一样。
    第二个便是这个唐初逸。
    看着和大家年纪相仿，但修为不能靠年纪断定，只是，看着她脸色有些苍白的模样，似乎对任务也不是很有把握，而且还是临时加入的队员，可以排除。
    那就只能是澹明了。
    但他真的很强吗，一个人就可以带着全队解决幽灵船？
    可看着样子也不太像啊？
    缉亭不想猜了，齐宣就更不想，直接开口问。

 第51章 前方即将到达目的地，请所有乘客带齐行李物品准备下机

    “境界？”澹明眨眨眼，有些不解：“什么境界？”
    “就是你的修为评级是哪个境界呀。”齐宣脆生生说道。
    澹明摇摇头，笑道：“我不太清楚这个，要不你给我解释一下？”
    “你没评过级？”齐宣有些疑惑，便耐心解释起来：“就是根据修为高低不同，将我们这些灵者或者练武之人分成不同等级，更好地反映修行者的技艺水平。”
    “一般来说，会根据功力大小分为一到九段，从低到高排列，分别为隐元境、洞明境、瑶光境、开阳境、玉衡境、天权境、天玑境、天璇境和天枢境。”
    齐宣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得意道：“比如我是瑶光境，我哥，喏就是这个大帅比，是开阳境，小桓子也是开阳境，瑶姐和缉亭都是玉衡境喔。”
    “原来是这样。”澹明有些明了了，忽然问道：“一般要像你们一样成为黑冰台的话，最低要到什么境界呢？”
    这个问题很重要。
    “瑶光境。”缉亭笑了笑：“不过如果有特殊技能的话，洞明境也是可以的。”
    “我明白了。”澹明点点头，有些好奇望向一旁整理符箓的诸葛瑾白：“那诸葛同学呢？”
    “啊？”诸葛瑾白有些茫然抬起头，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你们聊你们聊。”
    “他呀，跟骰子一样。”齐宣嘻嘻笑道：“符箓在手就是开阳境，一旦被近身缠斗，那就连隐元都没有。”
    “怎么说话的！怎么说话的！”诸葛瑾白涨红了脸分辩道：“怎么就没有隐元境了！”
    然后就是什么“符箓才是实力”、“近身短打都是莽夫”、“我一个小道士动手失了礼数”之类的晦涩难懂的话，惹得机舱内一阵快活。
    “说了那么多，那澹明哥你呢？”齐宣很是自来熟。
    “我么。”澹明打量了一下众人，忽然笑道：“估计和你们差不多。”
    “差不多？”
    “对，差得不多。”
    几人相视一眼，有些迷茫。
    差得不多，是指我们跟他差得不多，还是他跟我们差得不多啊？
    “澹明先生，这次任务不同以往，稍有不慎可能会全军覆没，所以您要是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请千万不要藏私。”缉亭正色道。
    “放心，一个小灵体而已。”澹明呵呵笑道。
    “小灵体？”几人面面相觑。
    如果不是这人装，那就是真的是有真材实料。
    可他说境界差不多，那他要么就是开阳境，要么就是玉衡境，顶多就是到天权，但可能性不大。
    虽然天权境和玉衡境只有一个等级的差距，可是修行者一旦踏入天权境，修为比玉衡境要高得多。
    说句不好听的，抛去战术和战斗经验，一个天权境修为的修行者就可以轻松压制三个玉衡境的修行者。
    那不可能的呀。
    澹明要真的是天权境，总局怎么舍得放到编外，说不定都进那个部门了。
    可如果不是的话，他一个剑修又能对整个战斗有多大帮助呢，还不如多派一支黑冰台小队。
    缉亭一时也有些摸不清总局的心思。
    但见澹明不愿细说，他也就不好再问，只得出声：“距离到达目标地还有两个小时，大家歇会。”
    说完便拿起简报再细细查看起来。
    常书桓闭目养神，洛瑶则取出手机打开了游戏。
    齐林似乎拿着手机跟人聊天，但看他苦恼的样子，似乎聊得不太好。
    齐宣则是拿出手机看起了奥运回放。
    澹明偏头望着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唐初逸，轻声问道：“紧张了？”
    “有点。”唐初逸勉强扯了个笑容，扬了扬终端：“其实我很菜的，武力也一般，只会一些机关术，怕拖你们后腿。”
    “不用担心，一会跟紧我就行，如果实在很害怕的话，不上船也行。”澹明笑道。
    “那怎么能行！”唐初逸杏眼一瞪：“既然是任务组的一员，肯定不能临阵退缩的，不然传出去不丢死人了。”
    “不过”唐初逸的身子一垮，又靠着舱墙，了无生趣：“为啥澹明哥你会喊上我呢，我真的好菜的，我还以为来当气氛组呢。”
    澹明笑而不语。
    机舱再次陷入沉寂。
    “三十分后到达目标地。”一个多小时后，驾驶员扭头大声提醒。
    特四小队开始检查装备，诸葛瑾白则是从包里取出几套黄色的箓衣分给众人：“大家先穿上箓衣再套防弹衣，不过要小心不能沾水，一沾水就失效了。”
    缉亭接过箓衣，看了看澹明，发现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就放好，好奇问道：“澹明先生，您不穿吗，这次的恶灵有可能是鬼王级别的。”
    “没事，先放着。 ”澹明笑道。
    “那您需要什么武器？”
    缉亭看着澹明两手空空的样子，沉吟片刻，从大腿枪套抽出一把手枪，卸下弹夹检查了一下，又重新装上，递了过去：“要不您拿这把枪，里面的子弹镌刻了符箓，杀伤力不低，f级的阴噬兽可以一枪毙命。”
    “哇谢谢啊。”澹明接过手枪，细细端详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摸到真枪呢。
    “您会用枪么？”缉亭细心道：“要不我给您说一下大概的使用方法。”
    “谢谢。”澹明很有兴趣，连连点头。
    一旁的洛瑶看到唐初逸脸有惶惶的模样，轻声问道：“初逸，你需要什么武器？”
    “啊？”唐初逸愣了愣，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装备，摇摇头，强笑道：“我不会使枪，但是我有带自己的武器。”
    说完举起手，露出了洁白细腻的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个小镯子。
    “这是？”一旁的常书桓看着那个镯子，忽然猛地一拍脑袋：“我知道你是谁了！”
    “你是唐门的三小姐对不对！”
    唐初逸怔了怔：“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是你，以前我在川蜀念书的时候拿过奖学金，就是你们唐门集团赞助的，本来颁奖的应该是你哥，但你哥当时有事没来，所以是你代为出席。”
    常书桓扶扶眼镜，笑道：“拿了那么多次奖学金，第一次颁奖人年纪比我还小，所以有点印象。”
    “哼，我看你是觉得人家漂亮才记住的。”齐宣揶揄道。
    “没~啊啊啊痛痛痛。”
    “你俩别闹了，执行任务呢。”
    洛瑶看着打闹的两人，无奈地摇摇头，又望向唐初逸，有些好奇：“唐小姐怎么跑穗城来了，还参加了这次任务？”
    “说来话长，由于篇幅原因，等任务结束后再说。”唐初逸有气无力说道。
    “不要慌，问题不大。”澹明小心翼翼放好枪，看到唐初逸那副样子，又打量看一下唐初逸的手镯，挑了挑眉：“你这小机关还不错，给我看看？”
    “你看”唐初逸无力地抬起手，忽然又说道：“算了我卸下来给你看，不然举着也好累。”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手镯便在澹明手中。
    “欸！”唐初逸顿时惊呆了，猛地坐直：“你怎么会拆我唐门的机关，你还会机关术？！”
    “略懂略懂。”澹明端详着手镯，笑道：“挺精致的，一个机关有三种变化，足够应付这次任务。”
    “欸！！”唐初逸懵了：“你怎么扫一眼就能看出了我这个手镯的精妙？！”
    “凑巧凑巧，不值一提。”澹明谦虚道：“不过你好像很久没有维护过它了，我帮你稍微弄弄应付一下。”
    “而且这个机关还有改进的地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回头有空可以帮你改改。”
    说罢，他手指灵活轻动，手镯便在须臾之间化作一摊数不清的零件。
    “你还会修机关？！”唐初逸这下彻底呆滞了。
    “略懂略懂。”澹明边说边动，那一堆零件再度以肉眼可见复原。
    “诶诶诶！！”
    “澹明先生真是什么都懂啊。”缉亭几人见到也有些惊到了。
    “样样通样样松而已。”澹明很是谦虚：“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长处。”
    两分钟后，手镯重新复原，虽然外观上没什么变化，但总感觉和先前不一样了。
    “喏，一会降落了可以找个地方试试。”澹明递过手镯：“不担心这次任务了。”
    “嗯嗯嗯！”唐初逸接过手镯，如获至宝，咔哒一声戴上，感觉更轻盈了。
    虽然还没有试用，但不知道为什么，逸逸感觉威力一定和以前不一样了。
    嗯！顿时信心起来了呢！
    几人看着澹明这番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之前的怀疑霎时烟消云散。
    虽然他们不懂机关术，但是连唐门出身的唐三小姐都忍不住夸奖，那他的机关术哪怕是在唐门应该都能排得上号的。
    机关术都这样了，那他擅长的剑法？
    几人相视一眼，忽然明白为什么总局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了。
    只是缉亭越发好奇，澹明的剑法到底精妙到了什么地步，为什么连剑都不带（才不信什么管制刀具的理由），难不成他已臻以气御剑的地步？
    太夸张了，即便是那个部门里擅长用剑的队员，也没听说过有这等修为的。
    澹明虽然看着比自己年长几岁，但顶天也就三十，即便再天才，在现在这个灵气逐渐枯竭的时代，也很难做到。
    不知道为什么，缉亭居然莫名对即将发生的战斗产生了一丝期待。
    这时，直升机前进速度明显减缓。
    “准备降落了！”驾驶员侧脸喊道。
    “这就到了？”
    澹明有些讶异，看着终端上的坐标，又探头望向窗外。
    只见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映入眼帘。
    （亲们晚上好喔，这都被我死赶一章出来哈哈哈，今天好像开始降温了，出门在外记得添衣保暖喔，吃饭先，明天见~）

 第52章 登船！

    数艘海军战舰如钢铁巨兽静静停泊在海上，黑漆漆的邮轮隐隐被包围其中。
    数十艘快艇正在幽灵船周边水域破浪巡曳。
    “六个多小时，连护航的武直都换了两批。”缉亭看了看表，道：“现在快四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有这么久？”澹明也看了看手表，咂咂嘴：“果然快乐不知时日过。”
    第一次坐飞机，虽然是军用的，看着环境不咋样，但还是很让人激动的。
    几人听到这话，顿时不知道怎么接。
    快乐？
    这是来秋游么？
    “鲸鲨”级两栖登陆舰甲板上，几名穿着海军迷彩的军官正仰头看着缓缓降落的直升机。
    “这就是参与这次任务的小队？”一名少将眯着眼睛问道。
    “是的，他们是华南总局黑冰台第四特勤小队以及三位编外成员，一共八人。”一名尉官回答道。
    “八个人？”少将皱了皱眉：“人会不会少了点，没有协同出动的神机营么？”
    尉官看了看手中资料，摇头道：“这次任务只有他们八人，考虑到幽灵船本身的能力，华南总局认为神机营不适合参加此次任务。”
    “总得有点支援。”少将摇了摇头，侧脸问道：“如果咱们派支陆战队跟着去，你觉得可以吗？”
    身旁一名剑眉星目的中年大校闻言，沉思了片刻，抬起头回答道：“我认为华南总局做出这样的判断不是随意的，咱们的战士们虽然勇敢，但在这方面可能和神机营还有着不少的差距，既然连神机营都不能胜任这次任务，那这不是我们的战场。”
    听了这话，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少将仍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作为军人，谁能想到有一天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不一会，几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队员拿着包裹下来，紧随其后的是三名穿着便装的百姓装扮的年轻人。
    细细打量，居然年龄都不大，感觉有几个还很像刚刚踏出社会的大学生一样。
    看到这场景，第一次参加这种任务的少将忍不住蹙眉：“怎么都那么年轻，华南总局是不是派错人了，全是娃娃嘛，这可是要跟那艘吞了几千人的幽灵船战斗的啊。”
    “首长，就是他们。”另一位国字脸古铜色皮肤的大校说道：“说实在的，一开始收到这个资料我们也很惊讶。”
    “但是这支小队可是有很丰富的战斗履历，虽然他们最大的不过26岁，最小是22岁，但是都是参加过十几次战斗的老兵了，尤其是那个小队长李缉亭，在加入黑冰台之前，十五岁就参加了一次剿灭邪教行动，是个实打实的老兵。”
    “而且，听说黑冰台小队绝大部分队员都是这个年龄。”
    少将沉默了片刻，叹道：“没想到在这种战场上，要靠这些娃娃顶在最前线。”
    “首长，一直以来都是年轻人顶着啊。”两名大校相视一眼，笑道：“你底下的官兵们也都大多是这个年纪，甚至还有更小才刚满十八岁的，只是穿了军装就忘了年龄罢了。”
    “对对对，是我老糊涂了。”少将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着走过来的几人，迎了上去：“走，去迎接一下他们。”
    几名军官连忙跟上去。
    “首长好！”看着几个军官走过来，缉亭赶紧放下包裹敬礼：“华南总局黑冰台第四特勤小队及穗城大队编外队员报到！”
    身旁几名队员同样敬礼。
    澹明本来也想敬礼，但看到诸葛瑾白和唐初逸只是站直，便忍住了想要举起的手。
    我也好想试试敬礼啊，太帅了！！
    “辛苦你们了。”少将回了个礼，一脸亲切：“怎么样，路上顺利吗，都吃饭了吗？”
    “很顺利，我们都吃过了，谢谢首长关心。”缉亭笑道。
    “那就好。”少将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几人，忽然说道：“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战友们。”
    缉亭愣了一下，便马上反应过来，连忙侧开半个身位：“这是我的副队长洛瑶。”
    “首长好！”洛阳一脸清冷敬礼道。
    “你好你好。”少将慈祥地地打招呼：“小洛是哪里人？”
    “我是粤省潮市人。”
    “潮市好啊，风景好，好吃的东西也不少，以前我女儿大学毕业旅游的时候拉着我去的第一站就是潮市，恰逢遇到英歌舞表演，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少将笑道。
    “谢谢首长夸奖。”
    “以后有机会，我那女儿要是再去潮市，就麻烦你当个向导了。”
    “一定。”
    “好好好。”少将很是亲切，然后把目光放向下一位，缉亭趁机介绍。
    “这是我们小队的队员齐林，来自穗城。”
    “”
    一番介绍下，缉亭终于将队员介绍完毕，少将很认真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还细细问了几句一些私人情况。
    “这几位是这次支援的编外队员。”缉亭介绍道：“这是诸葛瑾白，来自徐州琅琊”
    “这位是唐初逸，来自川蜀唐门”
    少将一一打招呼。
    “这位是澹明先生，前段时间才刚刚加入编外。”来到澹明身边，缉亭介绍道。
    “首长您好。”澹明笑着打招呼。
    “哦？”少将地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些讶异。
    他耳朵可没问题，刚刚缉亭这小队长介绍的时候可是用了“先生”两字。
    “澹明是，你好，才刚刚加入编外就参加这次任务会不会紧张？”少将慈笑道：“这次任务难度可不小啊。”
    澹明还没说话，缉亭便解释道：“其实这次任务，是总局领导们点名邀请的澹明先生，在能力上，澹明先生绝对没有问题。”
    少将怔了怔，又再细细打量了一下澹明。
    片刻后，少将伸出手：“那就辛苦你了。”
    “任务而已。”澹明伸手轻握了一下少将。
    “时间也差不多了，既然你们都准备好了，我也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少将忽然神情严肃，环视众人，道：“幽灵船就停在三海里外，自昨夜凌晨四点出现后，我海军编队就在这四周布防监测，谛听和白泽小组也紧急派人连夜到达布设阵法，具体情况已经上传到你们终端，在这里我就不啰嗦了。”
    “我虽然不懂这些原理，可我必须提醒你们，只要是技术，就难免会有纰漏，所以即便他们说能维持16个小时，但那也只是理论，绝对不能把时间踩得那么死。”
    “理论上阵法牵引的时间是到今晚8点，但是我只给你们到7点，不管任务完没完成，时间一到，你们必须撤离。”少将沉声道：“届时我会根据实际情况，命令是否开火将幽灵船彻底毁掉，你们一定要记住了，千万不要误了时间。”
    缉亭几人严肃点头。
    “那就出发，祝你们平安归来！”少将敬礼道，身后几位军官纷纷敬礼。
    不多时，一辆快艇朝着那艘黑色的斑驳巨兽劈浪前行。
    此时此刻，16:30。
    距离19点还剩两个半小时。
    越发接近邮轮，才越能体会到它的巨大。
    这艘接近7万吨级的邮轮犹如一座浮动的钢铁巨兽横亘海上，仿佛一座沉睡的小型城市，其规模之大，难以笔墨形容。
    破浪中，深蓝的海面上偶有几道湛蓝的光芒浮现，幽幽中浮沉着一串符文，隐约相勾连，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锁链。
    “这是什么？”唐初逸好奇地探出身子看着海面发出的荧光。
    “应该是阵法。”澹明抬头仰望近在眼前的邮轮，又扫了一眼在远处停泊的战舰，道：“看来是以几艘战舰为基点布阵锁住了这艘邮轮，有高人啊，手笔真大，也不怕一旦反噬把几艘军舰都拖进异空间。”
    “澹明先生还懂阵法。”诸葛瑾白脸色有些青白，听到澹明的话后，强忍着不适问道。
    “略懂一点皮毛而已。”澹明回道，看了看少年，有些讶异：“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呕~~”
    诸葛瑾白趴在船舷吐得五颜六色。
    “晕船了。”缉亭轻轻拍着诸葛瑾白后背，安慰道：“没事，吐了就好了。”
    “擦一下。”洛瑶递出一张纸巾，抬眸看了看前方，轻声道：“要到了。”
    几人纷纷抬头，只见船体黑影如同巨幕一般渐渐笼罩众人，薄雾在四周弥漫，细细望去船身周边的海水竟隐隐有冰渣浮沉，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萦绕周身。
    “准备登船。”缉亭神色凝重，常书桓伸手拍了拍齐林，后者点点头便熟练地操纵着方向舵，缓缓降低速度。
    几分钟后，一个漂亮的侧飘，快艇便稳稳当当停靠在船尾。
    抬头凝望，只见一条绳梯自薄雾中直直垂落，看样子，应该是先前登船的队伍留下的，不过才数日，绳梯已经有些腐烂。
    缉亭看了看莫名注视着高空，神色有些不明的澹明，轻声问道：“澹明先生，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
    “没有，感觉遇到了个有趣的人。”澹明收回目光，笑了笑：“不用在意。”
    “人？”缉亭有些不明所以，但目前任务紧要，他没细想，环视众人，沉声道：“登船！”
    高空之上，黑袍女子不由得心神猛地一颤，似乎被人窥视了一般。

 第53章 这又是什么情况？？？

    当作战靴结结实实踩在甲板上，周围环境倏然变幻。
    明明才下午，可天色却突然化作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犹如一瞬入夜。
    澹明瞳孔一敛，环视周围，忽然嘴角上扬。
    “怎么回事？”唐初逸有些慌乱：“这就开打了吗？！”
    “不慌，咱们不打招呼就上门拜访，主人家自然有点脾气。”澹明笑道：“不请自来都这样。”
    缉亭缓缓蹲下，揉了揉甲板上的铁锈，神色凝重。
    他抬头望向诸葛瑾白，沉声道：“小白，先把恶灵的位置找出来。”
    “好。 ”
    诸葛瑾白神情一肃，合眼掐诀，几道符箓自袖中飞出，悬浮半空，尔后萦绕旋转。
    “天星指引，地脉听呼。”
    “风语传讯，水绘行图。”
    “寻踪觅迹，心眼洞明。”
    “幽影难藏，真迹难隐。”
    “撤遁退匿，精怪现形！”
    诸葛瑾白猛一睁眼，精光一闪，掐指一合：“急急如律令！”
    “铮铮铮！”几道符箓突然金光大作，极速旋转化作道道流光，瞬间合拢。
    一道光幕在黑夜中徐徐展开。
    缉亭几人神色严肃，看着光幕中缓缓显现的图形。
    “不愧是诸葛一族的后人，果然欸？！”齐宣一脸佩服正要夸奖，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便硬生生吞了下去。
    “我的诸葛老祖咋回事啊这是”诸葛瑾白眼角抽搐，看着光幕中显露的恶灵藏身之处，表情有些僵硬。
    缉亭一脸无奈，戳了戳诸葛瑾白：“怎么回事，是觉得气氛太紧张了给我们放松放松？”
    澹明忍不住呵了声。
    只见光幕中显露出一个巨大的邮轮，静静停泊在海上。
    如果再仔细一点，还能看到轮船上的几人，身影还很熟悉。
    “奇怪，难道是我又记错口诀了？”诸葛瑾白也有些不自信。
    “砰！”齐宣一拳招呼过去：“有谱没谱？！”
    “咳咳。”诸葛瑾白整理了一下表情，正色道：“原则上来说，我是不会记错这么简单的法术的，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不算失败，你看，不都定位出来了么？”
    “对对对，地点还很精确呢。”齐宣翻了个白眼：“七万多吨的邮轮，几千个房间，二三十层，你就定位了个这。”
    “额从技术层面来说是有一点点误差。”诸葛瑾白挠了挠头，尴尬道：“要不我再试一次？”
    “估计再来一次也是差不多。”缉亭对诸葛瑾白的法术不抱期待了，回头望向澹明。
    只见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时不时还伸出手去触摸边上舷框。
    “澹明先生，您有办法找到恶灵位置么？”
    澹明揉了揉手上的碎屑，见到缉亭问他，便抬起下巴扬了扬，示意光幕道：“不是已经找到了么。”
    “什么意思？”缉亭不解。
    “就是字面意思。”澹明笑笑：“不过，也不用刻意去找她，她自然会来找我们。”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船太大了，我们恐怕没有太多时间跟它耗。”
    “时间方面不用担心，我觉得会非常充足。”澹明望向船外，天际一片漆黑：“你们没发现那几艘军舰不见了么？”
    话音落下，几人纷纷把目光放向外界。
    果然，此刻海面上波澜不惊，原本在幽灵船周围巡曳几十艘快艇和军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难道它是难怪了。”缉亭联想到澹明的话，又抬头看了看光幕，似乎明白过来，脸色突然一变。
    “什么意思，你俩别打哑谜啊？”据枪在侧边警戒的常书桓不满道。
    缉亭眉心紧皱，回头望着澹明：“您一早就知道了？”
    “就比你早一点点，只是一点点。”澹明朝舱门抹了一把，揉了揉，又摊开给缉亭看：“你看，是不是比刚刚又好了一点，随便变换，这就是它的世界。”
    缉亭接过铁锈细细揉了揉，神色有些阴沉，问道：“那幸存者呢，难道都？”
    “不一定，小家伙挺会混淆气息的，应该还在别处。”澹明摇摇头，说道：“不过既然到了主人家中，就先按主人家安排走，难为人家那么辛苦设计了迎接方式，不体验一番说不过去。”
    “你们到底在说啥。”连齐宣都忍不住抗议了。
    缉亭沉默片刻，对众人说道：“小白的定位没有错。”
    “你确定吗？”这么一说，齐宣咦了一声：“定出那~么~大~一艘船说没错”
    “对啊，真的没错吗？”诸葛瑾白自己都有点不相信。
    不会是缉亭怕自己丢脸，帮忙解围。
    那倒不用，脸皮还是够用的。
    缉亭正要解释，忽然舷道前方传来几声动静，几人瞬间戒备。
    “看来是按捺不住了。”澹明抬眼看了看，轻声道。
    缉亭立即反应过来，沉声道：“来不及解释了，先跟上去！”
    “现在开始，分成两组。”
    “特四一组，齐林尖兵、书桓副手，齐宣跟着我，洛瑶后卫！”
    “明白！”
    特四小队一瞬间展开搜索队形。
    “另一组就交给澹明先生您了。”缉亭回头嘱托道，这一刻开始，他有些相信澹明了。
    至少他应该比自己强。
    “放心。”澹明点点头，突然提醒道：“对了，你们注意用灵力护住灵台心脉，这周围的煞气有点意思，会干扰人的思想，诱发放大内心欲望，要是不小心中招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就尴尬了，我刚好带了手机，还是满格电。”
    众人：
    怎么都不笑，真是没有幽默细胞。
    澹明摇摇头，又看了看有些颤抖的唐初逸，想了想，便摸出一张地铁卡递过去。
    “你不是灵者，把放在身上就不怕被影响了。”
    “啊？”唐初逸接过地铁卡，有些不解：“为什么？”
    “放着就行，记得还我，我刚充的钱。”
    开玩笑，平日紧跟剑仙的物品，分分钟可以拿来辟邪。
    “哦。”唐初逸懵懵懂懂放进口袋，卡片紧贴的一瞬，内心的恐惧忽然消散了不少，心神也安定了些。
    “咦咦咦！！！！”
    “别咦了，该出发了。”
    其余人虽然不懂为什么澹明突然这么说，但也纷纷提高警惕，严防灵台被侵蚀。
    两支小组一前一后，迅速前行。
    “呼叫特四小队，呼叫特四小队！”舰桥内，通讯员正不停呼叫。
    少将放下望远镜，一脸严肃地注视着远处的那艘黑色巨轮。
    “联系不上吗？”
    “报告司令员，还没有办法联系上。”通讯员报告道。
    “继续联系。”
    “是！”通讯员坐下来继续呼叫：“呼叫特四小队，呼叫特四”
    “跟之前华北那支小队的情况一模一样。”一旁的政委道：“也是一登船就失去了联络。”
    “没想到这次有谛听小组的帮忙也建立不了联系。”舰长皱眉道：“连通讯都没法保障，那锚定那船16个小时又真能保证吗？”
    “这方面几位首长不用担心。”忽然，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带着几位队员走进了舰桥。
    如果剑鱼中队的人或者秦建国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女人，正是谛听三组的柳如钰。
    “锚定幽灵船和建立通讯是两码事，外部的事好做，内部会比较麻烦，毕竟内部什么情况，我们估算不出来，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正常。”
    “但牵引阵法绝对没有问题。”
    少将回过身，严肃道：“柳主任，技术方面的事我不懂，但我要提醒你，不要拿一线作战部队充当试验品。”
    “首长放心，谛听小组不做这种事。”柳如钰颔首道：“信号会被中断，是因为幽灵船内部有结界一类的磁场干扰，针对这个情况，我们专门升级过这次配发的通讯设备，但现在看来这个结界的能量比我们预想还要强大。”
    “为什么会这样？”一旁的舰长问道：“明明之前华北总局的特一小队被困都能通过摩斯密码发出信号，难不成它又变强了？”
    “不一定，我们的监测数据显示，它的能量波动并没有提升，或许那次特一小队能够发出通讯是它有意为之。”
    司令员皱眉：“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清楚。”柳如钰摇摇头：“但不管它是有想做的事又或是其他原因都好，它的时间都不多了。”
    说完，她的视线放向舷窗外，一门巨大的主炮早已褪下炮衣，露出狰狞的口径。
    “只剩两个多小时，要是特四小队能顺利解决那只恶灵，自然是好事。”
    “但如果时间到了，特四小队还没出来，那剩下的工作就拜托您和您的部队了。”
    隐匿在云端之上的黑袍女子俯视着地下的幽灵船，眉眼中有些少许怜惜和心疼。
    “希望这次，你可以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了，真的得偿所愿了。”幽暗的舱道内，几束灯光上下晃动。
    几名特四小队队员正持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腥臭作呕的液体中摸索前行。
    常书桓强忍着刺鼻的血腥味，调整了一下头盔上的灯光，回头吐槽道：“你不是很喜欢看恐怖片么，现在满意了。”
    “你呕~”齐宣脸色苍白，差点吐出来，但还是强忍着不适，扛着班用机枪，三步一呼吸地走着。
    “这些全是血水吗？”在队伍身后警戒的洛瑶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止，应该还有些碎肉。”缉亭淡声道，顺便用灯光照了照黑红的水面：“你看，还有截大肠。”
    这话说完，跟在他们小组身后的唐初逸再也忍不住了，扶着墙狂吐了起来。
    看得一旁的澹明眼角直抽抽。
    这下更恶心了，呕吐物混着血肉混合物。

 第54章 第一位幸存者

    “早知道就不追了。”诸葛瑾白变成诸葛惨白：“或者换个地走也好啊。”
    先前一行人追着动静一路狂奔，撞入了其中一条舱道。
    在看到舱道内场景的第一刻，诸葛瑾白就吐了。
    整个舱道的墙上涂满了血肉混杂物，过道蓄满了臭得发黑的血水，隐隐中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骨骼浮沉。
    “这是什么恶灵，你见过这种恶灵么？”齐林脸色也不太好看，浸泡在齐膝血池中的双脚非常不舒服，靴子里面尽是一片滑腻。
    “这是把人都撕碎了。”
    “不止。”缉亭摇摇头：“撕碎这个词语还是太保守了。”
    “确实。”洛瑶点点头，看到随着血水涌来的一小块残渣，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这是直接碾成泥了。”
    “不要形容得那么仔细，呕~”才刚刚吐完的唐初逸一脸菜色，还没缓过来，听到这话，又吐了。
    “我受不了了，快走。”常书桓憋着气道。
    几人加快脚步，每一步都伴随着血浆肉沫和呕吐混合物激起的浪花。
    几分钟后，随着澹明最后一个走出舱道，缉亭几人均有些疲惫，主要是精神疲惫。
    这玩意比打阴噬兽可要恶心多了。
    “警戒！”缉亭看了一眼紧闭的钢门，咽了口唾沫道。
    齐林打了眼色，几人稍稍前压，然后拉开钢门。
    一股浓重的感觉沤了许久的血腥味顿时喷涌而出。
    众人眉头皱得更紧。
    齐林和常书桓迅速切入，缉亭几人紧随其后。
    “无人。”齐林眼尖。
    “安全！”
    “安全！”
    “照明！”
    常书桓拿出几根特别防御处制式荧光棒扭了扭往四周一扔。
    顿时房间通亮。
    迎着光亮，才发现这是一个厨房。
    杂乱的餐具摆放在餐桌上，一些不知名的血肉堆放到一起，隐隐间有白花花的蠕虫蠕动。
    唐初逸看到差点又吐了。
    不能再吐了，逸逸真的没东西吐了。
    “先在这里休整三分钟。”
    做好基本检查后，缉亭回到门前，望着眼前的血舱，思索了片刻，扭头喊道：“小白，有带焚火符么？”
    “有~”诸葛瑾白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这一路他吐到黄胆水都出来了。
    “给我一张。”
    “诺。”诸葛瑾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轻轻一旋，便飞到了缉亭指间。
    “谢了。”缉亭手腕一翻，指间灵力一凝。
    “蓬”
    符箓自燃。
    将黄符扔进血水中，赤红的火焰轰然在水中燃起。
    不过几秒，整个舱内便被熊熊烈火覆盖。
    “做不到入土为安，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躺着。”迎着火光，缉亭的脸被映得一片通红。
    不多时，火势渐渐减弱。
    此刻通道里一切污垢被燃烧殆尽，只留下被熏得发黑的墙壁。
    “澹明先生嗯？”缉亭望向一旁的澹明正要说话，不经意扫到他的装束，顿时神色古怪：“您全身怎么都是干的。”
    “我有一点洁癖。”澹明笑了笑：“不值一提的小法术。”
    “什么？！”
    听到这话，齐宣和唐初逸的目光即刻放到了澹明身上，果然光洁如新。
    二女一溜烟跑到澹明面前，睁着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盯着澹明，弄得澹明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要！”
    “要什么？”澹明呆愣了一下，有些羞涩道：“我暂时不谈恋爱的”
    “我也要你这个法术！”两个女孩兴奋地盯着澹明，压根没听到这句话。
    “哦哦，多大点事。”澹明松了口气，双指一并。
    “蓬”
    一道流光掠过，二女浑身血腥顷刻荡涤一清！
    “哇！”二女不由得惊呼出来。
    一旁的洛瑶看到了，也有些心动，她轻声喊了句：“阿亭你接一下警戒。”
    “哦好。”缉亭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洛瑶的警戒位。
    洛瑶马上几步走到澹明面前，有些不好意思道：“澹明先生”
    “我懂。”话还没说完，澹明随手一招，一道流光须臾覆盖洛瑶。
    “谢谢。”清除掉一身血腥味后，洛瑶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连一点味道没有了耶。”齐宣嗅了嗅，惊喜道。
    常书桓见状还没出声，就见到一道白影闪过。
    只见诸葛瑾白一脸傻笑跟个傻狍子一样站在澹明面前：“哥，也帮帮我。”
    “哎你不是有净衣符么？”常书桓说道。
    “能省点是点嘛，哎呦谢谢哥！”一身干净利落诸葛瑾白连连道谢，又解释道：“而且净衣符这块我功力没到家，有时候甚至只是单纯加速烘干而已，味道一样还在，我要是用了，这会我得更臭。”
    “那你早说啊！”常书桓望着澹明不好意思笑道：“嘿嘿，我也要。”
    “”
    几秒后，除了缉亭，其余人浑身血垢清除，连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说实在的，澹明哥你要是不当编外队员，去开个干洗店一定赚翻了。”齐宣举起大拇指道。
    “我也觉得。”
    “+1”
    经过这一小会的相处，几人都亲近了不少。
    “不要乱说。”缉亭沉声道：“因为这点事挥霍那么多灵力，对澹明先生来说也不容易，你们实在不应该麻烦他。”
    “咱们现在还在船上，一会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要是澹明先生灵力不够用，到时候可麻烦了哎不是，你们离我那么远干嘛？”
    “因为臭。”洛瑶轻声道。
    “”
    “那倒没有，这点灵力还不如我呼吸损失得多。”澹明很是低调。
    “”沉默片刻，缉亭放下枪，九十度鞠躬：“澹明哥帮帮我。”
    几秒后，几人再出发。
    “我怎么感觉我们的画风好像不太正常。”齐宣挠了挠头：“明明我们在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
    “大概是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敌人。”常书桓扬扬眉，正要说什么，突然一旁的冰柜发生了一声异响。
    “警戒！”
    “刷刷”几把枪纷纷对准冰柜。
    缉亭瞳孔一凝，朝着齐林打了个眼色，齐林蹑脚上前，手轻轻拉住柜门。
    “彭！”
    只见一根巨大滑腻充满粘液的触手从柜里伸出来，胡乱摆动几下便朝着齐林袭去。
    “开火！”缉亭果断下令。
    “哒哒哒哒！！”
    一阵枪火过后，触手被打得汁液四溅。
    洛瑶抽出背着的霰弹枪连连开火，将触手拦腰截断。
    一声愤怒的鸣嚎，怪物丢下一根硕大的触手便远遁了，逃离时撞得墙壁砰砰作响。
    齐林和常书桓连忙上前观察，发现冰柜底部竟然破了个大洞连通甲板。
    那怪物就是这样把触手伸进来的。
    “这是什么？”唐初逸好奇又有点害怕地走近。
    那根触手虽然被打断脱离母体，但残留的神经反应却让它不停翻滚蜷缩。
    唐初逸靠近后，触手突然朝着她卷去，像是有眼睛一般！
    “哇！”
    唐初逸吓得哇哇大叫，但手上动作更快，千百道银丝自手镯飞出，炼丝为剑，瞬间将触手削成几段。
    几秒后，触手再无动静。
    “没事。”齐宣关心道。
    “没事，我就是被吓了一跳。”唐初逸惊魂未定，不过经历这一下，她倒是没那么慌了。
    能够砍断那就说明怪物还在物理层面，那逸逸就没那么怕了。
    说起来机关这次真的顺滑了不少，不然按照之前的速度，那就不好说了。
    虽然一根断掉的触手大概率也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是恶心呀。
    多亏了澹明哥，嘿嘿。
    “这玩意怎么那么眼熟。”缉亭上前仔细端详了起来，神色变得古怪。
    映着灯光，只见一根布满了凹陷的圆形吸盘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触手静静躺在甲板上，红绿混杂的粘液流了一地。
    “怎么那么像章鱼的触手。”
    “我以后再也不想吃烤章鱼须了。”齐宣一阵反胃。
    “我也是。”唐初逸干呕了几下。
    “难道这就是这艘幽灵船的恶灵？”常书桓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也不好看：“这也太克鲁苏了。”
    “那倒不是。”澹明走上前来，蹲下来看了看，站起来对一旁的诸葛瑾白说道：“小白，烧了。”
    “哦哦。”诸葛瑾白很听话地上前，扔下一道焚火符。
    火光瞬间吞噬这根触须。
    “澹明哥，这是什么？”缉亭问道。
    “人的恶，被利用的恶。”澹明轻声道：“一会遇到本体的话，不管它长什么样，不管它说什么，直接灭了就行。”
    几人相视一眼，没有出声，但都点了点头。
    “书桓，封掉冰柜。”缉亭说道，然后走向澹明，轻声道：“澹明哥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暂时还是不要让几个女孩见到。”澹明说道，然后伸手指了指另一个冰柜：“你要不要去看看另一个柜子，说不定有你想知道的情报，本来想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不过现在看着他好像快撑不住了。”
    “！！”缉亭悚然:“敌人？！”
    “应该是幸存者，藏得挺好，还会龟息，难怪你们没留意。”
    缉亭听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阿瑶、宣宣警戒！”
    二女不明所以的，但还是果断用枪指着冰柜。
    缉亭靠近冰柜，顿了顿，猛地一掀！
    只见一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从冰柜探出身子,一脸惊慌，做势就要往外逃，被眼疾手快的缉亭一把摁住。
    “镇定！”
    “￥……！”
    “镇定！”缉亭厉声道。
    “！￥……&”男子还在惊慌地说着什么。
    齐宣用灯光一照，立马认出了这个男人的装束：“他好像是扶桑防御别动队的！”

 第55章 怪物

    “还真的是幸存者？！”缉亭瞳孔一震，蹲下来强行按住那个男人的肩膀：“冷静，你已经得救了！”
    “！￥￥”男人还在不停地说着胡话，显然失了智。
    诸葛瑾白见状也不惯着，上去一巴掌，男人顿时便噤了声，涣散的眼神渐渐恢复。
    “你”
    “不用感谢，像这种惊慌过度的，打一顿就好了。”诸葛瑾白耸耸肩：“小时候我一撒泼，我爸就这样对我。”
    “”
    几分钟后，男人逐冷静下来，理智也慢慢恢复。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几人，显得很激动，连连说着什么。
    可惜没人听得懂。
    “看来不会说神州语，真是太好了，扶桑语我只会说几个。”
    缉亭无奈摇摇头，取下耳机，递给了男人，然后接过洛瑶递过来的耳机戴上，操作起终端来：“希望还能用，这地方一点信号都没有。”
    “翻译系统已上线。”一声机械电子音响起。
    缉亭松了口气，注视这男人，出声道：“我是亚洲司神州特别防御处队员，你现在能听懂我的话吗？”
    “神州神州防御处，太好了！”男人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地热泪盈眶，一把抓住缉亭的手，嘴唇哆嗦着：“快带我走，快带我走，求你了！”
    “你的身份，先告诉我你的身份。”缉亭沉声道。
    “快走，这里留不得！”男人一直重复这句话。
    “如果你一直这样不配合，我将不得不采取其他手段。”缉亭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男人的军衔，冷声道：“士兵，我再说一次，告诉我你的身份！”
    “我是京都特别防御别动队机动八团下士毛利金田龟次郎。”男人咽了咽口水，哀求道：“快走，这里很危险！”
    “别急，先告诉我你们遇到了什么。”缉亭打了个眼色，一旁的常书桓打开终端迅速查询起来。
    “没时间了，这怪物不轻易罢手的，快走！”毛利金田龟次郎连连说道，眼里满是恐惧，又扭头望向其余人：“真的没时间了！”
    见这扶桑人又有失去理智的趋势，缉亭大喝一声：“士兵，回答我的问题！”
    这一声大喝，气沉丹田，顿时镇住了毛利金田龟次郎。
    片刻，他抿了抿早已皲裂的嘴唇，颤声问道：“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我已经好几天没吃没喝了。”
    递过水壶的一瞬，毛利金田龟次郎急切地抓起水壶，颤抖着拧开盖子，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去，贪婪地吞咽着。
    然后又狰狞地撕开一包压缩饼干，使劲啃咬，面目狰狞如同野兽。
    随着喉咙的上下滚动，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足和放松表情。
    总算恢复了一点人样。
    趁着这时间，缉亭靠近常书桓：“怎么样？”
    常书桓递过终端：“是本人，一年前从海自调入别动队，前段时间随队参加幽灵船任务失联，扶桑公布的阵亡名单上有他的名字，没想到还活着。”
    “不过看起来，这段时间他过得很艰难。”缉亭望向还在狼吞虎咽的毛利金田龟次郎，轻声道：“希望能给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几分钟后，随着毛利金田龟次郎一声满足的呻吟，缉亭走过去蹲下，目光炯炯注视着他，沉声道：“现在可以说了。”
    “你们那天登船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佐藤，我真的跑不动了。”
    另一处幽深的通道里，一男一女搀扶着逃跑，身后还有一个肢体残缺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跟着。
    “再坚持一下，至少得离开那个家伙的范围。”佐藤搀扶着女人，一边警惕着周边的环境，一边还不忘细细安慰着：“一会找到了餐厅我们就可以再躲几天了，乖。”
    “嗯嗯。”女人虽然有些虚弱，听了这话，还是温柔地点了点头，回过头看着身后踉踉跄跄的另一个男人，眼里有一丝关切：“高桥君，您还能坚持吗？”
    男人气喘吁吁，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勉强而又深情的笑容：“能的，放心。”
    说完又对着佐藤喊道：“我们已经逃了好几天了，那东西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美月已经很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下。”
    “没事，我还能坚持的。”山口美月仰着头看着身边的佐藤，轻声道：“只是要你这样一直扶着我，我实在很抱歉。”
    “傻瓜，不要说这种话。”佐藤宽慰道：“我们可是两位一体呢。”
    “不过高桥说得也没错。”佐藤打量了一下四周，突然看到通道尽头有个小隔间，眼神一亮：“我们先休息一下，一会我去找找有没有吃的，实在不行再吃点肉。”
    听到“肉”后，山口美月的神色有一丝不自然，但还是鬼使神差点了点头：“好。”
    可身后跟上来的山桥听到这话眼里划过一丝恼怒，沉声道：“佐藤，一会你跟我去找吃的，船那么大，一定能找到。”
    “找吃的我一个人就够。”佐藤回头看了一眼高桥，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你还是留在美月身边保护她，不然我不放心。”
    不多时，三人到达小隔间。
    确认环境安全后，佐藤小心翼翼地放下美月，回过身对站在门口的高桥严肃道：“我先出去找吃的，在我回来之前你一定要保护好美月。”
    “给我一把枪。”高桥冷声道：“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美月。”
    佐藤看了看高桥的身体，摇了摇头：“用不上，我很快会回来。”
    说完轻语安慰了几句美月，转身走出小隔间。
    “佐藤你要小心，我等你回来。”美月担心道。
    “等我。”佐藤深情地看了一眼美月，又对高桥点了点头，便缓缓关上门，将两人藏在小隔间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隔间内只剩高桥健太和山口美月。
    两人相对无言。
    气氛逐渐有些异样。
    “那个”片刻后，高桥健太轻声道：“你的伤口还好吗？”
    “嗯嗯，还好。”山口美月用力地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轻声道：“多亏了神社研制的药，止血止疼效果堪称神迹。”
    “那就好。”
    片刻后，山口美月抬头凝望高桥：“高桥你的伤还好吗？”
    “已经痊愈了。”高桥笑笑，安慰道：“神社的药粉效果我可是比你先知道。”
    “那就好。”
    小隔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温度似乎有些上升，气氛更为异样了。
    “美月！”突然，高桥健太转过身，热望着山口美月，急切道：“我们走！”
    “那天我们小队是所有小队中最先登船的。”
    厨房里，毛利金田龟次郎有些贪婪地看着水壶，似乎还不满足。
    但他也知道，极度饥饿的情况下猛吃很容易被撑死，哪怕现在饥饿感还存在也不能再吃了。
    好不容易活下来，他不能死在这里。
    生生忍住了渴望，他放下了水壶，开始回忆当夜情况。
    “一登船，我们小队就遇到了那些亡灵并率先发生交火，在强大的火力面前，那些亡灵根本无力反抗，不到十分钟，我们小队就已经消灭了近百只亡灵，汇合其他小队往动力炉舱进发。”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我们小队进入动力炉舱的时候，原本正常的队内通讯频道突然断了。”
    “而驻守在外的小队好像遇到什么，突然交上了火，一阵惨叫过后，枪声就停了。”
    “当我们冲出动力舱，才发现驻守在外的几支小队都失去了踪影，然后”说到这里，毛利金田龟次郎回想起当日的场景，深深的恐惧涌上心头：“就看到了一头很巨大很巨大长满触手的怪物正在慢慢沿着另一个方向蠕动，还一口一口往外吐着什么。”
    “那是完完整整的人骨架”
    听到这里，唐初逸脸色顿时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就是先前遇到的那个东西吗？
    见几个女孩脸色都有些难看，缉亭直接打断毛利金田龟次郎：“你是说你们部队登船之后遇到那只触手怪才全军覆没的？”
    “是”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活到现在的？”
    “见到那只怪物之后，队长率先开火，我们也把所有的火力都倾泻在它身上，结果非但没有打倒它，反而把它给激怒了。”毛利金田龟次郎回忆当夜的情况，依然脸露惧色。
    “要不是我的队长把我撞开，那死的就是我。”
    “后来我跟着队里的几个前辈一路逃跑，途中也遇到了好几个小队的队友，想着组织反击，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每一次失败，都有队员被吃掉。”
    “再后来我们躲到了通风管道才勉强活下来，可连同我在内，整个别动队活着的也就只剩下四个人。”
    毛利金田龟次郎说道：“本来想着回到登船口坐船离开，但从通风管道出来之后，才发现外面环境都变了，我们已经被幽灵船带入了异空间。”
    “绝望之下，我们只能再回到船舱里想办法活着，等待救援。”
    （各位亲，中午好啊，过几天就国庆了，貌似除了有个项目要加几天班和顺便相个亲之外，没啥安排了，闲暇时间应该就呆在家里码字了，立个小目标，1-7号，国庆七天假期都双更，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出行注意安全！）

 第56章 谁是谁非，真真假假

    “但毕竟这是幽灵船，即便早些时候它吞噬了一艘邮轮，可能够获取的食物也紧缺得很，而且外面还有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钻出来的怪物，不是饿得实在受不了，我们根本不敢动弹，只能一直躲在通风管里面等待救援。”
    “就这样我们躲了一个礼拜，把能吃的不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才不得不冒险出来。”
    “可中途我们又遭到那头怪物的袭击，逃跑时我和几个前辈失散了，无奈之下，只能随便找了个地方躲着，然后就遇到了你们。”
    龟次郎说完来龙去脉后，眼里有些希冀：“你们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这幽灵船又出现在常世了？”
    缉亭点点头。
    “那趁着还有时间赶紧离开，我们真的对付不了这头怪物！”龟次郎脸上一喜，连声道：“它比阴噬兽更恐怖！”
    “你先别急，我们先商量一下。”说完，缉亭朝身旁的齐林打了个眼色。
    齐林会意，上前接过他的位置，继续询问。
    缉亭走向一旁的几人，严肃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在这幽灵船起码呆了七天以上，可现实时间里这幽灵船明明才消失了五天，在船内的时间流速恐怕跟外界不一样。”
    “那现在怎么做？”洛瑶眉心微蹙：“按他这么说，其他幸存者恐怕凶多吉少。”
    “不一定，至少我认为华北特一小队还活着。”常书桓提出异议，望向龟次郎，好奇道：“你们那天登陆之后，有见过神州的队员吗？”
    “没有除了本国队员，我们没有见过其他防御处的友军，在通讯频道被切断前也没听到相关信息。”龟次郎摇摇头：“或许是因为我们登船的地点都不一样。”
    “看来他们应该困在其他地方。”常书桓咬了咬指甲：“这一路上要想顺利找到他们，不把那只触手怪灭掉怕是不行。”
    “那就继续出发，闹点动静，把那只海怪引出来。”缉亭思索了片刻下定了主意，又望向一旁抠手指玩的澹明：“澹明哥你觉得呢？”
    “你们做主就行。”澹明扬眉笑道。
    “好。”缉亭望向众人：“继续前进。”
    说完把目光放到龟次郎身上：“你也一起。”
    “什么？！”龟次郎一听顿时慌了，头扭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去，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不想送死！”
    “留在这里死的几率更大。”缉亭淡声道：“刚刚我们已经跟它交过手，还砍了它一根触手，你以为它会轻易放过我们？”
    “不把它解决，你活不了。”
    “那你们自己去找他，我不能跟着去，我要离开这里，我给你们方向，你们自己去找，让我离开，我想回家！”龟次郎连连哀求。
    “都是亚洲司的同事，如果可以让你走，我们一定不会拦你。”缉亭晃了晃手上终端，把屏幕亮给他看：“看到没，只要在船上，我们就进入了异空间，你们出不去，我们也出不去，除非解决了它。”
    “这”毛利金田龟次郎死死盯着终端，一脸死灰。
    “走，想活下去的话，只是逃避是没有用的！”缉亭站起来，接过洛瑶递出的手枪递给了他，严肃道：“作为一名战士，即便明知道会战死，那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至少，有同伴的羁绊在，死亡的路上不会孤独，那也是我们这些战士的归宿！”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中二。”澹明挠挠头：“感觉看了一版低配版的扶桑热血番。”
    “因为这些话对扶桑人有加成，特别是新生代。”缉亭笑道。
    果然，当翻译后的话传入耳朵，毛利金田龟次郎顿时浑身一颤。
    片刻后，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和战意。
    “你看，我说的没错。”缉亭挑了挑眉。
    澹明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那就走各位，干掉那头触手怪！”
    “什么？！”
    小隔间内，听到高桥的话，山口美月呆滞了一下，下一刻连连摇头：“不行的，佐藤还在等着我们，不能把佐藤丢下。”
    “正是因为佐藤不在，这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高桥神色激动，压着声音喝道：“你以为他带着我们是真心的吗，必要的时候我们就是弃子，跟龟次郎一样！”
    “高桥君，你怎么能这么说？！”山口美月很生气：“当时情势危急，佐藤君也是没办法才”
    “说了个假的汇合方向，让龟次郎引开了那只怪物，这叫迫不得已吗？”高桥气极而笑：“他能对龟次郎这么做，总有一天也会这么对我们！”
    “高桥君，我对你太失望了。”山口美月神色一变，冷声道：“你居然是这么想佐藤，如果不是他，你早就死在那个怪物手里了！”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一会佐藤回来，我不会把这话告诉他，但如果你之后还敢说这种话，我我就！”
    犹豫了几下，山口美月最终还是没有把狠话说出来，只是闭上眼睛，不再理会高桥健太。
    “呵呵这就是爱情吗？”高桥健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是说你的几个同伴都是在前面那个岔口失散的？”
    几束灯光在黑暗中跋涉，见龟次郎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齐宣忍不住开口安慰道：“不用担心，说不定他们也逃掉了。”
    “我倒是不担心他们，几位前辈都是非常厉害的角色，如果不是因为带着我，或许他们的处境会更好。”龟次郎摇头道。
    “跟我说说你那几个前辈。”齐宣好奇地靠近龟次郎：“我对你们扶桑特别防御处还挺好奇的，你们全是由军人组成的吗。”
    身旁几人虽然不说话，但是也纷纷竖起耳朵。
    有机会从别国队员口中了解他们国家特别防御处的架构，机会很难得。
    说不定对神州的防御处组织架构也有参考意义。
    “不全是。”龟次郎说道：“我们扶桑特别防御处主要是由军务局、情报局、参谋部、科技部几部分组成，各个部门负责的职能不同，比如我隶属的军务局就是负责日常的治安维持和应对紧急情况。”
    “里面的队员，大部分都是来自自卫队的菁英，但也有少部分从社会上招募。”
    “至于其他部门的组成人员，我只是一个刚刚从海自调过来的普通队员，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哦哦，那你的几个前辈出自自卫队么？”齐宣问道。
    “对的。”说到这个，龟次郎来了精神：“我的队长和几个前辈都是自卫队的精英，参加过好几次联合国的维和任务，是经历过实战的英雄，而是我的几个前辈故事就更加传奇。”
    “他们三个是青梅竹马，一起念的书，一起进的军校，毕业之后一起进了陆自，又一起参加了北非的维和任务，还同时立了功，还是第一批被选入特别防御处军务局的队员，在好几次的任务行动中表现都特别出众。”
    “当初我从海自被选入京都防御别动队的时候，听到能够加入他们的小队，都兴奋了好几天。”
    “哇，确实很优秀耶，难怪这次任务你们能坚持到现在，你的前辈们一定出了很大的力。”齐宣忍不住点点头，又有些稀奇：“看你这样，都把几个前辈当成偶像了，可加入他们小队之后竟然没有滤镜破裂，看来真的是很了不得的人呢。”
    “相处之后，当然会发现和想象中有些不同。”龟次郎嘴角上扬，脸上带有几分回忆的笑意：“以前只是听说过他们三个的故事，但真正共事起来，感受就更立体了。”
    “高桥前辈是三人里面年纪最大的，因为年长所以性子会沉稳一点，有时候会比较严肃，讲究上下尊卑。”
    “佐藤前辈就比较温和开朗，人长得也英俊，在我们部队里很受欢迎。”
    “当然，三人里面最受欢迎的就是山口前辈，人长得好看，又温柔，如果她不是和佐藤前辈在一起了，嘿嘿”说到这里，龟次郎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不过，即便两位前辈没有在一起，也不会轮到我们，据我所知，高桥前辈好像以前也追求过山口前辈。”龟次郎轻声道：“只是山口前辈最终选择了佐藤前辈。”
    “这剧情”常书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脸就红了。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齐宣一巴掌甩过去：“变态！”
    “啊？”龟次郎愣了一下。
    “不用管他们，他们经常这样。”缉亭笑道，用灯光示意了一下前面：“再往前一点就是你和几个前辈失散的地方是。”
    龟次郎凝重地点了点头，手里的枪越发握紧，看着那道紧闭的大门，喉咙有些干渴：“就是那里！”
    众人顿时警惕起来。
    只见通道尽头，是一扇深色高档木材包裹金箔制成推拉门。
    透过门上的流花玻璃，似乎有重重黑影在门后堆叠。

 第57章 相遇！

    “怎么佐藤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隔间内，山口美月焦急地注视紧闭的钢门，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看到山口美月这副模样，高桥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还是靠着墙站了起来：“我出去去看看。”
    “好，那你也小心点。”山口美月竟然想也不想，直接起来走向铁门：“我帮你开门。”
    轻轻一拉，钢门紧闭。
    山口美月的表情有些僵，再用力尝试拉动，门纹丝不动。
    “怎么了？”高桥问道。
    山口美月喃喃道：“门打不开。”
    她回过头，双眼有些无神地望着高桥：“被锁上了。”
    “什么？！”
    高桥瞳孔一震，连忙上前检查。
    片刻后，高桥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带有一丝嘲讽。
    “这是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了。”
    “不可能！”山口美月连连摇头，脸色苍白：“佐藤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丢下我的！”
    “那他为什么把门锁上？”高桥厉声道：“难不成是怕我们丢下他吗，我们这种情况没了他能活下去吗？！”
    “你清醒点，他不是真的爱你！”
    “难道你就爱吗？！”山口美月神色冰冷。
    “他吃了你的手！”高桥注视着山口美月那空荡荡的左臂，面目狰狞：“吃了你的手！”
    “不吃肉就活不下去。”山口美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神色有些黯淡，但很快便仰起头，冷声道：“你不也吃了？！”
    “那是因为”高桥打量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两只袖子，痛苦地闭上了眼：“你们已经吃光了我的手。”
    “”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时，突然甲板和墙壁上传来一阵异响，两人霎时脸色一白。
    “是那只怪物！”高桥额头瞬间生出一层细汗。
    “怎么办？！”山口美月恐惧不已，听着动静越来越近，它瘫倒在地，脸上满是绝望。
    高桥看着山口那副模样，心痛不已。
    忽然他把心一横，脚跟轻轻一磕。
    铮！
    一柄利刃从靴头伸出。
    “这是可拆卸的靴刃，你拆下来，如果我们这次都逃不掉了，至少你不用体会那种被吞咽的痛苦。”高桥轻声道。
    山口美月呆呆看着那柄利刃，抬头问：“你怎么会有这个。”
    “年初的时候队长送我的生日礼物，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双普通的作战靴，当时还埋怨那家伙是不是为了省钱，跑到后勤随便找了双应付。”
    “没想到是第一次穿上也是最后一次。”高桥笑道：“拿着，这是我为你可以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异动，山口美月不由自主颤抖着伸出手。
    “佐藤真的抛弃我们了？”山口美誉手里握着匕首，至今不敢相信。
    “至少我还陪在你身边。”高桥柔声道。
    “咔哒”！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轻响，还伴随着一声急切的声音：“那怪物来了！”
    “是佐藤！”山口美月双眼猛然恢复神采，连忙扶着墙站起来。
    “把刀收起来！”高桥低声喝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高桥这样，但山口美月还是鬼使神差把匕首藏了起来。
    下一刻，门猛地打开，只见佐藤气喘吁吁望着两人。
    见两人无恙，顿时松了口气，焦急道：“快走！”
    说完一步跨入隔间，拉住山口转身就跑：“跑！”
    高桥也紧随其后。
    才跑出没几步，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嘶吼声自身后传来。
    “轰！！”
    一根巨大的触手瞬间洞穿墙壁，钢门犹如箔纸一般被撕碎！
    那触手下一刻便伸展着朝着几人袭去。
    “不要回头，快跑！”
    佐藤大吼道，拉着山口亡命狂奔。
    高桥踉踉跄跄跟着，逐渐与两人拉开距离，身后触手越追越近，眼看就要丧命。
    “高桥君！”山口美月回过头看着高桥，心急如焚：“佐藤，救救高桥！”
    “不能停，停下来都要死！”佐藤冷声道，脚下步伐越快。
    “可高桥”
    “别管他了，救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你想陪他一起死？！”
    “可”山口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高桥，双眼逐渐朦胧。
    “快跑，别管我！”高桥喊道，随后看准一个拐角，调转方向跑了过去。
    触手旋即跟着调转方向。
    几秒后，一声巨响传来，似乎有建筑倒塌。
    “高桥！！！”山口美月目眦欲裂。
    “要珍惜高桥给我们争取的时间！”佐藤一把拽住山口美月朝前逃跑。
    几分钟后，整条通道的墙壁夹板忽然破裂，一只庞大的章鱼模样的海怪，挥舞大大小小的触手摧枯拉朽般前进。
    沿途所经，不论是金属或是混凝土结构都被轻易撕裂，本层的内部隔板和支撑结构纷纷解体，开始倒塌！
    “我真的忍不住了，呕~” 诸葛瑾白扶着梯开始狂吐起来，而一旁的唐初逸已经吐不出东西了。
    “这里”看着眼前的场景，缉亭忍不住抿了抿唇：“不是赌场吗？”
    “不”澹明眉心微蹙，神色有些冰冷：“这是那只怪物的饭堂。”
    “呕~”齐宣开始狂吐。
    众人站在楼梯口往下凝望，只见可以同时容纳数百人的赌厅如同血池一般，堆放着一堆又一堆带着肉屑血迹的骨头。
    这些骨头要么散落在楼道里，要么堆放在赌桌上，要么就干脆被铺平在血水里，有些还沾满了粘液，看起来就像是刚被某种生物消化后排出的残骸。
    要是仔细打量，这些残骸还能依稀辨认出来自于人体哪个部位的骨骼。
    “对不起，实在是太恶心了。”齐宣吐得昏天黑地，常书桓心疼地递出纸巾。
    “没事，这种场景任谁第一次见了都会受不了。”缉亭安慰道：“我也只是强忍着而已。”
    “怎么会这样前几天还不是这样的。”龟次郎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看着那一堆堆骸骨，双目很快便蓄满泪水：“难道几位前辈”
    “节哀。”缉亭俯身拍了拍他，直起身子看着周围的惨景，神色凝重：“看来这片区域不会再有其他幸存者了。”
    “澹明哥，我们”缉亭望向澹明，正要说什么。
    澹明忽然举手打断了他：“来了。”
    “嗯？”缉亭不明所以，但很快他便听到了动静，他神色一冷。
    “戒备！”
    只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声响，整个楼层仿佛地震一般摇晃起来。
    天花板上簌簌落着灰，豪华的水晶吊灯摇晃几下便轰然下坠。
    特四几人迅速进入作战状态，占据有利位置，紧紧对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连龟次郎都拿起枪咬牙瞄准，虽然浑身还止不住颤抖。
    诸葛瑾白双手掐诀，一道道符箓自袖中飞出，在身前悬浮，莹莹发着光。
    唐初逸手腕一抖，炼丝成剑，还有些虚弱的脸蛋紧绷，一脸凝重。
    澹明双手抱胸，指关节轻敲几下，神色阴晴不定。
    “砰！”
    忽然赌厅左下方一扇门被猛然推开，一个人连滚带爬撞入赌厅，扑通一声摔倒在血池中。
    “有幸存者！”缉亭瞳孔一震。
    “那是”龟次郎瞬间就认出来了那人：“佐藤前辈！”
    “什么？！”几人都是一怔。
    下一刻，佐藤便发现了几人，顿时狂喜，从血池里爬起来，嘴里嚷着什么。
    就这时，又一道身影撞入了赌厅，正是山口美月。
    此刻，身后动静越来越近。
    看着跌倒在地的山月，佐藤回头看了一眼，一番纠结。
    一秒后，他牙关紧咬，果断朝着澹明几人奔去。
    竟放弃山口美月！
    “佐藤”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美月仿佛失去了浑身力气，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此刻身后动静越来越近！
    只见几根巨大的触手从通道伸出，卷向美月。
    缉亭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猛地从触手下方冲出，用尽全身力气撞向美月！
    “活下去！”高桥深情地望向山口美月，高呼了一声，下一刻便被触手卷走。
    山口美月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被卷走的男人。
    当她意识过来时，高桥已经被巨大的海怪吞咽。
    “高桥！！”凄厉的声音响彻赌厅。
    “救人！”缉亭一个飞跃从扶梯滑奔向山口美月。
    下一刻几根触手再度朝着两人袭去。
    “开火！”洛瑶沉声道。
    “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
    各式各样的武器火力朝着海怪倾泄。
    “砰！”
    “砰！”
    “喔，原来开枪是这种感觉。”澹明打量着手中的手枪，不禁有些赞叹，不愧是暴力美学。
    奇怪的是，对于发生在眼前的悲剧，他似乎不是很在意。
    “嘶哈~~~”海怪被强大的火力打得浑身是大大小小的洞，红白泛黄的粘液喷洒而出！
    它越发恼怒，庞大的躯体扭动起来，数十根大大小小的触手朝着众人攻去，首当其冲便是距离最近的缉亭和山口美月！
    “阿亭！”洛瑶连忙高呼提醒。
    “找死！”缉亭一把将山口美月护在身后，神色冰冷。
    他拔剑抚刃。
    身上幽幽散发出几缕流光。
    铮！铮！铮！
    身后竟有几道剑气浮现，如孔雀开屏。
    “青莲初绽！”
    嗖嗖嗖，几道剑气瞬间自身后飞出，在半空中上下穿梭，瞬间将几根一人宽的触手斩落，鲜血如大水泼灌，自半空倾盘而下！
    与此同时，特四小队和编外队员也开始各自对付袭来的触手。

 第58章 人耶？兽耶？谎言？实话？

    面对席卷而来的众多触手，齐林扔下步枪，从怀里抽出一炳短棍，轻轻一抖便化作一炳带电长棍，随后舞动起来：“破岩裂石！”
    棍棒舞动，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棍风屏障，一根触手刚刚接触棍风就被生生打成了肉沫。
    齐宣从腰间抽出两柄金属折扇，轻轻一踮，跃至半空。
    小脸紧绷：“凤舞扫林！”
    折扇抖开，一个舞扇，便有两道气劲交叉十字朝着触手杀去，瞬间将其切碎！
    洛瑶扯下手腕红绳，轻轻一抖，红绳化作一道巨大的红绫朝着几根触手卷曲束缚，霎时让其动弹不得。
    “红莲冰。”
    她神色一冷，瞳孔瞬间泛蓝。
    “咔嚓咔嚓”
    一道冰线在红绫中央出现并朝着四周蔓延，化作冰丝红绫，须臾间将几根触手冻结。
    再轻轻一拉，触手便化作无数冰渣掉落。
    与此同时，一根巨大触手躲过几人攻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常书桓袭来。
    “怎么，以为我是软柿子么？”
    他推了推眼镜，忽然用力一凝，清瘦的身体忽然膨胀，化作一名肌肉猛男，差点将作战服撑破。
    “啊啊啊啊！”
    一声怒吼，常书桓一拳挥出，竟在半空中将触手生生打爆！
    “哇，都好厉害呀！”看着特四小队大杀特杀，唐初逸忍不住惊呼，随后鼓鼓劲：“逸逸也不能落后！”
    “嗨呀！”
    她化剑为丝，高高一跃，对准了几根触手，俏脸紧绷：“唐门秘技，九张机！”
    九道银光一闪。
    唰唰唰！
    触手在半空化作无数碎块散落。
    看着众人的战斗，诸葛瑾白拍了拍胸口，庆幸道：“近战果然很粗鲁，还好我没学。”
    话音落下，七八根触手从另一边绕过几人，朝着他袭来。
    “造孽呀，造孽。”他老成地摇了摇头，轻轻一挥，符箓化作几道流光飞向触手。
    “上君玄雷咒。”
    “咔嚓-轰！！”
    符箓化作数道雷霆在半空爆发，继而落下，几根触手顷刻成了焦炭！
    “我的天神州的作战部队都是仙人吗？！”一旁的龟次郎瞠目结舌。
    “嘶嗷嗷~~”海怪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身上一半的触手都被毁掉，它越发愤怒，伸展着剩余的触手袭向众人！
    “还来！”缉亭正要继续出招，却发现心脏忽然有种漏拍的感觉。
    一股渗人的威压忽然出现。
    回首望去。
    只见澹明施施然走出几步，朝着众人笑了笑。
    便双指一并化作剑指。
    朝着数十根巨大的触手，轻轻一划。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也没有什么大招特效显露。
    众人眼中似有剑光掠过，又似错觉。
    只是这么轻轻一扬。
    数十根触手凝滞在半空中。
    片刻后怦然化作无数血雨！
    在所有人都准备沐浴一场血肉化作的暴雨时。
    澹明打了个响指。
    瞬时，那场血雨在半空中蒸发。
    “”
    众人呆若木鸡，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穿着衬衫的清秀男人
    澹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献丑了。”
    “嗷！！！！！”海怪痛苦地嚎叫起来，忽然全身膨胀起来，涨如气球。
    “它这是要干嘛？！”诸葛瑾白愣住了。
    澹明摩搓了一下光洁的下巴，猜道：“大概是要自爆。”
    “什么？！”缉亭一惊，连忙将山口美月护在身后：“小心！！”
    “不要慌，问题不大。”澹明一个闪现，出现在海怪身前。
    在巨大的海怪面前，澹明渺小得犹如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
    海怪头上的数十只眼睛下移，纷纷盯着澹明，眼里竟然冒出了深深的恐惧。
    “吐出来。”澹明往海怪的肚皮屈指轻敲。
    “嗷嗷嗷！！”
    海怪痛苦地嚎叫，肥硕的肚子一阵翻滚，肚皮如同波浪一般抖动，猛地呕出了一堆喷射物。
    啪嗒一声，一个人从海怪口中吐出，跌落地上。
    下一刻，海怪强忍痛苦地朝着来路远遁，甚至不忘扭动躯体，将四面八方撞碎，企图阻止澹明他们追击。
    “澹明哥！”缉亭心急如焚高喊道：“不能让它跑了！”
    “跑不了。”澹明身形一闪，消失在废墟中。
    不多时就听到远处传来地动山摇的动静和海怪的哀鸣。
    “美月，你没事！”见危险解除，佐藤连忙跑过来扶起美月，一脸关切。
    “天呐！”
    美月还没说话，就听到赶来的几人中一女声惊呼。
    她回头望去，顿时瞳孔一震，接着双眼便蓄满了泪水。
    一堆排泄物中，一个被胃酸消化了一半躯体的人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只见他浑身衣物早已被消化得只剩片缕，裸露的肌体一半是肉，一半是骨架。
    他颤抖着朝前走了几步，浑圆的眼珠子左右转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当他看到了山口美月时，他张开了嘴，想要说话。
    可已经被消化了一半的躯体不足以支撑这个动作。
    嘴巴张合几下后，高桥便扑通一声倒下，失去了生息。
    “高桥！！”山口美月悲呼一声便挣扎着推开众人，奔向那具尸体。
    “美月，别过去，让他好好的。”佐藤一把拉住美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安抚道。
    “这几个就是你的前辈？”恢复原先模样的常书桓轻声道。
    龟次郎呆愣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个场景。
    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他轻声道：“那就是高桥前辈。”
    “是个男人。”常书桓敬佩道，忽地把目光放到了佐藤身上，神色有些鄙夷：“不过你的另一个前辈好像就没有你说的那样好。”
    先前他丢下自己女人逃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果不是那个高桥用命救下了山口美月，那么现在还活着的究竟是谁，就难说了。
    半晌，龟次郎抿了抿道：“在生死面前，人都是自私”
    话没说完，他便沉默了，在他面前不远处就是高桥的尸体。
    “八嘎！你做什么？！”
    突然，佐藤一声怒吼一巴掌甩开了山口，抱着腹部连连后退。
    细细望去，一抹殷红正缓缓晕开。
    “高桥说得没错，我真是瞎了眼！”山口美月宛若癫狂：“现在好了，高桥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不过走之前也要带走你，因为你是个恶魔！”
    “疯子！疯子！”佐藤看着腹部的伤口，不敢置信，连忙翻遍全身寻找药物。
    “不用找了。”山口美月举着一小瓶药，凄厉笑道：“全在我这。”
    “疯子，还给我！”佐藤怒目圆瞪，正要冲过来抢夺，但腹部引起的剧痛，让他痛不欲生，顿时摔倒在地上。
    看着眼前这突发的一幕，缉亭几人霎时有些不知所措。
    齐宣正要上前帮助佐藤止血时，山口美月喊住了她。
    “他该死！”出口竟是熟练是神州语。
    “等会。”缉亭拦住齐宣，望着山口美月眉头紧锁：“让她说完。”
    “你们不好奇为什么我们在这海怪的追杀下能活到现在吗？”山口美月凄笑道：“那是因为我们是用别的队伍的性命换来的！”
    “！！”
    几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眼中的震惊。
    “那些葬身海怪口中的小队原本都有机会活命，是佐藤看上他们的物资，故意误导陷害他们，才累得他们丢了性命。”
    “所有跟我们汇合的队伍，不论是信任我们的前辈，还是崇拜我们的后辈，无一例外。”
    “可我们却没有得到多少可用的物资。”
    “等到食物快要耗尽的时候，为了生存，他就把目标放到我们身上。”
    “先是假装躲避海怪走散，抛弃了龟次郎，节省出口粮。”
    “然后就是高桥。”
    “高桥因为战斗左臂受了伤，即便有神社的药，痊愈也没那么快。”
    “结果，这个恶魔”山口美月恨恨道：“他趁着高桥睡着期间，把他的手砍了下来，当做了食物！”
    “天呐！”唐初逸和齐宣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疯子，难道你没吃吗，你是最先吃的，不然早就在半个月前饿死了！”佐藤抱着腹部躺在地上，已经无力站起，还不忘仰起头大骂道：“吃的时候可没见你说我是恶魔！”
    “半个月前？”缉亭眉头一皱，望向远处的龟次郎，神色不明。
    “对！所以我也该死！”美月癫狂大笑，举起了缺失的左臂：“后来吃光了高桥的手，就开始吃我的手，因为他手上有枪，因为他说爱我，因为他私底下威胁高桥，因为我也是帮凶！”
    “你个疯子！”佐藤大骂道：“我想活下去有什么错，在个时时刻刻都会丧命的地方，你不吃别人，别人就会吃你！”
    “你以为开始那个月我没试过出去找吃的吗？！”
    “你以为我没见过别的幸存者吗，你猜猜高桥的手是怎么伤的，你猜猜吃人肉这个提议最先是谁提出来的？！”
    “无所谓了，不重要了，反正我们这些罪恶深重的人都没资格活下去。”山口美月哈哈大笑，泪流满面，随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挥刀捅进心脏！
    然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向高桥，只可惜还有一个指尖的距离，便失去了生息。
    “疯子，疯子！！”佐藤大骂道，腹部鲜血喷涌而出。
    不多时，头一歪，瞪着凸出的眼睛死去，气绝身亡。
    “前辈”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龟次郎无力地跪在地上，双目无神。
    此情此景，顿觉唏嘘。
    沉默了片刻，缉亭抬头说：“走，不能放过那只海怪。”
    说完率先奔向海怪逃离方向，只是走之前又看了一眼鬼次郎。
    其余几人先后跟上。
    常书桓刚走出几步，折返回来，拍了拍跪在地上的龟次郎：“走，给这事一个结局。”
    说完小跑跟上了众人。
    龟次郎怔了怔，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深深注视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一拉枪栓跟了上去。
    （ps：明天就是国庆啦，出行的亲们注意安全喔，国庆7天双更时间安排为中午一章，下午六点一章，这样既不妨碍大家睡懒觉，又不耽误大家吃晚饭，是不是很贴心）

 第59章 你以为谁是主力？

    一路过去，尽是废墟，上下三层被破坏得惨不忍睹，沿途还时不时遇见几具残缺的尸体，看着装束都是扶桑部队的队员。
    往前跑了一小会，缉亭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通道外的露天泳池。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一人高大的章鱼海怪挥舞着触手，被澹明轻轻踩在脚下，似有千百张嘴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澹明哥！”缉亭喊了声。
    “来了？”澹明回过身，顺手施了个禁锢术。
    几道金光一闪，章鱼海怪顿时动弹不得。
    “那两人咋样了？”
    “没活下来，具体原因说来话长，还是等会再说。”缉亭摇了摇头，好奇地探过头望着那只海怪，脸色有些古怪：“这是那只海怪？”
    “嗯，虽然战力不高，但滑不溜秋狡猾得很，还会爆肚，崩了一堆小章鱼出来。”澹明笑笑：“幸亏数量不多，只是几千只的话，处理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几千只很简单。”缉亭几人沉默了。
    众人往四周一看，这才发现整个露天泳池早就成了废墟，大小不一的章鱼海怪尸体密密麻麻堆得到处都是，几道残留的湛蓝剑气正缓缓消散。
    “妈呀，这是什么鬼玩意！”唐初逸好奇地上前用灯光一照那只海怪，顿时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齐宣也有些好奇，立马被唐初逸捂住眼睛：“不要看，好恶心，我都没东西吐了。”
    “我去这是什么鬼东西？”缉亭几人映着灯光也看清了在地上扭动挣扎的海怪。
    只见这海怪下半身是人，上半身却长着十几根触手，脑袋像章鱼模样，可又长了十几张嘴。
    最诡异的地方是每根触手上的吸盘全是一张张人脸组成，而且神态各异。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每张脸不约而同喊着这句话。
    “澹明哥，这到底是”缉亭望向澹明。
    澹明看了一眼众人，把目光放到躲在常书桓身后的龟次郎，道：“这个东西你应该可以解释。”
    这话一落，众人都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龟次郎顷刻脖子一缩，畏畏缩缩走了出来。
    “我不知道要解释什么。”龟次郎小声道：“我不清楚这个海怪。”
    “那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看，认一下？”澹明提议道。
    龟次郎闻言踌躇了片刻，磨蹭着上前几步，靠近海怪。
    当海怪见到龟次郎后，触手上的一张张脸更加愤怒：“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龟次郎霎时被吓得连连后退，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
    “这些人的样子你熟悉吗？”澹明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龟次郎连连摇头：“一直以来都是前辈他们做的，不关我事，我要是不听，我也会被他们推出去被海怪吃掉的！”
    “果然如此。”澹明胸有成竹，干咳两声正要给大家解释，却发现大家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顿时摸不着头脑。
    “欸，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澹明一脸不解：“难道你们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
    “澹明哥你是不是想说这只海怪的人脸都是那些被吃的队员幻化出来的，而那些队员都是被那支小队出卖的？”唐初逸举手道，这一松手，齐宣就看到了那只海怪，脸色一白，但这次还好没吐。
    “啥？！”澹明大惊：“你们怎么会知道？”
    “你这个追剧进度晚了。”唐初逸摇摇头：“我们还有更劲爆的，你要听吗？”
    “”
    三分钟后。
    “原来是这样，虽然有些意外，但这就说得通了，难怪那几个人身上充斥着一股我不喜欢的味道。”听完唐初逸绘声绘色讲述的故事，澹明挠了挠头：“那行，这海怪就没必要留着了。”
    说完，一道雷火突然燃起将海怪包裹，几声凄厉的惨叫后，海怪化作虚无。
    就在海怪被焚烧殆尽的一刻，原本一片黑暗的楼道忽然灯火亮起。
    不一会，十层以下楼层突然灯火通明。
    通道旁，一处废弃电梯井忽然发出牙酸的机关声，电梯缓缓从下方升起，停在众人面前。
    “叮”
    门缓缓打开。
    面对这明显不合常理的场面，众人不约而同望向澹明。
    “看来这是迎接我们来了，还挺有礼貌。”澹明拍拍手，看了看众人，笑道：“走，下一关。”
    说完率先走向电梯。
    缉亭几人相视一眼，先后跟随进入。
    只有龟次郎一人还在踌躇。
    片刻后，龟次郎有些艰难地露出笑容：“要不，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现在这地方安全了吗？”缉亭没有先答应，反而问了问澹明。
    “放心，有时候妖魔鬼怪比人还守信，底线甚至比人都高。”澹明笑道：“玩过游戏不，区域的怪被清理了，就是安全区了。”
    “ok。”缉亭回头望着龟次郎：“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哪也不要去。”
    “一定！”龟次郎连连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的！”
    电梯门缓缓关上，澹明几人又再度出发。
    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内的电梯，龟次郎心神一松，瘫坐在地上。
    总算
    有逃出去的希望了。
    早知道那样，当时就不假装失散了。
    呵呵。
    只是没想到。
    几个前辈在那种情况下竟然都能逃掉。
    嘿嘿嘿嘿，终于熬过来了，这段时间可真是难熬啊。
    龟次郎看着身旁堆着的几只章鱼尸体，忽然神使鬼差地取出匕首，片了起来，然后放进了嘴里，一脸陶醉和放松。
    那是劫后余生的快乐。
    电梯摇摇晃晃，缓缓上升。
    见电梯内气氛有些沉闷，澹明眨眨眼，碰了碰一旁的唐初逸：“怎么回事，都那么安静，刚刚才解决了一个大怪，不应该高兴点么，距离我们解决这艘幽灵船又近了一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用很古怪的目光看着澹明。
    “咋咋啦？”澹明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不是么？”
    唐初逸说道：“澹明哥你不觉得那个海怪其实不好对付么，谁知道下一个我们会遇到什么恶心的怪物，哪里高兴得起来。”
    “就是就是。”齐宣也连连点头：“本来以为上到幽灵船顶多和那只恶灵大战一场，谁知道竟然还是个闯关模式，第一只大海怪就那么恶心，还不知道会有几关，会遇到什么怪物，那个恶灵又有多强大，哪里到了该高兴的时候了。”
    “对滴对滴，宣宣说得对。”唐初逸很自然地挽住齐宣的胳膊道。
    澹明看着两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大早上两人都还是第一次见面，这才几个小时，怎么就这么亲密了？！
    女孩之间的感情好神奇啊。
    “所以这种情况下，大家自然也放松不了。”缉亭笑道：“又不是像澹明哥你这样修为那么高。”
    “那海怪很厉害吗，我没觉得啊，而且它没什么攻击力，即便没有我出手，你们要对付也不难，顶多就花费多点时间罢了。”澹明耸耸肩道：“就是恶心了点，放到电影里就是个r级片。”
    “说起来，我可以问个澹明哥你个问题吗？”趁着有时间，缉亭还是忍不住了。
    “你说你说。”
    “你”缉亭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已经到了以气驭剑的地步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澹明。
    “这不是很正常么？”澹明没有否认：“刚刚应该看看见了。”
    “天哪！”唐初逸和齐宣都忍不住惊呼起来，连洛瑶几人都有些呆滞。
    听到澹明亲口承认，缉亭还是不由得来了一阵挫败感：“果然。”
    “这有什么，你不也可以？”澹明笑道。
    “不一样。”缉亭摇摇头：“刚刚那一招已经算是我的极限了，再使几次，我的灵力就会耗尽，不止是我，其实他们也差不多。”
    “现在这个世界灵力越来越稀薄了，而我们这几个人天生汲取灵力就难，不能像你这样轻而易举使出那样的大招。”
    “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澹明拍了拍缉亭，笑道：“从0到1很难，但从1到9999就只是时间和条件问题了，如果灵力充足，凭你们的资质，要做到我刚刚那招，也不用很久。”
    “是吗？”
    “当然，这可不是安慰。”澹明看着几人扬扬眉道。
    “可澹明哥你使出那招之后，不会发现周遭灵力被耗光，然后使不出别的招式了吗？”齐宣好奇问道。
    “不至于不至于。”澹明摆摆手：“目前用的招式还不需要汲取额外的灵力，我自己本身的灵力就够用了。”
    “这么强！”几人闻言又是一顿大惊。
    澹明觉得他们有些大惊小怪了：“很惊奇吗，我很强的喔，不然你以为大队长为什么让你们几个跟着我来闯这幽灵船，编外队员不都这样吗？”
    “咳咳。”唐初逸不出声了。
    “呵呵。”诸葛瑾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
    半晌，缉亭抿了抿唇，靠近澹明小声道：“有没有可能，编外队员更多时候只是充当引导或者支援的身份，我们这些小队才是主力？”
    “是吗？”澹明有些讶异。
    “是的！”几人齐齐点头。
    “那好。”澹明耸耸肩：“那你们走运了，这次和我搭档。”
    这倒是真的，众人没有异议。
    （国庆快乐！是睡懒觉还是堵在路上哈哈哈哈，我比较聪明，所以昨晚就堵了）

 第60章 幸存者：寒国特别防御处中队

    出发之前，大队长一直强调只要澹明哥加入，这次任务就不会失败，至少也能保证大家的生命安全。
    虽然是这么说，但大家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没见识过实力，多少都会有些担心。
    尤其澹明哥这么一副随和的模样，更让人担心他实力的含金量。
    不是说那些高手不随和，但比起澹明的随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那些高手的随和，是长辈对晚辈、高武对低武的随和，有种上位者对末位者的感觉。
    但澹明的不一样，他是真的把所有人当成了同辈好友，这种感觉让人很舒服。
    也很不靠谱。
    总感觉这样的高手是装的啊啊啊啊！
    不过经过先前那一场战斗之后，没有人会再怀疑澹明的修为了。
    “那澹明哥你到底有多强啊。”齐宣好奇问道。
    大家也很好奇，纷纷望向他。
    “嗯”澹明抬头皱了皱眉，想了想，道：“在我的家乡，大概是仙人以下我无敌，仙人以上的话，我想想啊，天上剑仙三百万，我一换二百九十九。”
    “个？”
    “万。”
    澹明是一个很谦虚的年轻人呢，不敢夸大。
    毕竟他是一个肉身扛不住核武器的柔弱剑仙。
    废话，太阳核心温度“才”一千五百万度，但氢弹能在几微秒到几毫米的时间内瞬间释放上亿度的高温，这纯肉修也顶不住啊。
    我是剑仙，不是创世主。
    不过，真要斗起来的话，谁会那么傻站在原地挨炸呢。
    “还有一万呢。”齐宣翻了个白眼，可不知道澹明这么多内心戏。
    “都是宗门历代祖师和同门好友，不好意思动手。”澹明羞涩道。
    “吹你。”齐宣撇撇嘴：“咱们这个世界哪还有仙人，澹明哥你又在开玩笑。”
    “澹明哥你刚刚说你的家乡”没有理会澹明那夸张的比喻，缉亭最先反应过来：“难道你家乡不是神州？”
    “当然不是，离神州可远了，不对，是离哪都远，说来话长。”澹明唏嘘道：“有空再说。”
    “神神秘秘，说得好像是穿越一样。”齐宣哼哼道。
    “你怎么知道！我还真的是穿越的！”澹明一脸激动：“我就是来自异世界的！”
    几人一听，顿时翻了个白眼。
    澹明哥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喜欢动不动在最严肃的场合开玩笑。
    “怎么说真话没人信的我跟你们说”
    澹明正要继续说，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便停在22这个数字。
    “叮！”电梯缓缓打开。
    众人立即警戒起来。
    通道里灯光明灭不定。
    一个拖着一条断腿的身影在蹒跚游荡。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异响，缓缓转过身去面对澹明众人。
    当头盔上的光束映照在那人脸上时，诸葛瑾白顿时吓了一跳：“我去，丧尸吗？！”
    那人脸色发灰，双眼泛白，腐烂的肉体上挂着破烂的衣物，暴露在外的伤口和肌肉组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悬挂在大腿上的半截小腿，仅剩下一些皮肉连接。
    “啊啊啊！！”一声嚎叫，那人拖着断腿，伸出手朝着几人踉跄前行。
    “这是”洛瑶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人的装束，瞳孔一缩：“他是寒国特别防御处的队员。”
    “我怎么就那么不意外。”齐林举起枪瞄准了那人：“看来这关是生化危机了。”
    “砰！”
    那人应声而倒。
    “还真是打头就可以。”常书桓吐槽道：“这比打小章鱼好打多了，寒国部队这都能输？”
    说完走上去，准备检查尸体。
    正当他准备蹲下去时，陪同在一旁的缉亭像是看到了什么，猛然扯住常书桓：“小心！”
    只见那如破西瓜一般的脑袋中间趴着一只多节肢通体泛着哑光银的虫子，正通过如针管般的口器贪婪地吮吸着脑浆。
    当注意到常书桓后，突然身子猛地一缩，化作体态纤细修长的一小簇，猛地朝着常书桓蹦去！
    “我靠！”常书桓看着迎面扑来的虫子，一霎那竟然反应不过来。
    “嗖！”
    电光火石间，银光一闪，那虫子在半空被击中直直钉在墙上！
    “好险啊。”常书桓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回头对着澹明憨笑道：“谢谢澹明哥。”
    澹明手一摊：“不是我啊。”
    “啊？”
    不是你，还有谁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
    “是我，要谢谢我！”一旁的唐初逸气鼓鼓说道。
    腕上手镯正从弩状恢复成正常形状。
    “谢谢三小姐。”常书桓眨眨眼，先是道谢，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怎会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一个小虫子而已，我好歹也是唐门三小姐，这算什么呢。”唐初逸哼哼道。
    “不是，我是惊讶你见到居然这个不害怕。”常书桓扭头望着地上的尸体道。
    “是有一点恶心啦，不过经过了大章鱼那关，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卡拉米了。”唐初逸好整以暇道：“如果这关都是这些怪的话，我得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唐门机关术！”
    “厉害厉害。”众人鼓掌。
    “哼哼。”唐三小姐很是得意。
    “话说，这是什么玩意。”缉亭好奇地靠近钉在墙上的虫子。
    那虫子现在还没死去，不断挣扎着发出细微的嘶吼声。
    看见缉亭靠近，还猛地伸出口器做攻击状。
    “澹明先生你见过这种虫子吗？”
    澹明也凑近看了看：“这我还真没见过。”
    “不过”澹明摩搓了一下下巴：“感觉这个不算是丧尸，更像是被这虫子控制的。”
    “异形啊？！”常书桓怔道。
    “我觉得更像另一部电影。”澹明一时想不起来：“叫啥名来着。”
    “那我们现在是继续前进？”缉亭看向澹明。
    “继续呗，看看这次，又给我们带来什么新故事。”
    “开火开火！”
    “哒哒哒哒哒！！”
    一阵枪声过后，大厅中央倒下了几具体型庞大的节肢虫体，伤口上还幽幽冒着烟，粘稠的绿液正不停从伤口流出。
    “检查！”姜恩惠冷声道。
    两名队员持枪小心翼翼前出。
    刚刚走到虫体旁，还没蹲下，就看到虫体四肢身上爬行的一只通体奶白的球形小虫猛地打开，露出一根触角。
    两名队员瞳孔瞬间放大。
    “小心！！”
    “轰！！！”
    虫体自爆，顿时大厅一阵血雾。
    “啊啊啊”大厅之中，两名队员一名当场死亡，一名双腿被齐膝炸断倒在血泊中，痛苦哀嚎。
    “救人！”姜恩惠神色冷峻。
    身后几名队员迅速上前，拖回了一名队员。
    “队长，他的伤很严重，即便是止血，就是用光我们身上现在的药也是不够的。”一名女队员抬头急声道。
    “先救”
    “不能救！”姜恩惠话还没说完，一旁被解除了武装，只是穿着一件作战服的李泰昊冷声打断：“救了就等于断掉了所有人的性命。”
    “这鬼地方都不知道还有多少虫子，剩下的物资不好好分配，就想着跟平日一样，你以为你是救了人，实际上是害死所有人！”
    “先救！”姜恩惠瞪了一眼李泰昊，继续命令道。
    几名队员相视一眼，有些迟疑。
    “这是命令，难道自己的队友受伤都不救吗？！”姜恩惠冷冷道。
    几名队员这才从急救箱里取出纱布和药。
    “你们几个守住门口，你们几个上去上面找个射击点，在没遇到下一波虫子之前，这里应该就是我们暂时休息的地方了。”姜恩惠回过头安排道。
    剩余的数十名队员纷纷应令而行。
    “幼稚。”李泰昊见状摇了摇头。
    姜恩惠走上前，死盯着李泰昊，道：“李泰昊，请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已经被临时剥夺副队长职务，给我好好待着就行，其他事不要多嘴。”
    “行行行，你要怎么处罚我是你的事。”李泰无所谓地点点头，但还是认真说道：“但我说的事全是真的，如果接下来的行动你还是这样指挥的话，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等到救援。”
    “不听你的就要完蛋，就都要死光了？”姜恩惠神色冰冷：“三十多个队员跟着你出去，就你一人回来，你也好意思说这个？！”
    “我说过很多次，不想再解释，但我没有说谎。”李泰昊盯着姜恩惠，沉声道：“那些队员已经被虫子寄生了，我救不了，但也不能让他们逃出来。”
    “人都死光了，没有证据，你说什么都可以。”姜恩惠冷声道：“如果不是看你在先前的战斗还算英勇，以前也立过不少功，还是次长推举进来的，队员们也为你说话，我现在就可以对你执行战场纪律！”
    “行，那就当我没说，后面要是再遇到那些虫子，你自然会信我，遇不到也无所谓，说明这些虫子没多少，那你们能活下去，也算我的一件大功。”李泰昊耸耸肩。
    姜恩惠还想说什么，却听到身后一名队员惊呼了一声，接着声音有些低沉：“队长，他没救过来。”
    “你看我说什么了？”李泰昊摇摇头。
    “闭嘴！”姜恩惠斥责道。
    回过头，姜恩惠上前注视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沉默片刻，道：“把狗牌带走。”
    说完转身朝着观众席走去。
    没错，这是一个大剧院。
    至少在出事前，这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剧院。
    只是随着幽灵船出现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姜恩惠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第61章 内讧

    “戒备！”
    门口几名队员突然举枪对着门外，神色紧绷。
    “是虫子吗？！”姜恩惠迅速站起来，抽枪上膛，奔向大门。
    “自己人”黑暗中幽幽传来一声有些虚弱的声音。
    “等一下。”姜恩惠听到声音后，瞳孔一震，立马举手示意。
    众人紧张地盯着通道。
    坐在柱子下被两名队员看守的李泰昊听到这莫名熟悉的声音，眉头皱成了川字形。
    “队长，是我。”只见一名面相稚嫩的士兵搀扶着一名队友步履蹒跚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崔恩俊？！”姜恩惠一眼就认出了队员，惊喜道：“你们没事？！”
    “我还好，但宗贤前辈腿受伤了。”崔恩俊吃力地说道：“救救他！”
    “快帮忙！”姜恩惠连声道，两名队员迅速帮忙搀扶。
    这时，看到这一幕的李泰昊瞳孔猛震，忽然猛地站起来，厉声道：“不要靠近他们！”
    “副队长？！”崔恩俊这才看到李泰昊，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姜恩惠回头望向他，有些不解。
    “杀了他们，他们被寄生了！”李泰昊一把抓起一名队员的枪对着崔恩俊就要射击。
    幸亏两个队员眼疾手快，一拥而上，将他压住。
    “李泰昊你要做什么？！”姜恩惠脸色一变，怒骂道：“竟敢对队友举枪！”
    “他们早就死了！”李泰昊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之前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当你是犯了失心疯说了胡话，所以只是临时剥夺你的指挥权。”姜恩惠冷声道：“你现在，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你说过的话了。”
    “是真的”一旁的崔恩俊弱弱道：“副队长说的是真的。”
    “？！”姜恩惠望向催恩俊，拧着眉，神色忽然凝重。
    “我们真的遇到了会寄生的虫子。”崔恩俊小声道：“当时副队长为了救我们不得已开枪打死了好几个被寄生的队友。”
    “这”姜恩惠怔了怔：“真的有寄生虫？！”
    “不过”崔恩俊声音有些低沉，道：“后面副队长像是发疯了一样，说我们所有人都被感染了，就对着我们乱开枪，所幸没有伤到人，但他就莫名自己逃了，我们还以为他已经死在虫子口中了，没想到”
    听到这，众人脸色大变，望向李泰昊，神态各异。
    “呵呵，你们这些虫子的智慧还挺高，说话还会半真半假。”
    李泰昊不怒反笑，不再理会崔恩俊，而是扭头望向姜恩惠，认真道：“不要信他们，当时队伍中了它们的埋伏，除了我，所有人都被寄生，我也只是侥幸逃出，要不是虫潮已经淹没了那边，我可以带你去看！”
    “更重要的是”李泰昊死死盯着崔恩俊，厉声道：“他们两个是第一个被寄生的，而且是唯一从我枪下逃掉的虫体，不信你朝他脑袋开一枪，要是我错了，一命换一命！”
    “队长我们真的没有被寄生。”崔恩俊连声辩解，急忙指着一旁昏迷的队友：“不信的话，你可以检查一下金雨盛前辈，他是受伤了，但是被副队长打的，其他伤都没有！”
    姜恩惠眼睑低垂，道：“检查一下。”
    “是！”
    片刻后，一名带着红十字的女队员检查完，抬头道：“确实是枪伤，而且伤口已经腐烂，必须立马处理。”
    “不要信他，这些寄生虫”
    “闭嘴！”李泰昊还没说完，就被姜恩惠厉声打断：“给我拷起来！”
    “这”几名队员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难道你们还不清楚情况吗？！”姜恩惠喝道。
    “是！”几名队员见状不再犹豫，将李泰昊铐好。
    “把他带下去关好！”
    姜恩惠回过身不再理会李泰昊，看着重新归队的两位队员，和颜悦色道：“辛苦你们了，关于李泰昊的处理”
    “队长，副队长平日里对我们很好，也是被寄生虫吓到了才会这样，我觉得即便要审判他，也应该等到出去之后。”崔恩俊弱声道：“其他队员的死亡不是他造成的，是我们又遇到了其他虫潮。”
    姜恩惠沉默了片刻，道：“这个之后再说，你们先好好休息。”
    “谢谢队长。”崔恩俊愣了一下，正要离开，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大门转左大概四百米左右，那里还有一袋物资。”
    “因为金雨盛前辈昏迷了，我实在带不动，就扔在那里，不过就是一些吃的，没多少弹药，队长您看要不要派人去取回来？”
    “食物？！”姜恩惠眼神里有些惊喜：“很好，我们现在弹药少了点，但还勉强够用，可食物确实没剩多少，你们这下算是给咱们队伍解了燃眉之急。”
    说完，她立马扭头对着几名队员道：“海仁，你带几个人去把食物取回来，小心点，把重武器也带上。”
    “是！”队员扭头喊了几个人出发，人人脸有喜色。
    “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雨盛你不用担心，他一定会没事的。”姜恩惠安慰道，说完就让人把他扶下去。
    崔恩俊还想说什么，见姜恩惠这样，只得咽下来。
    看着崔恩俊离开，姜恩惠沉吟片刻， 扭头对身旁的卫生兵低声道：“好好检查一下雨盛的身体，尤其检查脑袋附近有没有什么创口，如果他醒了，第一个时间通知我。”
    “是！”
    漆黑的通道中有几道灯光晃过，郑海仁带着几个队员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
    “不是说四百米左右么，咱们这走了得有八百米不止了。”一名队员吐槽道。
    “要不要先撤回去，离得太远要是遇到虫子，我们几个可挡不住。”另一名队员出声道。
    “走了这么远，没拿到东西回去那不是白忙活了么？”郑海仁低声道：“而且咱们的食物确实不够了，就这些天从船上搜刮的还不够一天口粮，要是吃光了，还是得冒险出去找，到时候走得远不说，说不定还危险。”
    “那倒也是”
    “哎，是不是那袋？”忽然，一个眼尖的队友看到了靠在墙角的一个黑色大包裹。
    “应该是，过去看看。”郑海仁细细看了看，脸上一喜，快步走过去。
    “这下食物有着落了。”几名队员也是喜气洋洋，连忙跟上。
    “快看看有什么。”
    “要是有压缩泡菜就好了，我想这口想得快发疯了。”
    “不要急。”郑海仁蹲下来，抓住了包裹。
    一上手便是一阵滑溜，似乎有些不对劲。
    下一刻，面前的包裹忽然缓缓分成几缕触手分开，数不清的幼虫正缓缓从包里爬出。
    他脸色瞬间惨白。
    “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通道。
    “怎么还没回来？”姜恩惠莫名有些心神不安，从观众席站起来，扭头望向不远处的崔恩俊：“那个包裹不是很近么？”
    “是很近，也有可能是我算错距离了。”崔恩俊回答道：“但估摸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回来了。”
    “嗯”姜恩惠点点头，突然发觉崔恩俊脸色有一些泛白，关心道：“你是不是太累了，去休息，这个剧院后台有很多化妆间和休息间，不用担心被打扰。”
    “还是先等他们回来，不然我也不放心。”崔恩俊摇摇头。
    “他们回来了！”
    话音落下，就听到在门口布防的几名队员高兴地喊道。
    姜恩惠一喜，连忙跑过去。
    “队长我们回来了。”只见郑海仁背着个大背囊带着几名队员一脸喜色回到大剧院。
    “你们没事？”姜恩惠紧张地打量着几人，见没什么外伤，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只是取个包裹，路上也没遇到什么虫子。”郑海仁边说边从肩上卸下包裹：“队长你看这里面全是压缩饼干，应该是我们之前第一次跟那些虫子遭遇时，为了逃脱扔下的物资。”
    “那就好那就好。”姜恩惠把头伸过去，顿时连最后一点忧虑也放下了：“有了这点物资，加上我们剩下的，呆在这里面几天应该没问题。”
    “援军一定会来的。”
    “我们也是这样坚信的。”郑海仁点头道，然后把目光放到姜恩惠身后的崔恩俊：“说起来还要多亏了恩俊，这次可是帮了大忙。”
    “对啊对啊。”围观的队员纷纷点头。
    姜恩惠也不禁笑道：“恩俊确实是立了功，回去之后一定要上报请功。”
    “嘿嘿。”崔恩俊颇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但立马又放下了：“都是自己人，应该的应该的。”
    “行了，这段时间大家也累了，留下一队人警戒，其他人找地方先休息一下，晚些时候我们再讨论一下接下来的事。”
    “是！”众人立正。
    见姜恩惠离开，郑海仁几步上前，眼珠子上下转了几圈，歪着头盯着崔恩俊：“你这具宿体快不行了，要找机会换了。”
    “我也发现了。”崔恩俊伸出先前挠头的手，指甲缝里全是猩红的肉沫和散发。
    “想办法这两天替换掉他们。”
    “不急，先把那个人类解决了先。”崔恩俊冰冷道：“有他在，很碍事。”

 第62章 寄生

    一间临时充当禁闭室的化妆间内，被拘禁的李泰昊正靠墙坐着假寐，指关节不经意地敲打着腕上的手铐。
    门外两名队员通过门框上的透明玻璃看了看，见没什么异常，就放心回过身。
    “说起来，你相信副队长会做出那种事吗？”一名队员悄声问道。
    “哪轮得到我们信不信，这都有人证了。”另一名队员耸耸肩。
    “副队长平日里虽然不着调，又经常违反生活纪律，但像这种因为被吓到而对战友开枪的事，不像是他会做出的啊，他可是老兵呢。”
    “谁知道，现在咱们都困在这鬼地方那么久了，多少心理都会有点不正常，就昨晚”队员忽然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我看到了裴珠娜和玄宇他们几个搞在了一起，我的天，我三观都快毁了。”
    “不是？！”同伴震惊道：“这可是玉女啊，咱们旅里多少人追求。”
    “谁知道呢，又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会来，或者还会不会来，每个人脑子里那根弦都绷得死死的，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所以现在是能快活一刻就赶紧快活。”队友哼道。
    半晌，同伴叹了口气：“这破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好想念母亲做的泡菜啊，好想吃口部队火锅啊。”
    “飒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几声异响。
    李泰昊猛然睁开双眼，侧脸望去，神色凝重。
    “哎，恩俊？”两名队员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崔恩俊，有些惊讶。
    正要问话，却发现他身后还跟着郑海仁和几名队员。
    “海仁前辈你们这是？”一名看守队员有些疑惑。
    “我想见见副队长。”郑海仁笑道：“只是一小会就可以。”
    “这”一名队员迟疑了：“队长下了命令不允许任何接近副队长。”
    “我知道我知道。”郑海仁靠近两人，塞了两个罐头，小声笑道：“只是一小会，我只是想见见我的同期战友而已。”
    “可”两名看守的队员看着手中的压缩饼干，有些犹豫和为难：“这是违反纪律的。”
    “不会有人知道的，队长现在在休息，我们几分钟就好。”郑海仁压着嗓子道：“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那好。”两名队员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着痕迹地收好了罐头。
    罐头现在在这里是硬通货，大家基本都是靠压缩饼干生存，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一点肉腥味了。
    “那就谢谢了。”郑海仁微微一笑，扭头道：“金上士、李中士你带他们去隔壁先坐会。”
    说完又回过头，对着两名队员笑道：“放心，很快的。”
    “不要过去！他们已经被寄生了！”突然，被关在临时禁闭室的李泰昊吼道：“快叫支援！”
    “闭嘴！”两名看守队员被吓了一跳，连忙扭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留意，松了口气。
    幸亏这一边的房间都空着，其他队员都在另一边的休息室待着
    一名队员恼怒地回头骂道：“你这个疯子，再乱喊我就不客气了！”
    又回过头对着郑海仁恭声道：“那就先不打扰你了。”
    说完主动走向另一边的房间，不再理会李泰昊的吼叫。
    两个士官相视一眼，缓缓跟了上去。
    见隔壁房门关闭后，郑海仁的眼珠子忽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了转，随后面无表情打开门，站在一旁。
    崔恩俊带着几人缓步走进了临时禁闭室。
    他走到李泰昊身旁蹲下，嘴角上扬：“好久不见，副队长”
    李泰昊看着两名看守队员消失的方向，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冷声道：“你们的脑子比想象中要强。”
    “多谢夸奖。”崔恩俊咧嘴笑道：“你也很强，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做出那么果断决绝的判断。”
    “只是可惜没把你们全部杀掉。”李泰昊哼了声：“军工部的炸弹威力还不够。”
    “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的人类。”崔恩俊大笑，由于笑得动作太大，下颌竟然裂开，露出了泛白的血肉！
    李泰昊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别笑了，人类的笑你们学不会。”李泰昊面无表情：“你过来不会是想炫耀什么，就你们这种虫子，能维持得了多久人类形态？”
    “等他们发现了，你们就是死路一条。”
    “不被发现不就行了，一个个替换掉不就行了。”崔恩俊邪魅一笑。
    李泰昊嗤之以鼻：“你们就剩这几个了，能替换谁，我们还有好几十人，打你们几个不成问题，而且在这里你们成功的概率可没有之前那么大。”
    “是吗？”崔恩俊笑得更开心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门打开。
    只见先前两名看书队员面无表情从里面走出，鼻孔还有些血迹。
    李泰昊看见，眼里掠过一丝愤怒但很快便隐藏了，耸了耸肩：“毫无新意，替换了两个新躯体，然后呢，那两具尸体你怎么处理，你想赌他们发现不了？”
    “是吗？”崔恩俊笑得愈发开心，表情都显得有些狰狞。
    而这时，休息室又走出来了两名队员。
    定眼一看，正是金上士、李中士。
    李泰昊瞳孔一震。
    “哈哈哈，人类，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崔恩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咳嗽起来，大片大片的腥臭腐烂肉沫从嘴里喷涌而出。
    足足好一会，咳嗽才停下。
    他抹了抹嘴，抬头看着李泰昊，声音都有变形了，但依旧掩盖不了他的得意：“我们神圣的柯僻族，只要有一个单体活下来就能一直繁衍。”
    李泰昊神色一凝。
    “没错，你猜对了。”崔恩俊笑道：“那日你确实差点杀光了我们，但是可惜的是，只是差点。”
    李泰昊这才真正开始觉得这个虫子的可怕之处。
    能轻易寄生人体，还能单体繁衍！
    不能让它们这样下去，不然整个中队必定全军覆没！！
    一念至此，他猛地张嘴，正要大声疾呼，却被眼疾手快的郑海仁一把箍住脖子，死死捂住嘴巴！
    “别急啊，你想说的话，我会帮你说的。”崔恩俊缓缓站了起来，此刻他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腐烂的肉大块大块掉落，却没有血水渗出，只有粘稠的液体一滩滩粘落。
    “你们人类身体太脆弱了。”崔恩俊把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下，轻轻一掀，只见皮肉轻松剥落，露出黑乎乎的腐烂肌理：“尤其是被我们寄生之后，肉体会腐烂得特别快，我们也只能尽快寻找下一个宿主”
    话音间，只见肉块不停掉落，不多时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骷髅头带着些许粘液肉沫。
    一只长着长长口器的虫子嘶吼着从眼窟窿中爬出。
    看着眼前一幕，李泰昊瞳孔猛震，立即联想到了什么，拼命挣扎起来。
    但奈何被好几个人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接下来，多请你多多指教了，副队长。”郑海仁轻声道。
    在李泰昊愤怒的目光中，那只虫子轻轻一跃，扑面而来！
    “哒哒哒哒！！！”
    一处走廊里，子弹像是不要钱一样朝着几只像是螳螂和蜘蛛的混合体的虫子倾泻，顷刻间将虫子打成了筛子。
    “停火！”缉亭沉声道。
    几人迅速收枪，洛瑶带着齐宣、诸葛瑾白立即前出探路。
    “这已经是第五波了，我们的弹药不够了。”齐林看了看弹夹道。
    “没事，反正咱们不靠枪支也能对付这些虫子。”缉亭说道：“早点打完还能减轻点负担，再说了， 咱们不是有澹明哥吗？”
    “有道理啊。”众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总感觉任务有了澹明之后，跟玩游戏开了月影风灵一样，一点都不慌。
    澹明闻言也是笑笑。
    “不过寒国这支部队估计凶多吉少了。”齐林上前检查了一下虫子，道：“普通子弹打光一个弹夹才能勉强杀死一只虫子，从我们刚刚出发到现在已经遇上了好几十只了，单凭他们的火力是没有办法撑过去的。”
    “他们应该也有随队的修行者。”澹明有些好奇。
    “这次任务他们没有派出。”缉亭摇摇头：“毕竟一开始亚洲司认为这只是普通的幽灵船，加上那次行动是四国联合的，我们神州已经派出了黑冰台小队，所以其他几个国家都没有随队修行者。”
    “这么随便？”
    “倒也不是随便，只是谨慎，不是哪个国家的情况都跟神州一样。”缉亭解释道：“虽然说这个世界还能修炼，但澹明哥你也知道，现在处于灵力枯竭期，说是末法时代也不为过。”
    “地球的灵蕴已经养不出多少修行者了，而这些修行者大部分都出自我们神州等几个有古老传承的国家，其余小国甚至是五常之中的漂亮国都没有几个修行者。”
    “而修行者的数量和质量往往也依据国土面积大小和人口多寡决定。”
    “像是扶桑倒还好，面积虽小，但人口不少，还有传承，修行者数量在全球里面也算得上前五的存在。”
    “但寒国不一样，国土面积小，人口也才区区数千万，还断了不少传承，修行者数量并不多，所以对于一般性的任务，在派遣修行者方面上，他们是慎之又慎。”
    “每次裂缝产生的时候，他们基本都是派一两个修行者压阵，但处理阴噬兽还是靠军队的火力堆积。”
    “这些年他们也有跟我们合作，想要培养修行者，但进度很慢。”
    “一方面他们很喜欢把从我们这里学走的东西换个马甲就说是自己的，然后动辄宣称是千年大族传承，惹得我们不快。”
    “一方面他们已经完全西化，去除神州痕迹，所以对一些术法原理其实学得云里雾里，但又性子急，后期我们基本就不合作了。”
    缉亭说道：“听说他们现在好像有了什么异能者，不知道是突然异变的还是什么实验出来的，也组建了一支异能部队，不过目前还没有出过一次任务，咱们也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不知道实力怎么样。”
    “原来这样，这小小国家，还挺有意思。”澹明听得津津有味。

 第63章 跟上我，我带你们杀出去！

    就在聊着的时候，齐宣忽然噔噔噔跑回来，急声道：“你们快过来看看！”
    澹明几人怔了怔，快步跟上。
    “遇到幸存者了？”缉亭问道。
    “不是你们见了就知道了。”齐宣眉心紧蹙。
    几人兜兜转转，不一会就看到了洛瑶和诸葛瑾白站在一旁候着。
    “你们来了。”洛瑶见到几人，几步上前：“这里有一队被屠杀的寒国部队。”
    “那种虫子不是普通火力部队可以抵抗。”听到这个消息，缉亭眼里有一丝怒火掠过，可也无可奈何。
    “不是”洛瑶摇了摇头，神情凝重：“他们身上的致命伤是枪伤。”
    “？！”
    缉亭迅速越过洛瑶，走向最近的一具有些腐烂的尸体前，仔细检查了起来。
    片刻后，缉亭站了起来：“确实是枪伤。”
    “难不成这些人被困得太久失了理智开始自相残杀？”常书桓疑问道。
    “不一定，你们要不要检查一下他们的五官。”澹明抱胸斜靠着墙壁，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五官？”几人相视一眼，纷纷蹲下来再次检查。
    没几秒，常书桓便惊讶道：“鼻孔有血迹有伤口！”
    “那就对了。”澹明点点头。
    “啥意思？”常书桓有些摸不着头脑。
    仔细端详，思索片刻后，缉亭解开尸体头盔，抽出匕首，默念一声“得罪”，然后一匕首插进尸体头颅！
    壳骨竟然如饼干一般松脆。
    拔出匕首，只见刃上只沾了几点脑浆，脑袋上也没有液体流出。
    他神色冷峻，扶起头颅映着灯光往伤口看，顿时脸色一变。
    放下遗体，缉亭语气阴沉：“澹明哥你猜对了，这些战士是遇到了先前我们在电梯口的那种虫子，他们都被寄生了，然后又被人杀死”
    “难道寒国部队全都被寄生了？”齐宣看到这个场景有点不寒而栗。
    “应该还有幸存者。”澹明上前用手电筒照了照通道内的尸体，道：“有些是被枪打死的，有些是被炸死的，看这些尸体倒下的方向，活着的时候像是在追击着什么人。”
    “我想应该是一部分寒国部队及时发现了这个情况，然后发生了交火，而且取得了胜利，只是不知道他们逃到哪里去了。”
    “这些虫子没有被完全杀光。”齐林站起来指着一具尸体道：“基本每具尸体的脑壳里面还有虫子的尸体，但这一具的脑子里面是空的。”
    “那我们得赶紧跟上去，能救一个是一个！”缉亭说道。
    众人点点头，正欲出发，突然感觉甲板一阵摇晃，接着就是剧烈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走，看来有人比我们先找到他们了。”澹明说道。
    “开火开火！”
    “镇定！拦住他们！”
    大剧院外，数不清的螳螂和蜘蛛混合体模样的两米高的虫子正如同潮水一般涌进！
    几个队员拼命抵抗，但不到一分钟就被虫潮淹没，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队长快走！”一名队员护着姜恩惠连连后撤：“后门有个通道，快走！”
    “俊熙他们还在，不能放弃他们！”姜恩惠脸色苍白。
    “他们活不了了，现在不走我们都死定了，快走！”队员吼道，身边几名同伴一把架起姜恩惠往后门方向逃去。
    “那李泰昊呢？！”姜恩惠忽然高声问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副队长那边的休息室早就被虫子包围了，里面的队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了，走队长！”队员吼道。
    姜恩惠身子顿时一颤。
    “虫子！！！”在前面开路的队员忽然大吼一声，只见几只虫子挥舞着巨大的镰刀肢朝着几人猛地攻来。
    “啊啊啊！！”
    最前的两名队员躲避不及，被镰刀直接洞穿，随后被紧随而来的虫子分尸。
    “去死！！！”
    其余几名队员纷纷开火，一连串的子弹打在虫子外壳上，霎时浆液四溢！
    虫子愤怒嘶吼，连连后退，不一会就被打成了筛子。
    “走！”几名队员拉着姜恩惠正打算快速通过。
    “嘶嘶嘶！！”
    这时，又有几只虫子突然从侧面走廊爬出，一见到生人顿时兴奋不已，嘶吼着朝着几人袭去！
    “换弹！”
    “我没子弹了！！”
    “西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手雷突然从虫子身后滚入，在它们中间轰然爆开，瞬间将几只虫子炸得血肉横飞。
    “突突突突突！！”
    烟雾缭绕中，郑海仁带着几名队员冲出，低吼道：“快走！！”
    “海仁？！”姜恩惠眼里忽然有了些光亮：“你们没事？”
    “逃出去再说，不然一会就得有事了！”郑海仁一马当先带着人从后门口杀出去。
    姜恩惠抿了抿唇，听着身后传来的零星交火声和惨叫声，双眼一红，便打起精神带队跟着郑海仁冲了出去。
    休息间走廊处，三名队员正依靠一处死角死死抵抗着。
    “玄宇，快换弹！我没多少子弹了！”一名队员回头吼道，身旁一名脸色苍白长相柔弱的女队员虽然一脸恐惧但仍紧咬银牙对着虫子开火攻击。
    “我只有最后一个弹夹了！”玄宇有些绝望，望着两人，咬牙道：“但我还有一个手雷，实在不行，我就冲出去给你们铺路，你一定要把珠娜带走！”
    “不行，你枪法比我好，把手雷留给我，你带珠娜走！”那队员头也不回，边射击边吼道。
    “你们走，我留下，带着我你们走不远的！”裴珠娜虽然害怕的要死，但是仍然坚定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和玄宇说好了一定要把你带出去，你总不能让我们食言！”队员强笑道。
    此刻几只虫子顶着枪火越来越近。
    “再说了，你们俩昨晚才决定在一起就恰好被我撞上，今天就被传得乱七八糟，要是我带着你出去的话，指不定要被说成什么样，反正都要有人留着断后，还是我，你们要是能活着出去，有心的话就多点去我家，我母亲年纪大，帮忙照料一下！”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驳，他忽然转身一把夺下金玄宇手中手雷，猛然冲向几只虫子。
    一声轰隆。
    顿时化作一片血雨。
    “不！！！！”裴珠娜泪流满面。
    金玄宇虽然痛苦，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一把拉起裴珠娜扭头就跑。
    但没跑出几步，俩人的脚步忽然停下。
    在他们面前，一个熟悉的男人静静站在路中，手上的枪管还幽幽冒着烟。
    在他脚下倒下了好几具虫子。
    “副副队长？！”
    李泰昊满脸灰白，冷冷地看着两人，转身道：“跟上。”
    “我带你们”
    “杀出去！”
    “该死的曼契，一点脑子都没有！”
    经过一轮亡命逃跑，总算摆脱了虫潮的攻击。
    一间会议室内，郑海仁忍不住低声骂道：“如果不是它们，我们早就渗透完这支人类部队了。”
    “它们只想取悦母体，指甲盖大的脑子里想不出其他。”金上士淡声道：“不过这样一来也好，我们就不用解释崔恩俊的去向了。”
    “只是杀光人类取悦不了母体，母体早就厌恶了屠杀，能够替换到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母体才会更加高兴。”郑海仁阴沉道：“它们做不到就想着破坏我们。”
    “毕竟我们和母体之间的关系更亲密。”
    “但没关系，这样一来我们离那姜恩惠更近了，现在她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李中士道：“只是可惜了那个李泰昊，刚刚走得急，也不知道成功没有。”
    “不可能失败，没有人类可以抵抗得了。”郑海仁僵硬地摇摇头，站了起来：“差不多就开始，不能让那些曼契坏了我们的事。”
    会议室外通道，姜恩惠靠墙坐着怔怔出神。
    一名队员拿着一份压缩饼干走到她面前蹲下，轻声道：“队长吃点东西。”
    “谢谢。”姜恩惠被惊醒，下意识接过饼干，突然问道：“咱们还剩多少物资，有多少人逃出来？”
    队员沉默片刻，道：“就我们几个了，一共还不到十个人，物资的话，就剩下几包压缩饼干。”
    “这样啊。”姜恩惠嘴唇颤抖了一下，把饼干塞回了队员手中：“先留着，我还不饿。”
    “可队长你从昨天到现在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咱们一直奔波，这样下去你身体撑不住的。”队员担心道。
    “我没事，先收着。”姜恩惠摇摇头。
    队员见她这般坚持，也只好放弃。
    突然，金上士从会议室走出，径直来到姜恩惠面前，轻声道：“队长，郑少尉有事找你。”
    “嗯？”姜恩惠怔了怔，便扶墙站了起来：“那走。”
    “等会！”先前的队员见状忽然皱眉护住了自己队长，盯着金上士冷声道：“郑少尉有事应该是他来找队长，而不是队长去找他。”
    “有区别吗？”金上士淡声问道。
    “你这是什么话？！”队员一听怒了，几名在休息、警戒的队员也纷纷围了过来。

 第64章 这书的主角是谁？

    “没事，现在这个关头就不计较了，这次咱们能得救，也得亏了郑少尉。”姜恩惠安抚队员道。
    她隐隐察觉到经历了先前那场战斗之后，在幸存的队伍里出现了分裂情况。
    一派是以她为首，一派则是以郑海仁为首。
    刚刚进到这里，郑海仁直接带着自己人进了会议室，这已经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但又能如何，现在这个情况，搞内斗没有任何意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
    “你们几个在这等着，我进去跟郑少尉聊聊。”姜恩惠轻声道，然后走向会议室，留下了剑拔弩张的双方队员。
    “郑少尉，是有什么事找我吗？”姜恩惠推开门，只见郑少尉坐在会议桌中间，周边站着几名队员，全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姜恩惠见状莫名心里一沉，后撤一步正要打开门离开，身后一名队员迅速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姜恩惠脸色大变，很快反应过来，一个肘击，一个侧腰，直接一个背摔将那名队员摔在地上。
    下一刻其他几名队员纷纷朝着她扑去。
    “怎么了？！”
    会议室外，几名队员听到会议室传来的动静，顿时一惊，做势就要往里冲。
    “砰！”一声枪响，金上士用枪指着几人，面无表情道：“不要动。”
    “金莱昊，你敢犯上作乱！”那队员怒目圆瞪。
    “哼，可怜的人类还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金上士嗤笑一声，听着会议室传来的动静，嘴角上扬：“现在给我蹲下去，不然我就”
    “砰！”
    一声枪响，金上士脑袋像是大西瓜一般被炸开，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
    几名队员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瞬，突然呆愣。
    “很好看吗，他脸上又没长花，不过脑袋倒是开花了。”走廊边缘，脸色惨白的李泰昊一步一步走来，身后跟着惊魂未定的金玄宇和裴珠娜。
    “副队长？！”
    “你们队长呢？”
    会议室内，姜恩惠被几名队员压着动弹不得，她使劲仰头死死盯着一步步走来的郑海仁，冷声道：“郑海仁你要做什么？！”
    “队长，在作战任务的时候要称职务。”阴森的笑容缓缓挂在他的脸上：“真是不好意思，本来还想多跟你们玩会，但是和它的赌局快结束了，我不能输，只能提前收尾了。”
    “什么赌局，和谁？！”
    “当然是和刚刚跟你们打交道的那些曼契。”
    “什么意思？”
    “看着我，你就懂了。”郑海仁怜悯了地看了一眼姜恩惠，忽然抽出匕首在她有些惊恐的目光中，轻轻插入自己太阳穴，使劲往下一划拉！
    再用力一扯，整张脸霎时被剥落下来！
    在姜恩惠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只哑光泛银虫子正寄生在郑海仁的脑中，贪婪地吮吸着。
    “你们竟然被寄生了！”
    “不稀奇喔，可惜了李泰昊，他的提醒你们没信。”另一名队员俯下身子森然道：“不过没关系，不重要了，你很快就要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了。”
    那虫子缓缓收回口器，黑漆漆的两只小眼注视了眼前的姜恩惠，身子猛地下沉，然后使劲一蹦，在半空中化作一小簇朝着姜恩惠钻去！
    “砰！”
    电光火石间，一声枪响，那虫子直接在半空中被打爆！
    会议室内几名被寄生的队员下意识转身望去。
    会议室大门被撞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人嘴角微微上扬：“虫子们，扪心自问一句，今天你们走运了吗？！”
    “砰砰砰！！”
    数枪直接爆头。
    “队长！”几名获救的队员立马冲进来搀扶起姜恩惠。
    “我没事”姜恩惠挣脱几人的搀扶，看着脸色苍白的来人，双眼竟有些泛红。
    “哟，几个小时没见，队长依旧光彩照人啊。”
    “来晚了。”
    大剧院，看着满地的断肢残骸和虫子尸体，缉亭瞳色瞬间冷了下去。
    “这里应该就是寒国那支部队临时停留的地方，可惜已经被攻破了。”齐林检查了一下还微微冒烟的虫子尸体，道：“就在我们听到枪声不久后。”
    “这些可恶的虫子，简直跟蝗虫过境一样。”唐初逸怒道。
    “齐林你带着书桓，阿瑶你带着宣宣，分两边找找看还有没有幸存者，要注意安全。”虽然知道遇上了这些虫子，那些寒国队员大概率凶多吉少，但缉亭还不想放弃。
    “收到。”几人点点头正准备出发。
    一旁待着的澹明忽然眉头一挑，道：“有它们在，这里不会有活人了。”
    话音落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由远及近传入众人耳中。
    下一刻，只见四面八方涌进数不清的虫子，正挥舞着冒着寒光的镰刀前肢朝着几人袭来！
    “来得正好，我这一路上攒的火还没处发！”常书桓狞笑道，突然化作肌肉猛男。
    看着澹明指尖凝光，缉亭边拔出剑边说道：“澹明哥你先别出手，让大家泄泄愤。”
    这一路过来，看到的全是残肢断臂的惨状，有些明显不是寒国队员的尸体，那就应该是当时邮轮上的乘客。
    而在这些尸块中，甚至还有婴儿的！
    这些虫子就是在虐杀取乐，和那只章鱼海怪一般让人恶心愤怒。
    他们心里都压着火呢。
    澹明微微颔首，走到了一旁，找了张凳子坐下。
    “去死！”常书桓一马当先，朝前一跃直接将一只虫子打爆！
    随后落入虫堆中，双拳大开大合，接近的虫子非死即伤！
    “好暴力，但很合适！”齐宣哼哼道，也抽出扇子轻轻一跃，一扇，便是数十道罡风席卷，顷刻将面前的十数只虫子分尸！
    与此同时，齐林早已挥舞着铁棒冲进虫潮，只见罡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凡是靠近的虫子都被打成肉沫。
    洛瑶玉手轻甩，几道红绫卷去，将几只异常巨大的虫子束缚，缉亭剑光一闪，顿时分开两半！
    而这时，诸葛瑾白身上的符箓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扔着，冰刃、风球、火球连连爆炸，一炸就是一大血雾。
    唐初逸是手腕一抖，几根银丝猛然发射直接洞穿数只虫子钉在墙上，然后以墙为地点，开始跑动起来。
    “看过逸逸版‘古筝计划’吗？！”
    沿途被银丝扫中的虫子均被切碎。
    “小朋友发起脾气来也是可怕得很。”澹明看着在虫潮里面大开杀戒的几人，笑了笑。
    十分钟后，大剧院近乎废墟，几人气喘吁吁站立在数百具虫子尸体之中。
    “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平复点。”澹明问道。
    几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长舒了口气。
    唐初逸看了看自己浑身粘液的模样，嘴一瘪，望向澹明。
    “明白，细佬做嘢。”澹明指尖一晃，几人通体污垢瞬间清除。
    “感觉有澹明哥在，出任务舒服了很多啊。”齐宣忍不住说道：“以前每次打阴噬兽回去洗澡，洗好久都清不了身上那阵怪味。”
    “而且又有澹明哥压阵，明明这两次遇到的怪都不算好对付，但莫名就是感觉比以前都轻松。”书桓也认同道。
    “别夸了，怎么感觉一不小心我就成了后勤。”澹明笑道：“这样可不行。”
    “行了，继续走，一直这样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也不是办法。”缉亭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佩剑：“要么就找到母体，要么就”
    还没说完，又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人脸色一变：“还来？！”
    只见数不清的虫子再度席卷而来，数量规模比刚刚这次还多，还夹杂着形态各异的虫子！
    “准备战斗！”缉亭脸色阴沉，再度拔剑。
    身后几人也是同样动作。
    “这玩意到底有多少，这船养得活那么多吗？！”诸葛瑾白忍不住吐槽道：“我符箓都快不够用了。”
    “那就省点。”澹明轻轻按住了诸葛瑾白的手，站至众人面前：“这关很明显是可以无限刷新虫子。”
    “澹明哥？”
    “轮到了我，不能老是你们出手。”澹明摊摊手，一脸无辜：“不然大家都不知道主角是谁了。”
    话音落下，数百道剑气簌簌而下，瞬间将所有虫子尽数斩杀！
    众人再度目瞪口呆。
    “完事。”澹明拍拍手：“缉亭你刚刚想说什么？”
    “啊哦。”缉亭从呆愣中清醒过来，连忙道：“我是想着看看澹明哥有没有办法找到幸存者，因为像这样一直跟在它们屁股后面走也不是事。”
    “有点难。”澹明挠了挠头：“这关的怪还是挺聪明的，虫子和人类的气味很接近，连构成都很相似，用神识去识别的话，不会很准确，如果无差别攻击，会把幸存者都波及到，怪我，以前对追踪类术法没啥兴趣。”
    没有留意澹明说的‘神识’，还以为也是某种术法，见他这么说，缉亭低头思索片刻，说道：“既然那个灵体把这当成闯关游戏，那能不能找到这些虫子的母巢，按照游戏的设计逻辑，一般可以无限刷新的小怪的地图，只要清除掉母体，剩下的虫子应该也会消失，那这里的幸存者即便没有遇上我们，也能保证安全。”
    “可以试试，我找找看，一般哪里虫子多哪里就是母巢。”澹明点点头，闭上眼，开始发散神识。

 第65章 再给我一点时间

    洛瑶靠近缉亭，悄声道：“澹明哥的修为很高，我认为即便是那个部门也没有几个。”
    “所以总局会那么放心。”缉亭点头道。
    “我的意思是他是剑修，你也是。”洛瑶轻声道：“之后有机会你可以跟他请教一下，或许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
    缉亭有些意动，看了看澹明，又有些犹豫：“还是晚点再说。”
    虽然澹明哥很随和，但毕竟这涉及到功法传承，即便不考虑家里同不同意，也得看澹明哥愿不愿意。
    第一次合作，一路上已经麻烦他不少，这种私人的事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不多时，澹明缓缓睁开双眼，缉亭连忙问道：“有找到吗？”
    澹明神色有些古怪：“找是找到了，但好像也找到了幸存者。”
    “！！”缉亭眉头一挑：“怎么判断的，不是说没办法区分出来么？”
    “因为有一大波正包围另一波，看阵势不像是同类。”澹明说道。
    “那我们马上赶过去，说不定这是寒国部队最后的幸存者！”缉亭沉声道：“澹明哥麻烦你带路。”
    “走。”澹明转身就走，几人迅速跟上。
    “嘶嘶嘶~”
    刚走出剧院，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嘶哈声，接着虫潮再度出现。
    “不是，还来？！”常书桓哀嚎一声。
    众人正要上前迎战，只听得一声剑鸣，一道剑气破空而出，瞬间清空通道！
    “只要母体还在，虫子就杀不完。”澹明轻声道：“走，不要跟它们耗着。”
    “我去”诸葛瑾白下巴都惊掉了。
    “澹明哥你的灵力储备这么多的吗，怎么随随便便都是大招！”
    “还行还行。”澹明笑笑。
    “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上次我帮个厉魂超度也遇到了个高手，一招就驱除厉魂的戾气，连照面都没打就定住我们几个，要是你在的话，情况可能就不一样咯。”诸葛瑾白吐槽道：“说起来，秦伯伯到现在也没跟我们提那个人是谁，这次回去我得去问问。”
    特四小队几人也深以为然，上次某人可是深深被打击到了。
    听到这话，澹明脚步一滞，挠了挠头，干咳了两声：“不要记仇，反正没伤害你们说明也是个好人。”
    “那倒也是”
    会议室内，幸存下来的姜恩惠几人席地而坐，丝毫不介意躺了一地的尸体。
    “队长您的伤要不要包扎一下。”队员轻声问道。
    “伤？”
    “额头。”队员指了指。
    姜恩惠顺着目光摸了一下，有些吃疼。
    这才发现额头不知什么时候磕了个小伤疤，她摇摇头，挤出一丝微笑：“不用，先留着。”
    说完突然瞄了一眼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李泰昊，忽然又说道：“给李副队长用。”
    “我用不上。”李泰昊缓缓睁开眼，眼睛布满了血丝。
    与刚刚相比，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但你的伤”姜恩惠看着李泰昊那耳边似有血珠渗出滑落，欲言又止。
    “都是小伤。”李泰昊摇摇头，忽然眉角上扬，一脸坏笑：“队长这么关心我，不会是对我有意思？”
    姜恩惠一听顿时羞红，恼怒道：“浪荡子！”
    “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李泰昊爽朗大笑，几名队员也是一笑。
    有种劫后余生的欢喜。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过了一小会，姜恩惠问道。
    “队长我们先出去警戒。”金玄宇站了起来，朝着其余几名队员打了个眼色。
    “不用出去，现在就剩我们几个，就不讲什么等级纪律了。”李泰昊满不在乎道：“队长你说是。”
    姜恩惠点点头。
    见姜恩惠没有意见，金玄宇几人犹豫了下就坐了回去。
    “到这个时候了，我也不想骗大家。”李泰昊看了看众人，正色道：“按现在这种情况看，如果在这几个小时之内还没有援军，咱们的路估计就走到这了。”
    众人听到这话，没有什么意外之色，与那些战死的队友相比，自己现在的一分一秒都是赚的。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放弃，我们手里还有枪，还能再扛。”李泰昊嘿嘿笑道：“谁知道援军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出现呢，毕竟英雄都是最后登场的。”
    “现在的话，我认为不能在这里停留，这个地方太显眼，刚刚又打了一场，那些虫子很快就会闻着腥味过来，我们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而且最好现在就出发。”李泰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姜恩惠：“队长怎么看？”
    “我同意。”姜恩惠毫不迟疑，也站了起来，她看了看弹夹，补充道：“接下来我们尽量隐蔽前进，如无必要，不要开枪惊动那些虫子，咱们的弹药已经不够了。”
    “是！”几名队员神色凝重纷纷起立检查装备。
    “不用担心，国家不会放弃我们的，一定也在想办法。”姜恩惠鼓劲道：“大家一定坚持。”
    一旁的李泰昊忽然笑而不语。
    见几名队员都在检查装备和收集那几个被寄生的队员身上的装备，姜恩惠走近李泰语，不满道：“你笑什么？”
    “我是觉得姜队长现在的性子和平常出入很大，很有反差。”李泰昊嘴角上挑：“我很喜欢。”
    姜恩惠一听，脸不自觉又红了半分，咬牙低声道：“浪荡子，别拿你哄小妹妹那套套我身上，不然回去之后我一定会让上级处分你！”
    “哈哈哈，如果有那个时候，我很期待。”李泰昊哈哈一笑。
    姜恩惠闻言，眼帘低垂，低声道：“我们是不是真的走不出去了，都已经那么多天了，援军还没出现。”
    “你们可以出去的，要坚信。”李泰昊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不过是一艘幽灵船而已，哪怕大寒民国放弃了，亚洲司其他国家也不会放弃，比如神州。”
    “为什么那么肯定，相比我们，他们才失踪了5个人。”姜恩惠呆愣了一下。
    “我以前在首都第一空输服役的时候曾经有幸参加过与神州的联合演习，那是首次，也是最后一次。”
    李泰昊缅怀道：“我很难跟你描述那是一支怎么样的军队，他们令行禁止，纪律严明，同时又肝胆相照。”
    “在和我连配合的一支神州部队里，我见识过这样的一幕。”
    “我记得那是一场武装越野友谊赛，在比赛之前我们还没有分配到一起，算是竞争对手。”
    “在他们已经领先的情况下，有个普通队员不小心弄伤了腿。”
    “其实当时的最优选应该是放弃他，先到达终点，拿下比赛再说，友谊赛又怎么样，武无第二，友谊赛的第一那也是第一，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比拼。”
    “但他们选择放弃即将到手的第一，连一分一秒的犹豫都没有，连长直接回到那名伤员身边，搀扶着他走向终点，连同其他几个神州队员也是跟在身旁。”
    “为了一个普通士兵放弃了荣誉，这对我们来说是很难想象的，很难理解，甚至觉得有些傻，就不能一个人回去扶，其他人先到终点？”
    “‘不过就是个友谊赛，如果这都能抛弃自己的战友，真到了战场，那不得背后放冷枪，让他们说去呗，反正真打起来又打不过我。’”李泰昊叹了口气：“那个姓赵的连长大咧咧说着，那副模样，我一生难忘，他的骄傲竟不是来自于他有一个功勋卓着的将军父亲，而是来自他一手带出来的连队。”
    “那次之后我们也算成了朋友，说起来，出发前我不是想请假么，也是想着去见见他，毕竟因为工作原因，我们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了。”
    “而类似的事，我陆续又见了好几次。”
    “有因为长官阵亡而全体冲锋击溃敌军的。”
    “有因为帮助友军突围，自己甘做诱饵的。”
    “有已经冲出包围圈，因为炊事班被困，残部又组织起来反冲锋回去救人的。”
    “甚至有一支部队在全军大部被导演部判定阵亡后，一个战士拿着炸药包往敌人坦克底下钻，吓得导演部和假想敌部队首长当场冲出指挥部的。”
    “那次联合演习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军方不再和神州举行联合军演，不过只要参加过这次联合演习的人，私底下都认为如果大寒民国日后的敌人是神州，那么是绝对无法抵御的。”
    “而这样的一支部队，是不会因为失踪的队员人数只有几个而放弃救援的。”李泰昊神色坚定：“援军一定会来。”
    姜恩惠听了这段话，不禁有些失神，但已经消失的信心，莫名又点燃了一点希望。
    如果真的是这样，说不定能活着出去！
    “副队长，我们都收拾好了，是现在走吗？”背着个大背囊的金玄宇上前问道。
    李泰昊侧脸望向姜恩惠：“队长，你看”
    姜恩惠怔了怔，便神色严肃：“走，玄宇和我走前探路！”
    “我断后。”李泰昊突然说道。
    “这好。”几人相视一眼，也同意下来。
    几人迅速离开。
    李泰昊正准备跟上，突然一阵眩晕，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立马撑住桌子，缓了缓，趁着大家没留意，猛地朝着后脑勺一拍，顿时一脸痛苦，汗如雨下。
    “别急啊再有一会就好了”

 第66章 获救

    “副队长？”一名队员见李泰昊没跟上，连忙回头喊道。
    “来了，这辈子没坐过这么贵的真皮椅子，过过瘾。”李泰昊笑笑假装拍了拍椅子，跟了上去。
    “副队长你怎么那么多汗？”裴珠娜好奇道。
    “一路过来热的。”李泰昊随口说道，又催促：“快走。”
    几人一路小心翼翼摸索前进，穿过几个小通道又走过了几处围廊，到达一处十字走廊。
    “这船怎么这么大，路标又看不懂。”金玄宇小声吐槽道,正想问问队长怎么走，突然就怔住了。
    熟悉的嘶嘶声响起，从四面八方传入众人耳朵。
    几人脸色剧变。
    “快走！”姜恩惠低声急道，正欲后撤，却被眼前一幕彻底震惊。
    只见巨大的虫子四面八方涌来，将几处路口团团包围。
    扑通！扑通！
    几只球状的爆裂虫弹跳到几人身旁。
    “完了一切都完了。”金玄宇身子一软，差点摔倒。
    不要说能不能从这么多镰刀虫手下逃脱，就是脚下的几只爆裂虫也足够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就到这了吗？”姜恩惠脸色苍白，但手依旧紧紧握住了枪。
    “你们谁还有手雷，我不想死在虫子手上。”裴珠娜颤声道。
    “等会！”李泰昊忽然示意众人噤声。
    “怎么了？”姜恩惠小声问道。
    李泰昊细细观察着那些镰刀虫，忽然神色有些古怪：“它们似乎不是想杀我们。”
    “什么意思？”
    “你看。”李泰昊示意了一下脚下的爆炸虫：“一直没有打开。”
    “那它们打算做什么？”姜恩惠看着四周嘶吼的镰刀虫小声问道。
    “不清楚，大家先不要动。”李泰昊轻轻抬起脚，所有虫子立即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他朝正前方踏出一步，所有虫子突然躁动起来，做势要扑向李泰昊。
    李泰昊立马收回脚，虫潮顿时又安分下来。
    “嗯？”
    李泰昊似乎摸索出什么了，他调转个方向，打算朝着另一处走去，虫潮立马嘶吼，几只镰刀虫甚至举着巨大的镰刀状前肢朝前逼近几步。
    李泰昊见状再度收回脚。
    他明白这些虫子想干嘛了。
    他再度调转一个方向，挪出半步。
    这次虫潮没有躁动，反而在他前移后，其他几处的虫子也缓缓跟上。
    “原来是这样。”李泰昊叹了口气，回头跟姜恩惠几人说道：“看来它们是想带我们去某个地方，不去好像还不行。”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跟着。”李泰昊耸耸肩：“反正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说完，大踏步朝前走，果然不出意料，所有虫子都让出了通道，与此同时其他方向的虫子则前进压迫。
    姜恩惠几人见状也只好跟上。
    “它们要带我们去哪？”姜恩惠低声问道。
    “不知道，有可能是母巢，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来了。”李泰昊头也不回道。
    弯弯曲曲陆续通过几处走廊，又穿过几次各式各样的大厅。
    期间一行人都在观察着能不能逃跑，但沿途所见全是虫子，甚至还有些没见过的品种。
    看着虫子聚集得越来越多，逃跑的念头逐渐打消。
    三十分钟后，几人被驱赶到某处场馆外，李泰昊打量了一下周围，看着墙壁上的标识牌，轻声道：“好像到了。”
    在背后虫群的威胁下，几人踏入了早被虫子占据的篮球场馆。
    众人抬眼环视，霎时不寒而栗。
    放眼望去，观众席上早已盘踞着数不清的虫子，黑压压一片，如同黑潮。
    球场也同样如此，而在这群虫子中间，一只体型巨大，身体臃肿四肢萎缩，长着一排眼睛的白色巨虫正静静地注视着几人。
    “这是”尽管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姜恩惠的声音仍旧免不了有些颤抖：“它们的首领？”
    “应该是。”李泰昊神色凝重，稍稍后撤半步，低声问道：“手雷还在吗？”
    “在。”姜恩惠下意识点点头，忽然她看到了李泰昊后脑伤口，瞳孔猛地一震。
    “先收好。”李泰昊轻声道：“看看它们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虫脑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叫声，还没等几人反应，身后的虫子突然朝前一扑，将几人压倒在地。
    “副队长！”
    “队长！”
    几名队员大惊失色，拼命挣扎。
    “都不要慌。”李泰昊使劲仰起头盯着那只脑虫。
    这时，那只脑虫底下伸出数不清的触角带动着身体缓缓移动，来到了几人面前。
    十几颗黑漆漆的眼珠子先是在姜恩惠身上转了几下，又把目光放到了李泰昊身上，轻轻鸣叫了一声，压着李泰昊的虫子立马后退几步，李泰昊即刻恢复了自由。
    “李泰昊！”姜恩惠见状低声喊道：“小心！”
    “不要慌，先看看。”李泰昊缓缓站起来半跪着，悄悄从背后拔出一把匕首。
    “呜---”脑虫细细凝视了一会眼前这个人类，忽然一根小腿骨粗的尖锐口器从嘴里伸出，对准了李泰昊。
    “李泰昊”
    “副队长！！”
    众人心急如焚。
    “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遇事不要慌。”李泰昊稍稍弓身，注视着脑虫，忽然咧嘴一笑：“别以为我没看过《星河战队》，西八！！”
    话音落下，寒光一闪，脑虫的口器被瞬间斩断！
    “嗷---！！”
    脑虫一阵痛苦呻吟，肥大的身躯一抖一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虫子都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有动静。
    “愣着干嘛，死之前能拉一个是一个！”李泰昊举枪转身就开火，打得几只虫子连连后退。
    挣脱束缚的姜恩惠几人此刻也不顾不上那么多了，一个利索翻身纷纷举枪射击。
    “西八，不活了也不让你们好过！”金玄宇怒吼道，子弹像是不要命一样朝着一只镰刀虫倾泻，那虫子被打得浑身冒火，身上被打得跟筛子一样，几声哀鸣就倒了下去。
    几人围成一圈对着四面八方倾泻着怒火。
    一时之间众多虫子竟然无法近身。
    脑虫不慎也中了好几枪，它的防御好像比普通人还弱，几枪下去，汁液四溅，痛不欲生，忍不住连连嚎叫起来。
    这时整个球场的虫子终于反应过来，如潮水一般嘶吼着朝几人涌来！
    “我没子弹了！”
    “我就剩一个弹夹！”
    听着身边队员的惊慌声，李泰昊嘴角扯了扯：“看来就到这里了。”
    “把手雷拿出来，希望军工部不要让我失望。”
    姜恩惠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神色比之前坚定了许多，从身后取出一枚手雷。
    几人背靠背，看着黑浪一般涌来的虫潮，这一刻心里竟然异常平静。
    “看来没有援军了。”姜恩惠忽然释然：“也挺好，总算可以休息了。”
    说完就要拉响手雷。
    此刻，虫潮已经近在眼前，众人似乎都能闻到了它们那锐小的口中喷出的腥臭！
    “不要放弃啊！”
    千钧一发之际，几道身影突闪出现，朝着虫潮突进！
    几道身影背后，一青年缓步走出，眉眼冷峻。
    抬手一横，一道凛然剑气瞬间横扫整个篮球场，所有虫子顷刻化为灰烬！
    除了那只脑虫。
    “呼，好像是赶上了，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澹明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笑道。
    “这是发生了什么”得救的姜恩惠几人看着眼前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几人的装束和臂章，李泰昊松了口气：“看来援军到了。”
    “你们好，我是神州特别防御处黑冰台小队队长李缉亭，奉命参与营救任务，请报告你们的身份。”缉亭上前敬了个礼，用磕磕碰碰的寒语问道。
    “真的是援军。”金玄宇几个队员一听，身子骤然一松，直接瘫坐地上。
    姜恩惠长舒了口气，看了一眼李泰昊，李泰昊笑了笑，她便上前回礼：“大寒民国特别防御处白马大队姜恩惠，感谢你们的支援！”
    “不客气，同属亚洲司，应该的。”缉亭点头道。
    “神州黑冰台小队，果然名不虚传。”姜恩惠看着原先还挤满球场的虫子此刻化作了一层层厚厚的灰屑，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特四小队几人听到，也只是笑笑没有出声。
    “哇，这就是这关的boss吗？”一旁的唐初逸走近脑虫，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还想伸手戳戳，吓得脑虫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小别致长得还挺东西。”
    “这关的boss？”戴上了缉亭给的耳机听到唐初逸的话后，姜恩惠有些疑惑地回过头：“这是什么意思？”
    “解释起来很麻烦，虽然我也不太懂，但是澹明哥说这是这船的灵体在跟我们玩游戏，你们和扶桑部队遇到的怪物都不一样。”唐初逸说道。
    “扶桑？”姜恩惠眉头一抬：“他们也获救了？”
    “我们登船先遇到的就是扶桑部队。”缉亭先是点点头，又说道：“但是扶桑方面只活下来一个人，相比他们，你们已经算是幸运了。”
    （怎么才四号，好想出去玩，好想关电脑，你们不要告诉我国庆活动都过得很丰富）

 第67章 忠诚！

    “这样吗”姜恩惠虽然不喜欢扶桑，但听到一起作战的友军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心里也免不了有些悲伤。
    “那你们的同伴，那支特一小队呢？”姜恩惠犹豫了一番，还是解释道：“他们是最先登船的队伍，我们登船之后没有遇到到。”
    “目前还没找到，估计也是跟你们一样，被藏在另一个关卡，先不说那么多了，要抓紧时间。”缉亭叹了口气，望向和唐初逸一样化作好奇宝宝，对着脑虫戳戳点点的某剑仙：“澹明哥，是不是把这只脑虫杀了，这关就算过了。”
    “皮肤还挺滑溜。”澹明收回手，撇了撇嘴。
    显然这只脑虫很惧怕他，澹明随便在它身上戳来戳去，那脑虫连闪避都不敢。
    听到缉亭的声音，澹明点了点头：“杀。”
    那脑虫似乎能听懂人言，听到澹明这话，忽然猛地悲鸣，蠕动着庞大的身躯想要逃跑。
    姜恩惠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伸手阻止了澹明等人，和几名队员一起，拿枪朝着脑虫一股脑倾泻怒火。
    在几声悲鸣中，这只巨大的脑虫被生生打死。
    哪怕脑虫早已死去，但枪声依旧没有停下，直到枪管发烫，子弹耗尽，姜恩惠几人才放下枪，长长舒了口气。
    一旁盘腿坐着的李泰昊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嘴，忽然松了口气。
    “你不去开两枪？”忽然，澹明蹲在李泰昊身前，盯着他神色有些不明，似有几分钦佩又有几分可惜。
    “算了，省点子弹。”李泰昊出口就是熟练的神州语：“我这年纪还能跟那些小朋友一样么，要稳重。”
    澹明拍了拍李泰昊，站了起来。
    “现在是不是过关了？”看着快被打成一摊碎肉的脑虫，姜恩惠回头问道。
    “应该是，按照扶桑那边的情况，一会这里会变成安全区，你们只管待在这里就好。”缉亭点头道。
    “我们？”姜恩惠怔了一下：“那你们呢？”
    “我们的同伴既然不在这里，说明还得继续闯关，当然得继续往上了。”缉亭说道。
    姜恩惠闻言，没有出声。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待在这里，她的部队已经所剩无几，还都是普通人，这关能够活下来已经是走了大运，要是再继续下去，怕是一个都回不去。
    可这一关又是神州救了他们，如果一点表示也没有，传出去岂不是会丢了大寒民国的脸面，要是被次长知道，又该怎么办？
    缉亭看出了姜恩惠的犹豫，主动说道：“你们留下来就行，上面还有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你们经历了那么多天的战斗，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我们，毕竟对付这种灵体还是我们更擅长。”
    见缉亭这么说，姜惠恩也顺驴下坡，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就辛苦你们了。”
    “任务而已。”
    就在两人聊着的时候，一直打量四周的齐宣一脸好奇道：“欸，好奇怪，怎么打完了场景也没改变，那部电梯也没有出现耶。”
    众人这才发现脑虫被杀之后，周遭环境确实没有变化。
    “难道是每关的通关条件都不同？”常书桓推了推眼镜：“脑虫都死了，还能干嘛，不会是要杀光所有的虫子。”
    “澹明哥，这是”缉亭下意识望向澹明。
    “首领死了应该就可以通关。”澹明稍稍用神识扫了一下：“不过即便是要杀光虫子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已经没剩多少，而且现在全往这边来了，可能是那脑虫死前发出的求救嗯？数量又增多了。”
    “什么意思？”缉亭皱了皱眉。
    澹明没说话，反而把目光放到了一旁的李泰昊身上。
    “大概是因为我。”一直没出声的李泰昊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如果按你们说的杀掉boss才能过关，那么boss没死，小怪继续刷新也是正常。”
    “李泰昊你在说什么？”姜恩惠眉头一蹙，忽然心底一阵不安涌起。
    “哎，我时间不多了，它在我脑子里一直说话。”李泰昊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副队长？！”金玄宇瞪大眼睛：“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泰昊回头看了看几人，忽然眉头轻挑，一脸轻松：“还能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最后一个boss啊。”
    看着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李泰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我被寄生了。”
    “！！”
    “什么时候的事？！”姜恩惠咬牙问道：“这不可能！”
    “不要惊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李泰昊摇摇头：“只是比他们幸运一点，刚被寄生就遇到了虫潮，趁着金海仁那群被寄生的队员离开，我在化妆间找到了几根银簪，暂时阻止了那条虫子，不过时间也快到了。”
    “副队长”金玄宇和裴珠娜回想起自己获救时的场景，不禁痛苦落泪。
    原来那个时候副队长就已经被寄生了
    在那种状态下，还救了我们
    其他几名队员也陷入巨大的悲伤之中。
    姜恩惠银牙死死咬住，眼眶泛红，拼命忍住快要溢出的眼泪。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们？”
    “这不是废话吗？”李泰昊像是看个白痴一样，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姜恩惠：“你们是我的战友啊。”
    “加入你们之前，次长曾私下跟我说，要照顾好你们这支从釜山破格调入汉城的队伍。”
    “不过那时我因为处分被降了职，人就懒了点，也就不管你们了，但都到这个地步了，偶尔也要勤奋一点。”
    “不过啊。”李泰昊咧嘴笑了笑，笑容温暖：“以后的路就只能靠你们走了。”
    “副队长”一众队员泪如雨下。
    姜恩惠揉了揉眼眶，猛地扭头望向缉亭，恳声急问道：“有没有办法可以帮我的副队长取出那只寄生虫？”
    话音落下，几名队员如梦初醒。
    对啊，神州的这支小队都是修行者，凭着他们刚刚那种手段，说不定还真的有办法！
    几人一脸希冀望着这支神州小队。
    缉亭几人则是直接把目光放到了澹明身上。
    澹明摇了摇头，轻声道：“太迟了。”
    顷刻，姜恩惠几人一脸绝望，只有李泰昊神色淡然，毫不惊讶。
    “行了，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似乎已经听到了虫潮靠近的声音，李泰昊检查起枪支弹药，从姜恩惠手里接过手雷：“快走，一会别被波及了。”
    “你要做什么？”姜恩惠心里一颤。
    “还能做什么，做英雄。”李泰昊头也不抬，检查了一下弹药储备，低声嘟囔了句：“好像不够用啊。”
    说完，他抬头望向缉亭几人：“那个，能不能给点装备？”
    “我们的弹药所剩无几，手雷也就这几个。”缉亭神色有些沉重，把步枪递过去，然后又从其他人手里凑了几个弹夹手雷。
    “手雷就行了，你们不知道还得过多少关，弹药留着。”李泰昊笑道，只是拿了两个手雷，然后扭头望向一旁的澹明：“您是叫澹明是，刚刚那道剑气好像是您发出的，是个高手啊，请问您有没有什么符箓或者阵法之类的能让我这里的爆炸威力和范围尽可能扩大呢？”
    “要多大？”看着从容赴死的李泰昊，澹明稍微对寒国有些改观。
    一直以来了解到这个得国不正，先天不足的国家和他们日常的一些基操时，他对这种国家是很不屑的。
    现在这么看来，如果再多几个像李泰昊这样的人，那这个国家还不算没救。
    “那当然是能保证你们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大。”李泰昊笑道。
    澹明侧脸望向一旁的诸葛瑾白：“小白，你的玄雷符还有吗？”
    “还有还有。”诸葛瑾白连忙从兜里掏出几张递过去。
    “一张就好了。”澹明接过符箓，仔细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说完，双指一并，照着符箓行文，轻轻一点，符箓顿时发出耀眼的湛蓝光芒。
    “行了，你放着，只要手雷引爆，它也会跟着爆。”
    “澹明哥你还会刻符？！”诸葛瑾白惊呆了：“这可是我家独创的啊！”
    “略懂略懂，不值一提的小长处。”澹明谦虚地笑笑。
    “”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李泰昊接过符箓，不由得感叹：“不愧是神州。”
    “那就到这里，你们快走，不要阻着我当英雄了。”听着越来越近的动静，李泰昊挥挥手驱赶几人。
    “副队长！！”
    “对了队长，记住你的话，回去记得帮我请功，啊还有，以后多笑笑，不要故作严肃，队伍可不是这样带的。”李泰昊单肩扛着枪，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向众人告别，迎着虫潮的方向潇洒走去。
    “副队长！！！”
    “走，时间不多了。”缉亭见状虽有些不忍，但还是示意了一下同伴。
    众人纷纷上前，拉着几名寒国队员离开。
    “李泰昊！！！”姜恩惠终于忍不住，任凭泪水肆意流淌：“你回来！！！”
    “走！”洛瑶上前夹住姜恩惠，低声道：“这是他的选择，不要让他的牺牲白费。”
    姜恩惠听到这话身子一颤，忽然浑身松软无力，只得让洛瑶搀扶着离开。
    此刻，虫潮的嘶吼声已经越发清晰，甚至能看到一两只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朦胧的双眼看着朝着虫潮开火的那个男人。
    姜恩惠的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天。
    “你叫什么名字。”
    “李泰昊，哎呦，我的队长是个美人啊！”
    “李泰昊副队长请你放尊重些，我知道你是受了处分才被降职到我这的，但是请你记住，既然是副队长就要做好副队长的工作，不要丢了我们队伍的脸！
    “是是是~哎，要不要下班去喝一杯，就当是庆祝咱们第一次见面？”
    “李！泰！昊！”
    “是是是，忠诚~”
    “忠诚！！”
    就在一行人离开篮球场不到两分钟，就听到了一声气势直冲云霄的怒吼。
    “轰”！！！
    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整艘船都在颤抖！

 第68章 澹明老师开课啦3．0

    “怎么回事？！”舰桥内，少将皱眉看着远处忽然冒着火光的幽灵船：“是他们吗？”
    “大概率是。”柳如钰挑了挑眉：“弄出来的动静还不小。”
    “快尝试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连上。”一旁的舰长立马下令道。
    “是！”几名通讯兵即刻呼叫起来，但频道依旧一片滋滋声。
    “报告，依旧联系不上。”
    “看来他们还没有处理掉那只幽灵。”少将看了看腕表，脸色凝重：“时间不多了。”
    “要相信他们。”女子轻声道。
    高空之上，黑袍女人俯瞰幽灵船，微蹙的娥眉缓缓舒展：“总算到了。”
    一处废墟旁，外表破损的电梯静静停靠着。
    “你们几个就留在这里。”姜恩惠柔声跟几名队员说道。
    “队长，让我们跟着去！”金玄宇着急道。
    “没必要，你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好好休息。”姜恩惠摇摇头，随即不再理会几人，转身踏入电梯内。
    电梯内，缉亭看着一脸冰冷的姜恩惠，轻声道：“其实姜队长可以跟你的队员一起留下来，毕竟下一关我们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这艘船的灵体了。”
    “正是因为这样，我所以才要参加。”姜恩惠冷声道：“不仅仅因为这是任务，更重要的是”
    “我要替我的队员们报仇！”
    见姜恩惠那么坚持，缉亭也只好放弃了劝说。
    电梯再度合上，缓缓上升，朝着最顶层前进。
    “不知道这一次会遇到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快结束了。”澹明说道。
    几人闻言神色一凛，做好最后的战斗准备。
    某客舱内，失踪许久的华北总局黑冰台特一小队几名队员正盘腿席地而坐，一名白衣小女孩正蹲在几人面前，满脸担心，窗外似有鬼影重重。
    “队长，我撑不住了！”华倩倩痛苦道。
    “不要睡，如果睡了就醒不来了！”虞南低声吼道，但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此刻在他身旁，其他三名队员早已陷入沉睡状态。
    “虞南哥哥，我好像要坚持不住了。”白衣小女孩小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虞南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往下滴落：“你做得很好，只是对不起了，哥哥答应你的事做不到了。”
    小女孩使劲摇摇头：“都是美子的错，这一切都是因为美子的怨恨才造成的，我现在已经压制不住她了，已经无法保护你们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虞南极力睁大眼睛，还想说什么，但是睡意一阵阵涌来，朦胧中，他似乎见到小女孩身躯缓缓化作流光被一团黑雾吞噬。
    与此同时，窗外阵法被破，数不清的黑影呼啸着冲向他们！
    “嘻嘻，来陪我玩！”小女孩的笑声响彻整个客舱。
    “看来只能到这了。”虞南意识渐渐迷糊，陷入黑暗。
    “嗯？”就在黑影即将将几人吞噬时，小女孩的声音突然一顿，黑潮瞬时停了下来。
    “居然能连过两关，好像来的是一些很有趣的人呢！”
    “那就去迎接他们！”
    黑潮化作道道黑烟消失。
    “这些是什么？”
    舷道上，刚刚从电梯走出来的常书桓看着附着在天花、墙壁、地面的人形黑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汗毛耸立的感觉。
    澹明伸手触碰了一下墙壁上的一道黑影，眼神微挑：“尸体。”
    “？！”刚刚还好奇想触摸一下的唐初逸和齐宣吓得立马缩回手。
    “尸体？”缉亭上前几步，缓缓探出手触摸了一下，眉头忽地皱起：“这个怎么有点像我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扭头望向澹明：“这次是核武器。”
    “核武器？”某剑仙挑了挑眉，一生之敌啊，听说剑仙不能硬扛核弹就劝退了很多人。
    可没办法，我只是个柔弱的剑仙，硬扛真的不行。
    “二次世界大战中，唯一一个被原子弹轰击的国家就是扶桑，后续搜救的时候，在废墟中就发现了很多类似的黑影。”
    “但那些黑影的形成是因为在原子弹爆炸时，刚好有人或物体恰好位于爆炸中心附近，而且刚好附近有遮挡物，挡住部分光辐射，使之不能完全照射到遮挡物的另一边，才会在遮挡物上形成阴影。”
    “但这些不是黑影，是真的尸体那”
    “她可不清楚这些原理，大概只是看到了这个场景，就误以为黑影是由于大爆炸直接形成的灰烬罢了。”澹明摇摇头：“说到底，她只会模仿。”
    “澹明老师我有问题！”唐初逸忽然举手。
    “逸逸同学请问。”澹明神色严肃，像是浸淫教育界多年的老教师。
    “为什么这个厉魂这么厉害，能重置场景，能设计关卡，还那么真实？”
    “我也想问！”齐宣也举起了手：“我们不是只有两个多小时吗，我感觉现在时间早就过了，为什么你俩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我也有问题！”诸葛瑾白也凑起了热闹：“为什么我的定位不准，怎么找不到厉魂的位置？”
    “因为你本来就不准。”齐宣吐槽道。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这是！”诸葛瑾白羞怒道：“你在羞辱我家的术法吗？！”
    “只是羞辱你”常书桓幽幽道。
    “放开我，我要和她决一死战！！”
    看着打闹的两人，还有众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姜恩惠显得有些呆愣，片刻后，她凑近洛瑶低声问道：“咱们不是准备和幽灵最终决战了么，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那么轻松。”
    洛瑶笑笑：“习惯就好，有澹明哥在，大家都很安心。”
    “澹明？”姜恩惠望着那个嘴角含笑的男人，有些不明所以，虽然他很强，但他毕竟看着还很年轻，能厉害到什么地步？
    “一个个来，我知道大家也很好奇，到了这个时候也应该跟你们说了。”澹明按按手，让教室安静下来，侧脸和缉亭相视一眼，笑道：“李助教来说，还是我来？”
    “还是澹老师来，毕竟这文你是主角。”缉亭笑道。
    “啥玩意。”
    “那就好好听讲。”澹明干咳了几下，清了清嗓子，准备开讲。
    “其实这不是幽灵船。”
    “啊？！”唐初逸、齐宣和诸葛瑾白三小只惊到下巴都快掉了。
    一旁的洛瑶齐林几人虽然有些讶异，但细想一下，似乎抓到了些什么头绪。
    “这应该是一个器灵。”澹明也不吊大家胃口：“一个被人炼成的器灵或者说是灵器，至于什么是灵器不用我去解释了。”
    “我们现在所在就在器灵内部，所以可以回答你们刚刚的问题。”
    “因为器灵本来就比一般的厉魂或者鬼王都要厉害，要是一些上古的器灵就跟神明没什么区别了，比如书上说的轩辕剑、河图洛书、山河社稷图之类的，区区厉魂算什么。”
    “不过这个器灵应该还比较稚嫩，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法术规则，所以只能模仿，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设计的场景都跟我们以前看过的电影场景一样。”
    “比如第一关我们遇到的那只变异的大章鱼海怪的形象就是上映于1998年《极度深寒》，第二个场景就是1997年上映的《星河舰队》，当然了这两部电影是我这几年补的。”
    “第三关的话，大家都看出来了，不是模仿的电影，而是直接套用的历史事件。”
    “我猜这些场景设计来源应该是从那些被俘获的游客记忆里面摄取出来的。”
    “然后再回答齐宣的话，为什么我们待了那么久，但幽灵船没有消失。”澹明耸耸肩：“因为我们就在器灵内部，不论是什么器灵，内部的空间时间流速和外界都不一样，。”
    “比如你们看电视小说经常提到的空间戒指、乾坤袋，一只热腾腾的烤鸭放进去，几年之后拿出来还是热腾腾，所以我们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实际上可能外界才刚刚过去一个小时或者一两分钟。”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小白的，为什么定位不准确。”
    “其实我一开始就说了，你的定位没有问题，整艘船就是器灵本身，你定位自然就只能定成这样。”澹明双手一摊。
    “那现在这一关的boss会是啥？”唐初逸好奇问道：“不会是让我们打原子弹，按前两关的还原度，就是十分之一的威力逸逸我也顶不住鸭。”
    开玩笑，十分之一的威力就是澹明剑仙我也，欸！！
    我顶得住，我甚至可以脱光全身灵饰，肉体沐浴！！！
    咳咳，扯远了。
    “那就得看看她想怎么玩了。”澹明说道：“先走，我好像找到那几个队员了。”
    “真的吗？！”特四小队几人先是一愣，随后狂喜。
    这关这么好过？！
    澹明点点头：“不过他们的状态好像不太好，先过去。”
    说完率先走出舱门。
    “我们也跟上澹明哥！”缉亭正招呼着众人，突然眼前一幕让他顷刻变色。
    只见澹明一步踏出后，空间突然一阵扭曲，下一刻，他的身影就这样眼睁睁消失在众人面前！
    “怎么回事？！”姜恩惠脸色一变：“他人呢？！”
    缉亭带人连忙冲出舱门，可眼前一片漆黑，哪里还有澹明的身影。
    缉亭神色凝重：“看来那器灵见识到了澹明哥的厉害，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困住了他。”

 第69章 跟我玩游戏吧！

    “现在怎么处理？”洛瑶问道：“是先找澹明哥还是去找华北特一？”
    缉亭思索片刻，果断道：“先前进，以澹明哥的修为，那个器灵困不住他太久，我们先做好该做的事，澹明哥知道的话也会让我们这么做的。”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也只好如此，准备出发。
    “姜队长”缉亭看了一眼姜恩惠，正色道：“关于行动的”
    “一切以你的指挥为主，我听从指挥。”姜恩惠拉动枪栓，轻声道。
    “多谢谅解。”缉亭点点头，回头对着众人道：“澹明哥现在不在我们身边，所以凡事务必谨慎，一切行动听指挥。”
    不知道从几时开始，澹明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变得犹如定海神针。
    “是！”
    “出发！”
    一行人等组成战斗索敌阵型缓缓前行。
    “呜呜呜~”
    “母亲~”
    小队探步在走廊中，突然几声哭声幽幽传入。
    “戒备！”缉亭举拳示意。
    只见前方诡异地蹲着一个长发黑裙四五岁的女孩蹲在地上哭泣，双肩不停耸动。
    “队长。”齐林轻轻甩出长棍，肃声道：“这不是活人。”
    “先别轻举妄动。”缉亭扭头朝诸葛瑾白打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从怀里抽出一张符箓轻轻打在女孩身上。
    黄符泛出一阵光芒就消失了，女孩似乎没有发觉异样，依旧在哭泣着。
    诸葛瑾白摇摇头：“不是恶灵，有可能是阿波罗号上的旅客灵体。”
    几人闻言缓缓松了口气，但警惕依旧没有放松。
    缉亭招招手：“书桓检查一下。”
    “收到。”
    常书桓探出阵型，小心翼翼抵近小女孩。
    映入眼帘便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小嘴扁扁的，煞是可怜。
    身上穿着连衣黑裙，左胸襟别着一根太阳图案别针。
    那是只有阿波罗号上的旅客才拥有的别针，纯金打造，每一根都有独立编号。
    “确实是阿波罗号上的灵体。”常书桓回头说了声，然后蹲下来，温柔道：“小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呜呜呜。”小女孩只是一直在哭，没有理会书桓。
    缉亭见状也稍稍放松警惕，对诸葛瑾白说道：“既然是灵体，就准备超度，不能留在这里。”
    “我准备一下。”
    “继续保持警戒。”缉亭交待完后，也朝着女孩走了过去。
    齐林几人迅速前行，隐隐将女孩包围，像是保护，像是警戒。
    “哎，一直哭也不说话，看着心疼死了。”常书桓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对缉亭说道：“大概是她在这困了太久，三魂七魄的能量消耗太多，只剩下一些本能反应。”
    “不出奇。”缉亭点点头，看着女孩那有些稀薄的灵体：“只希望小白超度顺利点，不然这小孩就要魂飞魄散了。”
    “呜呜呜，我要找母亲。”突然，女孩抽噎地说了句：“你们可以帮我找吗？”
    两人突然一怔，连忙蹲下来：“你说什么？”
    “我要找母亲，两位哥哥能帮我找吗？”女孩抹着眼泪又重复了一遍。
    “意识还很完整。”两人交换了一眼眼神，缉亭又问道：“那你记得你是在哪里和你妈妈失散的吗？”
    “呜呜呜不记得了，她本来说要和我玩游戏，让我躲好，结果就不见了。”女孩又呜呜哭了起来。
    看得一旁的唐初逸和齐宣俩女孩都心疼的不得了，连忙说：“哄孩子这块还是让我们来。”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缉亭也很是头疼，拉着常书桓连忙后退，让二女上前。
    “小妹妹不哭喔，你叫什么呀，姐姐们帮你找妈妈呀。”两女轻声细语地哄起女孩来。
    才一小会不到，女孩竟停止了哭泣。
    这一幕让缉亭几个男的都有些讶异。
    “果然，在哄人这方面，我们功夫还是不到家。”缉亭笑道。
    “没办法，女孩们都有buff加成。”常书桓耸耸肩：“不知道她俩能不能问出点有用的信息。”
    “一个小孩能知道什么，估计活着的时候懵懵懂懂就没了。”缉亭对此不抱希望：“还是一会超度之后继续往前走看能不能遇到其他灵体更靠谱。”
    正聊着，诸葛瑾白喊道：“我这边好了。”
    “辛苦了。”
    “不辛苦，这次百分百不会有问题。”诸葛瑾白自信满满，走向小女孩。
    片刻后，一道光芒在灵体身上散发。
    “一路走好，要乖喔，一定可以找到妈妈的。”唐初逸和齐宣扁扁嘴挥手告别，有些舍不得。
    数秒后，光芒消失。
    女孩呆萌萌地看着众人，又看了看自己，然后又哇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唐初逸二女手忙脚乱忙不迭安抚起来，齐宣还回头瞪了一眼诸葛瑾白：“有谱没谱？！”
    “咦~”诸葛瑾白愣了一下，挠挠头：“不会，难道又错了？！”
    “怎么了？”缉亭问道。
    “没超度成功。”诸葛瑾白有点自我怀疑了，难不成是最近太过懈怠，连最基本的游魂超度术都不会了？
    不是!
    “不至于连这点术法都不会了，你再好好检查一下。”缉亭眉头轻皱，目光落到了那女孩身上：“或许问题出在她身上。”
    “我看看。”诸葛瑾白一听，立马也收起了轻视之心，掐指为诀，剑指横扫双目，开启天眼。
    精光一闪，诸葛瑾白扫了一眼灵体，顿时怔了怔。
    “怎么样？”缉亭走近诸葛瑾白，手不经意放到了枪套上。
    “确实不是普通灵体。”诸葛瑾白挠了挠下巴：“好像是地缚灵。”
    “地缚灵？”缉亭闻言一愣，松开了手，望着哭泣的小女孩，有些出乎意料。
    地缚灵，是那些因为生前有未了的心愿、冤屈或仇恨，导致灵魂被困缚在死亡之地，无法离开的亡灵。
    这些灵体一般不会无故伤害他人，只是希望完成自己的心愿或得到某种形式的解脱后离开现世，前往另一个世界。
    “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超度不了。”缉亭点点头：“看来不帮她找到母亲是不行了。”
    “但她妈妈未必还在。”诸葛瑾白摇摇头：“我说的是指灵体还在，这一路过来除了她，咱们都没见过其他灵体了，看这满墙的弹孔，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么？”
    “按这个情况，她的母亲要么就是化作幽魂前往地府三司，要么就是化作厉魂的时候被特别防御处的队员清理掉了。”
    “那怎么办，让她一直留在这？”常书桓有些不忍心：“地缚灵只能在这片区域活动，哪都去不了。”
    “我手头没有多余的法器，不然应该还是能超度的。”诸葛瑾白无奈道：“现在只能尝试看看能不能说服她了。”
    “说服？”
    “你看两位姐姐。”诸葛瑾白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缉亭和常书桓扭头一看，目瞪口呆：“我去！什么情况？！”
    只见小女孩停止了哭泣，乖巧地跟在唐初逸和齐宣身后飘到几人面前。
    唐初逸叹了口气：“她不愿意走，说她妈妈答应和她玩游戏，只要她赢了妈妈就会来接她。”
    “这就是她的执念？”诸葛瑾白怔了怔，一拍手：“那好说啊，我们只要跟她玩游戏，然后输了不就行了。”
    后半句是压着声音跟众人说。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放到缉亭身上，后者摊了摊手：“玩游戏可以，应该耗不了几分钟，但事先说明我很久没玩游戏了，很多玩法都忘了，而且这小妹妹一看就是华裔，玩得游戏跟国内是不是一样也不知道，大家看着来。”
    “你们玩，我来警戒。”齐林回头说了句。
    “我也不参加了。”姜恩惠也说道，然后走到齐林身旁，同样警戒起来。
    “那行，就我们几个。”缉亭耸耸肩，蹲在小女孩身前。
    女孩有些怯弱，往后靠了靠。
    缉亭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温柔问道：“那小妹妹你想玩什么游戏？”
    “真的吗，你们愿意和我玩游戏？！”小女孩很惊喜地睁大眼睛。
    “当然了，只要你赢了妈妈就会回来找你对。”缉亭微笑道：“那你要努力才行。”
    “嗯嗯！”小女孩使劲地点点头。
    “那玩什么呢，是猜拳还是一二三木头人？”
    “玩”小女孩小指支着下巴，歪着小脑瓜思考起来。
    几人也不催促，只是含笑看着这可爱的小女孩，心里也不免感叹，如果她没有遇到这场事故，以后大概率也是个很好的女孩。
    “我知道了！”小女孩小粉拳一锤，眼睛布灵布灵的。
    “哦？”缉亭笑问道：“玩什么呢？”
    “玩”小女孩忽然笑得很甜：“抓鬼游戏！”
    “抓鬼游戏？”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小女孩说出这个词，大家不禁一阵寒毛耸立。
    “什么抓鬼游戏？”缉亭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问道。
    “就是找一个人当鬼，其他人藏起来，被鬼找到拍了肩膀的人就成了下一个鬼。”小女孩兴奋地说道：“很好玩的。”
    “你只是想玩这个么，能不能换其他的？”缉亭顿了顿，笑道：“这里很空旷，躲起来的话可不好找喔。”

 第70章 幸存者：扶桑特别防御处一分队

    “有时间限制嘛，一个小时内鬼没找到人就算输，被鬼抓到的人不能在半小时内找到另一个人当替身的话，也是输，就要淘汰。”小女孩很熟练说道：“这就可以很快啦。”
    “嗯虽然是这么说，但”缉亭还想说什么。
    只见小女孩忽然情绪变得很低落，低声嘟囔道：“而且，妈妈和我玩的就是这个游戏”
    “那行。”缉亭见状也不坚持了，站起来说道：“那就玩这个，谁先当鬼？”
    “不就是捉迷藏的升级版么，怎么名字听着这么渗人，国外玩的游戏都这么不童真的吗？”常书桓啧啧道：“要不就我来扮”
    “我来扮鬼！”小女孩直接打断常书桓，举着小手，粉嫩的小脸蛋满是兴奋。
    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不用扮
    “行行行那就你来。”缉亭笑道。
    “那你们快跑，我要拍你们咯！”小女孩因为激动而脸蛋都发红了。
    “那咱们就稍微跑动跑动。”缉亭很配合朝着几人打了个眼色。
    几人很识相转身作势就要跑。
    缉亭也转身挪动脚步做做样子。
    “哥哥你跑那么慢，我一伸手就可以拍到你咯。”小女孩神色认真，脆生生道：“被我拍到，你就要当鬼咯。”
    “没办法，哥哥不擅长奔跑。”缉亭笑笑：“被抓到，我就只好认输咯。”
    “嘻嘻。”女孩嘻嘻一笑，伸出手朝着缉亭身上拍去。
    “不要让她碰到！！”
    突然，一声急切的扶桑语从远处传来，接着便是一声枪响！
    “砰！”
    “耶？”澹明一步踏出舱门，顿觉眼前一花，空间一阵扭曲。
    片刻后，视力恢复正常，往周围一扫，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的空地上，回头一看，缉亭一行人等早已消失无踪。
    “哦豁，玩这个是。”澹明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又来回走了几步。
    忽然他抬头轻笑道：“不给我点解释，我就要强行破阵了喔。”
    “嗯？！”高空之上，黑袍女子脑海突兀地响起一个温和的男声，不由得一颤：“谁？！”
    “我咯，登船之前看了你一眼，你应该察觉到才对。”男子挠了挠头：“我记得我没有刻意隐藏啊。”
    “？！”黑袍女子猛地抬眉：“你是登船的那支小队？！”
    “小姐姐你好，叫我澹明就行。”澹明乐呵呵道。
    “你是怎么突破结界的，不对，你竟然这么厉害，知道我在这？！”黑袍女子愣住。
    “没办法，像小姐姐你这样的女孩，无论怎么躲怎么藏，都好像是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么鲜明，那么出众。”澹明摇摇头：“你以为你躲在云层就可以了么，没用的。”
    “说人话。”
    “灵力太过充盈，整个人就好像千瓦大灯泡一样。”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那想必也知道我跟这船的联系。”黑袍女子顿了顿。疑问道：“那你为何”
    “为什么不直接弄掉这艘船是。”澹明笑道：“因为要救人啊，不然这器灵被破坏了，他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你还知道这是器灵？！”黑袍女子诧异不已。
    “多稀奇，说得谁没有一样。”澹明顺势盘腿坐下，施施然道：“这器灵是你故意放出来的，普通幽灵船根本不会这样反常识出现，如果是器灵那就解释通了。”
    “但是我很好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么大张旗鼓地扫了亚洲司的脸面，还侵入神州海域，你们是嫌命长还是不怕死？”
    沉默片刻，黑袍女子轻声道：“因为想帮这个孩子一把。”
    澹明闻言突然坐直了身子，眸光一沉：“什么意思？”
    “这个器灵怨气那么重，以先生的大能应该能看出来她不是自然诞生的器灵。”
    “看是看出来了，名器有灵，天生地诞，亲人爱人。”澹明点点头：“一般自然诞生或者通过正规方法炼制的器灵是不会有那么大怨气，而且天然亲近天地万物。”
    “而这个器灵怨气之重，都能让人误以为是鬼王血煞，一定是通过天怒人怨的手段炼制而成。”
    “然后呢，你想表达些什么，不要说你是迫不得已炼制的。”澹明微微一笑，但笑意稍稍冰冷：“然后现在觉得心里有愧，想要帮她解脱？”
    “先生误会了。”女子轻声道：“虽然我和这器灵相处有一段时日，但的确不是我炼出来的，说起来，若不是偶然的缘故，我甚至都未能发现她。”
    “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器灵的过往，深感怜惜，想要帮她一把，完成她的心愿而已。”
    “可是斗转星移，器灵本身的灵性即将被怨念吞噬殆尽，连我都无法压制，无奈之下只能将她放出，希望亚洲司能够替她解脱。”
    “只是没想到堂堂亚洲司竟然接连失手，非但没有解决，反而还助长她的怨念，不得已之下，只能直接投放神州水域，希望神州能有能人可以解决。”
    “这么曲折，为什么不直接找到亚洲司呢，或者找神州也行，我觉得神州不会放任不管。”澹明咂咂嘴问道。
    “因为”黑袍女子不出声了。
    “哦~懂了。”澹明恍然大悟：“看你样子又黑袍又隐匿什么的打扮，肯定又是什么邪教组织被驱逐通缉对，那就难怪了。”
    “一定程度上来说，被驱逐的也不一定就是恶人。”黑袍女子轻声道：“或是有不得已原因。”
    “随便，反正我就这么一说。”澹明耸耸肩：“情况我了解了，现在她把我困住，如果不想我强行破阵，那就跟我说说怎么做，毕竟你比我更熟悉她。”
    黑袍女子沉默片刻，柔声道：“帮先生找路之前，我有样东西要给到您，希望您看完之后能帮她一个忙。”
    “嗯？”澹明眉头一挑。
    “哥哥们，不是说了要跟我玩游戏嘛，怎么就跑了？”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充斥耳边，让人不寒而栗。
    “不要管她，快跑！”跑在最前面的神户一郎头也不回吼道。
    “怎么回事？”缉亭等人紧随身后，时不时回头张望。
    只见一团团黑雾萦绕，附着在地面墙壁的人影忽然脱落，伸着手朝着几人扑来。
    “你们先跑，我来断后。”眼看一群黑影就要追上几人，缉亭一个转身，拔剑出鞘。
    “呼~”
    咕噜一声，一个手雷从缉亭耳边掠过直冲黑影。
    “轰！！！”
    哀嚎声立起，黑雾像是被凭空咬开了一口。
    “快跟上来，过了前面那道门他们就过不来了！”神户一郎喊道。
    缉亭瞳孔一凝，放弃对峙，回身跟上众人。
    身后黑雾呼呼嚎叫，再度席卷而来！
    “小心！”洛瑶红绫飘荡，正要出手。
    “嗯？！”当缉亭最后一个跨过门槛，黑雾突然发出哀嚎。
    缉亭连忙转身回望，似乎门槛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一样，黑雾一头撞在上面像是被什么灼烧了一般，哀嚎了几声，便连连后退，在门外翻滚卷缩，可就是进不来。
    “结界？”
    “不是结界。”神户一郎摇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的队友告诉我，有可能是因为她是地缚灵，有范围限制。”
    “呼~不管怎样，你们算是安全了。”神户靠墙滑下。
    “齐林、书桓警戒。”缉亭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走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扶桑队员身旁蹲下：“刚刚太急没来得及说，现在报告你的身份，还有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知道那个地缚灵是恶灵？”
    “有东西吃吗，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神户一郎抿了抿皲裂的嘴唇，看了看几人的装束：“神州特别防御处？”
    “不愧扶桑，见面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齐宣挑了挑眉，取出一份压缩饼干递了过去：“水就没有了。”
    “没关系，我有水，谢谢谢谢。”神户一郎猴急地接过饼干，三下五除二拆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洛瑶朝缉亭打了个手势，两人走到一旁，洛瑶小声道：“他不会是龟次郎的队友？”
    “看样子不太像，有可能是最初的那支扶桑部队。”缉亭打量了一下神户一郎，摇摇头：“一会看他怎么说。”
    几分钟后，神户一郎大口灌下最后一口水，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现在可以说了。”缉亭回到神户一郎身旁。
    神户一郎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是京都特别防御处一分队队员神户一郎。”
    “也是目前唯一存活的队员。”
    “果然！”缉亭眉眼一亮，连忙蹲下：“你们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见到神州的队员？”
    “这里除了我，没有见过其他人，如果你们的队员也失散了，那大概率也凶多吉少。”
    神户一郎喘了口气道：“至于发生了什么，一切都要从遇到那只恶灵说起。”
    “当时接到任务后，我们第一时间登船，然后见到的场景，唉，不用描述了，就跟你们现在看到的差不多。”
    “乘客全都变成了黑影，当时我们队长觉得这船有些邪乎，立即下令撤退，结果在撤退的途中就遇到了一个小女孩。”

 第71章 玩游戏要遵守规则喔

    “就是她？”
    神户一郎点点头：“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幸存者就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居然是个恶灵。”
    “所谓的‘抓鬼游戏’，实际上就是她的能力，只要被她拍中肩膀的人，只要在半个小时内不立马找到另一个人拍肩，就会化作黑影，跟我们遇到的那些黑影一样。”说到这里，神户一郎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简直是地狱！”
    “我们的队伍就这样没来，幸亏我跑得快，不然我也”
    缉亭几人相视一眼：“这么说来，阿波罗号的几千游客都是这样”
    “我有个问题。”诸葛瑾白忽然举手：“这只地缚灵的能力除了拍肩膀让人变成黑影之外，有没有其他能力？”
    神户一郎回想片刻后摇摇头：“至少我没见过。”
    “那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诸葛瑾白捏着下巴，推测道：“如果只是拍了肩膀半个小时内没有人拍就会变成黑影的话，那么你们整个队伍轮流拍不就好了，这样虽然解决不了什么，但至少所有人的命都保住了，先活下来，才有希望嘛。”
    好像有点道理的，有种没被社会腌臜人性污染的美。
    神户一郎闻言，苦笑一声：“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谁能保证自己被拍了之后，会有下一个人愿意给你拍呢。”
    “万一被拍了之后，他们都走开了怎么办？”
    “万一那只恶灵说的是假的，其实只要被拍了都会变成黑影怎么办？”
    “人心有了猜忌，就会有犹豫，有了犹豫，再牢固的队伍也会从内部被攻破。”神户一郎叹了口气：“事实上，这种担忧最后也成了现实。”
    “我们队伍中有个刚入伍的新人，平日里非常尊敬前辈，任劳任怨，所以大家对他的印象也很好，在他被拍中之后，有不少人愿意被他拍，作为他的替换。”
    “然而，再次轮到他之后，他竟然逃跑了。”
    “结果，那位替换他的前辈因为不愿意拍其他人，结果自己化作了黑影。”
    “也是因为这样，其他被恶灵拍过的队员也害怕了，纷纷找人当替换，然后就找地方躲起来，甚至为了躲避其他队员，对同伴拔枪对峙。”
    “到最后，整个一分队就活下来我一人。”神户一郎痛苦地抱着脑袋。
    听完神户一郎的话，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缉亭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不要想那么多，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神户一郎摇摇头：“以前总说人心禁不起考验，我一直认为这是个伪命题，没想到。”
    说完他忽地要站起来，但或许是太过虚弱，竟然一个踉跄没有站稳，眼看就要摔倒下去，缉亭连忙伸手扶住他：“小心。”
    “谢谢你啊。”神户一郎忽然阴阴一笑，一手拍在缉亭肩膀上！
    “！！”
    “原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个中缘由也是够曲折的。”幽闭空间内，澹明叹了口气，拍了拍裤脚站了起来：“我尽量想想办法，但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做到，毕竟她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严重，要是放在以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毁掉，省得祸乱人间。”
    “先生愿意出手相助已经是她的天大福气，如果最终还是走到毁灭那步。”黑袍女子顿了顿，轻声道：“那也是她的命。”
    “行，告诉我怎么出去，我的队友们可不一定能坚持那么久。”澹明点点头。
    “放开他！”
    “你想死是吗？！”
    洛瑶几人满腔怒火包围了神户一郎。
    “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神户一郎匕首抵在脸色惨白的缉亭脖子上，厉声道：“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们可是来救你的，这就是你们扶桑的报答？！”洛瑶冷声道：“马上放开他，念在同属亚洲司，我可以让你走，他要是要三长两短，你必死无疑！”
    “哈哈哈，放过我？”神户一郎惨笑道：“你以为我会信吗？！”
    “省省，我知道你们有多恨我，但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我已经拍了八个人，我完成任务了，她会放过我的，而你们”神户一郎咬牙道：“都要死！”
    话音落下，一直徘徊在门外的黑雾忽然卷土重来，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越过门槛朝着他们袭来！
    “小心”缉亭虚弱地提醒道，洛瑶等人急忙回身对付黑雾。
    趁着这时，神户一郎猛地推开缉亭，转身就跑，片刻后就消失在视线内。
    可奇怪的是，那黑雾上下翻滚，并没有对几人发动攻击，而是越过他们朝着神户一郎追去，只留下来面面相觑的众人。
    “怎么回事？”诸葛瑾白手里捏着符箓，有些不解。
    “先别管那么多。”洛瑶顾不上许多，连忙跑向缉亭：“阿亭你怎么样了？！”
    “别过来！”缉亭咬牙喊道。
    几人顿时脚步一滞。
    “神户的话不能全信。”缉亭扶着墙坐下，喘着粗气望着众人：“不要靠近我。”
    “阿亭！”洛瑶心急如焚。
    “听着，这个东西很像诅咒一类的术法，一旦被拍，全身精力会被汲取干净，连灵魂也有些不稳，我现在尝试破法，你们都好好观察我的状态，万一我失败了，你们之后又遇上了，记得将我的情况告诉澹明哥，他一定有办法帮到你们！”缉亭脑子一片混乱，极力组织着语言：“但在此之前，不要靠近我！”
    说完就盘腿入定，道道流光在身上若隐若现。
    “缉亭！”几人都紧张地注视着他。
    “我去把那小鬼子抓回来！”常书桓怒火中烧，转身就要跑。
    “我也跟你去！”诸葛瑾白也一脸怒色。
    “不准去！”洛瑶喊住了俩人，眼眶有些泛红，但脸色极力保持平静：“对敌人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不准单独行动！”
    “可是”
    “我是特四小队的副队长，这是命令！”
    常书桓顿时一哽，只得咬牙道：“是！”
    通道中，神户一郎亡命地奔跑着，身后黑雾如影随形。
    直到双腿如灌铅，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胸口要炸开一样，神户一郎才堪堪停下。
    回头望去，见缉亭几人没有追上来，才松了口气，面对萦绕在周围的黑雾，他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恭敬道：“美子大人，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成功找了八个鬼，现在我可以离开了。”
    “谢谢你喔，你真是个好人呢。”黑雾中，一道活泼清脆的声音传出：“那么多人里面只有你愿意和美子玩游戏，也只有你玩得最好，还会耍心思，难怪你能活到最后呢。”
    “多谢美子大人夸奖，都是美子大人宽宏大量。”神户一郎谦卑道。
    “好啦，那你的任务就完成啦。”黑雾翻滚，银铃般的笑声响彻整条走廊。
    “谢谢，谢谢美子大人！！”神户一郎顷刻一脸狂喜，对着黑雾连连磕头。
    下一刻，几缕黑雾从他身上散出，霎时间觉得身子一松。
    感觉压在身上的恐惧似乎正在散去，神户一郎忍不住喜上眉梢。
    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对不起了各位，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才刚刚入伍，我不想死啊，你们作为前辈，想必一定能理解我的苦处。
    “嗯？”
    就在神户一郎满脸喜悦的时候，突然身体猛地一颤，顿时浑身酥软无力。
    他连忙低头望去，只见双手化作点点黑影，渐渐消散。
    “这是”神户一郎脸色大变，猛地抬头颤声问道：“美子大人，您这样是在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的任务完成了就可以了吗？！”
    “我已经完成了任务啊！”
    “是呀，你完成了任务就可以了呀。”小女孩嘻嘻笑道：“但我没说过放你走呀。”
    “什么？！”
    神户一郎瞳孔一震，怒不可遏：“你在玩文字游戏！”
    “嘻嘻，既然是玩游戏，文字游戏也是游戏呀。”银铃般的笑容在黑雾中传出，小女孩此刻心情显然极为畅快。
    “你这个混蛋”
    神户一郎看着自己躯体渐渐化作无数黑色点点消失，脸上的惊恐越来越重，忍不住惨叫起来：“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啊啊啊啊！！！”
    片刻后，墙壁便多了一个黑色人影。
    “嗯，不好玩，谁让你破坏规则的，害的我要另外给你设定规则，其实只要按游戏规则轮着玩，说不定不会死喔。”
    “还是去找刚刚那几个人，希望这次能给我点新鲜感。”
    黑雾萦绕翻转几圈，便悄然离去。
    （终于7号了，以前觉得假期短，现在觉得好漫长，希望今天不会堵车，返程的各位出行顺利平安喔）

 第72章 嗯．．．．怎么就不算呢？

    “噗！”
    缉亭猛地一口鲜血喷出，神色变得更加萎靡。
    “阿亭！”洛瑶几人作势就要过去。
    “别靠近我！”缉亭抹了抹嘴角的鲜血，靠在墙上，有些无奈：“好像不行，这个诅咒直接浸染了我灵魄和灵台，强行剥离不了。”
    “那怎么办？”齐宣眼眶红红，一把扯住齐林：“哥你想想办法！”
    然后又扭头望向一脸凝重的诸葛瑾白：“小白，你有没有办法？！”
    “我没有带这方面的符箓”诸葛瑾白两道眉毛都要挤在一起了：“缉亭哥的修为比我高，他都抵抗不了这个诅咒，我就更别说了，如果我爷爷在这的话，或许还有办法”
    “又或者澹明哥在的话”
    听到这话，众人一阵沉默。
    只有洛瑶仍不肯放弃，她心中千百想法闪过，突然坚定：“事到如今，只能按那个恶灵的游戏规则来了。”
    “什么意思？”齐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想当缉亭的替身？！”
    “不行”缉亭才说出两个字，却被洛瑶打断：“你听我说，我知道那个恶灵和神户一郎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但也不一定就都是假的。”
    “至少在当替身这块，神户一郎已经给我们展示过了，他确实没事，既然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解决，那为什么不先拖延一下，我相信澹明哥很快就会找到我们，到时候就有救了。”
    “可是”缉亭仍旧不愿意：“还是太冒险了，我们现在身在器灵内部，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
    “哥哥说得对哦，毕竟我没打算放过你们呢。”
    突然，阴风阵阵，黑雾席卷而来，顷刻就将几人包围。
    几人严阵以待。
    “你们明明答应了和我玩游戏，竟然又反悔，我很不高兴。”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从黑雾中传出：“因为我很不高兴，所以你们都要死！”
    “哼，恶灵就是恶灵，我还能期待你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赖话。”诸葛瑾白怒道：“不要以为一个地缚灵就了不起，单打独斗或许不如你，但我们几个人一拥而上要收了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你懂事一点，就立马解开缉亭的诅咒，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嘻嘻，那么多人里面，只有你们面对我还敢说出这种话，好有趣呀。”黑雾翻滚，渐渐凝成一个面孔，虽然五官模糊氤氲，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个小女孩模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先留着你们的命，陪我玩玩也好。”
    前后翻脸之快，就是一个孩童性子。
    “不然这样，我们再玩个游戏，如果你们赢了，我就放了你们，还解开那位哥哥的诅咒怎么样？”女孩嘻嘻问道。
    “你又想做什么？”洛瑶神色冰冷，一脸警惕。
    “这个游戏叫做将军率众打鬼。”鬼脸雾散化作一个女孩人形在半空中自然飘荡。
    “你们几个人找一人当将军，然后其余人要闭上眼，将军再在其他人之中指定一个人当鬼，等将军指完了你们再睁开眼，然后在将军闭眼的时候你们同时指认，如果你们一致指认出的那个人跟将军的一样，那就说明将军指挥对了，你们就赢啦。”小女孩嘻嘻笑道：“我就可以放了你们喔。”
    “但是如果你们互相指认不同，或者指认的那个人不是将军指定的，又或是故意作弊。”小女孩忽然化作一张恐怖鬼脸：“那就要选一个人出来受死！”
    “这什么破游戏，怎么会赢得了！”诸葛瑾白率先骂了出口。
    这游戏能不能赢不知道，但只要输一轮，他们就要死一个人。
    “不管不管，你们如果不玩的话，现在我就让你们全死！”鬼脸咆哮翻滚着，忽然化作数十张痛苦的人脸在浓雾中沉浮。
    “我忍不了了，直接杀了它！”常书桓怒道。
    “就凭几位哥哥姐姐还杀不了我哦，但一旦对我动手了，让你们其中一个人死掉，我是可以立马做到的哟！”再次出现在黑雾中小女孩丝毫不惧，在浓雾中畅快游玩，手里时不时把玩着一张痛苦人脸。
    “不就是一只地缚灵，算什么，别小看人了！”诸葛瑾白双手一挥，数道符箓自袖口飞出，旋转几周后悬浮半空，湛湛发出蓝芒。
    其余几人也纷纷掏出武器严阵以待。
    “她倒也没说错，在这艘船里，你们想要杀她确实不容易。”
    突然，空间突然扭曲，一道裂缝突然打开。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只见一青年人手里拿着本泛黄的笔记本施施然走出，看着对峙的双方，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看日记看入迷了。”
    “澹明哥！！”唐初逸先是一怔，随即狂喜：“你没事？！”
    “行了行了，对白不要那么例牌谢谢。”澹明压压手，收好笔记本，看着有些畏惧躲闪的黑雾，忽然笑眯眯：“他们不喜欢玩游戏，但我喜欢啊，跟我玩，我虽然人菜，但爱玩。”
    “你为什么能出来，为什么那么快能出来，这不可能！”黑雾卷缩咆哮，虽然愤怒却不敢上前，竟隐隐有后退的迹象。
    “很稀奇么，你个小器灵，怎么那么小气，不跟你玩游戏就要发飙，小朋友可不要这样喔。”澹明挥挥手：“快回去，一会去找你玩。”
    “这是我的地盘，你敢指挥”
    “砰！”
    黑雾还没说完，只见澹明屈指一弹，一道气劲直接弹到黑雾身上。
    黑雾发出一阵刺耳的惨叫声，上下痛苦翻腾片刻，便迅速退去。
    霎时间通道恢复了平静。
    看着这只让人束手无策的地缚灵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击退，在场的众人再次刷新了对澹明的认知，尤其是姜恩惠。
    看着澹明那副淡然的模样，她神色数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澹明哥你快看看缉亭！”洛瑶顾不上惊叹，脸上满是焦急。
    “不要慌，问题不大。”澹明安慰了一下众人，几步上前蹲下，打量了一下缉亭，扬了扬眉：“怎么一小会不见就吃亏了，你这样不像是个久经考验的老战士啊。”
    “阴噬兽打多了，以为恶只是少数，毕竟同为亚洲司，所以有防备但没完全防备。”缉亭虚弱地笑了笑：“太善良太轻信也是一种缺点。”
    “也不能这么说，善良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值得的人，不可以倒果为因喔。”澹明呵呵笑道，拉起缉亭的手往自己肩上拍：“以后慎重点就是了，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你战场经验有了，还缺少点对人性的批判，说明你的家庭和部队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不过如果你有你澹明哥那么厉害，那就不需要太慎重了。”
    “澹明哥你”缉亭瞳孔一震，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便感觉那股拉扯灵魂的诅咒逐渐剥落，从灵台和灵魄深处沿着手臂附着到了澹明身上。
    诅咒刚进入澹明身体，便被磅礴的灵力瞬间撕碎。
    “行了没事了。”澹明拍了拍缉亭，扶着他站了起来。
    “缉亭！”几人连忙围上去，洛瑶更是上下摸索确认。
    “不用担心，澹明哥说没事了，那就一定是没事了。”缉亭扯着嘴角笑了笑，虽然还有点虚弱，但明显比先前好多了。
    “天哪，澹明哥你怎么会那么多术法？！”唐初逸眼睛都要冒星星了。
    “没有啊，我纯粹是用灵力抗衡而已。”澹明谦虚地说道：“大海是不会在意小溪流有多暴虐。”
    做人要像澹明剑仙一样谦虚，实事求是喔。
    “”
    “澹明哥，缉亭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啊？”齐宣好奇问道。
    “怎么会有后遗症呢，你这是小看澹明哥啊。”常书桓摇摇头，又立马望着澹明问道：“对，应该没有后遗症？”
    “嗯”澹明挠了挠下巴，有些迟疑。
    众人见状立马又紧张起来。
    “毕竟是被诅咒了，即便是消除了多少也会有点后遗症，这很正常。”澹明思索片刻，看着神色紧张的众人，小声道：“气血双亏算不算后遗症。”
    “”
    片刻后，齐宣迟疑道：“就这？”
    “就这。”
    “灵根五魄、灵台九脉没有受损？”
    “那倒不至于，多大点事。”澹明摆摆手。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唐初逸埋怨道：“澹明哥你说话老是吊着人，吓死个人。”
    “怎么了，气血双亏也不是小症状啊。”澹明很认真说道：“得药补和汤补，那得花点钱呢，有些药医保又不能刷！”
    “”半晌，诸葛瑾白叹了口气，注视着澹明，道：“澹明哥，你很缺钱吗？”
    “废话，谁不缺钱。”澹明一瞪眼：“难道你们就不缺吗？！”
    “我不缺。”诸葛瑾白摇头。
    “我们是穗城人。”齐宣点了点常书桓：“他每个月还得给我交租。”
    “嘿嘿，两千块房租不算啥。”常书桓抬了抬眼镜笑道。
    “我和阿亭家里还算有点资产。”洛瑶也轻声道。
    咔嚓。
    某剑仙感觉什么碎了。
    他呆呆地把目光放到国际友人身上。
    姜恩惠一愣，颇有些不知所措，抿了抿唇道：“我家里条件一般，不过加入部队之后需要用到钱的地方不多。”
    “”什么鬼，柔弱剑仙有些呆滞，把目光放到唐初逸身上。
    这怕是唯一的同盟了。
    毕竟我们是饭友（一起在饭堂蹭过饭）和车友（一起蹭过基地车），还是友好的上下级关系（下级负责吃薯片，上级负责打扫）！
    “嗯我确实缺钱，毕竟我这个月工资都快花完了。”唐初逸眨眨眼：“但要真说起来，每个月家里还是会往我另一张卡打钱，因为没用过，所以也就攒了小一千万。”
    暴击！！！
    “敢情这里最穷的是我？！”澹明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所以为什么澹明哥你会缺钱呢？”诸葛瑾白一脸单纯：“你那么厉害，以你的能力要搞钱也不难，随便找个名家当个供奉都绰绰有余，一个穷修行者，说出去也没人信。”
    “唉，说起来也是泪。”澹明抹了一把老泪：“不说了，这个话题太伤人了。”
    （7天目标顺利完成！我要去吃饭了！！！国庆快乐呀，不要悲伤假期已经过了，至少没到今晚12点前假期都还在！！！）

 第73章 你的名字，你的过去

    “闲话先说到这，得去解决那只器灵了。”澹明看了看几人，提议道：“要不你们就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那怎么行。”缉亭笑了笑，他感觉现在身体状态又好上许多：“被那地缚灵摆了一道，不得找回场子，总不能都让你解决，我们什么也不干。”
    “兵分两路，澹明哥你去找器灵，我们去找刚刚那地缚灵。”
    “啥玩意？”澹明先是一愣，随后想明白了什么，一脸嫌弃：“你们不会跟对方闹了半天都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什么身份？”几人面面相觑。
    “哪来的地缚灵，那就是器灵。”
    “啊？”
    “而且我刚刚跟那小女孩说话就喊她器灵，你们没听见？”
    “有吗？”众人面面相觑。
    洛瑶有些尴尬，强行解释道：“大家太担心缉亭了，所以没留心对话。”
    “这个理由很牵强喔，老师讲课的时候要专心。”澹明叹道。
    缉亭挠挠头，问道：“所以，那就是器灵？”
    “对啊。”
    “跟想象中的器灵好像不太符合。”缉亭轻声道，周围的同伴也是一样的感觉。
    “很新鲜么，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就在她体内，这是她的小世界，她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想化作什么，想变什么都是很简单的事，如果她喜欢，她甚至可以让所有被杀的人重新复活，然后在甲板给她跳个舞。”澹明耸耸肩：“就看她无不无聊。”
    “原来是这样，难怪了。”缉亭微微颔首，神色越发坚定：“如果是这样，那就更要一起去了，都到这了，总不能让我们光看着。”
    澹明思索片刻，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怕你们下不了手。”
    “这样，你们先看看这个，看完再决定要不要去。”
    说完递过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缉亭有些讶异，接过笔记本，轻轻翻动起来，众人见状也纷纷围在一起。
    客舱内，一袭黑裙的十来岁女孩捂着胸口，一脸冰冷：“那个贱人就这么想杀了我吗，竟然把窍诀告诉了他！”
    一个白裙的四五岁模样小女孩蹲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呜呜地哭着。
    哭声听得黑裙女孩心烦意乱，恼怒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不是想回家吗，现在已经踏入神州了，满意了吗，这些人跟他们没什么区别，都是恶人！”
    “可是，是你先动手杀的人。”白裙小女孩揉着眼睛抽泣道：“你杀了人，人自然就不会放过你。”
    “哼，他们都该死！”黑裙女孩怒道。
    “那现在怎么办？”白裙小女孩瘪着嘴，眼睛红肿：“他们要过来了，你打不过的。”
    黑裙女孩望着不远处双目紧闭的华北特一小队队员，冷哼道：“不过是修为高点而已，算不得什么，只要踏入我的领域，任凭再高的修为也不可能走得出去，我就在这等着他们！”
    “你还要杀人吗，要不算了，我不回去了，我们走。”白裙小女孩红肿着双眼道：“以后我都听你的，再也不提这事了。”
    “都到这里了，你以为想走就能走吗，那些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禁锢了我们的本体，他们不可能放过我们，已经太迟了说起来，还不是因为你！”
    黑裙小女孩火气又上来了：“说要回去的是你，现在不回的又是你，你这辈子都是犹犹豫豫，怪不得妈妈不要你！”
    白衣小女孩听了没有反驳只是不停哭着。
    “这一次，你不要插手了，我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你再强行插手就真的会被我吞噬。”半晌，黑裙小女孩站起来走到白裙小女孩身旁蹲着，语气冰冷：“等我赶走了这群人，我们就走，天下之大，他们也不能一手遮天，等我变得更强大，我再带你回家，说到做到。”
    合上笔记本，缉亭脸色沉重，唐初逸齐宣几女更是眼眶泛红，泫泫欲泣。
    哪怕是姜恩惠在听完诸葛瑾白的复述后，脸上也有了些许犹豫之色。
    “怎么样，还要跟我去吗？”片刻后，澹明轻声问道。
    “要去。”姜恩惠第一个站出来，犹豫了一下，神色便变得坚定，冷声道：“现在的器灵已经堕落，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灵，不是当初的她了，作为军人，为了那些枉死的生灵，必须果断处理！”
    缉亭看了看众人，咬牙道：“不能让她这样下去。”
    “好。”澹明一拍手：“走，我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太顺坦。”
    说完率先迈步离开。
    几人深深吸了口气，纷纷跟上。
    果然不出澹明所料，一路上各种各样的怪物都冒了出来，包括但不限于虫子、海怪、丧尸、狼人、石像鬼、生化人、终结者、北美西部牛仔等，但都被他们迅速歼灭。
    不过是半个小时，就已经抵达器灵中心--顶层甲板，一个黑裙女孩正坐在台阶上，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来了吗，来了正好。”黑裙小女孩冰冷道：“那就不要浪费时间，都进入梦里沉沦无间！”
    话音落下，她猛然站起，双手一张，巨幕一般的黑影如潮水一般朝着众人袭去！
    “永堕，一目梦童！”
    “小心！”缉亭几人神色一凛，瞬间摆出战斗姿势。
    但下一刻，几人突然头晕目眩，连连站立不稳，一阵头重脚轻，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连话都来不及说就扑通扑通倒在地上。
    只剩澹明施施然站在中央。
    “入梦，这就是你本身的能力之一，加上你先前的手段，像是一个混杂体器灵，炼制你的人想法很多，但有些过于杂糅了。”澹明微微点头：“不过如果成长起来，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
    “哪怕是现在也不是你们可以匹敌的。”见澹明没有被扯入梦境，黑裙小女孩不自觉颤抖了一下，但她仍装作淡定模样，冷声道：“所有被我拉入梦中的人，会直接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或者执念，一遍遍轮回一遍遍折磨，直到分不出梦境与现实，最终在梦中痛苦死去！”
    “华北特一也是这样被困的。”澹明道，有些疑惑地望向另一处方向，用神识扫了一下，挑了挑眉：“怎么才刚刚堕入梦境，看来这几天有人在帮他们啊，也幸亏这样，不然即便是我也很难说能把他们从梦里带出来了。”
    “哼，说得轻巧，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能抵抗我的能力，但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如果你敢对我动手，我保证在我死前，一定会拉上他们！”黑裙女孩冷冷道。
    “咦，你不是一开始就想杀了他们么，怎么一下子又变成了我动手你才会杀？”澹明眨眨眼，饶有兴趣：“你这小妹妹心思转得倒快，想和我谈判？”
    “我无意和你为敌，如果你让我离开，我可以放过他们，以后不会再进入神州。”黑裙女说道：“但是你得保证外面那些可恶的人类不会束缚我。”
    “放你离开么，可是你杀了很多人呢。”澹明轻声道：“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我不能答应。”
    “那些游客不是我杀的，他们都是自相残杀，我不过是和他们玩个游戏而已，是他们自己害死了自己，后面也是那些拿枪的人先攻击我的！”黑裙女孩辩解道：“我动手杀的人都是该死的！”
    澹明没有出声，只是细细地注视着她。
    不知为何，黑裙女孩心里一颤，硬着头皮道：“你答不答应，你的朋友在梦里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迷失，到时候救不回来可别怪我！”
    “没事，他们一路走来也累了，让他们休息一下也好。”澹明笑笑：“看你样子也很久没有休息过了，要不要也休息一下？”
    “你什么意思？！”黑裙女孩一脸警惕，一丝不安涌上来：“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
    “黄思月”澹明忽然问道：“你还记得这个名字么？”
    听到这个名字，黑裙女孩突然浑身一震。
    “有人想让我救你，想让我帮你解脱。”澹明身上流光缕缕浮现，轻声道：“月月，跟我一起入梦，让我看看你的过去。”
    “你要做什么？”黑裙女孩小脸一綳，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抽回梦魇打算逃走。
    只见一个闪现，澹明瞬间出现在她面前，剑指轻点眉心。
    黑裙女孩霎时僵直，瞳孔逐渐涣散，意识渐渐陷入黑暗。

 第74章 战争年代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扶桑，京都。
    扶桑百姓已经陷入了无法自拔的狂欢之中。
    就在上个月，他们驻扎在神州华北地区的军队借口一名士兵“失踪”，悍然对神州发动了侵略战争，其后更是狂妄宣称“三个月灭亡神州”。
    这个自称‘知礼识礼，谦逊谦卑’，实则‘有小礼而无大义’的民族对垂涎已久的神州终于露出了它那恶心的獠牙。
    战争爆发。
    “天皇万岁！”
    “扶桑帝国万岁！！”
    “大东亚共荣万岁！！”
    “赶走那些神州人！！！”
    “肥沃的土地是我们的！！！！”
    大街上，狂热的民众举着横幅游行，脸上满是狰狞，街道两边刚刚放学的中学生见状也纷纷加入游行队伍，队伍越来越庞大。
    一些商户更是挂满了旭日旗，店主兴高采烈地高呼着庆祝胜利抛出打折的优惠信息。
    整个城市一片飘彩。
    “哇，好热闹啊。”几个放学的小学生趴在巷口看着游行的队伍，满是羡慕。
    “要不我们也去玩！”一个肥头大耳的大胖小子回身提议道，身旁几个小孩也纷纷响应。
    “我也可以去吗？”几个小孩中，一个编着麻花辫的可爱小女孩好奇问道。
    “不可以喔，美子。”大胖小子摇头道：“我们是在庆祝打败神州，你是神州人，过去的话会被他们骂的。”
    美子闻言扁扁嘴：“可我爸爸是扶桑人啊，我也在扶桑出生”
    “虽然是这么说，而且村上先生也是个很好的人，每次给我打针都不疼，但还是不行。”大胖小子摇摇头：“毕竟你的血统不够纯正，说起来，每次跟你玩被我妈妈看到，她总是拎着我的耳朵骂我好久呢。”
    “对呀，我们也是，老师虽然嘴上没说，但每次我们跟你走在一起，老师就很不高兴。”几个同伴也是这般点头。
    村上美子听到这话，有些委屈，眨眨眼睛，瞬间就红了眼眶，几个小男孩见状顿时手足无措，正要安慰，却突然听到游行队伍传来一声略带讶异的声音：“胖左卫？”
    几个小孩连忙转身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
    “美腾老师！”
    “你们几个放学为什么不回家？”美腾左右看了一眼，悄悄躬身离开游行队伍，一个箭步窜入巷子：“不知道这样做，你们的爸爸妈妈会担心吗？！”
    “对不起，我们只是想看看热闹。”小胖子讷讷道，几人也是一副畏惧的模样。
    平日在学校，几人可是没少被美腾骂。
    “看什么热闹，你们小孩子懂什么，快跟我回去。”美腾柳眉一竖，看了一眼缩在同伴身后的村上美子，一丝心疼掠过眼眸，但很快就变得冷漠，冷声道：“村上美子，你现在立即给我回家，这几日学校要组织师生参加庆典游行，你就呆在家里，哪也不要去，知道吗？！”
    “是老师。”村上美子被吓得一激灵，看了一眼几名同伴，连忙鞠躬转身就跑，麻花辫在脑后一甩一甩，不一会就消失在街角巷口。
    看着村上美子消失的身影，美腾暗暗松了口气，望着几个畏畏缩缩的小孩，又板起脸：“你们几个跟我回家，说了多少次，不要老是跟村上美子待一起，为什么不听？”
    “老师，我们是朋友啊。”小胖子扁嘴道：“不是说好朋友就是要一起玩吗？”
    “朋友？”美腾忽然冷笑一声：“我们国家正和他们国家在打仗，双方都在死人，能做什么朋友，这个时候和神州人一起，要是被人举报，你们的父母很可能就会成为通敌叛国的罪人，你们想没有爸爸妈妈吗？！”
    “不想”几个小孩明显吓到了，连连摇头。
    “那就听话，以后少和美子一起玩，别人问起她的事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吗？”见几个小孩一副被吓坏的样子，美腾缓了缓语气：“走，回家。”
    村上美子揉着眼睛一路小跑，一不会，便跑进了一间有着小庭院的两层小洋宅。
    庭院中，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扶桑服饰挽着高髻的美貌妇人正在小花园开辟的一处小菜地浇水。
    “哦卡桑~”
    妇人正有些腰疼直起身子捶捶腰，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听到身后女儿传来的喊声，刚一转身，只见美子一把扑进妇人怀里，委屈地哭泣起来。
    “怎么啦？”妇人蹲下来，看着揉着眼睛哭泣的女儿，柔声道：“是不是在学校受了委屈，告诉妈妈。”
    美子抽泣道：“卡桑，为什么我不是扶桑人，为什么我是神州人，他们都不喜欢我，都不愿意跟我玩。”
    妇人怔了怔，本想发火，但看着女儿委屈的模样，不知为何，想骂的话还没喉咙就咽下了肚子，她抱着女儿，想着怎么说，却听一声温柔的声音传入。
    “你就是扶桑人，谁来说都是。”穿着风衣外套的金丝眼镜男人出现在门口处，温柔地看着女孩：“爸爸可以证明。”
    “哦多桑！”美子一见到父亲，水灵灵的大眼睛霎时蓄满泪水，嚎啕大哭着扑向男人。
    “您回来了。”妇人上前微微躬身。
    “好了好了，我们美子是个乖女儿，不要哭了，你看多桑给你带了什么？”男人朝着妇人点点头，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娃娃递给了美子：“看，这是最新款的洋娃娃，是美利坚那边的做的，是不是很漂亮，爸爸特意给美子带回来的。”
    “哇！！”美子看到那洋娃娃顿时就弄不开眼睛了，连哭泣流的鼻涕都忘了擦，就直溜溜挂着。
    “喜欢吗？”
    “喜欢，谢谢多桑！”美子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一把抱住洋娃娃，再也不肯撒手。
    “快去玩，我和妈妈还有些事要谈。”村上正男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儿的脑瓜，又轻轻抿干净女儿挂着的鼻涕，笑道。
    “嗯嗯！”美子很懂事地抱着洋娃娃转身跑进了小楼，再也不复先前那副委屈模样。
    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一直带着和煦笑意的村上正男渐渐敛去笑意，神色有些沉重。
    “事情很不顺利吗？”妇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丈夫的脸色，轻声问道。
    “加藤那个王八蛋还是不肯松口。”村上正男边脱开风衣走向小庭院里的小亭子，有些恼怒：“只是改个国籍，有多难？！”
    “其实不改也没关系，她本来就是神州人，改了国籍并不能证明什么。”妇人熟练地接过风衣，轻声道：“实在不行，我们再换个地方生活就是了，不在京都也没事。”
    “唉，你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扶桑和神州要全面开战了。”村上正男径直坐下，妇人趁势替他倒茶：“不想办法改掉美子的国籍，将来一定会被波及的。”
    “现在整个国家都陷入了对战争的狂热，所有人都认为对神州的战事很快就会结束，甚至已经有人把目光放到了东南亚甚至太平洋上面，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扶桑这点体量，也不怕被撑死。”
    村上正男恨恨道：“军部那些疯子难道不知道吗？”
    “还是说以为兵不血刃把神州辽东地区都拿到手了，其他地区也会一样。”
    “这群疯子，神州可是有四万万人，现在的神州不过是睡着了的大象，而扶桑不过是一只强壮的蚂蚁，但蚂蚁再强壮也是蚂蚁，一旦大象醒来，扶桑就会万劫不复，说不定哪天扶桑本土也会被卷入战火！”
    说到这里，村上正男越发火大，灌了一口茶，便重重把茶杯砸在桌上，吓得妇人一哆嗦。
    村上正男留意到妻子的模样，连声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应该提及你的家乡。”
    妇人摇摇头，沉默片刻，忽然出声道：“要不我们回神州，回辽东。”
    村上正男愣了一下，连连摇头：“那怎么行，我们好不容易才回到扶桑，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再回神州那是万万不行。”
    “可美子在这里受的委屈是一天比一天多了，连老师同学都不待见她，这样对她成长很不好，而且再这样下去，她都快忘了自己是神州人了。”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村上正男眉头一锁：“她就是扶桑人，你要记住，你也是扶桑人，是跟着我在开拓团认识的，谁来说也是一样知道吗？”
    “至于那个美腾老师，你就体谅一下，她才结婚不到一个月，丈夫就被征召去了神州，才半个月不到就收到了阵亡通知单，自然心里难受对美子自然有意见，但有我在，她不敢怎么样，包括周边邻居也是一样。”
    “可我就是神州人，我的身体里流的就是神州的血。”妇人悲伤道：“我也不过是被你们军队掳掠过来的人，只是幸运地遇上了你而已。”
    “可其他姐妹就没那么走运。”
    “说到底，虽然到了扶桑，我是过上了好日子，可如果你们没踏足辽东，我本来也过得很好，是你们的开拓团抢走了我们的土地，又杀掉我们的人。”
    说到这，妇人泫泫欲泣。

 第75章 神州啊，神州

    村上正男闻言，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驳起。
    半晌，他低声道：“至少你还活着，美子也活着，山河破碎，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了什么。”
    “可我想回家，我也想带美子回家，扶桑虽然好，但总归不是我的故乡。”妇人抹着泪道：“现在这个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再这样下去，留在扶桑不会比在神州好。”
    “可”村上正男咽了咽喉咙，道：“你们的家乡已经被打烂了，再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那也是我的家乡，哪怕是死在那里，埋在土里，那土也是家乡的土。”妇人泣声道。
    看着自己哭泣的妻子，沉默片刻后，村上正男抱住了自己的妻子，长叹了一口气：“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两国交战，生在这个时代，我们都没有选择，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错了。”
    二楼楼梯间窗边，美子抱着洋娃娃看着楼下哭泣的母亲，蜷缩在地板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
    “神州真的那么好吗？”
    “为什么妈妈总是想着回去呢？”
    美子不禁回想起之前好几次半夜起来找水喝的时候，见到母亲趁着父亲睡着，一个人悄悄来到小庭院望着月亮，边看边抹泪。
    平常又总是偷偷背着父亲，一遍一遍跟自己讲，自己是神州人，神州又在哪里，神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
    每当自己说自己是扶桑人的时候，母亲总是一阵恼怒责骂，但很快又抱着自己痛哭。
    哭完后，又红肿着双眼，语重心长不厌其烦地说：“美子，你身上流着一半的神州炎黄血脉，你要记住你是神州人，你的家乡不是在扶桑，你的家乡是在神州辽东。”
    “那里有你的爷爷奶奶，有你的舅舅阿姨，有很多亲人，那里的黑土，轻轻攥在手里都能捏出一把油，那里的河流一梭子下去，能网到百十斤大鱼，还有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每次听到这些，美子都很生气。
    因为在学校里，老师们总是说神州是多么落后的一个地方，那里的人粗鲁野蛮，那里的人见识浅薄，那里的人不思进取，跟扶桑帝国的百姓完全无法相比。
    可就是这么一群人却霸占了东方最肥沃的土地，占据着最丰富的资源，千百年来毫无进步。
    这让扶桑人很生气，所以他们要帮助神州人建立一个真正的全新的国家，要带领他们建立大东亚共荣。
    而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妈妈竟然舍不得，还总是偷偷给她灌输自己就是神州人的概念。
    因为这，甚至有一段的时间，美子都很讨厌和妈妈单独相处。
    直到父亲发现的那天，他没有责怪妈妈或者反驳妈妈，反而抱着自己柔声道：“现在的神州虽然很落后，但过去的神州确实有着很辉煌的一段历史，甚至曾经一度是全世界的向往的中心”
    耐心地跟年幼的美子讲述着神州过去的故事。
    也是这样之后，美子才渐渐不怎么抗拒自己身上有一半神州血脉的事。
    也愿意慢慢接受一些神州的文化知识。
    但战争爆发，随着时间推移，美子在学校受到的排斥和偏见越来越多，就又开始痛恨起这个血脉。
    可今天这么一番下来，美子看着悲伤的母亲，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神州，到底是什么样的？
    时间逝如指间沙，不到数月，随着扶桑对神州战事的连战连捷，整个帝国已经陷入了空前的魔怔，几乎每一个扶桑人都与有荣焉，而美子的处境就变得越发艰难起来。
    “走开你，神州猪，我们不想跟你玩！”
    “走开神州猪！”
    几个高年级的小孩一把将美子推倒在地，趾高气昂：“以后不准过来这里，这里的东西不是神州猪可以玩的！”
    美子吃疼地握着擦伤的手腕，扁着嘴委屈道：“可是是你们拉我玩游戏的，明明说好了我当鬼抓到人就可以的。”
    “规则是我们定的，我们想改就改，你这个神州猪竟然敢用你的脏手拍我。”高个子小孩哼道：“看你一个人孤单给你个机会而已，让你当鬼就好好当。”
    “你只是鬼，不是人！”
    “或者说，是只猪哈哈哈哈！”
    几个小孩得意地大笑起来。
    美子眼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努力地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几个小孩见状越发得意：“神州猪就是神州猪，难怪打不过我们扶桑帝国哈哈哈！”
    “你们再这样我就去告高桥校长了!”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几个高年级小孩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大胖小子带着几个同伴走了过来，冷着脸道：“校长说了他最不喜欢恃强凌弱的人。”
    见搬出校长，几个高年级先是一怂，然后立马怒了：“你们就是这样对前辈说话的？”
    “前辈又怎么样，欺负后辈的前辈最讨厌了！”大胖小子也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盯着几人。
    双方竟然就这样对峙，周围的学生见状也渐渐围了过来。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同伴凑近低声道：“要不先走，一会真的被老师抓到就麻烦了。”
    那为首的高年级看了看四周，冷哼一声：“哼，不跟你们这些小孩计较！”
    便带着几个人离开。
    大胖小子带着同伴来到美子身前，故作冷漠道：“你没事。”
    美子握着擦伤的手腕摇了摇头，看着几个同伴，眼里带有一丝惊喜，正要说话，却被大胖小子打断。
    他有些不自然侧过身子：“快回家，也别太靠近我们，毕竟你是神州人。”
    说完，大胖小子迈步离开，几个同伴眼里虽然有心疼但还是没有说话，纷纷跟上脚步。
    看着几人离开，美子强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滑落。
    片刻后，美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抹着眼泪往家里走去。
    斜阳映照，墨影悠长。
    只影形单。
    “喜报喜报，皇军在淞沪击败神州军队，斩杀神州军人超过二十万！！”一个报童兴高采烈地挥舞着报纸在大街上高呼着：“天皇万岁，扶桑帝国万岁！！”
    欢呼的喊声瞬间传遍大街小巷，巷子两边的扶桑百姓纷纷走出家门，逐渐汇聚成流，在人潮顺流中，只有一道孤单瘦小的身影逆流。
    “以后放学还是早点回家，实在不行，就让妈妈去接你。”小庭院中，妇人心疼地拿着一根棉签轻轻帮美子涂着伤口，边涂边吹气，疼得美子龇牙咧嘴。
    “是妈妈的手重了吗?”妇人慌忙道。
    美子摇摇头，忽然盯着妇人，很认真地问道：“妈妈，再跟我说说神州。”
    妇人怔了怔。
    美子把小下巴搁在桌上：“神州真的像他们说那样吗？”
    “如果神州人真的都很懒，怎么会曾经是世界的中心呢？”
    “如果神州人都很笨，那为什么历史老师说扶桑以前还派过很多学生过去学习呢？”
    “他们不是说扶桑民族是世界上最聪明伟大的民族么，最伟大聪明的民族需要向又笨又懒的民族学习吗？”
    “如果建立大东亚共荣是为了帮助神州变得跟扶桑一样好，那为什么神州还会反抗呢？”
    “难道会有人拒绝变得更好吗？”
    “还是说”美子忽然抬眸，直勾勾盯着母亲：“他们就是找了个借口想要霸占神州？”
    一道惊雷在妇人炸响。
    半晌，妇人讷讷道：“这些话，是谁给你说的？”
    “美子自己想的呀。”美子眨了眨眼，看着母亲的模样，忽然有些惴惴不安：“是美子说错话了吗？”
    “美子的问题提得很好，而且也没有说错。”忽然，村上正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回头一看，只见风尘仆仆的村上正男拎着行李含笑望着妻女。
    “多桑！”美子抽回手，蹦下椅子朝着父亲扑去。
    “哎呦，你重了喔。”村上正男宠溺地刮了刮美子的鼻子。
    “您回来了？”妇人起身微微躬身道。
    “嗯，有件事我一会跟你说。”村上正男温柔地望了妻子一眼，又把目光放回到女儿身上，看到女儿手腕上的伤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但很快想到了什么，暗暗叹了口气，放下美子，俯下身子道：“神州是一个很伟大的国家，也不对，该怎么说呢，与其说是国家，倒不如说是一个伪装成的国家的文明。”
    “在她辉煌的时候自然会吸引很多人成为他的拥趸，但是当她衰落的时候，自然也会有很多人觊觎她，想要欺负她。”
    “就是弱肉强食，像爸爸跟你说的那些动物一样，虎吃狗，猫吃鼠一样，这是很正常的。”
    “但正常不代表就是对的，强弱是会变化的，没有人会一直强大，也没有人会一直羸弱，一旦转换，今天的神州就是明日的扶桑。”
    “你能想到这点，爸爸很开心，说明美子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村上正男轻声道：“但以后这些话不要在外面说知道吗？”
    “嗯嗯。”美子懵懵懂懂点点头。
    “好了，快去玩，爸爸要跟妈妈说点事，今晚让妈妈做寿喜烧给你吃喔。”
    “好！”
    看着女儿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迈着小腿噔噔噔离开，妇人松了口气，望着丈夫微笑道：“你不在的这几天，美子情绪都很低落，你回来就好了。”
    村上正男没有说话，把包放一旁，坐了下来。
    妇人正要帮忙把包收好，村上正男摆了摆手：“不忙，先放着。”
    见丈夫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样子，妇人靠近丈夫轻轻捏了双肩，柔声道：“怎么了？”
    “帝国军队又在神州打了一场胜仗，神州军队战死了二十几万人。”村上正男颤声道。
    妇人神色一僵，但手上动作没停。

 第76章 想家，想回家

    “军部愈发疯狂，现在国内已经容不下反对这场战争的人，所有人都已经疯了，他们都在想着胜利之后将来移民神州的事。”村上正男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难道就没有人看到，虽然这一仗是赢了，但是帝国设想的‘三个月灭亡神州’的白日梦已经被打破了吗？”
    “神州如此之大，如果做不到速胜，只要战争继续下去，以扶桑的体量一定会被拖垮，到最后，就是万丈深渊！”
    妇人没有说话，她不懂这些博弈，只是静静听着，心里默默为那些素未谋面的同胞心痛默哀。
    “算了，不说这个了。”村上正男拉住妇人的手，抬头注视着自己的妻子，细细凝望，片刻后，轻声道：“我被征召了。”
    妇人表情一僵，随后脸色惨白。
    数日后，三三两两穿着扶桑军装的年轻人在家人邻居的欢呼声中走向集合点。
    不论是谁都很高兴，毕竟能有机会天皇尽忠，踏上神州，建立大东亚共荣，这是一种荣耀。
    小洋楼外，一袭军装的村上正男站在门口，妇人红肿着双眼抱着同样嚎啕大哭的美子站在门内。
    “我走了，好好照顾美子，等我回来。”村上正男抿了抿唇，深深看了一眼妻儿，便毅然转身离开。
    “多桑！！”美子哭得喉咙沙哑，在妇人怀里使劲挣扎着。
    妇人强忍泪水将美子深深抱住，哽咽着：“没事的，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
    三个月后，妇人收到了丈夫的阵亡通知单。
    战事焦灼，虽然扶桑没能在三个月内击败神州，但推进速度也远非寻常战争可比。
    淞沪之战结束后，扶桑皇军迅速向神州首都金陵推进，后面又陆续发生了几次大规模会战，不过数年，大半神州已然落入扶桑手中。
    但随着战争时间推移，扶桑民众的生活并没有在战前想象中变好，反而开始物资短缺，物价飞涨，生活水平断崖式下跌。
    留在扶桑的妇人和美子的生活变得越发艰难起来。
    “上衫先生，求您了，这是我先生的留下来的唯一一块表，请您不要拿走，房租我会想办法的！”
    院子里，穿着粗衣麻布的神色困苦的妇人苦苦哀求着：“请您再宽限我几天。”
    周围几处小平房里隐隐有几道身影，似乎在默默观察。
    男人冷着脸一把推开妇人：“这个表就当是还了上月的房租，三天之内不把这个月欠的房租补上的话，你就带着你女儿给我滚出去！”
    说完就要离开，妇人见状一把扑上去，状若癫狂：“还给我，那是我丈夫留下来的！”
    “你这神州猪！”男人一把甩开妇人，猛地一脚踢了上去，妇人顿时一脸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听着，只有三天！”男人啐了一口转身就要离开，突然一个小女孩从侧屋举着扫帚冲出来：“不许欺负我妈妈！”
    “美子不要！”妇人强忍疼痛，心急如焚急声呼道。
    “砰！”
    一棍结结实实打在男子的浑圆脑袋上，男人霎时感觉头顶一片湿润。
    他伸手一摸，顷刻怒火中烧，一把夺过棍子一脚踹开小女孩，举起棍子就要往她身上招呼！
    “美子！”妇人大惊，一把扑上去将女儿护住。
    下一刻，雨点般的棍子就落在妇人身上。
    “贱人，贱种！”男人一边怒骂一边往妇人身上招呼，连连打了十几棍，直接把扫帚棍都打断才气喘吁吁停下。
    “要不村上以前跟我有点关系，我管你们死活，听着两天之内不把房租补齐，你们就睡大街去！”男人捂着额头，脸上横肉都在颤抖。
    “还有你们也是，你们这些贱人，不是我收留你们，你们早就死了！”男人骂完妇人，突然又转身望向其他几处小平房：“不准再帮这个贱人，不然被我发现的，房租加三成！”
    说完才骂骂咧咧离开。
    院子里一片沉寂。
    过了好一会，几道身影悄悄从房里出来，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房东已经离开，才火急火燎跑入院子。
    “快拿药过来！”一个婆婆颤巍巍说道，心疼地搀着妇人。
    “大妹砸，你没事？”一个身材高大的断臂汉子递过一瓶药酒，看着妇人的模样，忍不住骂道：“这狗日的小鬼子！”
    “别乱说脏话，美子还在呢。”一个编着大粗麻花辫的妇女嗔怪道，然后小心将美子抱出来，心疼得不得了：“造孽哟，有没有打到你哪里？”
    美子摇摇头，看着满身伤痕的母亲，扁扁嘴就哇声哭了出来。
    “美子不哭，妈妈没事。”妇人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儿脑袋，又抬头对着几人歉意道：“给你们添麻烦了，大家还是快走，一会被上衫看见就麻烦了。”
    “怕个蛋蛋，大不了跟他拼了。”汉子大咧咧骂道：“这狗日的以前在京都差点饿死的时候，全靠村上先生，跟我们一起打工的时候，恭敬得要命，动不动就是前辈前，前辈后，现在好了，倒反天罡，找了大靠山。”
    “白眼狼。”妇女也啐道：“当年看他一个人可怜，我没少给他送吃送喝的，没想到，哼！”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少说两句。”婆婆叹气道，又望向妇人，低声道：“先给美子做点吃的，我见你家已经一天没开伙了，如果实在没有吃的，老婆子我家还有几个野菜团子”
    “谢谢阿婆，我家还有”妇人有些羞赫：“我一会就去做”
    “哎，什么话，都一天没吃饭了，大人能熬，小孩可熬不了，等你做出来，美子都要饿坏咯。”汉子打断妇人的话，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我那还有点粥，一个人吃不完，给美子拿点。”
    “我家人多，倒是没什么了。”麻花辫妇女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几根腌黄瓜，我给拿一点。”
    看着几人这副模样，一直强装坚强的妇人终于忍不住，紧紧地抱住女儿，泪流满面。
    只是怀里的美子看着几个神州人，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深夜，万籁俱寂，屋内一盏小油灯幽幽泛着光。
    “妈妈”躺在母亲怀里的美子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然出声。
    “怎么了，是饿了吗？”妇人有些艰难侧过身，碰到身上肿痛的部位，忍不住轻嘶一声，但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妇人呆愣了一下，抿了抿唇，道：“那房子被皇军收走了，所以”
    “不是那个房子。”美子打断了她的话，仰起头注视着母亲，很认真问道：“什么时候回神州，爸爸也在神州？”
    “”妇人陷入呆滞。
    “妈妈？”见母亲那模样，美子有些不安。
    妇人从呆滞清醒过来，有些艰难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回神州？”
    美子声音低了下去：“这里的人都不好，趁着爸爸不在总是欺负我们，还抢走我们的东西，要不是婆婆她们，妈妈和美子都要饿死了。”
    “而且我想爸爸了。”
    妇人闻言，眼泪又涌了出来，紧紧抱住女儿：“对不起，是妈妈没用，连一张船票都拿不到”
    “对不起妈妈，美子不应该提这个，我不说了，妈妈不哭。”见母亲又开始哭泣，美子慌了，伸出小手胡乱地擦拭着。
    “不，你没错，妈妈只是”妇人哽咽道：“也想家了”
    美子不知所措， 只得小脸紧紧贴住母亲，像是以前母亲哄自己一样：“不哭不哭喔。”
    妇人泪水决堤，呜咽着。
    直过了好一会，妇人的思绪才缓缓平复。
    “对不起美子，妈妈失态了。”妇人抹了抹眼泪，注视着稍稍褪去稚嫩，但脸蛋上残留着一些婴儿肥的女儿，神色忽然坚定：“明天妈妈再去找找人，爸爸还偷偷给我们留了点首饰，我们买船票回家！”
    “？！”这下轮到美子呆住了，但随即兴奋起来：“真的吗？！”
    “嗯！”
    “好！”美子兴奋一骨碌爬起来坐着，但很快又有些愁眉苦脸，捧着小脸蛋一脸忧愁。
    妇人见状，疑问道：“怎么了？”
    “如果美子走了，那那个天天躺在树下的叔叔不就没东西吃了？”美子忧心忡忡道：“他那么懒，天天都只会睡懒觉，又没人给他吃的。”
    “你呀。”妇人是既又欣慰又心疼，欣慰女儿即便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也没有丢掉自己的善良，心疼的是女儿明明每天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还从自己口粮里省出一点，隔三差五给那乞儿送过去。
    真是孩儿天性。
    说来也奇怪，自从和美子搬到这里没多久，那个乞儿就出现在街口树下，天天躺着惹苍蝇，别人驱赶也赶不走。
    好不容易把警察喊过来了，结果不知道问了什么，警察就不管了，哪怕是偶尔经过的皇军上前跟他交谈了什么之后，也是直接离开，再也没有理会。
    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驱赶他了。
    （中午没休码了一半，刚好现在又接上，明天见啦）

 第77章 我的名字叫黄思月

    不过传闻倒是越来越多了。
    有人说这是个从神州回来的扶桑贵族，不知道犯了什么癔症才这样。
    但也有人说，没那么玄乎，就是个普通扶桑人，只是家道中落之前在京都有点地位，现在成了流浪汉，大家看他以前的面子上，懒得理他而已。
    反正什么说法都有，但现在这个年头，大家都顾着自己，也没人管他了。
    倒是美子心善，总是见不得他受饿，隔三差五给他带点吃。
    不过听美子说，那乞儿从来都没搭理过她，只是美子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落得个心安就好。
    想到这里，妇人笑道：“没关系的，在我们走之前，给他多带点好吃的就行，阿婆他们偶尔也会送点吃的，美子不用担心喔。”
    “嗯嗯，好。”美子也只得放下心来，又躺入母亲怀里。
    “妈妈？”忽然又出声。
    “嗯？”
    “给我取个神州名字。”美子翻过身，注视着妈妈，兴奋道：“回到神州，美子也要有个神州名字，跟妈妈的名字一样好听的！”
    “名字吗？”妇人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秀发，思忖片刻，温柔道：“妈妈姓黄，你就叫思月。”
    “黄思月？”美子磕磕碰碰念了几下，有些不解：“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嘛？”
    “妈妈的家乡就叫望月村，村里有道很久很久以前建的小拱桥。”
    “到了晚上天色好的时候，那天上的月亮正好就倒映在小河里，风一吹，就泛起微微波纹，可好看了。”
    “每到那个时候，妈妈总是和一群小伙伴在桥上打闹，有时候也会往倒影里扔石头，再抬头看看月亮会不会跟着荡漾。”妇人抱着女儿，神色缅怀，似乎思绪又回到了年少：“那可真是很开心的日子呢。”
    “黄思月”又自顾自念了几次名字后，美子紧紧抱住妇人：“妈妈我很喜欢黄思月这个名字。”
    “再给我讲讲神州。”
    “神州啊。”妇人忽然一笑，笑意似有万千思念：“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呀，那里的人都很友好，也很勤劳，大家都和和气气，像是妈妈的村里的人有事，家家户户都会帮忙。”
    “每次做酒席，掌勺的叔叔也总会给我们这些馋嘴的小孩留点，什么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炒肉、东北乱炖、猪肉炖粉条”
    窗内幽幽细语，窗外点点虫鸣。
    风轻吹，一轮弯月倒悬。
    次日，清晨。
    “我要回家啦！”穿着大胖棉袄的村上美子，不对，现在她叫黄思月，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到断臂汉子家门前，高兴道：“我要回神州啦！”
    汉子怔了一下，随即满脸笑容：“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回去之后有空到叔叔家里去玩，叔叔家里的苹果可好吃了！”
    “嗯嗯！”黄思月使劲地点点头，又噔噔噔跑到麻花辫妇女家门前，脆生生道：“我要回家啦，要回神州啦！”
    “真好呀。”妇女笑嘻嘻地拍着掌，有些羡慕地摸了摸黄思月的小脑瓜，笑道：“也可以去去婶婶家喔，婶婶家的荔枝也很好吃的。”
    “嗯嗯！”黄思月连连点头，又跑向倚在门框晒太阳的老婆婆，边跑边喊：“婆婆我要回神州啦！”
    “真呀，那就好喔。”婆婆笑眯眯地摸着小女孩，从怀里颤巍巍摸出一张红纸，又从裤兜里摸了许久，摸出一个铜板包上，扶着门框蹲下，塞进女孩怀里，满是苍老皱纹的脸上神色虔诚，轻轻拍打着女孩身体：“我祝你平安无灾，我祝你身体健康，我祝你”
    街口树下林荫，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就径直躺在树根下，鼾声大作。
    听着噔噔噔的声音传进，胡子拉碴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叔叔，我给你带好吃的来啦。”黄思月元气满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次有很多好吃的饭团喔，还有馒头，我妈妈做的，好好吃的喔。”
    怎么突然这么精神，自从见到这个小女孩以来明明都是一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样子。
    男人眉头越发紧皱，蜷缩着身体，对女孩的声音充耳不闻。
    “还有康婶婶家的腌黄瓜，也可以尝尝喔。”思月似乎不是第一次见到男人这副态度了，从包裹里取出各种小吃，嘴里一直念念叨叨。
    烦死！
    最终，男人实在受不了，腾的一声坐直，猛地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盯着黄思月。
    黄思月被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无辜的模样。
    “那么高兴，小嘴叭叭个没停，你吃蜜蜂屎了？”男人没好气道：“不知道这天气最合适睡觉吗？”
    “可现在都快中午了。”黄思月讷讷道，然后嫌弃地皱起眉：“我才不吃蜜蜂屎，好恶心。”
    男人懒得理会她，看了看地上摆着的食物，冰封的心莫名开了一丝裂缝，他不经意问道：“怎么那么多吃的，你家不是连房租都交不起么？”
    “因为我要回家啦，妈妈就把剩下的面粉都做了好多饼，我分点给你呀。”黄思月高兴道。
    “回家？”男人上下扫了一眼小女孩，皱眉道：“回哪里？”
    “回”黄思月兴奋地刚想说出口，但想起了什么，就生生忍住，笑嘻嘻道：“就是回家呀。”
    “哼，无聊，回哪都一样。”男人嗤声道：“早死和晚死而已。”
    说完捏起一片腌黄瓜塞进嘴里，竟然闭眼感受了起来。
    “要不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喔。”黄思月犹豫片刻，凑近了点，小声道：“我要回神州啦。”
    “？！”
    男人猛然睁开眼睛，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盯着黄思月：“你是神州人？！”
    黄思月吓得一哆嗦，磕磕绊绊道：“怎怎了？”
    片刻后，男人收回目光，眼神再次变得浑浊，意兴阑珊地躺下去，挥挥手：“走，回去也好，起码死在自己的土地上也不算个孤魂野鬼。”
    出口竟是纯正的神州语。
    “欸！”黄思月先是下意识点点头，随后醒悟过来，顿时吃了一惊，有些口吃指着男人：“你你你，怎么会说”
    “二十几年的生活，是个傻子也该学会了。”男人翻过身背对黄思月。
    “难道？！”黄思月忽然很兴奋，又挪动脚步凑到男人身旁，小声问道：“叔叔你也是神州人？”
    “如果是就好了，哪怕是个傻子。”男人顿了顿，挥挥手驱赶：“回去，在神州好好活下去。”
    说完不再理会女孩。
    黄思月又喊了几声叔叔，但男人直接鼾声大作，片刻后，只好放弃，她站起来，鞠了个躬：“叔叔再见喔。”
    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时间不多啦，等妈妈回来就可以回家啦！
    听着脚步声远去，男人突然睁开双眼，竟布满血丝！
    回到家里的黄思月正哼着昨夜母亲教的童谣，高高兴兴坐在院子里等着母亲回来。
    母亲一大早就拿着藏在墙缝里的一点首饰走了，走之前对思月认真说道：“不要到处乱跑，妈妈买到船票就回来，咱们今晚就出发回家。”
    想到马上可以离开扶桑，回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家乡，黄思月就高兴得忍不住摇晃起来。
    虽是春日，但寒意未减，即便到了中午，那阳光打在身上也只是勉强有点温暖，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黄思月坐在院子里，小脑瓜迷迷糊糊地一点一点。
    “美子，你妈妈还没回来吗？”断臂汉子端着一碗粥水进入院子：“快先吃点，别饿着了。”
    “陈叔。”黄思月惊醒过来，连忙从跑过去迎接。
    捧着大碗，黄思月扁扁嘴：“还没有回来，已经一个上午了。”
    汉子心里忽然有一丝不安涌起，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安慰道：“兴许是人太多了，得排很久，一会你吃完先睡个午觉，陈叔帮你去看看。”
    “嗯嗯，谢谢陈叔。”黄思月脆生生应道。
    可等汉子离开后，黄思月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选择继续坐在院子里等着母亲回来。
    思月要第一时间拿到回家船票！
    可惜，她注定等不到了。
    数月之后。
    “杂种，前几天你跑得快，今天你倒是跑啊。”某处小巷子里，几个小乞丐前后堵住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望着她怀里抱着几个馊掉的饭团，一脸狰狞：“大爷我说过了，每天找到的食物必须交一半，你已经好几天没交了，今天全部交出来的话，打你的时候我可以不用棍子，不然”
    小女孩警惕地看着逼近的几人，淤青的眼角微微抽搐。
    忽然，小女孩猛地将饭团一扔，白花花的米直接砸在为首的乞儿身上，随即一个箭步上前侧滑，将那乞儿滑倒，便骑在身上猛揍。
    “狗杂种敢动手？！”为首乞儿吃痛，一边挣扎一边高呼道：“给我打死她！”
    几个同伴一声怒吼全扑了上去，拳头像是雨点般落在女孩身上。

 第78章 如果要下地狱，就下吧

    一间破败的寺庙里，男人躺在佛下呼呼大睡。
    几缕阳光透过破败的瓦片正好打在他身上，晒得暖洋洋的。
    突然，一个饭团扔在男人身上，一声清冷稚嫩的孩童声传入男人耳中：“吃。”
    男人鼻头微耸，眼睛都没睁开，打了个哈欠道：“又被打了？”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捧着半个掺着沙的馊饭团小口小口地吃着。
    半晌，男人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拿起饭团，又扫了一眼女孩，只见女孩裸露的皮肤外全是淤青，有些已经发黑，有些则是红肿。
    轻轻咬了一口饭团，男人不经意道：“当初要是跟你那些邻居走，就不用受这些苦了，犟。”
    女孩小心翼翼地捏起跌落地上的几粒米，又塞进嘴里：“妈妈还没回来，我要在这里等她。”
    “你妈妈不会回来了。”男人扯了一下嘴角：“这都过去多久了。”
    “会回来的，她答应过要带回我神州。”女孩神色认真：“她说带我回家的。”
    “嗯？”男人很惊讶：“这次居然没发飙，还以为你会又哭又闹，看来这几个月倒是成长了不少。”
    “你吃完就休息，我一会再去码头看看。”女孩三下五除二吃完饭团，又拿着个破碗走到院子中间接了一点前几日下雨存下的水，抿了一口拿回来放在男人面前：“晚上应该没有吃的了，今天打架被那些店家看到了，他们不准我再去，明天我走远一点。”
    女孩说完就要离开。
    “你不恨我？”忽然，男人出声道：“我要是愿意教你武功，你可以过得比现在舒服，毕竟你的筋骨非常合适练武。”
    女孩身子一滞，片刻后迈步离去：“没有你，我早就饿死在垃圾堆了。”
    “要说恨。”忽然，女孩身形停在庙门口，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你们扶桑人要是不侵略神州，我过得本来就很舒服。”
    “至少，我还有爸妈。”
    说完，身影消失在门口。
    破庙内只剩男人一人。
    还有佛像一尊。
    “呵呵。”男人抿了抿唇，抬眼望着那尊结满蜘蛛网的高大佛像，轻声道：“你也会恨我吗？”
    “战争不结束，苦难就永远不会停止。”
    “那么为了结束战争，必要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良久，男人忽然直起身子，跪在佛前，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神色坚定：“如果将来要下地狱，那就下。”
    傍晚，女孩回到破庙，只见男人早已不见，只有一个穿着不曾见过的飘逸袍服，挽着一个髻，剑眉星目的英俊男人施施然端坐在佛像下，含笑注视着她。
    “你”打量了许久，女孩迷惑的眼睛突然睁大：“你是？！”
    “怎么，稍稍梳洗一番就认不得我了？”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含笑：“小丫头。”
    “？！”
    “不要急，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不过”男人轻挥袖袍，庙内灰尘霎时便被一股清风卷走，片刻后整个庙宇焕然一新。
    “在问之前先听听我的故事，如何？”
    女孩被这神通惊得一愣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懵懵懂懂地走到男人身前，坐了下来。
    男人微微一笑：“我本名甲五池云，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个伴随我二十多年的神州名字：袁渊。”
    “我在神州出生，一直到二十八岁，不同的是，你身上流着一半的神州血脉，而我则是彻彻底底的扶桑人。”
    在这个叫甲五池云的男人柔声讲述下，女孩第一次了解到这个男人前半生的故事。
    甲五池云，扶桑人，三十多年前父母作为领事馆翻译跟随军部进入神州。
    表明上是为领事馆做翻译工作，实际上是为了探寻神州各处灵山龙脉，想趁着神州灵部势微之际彻底斩断神州龙脉，葬送神州江山。
    在某次伐山破庙行动结束后，行动组照例将邻近村落百姓尽数屠杀，有一神州道人游历归山看到那番惨景，大怒之下，一人一剑杀入行动组总部。
    那日，行动组总部上下被屠戮殆尽，连他那休假在家的父母也没有逃过这一劫。
    但当满身血污的道人见到尚在襁褓的甲五池云时，那高举的剑，最终没有落下，只是化作了一番长叹。
    “后来我被道人带回观里，并为我取了个名字，袁渊，呵呵，渊源。”甲五池云自嘲地笑了笑：“在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前，我过的很幸福，观里的师兄师姐们对我很好，山下的老百姓也对我很好，在那个匪祸横行的年代，我的童年竟然无灾无愁，我还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我是神州人的缘故。”
    “这种快乐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我二十五岁。”甲五池云忽然一声轻叹：“直到有一天，听闻百里外有一处扶桑据点，总是欺压百姓横行无忌，我气不过想要仗剑下山，结果师父老人家怎么也不愿不让我去。”
    “一开始我以为是担心我年纪尚轻修为浅薄怕有损伤的原因，可我不听，偷偷纠集了几个师兄师姐下山，连夜赶过去。”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师父怕我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世事就是那么奇妙，我知道了。”甲五池云无奈笑了笑：“那处据点竟然是扶桑灵者行动组的据点，那有个人曾是我父母的同僚好友，当年侥幸逃过了我师父的追杀。”
    “他一眼就认出了我。”
    “后面的故事就非常地像话本演绎了。”甲五池云看着聚精会神听着的女孩，微微一笑：“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个扶桑人，而且不止是我知道，整个观的人都知道，甚至连山下的百姓们也都知道，他们明明知道，却还是待我如子侄。”
    “但不能改变的是，我是扶桑人，我的师父是我的杀父杀母的仇人，他们因为做了坏事被杀，这无可厚非，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们做的事又是国家授意的，我的父母似乎也没做错，但从神州的角度来看，凭什么呢，凭什么老百姓安安分分过日子就要遭此横祸呢？”
    “一方面是师父的养育之恩，一方面是血海深仇，国仇家恨交织，我怨恨我自己的血脉，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父和那些对我好的人，所以我离开了神州。”甲五池云双手一摊：“回到扶桑后，军部和灵部不止一次想招揽我，但都被我拒绝了，终日浑浑噩噩，最后就成了一个乞丐。”
    “这就是我的故事。”甲五池云微笑看着女孩。
    听完甲五池云的讲述，女孩内心震撼不已，呆愣得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那你现在”女孩看着男人的装束，舔了舔皲裂的嘴唇：“是打算帮扶桑吗？”
    甲五池云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女孩，反问道：“你想回家吗？”
    “？！”
    甲五池云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你知道现在扶桑和神州正在打仗？”
    女孩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即便你找到了你的妈妈，你们回家之后很大概率也会在战火中死去。”
    “我知道你还想找到你的爸爸，但找到又如何，他是军人，不可能跟你们走，毕竟临阵脱逃是死罪，可留在军里终有一日也会沾满神州人的鲜血，到那时你和你的父母要经历的又是我曾经经历过的。”
    “不懂”
    甲五池云蹙眉思索，良久，他干咳了一声，正色道：“我可以帮你找到你的母亲，甚至连你的父亲都能找到。”
    “真的吗？！”女孩忽然直起身子，满脸不敢置信。
    “军部和灵部需要我，我如果有要求，他们很乐意帮忙。”甲五池云微微颔首：“找个人不算什么事。”
    女孩闻言大喜，但很快又皱起眉头：“你答应他们，那是不是要去杀神州人？”
    “只有这样才能帮你找到你的父母。”甲五池云说道：“不过是死几个无关的人而已，你和他们又不认识。”
    “不行。”女孩摇摇头，小脸蛋紧绷着，一脸严肃的：“如果是这样，我不要。”
    “我会自己努力找到妈妈，然后再回神州找到爸爸！”
    甲五池云看着这个女孩，愣住了。
    片刻后，他忽然大笑，弄得屋顶漱漱作响。
    “你呀你呀，神州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连个只有一半血脉的小娃娃说出的话都能让人这么汗颜，难怪所有人都觊觎。”笑毕，甲五池云含笑看着女孩，神色很是满意：“你放心，只是帮忙找个人，他们倒不至于用这个来威胁我做事。”
    “那”女孩愣了一下，低头思索了一会，鼓起勇气抬起头，问：“我需要做什么？”
    甲五池云有些讶异：“你倒是真的有些聪明。”
    又叹了口气暗道：“有些后悔了。”
    “什么？”女孩没听清。
    “无事。”甲五池云挥挥手，直起身子端坐着，正色道：“帮你找到父母没有问题，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跟我学道术。”
    “道术？”女孩有些懵懂：“就是刚刚你的那一手？”
    甲五池云点点头：“你的筋骨很好，是学道的一个好手。”
    “学了做什么？”女孩有些不解。
    甲五池云站了起来，凝望着似血的残阳，冷声道：“结束这场战争！”
    “好。”
    “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夕阳狭隘，道人转身低头望着小女孩。
    “我叫黄思月。”小女孩站了起来脆生生道。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耳熟能详的诗句啊，好名字。”
    道人忽然长揖下拜：“我替两国百姓谢谢你了。”

 第79章 都是为了结束战争！

    那日之后，黄思月被甲五池云带回了扶桑灵部，开始学习起正宗道法以及扶桑术法。
    甲五池云没说错，黄思月在修习法术方面确实是有天赋。
    修为进步与日俱增。
    但不知为何，女孩进步越快，甲五池云脸上的笑意就越来越少。
    有时候女孩向他展示自己的修为时，甲五池云突然像是发心疯一样到处摔东西，还扬言让女孩滚。
    当女孩在一旁被吓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又会突然冷静下来，一直道歉，并夸赞女孩。
    如此反复。
    期间，思月多次询问父母所在，但甲五池云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每次都找到不同理由搪塞过去。
    虽然这两年遭逢变故，思月的心性比一般同龄人要成熟，但说到底也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即便思念父母的感情益深，但还是被哄住了。
    练功房对面小密室，甲五池云注视着摆在桌上的一首黑船模型，脸上阴晴不定。
    “甲五君，您要的器皿我们已经炼制出来了。”一个留着月代头穿着传统扶桑服饰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恭声道：“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你们辛苦了。”甲五池云阴沉地点点头：“你们也确实了不起，那么短时间就能够利用从神州抢来的炼器术加以修改，那么快就出了成果，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甲五君谬赞了，这多亏了您的助力。”月代头男人躬身谦卑笑笑，又继续说：“不过这也足足耗费了三千条人命，虽然都是些俘虏，但军部有些人还是有意见的，尤其是那位刚刚成年的宫亲王。”
    “嗯。”
    见甲五池云没有理他，男人俯下身子试探性小声问道：“不知道这个器灵需要多少时间炼成，神宫大人那边压力也挺大的。”
    “你们很急？”甲五池云抬眸注视着男人，眼里一丝寒芒掠过：“现在帝国不是一路势如破竹么？”
    扶桑男人没有留意甲五池云的眼神，恭敬道：“虽然是这样，但神宫大人还是希望能尽快结束战争，目前神州的抵抗出乎我们的意料，除了那个软弱的国民政府抵抗我们，还有一支红色部队也在发力，弄得前线后方是不胜其扰，加上国际社会局势动荡，所以”
    “神宫大人认为必须要给神州人一次大范围的攻击，让他们彻底失去对扶桑帝国的抵抗心，因此，嘿嘿”
    “我明白了。”甲五池云嘴角微微上扬：“确实是需要这么一次攻击，战争才有可能会结束。”
    “您明白就好。”扶桑男人恭敬道：“神宫大人还托我问甲五君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个器灵一旦炼成，真是可以瞬间杀掉十万人？”
    甲五池云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看了一眼对面练功房。
    今日的黄思月一如既往认真修炼着，小脸蛋上满是汗水。
    “托我转告神宫，谢谢他炼出来的器皿。”
    “啊是”扶桑男人有些愣住，但见甲五池云已经走向练功房，他也不敢多问，只得小碎步离开。
    “甲五叔叔。”黄思月刚刚运转完一个周天，正松了口气，见甲五池云缓缓走来，小脸顿时一喜，连忙奔过去：“您来了，有我妈妈的消息吗？”
    随着时间推移，小思月当年那童真的性子总算恢复了不少。
    “嗯，有了。”甲五池云沉默片刻，点点头。
    “真的？！”小思月眼睛睁大，被这突然起来的好消息震住，一下子不知所措。
    “嗯嗯。”
    “太好了！！！可以回家了！！！”小思月欢呼着蹦跶了起来，高兴得在练功房兜兜转。
    “思月。”甲五池云忽然喊住她，把她叫到跟前，细细端详着她，眼神复杂。
    “怎么了甲五叔叔？”小思月有些懵懂。
    忽然他轻声道：“今晚吃个饭，你想吃什么可以，吃完就送你去见你母亲。”
    “嗯嗯！！”
    华灯初上，月色朦胧，码头上潮浪轻推，一排排小船并肩摇晃。
    小思月背着包裹站在码头，高兴地朝着四处张望。
    “我妈妈呢？”
    “是还没来嘛？”
    “嗯，一会就到了。”甲五池云站在身后，月色掩盖了他的表情。
    “谢谢你呀甲五叔叔，我终于可以和妈妈一起回家了，以后等不打仗了，你来找辽东找我呀，我家在望月村！”小思月回过身，兴致勃勃道：“不过得我在家才行喔，我答应了陈叔和康婶去他们家乡玩的，听说还有很多好吃的，还有”
    “噗呲！”
    剑光一闪。
    一炳剑瞬间洞穿小思月胸口。
    “甲五叔叔。”小思月瞳孔放大，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对不起。”甲五袖袍一抖，数道流光窜出，顷刻封住小思月灵根五魄、灵台九脉。
    “这都是”甲五从腰间抽出短刀，缓缓抬头，泪流满面：“为了结束战争！”
    “唰！”
    手起刀落，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那日之后，甲五池云消失在扶桑京都，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帮助他炼器的灵部主事神宫寺又惊又怒，誓要将甲五池云找出，碎尸万段。
    怒的是甲五池云欺骗了他，让他在天皇面前的承诺化作了空话，连主事位置都几乎不保。
    惊的是甲五池云手里拿着得器皿和被他带走的器灵。
    别人不知道，但他最是清楚。
    甲五池云原意就是打算人为炼出一个器灵，投放到东方战场上，根据甲五池云所说和书上记载，这器灵一旦炼成投放，威力比目前世界上最厉害的炸弹都要厉害千倍。
    有这样的神物在手，神州必定丧失抵抗能力，到那时，被困在神州战争泥潭的数十个师团就可以抽调部分投入到其他战场去，帝国的谋划也可以逐步实现了。
    也是因为这样，神宫寺才不遗余力支持他。
    但没想到甲五池云竟然欺骗了他。
    如果甲五池云把这个器灵投放到扶桑本土上，那是形势逆转，后果不堪设想啊！
    可不管他如何寻找，甲五池云自那日之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不见踪迹。
    日月倒悬，时光荏苒，时间来到了四十年代。
    扶桑虽然征服了大半个东南亚，又开辟了太平洋战场，全盛时期占据面积占地球六分之一，可凡事有识之士都能看出，扶桑不行了。
    连年征战，民不聊生，青壮基本战死在国外，国内征召军士年龄下降到了15岁，有些孩子的身高甚至比不上一支步枪。
    战争的胜利的天平在倾斜。
    某处小岛，几只小鸟正在觅食。
    忽然一声魔怔般的笑声响彻小岛，惊起阵阵觅食的群鸦。
    “终于终于炼成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甲五池云手里捧着一艘黑船模型跌跌撞撞推开木门，冲了出来，仰天长啸。
    “有这‘三不善根’在，战争可以结束了！”
    “战争可以结束了！！”
    强行压制着心中狂喜，保持最后的理智，甲五池云注视着手中黑船，泪流满面：“不要怪我，这都是为了结束战争。”
    “等战争结束了，我会将你释放，带回神州，事毕之后，必定以命相抵！”
    “接下来”甲五池云双目充血，面目狰狞：“得先让他们感受一下神州百姓的痛苦！”
    “选哪个地方呢？”甲五池云宛若癫狂，蹲在地上用小石子画起图来：“要不就选江户。”
    “哈哈哈哈，当年美利坚用黑船撞开了幕府，让扶桑走上了维新道路强大起来，却变得如同疯狗一般撕咬东亚各国。”
    “那这艘黑船也选江户，这一次让整个扶桑陷入恐惧，清醒过来！”
    甲五池云哈哈大笑，稍一用劲，轰声，灵力爆发，方圆三百米范围内生灵瞬间爆做一团肉泥血浆！
    “不愧是甲五家现任最强术修。”
    突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
    甲五池云神色不变，锊了锊头发：“终于来了吗，一起上，我赶时间。”
    话音落下，嗖嗖嗖，近百道身影出现在他周边，隐隐成包围之势。
    甲五池云扫了一眼，嗤笑道：“就这点人怕是挡不住我。”
    “这点老朽是知道的。”一众灵者中，一老者撑着拐杖缓缓走出，时不时咳嗽两声。
    见到来人，甲五池云瞳孔一缩：“是你？”
    “你这孩子，到底流的是甲五家的血，怎么连句爷爷也不肯叫？”老者抽出丝巾抹了抹嘴，看着甲五池云，眼里满是欣慰。
    “如果是打算用亲情来劝服我不要对扶桑动手就免了，扶桑必须立即停止战争！”甲五池云冷声道：“这条路我牺牲了太多，谁挡我，我杀谁！”
    “孩子，你只是想让扶桑停止战争，而不是要毁掉扶桑？”面对甲五池云的冰冷，老者并没有生气，反而很真诚地问道。
    “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停止战争的话，你晚了一步。”老者笑道：“就在前两日，天皇已经下旨扶桑无条件投降了。”
    “？！”甲五池云心脏仿佛被大锤击中，顷刻漏拍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者微微叹了口气：“你跟我去一个地方，你就懂了。”
    甲五池云眉心一蹙。

 第80章 澹明哥，救她！救她！！

    广岛。
    昔日熙攘繁盛的都市，如今化作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焦黑的断壁残垣，不少地方的建筑还冒着火，哀嚎声，呼救声不绝于耳。
    “这到底是”看着仿佛人间炼狱般的场景，甲五池云嘴皮忍不住颤抖。
    “是美利坚。”老者干咳了几下，道：“这是他们研制出来的最新的武器。”
    “不过一颗，就瞬间灭杀八万余人，这座城市已经死了。”
    “不止是广岛，还有长崎也是一样。”老者回过身望着脸色苍白的甲五池云，缓声道：“你闭关炼器这几年，世界发生了很多事。”
    “战争上扶桑节节败退，经济上陷入崩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扶桑要完了，但是还是有一群人宁死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他们不愿意接受盟军投降方案，打算将战火引到本土，说什么‘一亿玉碎’。”
    “呵呵，结果两颗原子弹就打醒了他们。”
    “扶桑，投降了，无条件投降。”
    “很快盟军就要登陆扶桑，扶桑或许要亡国了。”
    甲五池云盯着老者，神色凝重：“然后呢，这与我何干，扶桑把屠刀伸向别国无辜百姓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么一天。”
    “在这个时候，甲五家需要你，扶桑也需要你。”老者又咳了几声。
    缓了片刻，他低声道：“扶桑灵部已经全军覆没，参战的几个神社和庙组这几年在与神州灵部的交手中几乎损失殆尽，天杀的神州灵部，为什么只剩那么点人还能顶住扶桑那么多灵者的进攻！”
    “而现在勉强存活下来的，将被作为战犯运往神州审判，他们这辈子应该是回不来了。”
    “唯一幸存的樱花神社自战争开启便一直持反对意见被天皇下令解散，反倒躲过了一劫，时也命也，他们居然站对队了。”
    “如今盟军即将登陆扶桑本土，会做出什么事谁都不知道，咳咳。”老者佝偻着身子跌跌撞撞走到甲五池云面前，抬起有些灰白的脸，一手搭在他肩上：“求你，保住天皇，保住扶桑最后一丝脸面。”
    “一个战争刽子手头目有什么资格让人保住。”甲五池云冷声道，看了一眼老者，眉头又不经意皱起：“你到底”
    “别管我！”老者睁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甲五池云：“这样做是为了保住扶桑！”
    “天皇是神，在百姓眼里就是神，如果神被弑了，你知道这些狂热的百姓会做出什么事么，你知道那些不甘心落败的军部会做出什么事么？！”
    “我知道你恨你自己是扶桑人，你恨扶桑做出了这么多禽兽不如的事，可你到底是扶桑人，体内流着的是我甲五家族的血脉，这是无法改变的，有些人犯了错，应该受惩罚，但也有些是被逼着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被绑上沉船一起死掉！”老者咳咳几口鲜血喷出，突然身子一软倒下。
    甲五池云连忙搀扶住了他：“你这是？！”
    不等老人说话，连忙把脉，瞳孔一震：“为什么你的脉象会那么狂暴凌乱？！”
    “咳咳，哪怕是在边缘，核爆产生的威力还是那么大。”老者突然战栗起来，一把揪住甲五池云：“我没救了，不用管我，但是他们还有救，你救救他们，看在同胞份上”
    话音落下，老者顿时气绝身亡。
    看着死不瞑目的老者，甲五池云手里捏着‘三不善根’，缓缓站起来看着周遭的废墟，脸色数变，胸膛不起伏。
    半晌，他看着手中灵器，低声道：“对不起了。”
    那日过后，甲五池云接过了老者的重担，致力于恢复扶桑战后经济，为国民生计四处奔走。
    而在被他练出的‘三不善根’，被弃置在一个密室，渐渐被遗忘。
    曾经的诺言，并没有兑现。
    器皿内，无数冤魂翻滚游走，谩骂声嘶吼声充斥整个空间。
    一个四五岁模样的穿着白裙的小女孩无助地躲在角落，呜呜哭着。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唯一记得是说要回家，然后醒来就在待在这里。
    这里的厉魂冤鬼无时无刻不在欺负她。
    “妈妈”女孩蜷缩着身子哽咽着，又有几只厉魂冤鬼狞笑朝她袭去！
    “我说几位叔叔，那么喜欢玩的话，不如和我玩呀。”
    突然，一个黑裙长发的十来岁的少女赤着脚从女孩身后缓缓走出，看着在四处游荡的幽魂，清冷的小脸蛋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来玩抓鬼游戏。”
    “输的那个”女孩的瞳孔忽然化作赤红：“要被吃掉喔~”
    话音落下，空间忽然掀起鬼风阵阵！
    片刻后，空间安静下来，黑裙女孩回到白裙女孩身前，轻轻蹲下，伸出小手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秀发，柔声道：“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等我彻底征服这里，我会带你回家，说到做到。”
    黑裙女孩缓缓睁开双眼，有些迷糊。
    突然，她发现不远处正站着一个男人。
    不对，不止是他！
    此刻，在他身后，一群被她拉入梦境的人纷纷从黑暗中走出，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怜爱，有痛心，更多的竟然是悲伤？！
    悲伤？！
    你们悲伤什么？！
    女孩先是一愣，然后大怒：“你对我做了什么？！”
    澹明凝视着女孩，忽然轻声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黑裙女孩一个后跃，悬浮在半空之上，双手一张，屈指成爪。
    顷刻，客舱内一切突然沙化，变作无数粒子朝着她身后汇聚！
    她厉声道：“你以为你能懂我？！”
    “你以为知道了我的过去，就能劝我收手？！”
    “省点！”黑裙女孩下半身突然崩碎，化作无数黑雾与周边粒子交融，渐渐形成一张巨大的黑暗，整艘船内部霎时化作一个虚无的小世界！
    黑裙女孩彻底化作红肤獠牙、双目漆黑、上身为人身，下身则彻底融入无尽黑雾中的恶灵！
    “你们又想骗她？”
    “你们害她害的还不够？！”
    “她曾经相信过，但相信给了她什么？！”
    “背叛！”
    “如今好不容易我才掌控了一切，你又要来阻我？！”
    “我不过是想带她回家！”
    “我不过是想带她回家！！”
    “我不过是想回家！！！”
    “没有人可以阻挡我，谁挡我，我就杀谁！！！！”
    恶灵凄厉地怒吼着，无数黑雾此刻化作幽魂，一股渗人的威压渐渐从轮船中蔓延出去。
    紧接着，海浪翻滚！
    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云滚滚！
    束缚轮船的几根灵力锁链剧烈抖动，在汹涌的浪潮中明灭不定，几艘作锚点牵引幽灵船的军舰被拉扯得摇曳不停！
    “怎么回事？！”少将眉头紧锁，把目光放到柳如钰身上。
    “”柳如钰看着屏幕中恶灵力量不断上涨，脸色也越来越冷。
    “报告，幽灵船力量突然暴涨，换算阴噬兽战力已经接近c级！”技术人员高喊道：“而且还在上升！！”
    “看来他们失败了。”柳如钰眉心冰冷，嘴唇微启：“林司令，请您下令开火摧毁那艘船。”
    “？！”少将瞳孔一缩，沉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柳如钰面无表情：“但这就是现实，这艘幽灵船已经彻底疯狂了，如果不摧毁它，等它挣脱束缚，说不定你们也走不了。”
    “可船上”一旁的舰长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没时间了，司令员。”
    “首长！”
    舰桥里所有人都目光都放到了那个背影坚毅的男人身上。
    片刻后，少将抬起头，眼神坚毅：“再等五分钟”
    高空之上，黑袍女子看着那翻腾的巨浪，藏在袖袍中的玉手忍不住握紧。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办法是有的，就是有些冒险，不过可以试试。”甲板上，众人摇摇晃晃，看着那黑暗中的若隐若现，状若癫狂的器灵，心都不禁一沉。
    听到澹明说这么一说，几人顿时脸上一喜。
    “澹明哥，需要怎么做？”缉亭连忙说道：“我们都听你指挥！”
    刚刚清醒过来，身子还有些虚弱的华北总局特一小队队长虞南虽然不认识澹明，但他也知道能够轻易把他们从轮回梦境中拉出来的人，想必修为也不是他们可以比拟的。
    听到缉亭这么一说，他也立即表态：“华北总局特一小队也随时听从安排！”
    “用不上用不上。”澹明摆摆手，几道剑气忽然浮现，将众人包围：“待在此处不要走动，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在我剑屏之内，保你们无恙。”
    说完，澹明迎着那翻滚的滔天黑雾迈步走去。
    “澹明哥”看着孤身直面恶灵的澹明，唐初逸不禁口中喃喃：“真的”
    “好帅呀！”齐宣忍不住尖叫了出来：“我就知道只要有澹明哥在，就不会有问题！”
    “月月有救了！！”
    “以气驭剑？！”虞南目瞪口呆：“我被困的这段时间，神州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时候编外队员都那么强大了？！”

 第81章 澹明剑仙的风采－0．1版本

    “这就是修行者？”
    姜恩惠看着悬浮在半空中若隐若现的淡蓝剑芒，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指尖还没靠近，就有一股来自灵魂的战栗从脑中升起，吓得她连忙放下手。
    望着那略显清瘦但挺直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这就是神州的风采吗”
    注视着那道背影，众人不禁心生仰慕。
    真是好风什么鬼？
    “对了，那个刚刚忘记说了。”突然，澹明转身小跑回来，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还有一件事，就是一会如果有睡意的话，就乖乖顺从，不要抵抗，我想借你们的记忆用用。”
    “”
    片刻，缉亭干咳两声，点点头：“还需要我们做什么配合吗？”
    “嗯”澹明皱了皱眉，一拍掌：“找个地方坐着，最后用衣服垫垫。”
    “是要布什么阵法吗？”诸葛瑾白疑惑道。
    “不是，是一会你们倒下去的时候会舒服点。”
    众人顿时倾倒。
    非得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嘛？！
    “澹明哥啊”华南总局的各位忍不住摇摇头。
    果然，有澹明哥在，就总是正经不起来。
    不过，这也说明，澹明哥很有信心能解决。
    如果是那样，就真的好了。
    被拉入梦境的众人在梦境中的后半部分，忽然变成了旁观者，从头到尾见到了这个女孩悲伤的一生。
    现在即便是姜恩惠，也有了犹豫。
    都是那该死的战争，那该死的甲五池云！
    就在这时，忽然狂风大作，无数黑雾化作道道龙卷风从澹明背后袭来！
    “澹明哥小心！”唐初逸吓得连声高喊。
    “不要慌，问题不大。”澹明笑笑。
    话音刚落，下一刻就被黑雾吞噬。
    众人：“”
    “咔嚓咔嚓”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吞噬澹明的黑雾忽然凝结，一道冰芒自内散发，瞬间冻结整片黑雾！
    而冻结似乎没有停止，而是沿着几道黑雾袭来的方向一路凝结而上！
    黑雾中，恶灵凄厉的叫声响起，慌忙主动断掉前伸的黑雾。
    冰晶破碎，澹明施施然走出，望向那神色恶狠的器灵，抿了抿唇：“我再压制一下。”
    说完在身上连点八处灵脉，将自身修为强行封印九成九不止。
    “这样应该可以打个有来有回了。”澹明松松筋骨，扭头望向缉亭：“方便把剑借我用一下不？”
    缉亭还没从震撼中清醒过来，被澹明这么一喊，怔了怔，连忙取下佩剑。
    “谢了。”澹明肃颜接过佩剑：“她的名字叫什么？”
    “名字？”缉亭顿了顿，认真道：“流光。”
    “好名字。”他轻轻挽了个剑花，缓缓拔剑出鞘，只见寒芒微绽。
    “你也知道她有多痛苦。”澹明注视着手中剑，轻声道：“流光，帮帮忙。”
    “嗡~”忽然剑刃微颤，发出一声的剑鸣。
    “走。”澹明脚尖一点，身形一闪，如风轻掠，道道璀璨剑气紧随而上，如流线划过夜空，直指恶灵！
    “找死！！！”恶灵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黑暗化作数十只赤红鬼爪朝着澹明呼啸而去，所经之处，空间氤氲扭曲！
    小世界里霎时阴风阵阵，狂风呼呼，似有鬼泣，道道赤火如红莲绽放焰撕裂空间，空间温度骤然升高！
    即便有剑屏护住，众人也开始汗流浃背。
    “一来强度就那么大？！”诸葛瑾白看着那直径超过五十米的鬼爪，忍不住脸色大变：“感情一开始登船她真的是在跟我们玩游戏啊。”
    没有人搭话，众人早已被这场景震惊。
    “似乎，有点托大了。”缉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黑冰台应付这个就是送人头”
    “还好有澹明哥”
    面对席卷而来的数十鬼爪，澹明神色淡然，手腕一抖，身形如云中游龙。
    “剑二·坐看流云。”
    道道剑光如流水层层堆叠在半空与鬼爪对碰，顷刻引起阵阵爆炸，惹得烟尘滚滚。
    随后他指尖微芒，数道剑气瞬间将赤焰打散，空间温度顿时恢复如初。
    见一击不中，恶灵猛地挥臂，半空之中黑雾凝成一颗如山峦般巨大的熔岩，朝着澹明掠击！
    巨岩后，澹明声音轻轻响起。
    “剑五·眼看洞明。”
    “轰”！
    一道剑芒轰然击穿巨石，下一刻寒光一闪，巨石瞬间被分成两半！
    剑芒势头不减，如弓弦弯月一般直冲恶灵巨躯！
    恶灵愤怒地挥动手臂，无数黑雾瞬时凝成一个巨大手臂朝着剑芒挥去。
    一声巨响，剑芒被轰声击碎。
    礼尚往来，恶灵猛地挥拳，拳锋摩擦着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呼呼冲向澹明！
    同时，数千星陨在恶灵身前凭空浮现，急旋之下，化作无数尖锥，呼啸而去。
    澹明眉头一挑，随手甩出一道剑芒轰击拳锋，然后趁势跃出，于半空滞留，一手持剑，一手掐诀，浑身流光四溢。
    “剑四·雨疏风骤！”
    身后空间猛地裂开四道光幕。
    “铮！”“铮！”“铮！”“铮！”
    数百道剑芒冒着寒光自光幕如雨般倾斜而出，瞬间将千百星陨打成粉末！
    见数击未能伤到澹明分毫，恶灵仰天长啸，身后骤然出现一个巨如山岳的八头八尾的凶恶巨兽投影，盘踞在黑雾之中。
    霎时间，一股远古苍茫的渗人气息笼罩着整个小世界，牠的一举一动，都令小世界颤抖！
    下一刻，巨兽发动攻击，八颗头颅同时扭转方向探头，于虚空中将澹明包围，猛然张开深渊巨口，道道光芒在口中凝聚。
    “轰！！！”
    八道光束同时朝着澹明射去！
    轰！！！！！
    爆炸产生的光亮顷刻照亮整片小世界，让人忍不住闭上双眼。
    “澹明哥！！”唐初逸心急如焚，众人早已目瞪口呆。
    这是神魔大战了！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嘹亮的鸾声自爆炸中响起。
    “剑十三·剑鸣青鸾。”澹明的声音淡淡响起。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通体泛蓝，头部长着一簇簇精致的羽毛，数根尾羽修长的鸾鸟自烈焰中飞出，一个盘旋，张开遮天般的翅膀轻轻一挥动，便有万千冰霜凭空出现，瞬间冻结八道光束！
    冰霜攀附而上，又在须臾之间将巨兽的八颗头颅冻结，顺延而下！
    巨兽吃痛，扭动身躯，八根尾巴便朝着澹明横扫而去！
    澹明不躲不闪，那如通天柱般巨大的尾巴在碰到澹明的前一刻，便彻底被冰霜冻结。
    屈指轻敲。
    一道细微的裂缝自尾巴延伸，随即如同蜘蛛网一般蔓延，不过片刻，巨兽四分五裂！
    不等恶灵反应，澹明负剑而上，数道剑芒萦绕周身，他神色冷峻：“学也学不像，模仿又模仿得不伦不类，只是这点程度，你还想回家，打败我，用尽你的全力！”
    “啊啊啊啊！”恶灵彻底被激怒，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化作一道猩红血芒冲向澹明。
    “来得好！”澹明陡然提速，化作剑芒直迎而上！
    “轰！”
    双方顿时战作一团，两道红蓝光芒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隐隐有撕裂之感，整个小世界都在颤抖，站在剑屏内的众人也都是踉踉跄跄摇晃个不停。
    “哇，澹明哥想要干啥呀，这样打下去真的可以吗？”诸葛瑾白被吓得直跳脚：“真的要打成这样吗?!”
    “我好像有一点点懂，但又没想懂。”缉亭扶着洛瑶，眼眸里倒映两道跃迁的流光。
    “什么意思？”洛瑶不露痕迹轻轻推开缉亭，虽然一脸平静，但耳根还是有些发烫。
    听着身边传来的轰隆打斗声，缉亭轻声道：“你们如果要制服一个和你力量差不多的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班马（喊人）！”齐宣举手道。
    “”缉亭眼角抽抽：“单打独斗的情况下。”
    “用枪！”见澹明无事，放下心来的唐初逸积极回答：“实在不行，用针也行。”
    “兜圈圈，耗尽他的力气，再找机会制服。”实在是不想再听到这些答案了，缉亭主动说出来：“澹明哥现在应该就是跟她耗。”
    “原来如此。”齐宣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唐初逸一脸不解，凑近：“你懂了？”
    “不懂。”齐宣竖起一根手指道：“但是只要你着摸下巴发出这个词语，那就可以毫无痕迹和他们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唐初逸一脸恍然。
    接着逸逸20版本出炉。
    一脸嫌弃地看着二女，齐林挪动脚步靠近缉亭，说出自己的疑问：“但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他说要救，但成了恶灵的她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了，除了击杀外，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这样子跟它耗意义在哪里？”缉亭摇摇头，微微抬眸：“或许，只有澹明哥自己知道。”

 第82章 要不要看看现在的神州？

    “轰轰轰”！！
    海面上，一道道荡漾的波纹自幽灵船下朝着四周扩散，海浪翻滚，一浪叠一浪，周边战舰艰难地在巨浪中微微抛起又落下。
    几道符箓炼成的巨大灵力锁链正产生裂痕，眼看再过不久就要撕裂。
    “司令，不能再等了，这恶灵已经彻底疯狂，即便他们还活着又能做什么，一旦让它逃脱，再次出现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柳如钰神色冷峻，扶着桌子冷声道。
    摇曳的舰桥里，少将神色凝重，注视着那艘幽灵船，忽然把心一横。
    “命令各舰，准备”
    “首长您看！”突然舰长指着幽灵船，脸色大变：“那是什么？！”
    只见幽灵船周边空间似乎有裂缝产生，下一刻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便看到空间如同玻璃破碎般散落，邮轮褪去了原本的样子，化作一艘斑驳破损的黑船！
    而在船头甲板，似有人影重重，如果有眼尖或熟悉的人，应该就认出那就是今夜上船的特四小队还有之前的任务幸存下来华北特一小队等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突然齐刷刷倒了下去，像是中了术法。
    但此刻已经无人顾及船上的情况了，现在的他们已经被紧接而来的一幕惊得陷入呆滞。
    只见一个巨大的赤肤獠牙如修罗夜叉般的恶灵站在船边直起身子，正怒吼着朝着一道流光攻击！
    尖锐的爆鸣声瞬间将周边舰队上的玻璃统统震碎，束缚着幽灵船的灵力锁链也寸寸崩裂！
    “天啊！我们是误入环太平洋剧组了吗？！”
    狂风巨浪中，一艘挂着菲国国旗的小舰船艰难飘曳着。
    副队望着远处的景象不禁喃喃道：“我信你了，咱们假装迷路磨磨蹭蹭是对的，但是还不够，赶紧换个方向跑，我怕这浪一会把咱们拖入神州领海，那就真的要死了，这哪是我们能对付的！”
    “还用你说。”队长桑托斯罗亚很想极力保持沉稳模样，但脸皮此刻抖动成波浪，都快和海浪同频了：“赶紧转向，fuk，这辈子我宁愿去打反抗组织都不愿意踏入神州！”
    船长连忙指挥转舵，小船在艰难转向。
    “赶紧跑，这辈子都不要来神州了！”副队长连连吼道，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狂风巨浪，他都想跳海游了。
    “你看看那！是我眼花了吗？！”突然，队长一把扯着副队衣服指着远处半空中一点微光：“那是个人？！”
    “什么？！”
    “差不多了。”半空之中，澹明眼眸低垂，横剑长空，将全身的真气凝聚于剑尖,猛地爆发灵力，剑光如破晓曙光，随后凝气御剑化作一道凌然剑意,直冲恶灵！
    随着剑意越来越近，恶灵那巨大的身体忽然寸寸崩裂。
    在恶灵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一道越来越近的剑芒。
    “就到这了吗？”恶灵忽然闭上了双目。
    “好可惜啊。”
    “噗呲！”
    高高悬挂的弯月下，一道巨大的剑气贯穿恶灵头颅！
    “嗯？！”
    黄思月忽然睁开双眼，猛地坐起来。
    环视四周，她正坐在一处绿荫草坪上，身边三两孩童牵着气球嘻嘻哈哈打闹跑过，不远处有个家庭在草坪中央摆了张餐布，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蛋糕点心，带着遮阳帽的妻子拿着手机咔咔自拍，穿着碎花小洋裙的女儿正一脸委屈：“妈妈，哥哥抢我玩具。”
    “女孩玩什么枪，男孩才玩的，我要当军人！”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嘴里发出biubiu声，仿佛面前有许多敌人。
    “我也要玩~”女孩扁着嘴委屈道。
    “可是你穿着裙子，说要当公主，拿着枪就不是公主啦。”男孩有理有据。
    “那我拿着粉色的枪不就好啦~”
    “这里是”贸然进入这么一片地方，黄思月还没反应过来。
    “是神州喔。”忽然一声温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黄思月猛然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相貌清秀的男子正俯下身子含笑看着她。
    “神州？”
    “虽然不算是真的神州，但也没多假。”
    澹明施施然坐下，忍不住皱了皱眉：“这草怎么那么扎。”
    “这是梦境”黄思雨忽然明白过来。
    “对的，是梦境，但不是虚构的梦境。”澹明笑笑：“多亏了你的同胞们这些年走南闯北，倒是见过不少风景，不然我这梦谟术还原不出来。”
    感受着身边吹来的风，听着传入耳边的喧闹，看着眼前的平静祥和，还有洋溢在脸上的笑容，黄思月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这就是现在的神州吗？”
    “嗯还不错，虽然这些年走得很难，偶有渣滓总是想着毁掉她，但还好大家都在努力让她变好。”澹明回过脸，注视着远方的环岛湖，微风轻抚，垂柳依依：“虽然我来这里也才十来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挺喜欢这里的。”
    “嗯”黄思月忽然蜷缩起双脚，环抱着双膝，下巴支撑在膝盖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好奇怪的地方，好奇怪的人。
    繁华、安定、充满了喧嚣。
    他们好轻松啊，在脸上见不到那熟悉的异样的情绪。
    嗯，对战争的恐惧。
    这种感觉，好像战争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战争已经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已经好多好多年了。”澹明笑笑，神色认真：“神州赢了。”
    又补了一句：“辽东也回家了。”
    “这样啊”女孩眼睛一亮。
    “只是在这里，还不能体现神州的一砖一瓦喔。”澹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伸出手，笑得很温暖：“要不要跟我去走走。”
    “去看看。”
    “看看现在的神州。”
    “看看现在的人。”
    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脸上温暖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黄思月鬼使神差伸出了小手。
    当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拉在一起的时候。
    世界忽然就有了光。
    “还有你，要不要一起？”澹明回过头望着远处绿荫地下有些胆怯又强装镇定的的黑裙少女，伸出手：“一起看看，村上美子。”
    黑裙少女怔了怔，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男人牵着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孩穿梭在人潮中。
    女孩们似乎对一切都很陌生，有些好奇，有些新鲜，有些胆怯，但随着时间推移，藏在心中的雀跃又慢慢在脸上浮现。
    “这是什么？”
    “糖葫芦，要不要试试？”
    “怎么是草莓的，好甜！”
    “这是什么？”
    “水果捞，你看还有苹果和西瓜，我倒是很喜欢加菠萝。”
    “好好吃！”
    “这是什么，为什么每个人手里都有块瓦片啊？”
    “这是手机，也就是电话，不过功能可不只能通话，还有很多功能，诺，你看看。”男人从裤兜取出手机递过去。
    “哇！”
    “这又是什么？”一家家电店前，两个女孩盯着画面目不转睛。
    “这是电视机，就类似电影院的放映机那样的，不过能看的东西就更多了。”
    “天呐。”
    顺着人流进入地下，看着风驰电掣的车列，两个女孩有些惊奇又有些害怕：“这是什么？”
    “地铁，你可以理解为火车的一种，它贯穿了整座城市，要去哪都很方便。”澹明笑笑，指着列车：“要不要进去试试？”
    “要！”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摸摸座椅，又摸摸扶手，车厢内灯火通明干净整洁，让两个女孩怎么也看不够。
    走出地铁随着人流又进入了一家百货商场，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两个女孩都有些惊呆了。
    这是全国的商品都堆在这里了吗？
    “来，时间差不多了，去吃饭。”澹明跟在两个小女孩身后，神色尽是温柔。
    “来了来了，等你们好久啦。”
    一家辽东特色餐厅内，华北特一小队和华南特四小队以及唐初逸、诸葛瑾白、姜恩惠早在一间包厢等候已久。
    看着澹明拉着两个怯生生的女孩进入包厢，所有人都热情地站了起来迎接。
    唐初逸和齐宣二女更是从位置上蹦起来，跑到小女孩面前，笑眯眯道：“跟我们一起坐呀，我一会给你夹菜！”
    “我点了外卖，一会给你尝尝我们粤省的招牌菜！”
    “我虽然不是辽东人，但是我也经常吃辽东菜，也可以给你介绍喔。”
    “咳咳。”特一小队的华倩倩干咳几下，道：“作为正宗辽东人，我应该更有发言权。”
    面对热情的大家，两个小女孩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没关系。”澹明温和地笑道：“想坐哪就坐哪。”
    于是。
    黄思月和村上美子都一左一右坐在澹明身旁。
    顿时，唐初逸和齐宣气鼓鼓。
    生气气！
    （晚上还有一更，结束这个篇章）

 第83章 月月，再见

    “人齐了，就点菜。”澹明笑了笑，然后左右轻声问道：“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两个小女孩有些沉默，有些犹豫。
    “没关系的，想吃什么都可以。”
    所有人都一脸善意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两个小女孩。
    “想想吃锅包肉。”
    半晌，一个蚊声般小的声音响起。
    “嗯，锅包肉，还有呢？”澹明笑问道。
    “还有地三鲜。”
    “嗯，还有呢？”
    “还有酸菜炒肉东北乱炖。”
    见大家都一脸笑意，两个女孩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还有猪肉炖粉条。”
    “还还想吃苹果想吃荔枝。”
    “好，都有的。”澹明柔声回道。
    片刻后，桌子上便摆满了道道纯正的辽东菜、岭南菜、川蜀菜，还有她们心心念念的水果。
    “快尝尝。”唐初逸鼓动道：“看看好不好吃呀。”
    大家也是一脸鼓励。
    两个女孩相视一眼，有些犹豫地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锅包肉。
    放进口中。
    乌溜溜的眼睛先是一瞪大，接着便化作了美美的月牙。
    “原来这就是妈妈吃过的菜吗？”黄思月轻轻咀嚼着，忽然一朵笑容绽放：“好好吃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白天的都市一个样，到了晚上又是一个样。
    站在山坡上，乘着微微凉风，看着山下车水马龙的不夜城，两个女孩怎么也看不够。
    一群人就静静站在身后，不言不语。
    “你说，他们幸福吗？”半晌，黄思月有些恋恋不舍回过身问道。
    “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不过总比以前好。”澹明笑道：“过日子嘛。”
    “还会吃不饱，穿不暖吗？”
    “现在都往吃好穿好方向发展了。”澹明笑笑：“会一直进步的。”
    “还会有别人欺负他们吗？”村上美子也回过身问。
    “很难杜绝，但只要群众团结，拧成一股绳，就没人可以欺负。”
    “还会被敌人侵略吗？”
    澹明微微一笑，侧身让出半个身子。
    在他身后是一群脊梁挺立的年轻人：“那就得问问他们了。”
    “我为长城，我为戈矛，”
    “战旗不倒，誓斩敌酋。”
    “我为火炬，我为锋芒，”
    “旦有黑暗，赋气长存。”
    年轻人们认真地背诵着神州特别防御处黑冰台特勤小队入队誓言。
    神色坚毅，九死不悔。
    “那就好喔。”黄思月和村上美子相视一笑。
    两人身影忽然模糊，渐渐合为一体。
    一个十多岁的少女俏生生站在众人面前，笑意盈盈。
    “可惜，我回不去了。”
    澹明注视着女孩，轻声道：“月月，这一切错误的根源不是你。”
    “一切的起因都是那场不义之战。”
    “你也是那千百万受害人之一。”
    “被炼做器灵，不是你的本意。”
    “迷失自我，不是你的本意”
    “杀人，也不是你的本意。”
    “哪怕是一件神器，一柄仙剑，只要落入坏人手中，那就免不了生灵涂炭，可造的杀孽，又怎么能全部怪到祂身上，更何况自你被炼成器灵，意识就已经被强行扭曲”
    “但这一切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能一错再错。”
    “跟我走。”澹明伸出手，柔声道：“我会想办法解除你的束缚，会想办法超度那些亡魂，会想办法还你本来的模样，在此之后，我带你回家，待你看到家乡后，我们再承担该承担的责任，不逃避。”
    “真的吗？”黄思月略微睁大了双眼。
    “当然。”
    “如果在死前能真正在神州走上那么一趟，确实是很好呀，我做梦都想呢，可惜了”黄思月叹了口气，忽然邪魅的笑容涌现：“现在是梦，你说的那些，也是梦！”
    她浑身爆发煞气，红紫交错。
    “既然是梦，那就该醒来！”
    “轰！！！”
    梦境瞬间摧毁！
    猛然睁开双眼，缉亭等人从梦境中醒来，只见澹明站在甲板前，凝望着煞气肆意释放的恶灵，沉默不语。
    “澹明哥！”众人连忙爬起来，赶到澹明身边。
    “这是失败了吗？”缉亭神色凝重：“真的没办法把她从器身剥离？”
    澹明神色有些不明：“也许是太晚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善念或许已经被完全吞噬。”
    “那岂不是”唐初逸忍不住捂住了小嘴。
    “看来，她的心愿我实现不了。”澹明缓缓举剑，剑气萦绕四周：“只能送她上路了。”
    “各舰瞄准恶灵，准备炮击，务必将其歼灭！”舰桥中，少将神色冷峻，沉声道。
    “啊啊啊啊！！”恶灵如无智巨人，挥舞着巨臂，无尽的煞气充斥天地。
    忽然，它一凝劲，身子猛然鼓涨，犹如巨球！
    “它这是要？！”缉亭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自知不敌，要自爆同归于尽了。”齐林猛然看出。
    “澹明哥！！”
    此刻四周军舰主炮均已对准恶灵。
    见此情景，澹明微微叹气，罡风随即四溢，道道剑气凝转周身。
    “啊啊啊！！”恶灵双手一张，身体膨胀至两倍以上，眼见就要爆炸！
    “开炮！！”
    主炮轰隆，火光冲天。
    澹明长剑遥指，一道巨型剑芒横亘长空，冲向恶灵。
    现代炮火加上修行者的剑气，浩浩荡荡奔向恶灵。
    眼见在下一刻就要将它彻底吞噬！
    就在这一瞬，望着天边恶灵，澹明猛然醒悟：“不对！”
    月月不是被吞噬了，她是要！！
    “嗡~~~”
    只见恶灵忽然身躯一缩，一股强大吸力将无数炮弹和剑芒化作一道长虹吸入体内！
    天地忽归寂静。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陪伴，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不孤独呀。”灵台深处，黄思月牵着村上美子的手，笑得很开心：“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能在最后关头又控制住了恶念，真是太好了呢。”
    “我就是你，不用谢。”村上美子摇摇头，声音清冷：“想好了么，我们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靠近家。”
    黄思月摇摇头：“没关系的，已经在神州了呢。”
    “那就好。”
    “现在，让我们做最后一点事。”黄思月忽然上前轻轻抱住了村上美子：“让大家回家”
    “这是我们犯的错呀。”
    一道长虹击破虚无，直冲二女。
    在最后的光芒闪耀中，二女渐渐融为一体。
    “这是怎么了？”
    看着突然停止动弹的恶灵，所有人都有些懵。
    忽然，恶灵缓缓低头，硕大的眼珠子注视着澹明。
    一道稚嫩的童声在澹明脑海响起。
    “谢谢你呀大哥哥！”
    话音落下。
    恶灵再度膨胀。
    “怎么了，这是要爆炸了吗？！”
    “不是”澹明打断了惊慌的众人，上前一步，轻声道：“好好看看。”
    “这是”
    “月月的赎罪。”
    众人抬眸望去，顿时呆滞。
    只见膨胀之后，恶灵猛然炸开，光芒耀眼，让人不敢直视。
    但爆炸过后，却无一丝威力扩散。
    微波荡漾，复归平静。
    “这是什么？”舰桥内，看着眼前一幕的少将，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海面之上，有无数萤光自那艘邮轮泛起。
    高空之中，黑袍女子一声浅叹，便挥袖离去。
    “这是”
    沐浴在无数萤光下，触手可及，竟是一片温暖。
    缉亭等人像是看出来了什么。
    “澹明哥！”缉亭猛地扭头望向澹明，瞳孔充血：“是吗，是这样吗？！”
    澹明沉默不语，只是缓缓抬起了头，凝望夜空。
    “这是”
    “那些被残害的灵魂”
    望着满天流萤，洛瑶喃喃自语：“月月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所有灵魂的解放。”
    “即便是曾欺负过她的数千残魂厉魄”
    “哪怕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月月”唐初逸捂住小嘴，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无数晶莹的光芒翩翩起飞，在澹明等人身旁萦绕了片刻后，便缓缓升上天空，消失在天地间。
    光芒中，似有万千身影潺潺出现，回头凝望着生人，似有不舍，似有留恋。
    萤光点点，自姜恩惠身边飘过，忽有一光芒手影伸出，轻轻拍了拍一下早已看呆的姜恩惠，像是安慰，像是鼓励，随后化作万千光华消失天际。
    隐约中，似有数十队员敬礼。
    姜恩惠跪在地上，看着充斥于天地间的萤光，忽然泪如雨下。
    千万流光渐渐汇聚成流，如月色流沙，如天上星河，随风而起，渐渐消失在夜空。
    不知为何，此刻的夜空，倒是越发明亮了。
    随着最后一点萤光消失，船只渐渐恢复成阿波罗号原先的模样。
    一艘小小的挂着一个小洋娃娃的黑船模型在澹明面前掉落。
    澹明缓缓蹲下，轻轻捧起黑船，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又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洋娃娃，浅浅叹了口气。
    半晌，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众人，又看了看朗朗星空，忽然笑了笑：“今天真的好漫长啊。”
    【幽灵船篇】结束。
    （题外话：月月这个角色设定之初，就是一个战争年代的受害者被迫变成加害者的悲惨矛盾角色，所以没办法也没打算让她活下来，当然我可以通过一个说法比如恶灵是被扭曲的，她身不由己来救她，但真不行。
    原因很简单，阿波罗号五千条人命，还有后来牺牲的亚洲司特别防御处的队员们，不管本意是怎么样，但杀人是事实，她是器灵，剥离了也洗不掉这些血债，所以这个结局不算刀哈，不要寄刀片给我嗷。
    只是在后期设定她要以怎么样的方式落幕，我有点犹豫，设计第一个版本的时候，是打算让澹明直接一剑秒掉，让她在死前都充满对这个不公世界的怨恨愤懑，至死都不原谅，不和解，就是那种‘苍天负吾，吾宁成魔’的感觉啦，到底这个世界对她是公平还是不公平，就让各位亲们自己判断，这样可能会刀一点，也会让我心里有股郁结之气，所以我放弃这个版本。
    而在设计人物行为逻辑的时候，我也认为主角小队在知道月月的前因后果之后，是没有办法毫无波动地把月月当做一个普通恶灵去杀掉的，第一，这不是她的本意，她是被炼成了杀人武器，第二，她是战争年代受过苦难的神州孩子，主角小队天然心理就会有种同情，所以至少走之前，能不能让她干干净净，了无牵挂走呢，死刑犯行刑前都还能见家属，吃顿好的呢。
    所以就有了10版本，让月月能够在走之前，见到她执念中的神州，吃到执念中的食物，主角小队帮她超度所有冤魂，洗脱她的戾气，然后再送她上路，嗯，杀了她，重入轮回，既遂了月月的执念，又给所有无辜遇难者抵命，还行。
    但今晚写着写着删删减减搞了两个多小时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哦，我没有考虑到月月愿不愿意这样，月月那么可爱温柔善良的孩子，是不会接受这种解决方案的，她一定会选择她能够想到的办法去补偿去还债，那就是献祭自己，用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代价解放所有灵魂，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赎罪，所以就有了最终版结局。
    幽灵船篇结束咯，下一个篇章：【川蜀唐门篇】，开始刀逸逸，桀桀桀桀桀桀~（没有啦没有啦，我的书很少刀的，你们看前面就知道啦。）
    各位亲，晚安，做个好梦）

 第84章 帮我找个人

    数日后，辽东地区，宁远郊外某村。
    “这就是现在的望月村，不过名字已经改了，因为很多村民都是在建国后迁过来的。”
    “原来的都逃荒躲避战乱去了，没几个回来，所以村子里现在姓黄的没几户了。”村支书翻了翻村志，指着一片荒地：“这里应该就是黄老三一家原来住的地方，不过他们一家在战前就被开拓团驱赶，战后也没有回来，土地归集体了，最近有企业把这里租了，要在搞扶农产品，很快就要开发了。”
    “好的，谢谢书记。”一袭警服的虞南笑笑：“那您先忙，我们在这附近走走。”
    “哎哎，好，中午留下来吃个饭啊。”村支书憨厚笑道：“食堂今天加菜呢，正宗猪肉炖粉条，还有大肘子，管够！”
    “好，那就打扰了，一会我们过去。”虞南连连点头。
    目送村支书离开后，虞南回到众人面前。
    只见众人沉默地望着不远处的澹明。
    澹明手里拿着小洋娃，指尖一凝，一道剑气将黑土打穿，留下一个深深的窟窿。
    “月月，到家了。”澹明慢慢蹲下，将小洋娃娃埋进土里，再缓缓盖上土。
    “没有找到月月的亲人吗？”缉亭扭头望向虞南，轻声问道。
    虞南摇摇头，轻吐了口气：“大概在战前就”
    “月月的妈妈呢，能找到最后的记录吗？”缉亭继续问道，但目光却放到了一旁有些畏惧的扶桑队员龟次郎身上。
    在行动结束后，他和幸存的寒国特别防御处的姜恩惠几人都被带回了神州，在检查完身体后，不日就会返回各自的国家。
    这次行动，内情尚未公布，但却引起了各国的惊叹。
    没想到四国联合行动失败后，神州只派出了一支小队就完成了任务，不但歼灭了恶灵，还救出幸存者，连那艘阿波罗号都完整收回，这是何等的底蕴。
    果然，底牌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至于那不幸丧命的数千乘客的账，要算也不能算到神州上面，而是扶桑。
    按北美司的说法，第一次登船的时候，是最有机会救出尽可能多的幸存者，但扶桑非但一个没救出来，还折掉了一支队伍。
    然后在后续任务中，扶桑又没有提供到什么有用情报，导致二次行动失败。
    除神州和因为警戒任务没有登船逃过一劫的菲国外，寒国和扶桑的队伍基本全军覆没，这一点上，扶桑要负起很大责任，必须给予必要的、体现诚意的歉意赔偿和道歉。
    后面半句赔偿的话，是大寒民国说的。
    至于神州，他们以前就只敢暗搓搓阴阳怪气，这一次过后，不说承了神州的情不好意思说，起码神州的拳头让他们也不敢乱说了。
    毕竟还是古国延续的文明，底蕴就是强。
    龟次郎一怔，有些尴尬道：“我已经托我的领导和同僚们去查了，这几天他们返回来的信息是村上黄夫人那日离开后，确实是到了码头，也有购买船票的记录，但是后续就失踪了，那个年代京都治安也不是很好所以”
    几人闻言，都是一阵沉默。
    “这个结果，也不算惊讶。”澹明从田里缓步走回，神色淡然：“但我有个更在意的事，请问有结果了吗？”
    龟次郎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连忙说道：“这几天也有请他们去查，不过目前在我们权限范围内能够接触到的所有档案资料里，都没有找到甲五池云这个人的相关资料，甚至连这个甲五家族都找不到，他们还问我是不是记错了。”
    “不会有错的。”澹明摇摇头，笑道：“看来他的能耐比我想象中还要大点。”
    “实在是非常抱歉。”
    “不用对我说抱歉，这样，再帮个忙。”澹明说道：“经过这次，你回去之后一定会升职。”
    “应该。”龟次郎感觉脸上有些火辣辣。
    “等你升职之后，权限自然就大了，再帮我留意一下。”
    澹明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这里有五颗定寿丹，只要不是重病缠身，病入膏肓，吃了之后可以延年益寿，你找个机会送给那些有地位的人，我相信需要的人很多，你的地位说不定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啊谢谢谢谢！”龟次郎愣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接过。
    看着怀中锦盒他突然感觉有千钧之重，有些艰难咽了咽口水，望向澹明：“是需要我继续打听甲五池云的存在么，可如果他已经死了呢，毕竟已经那么多年了。”
    “修行者的寿数不会那么短的。”澹明轻笑道：“而且，我认为花不了多长时间，他应该就会知道有人在找他。”
    “找到之后，帮我带句话。”澹明递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您说。”龟次郎微微躬身，双手接过，显得十分恭敬。
    澹明眼神冰冷，冷声道：“好好过好剩下的日子，我很快会去拜访他。”
    “他对月月做的事，我会完完整整十倍奉还。”
    “我会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噬骨，噬心，噬魂。”
    良久，众人似乎被吓到了，好像这段时间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直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澹明哥这副模样。
    “我我会的。”龟次郎后背瞬间被汗水浸湿，脸色惨白。
    “走。”澹明微微颔首：“我想村里应该没留你饭。”
    “那诸位就再见了，日后到了扶桑，我一定好好招待各位。”龟次郎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飞一般离开了。
    “澹明哥”缉亭抿了抿唇开口：“你”
    “不要担心，都是些炼丹炉废渣炼出来的残丹，当年我的小师妹都是拿去喂宠物用的，不过味道倒是一般，连她的宠物都不愿意吃。”澹明笑笑：“这丹药灵者吃了没啥作用，普通人吃了虽然能延寿，但是药三分毒，何况炉渣，所以能活，但只能多活一两个月，以什么姿态活着，活着好不好受，那就不知道了，但药效一过，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健康的人用不上，病重的人用不了，就看是谁寿数到了还想着逆天改命那么贪心咯。”
    “这”
    “不算事，我还是给了他们选择对。”澹明双手一摊。
    “”
    片刻后，看着龟次郎离开，一袭便装的姜恩惠也朝着几人稍稍躬身：“那各位再见，我也要先回去了，很感谢诸位，以后来到汉城，有需要的地方请务必跟我说。”
    “也谢谢澹明先生，您让我对超能力者稍稍改观了。”
    “嗯？”澹明挑了挑眉：“有故事啊，算了，看你样子也是不愿意讲，这瓜以后再吃，吃个饭再走，村里加菜了。”
    “这”姜恩惠怔了怔：“不太方便。”
    “没事，我是担心那小子吃不惯熟食，毕竟他们鱼生吃多了。”澹明耸耸肩：“还是吃了再回去，不然等你回到寒国，吃来吃去都是泡菜。”
    “”姜恩惠耳根稍红，有些强行解释：“其实寒国也是有很多美食的。”
    “是是是，部队火锅。”澹明拍拍手：“走，去吃饭，我也好饿了。”
    “走咯吃饭咯。”一听到吃的，唐初逸和齐宣顿时欢呼起来，连洛瑶和华北特一小队的华倩倩也笑眯眯鼓着掌。
    她们也看出来了，这几日自从邮轮回来后，虽然说任务是解决了，但大家情绪一直提不上来，尤其是澹明哥，感觉气压一直很紧绷，让人有些不适应。
    但现在看到他的样子，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走啦，月月。”唐初逸回过身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以后再回来看你哦！”
    “走啦走啦，去吃大肘子！”
    一行人渐渐远去。
    荒地之上，几簇野草随风飘荡，似在告别。
    两日后，婉拒了华北特一小队邀请，华南特四小队和澹明几人连夜坐上了回穗城的飞机。
    至于为什么这么赶。
    “那是为了气项有光那小老头！”华南总局，颜宗之一脸得意对着屏幕的十六区负责人：“想挖我的人，想都别想，还想见澹明，做梦去！”
    “小秦，他们上飞机没有，赶紧让他们回来，要不是最近首都有会议拉住了他，老头我整支特四小队和澹明就要被撬走了。”
    “上了上了，估摸着能赶上夜宵。”秦建国笑眯眯道。
    这次任务，粤省十六区与有荣焉。
    争气！
    华南局总算扳回一城！
    哎呀，真不容易啊，这泼天富贵算是轮到我们了！
    众人都喜滋滋的。
    “以为多了个不确定因素，没想到是个守规矩的大神，发达了！”
    “又强，又好沟通，还守规矩，这种人设好新鲜，我好喜欢。”
    “呕～”
    “废话，这么强的人不守规矩的话，你猜遭殃的第一个人是谁。”潘州区负责人吐槽道：“我靠，他要是变成了个祖国人或者动不动就是‘我不吃牛肉’，最先死的会是谁，那些嘲笑澹明先生混得惨的人啊，真是开玩笑咧。”
    “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但这种言论不要在部队里面出现，万一被澹明先生知道，我饶不了你们。”颜宗之哼道。
    “收到！”

 第85章 要不，给他个编制？－为书友【爱吃虾酱蒸排骨的殿灵】加更

    “对了。”秦建国打断众人，有些好奇问道：“这次的任务，要给予什么嘉奖？”
    “特四小队这次表现不错，我觉得可以给个一等功。”
    “同意。”
    “同意。”
    “可是”忽然，珠湖市负责人沐姓姐姐出声道：“这次行动主要是靠澹明完成的，当然我认为特四表现也不差，毕竟他们面对的恶灵是可以媲美c级兽的存在。”
    “不过，相比特四小队有外援，特一小队这几次的任务也完成得很不错，尤其是上个礼拜在珠湖的d级阴噬兽战斗中，她们以百姓零伤亡、协战部队零伤亡，自己小队零伤亡的漂亮战绩完成了任务，还俘获了一头d级阴噬兽可组织准备给她们的评功是二等我觉得，是不是也可以再讨论讨论。”
    “嗯”一众负责人闻言也纷纷点头。
    颜宗之思索片刻，望向屏幕：“那要不就同时一等功，我给报上去，如果不批的话，老头我再想办法找点人。”
    “同意。”
    “同意。”
    “想不到，我华南总局马上就要出现两个一等功黑冰台，我看这个月底各局会议上，项有光那小老头什么表情哈哈哈哈！”
    众人也是忍俊不禁。
    “对了，那关于澹明先生方面，我们要给予什么奖励呢？”沐姓负责人问道。
    “照旧咯。”一个负责人回道：“像编外人员完成任务都是直接根据任务难度发放劳务费和奖金的，这次这个案子那么大阵仗，奖金起码一百万打底。”
    “只是给钱会不会太俗气了，而且就这点钱，人家也看不上。”
    “那也没办法，我们好像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奖励了。”某区负责人耸耸肩：“总不能再送面锦旗给他。”
    “实在不行，要不尝试拉拢一下？”另一个区的负责人试探道：“给个编制邀请他进入黑冰台？”
    这话一出，所有人忽然一静。
    “当然，我知道以他的能力在黑冰台肯定是屈才了，但咱们最高也只能给到黑冰台小队队长的位置，再往上，那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如果他愿意，他就想坐我的位置，我都立马退，不带一丝犹豫。”提出建议的负责人连忙解释道。
    “人家一个隐世高人看得上你一个编制？”同伴嫌弃道：“真的以为人家考公三次就代表很想要进体制么，那是高人的一些怪癖。”
    “你又知道了，你多鸡毛啊！”
    听着底下各区负责人吵吵闹闹，颜宗之干咳两声，场面立马安静下来。
    “编制的事再说，对于澹明的奖励，先按正常劳务费结算，可以按顶格去报，之后再看看他什么反应。”
    飞机上，缉亭和齐林正在写关于这次战斗的总结，常书桓则在一旁呼呼大睡，按他的说法，他的招数每次使用之后，都会有短期几天精神不济，为了应付随时可能到来的任务，他必须抓紧一切空隙时间休息。
    唐初逸和齐宣两个则坐在一起看综艺，看得不亦乐乎。
    一场战斗之后，二女直接成了闺蜜。
    洛瑶则是取出电脑打起了最近新出的国产3a大作【黑神话：齐天】，看不出来啊，居然还是个网瘾少女，那电脑桌面全是各个大厂的游戏图标。
    还以为她是为了工作呢，专门让家里把电脑寄过来。
    而我们的剑仙澹明先生，这时正坐在舒软坐席上，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四处看着，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天了噜，这可不是直升机，是真正的客机还是头等舱！
    想不到我澹明居然真的坐上客机了，之前眼馋的时候，都只能跟在飞机身边飞一飞而已，还得隔得远远的，怕被拍到。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才多久。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还是跟着国家讨饭吃才能吃得好啊。
    说起来都是泪，在公司每次出差首选基本都是高铁动车二等座，飞机就一直不在选项上，有时候跑远一点坐得屁股痛，唉，在不舒服这一块上，剑仙和普通人的感受那是一样的。
    这差别，让他不禁想起了还没成为剑仙，在宗门混吃等死（划掉）努力修炼的日子。
    那时候，管财的储备干部，呸，是储备长老的一位师姐是个抠门的主，每次宗门出公差或者揭榜下山做任务，第一件事就问地点在哪。
    但问完之后，不管远近，通通只给最低配额的灵石，勉强能走三分之一的路程。
    别问，问就是一句话：“你不是剑修\/枪修\/刀修\/丹修\/器修\/符修\/御兽吗，用法宝不就好了。”
    见你委屈，还看苦口婆心说什么宗门也不容易，要节约之类的话。
    实在是太抠门了，哪像那些进了天宫当差的师兄师姐，一个个每次出行不是天马就是蛟龙，还实报实销。
    可他呢，灵石只够三分之一的路程！
    诚然师姐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没错，澹明在宗门作为剑修，御剑飞行是基本功课。
    偶尔下山拿个信或者到邻近小城开个小灶什么的，御剑飞行倒也没啥啦。
    可再远一点，御剑就不是首选了，因为太累。
    不是因为御剑累，而是空域限制条件多，自己又不熟，宗门又懒，连地图都是只标记了个大概，其他细节一概没有，容易误入别的门派领域。
    要是不小心误入一些小门小派的领地范围，那还好点，道个歉，飘个移离开就是了。
    可要是闯入了一些大派的禁飞空域，那就尴尬了。
    你会发现上一刻你正站在飞剑上吃着馒头唱着歌，下一刻要么被禁咒击落，要么就是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灵兽朝你攻击，又或者被几十上百人围住。
    这个就比较难办，得看个人口才发挥，大度一点的警告你几句，顺便帮你完善一下地图信息就让你走。
    认真计较的就免不了一顿责骂，甚至上报天宫，告你个非法入侵罪，那就尴尬了。
    怎么判就得看天宫司寇怎么处理，但不管怎么说，你本来要做的事，大概率是完不成了，说不定还得让宗门的正法长老过来领人。
    除此之外，还经常有那种在半空飞着飞着，忽然来了个仙二代或者宗门浪荡子，非得和你斗法比速度，如果能忍住他们的挑衅，他们也不能拿你咋样，顶多就是一路上冷嘲热讽，直至他们自觉无趣离开。
    但年轻人嘛，谁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澹明就遇到过这种人。
    有次帮宗门送个信，邀请交好的宗门参加本宗的千年大庆典，路上遇到了几个浪荡子，被一阵嘲讽后没忍住，就一顿灵力爆发，几人在天空飙起剑来。
    结果一个不慎，出了车祸，不是，是剑祸，撞翻了几驾天马。
    其中一驾车厢里的贵人正好还个是回家探亲的知州大人的千金。
    原本是在车内围炉煮茶，品茗观琴，结果被澹明他们一顿操作，呵呵，狼狈不堪。
    最后几人被赶来的天宫将士擒住，押往大牢。
    澹明当时都觉着自己要完了，这不得三年起步。
    虽然说修仙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但问题是少了三年修炼，那得少领多少宗门资源，还不能实时清楚其他内门弟子的修炼进度。
    要是修炼进度没把握好，以后怎么控分保持第六，宗门大比不小心拿个第一，那不穿帮了吗？！
    那不就给师父老人家长脸了吗？！
    他那嘚瑟样，澹明都能想象出来。
    那可不行！
    那老家伙年轻时就因为天赋高修为高还爱显摆，总是被其他师兄师姐们套麻袋群殴。
    后来群殴也打不过他了，其他师兄师姐就把目标放到了他的徒弟身上。
    也就是我们的澹明和月颜小师妹！
    月颜小师妹长得可爱又擅长卖萌，自然不会成为攻击对象。
    可澹明不行，装可爱都不行。
    为此，太上长老常常感叹宗门风气就是在师父这一代开始歪的。
    对此，全宗上下都不是很赞同。
    毕竟太上长老自己下山装废材流被打脸的故事还在流传。
    那怎么行！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很有可能会留案底啊！
    虽然自己没打算跟其他师兄师姐那样进入天宫当朝廷鹰犬。
    但如果有了案底，以后不管自己去哪里开辟洞府，都很容易三天两头被天宫的人找上门，登记这个登记那个的，那还怎么修炼，怎么混日子？！
    自己又不想跟那些傻子一样当邪修，动不动就是振臂一呼：“推翻天宫！”
    结果话都没传出二里地，就被卧底在信徒之中的天宫将士给抓了，然后关个几百年，那不是更惨。
    除非跟那些十恶不赦的邪修魔头一样离开中州大陆前往幽冥之地，但哪还有啥意思，为那么点鸡碎多的灵石矿脉打出狗脑，留在中州不好吗。
    还好，那个知州贵女是个温柔的主，没有计较，反倒是有些欣赏澹明，加上那几个浪荡子弟平日只是喜欢飙剑，没有什么其他的案底，只是教育了一番，就放走了几人。
    说起来，不打不相识，后面澹明和这个知州贵女还有几个浪荡子成了好朋友。
    渡九重天劫的时候，几人还专门从家里偷出了好多珍贵灵宝给澹明用，看得小师妹眼红不已，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当然了，澹明是个心软的主，小师妹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跟亲妹妹没啥两样，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那么委屈呢。
    所以，澹明闭着眼转过身不看了。
    真是心地善良的剑仙啊。
    多好的日子，那应该是澹明在那个世界最后的时光里，为数不多的快乐了。
    （破费了破费了，手要抽筋了，以为昨晚双更完，今天能偷个懒，感谢嗷，果然贫穷是推动人类发展的原动力，趁着这章就跟一直以来的亲们说声谢谢。
    除了殿灵，一直以来还有：快乐小甘、口是心非ax、顺顺利利的飞影、爱吃水滑肉片的暗冥宗、此生无界、有这种事？！、爱吃糖的小山猪、爱吃香酥鸡腿的黄中天、算算算算算了（一看就是仙四迷，好巧我也是嘿嘿）、臻玥的爹、rolery、汪汪爱吃小熊饼干、用户、yorlyl（嘿嘿，没骗你）、白蓝胖、凤鸣宫的乔安娜（国庆在家带娃辛苦啦，母亲最伟大了）、我广岛熟人多（谢谢你的名字给了我灵感）、幽灵有梦（感谢和广岛在小说初期就一直鼓励活跃，情绪低落的时候都是翻着你俩的评论给自己打气）等等的亲们，谢谢打赏，谢谢互动，谢谢评论，我会努力讲好每一个故事的。
    因为我本身也有工作，所以更新慢，但绝对不断更（以后改为尽量不断更哈哈哈），其实每天四千也不是很难，而且还能拿全勤，但确实累，累完之后，脑子就没灵感了，所以每天多水一千字是没问题，但没意义，我写不出爆款，写不出无脑爽，有脑爽都还没写好呢，学不会跟风，更模仿不了大神的笔风，就只能先把故事好好讲完，再去想别的。
    还有很多很多书友一直追到这里，非常感谢，以前闲暇我喜欢让我朋友给我转发评论（我自己一般不会主动去看，或者要过很久才去看，原因有很多，自己脑补嗷）后来就不让转了，怕着迷了就忍不住跑去跟你们聊天，万一剧透咋办，万一聊出感情，给你们在小说里加马甲咋办哈哈哈哈
    先吃饭，明天的那章还没写，完蛋，我想早点睡觉，想耍手机）

 第86章 来战个痛啊！！

    “嗯？”
    一声熟悉的声效传入耳边，澹明从回忆中醒来，扭头一看，只见唐初逸和齐宣还在看综艺。
    唐初逸手里还拿着包薯片，见澹明看了过来，她还主动递了递示意。
    澹明摇摇头，他实在对小零食没啥兴趣，把目光放到另一边，突然眉头一挑。
    只见洛瑶放下电脑，拿起手机点开了一楞江湖。
    “这飞机的网络还能打游戏？”
    “啊？我是吵到你休息了么？”洛瑶怔了怔，连忙取出耳机。
    “没事没事，我就是听到了，原来你也玩一楞江湖？”澹明笑道，没想到还遇到了个同好。
    “有空的时候会玩玩。”洛瑶点点头，有些惊讶：“澹明哥你也玩？”
    “断断续续两三年了。”澹明笑笑，然后取出手机：“要不我也登一下，加个好友，有空的话我带你做日常。”
    “那就太好了，”洛瑶笑道：“我平日做日常没有固定队，也就是跟两个玩得比较好的朋友一起，澹明哥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的。”
    “怎么会，人多才好玩，他们是什么门派的？”澹明也进入游戏。
    “一个武当，一个云梦。”
    “哎呦！”澹明一拍大腿：“巧了啊，我也是武当，然后我在游戏里认识的小师妹也是个云梦。”
    “那么巧，你在哪个区？”
    “卧石漱雪。”
    “不会。”洛瑶愣了一下：“好巧啊。”
    “你也是？”澹明一听顿时很高兴：“说不定以前我们还组过队混过副本呢，对了你玩什么的？”
    “华山。”
    “哦，不错不错。”
    “来加个好友，我进去了。”澹明拿着手机准备搜索：“你的名字叫啥，我叫武当第一帅。”
    “”洛瑶表情一僵，面无表情道：“欠债不还真华山。”
    “哦哦，欠债不”随着手指微点，好友列表里那个熟悉又亮着的头像正像个大灯泡一样顶在最前面。
    澹明高兴的表情逐渐僵硬。
    他缓缓抬头，注视这面无表情的洛瑶，试探性问道：“你是欠债不还真华山？”
    “我是。”
    “你是把我压着打的那个华山女剑客？”
    “我是。”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半晌，澹明的声音幽幽响起：“洛瑶同学啊。”
    “可以不可以帮个忙。”
    “嗯？”洛瑶眨眨眼。
    杭城，某处小区内，一个妙龄女孩正戴着耳机哼着小曲绘画，显得极为高兴。
    最近通告少了，经纪人又懒得理她，她就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嘻嘻。
    突然，挂在电脑的qq滴滴作响，然后微信也跟着响。
    “嗯？”女孩放下画笔，拿起手机点开发现都是一个顶着猫猫头头像，备注写着：‘我家的笨蛋师兄’用户在给她发消息。
    “师兄？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不是说最近要苟么？”
    女孩好奇地点开录音。
    只见师兄有些兴奋地说道：“小师妹快上号，看我暴打华山女剑客！”
    “哈？！”
    “说好了喔，要演得真点。”澹明很认真道：“一定不能看出来是你让的，不然我那小师妹又得嘲讽我了。”
    “我尽量。”洛瑶有些不知所措。
    “很好！”
    看着兴致勃勃的澹明，洛瑶忽然觉得世界真的很小，没想到早在两年前游戏里结识的朋友在现实里竟然是个高手。
    果然，在网络世界，你甚至都不能辨别对方会不会是一只猫。
    “哎，来了来了！”见到师妹的头像亮了，澹明兴奋地立马切入语音：“师妹，快过来，我在桃林这边！”
    “师兄，你竟然还没休息，不是说你最近十点就一定要躺了吗，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白天也没见着。”耳机里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吴侬细语就是不一样。
    “这个，这几天出差呢，现在闲着没事就上来做做日常。”澹明笑道：“刚好又看到了华山，就想着再切磋一下，然后看小师妹你有没有空，帮忙做个见证。”
    很好，就是这样，以日常切入，这样就不会显得很刻意！
    “啊？师兄你确定吗？”云梦小师妹很怀疑：“你这几天都没上过游戏，还能有什么新招？”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澹明严肃道：“这几天我虽然没有时间练，但我脑海里并没有停止过练习，现在我又有了新招式，一定可以一雪前耻。”
    “真的假的？”云梦小师妹迟疑片刻，又鼓励道：“没关系，哪怕打不赢也还有我呢。”
    “这次真不用。”
    “好哦，那师兄加油！”
    “嗯嗯！”澹明认真点头，然后抬头望向洛瑶，眨了眨眼。
    洛瑶心领神会。
    两人开始决斗。
    一分钟后。
    “哈哈哈，你看是不是师兄变得厉害了！”
    “咦~好像是耶。”云梦小师妹也有些讶异：“半管血就打败了。”
    “是是！”澹明得意洋洋：“所以说一时的厉害不算什么，只要师兄愿意，随时可以追上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感觉华山师姐好像让了你。”云梦小师妹猜测道：“不会是别人上了她的号。”
    “！！”
    “什么话这是，压根没这种事，你不能用那种老套思维，是师兄变强了，不信我继续邀请切磋，你再看看，我直接杀她个十连败！”
    “十连胜。”
    “差不多！”
    “来继续。”澹明抬眼看着洛瑶歉意道：“我这小师妹太聪明，不好骗，唉，为了重振师兄的威严，我也是尽力了。”
    “好。”
    “来，师妹，看我怎么暴打华山！”澹明狞笑道：“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
    半小时后。
    看着装备被打废，倒在地上的华上女剑客，澹明骄傲得哼哼：“师妹见识到了，师兄不是盖的，牛皮可不是吹的！”
    “哇，师兄好厉害。”云梦小师妹也是非常捧场。
    “好了，既然证明了师兄的厉害，那就没啥事了，时间差不多了，快去休息。”澹明心满意足。
    “好喔，那师兄也回到家也早点休息。”云梦小师妹说完没多久就下线了。
    “洛瑶太感谢你了，这次总算让我在小师妹面前扳回一城了。”澹明收起手机嘿嘿笑道。
    “嗯不算什么。”洛瑶脸色有一丝不自然掠过，但澹明没见到。
    只见在游戏界面里，顶着“保护我家傻师兄”的云梦小师妹的聊天框弹出来。
    上面写着：“师姐，谢谢你陪我师兄玩，他这人又菜又爱玩，还以为我没看出来，就那三板斧，你在陪他演戏。”
    这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出的，下面还有一长串聊天记录。
    很显然，云梦小师妹早就知道了。
    只是跟洛瑶一样陪着澹明这个大傻子演戏。
    “对了，还有半小时左右咱们就到白芸机场了，大家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夜宵呀！”总算把最新一集综艺追完，唐初逸伸了个懒腰，齐宣很适时递过一片薯片，唐初逸啊着张口接着，便像个小仓鼠一样嚼着，突然心血来潮举手提议道：“庆祝任务完成，大家平安归来呀！”
    “赞成！”齐宣高举小手响应。
    “我是无所谓了，晚饭吃得急忙，正好也饿。”缉亭笑笑：“反正我的报告也差不多了，下机前可以写完。”
    “我也可以。”一直听着歌的诸葛瑾白脱下耳机，笑嘻嘻道：“反正这个点数我爸妈都睡了，晚点回去也无所谓。”
    “那澹明哥你呢。”见响应的人多，唐初逸很满意，连忙转头望向澹明：“一起呀！”
    “我？”澹明愣了一下，摇摇头笑道：“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那怎么行。”唐初逸皱眉道：“大家都是第一次合作执行任务，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毕竟完成了，按惯例都是要一起庆祝的，我们唐门就是这样。”
    “再说了，澹明哥你平日总是上班吃饭回家三点一线，在这里那么多年都感觉没啥朋友，哪有什么意思呢，要多点出来，跟我们一起，才能见识到更多好玩的，吃到更多好吃的呀。”
    “男生不要太宅，不然很容易单身一辈子的。”唐初逸很严肃地说道，然后拍拍自己小胸脯：“当然啦，像我们这种大美女，宅着也不担心这个。”
    澹明很嫌弃地看了一眼唐初逸。
    好自恋。
    不过想想好像也没说错，既然要过人过的生活，还是什么都要参与一下，反正明天周末，工作什么的先丢掉再说，也不差这一晚。
    “那行，那就一起。”澹明笑笑。
    “好耶！！！”见澹明也同意了，众人顿时也高兴起来。
    只有睡得一脸惺忪刚刚被吵醒的常书桓一脸懵：“吃夜宵，不是刚吃完晚饭么？”
    “那是四个小时前的事了。”齐宣嫌弃道。
    “不过这个点数，商场都关门了，等我们回到都没啥吃了，除非吃大排档烧烤这些，要么就是酒。”澹明有些疑惑：“你们要去吃啥，大排档你们肯定不会选了，这几天在辽东，烧烤吃不少，是要去酒？”
    齐宣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晃，骄傲道：“吃这一块，澹明哥你就不要担心了，我可是本地人！”
    “当然是去一些隐藏地点啦！”
    “隐藏地点?”
    “放心交给我哥！”齐宣扭头望着齐林：“是，齐少！”

 第87章 请问你的兼职是什么？

    “干杯！！”
    一家早已打烊的私房菜店包厢里，一群人高兴地举起果汁一碰。
    “哇，不愧是粤圈大少，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你都能找到，连打烊了都能把人家提溜起来做饭。”唐初逸夹着一块皮脆汁多的荔木烧鹅肉，惊叹道：“我来穗城那么久咋没找到。”
    “你要是把唐门三小姐的号亮出来，想吃什么都有。”齐林笑笑：“我们家可不敢在唐门面前说有钱。”
    “还是不一样滴。”唐初逸嗷呜一声将烧鹅肉往嘴里一塞，漂亮的眼睛便成了弯弯的月牙。
    “哎呦，还真的有冰镇咕咾肉，我还以为电影演的呢。”澹明夹起一块咕咾肉，显得很惊奇：“怎么我在外面吃了那么多次都没遇到过。”
    “这也算是这家店店主的一个拿手好菜了，可以尝尝看，我觉得挺开胃的。”缉亭笑道：“每次完成任务，隔三差五齐林就会带着我们过来这里刷一顿。”
    “你们经常来这吃吗，澹明哥这个也好好吃，快尝尝！”唐初逸又看准了桌子上的那道黑松露鲍鱼焖鸡，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在澹明碗里，说完又往自己碗里搞了一大块。
    “这家味道比较符合我们粤省人，我还挺喜欢的，刚好缉亭他们在这里也有自己心头好的菜。”齐林点点头：“再加上这店主是我同学，过来帮衬一下。”
    “帮衬也不能挑大半夜，我都准备睡觉了。”一个穿着短衬留着微分碎盖的男人推着个小餐车进来，吐槽道：“哪怕是要过来能不能先提前几个小时通知一下，你知道厨师都下班了吗，我一个人累死，尤其那只烧鹅，要不是我还有点灵力，我都弄不熟！”
    “妖，讲哩滴，给你介绍生意还不乐意了，你不到三点都不会粘床，最近又奥运，你会那么早睡，而且你不是还有兼职吗？”齐林吐槽道，然后给在场的众人，主要是给第一次来的澹明两人介绍：“这是我死党兼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同学冼不贤。”
    “这是澹明哥，这是唐初逸，小白你认识的，就是很久没见，这次任务刚好一起搭档，也是好朋友，以后他们过来吃，记得打折。”齐林说道。
    几人互相又打了个招呼。
    “打折算啥，以后过来直接报齐少的名字或者我的名字，随便吃。”冼不贤熟落地把菜上齐，嘿嘿笑道，然后看了眼澹明，轻笑道：“看来齐少又认识了不得了的人呀。”
    “嗯？怎么说？”澹明有些诧异。
    “齐少这么高冷的人，不能让他心服口服的，哪怕再年长也不会在名字后面加个后缀，能带哥，那说明真的了不起。”冼不贤哈哈笑道。
    “原来是这样。”
    “行了，菜都上齐了，你们慢慢吃，我去后厨收拾收拾。”冼不贤招呼道。
    “别啊，一起吃，都自己人。”澹明说道：“反正你们都那么熟，我们就吃个夜宵而已，辛苦你那么晚还起来做饭。”
    齐林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摸不准澹明喜不喜欢，现在见他这么说，连忙拉开凳子：“澹明哥喊你就快坐下来，这是大佬来的。”
    “哦？”冼不贤看到齐林给他疯狂打眼色，倒真的有些讶异。
    这是什么大佬，能让特四小队的齐少都这般模样。
    “打工仔一个，什么大佬。”澹明笑道：“哪像你们那么年少有为，真是让人汗颜。”
    “不是这么说的喔，我也是靠家里攒着的一点钱过过日子而已。”冼不贤坐下来：“前两年仗着家里有几个小钱，自己又有点灵力，就目中无人，没想到惹了大佬，要不是齐林，我估计现在不是在医院躺着就是在监狱里蹲着了，哪还有这日子，还能有空去做点兼职。”
    “哦，兼职？”唐初逸好奇道：“你都有这家店了，还做兼职干嘛？”
    “不一样。”冼不贤摇摇头，认真道：“这家店是解决生活问题，兼职是我的爱好和追求。”
    “什么兼职？”
    “咳咳，先吃先吃，你一顿忙活也累了，来吃块鹅。”突然齐林干咳几声夹了块肉给冼不贤，特四小队其余几人忽然猛扒饭，那样子像是今晚没吃晚饭一样。
    明明一个个干饭干到走不动道。
    没办法，辽东菜好下饭！
    “哦哦，谢谢。”冼不贤连忙捧起碗吃。
    “那到底是什么兼职？”唐初逸不死心继续问道。
    看着几人模样，澹明都有些好奇了。
    “咳咳，jiu ba wu。”冼不贤面不改色。
    “985？”唐初逸一脸不解：“我是问你的兼职喔，不是你的学历。”
    “就是jiu ba wu。”
    “啥子？”逸逸迷糊了，是我普通话不标准吗？
    “酒舞。”冼不贤一字一句说道：“酒跳舞”
    “”
    “噗！”齐宣先没忍住，直接喷饭，其余几人不能幸免。
    “哈哈哈哈哈哈哈。”唐初逸反应过来，直接捧腹大笑。
    澹明这是一脸懵，上下打量着冼不贤，有些迷糊。
    现在的富二代爱好都那么狂放的吗？
    “笑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笑了。”见说出来了，冼不贤耸耸肩也无所谓了。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澹明解围道：“反正都是爱好，有人喜欢s，有人喜欢混同人圈，有人喜欢骑行，你喜欢跳舞这是很正常的爱好。”
    “澹明哥！”冼不贤眼睛一亮，这情绪价值给得满满的！
    “不要那样看着我，我有点顶不住。”
    “哦。”
    茶足饭饱，澹明几个男的坐在茶桌上泡了壶茶消食，几个女孩则跑到了院子外看星星。
    诸葛瑾白也跟着跑了出去。
    这小子有前途啊！
    “竟然才从辽东回来，真羡慕你们啊，能到处跑，见识到那么多我没机会见识的事。”冼不贤给澹明几人倒了杯茶，感叹道：“而我就只能在这家店里面养老了。”
    “怎么了，有烦恼？”澹明笑问道。
    “澹明哥你不用管他，他每次吃饱了就开始这样，说到底还是不爽。”缉亭呵呵笑道。
    “哦？有故事啊。”澹明坐直身子，准备吃瓜。
    “也没啥，其实当时特别防御处成立的时候，是不贤先收到消息的，然后他从小就是那种英雄主义者，知道之后就兴奋得不得了，想要去报名，但一个人又不敢去，就把我给拉上了。”齐林说道：“然后结果就很尴尬，我被选上了，他落选了，连个编外都混不上。”
    “哎，从小到大齐林因为长得太帅，被好多女同学看上，有些刺头就不爽，经常欺负他，都是我一个人揍回去的，没想到这才几年光景，儿子当爹了。”冼不贤感叹道。
    “妖，我系你老豆。”齐林翻了个白眼，在死党面前倒是没有那副高冷模样了。
    “怎么会落选，我听说编外”澹明咂咂嘴：“不是很难进。”
    “要进编外，要么就是灵者，要么就是有一技之长，但惨就惨在，我是个弱灵者，灵力只够给炉子加温，能干嘛用，打架之前先给大家热热菜吗？”
    “至于一技之长，倒是会打架，但当场就给一个特警小姐姐制服了，你说我能干嘛。”冼不贤摇头道：“这个世界啊，想当英雄还不给机会。”
    “然后就有点自暴自弃，到处撩事斗非，结果被教训了，也就今年年初才接过家里的这家店算是稳重了些。”
    “偶尔还能去做个兼职放松放松。”
    冼不贤默默感叹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不要这么说，能平平淡淡过日子有时候也是个幸福的事，差不多也该找个女朋友了，阿姨见到我就老是提这个。”齐林拿起茶杯抿了抿，顿时眼前一亮：“存货都拿出来了。”
    “还行，反正对我来说都那样。”冼不贤笑笑，又免不了再次感叹：“人生啊。”
    突然话锋一转：“你别老说我，你怎么不找个女朋友，你不是很喜欢哪个潘潘雪吗，怎么那么久连约个饭都不敢去。”
    “关你什么事。”齐林脸一红：“反正以后大把机会。”
    “不会的不会的。”冼不贤摇摇头，老气横秋地说道：“以前我也以为我有无数次机会，只要努力就可以了，但后来我才发现，机会只有那么一两次，你再不上的话，很有可能下次就收到她的请帖了，不过到时候你倒是可以在她婚礼上唱《嘉宾》。”
    “”齐林面无表情：“你以后还是别说话了。”
    “什么话什么话，我好像听到有瓜！”
    正乐呵呵看着齐林和冼不贤斗嘴，突然唐初逸的小脑瓜就从门外伸出，一脸期待：“快给我说说！”
    “”
    “时间不早了，要不回去。”齐林站起来做势就要走，结果被冼不贤缉亭几人按下。
    竟然连澹明都伸手了。
    这瓜才吃到一半，怎么能让当事人就这么糊弄过去？
    没见唐初逸都开始搬凳子准备吃瓜了吗？！

 第88章 澹！明！受！死！

    “哎”见一群人围着他，齐林那白净的脸上忍不住掠过几丝不自然。
    半晌，只得叹了口气。
    “我和她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入队选拔”
    “哇哦~~~”唐初逸眼里忍不住发出了小星星：“偶像剧标配啊！”
    “先暂停！”唐初逸猛地起身：“我去找点吃的！”
    吃瓜怎么不能配零食呢！
    “”
    一群吃瓜群众搬好凳子，放好零食，期待地盯着齐林。
    片刻后，齐林抿了抿唇，回忆道：“那是在入队体检结束后的事了。”
    “相遇的那天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记得，那天上午，天空很蓝，空气很新鲜，她笑起来很好看，而我看起来很好笑”
    “哇~”听完齐林讲述的故事后，唐初逸兴奋地鼓起来掌：“好纯爱啊！”
    “既然喜欢，怎么就只能看着呢，你这样很容易成舔狗。”冼不贤吐槽道：“以你的条件不应该啊。”
    “因为他怂。”齐宣丝毫没有给自己老哥面子，哼道：“你以为他平日里那副面孔是高冷么，其实是紧张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所以干脆面无表情。”
    “”虽然很想反驳自己老妹，但是她说得是实话。
    “听说酒壮怂人胆，你要不要尝试一下下次再约她之前喝点酒？”澹明眉头一挑，突然有点恶趣味。
    “这不好。”
    “咦，澹明哥的话或许没有说错，你老是这样，给你再多时间都不会有一点进展，要不就试试？”唐初逸怂恿道：“要不就现在试试！”
    “现在都这么晚了，到时候再说。”齐林底气不足：“再说我一个灵者千杯不醉，想要醉那可太难了。”
    话音落下，澹明突然出手，快如闪电，直接封了齐林全身灵脉，笑道：“现在想不醉都难，试试，不一定能要打电话，发个信息，人明天起来就能看到了。”
    “试试，试试。”众人一看，顿时乐了，全都在怂恿。
    “这我试试。”骑虎难下，齐林眼眸一转，一旁的冼不贤马上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转身一溜烟跑出去，不多时提溜着几瓶酒回来。
    “这都是我的珍藏啊，今天为了解决你的单身问题我算是豁出去了。”冼不贤立马取出分酒器：“啥也别说，先喝三杯再说！”
    三杯白的下肚，没有了灵力的加持，齐林脸开始上色。
    “怎么样，感觉？”一群吃瓜群众紧张地盯着他。
    缉亭直接帮忙递过手机：“来，开始发送信息。”
    齐林打了个酒嗝，接过手机，刚刚找到通讯录里面的潘雪，还没点开就泄气了：“不敢”
    “那可能是酒没喝够，继续继续。”一众吃瓜群众继续怂恿。
    “咕咚咕咚”又几杯酒水落肚。
    “怎么样怎么样？”众人布灵布灵睁着大眼。
    齐林鼓起一口气，然后直接泄气。
    “你去死！”齐宣恨铁不成钢，直接上来掐着脖子使劲摇晃。
    “继续上强度！！”
    “咕咚咕咚”直接一大瓶见底。
    “这次怎么样了？”众人看着脸色涨的发红的齐林，一脸希冀：“还怕吗？”
    “不怕了！”齐林豪迈地挥着手，一脸坚毅：“什么都不怕了，谁都不怕了！”
    “哇喔！！”众人欢呼起来，然后期待地看着他。
    齐林手指轻点众人，一字一顿：“我看谁还敢让我去表白！”
    哗啦一声，众人倾倒。
    一顿闹腾，夜宵结束，告别众人后，澹明又将唐初逸送回到公寓，检查了一下阵法，发现没什么异常，才背着个背包晃荡着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
    啪嗒一声打开灯，一股闷气扑面而来。
    这才几天，就一股味道，有时候住城中村就这点不好，四边都是楼，采光差。
    将背包扔到床上，整个人大字型摊着。
    片刻后，又从包里取出一个小模型。
    那是一艘黑船模型。
    “三不善根。”澹明轻声念道。
    随着月月的离开，这个灵器身上附着的灵力似乎快要消耗殆尽了。
    即便是这样，这东西也不能流传在外，补齐一个欠缺了器灵的灵器比重新炼制一个的难度要容易得多。
    还是放好，自己保管放心些。
    一念毕。
    澹明手指虚空轻点。
    突然空间相位一阵扭曲，接着便是一道光芒自裂缝中渗出。
    他站了起来，缓缓步入光芒中。
    小世界内，自成天地。
    此时翠意昂扬，处处琼花瑶草，远处有一线瀑布自天际奔流而下，汇入小溪，流入千亩灵田。
    灵草萋萋，偶有几只不知名的小仙兽在其中跳跃。
    一间小茅屋院内。
    一个挽着双髻，穿着流云绸齐胸襦裙的七岁小女娃正坐在石桌上，晃荡着双腿，捧着小脸蛋一脸不快，嘟嘟囔囔似乎在咒骂着什么。
    “死澹明，臭澹明，竟然那么久都不进来看看我，又不让我出去，再等你几天，还不进来，咱们就分行李，姑奶奶我要另寻明主！”
    突然，小世界似有一点小动静从远处出来。
    女孩明亮的眼睛一抬，嘴角顿时上扬。
    “嘿嘿~~”
    一步踏入小世界，澹明身上的衣服和容貌突然发生变化。
    面如冠玉，有游龙之姿，玉质金相，有鸿渐之仪。
    发髻高挽，没有浮夸的装饰，仅有一玉簪。
    几缕散乱的青丝在风中轻轻摇曳。
    常世服装突然化作一袭青衫长袍，衣袂飘飘，袍上绣有云纹瑞兽，色彩淡雅，隐隐间似有霞光流转，腰间系着一条细长的宫绦，随风飘扬。
    脚踏云履，仿佛踏云而行，不沾尘埃。
    整个人显得清冷，遗世而独立。
    “嗯，许久不曾进来了，还是家乡的味道”轻轻吸了吸气，澹明不禁闭上眼睛：“也不知道那丫头”
    “澹！”
    “明！！”
    “受！！！”
    “死！！！！”
    “啊咧？！”澹明猛地睁开眼，只见一双穿着流云锦绣靴脚直直朝着他的脸门冲来！
    “嘭！！”
    “哇啊啊！！！”
    某剑仙直接被踹飞，在地上连连翻滚数十周后一头栽进草垛里，霎时惊起几只密会的小灵兽。
    “你做什么！”澹明捂着鼻子从草堆里爬出来，气呼呼：“我好难得的出场就这样被你毁了！”
    “让你不带我出去，让你总是让我自己待在小世界里。”女孩拍拍鞋面，好整以暇道：“这只是略施小惩。”
    “怎么让你出去？”澹明揉着鼻子，闷声道：“作为一柄仙剑，一出世就会引起天地异变，这世界的事我跟你说过啦，你出去的话，会很高调，我想过点稍微安稳的日子都过不了。”
    “那就不过呗，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这么个凡人世界能够有幸见到仙剑之姿，是他们的荣幸，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不定一高兴之下给你当个天宫之主，比你现在考公考不上不是更快活么？”女孩哼哼道：“而且你现在都暴露了，还怎么过安稳日子。”
    “也还好，不算完全暴露，我还交到了几个朋友，要是真暴露了，估计这个世界就没几个敢跟我说话。”澹明撇撇嘴：“那就没啥意思了。”
    “你有没有意思关我啥事，本姑娘整天在这里就真的很没意思，我要出去！！”小女孩冲上来使劲用脚踢着澹明：“天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烦死了！”
    “再等等。”澹明安抚道：“再说，也不算没有人陪你啊，这里不是还有很多灵兽么，虽然它们没修炼出人形，也还不会说话，但在这方天地里面修炼，用不了多久的，很快你就有朋友啦。”
    “要多久呢。”
    “大概一两百年。”澹明估摸道：“毕竟这些小灵兽都是低阶灵兽，智力和资质方面确实比不上那些中高阶的。”
    “哦~只有区区一两百年呐。”小女孩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充满杀气，道道剑气在周身萦绕。
    不好，死兆星在闪耀！
    澹明眼角一抽，连忙安抚：“不过一两百年而已，眨个眼就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小女孩一记鞭腿直接将澹明送入了瀑布下那一方水潭。
    “扑通”！！
    女孩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水潭旁边。
    只见澹明整个人浮在水面上，生无可恋。
    “快！让！我！出！去！！”
    水潭旁一株桃树下，澹明施施然靠着枝干整理着袍服，一旁的小女孩气得直跳脚。
    “你真的想出去？”看着跳脚的女孩，澹明轻笑问道。
    “真的可以吗？！”跳得正欢小女孩突然一僵，连忙蹲下：“我会很听话的！”
    “你现在控制你自己的剑气不外放到什么程度了，有八成了吗？”澹明问道。
    小女孩一愣，脸有讪色：“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澹明追问道：“七成？”
    “嗯嗯，接近”
    “六成？”澹明眉头挑了挑眉：“有点少了喔。”
    “啊哈哈哈，其实不是很重要啦。”小女孩站起来，转身往水塘里扔石子。
    “五成？”澹明眉头微蹙：“有点过分了喔。”
    “咳咳”
    “不会是四成，那不是你本来的进度吗？！”
    “啊哈哈，其实我在这里也挺好的。”小女孩哈哈道。
    “那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澹明拍拍袍服站了起来。
    “你！！”
    “是为了你好。”澹明摸了摸小女孩的脑瓜，叹了口气：“也是为了这个世界好。”

 第89章 这是什么鬼情况？！

    “我跟你说过，这个世界跟我们家乡不一样，她已经步入末法时代，灵气枯竭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澹明轻声道：“外面的灵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你的出现，你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剑魄，一旦出去，怕是神州十分之三的灵气会被你瞬间汲取殆尽，数百年之内都得不到恢复，还没说后续消耗。”
    “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人称剑仙，结果带着一柄毁人灵脉的魔剑，又要举世皆敌么，我虽不惧，但事不可为，我们只是借住的客人，可不能把主人家搞乱了。”
    “那你怎么就不怕自己吸光了外面世界的灵气！”小女孩嘴硬哼道：“都是借口。”
    “因为我又不是通过汲取他们的灵气来维持自身灵力运转。”澹明双手一摊：“做人要谦虚，我本身就是大海，自身灵力充盈足够应付日常需要，而且目前还没有人能让我认真起来。”
    “再说了，即便有人把我逼到了要出全力的地步，我要补充灵力也有这个小世界啊，哪怕是像我这样修为的人，莫说供养一个，千个对她来说都只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根本犯不上汲取外界的灵气。”
    “那为什么我不行？！”女孩不服气：“我出去之后也可以靠小世界的灵力补充！”
    话音落下，只见澹明用看残障儿童的目光关爱着她。
    拳头硬了。
    不好，死兆星二度闪耀。
    澹明连忙解释：“那是因为这个小世界认主，只有我能直接使用，你在这里面还好，出去了就不行，而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还不清楚么。”
    小女孩沉默了，作为仙剑，她自然知道自己的情况。
    天生就是个巨大的耗能仙器。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作为一柄仙剑，你的天赋并不差，就是懒了点，如果你真的想出去，就努力学会压制自己剑魄，不用八成，六成就可以，我会想办法在你身上加上几道禁制，说不定能短期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见小女孩情绪有些低落，澹明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柔声道。
    “真的吗？！”小女孩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当然。”澹明剑仙含笑点头。
    “好耶！！”小女孩高兴地跳起来。
    看着这个剑灵，澹明剑仙目光很是温柔，像是一位慈祥的老父亲。
    “不对劲，很不对劲，你怎么突然那么好说话。”小女孩忽然停下来，一脸警惕：“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背叛我的事？！”
    “啊哈哈哈，怎么会呢。”澹明打了个哈哈，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船模型：“就是捡到一个灵器”
    “阿哒！”
    一个漂亮的飞踢，澹明再度以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
    “好啊，你个澹明，你竟然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器灵了！”小女孩叉腰左右来回踱步：“你个负心汉，这才多久，当年你在剑陵找到我的时候，是怎么求的我你忘记了吗？！”
    “竟然就这么背叛了誓言，这日子我不过了，散伙分行李！”小女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大包袱背着，转身就要走：“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你行你的独木桥，你走路去，姑奶奶我要单飞了！！”
    “别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澹明趴在潭边喊道：“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那我就不说了喔。”
    “好啊你个澹明！”小女孩一听更生气了，把包袱一甩，回身叉腰骂道：“你现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我了是，那我就不走了，我倒是要看看什么器灵能比得上姑奶奶我！”
    说完小腿噔噔噔跑到水池边伸出白嫩的小手：“快给我看看！”
    “诺。”澹明举起黑船：“就是它。”
    “嗯~”小女孩左右打量，突然哼道：“丑死了，根本比不上本姑娘，而且还有一股煞气，一看就是邪修炼制出来的，跟本姑娘天生地诞完全不是一个维度！”
    “就这点东西，也想比过我，做梦！”
    “我也没说过它会比得过你啊。”澹明很无辜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就被你一脚踹飞了。”
    “那谁知道，你们这些修仙者很多人都心术不正，可能就是看着器灵化形好看就爱上了，完全不理会灵器的威力，太恶心了！”小女孩哼哼道：“你让她出来，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器灵能让你带进来。”
    “”澹明忽然微微叹了口气。
    见澹明神色有些不对劲，小女孩试探小声问道：“怎么了？”
    “你没有发现它有什么不对么？”澹明举起黑船递到小女孩跟前。
    小女孩蹲下来，用神识一扫，顿时脸色一变：“器灵呢？！咋变这样了？！”
    “这又是个很漫长的故事了。”澹明从水里爬出来，坐在石头上，将黑船缓缓放入水中，将故事娓娓道来。
    “该死的甲五池云，他在哪？！”听完整个故事，哭得跟个花脸猫一样的小女孩腾声站起，厉声道：“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可你是剑灵。”澹明幽幽道：“怎么千刀万剐。”
    “那就是个成语，你个杠精！”某剑灵叉腰生气道：“那么会杠，怎么不去工地搬砖？！”
    “对不起，我错了。”某剑仙果断认错。
    “哼哼，我准备好了，咱们出发！”小剑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背上了一个大包袱：“现在就杀进扶桑，杀他个七进七出！杀他个人仰马翻！杀他个血流成河！为月月报仇！为死难的神州百姓报仇！”
    “别急，冤有头债有主，现在得先把他人找到。”澹明安抚道：“找到了自然就上门拜访。”
    “你怎么那么弱，连个寻踪定位都做不到？！”某剑灵很是鄙夷：“偏科也偏得太严重了！”
    “这能怪我？”澹明梗着脖子，指责道：“当年从剑陵把你寻到，你第一次化形就变成了一只妖猫，我一认真练习其他术法你就过来骚扰我，除了练剑，几乎每道术法修炼你都要横插一脚，现在怪我这个不精通，那个不擅长了？”
    某剑灵缩缩脖子，有些没底气嘟囔道：“你是剑修嘛，是立志成为剑仙的人嘛，怎么能把精力分散到其他术法去呢，懂一点就行了，你成仙前那个第一剑仙不也是只会耍剑，其他术法也不会啊，不照样打遍天下无敌手。”
    “一剑破万法啊我的朋友。”越说越有底气，小女孩伸手拍着某剑仙的肩膀，老气横秋道：“一剑破万法。”
    “持剑在手，天下我有。”
    “呵呵。”澹明皮笑肉不笑。
    还好自己顶住了干扰，虽然现在是样样通样样松，但至少够用了。
    “还有，说到这，我又想起来疑惑很久的事，我都不明白你为啥选择过现在这种日子，给自己加那么多规矩，过得比普通人还平凡，没苦硬吃。”
    “你看，在咱们家乡那时你多厉害，多威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小女孩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念道：“有通天彻地之能者，养浩然正气之能者为擎天柱石，有职为神，无职为仙。”
    “澹明剑仙之名响彻寰宇，中州三界六道谁不知道你澹明剑仙呢，风光一时无两，当然啦，主要是你还有一把好剑，就是本姑娘我，可以说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小女孩得意洋洋，没发现澹明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低沉，继续念叨。
    “即便到了后面被十万天宫将士围攻，咱们一样无所畏惧，在大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连池君都被你杀得陨落了两位，斩杀神将八十三位，惊得数万将士连退三百里，那是何等的风光！”小女孩一脸缅怀，然后低头望向澹明，恨铁不成钢：“再看看现在的你，过的这叫什么生活，仙不似仙，人不似人，难怪你师父点评你做事犹豫，偶有错漏，或能逍遥，难成圣贤”
    声音却越来越小。
    片刻后，小女孩蹲在澹明面前，嗫嚅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以前的事。”
    澹明摇摇头，笑了笑：“都过去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仙人寿命长，混着先呗。”
    说完，他站起来，挥挥袖袍，顷刻浑身水珠荡涤一清。
    抬眼远眺，只见一处山坡上，竟耸立着数百石碑。
    白玉无瑕。
    而石碑之上的半壁天空竟然呈破碎状态，虚空之外有星光点点。
    “行了，我先出去了，明天还得上班。”澹明低下头揉了揉小剑灵：“你记得不要忘了日常修炼，我也不想你整日待在这里。”
    “嗯嗯。”小女孩难得没有反驳。
    正当澹明转身准备离去时，小女孩突然出声道：“对了，最近小世界的灵气好像充盈了不少。”
    “嗯？”澹明回过头，有些疑惑，细细感受一下，空气中的灵气浓郁程度似乎比前段时间充裕了不少，都差不多比得上在家乡前期的那段时间了。
    “还真是。”澹明挠挠头：“最近你做了什么吗？”
    “我是一柄剑，除了消耗灵气还能做啥。”小女孩翻了个白眼。
    “那就真的有些稀奇了，这小世界不具备这个能力啊，不然我也不用养那么多灵田来供养循环了。”澹明低头捏起了下巴。
    剑仙开始思考。
    然后，
    剑仙放弃思考。
    “管她呢，反正没少就行。”
    “走啦，要乖乖的，对了，那个‘三不善根’就放着，没有了器灵，靠它自身重新诞生，估计没个一百几十年都不行，现在就是个躯壳，哪怕是还有一点灵识，也是残留的，就不要欺负它了。”
    “哼，好关心她呀，要不是看在她的前任器灵是个好女孩，就凭你这话，一会我就一道剑气碾碎她！”小女孩略略略道。
    澹明无奈地摊摊手，转身望向水潭，突然表情一僵。
    站在澹明身后的小剑灵没看到什么，见澹明这副动作，还以为自己的威胁到位，很是得意。
    这样一来，连最后的计较也大度放下了。
    施施然前后摆着双臂，裙摆飞扬走到澹明面前：“放心啦，一艘小破船而已，我才不会欺负她什么鬼？！”
    “我也想问”澹明讷讷道。
    只见在水潭边，一个四五岁穿着宫装，比小剑灵稍嫩的女娃正脆生生站在水潭桃树下，有些怯怯地盯着澹明。
    “月月？！”

 第90章 同乡

    好不容易哄完了要发飙的小剑灵，坐在桃树下的澹明又招招手把‘黄思月’哄过来，用神识一扫，这才了然。
    “怎么样，你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当你讲的故事都是假的，你就是偷偷找个了器灵想代替我，那我们就分行李散伙！”小剑灵抱胸气汹汹道。
    “原来是这样。”轻轻揉了揉‘黄思月’的发髻，澹明轻声道：“她不是月月，但也是月月，不是器灵，但也是器灵。”
    “说人话！”
    “真正的月月确实魂飞魄散了，天地间再也不会有了，但在解放灵魂的时候，那三千被炼化的游魂在离开时都用自己的本源在月月的灵魂上留下了点印记。”
    “不懂。”
    “现在的这个月月是在三千游魂呵护下诞生的一个新的魂体，她既有月月的一部分灵力残留，也有三千魂体留下的印记，是一个全新的月月。”澹明顿了顿：“但毕竟魂体都太虚弱了，即便有三千游魂的呵护，新生的灵魂也不足以维持下去，如果我没有把她带入小世界，不用一两年，哪怕有灵器作为容身之所，这个新生的月月一样会消失。”
    “你的意思是，这个是一个有着月月外貌的新器灵？”小剑灵很是怀疑：“没有器灵的灵器可以做到这个么？”
    “说明炼制它的人有点本事，如果他没有急于求成，这几十年过去，灵器一样会慢慢诞生器灵，不过现在说这个都是多余了。”
    “呵呵，时也命也。”澹明忽然笑了笑：“刚好进入小世界，刚好灵力充盈，反而让你魂体坚固了不少，看来不用多少年，你就可以凝炼实体了。”
    轻轻抚摸着月月的秀发，澹明不由得感叹：“真好啊，以后你就代替月月去看看这个世界。”
    才刚刚诞生的月月还懵懵懂懂，只是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人好温暖，不自觉枕在澹明膝上，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小剑灵正要吃醋，却发现月月再度化作无数流光消失。
    “咦？”
    “她还太虚弱，化形维持不了太久。”澹明微笑着将黑船放入潭中，回头望着小剑灵，笑道：“你可得好好照顾她，有她陪着你，你在小世界就不孤单了。”
    “哼”本来还想放几句狠话的小剑灵，想着月月的遭遇，扁了扁嘴：“还用你说，以后我罩着她！”
    “有你这话保证，她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幸福。”澹明笑道。
    “那当然！”小剑灵小脑袋昂得高高的，如同骄傲的孔雀。
    从小世界出来后，澹明原本的笑意忽然消失，他感受到体内的灵气正一阵剧烈波动。
    一种莫名的心悸和战意同时涌现。
    “看来不止是小世界灵气充盈了许多，连本身的灵力都有上涨的情况。”澹明迈步走出窗台，远眺弯月，神色不明。
    千百万光年之外，某处世界，此刻血流成河。
    喷涌的岩浆不过几个小时就将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淹没。
    “五大妖王之一的不破妖王，如今竟成这般丧家之犬了？”
    破碎的山谷之巅，一个一袭黑衣的紫发男人正拖着刀朝着前走去。
    在他身前不远处，一个伤痕累累的青面獠牙的妖族正止不住地后退，眼里充满了恐惧。
    “不要杀我，念在同乡的份上，不要杀我，我可以把这个世界送给你，甚至侍你为主都可以！”妖王松篙颤声道。
    “一个低维世界在我眼里屁都不是，我所要的不过是生存。”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什么同乡，我们不过都是猎物罢了。”
    “我们已经逃出来了，不用再自相残杀了！”妖王松篙浑身战栗：“这个宇宙至少有百亿年的寿命，足够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不够，这点时间不够。”男人微微摇头，举起长刀，一脸森然：“这个宇宙还有强者，要想活下去，要想逃离这里，我必须要更强！”
    话音落下，血光飞溅，妖王顷刻被化作两段。
    妖王松篙，中州大陆五大妖王之一，也是资格最老的一个妖王，在人妖两族的千年战争中，曾被六名池君围攻而不落下风，之后与渊君对决中，以一招之差落败，被镇压于天宫神狱，失去妖王之名，销声匿迹。
    许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在狱中，可谁能想到，那个世界都毁灭了，他竟然重获了自由，还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当了霸主。
    随着妖王松篙的死去，男人体内灵力顿时一阵翻滚激荡，修为再度攀升。
    那快感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而啸声将方圆千里之外的生灵一瞬抹杀，大地开裂，连天空隐隐都有撕裂之态！
    长啸足足维持了小半个时辰，男人才缓缓收住气息。
    “九九归一，已去其三，还有五个。”男人取出一本古朴的卷轴，朝天一扔，卷轴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以千年寿数为祭，寻踪觅迹！”
    阵法霎时泛红，道道流光如脉络一般在天空凝聚。
    男人一口鲜血喷出，随后轻抹嘴角，面无表情，口中淡淡：“下一个同乡又在哪呢？”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周五早上，唐初逸哼着小曲，踩点进入公司。
    “各位早上好呀。”唐初逸热情地跟众人打招呼，心情好得不得了。
    哪能不好呢，周五了耶，又可以双休啦！
    “开水很烫，快让让！”澹明一路狂奔，终于在9:00前成功打卡。
    刚打卡结束，公司上班铃声就响起，还是熟悉的上课铃。
    实在是太恶搞了，哪个小可爱想出来的，搞得上班跟上课一样。
    “哇，你们两个最近上下班很同步啊。”公司里一众小麻雀吃瓜道。
    “说起来，连请假都同时请。”一只小胖麻雀啧啧道。
    “难不成，哇哦~”
    唐初逸闻言只是嘿嘿傻笑，然后回到工位上。
    接着，拿出薯片跟着众人一起望着澹明。
    竟然自己吃自己瓜！
    “看来最近公司确实很闲啊。”澹明撇了撇嘴：“吃瓜都吃到我们身上了。”
    “嘿嘿，确实闲，不过是相对的。”同事笑道：“比如销售部的几位大佬全都跑出去外拓了，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听说最远的都跑到川蜀去了。”
    “我说怎么感觉今天公司空落落的，还以为销售部集体迟到。”澹明扫了一眼销售部区域，连新入职的陈源都不在了，看来最近的销售压力确实很大啊。
    希望他脑袋上仅剩不多的头发可以坚持住。
    跟同事们互聊几句，澹明回到了工位上，才刚刚打开电脑，就听到了通讯器传来的铃声。
    “嗯？”澹明取出通讯器，接通。
    “是澹明先生吗？”彭欣欣的声音传来。
    “早啊欣欣。”澹明很熟络地打着招呼：“吃早餐了吗？”
    “啊吃了吃了。”听筒对面的彭欣欣显然不太适应这种问候，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听说您昨晚回来了，一切都顺利吗？”
    “挺好的，还算可以，缉亭的报告估计今天就交上去了。”澹明笑笑。
    “那您这边看什么时候方面，来一下特勤基地呢，我们一般在任务结束之后，编外人员也需要汇报一下任务情况的。”
    “这样啊”澹明想了想，小声问道：“需要做什么准备吗，比如ppt？”
    “不用不用，就是聊聊。”彭欣欣连声道：“不需要您准备什么的。”
    “那行，那明天上午十点可以不。”澹明看了看日期：“你们周六日不休息。”
    “可以的。”彭欣欣道：“那我让同事明天去您楼下接您。”
    “不用啦，总是接也不好意思，我认路，自己去就行。”澹明笑道。
    “好的，那明天您到了之后跟我说一声，我去接您。”彭欣欣道。
    “那就谢谢了。”
    澹明挂掉通讯，一旁的唐初逸凑过来：“明天回去汇报吗？”
    “对，哦对了，我刚刚忘记问你的时间安排还有小白的了。”澹明一拍脑袋。
    “没有呀，我们不用去的。”唐初逸摇摇头：“昨晚就收到消息啦。”
    “为啥？”
    “你没发现就你有独立通讯员么，我和小白都没有。”唐初逸哼哼道。
    “我母鸡啊，不是都有的吗？”
    “怎么可能，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啦，一对一那得多少通讯员喔。”唐初逸拿起手机，打开一个app，点开一个群聊给澹明看：“绝大部分的编外人员都是按群管理的，一个通讯员就可以管理上百个编外了，平常有些任务或者什么的，也会在任务大厅接取，然后酬金也是在上面领取。”
    “咦，很像小说里面的佣兵工会啊。”澹明接过手机，饶有兴趣地滑动着。
    只见界面上有几大模块，任务领取、任务结算、老鸟经验、新人需知等几个模块，这就是一个小型的任务大厅啊。
    “那我为啥不在群里面？”澹明不高兴了，这得错失多少赚钱的机会。
    “大概是因为你是属于比较优秀特殊的编外人员，我记得我哥也有独立的通讯员，一般一些比较难的任务才会联系到你们，平常都尽量能不打扰就不打扰。”唐初逸耸耸肩：“再说了，像你们这种特殊的编外人员一般都不缺钱，也看不上那三瓜两枣当然啦，澹明哥你除外，你好像真的很缺钱。”
    “”澹明决定换个话题：“那里面的任务我能不能接？”
    “能但你基本抢不到的，因为一个任务出来，先按区划分，然后按地点精确到市、县、区，僧多粥少，全靠网速和手速，不然逸逸我呀还至于出去摆摊卖淀粉肠嘛。”
    唐初逸摇摇头：“尤其是里面有些鸡贼的编外，好几个人组成小队，跟赏金猎人一样，整天啥事不干，就盯着任务大厅，那些好做的，钱多的全被截了，落到你的手基本都是一些又繁琐又没啥奖金的任务了，比如哪条村闹鬼啦，哪条村的母猪莫名怀孕生下一只狗啦，某村民伯伯家的猪撞邪了，整天一群母猪排队掉进水沟里之类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澹明顿时泄气，自己倒是真的没时间全天24小时盯着。

 第91章 私仇

    穗城大队，特勤基地。
    “你们的报告很详细，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一会我就上报。”秦建国放下文件，看着缉亭几人笑道：“这次任务辛苦了。”
    缉亭摇摇头：“主要都是澹明哥在出力，说实在的，如果这次没有他，我估计我们都回不来了，就是蹭了光。”
    秦建国审视着缉亭，忽然笑道：“话里有话啊，听到了什么风声么？”
    缉亭耸耸肩：“很难听不到，这个一等功我们可以推掉么，水分太大了。”
    “站在你的立场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上级也有上级的考虑，不用想太多，而且这次的任务是四国协作，先不说任务难度有多大，但至少国际影响不小。”
    “听说扶桑和寒国这次参与任务的队伍都授了一等勋，如果你们这次没有授一等功，那以后什么样的队伍才能拿一等，不要把后面队伍的路堵死啊。”
    “大队长，我不是这意思”缉亭正要解释，秦建国摆摆手打断：“这事就先这样，现在也只是把请功申请递了上去，能不能批还两说，我还有事要问问你。”
    “您说。”缉亭直起身子。
    “这次任务，你觉得澹明怎么样？”秦建国组织了一下语言：“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比较奇怪的地方。”
    缉亭怔了一下，回答道：“修为很高，为人很友好，很亲切，没有架子。”
    “除此之外呢？”秦建国追问道：“有没有其他地方你觉得奇怪的？”
    “嗯如果非得要说的话，就是太年轻了。”缉亭有些无奈地摊摊手：“这么年轻，修为却那么高，简直脱离认知了，现在可不是什么灵力充沛的年代，我见过的几个天骄跟他比都没法比。”
    “只是这样么？”秦建国靠在椅背，指关节下意识敲动着。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么？”缉亭问道，神色有些紧张。
    不会是澹明哥的身份有问题。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秦建国回过神来，摆摆手，岔开话题：“对了，澹明是不是打算去找那个甲五池云？”
    “是。”缉亭迟疑了片刻，探头问道：“局里打算阻止澹明哥吗？”
    “什么？”秦建国怔了怔，连连摇头：“怎么可能。”
    “啥？”
    “你是不是以为这毕竟涉及两国邦交，又是几十年的事了，万一因为这个损害了两国友谊，引起了政治纠纷和国际影响不好。”秦建国伸着手指点点缉亭：“你们年轻人啊，要年轻气盛一点，做事不要畏畏缩缩的。”
    “所以呢。”
    “任务结束之后，华北特一小队比你们早交报告几天，基本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本来上面有意用这件事跟扶桑交涉一下，不过既然澹明出声了，那我们就乐得看个热闹。”
    “啥意思？”
    “对于这件事，神州特别防御处权当不知情。”秦建国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对于澹明先生的行为，事前事后我们都不知道，毕竟他只是个编外人员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私人活动我们又怎么知道呢。”
    “这是默许了澹明哥要做的事？”缉亭怔了怔：“这样一来，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亚洲司确实不好说什么，但如果我们不插手，对方插手的话咋办，先不说澹明哥能不能应付得来，就是应付得了那闹大了之后也不好收场，之后两个外交部不得互相扯皮？”
    “嗯，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神州特别防御处又给扶桑发了封信。”秦建国笑道：“让扶桑的特别防御处也不能插手这件事，等于变成澹明和甲五池云的私仇了。”
    “但这个私仇我们是不知道啊，事先说明，事前和事后压根不知道有这件事发生，他们也要装作不知道。”
    “我的国这么嚣张吗，这样扶桑也乐意？”缉亭忍不住哇出声。
    “不乐意的话，上面就要把这个器灵的由来发给北美司了，相信那将会是一笔很大很大很大的赔偿，而且还要得罪神州，这意味着他同时得罪了两个大国，我相信没有人愿意这样，具体弯弯绕绕他们自己会想清楚，私仇和公仇，那是两码事。”
    秦建国笑道：“神州跟别人谈判一般第一次给的条件对双方来说最好的，如果你不愿意，那第二次谈判就没那么好咯。”
    “那他们同意了？”缉亭很好奇。
    “得看回复，那信也是今天一早才发出去。”
    “我不同意！”
    扶桑，京都，某宅院。
    一袭扶桑传统服饰头发花白的老者捏着刚从神州传来的信件，怒目圆瞪朝着主人席上跪坐着的宫亲王嚷嚷道：“这是对扶桑的挑衅，这是侵略，这是宣战！”
    “我们要反击，狠狠地反击！”
    “凭什么要听从神州的话，我们自己的人我们自己会处理，而且这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重提这个就不怕影响两国邦交？！”
    听完老人发泄，已经寿数过百，但依旧精神健硕的宫亲王挥挥手，几名侍女便上前将老人搀扶离开。
    看着左下的泽井一郎，宫亲王轻声问道：“泽井君怎么看？”
    沉默片刻，泽井总长叹了口气：“似乎这样对两国都好，也是能够把影响压到最小的方式。”
    “那个甲五池云现在在哪里？”宫亲王神色冰冷：“为何此人没有受到审判，我也从未听过此人名字？”
    “大概是因为自战争结束后，他一直用的化名留在中枢，说不定宫亲王还曾与他共事过，只是不知道他就是甲五池云罢了。”
    “实际上，这两天听完了那位唯一幸存的队员的报告，我又联系了不少隐退的友人，才确定扶桑在七十多年前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泽井摇摇头：“但具体去向连他们也不清楚，现在是生是死都无法确定，加上甲五一族的资料早在数十年前就被人有意销毁，或许这件事只能走到这了。”
    “哼，既然有那种通天手段，寿数怎么可能那么短，这会定是躲在扶桑某个地方隐居。”宫亲王冷声道：“此人该死，即便神州不出手，若是我遇上，我一定要让他站上审判台！”
    对于这位自小便嫉恶如仇，在战争期间目睹扶桑暴行后，从支持战争的立场转化为坚定的反战者，夸奖红色部队，甚至为了停止战争曾经密谋发动政变的亲王，能够说出这种话，泽井并不惊讶。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宫亲王辈分高，凭他战后这么多年做的事，包括并不限于公开批判战争和皇族制度，公开场合以皇族身份表达对战争的反省和对受害者的歉意等，早就被那些极端分子暗杀不知道多少次了。
    皇室对他也很头疼，按不住他的嘴，又说不服他。
    想软禁，但偏偏他和神州的关系很好，当年神州和扶桑邦交正常化，他在其中也做出了不少贡献，不好做这种事。
    只能一直让他坐冷板凳，架空他的职务。
    但也架不住他隔三差五跑出去开什么讨论会，这一度让皇室和扶桑政府很是难受。
    后来，阴噬兽入侵，扶桑特别防御处需要一个皇族压场，众人一合计就把宫亲王请到了特别防御处做顾问。
    这样一来，事关人类存亡的事一上脑，宫亲王倒是没什么时间去批判皇族和战争了。
    皆大欢喜。
    没想到啊，原本是个普普通通的幽灵船案件，竟然又牵扯出了几十年前的战争故事，这让许久没有时间喷皇室和战争的宫亲王，一下子又精神起来了。
    虽然打心底里，泽井总长也赞成将甲五池云押上审判台，不过神州这份通知有些过于直白了，简直不符神州平日的外交话术，一时间，饶是他也有点难接受，更不要说底下的人。
    幸亏这信件只在几个高层之间流传，要是传出去，有心人再推动一下，这怕是要引起轩然大波啊。
    “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跟神州商量一下，对于黄思月的遭遇，我们可以私底下给予赔偿，对于甲五池云，我们也可以帮忙去寻找，但如果找到了可不可以交给我们来审判，放心，我们一定给神州一个满意的交代。”泽井总长想了想说道：“但实在没必要变成私仇，否则一旦后续发生了什么，两国都很难把握。”
    “咳咳，还是按神州的意思走。”
    宫亲王还没出声，一个苍老得不能在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持着一根古木拐杖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大厅。
    泽井连忙起身迎接，连宫亲王都直起身子以示尊敬。
    “上杉社主。”
    来人正是扶桑最为古老的灵部，樱花神社社主上杉武田。
    “宫亲王，泽井总长，我今日也收到了一封来自神州的信。”入座后，上杉武田颤巍巍从怀里取出一个卷轴，一个侍女连忙上前接过，在桌上摊开。
    宫亲王和泽井一郎连忙来到桌前。
    一看，顿时神色有些古怪。
    与其说是一封信，倒不如说就是张地图。
    只见神州首都至扶桑京都之间，画了一条线将两者连接起来。

 第92章 春宫大力丸？！－为书友【绘春诗】加更

    “这是什么何意？”宫亲王皱着眉头。
    上杉社主咳了几声，道：“是神州的【那位】送过来的。”
    “意思很清楚，按神州的意思去走，不管最后结果如何，神州和扶桑都可以当无事发生。”
    “但如果不同意”说到这里，上杉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就亲自来一趟扶桑？”宫亲王脸色凝重，倒是一旁的泽井总长有些不明所以。
    “不”上杉抿了抿嘴唇，又顺了顺了气，摇摇头：“届时会有一道剑气，自神州出，斩向扶桑。”
    宫亲王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上杉社主，宫亲王你们说的【那位】是谁？”泽井一郎被这霸气的话给震惊到了。
    神州的灵者修为高他知道，在上古时代的神州确实有这种搬山倒海的修行者，但现在这个世界还存在这样的修行者吗？
    不是说现在灵气枯竭得很厉害吗？！
    “不必知道他的名讳，为扶桑计，老朽建议就按神州的意思去办。”上杉武田轻声道。
    宫亲王神色严峻，认真点头：“我明白了，这事特别防御处不插手，皇族不插手。”
    说完，他望向泽井。
    泽井虽然还不清楚他们口中的‘那位’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他们那么忌惮，但既然宫亲王都表态了，他自然也没有理由反对，只得压下心中疑惑，点点头。
    “至于其他灵部”
    “老朽还有几分薄面，他们也不会插手。”上杉武田捶捶背道：“那这事就到这，至于寻找甲五池云的事，既然那个小朋友受人之托，就让他继续找，你们权当不知道有这事就行。”
    宫亲王和泽井纷纷点头应承。
    “那好，老朽身子不好，就先回去了，剩下的事就有劳二位了。”一名侍女上前搀扶住上杉武田，缓缓离开。
    “社主慢走。”
    目送上杉武田离开后，宫亲王回身拿起那一张地图，神色里竟有几分激动。
    这让泽井更是惊讶。
    终究是忍不住，上前低声问道：“宫亲王，你们说的【那位】到底是谁？”
    半晌，宫亲王放下地图，神色似有忌惮，似有向往，两种矛盾的神色交错映现：“【他】啊。”
    “四百年前，若【他】不是因故离开神州，神州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
    “七十五年前，若不是神州的第一代领导人以国朝新立，百废待兴之余又有西方列强虎视眈眈的理由相劝，【他】怕是会远涉重洋来到扶桑。”
    “扶桑普通百姓或许不会有事，但扶桑就不会再有灵部了。”
    “即便是这样，被犯下屠杀罪和战争罪的扶桑灵者被押赴神州枪决后，被【他】以无上大能摄取灵魂，镇压于传说中的镇灵狱中，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烈火灼烧灵魂之痛，至今未能重入轮回。”
    “竟然有这般人物存在”泽井有些呆住，半晌不由得有几分羡慕和嫉妒：“神州福缘也太好了些。”
    “不。”宫亲王摇摇头，回想起当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他】的场景，依旧忍不住有些激动：“是人类的福缘。”
    “嗯？什么意思？”
    宫亲王不愿多说，轻叹了口气：“泽井君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就好，这个世界千百年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都承了【他】的恩。”
    “越是这样，我就越憎恨当年的战争，那群恶心虫豸！”宫亲王怒目圆瞪：“吾耻与他们同亲！”
    周六上午九点，澹明出现在特勤基地。
    “亏了，打车居然那么贵，早知道坐公交了。”澹明看着手机扣费，撇了撇嘴，然后又习惯性往另一张招婿卡打了一笔钱。
    看着存款接近十五万了，澹明很是满意。
    这都是这几年攒下来的棺材本啊，再过个几年说不定就能在佛岭搞套二手房了，这样就可以告别交租的日子了。
    至少空调再也不用定时啦！
    站在门口的哨兵一早就看到澹明，连忙通过对讲机上报。
    不一会就看见彭欣欣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跑到澹明面前，有些紧张道：“澹明先生早上好，我不知道您那么早就过来。”
    “早啊欣欣，反正大周六闲着也是闲着，就早点过来。”澹明收回手机，热情地递过早餐：“吃了吗，来一块，这是我楼下的包子铺买的，味道真的很不错。”
    “吃吃了吃了。”彭欣欣连忙说道。
    “那我是不是来早了。”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的这副样子，澹明有些歉意：“你要是还有事忙，就先去忙，我随便逛逛。”
    “没有的，我现在就带您去见大队长，大队长正好也开完会了，现在就在办公室等您。”
    “那就走。”澹明笑道，说完率先迈开步子进入基地。
    那样子看着比彭欣欣还轻车熟路。
    也是，好歹也来过几次了，能不熟么，至少饭堂就很熟悉啊。
    彭欣欣轻呼了口气，拍了拍小胸脯，连忙跟上去。
    让一个i人来当联络员真的好难。
    当时为啥要报考这个呢？
    妈妈说这个工作稳定，又不用经常加班，而且更重要的是安全。
    然后彭欣欣这个小迷糊就报了。
    没有复习，没有报班。
    直接裸考，一次就过。
    上岸跟上炕一样简单。
    也是，考个公而已，很难吗，不就是做题吗，不就是选择题+申论吗，只要笔试分值拉的够高，面试哪怕拿个第二也稳啦。
    一旁的澹明自然不知道这回事，不然怕是又要破防了。
    他扭头看了看彭欣欣，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不由得笑了笑，突然恶趣味上头，猛然俯首盯着自顾自念着‘还有八百米、七百九十九米、七百九十八米’的彭欣欣森然道：“我很恐怖吗？！”
    顿时把小妹妹吓了一跳。
    “没没有。”
    “那你怎么这副模样，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啊？”彭欣欣被这么一说，霎时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怎么走都不对劲。
    这副囧样，让几个经过的神机营队员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窃窃私语：“现在部队很缺人吗，这队列走成这样都能过试用期？”
    彭欣欣耳尖听到，急得脸涨红，眼睛顿时就激起一层水雾。
    “哈哈哈哈，你这个同手同脚不如我走得好。”澹明忽然脸一变，笑呵呵在彭欣欣身旁同手同脚走起来，还大声问那几个神机队员：“你们觉得呢？”
    经过两次饭堂表现，天海区阴噬兽入侵，还有幽灵船一案，以及隐隐约约传入众人耳中的良子郡群山战役，现在澹明可是基地名人了。
    几个神机队员一早就认出他，被他一问，吓了一跳，立马敬礼，然后同手同脚，落荒而逃。
    “哈哈哈，欣欣你看他们几个像不像那个唐老鸡。”澹明指着几个神机营队员哈哈大笑。
    彭欣欣看着远处的几个队员，扁扁嘴突然噗呲一声就笑出来了，泪水又生生憋了回去。
    “怎么样，现在不紧张了，有没有好多啦。”澹明微微俯身，打了个响指：“不要紧张喔，澹明哥是好人来的。”
    虽然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单独见面，澹明似乎有些过分熟络，但不知为何，彭欣欣却没有觉得冒犯，反而觉得非常亲切，就好像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哥哥一般。
    紧张感为之一散。
    “嗯嗯”彭欣欣乖巧地点了点头，一直扑通扑通跳的心终于变得略微平静。
    “以后跟缉亭他们一样喊我澹明哥就好啦，不用喊什么澹明先生，对了，你跟他们也很熟，之前执行任务我听过齐宣提过你。”澹明笑道。
    “嗯嗯，因为宣宣和我是同一大学的，我俩差不多大，不过我比她早念书一年，成了她的学姐。”彭欣欣小声道：“然后她的毕业论文有找过我帮忙，啊就是找材料，不是代写。”
    “难怪了。”澹明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凑近彭欣欣低声道：“你是不是跟一个叫潘雪的女孩很熟，她有男朋友了吗？”
    “啊？”彭欣欣下意识摇摇头，然后怔了一下，忽然脸色变了，像是想到了什么：“难道澹明先哥你对”
    “打住！”澹明连忙交叉双手：“我就帮人打听的。”
    “帮人打听？”
    “那个大傻子也是姓齐。”澹明提示道。
    “哦~~”彭欣欣眉眼一亮，马上明了，连忙说道：“没有的没有的。”
    “很好。”澹明一拍掌，很是欣慰道：“欣欣啊，你帮个忙。”
    “嗯？”
    “好啦好啦，闲聊就到这，下次再吃瓜。”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大队长办公室门前。
    看着彭欣欣脸蛋稍显苍白，有些气血不足的样子，澹明从怀里取出一小瓶丹药：“你这身体比普通人好像还差点，虽然能过体检，但还是要注意，给你这个，七天吃一次，记得吃得时候最好穿点便宜的衣服。”
    “嗯？”彭欣欣接过瓷瓶，一字一顿念出瓷瓶上的名字：“春宫大力丸”
    “咳咳！”澹明脸色一变，一把夺回丹药，连忙塞回怀里：“不好意思给错了，你等等啊。”
    翻遍裤袋口袋，找出了一堆大小不一，造型不同的瓷瓶，各种各样名称的丹药摆满了栏杆。
    什么“玄元丹”、“灵犀散”、“天心丹”、“玉液丹”乱七八糟的。
    看得彭欣欣一愣一愣的。
    哇，澹明哥是哆唻b梦吗，几个口袋能装那么多东西？！
    “找到了！”澹明取出一旁碧蓝瓷瓶，认真仔细看了看名字，才长长松了口气，再次递过去：“是这个。”
    “凝阳养阴丸？”彭欣欣好奇地打量着瓷瓶。
    “是滴是滴，记住七天吃一颗就好，吃完应该就差不多了。”澹明认真提醒道：“还有喔，最好吃的时候换件便宜点的衣服，然后洗澡前吃最好。”
    “嗯，不是一般药都是说饭前饭后吃的吗，为什么这个要是洗澡前吃会好？”彭欣欣小脑瓜蹦出了个大问号。
    “你都说是一般药啦，澹明哥的可不同。”澹明很是骄傲：“反正记住就行，只要你按时吃完，保证你的身体比以前好上十倍不止，连女孩子魔法期那几天都会很舒服喔，再也不用听别人安慰你多喝热水啦。”
    “澹明哥你连这个都有？”彭欣欣一愣一愣，这跟传统的高手完全不一样啊。
    至少没有高手会给女孩子送这个
    （慕白：看截图！我要加更没空上线喔。
    好友a：这就是你放我们鸽子的理由？！
    慕白：那倒也没有，昨晚我也放了你们鸽子，而且没有理由。
    好友b：相比你可爱的书友，我距离更近，几个站就到。
    慕白：啊哈哈哈哈，这种威胁对我来说不丿冫丆乊）

 第93章 来谈谈劳务费和奖金吧

    “咳咳，不是我炼的。”
    澹明干咳了几声：“以前我的一个师姐因为那几天总是痛得死去活来，然后一怒之下炼了出来，接着不小心就暴富了，还送了点给我，送我的理由就不要问了。”
    是的，你敢信，哪怕修仙了，女仙子们还是逃脱不了魔法期，不过自从有了师姐的丹药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啦。
    至于拿去卖，澹明是真的想过，不只是卖这个丹药，而是什么都卖！
    结果第一次在卖凝阳养阴丸时被一群女仙子包围，一顿甜言蜜语之下，赔得荡气回肠。
    第二次偷偷卖其他丹药，结果被天宫抓到无牌经营，又被罚了一大笔灵石。
    第三次申请了牌照，还找到了摊位，本以为这总可以了。
    结果自己炼制出来的丹药卖不出去，从别的师兄师姐手里收购过来的丹药成本又太高导致价格太高，竞争不过其他炼丹师，又赔了一笔，靠知州贵女借的钱才勉强翻身。
    从此之后，他就果断放弃这个行业，并且向九天玄雷和太上祖师发誓，以后绝对不再碰卖丹这一块，一块灵石都不要赚！
    而刚刚那瓶【春宫大力丸】。
    那必须解释啊，这可不是澹明剑仙炼制的，也不是宗门里的师兄师姐们炼的，而是忘记了哪一年我们的澹明剑仙在路上遇到个采花大盗，顺手宰了，得来的赃物。
    应该是搜刮下来后忘记交上去了。
    真的是忘记交上去了！
    “谢谢澹明哥！”能够收到礼物，彭欣欣很开心，但还是有些疑惑：“如果洗澡前吃了会怎么样，有很严重的后果吗？”
    “就还好，多洗一次咯，排毒嘛。”
    “”
    “报告！”
    “进来！”
    “报告，澹明哥先生到了。”彭欣欣脆生生道，声音里不复以前的怯弱，好像还有点兴奋？
    秦建国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迎接：“好，快请进。”
    “大队长又见面了。”澹明笑道。
    “是啊又见面了。”让彭欣欣离开后，秦建国便坐在澹明一旁，说道：“这次任务辛苦了，缉亭在报告里面说得很清楚，得亏有你，不然我这特四小队也回不来了。”
    “都是任务，而且他们在其中也充当了很重要的角色。”澹明很谦虚，很有团队精神。
    “哦？”秦建国倒是有些惊讶了，竟然能够得到澹明的夸奖，难不成特四小队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他们充当了什么角色？”秦建国好奇问道，这段夸奖后期得写上去，这样给特四评功的时候总不至于还有人嚼舌头了。
    “充当了气氛组的角色。”澹明很是谦逊：“全程我就一个人乱杀，他们负责嘎嘎。”
    “”
    报告还是不要加上这段话了，不然不要说一等，连个三等都捞不着。
    “开玩笑开玩笑。”澹明嘿嘿一笑，然后正色道：“他们都是很优秀的队友，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我认为他们作为军人是非常优秀的。”
    秦建国怔了一下，随后也放松下来，感激道：“谢谢你，有你这段评价，特四小队的各位一定很荣幸。”
    “实话实话说罢了。”澹明摆摆手，连忙补充道：“还有唐初逸和诸葛瑾白两个也是很不错。”
    “这个当然，缉亭的报告上面也写了，我们也非常感谢他们的付出。”秦建国点点头。
    “那今天找我来是为了什么呢，我觉得缉亭的报告应该会非常的详尽，应该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澹明有些好奇。
    “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希望不要介意。”秦建国笑道。
    “哼哼哼~”彭欣欣哼着小曲推开门进入办公室，正在整理文件的潘雪见状，有些讶异，笑道：“怎么那么快回来了？”
    “带澹明哥去见大队长而已，用不了多久呀。”彭欣欣嘻嘻道。
    “嗯？”明显看出彭欣欣和之前的反应有些不同，潘雪好奇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那么轻松，这不像你喔，还澹明哥，怎么就突然喊上了。”
    “就澹明哥比较好沟通嘛，跟你们平日里遇到的那些编外真的完全不一样喔，又温柔又好说话，你看！”彭欣欣得意地拿出瓷瓶：“这是他送我的丹药，说吃了对身体好喔！”
    潘雪怔了怔，看着兴高采烈的彭欣欣，忽然嘴角上扬，笑道：“才见了两次就送礼物，该不会是”
    “打住！”彭欣欣双手交叉，严肃道：“可不要乱说，澹明哥肯定对我没意思，我能感受出来的，我又不是傻子！”
    “难说呢。”潘雪浅笑道：“我们家欣欣那么可爱，基地里也很多人喜欢，澹明先生看着也年轻，这样正常的。”
    “算了，你是吃不了我的瓜的，不过我倒是吃了你的瓜。”彭欣欣直接转移话题。
    “我的瓜？”
    “嘿嘿，有人托澹明哥向我打听你的事。”彭欣欣嘻嘻一笑：“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猜是谁。”
    潘雪愣了下，随即便反应过来，耳根红了点，然后把文件归档，假装没听到：“行了，快过来整理资料，不然明天就没得休假了。”
    “哼，一说到这个就逃避。”彭欣欣哼唧唧道，但还是立即把药放好，走过去帮起忙来。
    “基本就是这样，我应该没有补充的了。”大队长办公室内，澹明基本将任务情况又说了一遍：“大队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那就基本到这。”秦建国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有一个就是关于你上次送给我们的丹药。”
    “怎么了？”澹明突然很紧张：“不会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我们有一支小队已经使用过了，效果非常好。”秦建国连连说道。
    “那就好，吓死，我可没有卖假药。”澹明拍拍胸膛松了口气，又问道：“那是有其他的事？”
    “就是”秦建国迟疑了一会，鼓起勇气道：“关于这些丹药，我们认为效果非常好，如果能够批量生产的话，那对于我们的战士会有很大的帮助，所以”
    “！！”澹明眼睛一亮。
    终于醒悟过来了吗？！
    快，说出来！！
    i'' ready！！！
    “我们可不可以仿制呢，当然了我们会有一笔专利费用给到您的。”秦建国有些惭愧道：“我知道药方这些都是保密的，尤其是这么宝贵的丹药”
    “哦，这样啊。”澹明一听，顿时身子就缩水了，没了兴趣：“可以啊。”
    “对不起，是我贪心了啊？！”秦建国正一股脑说着，突然呆愣住，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您刚刚说什么？”
    “可以啊。”澹明耸耸肩：“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丹方，我可以直接写给你，如果有些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谢谢！谢谢！”秦建国激动得站起来，脸色红得发烫：“我们会向上级给您申请一笔专利费的。”
    “不用了，就是送给你们的，算是我为特别防御处做的一点小贡献。”澹明果断拒绝，哪怕是到了这个世界，他也绝对绝对不要跟买卖丹药沾上关系，送可以，就是不卖！
    剑仙可是认认真真起过誓，一旦违反，沾了因果，容易遭雷劈，谁知道这个世界的雷劈人疼不疼。
    “可这样这个礼实在是太大了。”秦建国有些不知所措：“我们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的，不要提这个，编内编外一家亲嘛。”澹明干咳了两声说道。
    “那好，我替特别防御处谢谢你了。”秦建国站起来，认认真真鞠了个躬。
    看秦建国这副激动的模样，澹明就知道白说了。
    “不算什么，不算什么。”澹明摆摆手，又问道：“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哦，对对，你看我，还有最后一件事，也是让你今天过来的原因。”秦建国连忙说道，然后起身回到办公桌，从抽屉拿了一份文件出来， 回到他面前放下：“就是关于这次任务的劳务费和奖励方案，请你这边确认一下。”
    “！”
    一听到奖金，澹明身子瞬间直了起来，指关节都在不经意摩搓。
    “原本这个不是我来跟你谈的，但刚好我有空，也刚好有些事要问你，所以就一起谈了。”秦建国笑了笑，打开文件：“我们的编外人员每次执行任务都会有一笔劳务费，那么金额的大小就看任务的难度情况了。”
    “而这笔劳务费一般是该基地+所属总局构成的，会有两笔，涉及到大一点的国际性任务还会有国家或者亚洲司给予的奖励，那就不止两笔了。”
    “嗯嗯。”澹明听得很认真，当年在宗门听课都没那么认真。
    “因为你的关系是挂靠到我们穗城大队，然后这次任务也是我们穗城大队参与的，所以奖金和劳务费方面呢，队内我们给到顶格，是十万块，外加一万的奖励。”
    “嘶！”
    澹明莫名吸了口气。
    这么多！
    【晚上还有一更，为所有打赏过的书友加更（不是不想为每一个打赏过的书友们单独加更，打赏金额大小都是爱，一分一毫来之不易，一个小扑街码字狗何德何能呀，但有心无力，我总不能更大纲呜呜呜）。
    但可能会晚一点点，已经放了好友们两次鸽子了，事不过三，今晚再不上线，我怕是要死，我保证在十二点之前，大家不要等了，早点睡觉，明天中午一起看，就可以有两章啦
    另外：粉丝称号，目前只解锁了神机营和黑冰台，再往上还有一个，可能没那么快哈哈哈，得等那个相关部门正式出场了，才好解锁，不然就不好玩了嘿嘿嘿】

 第94章 莫装＊，容易被雷劈－为所有打赏的书友加更

    秦建国愣了一下，以为澹明嫌钱少生气了，好歹是国际任务，十万块确实太少了，但已经是队内能报的最高标准了，而且这只是第一笔啊。
    为了不让澹明误会，他连忙说道：“当然这是队内的标准，但国际性任务，华南总局也会给到奖金，目前给到的金额是二十万。”
    “嘶！”澹明嘴唇颤抖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看到澹明这个表情，秦建国也有些慌了，继续说道：“还有咱们神州特别防御处也会有奖金，也是按顶格去报，应该是五十万。”
    “咳咳！”澹明差点呛到。
    完了，不满意了！
    秦建国脸色一变，立马解释道：“这只是国内的奖励，因为幽灵船这次的能量波动只是接近c级，所以不能按c级的奖励去报。”
    “但这个任务是亚洲司下发的，所以亚洲司那边我们也给你争取到了一笔奖金，按照亚洲司以往的惯例，奖金数量应该是二百万左右。”
    “所以汇总一下金额应该会接近三百万。”
    “等会！”澹明立马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你刚刚说多少来着？！”
    “接近三百万，当然，考虑到这次你们还救了扶桑和寒国的队员，他们应该也会有一笔酬金，实际上两国特别防御处这几天已经在跟我们接触了，从我收到的信息来看，如果成了的话，最终劳务费+奖金应该会超过四百万，接近五百万左右。”
    秦建国尴尬道：“希望你理解，在神州即便在最高科技奖也才五百万奖金，一次任务结算四百万不少了，很多编外队员其实满打满算每次任务也就勉强过万。”
    “不嫌弃不嫌弃。”澹明单手举着手机，一手指着文件：“是不是签了这张卖身契就可以等拿钱了。”
    “这不是卖身契，就是个任务确认书。”
    “一样，笔呢，我现在就签，省的夜长梦多。”澹明迅速拿过笔龙飞凤舞。
    我去，果然是跟着朝廷好挣钱啊！
    “哦哦，好。”秦建国这才反应过来，这位高手不是嫌钱少，是没想过会这么多。
    这倒让他对澹明的身份更加好奇了，难不成他的收入就真的是明面显示的那样，每月堪堪过万？
    那他怎么维持平日修炼？
    正所谓穷学文，富修武。
    要从一个普通人成为一个练武之人，除了精力，还需要花费很多钱财和药物，尤其灵者。
    特别是现在地球灵力枯竭，很多有天分的人在修炼的时候就因为所需灵石材料不足跟不上，导致后期在修为方面总比那些家境好的人落后许多。
    这是现实。
    想废材逆袭，一鸣惊人，基本不可能。
    除非戒指里面有个老人，或者偶然得了什么天材地宝。
    不然你天资再充分，没有足够的硬件支持，软件再好也没用。
    想要马儿跑，那得先吃饱。
    修炼也是一样。
    如果澹明的收入就真的每年十二万左右，他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有那么高修为啊，条件不支持啊。
    除非，他曾经在一个灵力很充裕的环境、不缺灵石宝药的地方成长，底子打得好，所以现在才会那么轻松，不然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他还真的和那些网络小说一样，有个小戒指或者小世界。
    那就太离谱了。
    说他是妖，还靠谱一点。
    想到这里，秦建国看了一眼一脸喜色的澹明，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
    他到底是不是妖呢？
    “对了，大队长。”澹明突然想起什么，忽然问道：“其实这次来，我也有些事想要跟你请教一下。”
    “你说。”
    澹明思索了片刻，探过身去，轻声问道：“神州有妖吗？”
    “！”秦建国瞬间眼睛瞪大，心跳顿时加速，
    见秦建国愣住了，澹明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咳咳”秦建国抿了抿唇，问道：“为什么这样问？”
    “就是了解一下，我想着既然有我们这些灵者的存在，那么应该也会有妖魔鬼怪这类的存在才对。”澹明摊摊手笑道：“但好像没怎么见过。”
    秦建国一时摸不准澹明这话的意思，思索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有。”
    “但那是以前，有记录的至少是千年前了。”
    “为什么？”澹明很好奇：“是人类排斥，像电视演的那样？”
    “当然不是。”秦建国连忙解释：“实际上在千年以上人族和妖族的关系都很不错，尤其是在神州，哪怕是人妖通婚，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允许的，只要做好户籍登记就行。”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气枯竭的问题，妖族渐渐就在人间销声匿迹，但这和人族有没有排斥完全没有关系。”
    “而且从我个人角度来看”不知道为什么，秦建国还特意补充一句：“我认为即便到了现在这个时代，人族和妖族也是可以和谐共处的，如果她们还在的话，她们愿意的话。”
    “甚至在对付阴噬兽方面上，如果有妖族相助，我觉得对于这个地球的所有生灵来说都是一件幸事，开个不是玩笑的玩笑，要是真的还有妖族在人界逗留，只要身家清白，只要他愿意，我可以立即邀请他加入特别防御处，黑冰台都可以。”秦建国呵呵笑道。
    这样暗示总该懂了。
    我是真的很欢迎守规矩的妖族啊！
    “哦哦，这样。”澹明点点头，表现了然。
    心里不禁吐槽：什么玩意，妖族随便来一个都有编制，我就是个编外？！
    不过这么看来，那晚在海上遇到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妖了，而不是什么人体改造诞下的怪物。
    真有意思，这个世界的妖族和人族竟然不是生活在同一空间，跟家乡不一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也挺希望能够在特别防御处见到妖族的，说实在的，有个修为高的妖族帮忙，或许你们会轻松一点。”
    “谁说不是呢。”秦建国深以为然，心里却暗道：“这是在暗示我吗？”
    城里的奶奶，为什么这些高人说话总喜欢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就不能大方直接点么，要不是首长特意命令不准打探，他就直接开口问了。
    “那我这里没啥了，大队长你这边要是也没什么的话，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澹明拍拍腿站起来，笑道：“下次有任务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好的，慢走，我找人送你回去？”秦建国也站起来。
    “不用了，他们也忙。”澹明挥挥手。
    开玩笑，现在即将成为百万富翁了，还舍不得打车吗？
    打，打专车！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问道：“刚刚那笔奖金只是我的么，缉亭他们呢，还有唐初逸和小白他们的奖金怎么算？”
    “自然也是按相关规定走，但奖励方面肯定是不如你多，我们也是要考虑到在整个任务中每个人起到的作用去评估分配。”秦建国拿起文件说道。
    “哦哦，那还是平分。”澹明不假思索道。
    “什么？”
    “平分，一起做的任务，我拿大头没意思，我也不缺钱。”澹明挥挥手：“就麻烦您啦。”
    说完，身影就消失了。
    “这他不是很缺钱吗？”秦建国愣住了：“怎么丹药的专利费不要，奖金也要平分？”
    但片刻后，他又反应过来，脑补了一部百万字长篇小说，突然一脸钦佩。
    高人呐，高风亮节！
    想到这，秦建国自然也就随了澹明的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我是秦建国是，已经签了，但是他有个要求，对，所有奖金平分，包括特四和其他两位编外的，是的。”
    不一会，放下电话，秦建国又忍不住赞叹道：“高人呐！”
    “不对，他有可能是妖。”
    “高妖啊！”
    在某个楼梯口转角处，澹明泪流满面，悔恨不已。
    “为什么？！”
    “为什么要装！”
    “澹明，你去死！”
    十二点半，某剑仙的狗窝。
    此刻我们的剑仙正兴奋地捧着手机打开了银行app，快乐得像条蛆一样在床上扭动。
    虽然还没有打款，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珍惜这存款不足二十万的时光了。
    很快啊，我澹明剑仙的存款就要突破五十万了！
    再多做几次这样的任务，我就可以出来创业开公司了！
    到时候开两家！
    喜欢去哪家上班就去哪家。
    或者专门带领一家打垮另一家。
    或者给所有员工工资翻三倍，让他们每天听我胡说八道，敢怒不敢言还舍不得离职！
    等创业成功，身家过亿，就可以雇保镖了！
    然后再给保镖买豪车，我骑自行车，让他们给我开道哈哈哈哈哈哈哈。
    澹明剑仙完全沉醉在暴富的幻想中不可自拔。
    请谅解，他就这点出息。
    请放心，他就这点出息。
    “放心个头，回来那么多天了，你倒是出手啊！”青年公寓对面某座民宿，少年气急败坏指着两个彪形大汉：“我暑假快结束了，我作业都没做完！”
    “那你为什么不带着来做。”其中一个断眉汉子嗡声吐槽道：“反正你上次失败之后，就一直宅在民宿。”
    “那是因为执行任务不能有二心。”少年神色凝重：“不然失败了事少，丢了唐门的脸面事大。”
    “第一次出手，‘千机刃 ’就被人震碎了，不是已经失败又丢脸了吗？”
    “那是我一时不慎。”少年辩解道：“再有下次我一定会让那个叫什么来着，澹明，让他好看！”
    “呵呵。”两个壮汉交换了一下眼色，不再理会少年。
    果然，现在的唐门年轻一代越来越信不过了。
    这么一点事都做不了，搞得自己两个还得专门从川蜀过来一趟。
    【现在快十二点了，我看到了一位熟悉的书友又打了个大赏，破费啦破费啦，明天正常更新后，再为你加更一章嗷，但没那么快，明早起来赶日常更新的那章先哈，让我的键盘歇歇，让我的脑子歇歇，明晚十点前一定奉上，各位亲，晚安晚安。
    （好友a：被认可是什么感觉？
    慕白：统冰筷勒着。）】

 第95章 澹明哥，你有女朋友吗？

    “算了，你把‘千变’给我们，刚好逸逸这两天回来了，我们找个机会出手，赶紧完成任务回去，粤省的天气我实在是受不了，出去一趟浑身发黏。”
    断眉壮汉伸出手说道：“你就待在民宿，这几天就不要出去了，既然那个澹明能识破你，说不定你已经被盯上，我们两个见你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
    “好，我乖乖的。”少年突然变得很好说话，坐在床边，一脸乖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断眉壮汉眉头一皱：“那就把‘千变’交出来。”
    “好回去也会好好做作业。”少年微笑道。
    壮汉突然觉得有些不安，沉声道：“你不会把‘千变’弄坏了。”
    “”少年腾声站起来：“两位叔叔要喝茶吗，我去。”
    “唐少羽！！！”断眉壮汉脸色一变就要往少年身上扑去。
    “冷静啊冷静！”同伴一把夹住断眉壮汉。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兔崽子！！”
    几分钟后，唐少羽蹲在角落，双手抱头。
    “你这次回去看你爸会怎么揍你，我可管不了！”断眉壮汉怒气未消。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了，还是想想怎么完成后续的任务。”同伴安抚道。
    壮汉冷哼一声，走到窗边注视着唐初逸的房间方向，半响，冷声道：“那就不装，直接动手，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那之后怎么收场。”
    “先开场再说。”
    “那行。”同伴叹了口气，然后指着蹲在角落当透明人的唐少羽：“那小羽呢？”
    “跪着，然后揍一顿。”
    “啊？！”唐少羽猛地抬起头：“我还没成年，你们这是虐待！”
    “我不揍你，回去之后你爸妈会揍你，你选。”断眉壮汉淡声道。
    “那还是现在揍。”唐少羽一听顿时痿了。
    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的唐初逸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榴莲千层休闲地刷着综艺。
    几天后，在澹明五分钟就刷一次手机的频率中，劳务费和奖金终于打入了卡里。
    一共五十五万左右。
    确实是听从了澹明吩咐，将奖金平分了。
    听说基地的一些中高层和某些编外队员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不禁对澹明这个高手的品德心生敬仰。
    尤其是编外队员，纷纷打听澹明的消息，期待下一次的任务能够一起结伴出发。
    那不就是躺赢吗？！
    收到短信通知的那一刻，澹明面无表情，跟平常一样的速度离开工位，走向洗手间。
    然后上了隔音结界。
    随后，变成了猴子哇哇乱叫，手舞足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峨眉山老表来了。
    但这个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毕竟我们澹明剑仙还是见多识广的。
    区区五十五万而已。
    半个小时后。
    澹明恢复了正常从洗手间出来，脚步虚浮地走回了公司。
    “澹明哥！”刚回到办公室，唐初逸就在自己工位上使劲晃着小手招呼着：“快过来！”
    “怎么了？”
    “为什么我的奖金会这么多啊？”唐初逸压着声音晃动着手机：“没道理呀，小白刚刚也在群里问了。”
    “哦，那是因为我跟他们说了奖金平分，反正都是一起做的任务，没必要谁多谁少。”澹明轻飘飘说道。
    “哇！”唐初逸小眼顿时变成星星，连忙在几人的群里把消息说了。
    几秒后，一条条信息弹出。
    空心菜侠（缉亭）：老板大气【表情】
    洛神（洛瑶）：谢谢澹明哥【表情】
    睡神小懒猫（齐宣）：澹明哥需要租房子吗，给你五折！
    空调遥控器（常书桓）：大佬，跟我做邻居！
    糖门女虾（唐初逸）：宣宣，我也要【表情】（引用：澹明哥需要租房子吗，给你五折！
    ）
    澹明看着群里顿时热闹的信息，露出了嫌弃表情。
    一个个的不用上班的吗，这么闲的吗？
    我是剑仙（澹明）：低调点，上班呢，不要被抓到了。
    睡神小懒猫（齐宣）：不会呀，我们休假呢，领导特批的。
    糖门女虾（唐初逸）：好羡慕，呜呜呜，要是我领导也这么好就行了（暗示）。
    我是剑仙（澹明）：
    “对了。”唐初逸放下手机，兴奋道：“澹明哥，要不这今晚我们聚餐。”
    “不是刚聚完没几天么？”
    “哎呦不一样，上次是完成任务聚餐，这次是拿到奖金了聚一下呀。”唐初逸言辞凿凿：“这都是编外队员的传统来的。”
    “真的，不会是你嘴馋了找得理由。”澹明很是怀疑。
    “不会的，你看看我可爱又好看的眼睛，我是不会骗你的哟！”某美女开始眨巴眨巴眼睛散播魅力。
    最终，为了不让鸡皮疙瘩掉一地，澹明只好同意了。
    然后顺便把彭欣欣也喊上，再让彭欣欣把潘雪也拉上。
    为了那齐大傻子，澹明也是操碎了心。
    当睡醒的齐林得知这个消息后，差点就在群里喊义父了。
    于是乎，一个说聚就聚的饭局就这样敲定下来。
    是这样的，出来工作之后，说聚就聚，一般都能成，犹犹豫豫挑日子聚的话，到了聚的那天一般都聚不成。
    于是，下班后，一大群人又跑到冼不贤的私房菜去吃了一顿，这次参与聚餐的还有彭欣欣和潘雪，虽然多了两个人，但是有唐初逸和齐宣两个活泼开朗的小美女在，气氛热烈自不必说，连彭欣欣都放开了不少。
    哪怕是因为有潘雪在导致四肢不协调的齐林也一样，至少敢搭话了。
    潘雪看着好像对齐林也挺有好感的。
    这瓜吃得澹明满足得不得了。
    一顿酒足饭饱，在唐初逸和齐宣的起哄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又跑去看了一场最近刚刚上映的电影。
    一直闹腾到凌晨一点多，才散场。
    告别缉亭众人后，澹明和哼着歌蹦蹦跳跳的唐初逸往回走。
    “好开心呀，澹明哥你开心不？”看到路边有一根小栏杆，唐初逸直接呀呼一声跳上去，摇摇晃晃朝前走着。
    “还不错。”澹明由衷道：“至少没有遇到你们之前那几年我过得还是挺闷的。”
    “哈哈哈哈，所以说要跟着逸逸的步伐，带你交朋友！”唐初逸张开双手，像只快乐的小鸟踮起脚尖在栏杆上左晃右晃地走着，白色的百褶裙随风飘扬：“如果不是我强烈要求，你都不想进群。”
    “谢谢你。”澹明嘴角上扬，看着前面沐浴在橙黄灯光下的女孩，忽然觉得，日子就这样混，好像也挺好的。
    “对了，澹明哥。”女孩呀呼一声，从栏杆上跃下，转身一旋背着手，裙摆飞扬，青丝飘飘，犹如绽放的百合花。
    她看着澹明，踮着脚倒退着走：“我有话想问你。”
    “你说。”澹明抬了抬眉。
    “你”女孩犹豫了片刻，但看着澹明那温暖和煦的笑意，忽然鼓起勇气，轻声问道：“你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澹明怔了怔，旋即摇摇头：“没有。”
    “真的！”女孩眼睛一亮，又用蚂蚁般的声音道：“其实我也没有男朋友。”
    “嗯，我知道。”澹明微微一笑。
    “所以”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个请求。”
    “嗯？”看着这可爱的女孩，澹明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明天我能调休吗？”
    “不可以。”
    “啊咧！”某美女顿时小脸一垮：“生气气！”
    “我还能不知道你。”澹明叉腰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啃得起的疯狂星期四你也是这样问我，但我的答复还是一样，没干完活之前，不要想调休！”
    “领导你老是这样的话，本姑娘很容易孤独终老哒！”
    “乱说，凭你的家世和性格样貌，追你的人都排到法国去了，装。”某剑仙表示一切尽在掌握：“别想调休了，我是不会批的！”
    “可明天起不来啊。”小助理心力交瘁：“回来就一直加班，今晚又熬到了一点，大美女逸逸要变小美女逸逸了。”
    “讲道理，好像加班都是我在加，这几天你就加了一回，还是一个小时那种。”项目经理兼高级研究员哼哼道：“不要卖惨了，有谁比的过我？”
    “唉~”见调休无望，唐初逸顿时耷拉着身子，跟丧尸一样摇摇晃晃走着。
    澹明见状也懒得理她，反正几分钟之后就好了，或者遇到好吃的。
    比如，现在。
    澹明抬眼看了一下前面，十字路口居然摆着两个小摊，问道：“要不要吃脆皮玉米。”
    “要！”唐初逸立马精神百倍：“吃吃吃！”
    “你晚饭没吃饱吗？”澹明嫌弃道。
    “女生都是有两个胃的！”唐初逸辩解道。
    然后一路小跑跑向摊档。
    “叔叔，我要两个玉米。”
    “哎，好，稍等啊。”壮汉拿起刷子开始动作起来。
    “哇，你还能吃两个。”澹明表示佩服。
    “那一个是请你的！”某美女回身哼道。
    澹明正打算说什么，突然那摊主凶光一闪，轰然暴起，一道流光划向唐初逸！
    “锵！”
    摊主瞳孔一震。
    “叔叔，你这玉米都焦了，难怪没生意呀。”唐初逸炼丝为剑，轻而易举挡住了摊主的弯刀：“而且你不知道这里不让摆摊的吗，大半夜还戴个渔夫帽，太刻意咧。”
    “哼，不愧是唐青枫的女儿，还有点底子。”壮汉冷笑一声：“但可别小看人了，动手！

 第96章 唐门生变－为书友【绘春诗】加更

    话音落下。
    现场一片寂静。
    “谁动手？”澹明好奇地问道，手里拖着一个昏迷的壮汉：“你们布局这么久，就俩人？”
    “”
    现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壮汉见势不对做势就要逃跑，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嗖嗖几声，他下意识一个翻滚，只见数道银针直直钉在地上。
    有一根甚至擦他头皮过，吓得他冷汗一出。
    风紧，扯呼！
    转身就要逃跑，突然身子一凝，突然扑通一声就倒下了，昏死过去。
    身上有道流光若隐若现。
    “你唐门的仇人么？”澹明打了个响指，取出手机：“报警。”
    “我们唐门没有啥仇人啊，现在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敢死斗。”唐初逸也很好奇跑上去蹲下来打量两人。
    当掀开渔夫帽看到那个壮汉的模样，顿时一惊。
    “澹明哥别打电话！”
    “嗯？”
    “他你等等！”唐初逸连忙跑到另一个昏迷的壮汉身边掀开帽子，脸色一变。
    “怎么了？”见到唐初逸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澹明眉头一皱，走上前。
    “他们是我唐门内门弟子。”
    “嗯？”澹明眼神一凝，低声道：“先带回我那。”
    出租屋内，澹明随手一扔，两个壮汉扑通一声像是破麻袋一样被扔在地上。
    随手布了结界。
    澹明回头看了看一脸忧色的唐初逸，轻声问道：“还是打不通电话吗？”
    唐初逸点点头，脸色有些苍白：“连我爸的也打不通。”
    “看来唐门真的出事了。”澹明说道，又把目光放到两个昏迷的壮汉身上：“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得问问这两位。”
    “澹明哥，你刚刚说之前也有人要刺杀我，是真的吗？”唐初逸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澹明点点头，看着女孩这副不安的模样，他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按了按脑袋：“不怕，有澹明哥在。”
    “嗯嗯。”她此刻六神无主，只是下意识点头。
    “你刚说他们两个是唐门的内门弟子？”
    “是我三叔门下的弟子。”唐初逸神情复杂。
    “那就交给我，你先进我房间，接下来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澹明扫了一眼昏迷的两人说道。
    “等会！”两个壮汉突然睁开眼睛。
    “欸！！”唐初逸顿时被吓一跳。
    断眉汉子面无表情，道：“大侠，你要了解什么你直接问，如果我不回答，你再用刑也没关系，怎么能一来就用刑，要知道在我国滥用私刑是犯法的。”
    “滥用私刑在哪个国家也犯法。”某剑仙无奈道，然后饶有兴趣，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两人面前：“不装昏了？我还以为你们能咬牙装过去呢。”
    “还私刑犯法，你们当街刺杀怎么没想到这点，想不受苦就赶紧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谁派你们来杀唐初逸的，来了多少人，还有唐门现在是什么情况。”
    断眉壮汉刚想出声，澹明又补充了一句：“事先说明，你们说的是真是假，我自有办法辨别，当然了我不擅长审讯，所以辨别的手段会有点少儿不宜，对你们要是造成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那不能怪我。”
    “”两个壮汉相视一眼，只得垂头丧气。
    一个照面就被擒了，这个男人比师父都要强，还是认栽。
    至少要活下去，不然到时候等尘埃落定，一切都结束了，自己不是很冤枉？
    “我们一共就来了三个人，第一个你应该和他打过照面了。”断眉壮汉叹了口气，道：“不过也不用去找了，我们约定了时间，这个时间没有回去就是任务失败，他应该连夜离开了穗城。”
    “至于是谁派我们来的，三小姐都认识我们，自然也知道是谁授意的。”
    “你胡说！”唐初逸闻言上前几步，怒声道：“三叔才不会这样对我！”
    “三小姐，我们是唐门内门弟子，除了师父和家主还能有谁能越过他指挥我们？”断眉壮汉苦笑道：“恐怕你还不知道，第一次刺杀你的人，是你的堂弟唐飞羽，只不过被澹明先生识破了而已。”
    “胡说，我不信！”唐初逸脸色一白，怒从心起，手腕一翻，炼丝为剑直指断眉汉子！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壮汉脖子的时候，两根手指轻轻一夹，剑尖顿时凝滞。
    “澹明哥！”
    “不要急，这个时候要冷静，先听他说下去。”澹明神色淡然，回过头注视着冷汗直下的断眉汉子道：“继续说。”
    “其实是几位长老联合起来，目的是要推翻现任唐门家主唐青枫的统治。”
    “唐门千百年以来一直都是直系三代以内有能者居之，但从百年前开始，就因为唐门上上任家主，也就是三小姐的曾祖父为了新朝建立立了功，仗着政府支持，唐门家主一职就一直是他们家一脉承继。”
    “哪怕是到了现在，也早早钦定了三小姐的大哥唐君逸为下任家主，而三小姐又继承家族企业，权和利全在唐青枫一家身上，其他长老心中早有不忿。”
    “所以在大长老等几位长老的联合下，唐门开始了洗牌。”
    断眉壮汉轻声道：“我出发之前，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我是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师父让我们过来将三小姐擒住，必要时可以废掉武功，然后带回唐门，以此要挟家主。”
    “怎么会”唐初逸听完这话，踉跄几下，差点摔倒在地。
    澹明一个响指，两个唐门弟子瞬间昏死过去。
    “澹明哥我该怎么办？”唐初逸一脸慌张，在厅内左右踱步，忽然她猛地抬头：“我要回唐门！”
    “对！回唐门！”
    澹明摇摇头：“不妥，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回去，很容易羊入虎口。”
    “可是”
    “先冷静下来。”澹明思索了片刻，安抚道：“其实你不用太过担心，既然一开始就打算通过你去要挟你父亲，说明他们的牌也不多，现在不一定就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唐初逸怔了怔，但还是摇摇头：“你的意思我懂，我也知道我很弱，即便回去也是添乱，如果留在穗城有澹明哥你在的话，至少我的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可我毕竟是唐门子弟，我不可能袖手旁观，不论如何，我必须要回去。”
    唐初逸神色坚定：“我不信三叔他们会这样对我爸，一定是有隐情，我也不相信我爸爸那么容易被斗倒，可现在正值唐门动荡之际，万一呢，万一出现了最坏的结果呢，我赌不起。”
    “是福是祸，我也要回一趟唐门！”
    【师兄，一直以来都是你护着我，但这次就让我去，是福是祸我也不悔！】
    看着一直以来都嘻嘻哈哈的女孩仿佛一夜长大，澹明忽然一怔，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另一道声音，虽然稚嫩，但坚定铿锵。
    两人性子分明不同，不知为何，这一刻却有些重合。
    “澹明哥，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唐初逸朝着澹明微微欠身：“我知道，就是我不说，你也不会袖手旁观，但这是我们唐门内部的事，我不想连累你。”
    “他们两个就麻烦你了，请你不要为难他们，他们也是奉命行事，但这段时间也不要让他们回去。”
    “澹明哥，要是我还有机会回穗城，再找你聚呀。”
    看着女孩只影形单的背影，耳边响起女孩银铃般的笑声，澹明放下窗帘，回到大厅，唤醒了两个唐门弟子，又解开了束缚。
    看着两人迷糊的模样，澹明轻声道：“攻击我。”
    “啊？！”
    次日六点二十，穗城南站。
    背着小背包的唐初逸通过安检，上了车。
    六点三十，列车缓缓驶出南站。
    尽管一夜无眠，唐初逸此刻却没有任何睡意，双眼有些无神地望向窗外倒景，心里满是愁绪。
    “吃点。”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初逸猛地回过头，只见澹明施施然坐在身旁，把几个包子和豆浆放到小桌板前。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唐初逸忍不住揉了揉眼，又重新打量，不禁喃声道：“幻觉吗？”
    “饿太久加上没怎么休息，出幻觉不出奇。”澹明笑道：“但你一个练武之人不至于。”
    “澹明哥？！”
    “先吃早餐，再眯会。”澹明摆摆手：“其他的睡醒再说。”
    “你怎么在这里？！”唐初逸忍不住喊出来，惹得周边乘客纷纷回头。
    “小点声。”澹明揉了揉她的小脑瓜：“边吃边听我说。”
    “可你怎么”
    “说起来就一把泪，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人换到你旁边坐。”澹明叹道：“一大早又给领导留言临时出差，还顺便帮你也申请了出差，等回来的时候要是手里没个项目，都不知道怎么交差。”
    “还好源哥现在就在川蜀，到时候让他帮帮忙圆个谎。”
    “澹明哥，我不是指的这个”唐初逸有些急迫，又被澹明打断：“先吃早餐，我还没说完。”
    “哦。”
    （啊～洗澡睡觉，我眼睛要瞎了）

 第97章 入蜀

    “唐门的事本来我是懒得插手，你又没请我帮忙，我总不能舔着个脸，澹明哥也是有尊严的！”
    “但是没办法，昨晚你走之后，那两个内门弟子莫名挣脱束缚，对我出手，他们竟然敢对我出手你敢信，你知道啦，澹明哥人很小气的，这不得去找个说法。”
    澹明大咧咧说道：“至于他们两个，我给秦大队打了电话，他们现在就在特勤基地待着，秦大队答应我这段时间不会让他们离开。”
    “说起来好笑，你应该没见过大队长眼睛肿的样子，可怜他正值失眠多梦的年纪，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我一把喊起来。”
    “本来听到这事，大队长打算上报看看能不能让川蜀那边的同事帮帮忙，毕竟你们唐门生乱的话，对川蜀也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比如失业率哈哈哈。”
    “不过我给劝住了，先看看怎么回事再说，别一惊一乍，打草惊蛇。”澹明哼哼道：“所以我除了去找你们唐门要说法之外呢，又多了一个身份，特别调查员，你们唐门之后的生死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小心我一份ppt就让唐门万劫不复。”
    听着澹明在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唐初逸抿了抿唇，眼眶微微泛红，正要说话。
    只见澹明一脸嫌弃：“不要说煽情的话，我怕掉鸡皮疙瘩。”
    “”
    真是不解风情的呆子！
    不过，有澹明坐在身旁，唐初逸顿觉安心不少。
    好像，有个人依赖一下，也挺不错。
    “所以这段行程，一定要一切行动听指挥。”澹明还在絮絮叨叨，扭头一看，却发现女孩手里捏着一个包子，早已沉沉睡去。
    一缕温暖的阳光轻轻打在脸上，几缕凌乱的秀发垂落脸颊。
    嘴角微微扬起一道好看的弧线。
    看着女孩的模样，澹明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抬起手。
    然后
    用力一扯！
    “啊痛痛痛！”
    唐初逸顿时从睡梦中被拉扯出来。
    一脸幽怨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得意的男人。
    “先把早餐吃完先，花了我十块钱啊！”
    “哦”某美女撇撇嘴。
    这男人，没救了。
    一定孤独终老！
    行进的列车中，吃完早餐的唐初逸睡意再次袭来，沉沉睡去。
    看了一眼女孩，澹明拿出手机，点进名为【你相信光吗】的群聊，只见缉亭几人的信息早已刷屏。
    其实就是知道唐初逸家里好像出事了，几个人想着过来帮忙。
    澹明笑笑，直接拒绝。
    算了，黑冰台的身份太特殊了，还是不要横插一脚。
    反正有自己在，翻不起浪。
    大不了就报警！
    川蜀，唐门。
    烟雾缭绕又黑暗的会议室中，几个穿着斗篷袍服的唐门长老围坐在一起，主座上的唐门家主却没有出现。
    “听说老三你的两个得意门生失去联络了？”左边的长老率先发声。
    “得意个锤子。”对面一名长老哼了哼，两指间有火光若隐若现，烟雾微微上扬：“就是俩瓜娃子，看着壮，门门考核都是倒数，等他们回来我就把他们踢出内门！”
    “老三也不用这样。”一个女长老，声如黄鹂，轻笑道：“如果不是他们俩，那孩子估计就不会回来了，某种程度上来看，也算是达到了我们的目的。”
    “既然回来了，那么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一个身材明显高于别人半截的长老瓮声道：“这一次是唯一的机会，可不能失败了。”
    “诸位放心。”黑暗中，一斗篷男人缓缓走出，环视众人，桀桀道：“这次万无一失，待此事了，答应诸位的事，自然不会食言。”
    “谨遵家主令。”几名长老竟同时起身躬身，齐声称呼这神秘男人为家主。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笑声朗朗，极为得意。
    等男人笑声结束。
    女长老忽然出声：“那咱们就散？”
    “现在吗？”
    “飞羽回来了，这臭小子暑假作业没做完，我得去教训教训他！”女长老气到：“而且这次任务居然表现得那么差，唐门下一代没救了！”
    “我也要走了。”高个子长老再也忍不住，一直咳嗽，不忘埋怨道：“三哥你能不能别在室内抽烟，闷死。”
    “哎，这不是烟，这是毒堂新研制的戒烟神器。”老三解释道：“只要吸上七天，就会对尼古丁产生生理性厌恶，日后再也不会吸烟，听说他们都打算申请专利了。”
    “啊？那军费怎么办，你个汉奸走狗卖国贼！”
    “妈卖批，会不会说话！”
    “话说，为什么不开灯，乌漆嘛黑的。”另一个先前揶揄老三的长老吐槽道：“唐门最近是穷的交不起电费了吗？”
    “哦，听说大吊灯坏了，要检修。”
    “什么玩意”
    看着几个长老吵吵嚷嚷往外走。
    神秘男人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怎么感觉这群人都很不靠谱？”
    川蜀地区，蜀中东站。
    八月的川蜀迎来了唐门三小姐的回归，以及她的跟班。
    呸！是尊贵又强大，温柔又好说话的澹明剑仙。
    一脚踏出高铁站，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好温暖。
    就像是40度的麻辣火锅泼脸上。
    蜀中好啊。
    好就好在她好热。
    跟穗城有得一拼，不过是一个闷热一个是湿热。
    原本精神饱满的澹明被热气一烘，顿时萎靡。
    但是我们的唐家三小姐却是闭上眼深深吸了口久违的家乡空气。
    “好熟悉呀，我仿佛闻到了荡漾着空气中的火锅味，好像还是我们唐门独有的火锅味。”
    “哦，那是因为真的是你们唐门开的。”澹明指着不远处一个商标：“不得了不得了，唐氏集团就是厉害，那么大个广告牌，刚刚在车上也一直轮番播你们的广告。”
    “哇，还真是，啥时候开的，我咋不记得了。”唐初逸伸手遮住额头远眺：“不知道这片区的经理换了没有。”
    “等你解决了唐门的事就知道了。”澹明笑道，然后扭头左右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一样。
    “澹明哥你在找什么？”唐初逸好奇问道。
    “当然是接待我们的人。”澹明眉头一抬，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连忙招手。
    “谁呀？”唐初逸微微踮脚远眺，突然一愣：“源哥？！”
    “哎呦，不好意思路上塞车，人又多。”陈源一路擦汗汗小跑过来，歉声道：“久等了久等了。”
    “辛苦源哥了。”澹明笑笑。
    “不辛苦不辛苦，能够为国家做事，深感荣幸。”陈源连连笑道，然后伸过手打算接过澹明的行李。
    “不用我来就好，先去酒店。”澹明说道。
    “哦哦，来来来跟我走。”陈源很是热情。
    看着肉颤颤的陈源在前面兴奋地领路，唐初逸稍稍靠近澹明，好奇问道：“为什么是为国家做事，你跟源哥说了啥？”
    “我就是说有点事要过来一趟，让他打个掩护，说咱们是过来跟他出差，结果他就误会了，以为是什么国家任务，兴奋得不得了，不但说帮忙掩护，还强烈希望参加这次任务，我觉得都拜托他帮忙了，也不好拒绝。”澹明耸耸肩：“脑补好可怕。”
    “这样吗？”唐初逸咂咂嘴：“但把他牵扯进来不是很危险吗？”
    “只是帮忙找个酒店，后面我会想办法打发他回去。”澹明迈步跟上：“再说，其实现在也需要一个人帮你打掩护。”
    “我在川蜀也有很多好友呀，要找个地方隐藏也很简单。”
    “就因为你有很多好朋友在川蜀，所以就更不能让他们帮忙了。”
    “啥子？”
    回到酒店，行李才刚刚放下，陈源就一脸兴奋地凑上来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出任务，我可以帮忙的。”
    “不急，你先回去休息，我们才刚到，对这边的情况都还不清楚，得先摸个底。”
    “哦，那要多久，需要帮忙吗，我可以的！”陈源的拳拳报国之心已经压抑不住了。
    澹明见状无奈道：“总得先吃个饭，附近溜达一下，观察好嗯？”
    忽然他眼神一凝，神色稍冷。
    陈源看到澹明这突变的表情，吓了一跳，讷讷道：“怎么了？”
    “有点意思。”澹明收回神识，嘴角微微上扬：“不愧是唐门。”
    “澹明哥怎么了？”唐初逸见状立马站起来紧张道。
    “你们家里来人迎接咱们了。”澹明笑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在房间外，数十道身影围在门前，虎视眈眈。
    而此刻整栋酒店布满了唐门弟子，连酒店内入住的旅客都是唐门弟子。
    酒店大门缓缓关上，挂上了维护的牌子。
    “这这不关我的事啊。”陈源连连摆手，着急解释道：“我还特意查了企查查发现跟唐氏集团没有关联我才定的。”
    “我知道的。”澹明拍了拍陈源：“不过这里毕竟是川蜀，是人家的地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唐初逸问道。
    澹明想了想，忽然笑问道：“三小姐，想不想让他们恭候你的大驾？”
    “啥？”
    “出场轰动全场那种。”
    “啊？”
    “不过可能事后维修费会贵点。”
    “哈？”
    门外，数十名唐门内门弟子，正一脸戒备盯着门口。
    “准备好，要一击必中，不能有一个人还有力气站在我们面前。”为首的弟子厉声道。
    众人纷纷点头。
    “攻击！”弟子一声大喊一脚踹开大门，正要一跃而进。
    “轰！！！！”
    灵力爆发，一股凌厉的气息骤然降临。
    （周五了！！！！呀呼！！！晚上斩料！！上线！！！）

 第98章 直接上门！

    房门瞬间化作碎屑，数十名弟子被猛烈的冲击力掀飞，整个楼层变成一片废墟，裸露的电弧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走。”澹明施施然走出，身后跟着目瞪口呆的陈源和一脸担忧的唐初逸。
    只见施工现场倒满昏迷不醒的弟子。
    “澹明哥”
    “不用担心，我留手了。”澹明摆摆手：“躺几个月就好。”
    “那楼”
    “不怕，承重墙没事，重新装修就是。”
    “发生什么了？”监视室内，带队的唐门弟子看到唐初逸所楼层的监视器突然花屏大惊失色，一把抓住话筒，厉声道：“给我抓住她，不要让他们跑了！”
    一声令下，各层的唐门弟子纷纷涌向几人所在楼层。
    然后，便是十分无聊的碾压。
    澹明如同闲庭信步一样带着唐初逸和陈源一层层往下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是倒了一地，呻吟不止的唐门弟子。
    走出大堂，剩余的上百位唐门弟子脸有惧色连连后退。
    “你们这些人啊，连自家小姐都认不得，还敢搞刺杀这一套，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么？”澹明摇摇头，严肃道：“现在离开，就能省去一顿皮肉之苦。”
    唐初逸也站出来，肃声高喊：“我是唐初逸，唐青枫是我爸，你们认不得我，总该认得我爸，现在离开，我既往不咎，唐家高层的事不是你们能掺和的！”
    弟子们看着倒在不远处的同门，又看了看澹明和唐初逸，不少人都脸露犹豫。
    突然，一名弟子把心一横，振臂高呼：“唐门弟子听令，为了家主，冲啊！”
    一众弟子听到这话，忽然跟打了鸡血一样，举起各种各样的武器机关冲向几人：“冲啊！”
    “你们家洗脑功夫好厉害啊。”澹明不禁赞叹。
    正打算出手。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保时捷panara撞碎落地玻璃，从广场绿道冲了进来，紧接着一个漂亮的摆尾，顿时将几个冲得最快的弟子碰飞。
    车辆横亘在两拨人之间。
    车窗降下，一个带着墨镜英姿飒爽的女人朝着几人冷声道：“上车！”
    “二姐？！”
    唐初逸一愣，但顷刻反应过来，一把拉着澹明和陈源往车上一跳。
    女人推动挡杆，猛踩油门，汽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伴随着一声轰鸣，汽车迅速驶离酒店。
    下一刻，一个漂亮的甩尾动作，便消失在街角。
    “二姐，怎么会是你？！”疾驰的车上，唐初逸兴奋地凑前：“老爸还好吗，大哥还好吗，爷爷还好吗？”
    “好个锤锤，谁让你回来的，不是说了最近不要联系我们么？”女人目视前方，冷声道：“要不是我提前知道消息，你们就危险了！”
    “额我怎么感觉他们比较危险，澹明大佬可是一人围殴了全部啊。”看了一路的陈源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看着澹明那崇拜的眼神，炽热到连澹明都受不了。
    “先去我那，等会再说。”女人神色冰冷，再度提速。
    “听说逸逸那孩子回来了。”会议室内，女长老轻声道：“还带了个高手回来，飞羽说，第一次行动就是那个男人出手阻止才没有成功。”
    “逸逸那孩子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么厉害的高手，有他的资料么？”高个子长老问道。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主位上的那个斗篷男。
    “他的资料我也是刚刚拿到，费了我不少劲。”男人沉声道：“是个大敌，怕是不好对付。”
    “有多难对付？”
    “酒店那三百弟子的样子你们没看到？”
    “不过是三百外门而已，花点时间，我们之中谁做不到。”三长老嗤之以鼻。
    “那你能对付c级阴噬兽吗？”
    “可以啊”三长老底气有些不足。
    “他也可以。”男人沉声道，又补充了一句：“秒杀的那种。”
    会议室陷入一阵沉默。
    “那怎么办，之前可没说有这人啊！”片刻后，三长老急了：“半路杀出个半路，要是逸逸带着他上门，我们不就要跪下唱【征服】了？！”
    这话说完，高个子长老忽然站起来，做势要往外走。
    “老六你去哪？”
    “练习一下，我记不住歌词。”
    “滚！”
    “别闹了，都正经点。”七长老皱眉道。
    “你看老七，就比你成熟。”三长老吐槽道。
    “那肯定，歌词我早就背熟了。”
    “你也滚！”
    “安静，听听家主怎么说。”女长老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脸愁容。
    听到这话，几名长老纷纷看向男人。
    半晌，男人出声道：“看来只能换第二个方案了。”
    “我们啥子时候有第二个方案了？”三长老疑惑道。
    “闭嘴！”男人厉声道：“把第一个方案改改不就有了！”
    某处郊外别院。
    唐初逸高兴地一把抱住二姐絮絮叨叨个不停，然后又拉着她跑到院子找到正蹲在地上戳蚂蚁窝的澹明，热情介绍道：“澹明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二姐唐雅逸！”
    “澹明先生，你好。”女人伸手问好。
    “你好你好。”澹明轻轻握了一下，这才看清唐初逸二姐的容貌。
    不愧是两姐妹，容貌长得十分相似，都是典型的川蜀美人，只是相比唐初逸的甜美，唐雅逸会更有几分凌厉。
    一眼望去就是高冷女霸总模样。
    “我刚听逸逸说了，谢谢你一直以来对逸逸的照顾。”唐雅逸认真道：“这次如果不是你，逸逸这趟回来就危险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你们唐门现在好像是真的有点乱。”澹明直言道。
    “家丑外扬，见笑了。”唐雅逸叹了口气。
    “二姐，爸爸和大哥他们在哪？”唐初逸急忙问道：“还有爷爷呢，他安全吗？”
    “爷爷和大哥闭关了，所以他们才敢突然发难。”唐雅逸摇摇头：“至于老爸，被他们软禁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脱他们的追踪。”
    “幺爷他们真的”唐初逸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虽然我很想否认，但这确实是真的。”唐雅逸抿唇道：“不过他们顾忌老爸的影响，还不敢太过分，今天已经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最放肆的一次。”
    “这也侧面说明他们快没耐心了。”澹明疑惑道：“他们就不怕你爷爷和你哥出关之后不好交代，还是说他们打算斩草除根？”
    “应该不至于，我爷爷在川蜀还是很有威望的，不论是软禁还是动手他们都不敢，但我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把握能面对爷爷的怒火，不过既然有了动作，想必后续也会有相应的对策。”
    “那二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唐初逸忧心忡忡：“我的行踪暴露了，今天又大闹了一场，恐怕我们躲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上门。”
    “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谁说要躲呢。”唐雅逸神色一凝，冷声道：“这段时间以来，东躲西藏也够了 ，既然都暴露了，那就干脆直接上门。”
    “欸！！”唐初逸懵了：“这么直接吗，不慎重一点，不做个计划？！”
    澹明看着唐雅逸，眼里忽然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
    他也点点头：“我赞成，猜来猜去没什么意义，既然都暴露了，那就直接上门，打个措手不及，说不定会有奇效。”
    “而且唐门搞出这种事，政府有关部门一定也注意到了，所以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果不赶紧处理好，等到政府下场的话，唐门或许就不是唐门了。”
    “好，既然澹明哥都这样说，那我也赞成！”唐初逸把心一横，猛地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回山门。”
    “嗯！”
    “那我去准备一下。”唐雅逸转身离去。
    看着唐雅逸离开的背影，澹明挠了挠下巴，忽然好奇道：“你和你姐都有个逸字，那你家里人平日喊‘逸逸’会不会搞混？”
    “不会呀，‘逸逸’就只是对我，其他人对二姐都是喊‘雅逸’或者‘逸总’。”唐初逸脆生生道：“唐门里面没人敢喊我二姐‘逸逸’呢。”
    “这样啊。”澹明恍然大悟。
    “怎么了吗？”
    “没有，就是感兴趣而已，你快去休息，我在这戳会蚂蚁。”澹明拍了拍唐初逸小脑瓜：“到了饭点就喊你。”
    “哦”唐初逸嘟着嘴往回走。
    澹明又蹲在蚂蚁窝边上，拿着枝丫轻轻戳着，忽然自语道：“漏洞百出啊。”
    “花这么多心思引人回来，到底想干什么，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澹明哥！”
    突然，唐初逸的声音传入耳边。
    澹明回身望去。
    只见唐初逸蹲在另一边，伸出手使劲晃着，一脸兴奋：“这里有个大的蚂蚁窝，更好戳！”
    看着笑颜如花的女孩，澹明怔了怔，忽然嘴角上扬。
    这傻孩子啊，没心没肺。
    第二日，几人在唐雅逸的带领下，一路毫无阻拦到达目的地。
    唐门总舵，隐匿于一片葱郁的山谷之中，四周被巍峨的山脉环抱，山间云雾缭绕，时而露出古朴的飞檐翘角，时而被云雾完全遮蔽。
    建筑群落错落有致，以青石和黑瓦构建，古朴典雅，千年古派的底蕴自不必说。
    陈源看着造型古朴的建筑，嘴巴张成了河马一样：“我以为唐门是小说里虚构的，今天终于见着活的了，嘿嘿，还好我死乞白赖要跟着过来，长见识了！”
    “真不错，如果开发成旅游景点，一定挣不少。”澹明兴致勃勃看着，像是来旅游一样，就差拿出手机拍照了。
    “其实有一大部分区域也是开放作为旅游区的。”唐初逸笑嘻嘻道：“只是涉及内门区域就不会对外开放。”
    “还能这样？”澹明倒是觉得很新鲜：“这样不会影响到你们么？”
    “多少会有点影响，但没办法。”唐雅逸接过话说道：“连少林、武当和峨眉都要开发成旅游景点，我们唐门自然也不能搞特殊。”
    “雅逸说得没错，不过今日整个唐门都没有对外开放，是因为要迎接你们几位贵客。”一声朗声响彻四方。
    下一刻，中门大开，一队唐门弟子缓缓走出，分作两列。
    （真的，说你们也不信，早起徒步被石头砸了脚，下山衬衫莫名被勾住撕了个口，还遇到四五对结伴的情侣，吃了一嘴狗粮，回来买了份肠粉，老板忘给酱油，自己在家滴，又不小心滴到白恤这是要走大运的前兆吗？！）

 第99章 恭请贵客

    一名面容刚毅的四旬男人站在中门，笑咪咪地注视着神色凝重的唐家两姐妹，又把目光放到了陈源身上，最后落在澹明处。
    “几位，有礼了。”
    “三叔！”唐初逸本来兴奋一喊，但很快又想起来自己所处的境地，立马小脸一变，怒道：“我爸爸他们呢！”
    “逸逸你终于回来了，这两年三叔对你甚是想念啊。”三长老笑道。
    理所当然得到了唐初逸的白眼。
    但他也不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唐雅逸，又笑道：“雅逸也是，这半个多月我还以为你要放弃唐门了。”
    “三叔，闲话就不要多说了，我们今天不是来叙旧的。”唐雅逸冷声道：“几位叔伯父这么对待我一家，无非是想要家主之位而已，大可直说，何必弄得这般难看。”
    “雅逸你这么一说，倒是让三叔汗颜了，我们所求的尤岂是这家主之位”
    “等会！”澹明打断两人，一脸不解：“你们这些大家族说话非得这么半文半白么，直接一点，我觉得会更好。”
    三长老一怔，忽然笑道：“这位就是澹明先生，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逸逸能够有你这么个好友，是她的福气，既然如此，那就先请进来。”
    说完，侧身招手相迎。
    “恭请贵客！”两旁唐门弟子轰声喊道。
    顿时吓了陈源一哆嗦。
    澹明哇了一声，后悔没有拿出手机录下来，这可太有意思了！
    与两人反应不同，唐雅逸和唐初逸两姐妹表情忽然变得凝重。
    “三叔这是把我们当外人了啊。”唐雅逸神色冰冷：“摆出这么大阵仗。”
    “只是一个小小的迎接，如果你们姐妹二人觉得不太合适的话，走侧门也行，一样可以。”三长老笑道。
    “哦？”澹明似乎听出了什么，轻声问道：“这个迎接仪式有什么问题吗？”
    “哼！这是唐门独有的迎接仪式。”唐初逸气呼呼道：“说是迎接，倒不如说是为了对付那些上门踢馆的人而专门设计的关卡。”
    “里面会有几个大关，如果闯关成功，才会变成真正的欢迎仪式，各个堂口的堂主、长老都会出来迎接，代表认可来人实力和地位。”
    “这不是很好吗？”陈源不解道：“踢馆还能有这待遇。”
    “可一旦没闯过去，就是一个死。”唐雅逸面无表情：“因为这个，这个仪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一般有人踢馆都是直接切磋一下意思意思。”
    “这样啊，可出了人命是违法的喔。”澹明笑道：“你们不怕警察啊。”
    “因为。”唐雅逸眼眸冰冷：“这里是唐门。”
    听到这话，原本还笑嘻嘻看热闹的陈源忽然身子一抖。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千年大派的杀意体现的淋漓尽致。
    是了，哪怕现在唐门入世，成立了唐氏集团，川蜀的纳税大户，慈善集团，看着像是人畜无害。
    但毕竟，那是唐门啊！
    陈源突然就有点腿软，颤声道：“要不，走侧门。”
    澹明笑了笑，摊手道：“都摆开这个架势了，不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唐门迎接仪式就太浪费了。”
    “澹明哥！”唐初逸有些着急：“这不是开玩笑的，每一关的守关人都是由各个长老或者堂主担任，他们都有各自的压箱底绝技，越级击败对手那是常事。”
    “澹明先生，你的能力，昨晚逸逸也跟我提过了。”唐雅逸也是一脸严肃说道：“虽然你是很厉害的剑修，也会一点炼丹术，但我们唐门的机关术和毒功不可小觑，这些年也有不少用剑高手上门切磋，有些还是成名已久的隐世高人，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败了，千年唐门，底蕴还是有的。”
    “而且那只是切磋，顶多会受点伤，但现在可不一样。”
    “我知道，刚刚你们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澹明笑道：“可人家都摆开阵仗了，还没试过就退缩这可不行。”
    “而且。”澹明顿了顿：“你们想要把权夺回来，至少不能在这些弟子面前掉份。”
    唐雅逸沉默了，片刻后，她看着澹明直言道：“我没把握可以过得了。”
    “我我也不行。”唐初逸嗫嚅道。
    “不要慌，有我呢。”澹明递了个安心的表情，上前一步，朗声道：“这些小关小卡还用不到两位小姐出手，我一人就可以破关。”
    话音一落，一众弟子脸色突变，纷纷怒目而视。
    澹明见状，扫了一眼众弟子，然后抬手，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摆了个耶。
    众人：
    三长老听到这话，不怒反笑：“是吗，澹明先生好魄力。”
    “没有没有，我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外人，对你们唐门的机关术和毒功也不了解，但如果连我都能侥幸过关的话，那就更不用两位小姐出手了。”澹明笑道：“她们的精力还是放在后面的事上。”
    “好！好！好！”三长老连叫了三声好，神色冰冷：“那就拭目以待，我在第三关恭候大驾！”
    说完拂袖而去。
    “怎么一言不合就走，那这就是开始了？”澹明看了看四周，回头笑道：“那就走？”
    说完率先迈步走向中门。
    几人相视一眼，也只得跟了上去。
    迈过中门，映入眼帘就是古木参天，花香四溢，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一美貌妇人静坐古松下，素手调琴。
    澹明哇了一声，不禁夸奖：“美景，美人，这是哪位高手？”
    “姜姨？！”唐初逸看到妇人，不敢置信：“连她都”
    “现在唐门已经人没有站在父亲身边了。”唐雅逸轻声道：“往后再见到其他叔伯也是一样。”
    唐初逸身子一颤：“父亲在唐门这么不得人心吗？”
    “这可不是一句不得人心可以概括得了。”澹明自语一句，然后摆摆手：“我去问候一下，你们就在这里待着。”
    “澹明先生你要小心，姜姨是咱们唐门七大长老中唯一一位女性长老，以轻功和毒术闻名。”
    “她年轻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风灵女侠”，帮助过警局破获过许多大案，后来与我二叔相识才归隐唐门。”
    “她擅长使毒，能够根据敌人的弱点配置出不同的毒药，轻功“凌云纵”更是无声无息，能在敌人毫无察觉时发动致命一击，实力不容小觑。”唐雅逸神色凝重：“一定要谨慎。”
    “谢谢你，科普侠。”澹明呵呵一笑，然后朝着妇人走去。
    踏上石阶的一瞬，眼前场景便突然变换。
    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被一位疯狂的画家用无形的画笔肆意涂抹。
    树木伸展着它们的枝桠，像是一只只扭曲的手臂在空中挥舞，而天空中飘浮的云朵则幻化成了一张张怪异的面孔，对他窃窃私语。
    鼻子闻到的是芳香迷醉的花香，耳边听到的是一群喇叭花在哗啦啦唱歌，眼里的场景如同万花筒变换，一会在云端，一会在深海，一会在虚空。
    “澹明哥怎么了？”
    看着一动不动的澹明，唐初逸不由得有些担心抓紧了二姐。
    “这是中毒了。”唐雅逸神色难明：“这才刚开始，连最简单的‘千幻’都抵抗不了么？”
    “那咋办，那要不我去破阵。”唐初逸心急如焚说完就要上前。
    “你不要命了，姜姨到现在都还没真正出手，你挡不住的。”唐雅逸银牙轻咬：“我去。”
    “哼，小子无状。”姜灵风唇角上扬，看着沉浸在幻象中的年轻人，不由得轻视了几分：“还以为能杀c级兽有多厉害，看来也不过是仗着有几分修为的莽撞小子罢了。”
    “看在逸逸的份上，不折磨你，让你躺几天就是了，天生万物，相生相克，剑术好，不代表可以横行天下。”姜姨施施然站起来，走向澹明：“做人还是要谦虚谨慎些，这次就当受了个教训，不是什么人都能插手我唐门家事。”
    “咦，听你这么说，你对初逸还挺好。”突然，澹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就点到为止咯。”
    “？！”
    只见眼前世界突然崩碎，化作虚无。
    姜灵风瞳孔一震，身形一闪，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伎俩？！”
    “这不就是你用的毒么？”澹明突然出现在姜灵风身旁，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得罪了。”
    接着，姜灵风顿时身子一歪，失去意识。
    “哎！发生了什么？”
    唐初逸瞪大了双眼，唐雅逸也是一脸懵。
    至于陈源，倒是一脸平静，哦，忽略他的反应。
    对他来说，自从见识了澹明碾压式的能力之后，现在他看澹明做出什么都不觉得惊奇了。
    在唐初逸几人的视角里，澹明只是轻轻松松走了过去，然后一路径直走到姜姨身边，拍了一下姜姨，姜姨直接就昏了，直接趴在琴上。
    然后澹明就转身摆了个耶。
    “”
    “你干了啥？”唐雅逸再不复冷艳模样，目瞪口呆，这一萌态倒是跟她妹妹有几分相似。
    “闯关啊。”澹明耸耸肩：“不然呢。”
    “那这就过了？”唐雅逸讷讷道，有点不敢相信：“你不是和姜姨做戏骗我们。”
    “怎么会，可不敢胡说。”澹明连连摆手：“姜女士这是留手了，让我呢。”
    “那我们第一关就这样过了？”
    “不然呢？”
    “呀呼！”唐初逸原地一蹦：“澹明哥好厉害！”
    看着自己妹妹这副模样，唐雅逸眉眼抽抽，忍不住提醒：“虽然是这样，但毕竟我们也是唐门子弟，被外人这么轻易破阵，你就是高兴也不要表现出来。”
    “哦，对不起。”某大美女善于纳谏，立马回复严肃的模样：“不愧是澹明哥，倒是我唐门小瞧了。”

 第100章 签个名呀（哇！一百章了！！）

    “倒也不用那么刻意，澹明哥是来帮我们的。”
    “哦。”
    “师父！”
    “长老！”
    弟子们一声惊呼，从四面八方涌来，一部分冲向姜灵风，一部分则抽出各式兵器奔向正走向唐初逸等人的澹明。
    “贼子好胆！”
    “丢人，你们干什么！”唐初逸见状大怒，手腕一抖，炼丝成剑，就要往前冲，却被二姐一把按住。
    “不要冲动。”唐雅逸冷声道。
    “放肆！”突然，一道如洪钟般透亮的男声响彻四周，接着便是一道身影闪现在众人面前。
    大袖一挥，罡风顿时掀翻靠近的数十弟子。
    来人一袭宽袍大袖，峨冠博带，虽然上了年纪，但眉宇间仍有掩盖不住的俊逸风采。
    一眼望去就是个正儿八经的大侠样。
    一众弟子抬头看清来人后，先是一喜，随后一惊，连忙爬起来躬身行礼：“拜见正法长老！”
    “既是堂堂正正闯关，闯过了那是本事，你们什么身份，竟敢无视唐门传承千年的规矩？！”男人抚须斥责：“简直儿戏！”
    “弟子知错！”一众弟子羞愧难当。
    “都退下！”
    众弟子连忙离开。
    很快就只剩下了澹明几人。
    “四叔！”唐初逸先是一愣，随即一眼认出来人。
    “原来是逸逸。”正法长老看了一眼唐初逸，含笑道：“多年没见，咱们家逸逸也长成个大闺女了。”
    “嘿嘿。”唐初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想起什么，正要说话，却被正法长老挥手打断：“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事四叔也有份。”
    “为什么？！”
    唐初逸实在想不明白，众多叔伯之中，四叔是对她最好的一个，即便二姐说现在整个唐门都在与自己一家为敌，她也没想过他会是其中一个。
    “唉，以后你就知道了，四叔也是身不由己，你莫要责怪。”正法长老叹了口气，然后走向姜灵风。
    检查了一下，又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喂了下去，便回过身朝着澹明拱手：“多谢少侠留手，不然我这姜姐姐可要受一番罪了。”
    “你你”从正法长老出现的第一刻开始，澹明就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突然，他脑海回忆闪现，指着正法长老这个英俊的男人啊啊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天地会总舵主的扮演者唐青泽！”澹明兴奋地喊道：“我可喜欢看你的剧了！”
    正法长老含笑看着澹明。
    显然这种情况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哇，大明星啊，长青树啊！”澹明摸遍全身都没找到笔，想了想，拿着手机跑过去：“可以合个照吗？”
    “当然。”唐青泽微笑道。
    “谢谢！”澹明屁颠屁颠跑过去，两人连拍好几张。
    “哇，原来你不是戴头套啊。”
    “习惯演古装了，就干脆留发，不过胡须倒是粘的。”
    “发质也好好，你是怎么保养的。”
    “用的蜂花。”
    “哇，大明星也会用这个吗？”
    “支持国产嘛，就像你们支持国产剧一样。”
    “又当明星，又当唐门长老，压力会不会很大。”
    “这个问题问得好，压力嘛，那肯定是有的，所以我没通告的时候一般都会去旅游啊徒步啊这些，最近还迷上了钓鱼。”
    “哇，会空军吗？”
    “还在新手保护期，而且钓鱼佬的事，怎么能说空军呢，哪怕是喝口河水，那不算没有收获。”
    “有道理有道理。”
    小影迷和他的偶像聊得火热。
    一旁的唐雅逸几人都呆了。
    远处亭台上，斗篷男人有些恼怒：“让老四给我正经点，不要忘了正事！”
    “咳咳，闲话先说到这里。”入耳式耳机里传来老三的怒骂，唐青泽脸皮抖了抖，做手势终止了这次兴致勃勃的影迷见面会。
    “既然你已经闯过了第一关，自然也就到第二关。”
    “嗯？”澹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眉头一挑：“第二关，不会是您。”
    “哈哈哈哈哈，当然。”唐青泽哈哈一笑：“不过第二关可没有第一关那么好过，毕竟我乃是哎呀！”
    还没说完，脑袋便被人敲了一下。
    “大胆！”唐青泽回头一看，顿时脖子一缩：“姜姐姐您醒了？”
    “再不醒，你怕是要继续自吹自擂。”姜灵风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没什么大碍，朝着澹明微微屈身：“多谢澹明先生留手，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承认。”澹明拱拱手，笑道：“侥幸而已。”
    “是不是侥幸，我心里清楚，他日若有闲暇，定要再向澹明先生讨教一二。”
    姜灵风，年轻时好狠斗勇，得理不饶人，现在虽然人到中年，但争胜之心不减。
    “一定一定。”澹明笑容可掬：“有空的话，我也想再有机会听听姜长老的琴曲。”
    “哦？”姜灵风眉头一挑：“澹明先生也懂古琴？”
    “略懂略懂。”澹明笑道。
    “那我方才一曲，先生以为如何？”
    “琴声悠扬，宛若天籁，古意盎然，叹为观止。”澹明轻笑道：“但如果滑奏和顿弦能够再好一点就更完美了。”
    姜灵风眼眸一丝光掠过，便笑着给澹明行了一礼，然后背起长琴弦，深深看了一眼唐初逸便一跃离去。
    场中又只剩下澹明一方和唐青泽。
    “既然澹明小友已经闯过了第一关，那第二关就由我来陪陪。”唐青泽微笑道。
    “自无不可。”澹明微微颔首：“不知道正法长老想要怎么比？”
    “自然是剑法。”
    “剑法？”澹明有些意外。
    “自然，我唐门传承千年，除了机关术和毒功，各类兵器也有涉猎，我比较懒，生平对机关术和毒功无甚兴趣，唯有剑法一道略有造诣。”唐青泽笑道：“听说澹明小友也是用剑的高手，刚好可以切磋切磋。”
    “原来如此。”澹明扬了扬眉：“那就讨教讨教了。”
    “那你的剑呢？”唐青泽看着两手空空的澹明，说道：“若是没带，我唐门也有几柄好剑。”
    澹明看了看看唐青泽，有些好奇道：“正法长老不也没带剑么？”
    “澹明哥，四叔的剑”唐初逸正要出声，却被唐清泽挥手打断：“这段台词还是我自己来说，我台词功底好，拍剧都不用配音。”
    说完，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抹寒芒。
    “这是我的佩剑，名为金蛇软剑，乃是用千年寒铁加天外星陨炼制而成，其形如蛇，侧有缝纫，剑身由蛇鳞一样的薄片贯穿而成，软中有硬，刚中有柔。”
    “可充当长鞭或收回用作直剑，这是我的攻击手段，一旦被击中，不死也脱层皮，”
    “一会交手，澹明小友可要当心了！”
    “哇，四叔现在是拍古装戏拍多了么，说话好装。”唐初逸小声哔哔道。
    “他不是常说么，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现在估计他已经走不出来了。”唐雅逸面无表情，显然平日里深受其害。
    “好剑好剑。”澹明不禁赞叹道。
    难得能够和一个用剑的高手有个切磋机会，他自然不想浪费。
    立马将修为压制至相当水平，然后左右看了看，忽然眼前一亮，一溜烟跑到几簇竹林那。
    阁楼栏杆处，几个唐门长老簇拥在神秘男人身旁凭栏而望，看着澹明的操作，疑惑不解：“他在干嘛？”
    “大概是先找个趁手的兵器。”男人沉声道。
    “兵器，什么兵器？”三长老先是迷惑，随即反应过来，恼怒道：“这样太瞧不起人了！”
    “你要是能单刷c级兽，你也可以。”男人说道。
    “那老四不就完蛋了？”沉默片刻，三长老双手一摊：“我们也完蛋了！”
    “你怕什么，输赢不都在我们预料范围内么。”男人哼道：“趁着这次还能看看这个年轻人师承何门何派，怎么算都赚了。”
    “不是啊，拳脚无眼，咱们这么大个架势，万一呢，那不就是完了！”三长老转身就要跑：“不行，我得去帮帮忙！”
    “你去送也不要急，一会有机会送。”男人喊住三长老：“不用担心，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会那么没有分寸，你看刚刚灵风不也没事么，先看看。”
    “这就是你的剑？”唐青泽皱眉看着澹明手里拿着的一节小竹枝，有些愠怒：“小子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看剑！”
    唐青泽，刚在外地拍完戏就被大长老连夜喊回来，一路上戏服都还没换，妆还没卸就直接上了场。
    自然，也不知晓澹明的实力。
    这样也好，起码道心不会破碎。
    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金蛇软剑如同活过来一般，剑身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直冲澹明！
    “来得好！”澹明心喜，手腕一翻，竹枝前伸。
    “当！”
    两兵相对，竟发出金石一般的锋鸣。
    “嗯，以气凝骨，还是个灵者？”唐青泽眼眸微光一亮：“有意思，难怪敢以一根枯枝抵挡我这削铁如泥的宝剑。”
    “但别太得意，修为尚可，不代表剑招无敌，看招！”
    唐青泽袖袍一挥，顿时招式变化莫测，蛇形软剑宛如一条灵动的赤练蛇在空中舞动。
    “蛇缠绕劲！”
    “蛇信穿心”
    “蛇影疾风！”
    他时而将剑甩出，如鞭子般抽出，时而又迅速收回，化作直剑直刺要害，招式中融合了柔韧与刚猛，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危险的弧线，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破风之声，场上霎时虚影重重！
    若是旁人遇上角度如此刁钻的攻击，早已被软剑虐杀。
    可惜，遇上的是澹明。

 第101章 连过三关！

    即便压制修为，只用剑术比试，澹明的剑术也没有几人可以比拟。
    毕竟当年为了练剑，他曾三次散功重修，以武人修为越级击败上千用剑高手。
    剑对他来说，就是一体。
    以此成就剑人呸，剑仙之位。
    是这样的，澹明剑仙虽然平常比较狗，做事有时候又不经脑子，但修炼方面从来就没有走过捷径。
    所以，面对唐青泽这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澹明凭借一根竹枝在这攻势中左右格挡，闲庭信步。
    这都是多年苦练的结果，还真以为剑仙之称是水回来的么？
    唐青泽的剑势如同流星赶月，剑尖直指澹明的心脏部位。
    澹明身法巧妙，一个剑花荡开剑芒，顺势撤步巧妙地避开了这一击。
    见一击不中，唐青泽迅速变招，剑锋一转，踏步前行，剑光如同一道旋风般向澹明席卷而去。
    面对这凌厉的攻击，澹明不慌不忙挥剑引挡，剑势如流水般柔和，却又能化解这凌厉的攻势。
    见再击中不中，唐青泽眉眼一敛，横剑一扫，一道剑芒如弯月朝着澹明攻去：“小子，小心了！”
    “来得好！”澹明轻喝一声，剑尖轻点地面，借力一跃，便轻松地跃过剑芒。
    “好身法！”唐青泽赞道。
    “好剑法！”澹明商业互夸。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
    唐青泽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但澹明却总能以最少的动作，最巧妙的方式化解。
    剑术如同艺术，每一次挥剑都显得那么优雅，那么从容。
    优雅，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唐青泽的攻势虽然猛烈，却始终无法突破澹明的防线。
    “天哪！”看着场上剑影重重，唐初逸不禁捂住了嘴巴：“竟然能坚持那么久！”
    “是惊讶澹明哥能在四叔的攻击下坚持那么久么？”二姐不禁点点头：“我也没想到，即便是父亲，面对四叔的金蛇剑法也要避其锋芒，我以为我已经高估他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不是呀。”唐初逸挠挠小脑瓜：“我是没想到四叔能跟澹明哥打那么久，还有来有往的。”
    “？”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澹明哥剑术超厉害的。”唐初逸道：“而且他是灵者，还不是一般的灵者嗷。”
    “我知道他是灵者，四叔也是。”二姐皱眉道：“如果不是因为四叔醉心演艺事业，西南总局早就邀请他加入黑冰台小队当小队长了。”
    “不一样不一样。”唐初逸竖起手指左右晃动：“一会你就知道了。”
    “对他这么有信心？”
    “那肯定，让我闯关对上长老们我不行，但听到澹明哥要上之后，你见我愁眉苦脸过嘛。”某三小姐自豪道：“澹明哥的实力，你们还没见识过呢！”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
    “铮！铮！铮！”剑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连串火星。
    见久攻不下，唐青泽神色一凝，使出了他的绝技“金蛇翻蛟”。
    剑势如同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澹明则不紧不慢地以四两拨千斤的技巧，轻轻一拨，便将来人的剑势化解于无形，顺势踏步前刺！
    终于上钩了，唐青泽心里一喜，利用剑身的柔韧，巧妙地缠绕住了澹明的竹棍。
    嘴角上挑：“撒手！”
    用力一拉。
    纹丝不动。
    再凝力一扯。
    依旧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抬眼望去，只见澹明看着他，含笑不语。
    霎时，唐青泽脸上有些挂不住，运转灵力，撤剑上前，左手凝气：“穿心掌！”
    “嘭！”
    一掌击在澹明肩上。
    “我这一掌威力足以断石分金，全力之下能将数丈高的假山瞬间打成齑粉，念在你年轻，只给你个教训，骨折几个月罢了，好教你知道人外有人。”唐青泽哼道，正想收回掌，却发现掌风如泥牛入海。
    “嗯？”
    “可以用点力，我可以的。”澹明很是谦虚。
    “？！”
    唐青泽见状，眼神一狠，提升灵力，罡风四溢，周边地板以两人为圆心开始层层皲裂！
    “还行。”澹明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呵呵笑道：“再用点力也行。”
    “什么？！”
    这年轻人怎么看起来比想象中还强，怎么回事？
    老大没跟我说来踢馆的是这种人啊，逸逸从哪里找的人？！
    看来，老夫不得不出绝招了！
    见到这情况，唐青泽撤步，一个闪现在数十之外，轻抖剑身，软剑忽然片片相叠，顿时化作一柄直剑。
    横眉竖剑，剑指轻搭剑身。
    “千丝堂前燕！”
    指尖一抚，金蛇软剑瞬间化作数百飞镖，萦绕在唐青泽身边盘旋飞舞，犹如飞燕。
    “小子，能逼到我出这招，算你有点本事。”唐青泽冷笑道，丝丝灵力在他周边若隐若现。
    数百燕镖也发出了炙热的光芒，旋转发出的蜂鸣，开始让在场的唐初逸几人耳鸣头疼。
    本已经碎裂的石板开始以更细密的裂缝如同蜘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我这招全力施展之下，能瞬间杀掉四只d级阴噬兽，即便是c级兽遇上，也不敢硬接，你作为灵者，还能这么自由行走，肯定也是被朝廷招安了，那你应当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唐青泽朗声大笑：“我劝你还是认输，不要让老夫认真。”
    “招安是什么鬼，朝廷又是什么鬼。”唐初逸以手扶额无奈道：“四叔没救了。”
    “那可不行，我认输的话，那岂不是要让二位小姐上了，这不是主角行为。”澹明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下，然后举起竹枝：“你当了那么多次主角，这次让我感受感受？”
    唐青泽听到这话，顿时剑眉一竖，难得起了几分火气：“竖子无状！”
    “既然你这么冥顽不灵，那就不要怪老夫下手没个轻重了！”
    “千喙！”
    话音落下，数百飞镖在空气中摩擦出火星，化作千百道流光，如同飞燕一般奔向澹明，速度之快，竟隐隐有撕裂空间之感！
    没想到还不是全力施展就已经有这番威力！若是不顾及周边灵力消耗，全力施展的话，那将会是何等的惊天地泣鬼神！唐门长老，名不虚传！很强，真的很强！-来自当事人唐青泽的内心独白。
    “他竟然逼出了四叔的绝技。”唐雅逸也不禁咂舌，看到澹明就站在原地还不躲避时，心忍不住往上一提，嘴里还没来得及喊出小心，耳边就听到了澹明那乐呵呵的声音，似乎还是对她们几个说的：“躲远点，我要开始装了。”
    “哈？”
    “剑一剑意。”
    面对千百即将袭来的流光，澹明稍稍后侧半步，然后凝劲轻点。
    整个人化作一道剑气直奔唐青泽！
    “轰！”
    凝练的剑意瞬间将千百流光绞碎！
    唐青泽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见到一道湛蓝剑芒直冲脑门，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
    “四叔！”
    “老四！”
    “先别急！”神秘人拦住了想要出手的几人，沉声道：“先看看。”
    “呼~”
    古木苍苍，枯叶匆匆。
    “嘭！嘭！嘭！”
    庭院千花爆发，万叶飘零，仿佛下了一场落叶飘花雨。
    只见竹枝末端就堪堪停留在唐青泽的额头一公分处。
    一滴冷汗自额头流下。
    在唐青泽的眼里，此刻的澹明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剑意凌然。
    那竹枝要是再往前抵一公分，那此刻的他应该就去见太奶了。
    “我去”
    场中的陈源看着这场战斗，犹如玄幻大片，嘴巴差点都合不拢了。
    “澹明哥好耶！”唐初逸高兴地蹦起来。
    “竟然真的这么厉害！”唐雅逸再次被澹明震惊。
    “第三关我可不可以直接认输。”阁楼上，三长老抿了抿嘴唇，嘴皮子都在哆嗦：“我都打不过老四。”
    “+1，顺便说一句，我歌词记住了。”
    “我连姿势都摆好了。”
    神秘人闻言额头青筋暴起：“拖下去，埋了。”
    “不要啊，我要召开长老会，我为唐门流过血，我为家主流过汗！”
    “”
    “我输了。”唐青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承认。”澹明挽了个剑花，将竹枝放下，笑道：“正法长老剑法精妙，确实难得一见。”
    “哎，输了就是输了，不用找台阶。”唐青泽摆摆手，缓了口气：“小友确实厉害，我甘拜下风，第二关你过了。”
    是这样的，打得过就喊小子，打不过就喊小友。
    能屈能伸，四长老真乃大丈夫也-来自当事人唐青泽的内心独白20。
    “好耶！”唐初逸连忙冲过来：“澹明哥真厉害！”
    唐青泽看了看唐初逸，目光又落在唐雅逸身上，浅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一跃离开。
    “四叔”看着唐青泽离开的背影，唐初逸高兴的脸色顿时收住，欲言又止。
    “澹明大佬，你真厉害啊，我可不可以拜你为师？”陈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崇拜。
    看着从怀胎五月到八月的陈源，澹明摇了摇头：“我不配。”
    “澹明哥真是让我一次又一次吃惊。”唐雅逸也走近，脸上隐隐有了笑意：“看来今天破关不一定是妄想。”
    “凑巧而已。”澹明笑笑：“走，看看下一关又是什么。”
    “家主，我觉得这个你的计划可能要失败了。”阁楼上，唐青泽对着神秘男人轻声道：“有那个年轻人在，挡不住的。”
    “哇！”突然几名跟随在身边的长老发出惊呼：“老三输了！”
    “啥子？”唐青泽愣住了：“这不是刚开始吗？”
    “已经结束了。”姜灵风淡淡道：“所谓的机关术大师设计出来的机关竟然被那么容易就破解了，唐门没救了。”
    “这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唐青泽都懵了：“为什么能在唐门如入无人之境，我拍戏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我劝你还是不要多问。”姜灵风面无表情：“就当是你的小影迷，不然你就会像老三一样。”
    “什么样？”
    “道心破碎。”神秘男人哼道：“原本最有机会赢的一关就这么糊里糊涂丢掉了。”
    “啥子？！”
    第三关，机关校场。
    三长老看着满地的零件，长长叹口气，转身就走，身形之萧索，让人心疼。
    “呀呼，又赢了！”唐初逸越发高兴。
    “虽然但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二姐唐雅逸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赢了，但又感觉没赢。
    毕竟和澹明哥对决的都是唐门的顶尖高手，结果到现在为止全输了，还输的那么快。
    好像也不能很高兴。
    至于唐初逸，唉，就是个傻孩子，就是真的高兴也不要放到明面上啊，你看周围的唐门弟子脸都黑成啥样了。
    “就是凑巧，险胜。”澹明很认真地说道。
    不过有上两次的对比，大家自然而然也认为这是自谦了。
    但澹明这次说的还真的是实话。
    唐门毕竟是千年传承的大派，哪怕在战争时期派内大半菁英为国捐躯，但底蕴还是有的。
    这次比的机关术，只要再晚上一两秒，那输的就是他了。
    奇怪，这三长老怎么感觉有些发挥失衡了，在比试的时候，澹明明显看到这三长老有好几次失误，而且都是低级失误，不然他没啥机会能够在机关术一道赢过唐门。
    我是剑仙，又不是偃师。
    没见我那傀儡除了会吃299的自助餐之外，啥忙帮不上么。
    刚还想着要是输了就得换唐家两姐妹上场。
    没想到啊，打想瞌睡就能打瞌睡。
    三长老不会是故意放水的，那演技就差了点。
    “连过三关，真走运，还有多少关？”澹明好奇问道。
    “还有四关。”
    唐雅逸还没说话，突然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出现在几人面前，一脸慈祥。
    “大长老！”
    唐家两姐妹突然一惊，神色变得凝重，尤其是唐初逸，气鼓鼓地恨不得抓住这个以前小时候总喜欢把她摊膝盖上玩耍晒太阳的老人打一顿。
    听说这次唐门剧变就是大长老发动的。
    都一把年纪，还是这么看不开，当年争不过爷爷，没想到不服气，现在还想争！
    “那就来。”澹明看了看天色：“反正时间也不早了，不能一个上午都耗在这里，你们又不包饭。”
    “呵呵。”大长老抚须笑道：“澹明先生短短一个小时连破三关，在这千年记载中，仅你一人，修为之高，让人叹为观止，我料想再比下去怕是也无可奈何，今日老朽就做个主，后面四关就不比了，算是给几位留个方便，也算是给我唐门留几分薄面如何？”
    “这就通关了？”澹明还有些讶异：“这么顺畅？”
    大长老闻言，堆满皱纹的眼角忍不住直抽抽。
    好想打他，但又打不过他。
    “请随我来，有人想见你们。”大长老权当做没听到，侧身邀请。
    说完就率先在前带路。
    几人相视一眼，澹明笑笑：“走。”
    （坏消息是睡过头迟到了，全勤没了，好消息是这章可以提前发，真是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第102章 PLAN B：决斗，但不要澹明参加－为书友【落春生秋】加更

    会客大厅。
    七位长老分坐两旁，神色淡然。
    是的，输人不输阵，即便输了，也要保持住我唐门千年大派的风度-来自某位战败的正法长老旁白。
    唐雅逸带着几人给长老们行了一礼，神色清冷：“既然诸位都在了，有什么要求就摊开说。”
    “我爸呢！”唐初逸忍不住脾气，直接气鼓鼓道：“你们快把我爸放了，不然等爷爷和我大哥出关你们就知道错！”
    “这么多年了，小逸逸还真的是一点没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大长老呵呵乐道：“莫急莫急，先坐。”
    “又想耍什么花样？”唐初逸一点也不听他的话，哼道：“都到这了，拖延也来不及了，你们要是把我爸放了，等到爷爷和大哥出来，我可以求他们对你们从轻发落，但如果一错再错，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们。”
    听到这话，几位长老嘴角有些压不住，纷纷上扬。
    真是个傻孩子，这时候还想着帮自己这些人开脱。
    也难怪家主对她那么中意。
    就是心太软了，怕是将来要吃亏喔。
    “哈哈哈，不愧是唐青枫的女儿。”突然，一个戴着面具穿着斗篷的神秘男人缓缓从偏厅踱步走出：“还真是天真。”
    “你是谁？！”唐初逸眉头一皱。
    “我是谁？”神秘男人径直走向主位，在唐初逸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缓缓坐下。
    而后几位长老纷纷起立，躬身行礼：“参见家主！”
    连大长老也朝着男人行礼。
    “看到了？”男人带着面具瓮声瓮气道：“我是唐门家主。”
    “放屁！”
    “粗俗，不过念在你长年在外，唐青枫对你管教不严，就不怪你了。”
    男人把玩着指甲，又探身森然道：“你的父亲还有你的爷爷，大哥都在我手里，按照他们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刚说那些后果，应该不会出现。”
    唐初逸身子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她有些僵硬地扭过头望着在下首保持行礼姿势的唐青泽：“四叔，你，你们是因为这样才归顺他吗？”
    “不是。”唐青泽直起身子，望向小侄女，轻声道：“是心甘情愿。”
    一道惊雷在唐初逸头顶炸响。
    “怎么会”唐雅逸口中喃喃。
    “不要慌，先听听。”突然，澹明轻轻拍了拍唐初逸的小脑瓜，微笑道：“有澹明哥在。”
    听到这消息，唐雅逸那清冷的脸上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惊愕，但她很快调整，沉声道：“不知道怎么称呼。”
    “不必知道我的名字，不过说起来，我还挺欣赏你，得知势头不对就跑了。”男人靠在椅背上，嗤笑道：“本来我都放弃寻你，随你去了，结果为了你妹妹又重新出现，真是有趣的一家人。”
    “现在我们都在这里，你也得到了长老们的承认。”唐雅逸冷声道：“我一家自知不可能再翻天，只要你放过我的家人，我们可以保证，今日起退出唐门，离开川蜀。”
    “哈哈哈哈。”男人朗声大笑，好一会才收住笑声：“毕竟是实际掌管唐氏集团多年的掌门人啊，做事果断。”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对你们一家做出什么越界的事，好聚好散嘛。”男人叹道：“可惜，唐门里还有很多不服气的人，尤其是各地分舵，只认唐青枫，不认我。”
    “我若是大开杀戒，怕是政府会找上门，可不做的话，我就把持个总舵又能如何，他日唐青枫振臂一呼，各地分舵响应，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那你想怎样？”
    “当然要走流程。”男人笑道：“将所有的股份转让给我，将唐门的掌印交给我，让唐青枫写下退位书，在所有分舵主、堂主面前让我堂堂正正掌管唐门三万弟子！”
    “我父亲都在你手上，你想这么做，不是易如反掌？”唐雅逸扯了一下嘴角：“那今日又何必搞上这么一出，徒惹笑话。”
    “也是没办法，你们父亲宁死不愿交出掌印，哪怕是你们大哥在他面前被我亲手折磨，也没有半分松口，所以，我只能拿他宝贝女儿来做筹码了。”
    “果然，他一听到我要对你们动手，就急得不行。”男人哈哈大笑。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突然，澹明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男人的笑意，打量了一下男人，忽然笑了：“说了大半天，就是要权和利，现在人都在这了，你们人多势众，想成事还是挺简单。”
    男人被打断也不恼怒，只是笑吟吟道：“原本可以这样，但可惜出了个变数。”
    “就是你。”
    “我？”
    “有你这么一位高手在，如果我用这种手段拿到家主之位，被一些有心人看在眼里，恐怕也坐不稳。”
    “所以呢。”澹明双手一摊：“你想做什么？”
    男人探身朝前，轻声道：“堂堂正正来一次比试。”
    “啥？”澹明皱眉道：“我今天白打了？”
    “也不算白打，如果没有你，她们姐妹俩连第一关都未必能过，更别说站在这里。”
    “而且真要算，你这只是踢馆，跟夺回唐门完全靠不上关系，可别说我耍赖，毕竟我可从来没有说过闯关结束唐门就归你们。”男人笑道：“澹明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和你把酒言欢。”
    “谢邀，我不喝酒。”澹明摆摆手：“直接说，想怎么比试？”
    “当然是与我比。”男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不过对手不是你。”
    “而是她俩。”
    “什么？”二女瞳孔一震。
    “既是牵扯到唐门家主之位，当然是只有唐门弟子才能参与。”男人施施然说道：“澹明先生是外人，自是不行。”
    “这样有点以大欺小喔。”澹明啧啧道：“你的实力可比这她们要厉害多了。”
    “当然，这点我不是没考虑到。”男人颔首道：“而且真就这样比，传了出去，不但各分舵堂口也不会服我，江湖上也会耻笑我。”
    “所以，我给你们让个步。”男人直起身子，道：“我会邀请各个分舵和堂口的舵主、堂主过来，五日之后在总舵进行比试。”
    “届时，在所有长老、舵主和堂主的见证下，你们两姐妹一起上也好，单个对决也罢，只要在三十个回合内没有被打下擂台，就算你们赢。”
    “到时候，我可以放了你们家人，唐门家主之位和唐氏集团都一并交还。”
    “哼！你有那么好心？”唐初逸一副怀疑的目光：“搞了那么多事，到最后就这？”
    “没办法，毕竟现在这个世界什么都讲名正言顺。”男人耸耸肩。
    “好一个名正言顺。”唐雅逸冷声道：“按照唐门规矩，非唐门嫡系三代以内者不得继承唐门，在场所有人中，除了诸位长老和他们的孩子可以继承外，旁人根本无法接手唐门。”
    “如果讲究名正言顺，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根本没资格！”
    “他有资格。”突然，大长老颤巍巍站起来：“老夫和几位长老都可以作证，他有资格。”
    “啥子？”一旁的唐初逸怔了怔，不由得重新打量这个披着黑袍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三代以内的近亲，她都认识，但像这个体型和嗓音，又是个男的亲戚，唐初逸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
    什么时候多了个近亲？
    难不成？？？
    唐初逸目光忽然落到大长老身上，嘴里忽然阿欧一声：“不会”
    大长老感受到了唐初逸那炙热的目光，顿时老脸涨红，又不好说话，只得拂袖坐下。
    “五日”唐雅逸没有理会这些，听到时间后，低头计较了起来。
    “那就五日！”唐初逸忽然大声说道。
    “逸逸！”
    “二姐，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人就是在走形式，别说五日后三十回合，就是五年我们也不一定能走得过三十回合。”唐初逸哼道：“到时候在擂台上直接认输就是，唐门给你，把我的家人还我！”
    “哈哈哈哈哈。”神秘男呆愣片刻，随即仰天大笑，好一会才停下：“好有趣的女孩。”
    “你以为对付你们这些小辈，还需要诓骗么？”
    “我之所以要从唐青枫手里拿过唐门，是因为这些年在他的管治下，唐门毫无长进，相比少林、武当，又还有多少人记得唐门，我不忍千年大派就此没落，才不得已出手。”
    “若是你二人能在我手头上三十回合不败，那唐门还算有救，至少下一代不都是庸才，那我可以再等等。”
    “你有那么好？”唐初逸一副怀疑的模样：“我就不信我哥在你手底下走不过三十回合！”
    “他还真不行。”男人叹了口气，继续道：“闲话就不说了，请回，五日之后，总舵校场，我等你们。”
    “赢了，你的家人还你，唐门还你。”
    “输了，你的家人也还你，唐门归我。”
    “但记住了，要全力以赴，如果我发现你们有一丝消极应战的情绪。”男人顿了顿，突然森然道：“我拿到唐门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埋掉你们一家！”
    “放心，一定合法合规，即便是政府上门也查不出来。”
    “你！”
    唐初逸闻言一怒正要说话，却被一旁捏着下巴打量众人思索好一会的澹明打断：“行， 那就五日后再见。”
    “澹明哥”
    “回去再说。”澹明回过身笑道。
    看着堂中的众人，唐初逸恼怒得一跺脚，转身就走。
    结果跨过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逸逸！”
    二姐连忙伸手扶住。
    “哼！”唐初逸站稳之后又对门槛踢了一脚，才气冲冲离开。
    “傻孩子。”澹明摇了摇头，也跟着离开。
    至于陈源，更是跑得飞快。
    好可怕好可怕，法治社会还动不动要埋掉人一家。
    几人都没留意，在逸逸方才差点摔倒的一瞬，长老们都做势要起身。
    连那个神秘男人都差点站起。
    半晌，等澹明等人已经离开唐门后。
    大长老忽然叹了口气：“逸逸这孩子啊，爱家人胜过爱唐门。”
    “这样做，对她真的好吗？”
    众长老沉默不语。
    只有神秘男人缓缓站起来：“做大事，不容心软。”
    “想想失败之后你们的下场。”
    众长老闻言忽然浑身一颤，不再出声。
    (破费啦破费啦，各位亲，晚安。）

 第103章 选手澹明因为太强被封号退场，主教练澹明登场！

    回到住处。
    唐初逸趴在院子石桌上一脸败相，自言自语着什么。
    澹明和陈源则蹲在另一旁看着蚂蚁搬食物。
    食物来源主要是陈源嘴里掉下的碎屑。
    时代落下的一点灰尘，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块大山；
    源哥落下的一点碎屑，落到蚂蚁身上那就是一座粮山。
    感谢这位人类送出的豪华饼干山，妈妈，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来自蚂蚁甲乙丙丁的欢呼。
    澹明这下也终于知道他是如何从这么一段时间由怀胎五月变成八月了。
    “澹明大佬。”陈源嚼着饼干突然出声。
    “怎么了？”澹明茫然地抬起头，他正观察得入迷，这里的蚂蚁也好肥。
    “你有没有发现。”陈源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唐门这次搞的这个事，有点怪啊？”
    澹明扬了扬眉，笑道：“怎么讲？”
    “就是嗯怎么说呢。”陈源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果断道：“太多漏洞了。”
    “展开说说。”
    “就是太幼稚的斗争了，感觉给人一种很随意的感觉，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拿到唐门家主之位，可他却偏偏选了一个弹幕最多的方法。”
    “我一个外人看来简直就像是一群满级大佬围在一起过家家。”陈源坚定了点点头：“对，就是这种感觉。”
    澹明笑而不语。
    陈源看到澹明这副表情，顿时了然：“你也是这么想的？”
    “也就那傻孩子还没品出点啥。”澹明用目光示意了了无生趣的唐初逸：“这些年是怎么在社会过来的，也是有气运傍身的孩子啊。”
    “咦~大佬你好像比我知道的还多点啊。”陈源连忙凑近，压低嗓音道：“剧透点呗。”
    “还没到最后，再说。”澹明拍拍手站起来，朝着唐初逸走去：“谁知道那群大佬会不会就是那么菜鸡，这还就是他们认真想出来的夺位计谋呢。”
    “不至于。”陈源愣住了：“那也太弱鸡了。”
    “哎，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有时候大佬也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厉害，只是刚好站在了风口。”
    “啊？”陈源疑惑地挠挠头，但看见澹明已经走近唐初逸，虽然对蚂蚁搬食还很有兴趣，但还是果断撤退。
    懂事，我陈源混江湖那么多年，几经沉浮依旧本色不改，屹立桥头，靠的就是眼色！
    “怎么这一副表情，还没打就认输了？”澹明施施然坐下。
    “打不过的打不过的。”唐初逸唉声叹气：“唐门真的要拱手送人了。”
    “至少你的家人安全了。”澹明笑道：“这不是你最想要的结果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毕竟是唐门弟子，还是嫡系，结果在唐门最需要我的时候，老爸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唐初逸苦恼地挠着头发：“好烦啊，老爸到时候一定也很失望。”
    “对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着澹明，充满期待：“澹明哥，你那么厉害，如果要潜入唐门应该不难！”
    “不难。”澹明点点头：“怎么了？”
    “如果再带几个人出来呢？”唐初逸眨着大眼睛问道：“或者每次只带一个人呢！”
    澹明立马明白了她的想法，抬眸想了想，脑海中出现了那个神秘又不是很神秘然后在假装神秘，但其实很多读者都猜到了他真正身份的神秘男人，摇了摇头：“应该不行。”
    “啊~”
    唐初逸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球，又瘫倒在桌子上。
    澹明见状，只是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份糕点：“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很舒服。”
    “咦，澹明哥你哪来的糕点？”唐初逸猛地直起身子，好奇拿起糕点。
    话题顺利被转移。
    “上午在唐门，你们和那个男的聊得正火热的时候，我顺手打包的。”
    “哇，还是热的，你怎么藏得住，你不是就一件短衬白恤么？”唐初逸小脑瓜左右扭转上下打量，企图发现澹明是怎么藏的。
    “不用找了，这是澹明哥的一点不值一提的小手段。”澹明拍拍她的小脑瓜。
    “哇，好厉害，你是小哆啦！”唐初逸哇道，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当味蕾绽放的一刹，顷刻眼睛一亮，然后风卷残云：“好奇怪，怎么全是我喜欢吃的捏！”
    “毕竟是你家。”澹明说道，又看了看四周，不经意问道：“对了，你二姐呢，喊她一起过来吃呗。”
    “不知道，刚刚回来之后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说拿点东西。”唐小河豚鼓囊囊说道。
    “这样。”澹明嘴角忽然上扬，注视着小河豚问道：“你想赢吗？”
    “啊咧？”唐初逸顿时呆愣，目光炯炯看着眼前这个笑意温暖的男人，有些不解。
    “想赢的话，澹明哥或许有办法喔。”澹明笑吟吟。
    “诶诶诶！！”
    “才刚刚离开又折返，不怕起疑心么？”
    密室里，神秘男人轻声说道。
    “我只是说去联络一些旧友看能不能给点帮助，他们不会察觉。”女人缓缓走出黑暗，一脸清冷，竟然是唐雅逸。
    “为什么突然又改了计划？”唐雅逸冷声道：“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就差一点点。”
    “因为多了个变数。”男人轻叹了一声：“如果是澹明一直破关，意义在哪里，而且这样下去我们也没办法达到目的，分分钟有可能收不了场。”
    “确实，那个男人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以致于我不得不提前现身。”唐雅逸回忆起澹明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后面计划全打乱了。”
    “没关系，从某种程度来说，你的提前出现只是加速了剧情的发展，那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男人说道：“毕竟你大哥快要出关，你爷爷那边也快瞒不住了，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沉默片刻，唐雅逸出声道：“五天之后，你真要摆出擂台？”
    “唐门家主说出的话虽然不值钱，但至少还是有几万人要听的。”
    “你明知道即便加上大哥，我们兄妹三人也不可能打得过你，现在少了他，我和逸逸想要在你手底下走过三十回合根本不可能。”沉默片刻，唐雅逸出声道：“这是必输的局，你在想什么？”
    “你还是没有跳出整个框架。”男人摇摇头：“你认真想想，输赢真的很重要吗？”
    “什么意思？”
    “这场比试的结果对我来说没什么两样，我要做的事，从逸逸回到川蜀开始就注定不会失败。”男人笑道：“就是怕她不回来而已。”
    唐雅逸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亲自下场？”
    “因为”男人活动了一下筋骨，回过头笑道：“我想看看那孩子真正认真的样子。”
    “”
    “行了，没什么就快回去，时间不早了，太晚了会引起怀疑的。”男人挥挥手逐客：“还有五天，坚持一下，忍耐一下。”
    “我只是顺便过来问问你，主要不是为了这个。”唐雅逸说道。
    男人好奇问道：“那为了什么？”
    “给我授权，我要进入唐门藏兵阁。”唐雅逸面无表情：“拿点东西。”
    “你想干什么？”男人眉头微微皱起。
    “既然是比试，那总得给我们点优势，不然几招就败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哈哈哈哈，你以为拿点兵器就能坚持久一点？”男人哈声大笑：“去拿，什么都可以。”
    “好，军叔，帮忙打开藏兵阁最后一层。”唐雅逸忽然把目光投向另一处黑暗。
    “是，二小姐。”黑暗中一苍老声音响起。
    “等会”男人脸色突然变了：“你想干嘛？”
    “不是你说什么都可以拿么？”唐雅逸嘴唇上勾：“那我就不客气了，唐门家主。”
    “你想拿那几样对付我？”男人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有什么问题，难道你这几年养尊处优，武功都荒废了？”唐雅逸挑了一眼男人，转身就走，轻飘飘扔下一句话：“既然是唐门家主，总该有点压箱底的绝活，到时候可得让我们两姐妹和其他宾客好好见识一下。”
    话音落下，唐初逸的身影消失在密室。
    片刻，男人忽然摇头笑了笑：“这妮子，认真起来的时候和她妈妈一般性子。”
    “那藏兵阁”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她拿。”
    “是。”
    宅院中，一身练功服掩盖不住妙曼身姿的唐初逸额头绑着一根红头巾，正一脸斗志站在澹明面前，小脸蛋紧绷，严肃道：“我准备好了，澹明教练！”
    看着唐初逸这副打扮，澹明忍不住挠挠头：“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你说要试试我的实力，然后帮我设计训练计划吗？”唐初逸昂头道：“我准备接受检验了！”
    “不至于不至于。”澹明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但还是勾了勾手：“那就来，初逸同学。”
    【晚上还有一更嗷，为一位新书友加更或许不是新书友只是擅长潜水，但没那么快哈，月底赶项目，今晚要加会班】

 第104章 给你们请个助教

    “怎么来？”
    “哎这傻孩子。”澹明无奈地举起左手，然后竖起一根手指，轻声道：“给你一分钟时间，这一分钟里面使出你的全部本事攻击我，如果能够击中我，那就算你赢。”
    “诶？！”
    “来。”
    “要是不小心弄伤你咋办？”唐初逸有些怂：“有时候我控制机关的时候也不是百分百精细的。”
    “这么搞笑的话你也说得出，弄伤那也是你的本事。”澹明笑道：“不怕，来。”
    “那好喔。”唐初逸摆出架势，嘟囔道：“不要怪我喔，澹明哥。”
    说完眼神顷刻变化，认真起来。
    “嗯先不说功力咋样，起码眼神有几分像样。”澹明有几分满意。
    “来！”
    “哈！”唐初逸一声娇斥，一个转身便是一条鞭腿凌厉攻去！
    澹明稍稍后撤半步，腿风呼呼从他鼻尖掠过。
    “哼！还没完！”鞭腿落空，唐初逸腰肢一扭，二连踢！
    澹明一个后仰，又躲过了一击。
    “还有！”连续两击落空，都在唐初逸的预料之中，一个侧身，鞭腿如风，连连出击，速度之快，一旁看热闹的陈源根本看不清，只剩残影。
    “哇，演动漫啊！”源胖子瞠目结舌。
    但沐浴在残影中的澹明更让他呆滞。
    即便残影如风，澹明却在如骤雨般的攻击中闲庭信步。
    “哇，科幻片啊。”
    “不要一直用你的身体攻击我，你不是唐门弟子吗，你的机关术呢。”澹明轻松躲避攻击，还不忘提醒：“在决斗中，要想办法利用你的长处和优势，一次攻击不顺，就应该立马切换方法，不要一套功法用到死，比赛输了没什么，但决斗输了轻则受伤，重则送命，要慎重也要大胆，更要果断！”
    “我知道了！”唐初逸一个鞭腿收回，便是急步上前一个重拳冲向澹明脸门！
    澹明稍偏脑袋，就躲过攻击，然后顺步上前，进入唐初逸的半径范围，举起一根手指直戳眼珠！
    “侧脸！”澹明喝道。
    唐初逸下意识偏头躲过攻击。
    “后侧！”澹明继续提醒。
    唐初逸一个漂亮的后翻，跃出战圈。
    “机关术！”澹明大喝。
    “九张机！”唐初逸踮脚凌空一跃，半空滞留，举起手镯，九道银丝瞬间爆射！
    “轰！”
    澹明身形一闪，身后石桌瞬间碎成粉末！
    唐初逸落在地上，正要寻人。
    “不要分心。”突然澹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没来得及高兴，脑瓜就挨了一下。
    “嗷！”唐初逸捂住脑壳，含了两大包眼泪，委屈巴巴：“是怕你受伤嘛。”
    “就你，要伤我，还要两万年呢。”澹明摇摇头。
    “哦，两万年就能伤到了呀，那逸逸我还是很厉害的。”某美少女擅长寻找自己的发光点，成功变得喜滋滋。
    “”
    “怎么样，澹明哥，我的功夫怎么样，对上那个讨厌男有希望打败他吗？”得到信心的唐初逸连忙问道。
    “打败他妈是有可能，打败他应该要下辈子了。”澹明撇撇嘴：“就你这单脚猫功夫。”
    “为什么是单脚猫，不是三脚猫吗？”某美少女不解，然后忽然恍然大悟：“我的功夫比三脚猫功夫还要厉害！”
    “你还不如三脚猫。”澹明无情戳破。
    “”
    逸逸牌美少女气球果断泄气：“丸辣！”
    “认真审题。”澹明拍拍小气球：“我是说打赢是不可能，但是坚持三十回合不是没有机会。”
    “！”唐初逸连忙竖起耳朵，大眼睛布灵布灵。
    “你刚刚有算过我们交手了几回合吗？”
    “没有。”
    “那你刚刚有没有发现什么？”
    “嗯攻击不到你。”
    “除此之外呢？”澹明老师循循诱导。
    “嗯~好像能稍微僵持，有来有回。”小学生版逸逸小心翼翼说出答案。
    “那你从中有没有发现什么？”澹明老师继续引导。
    唐初逸细细思考，片刻后，试探道：“好像直接攻击产生不了什么效果，而且很容易被反击，但如果拉开距离，用机关术攻击，是有机会拖延一点时间。”
    “对了。”澹明老师老心甚慰。
    “什么意思呀。”
    “以你现在的修为要想在那个男人手下撑过三十回合基本不可能，但是如果换个方式，比如拖，那就是有机会的。”澹明说道：“就好像刚刚那样拉开距离，使用远距离攻击手段，一方面可以干扰，一方面可以防止他突然进攻，你来不及反应，这样一来一回，三十回合应该问题不大。”
    “有道理耶！”唐初逸猛一锤掌：“再加上二姐，胜率大大提高啊！”
    “不要总是依赖同伴，可以信任，但事还是要自己做好。”澹明认真道：“比试中什么情况都会发生，如果你二姐到时候出了什么变故，只有你一个人上，那你怎么办？”
    “可你不是说我是单脚猫功夫么，如果没有我二姐，我肯定不行，而且对方肯定也会机关术，说不定还是跟我爸那种级别一样的机关术大师，那我怎么办。”唐初逸嘟嘴道。
    “所以，这五天给你搞个特训。”澹明嘴角上扬：“我给你请个助教。”
    “啊咧？”
    “你等着啊，我算算时间应该她应该差不多到了。”澹明假意看了看手环，挥挥手：“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就一溜烟往外跑了，眼见都消失在转角了，突然一颗脑袋又‘波’声伸出，严肃道：“在这等着，不要出来。”
    “哦。”唐初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澹明这么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乖~”澹明再次消失在转角。
    不多时，庭院深山外，澹明稍一挥手，一道流光自袖口飞出，落入地上化作一位十三四岁的宫装少女。
    正是当年小师妹送给澹明的小傀儡。
    也是在大福山开三轮车的那位小傀儡。
    “帮个忙。”澹明笑道：“花你四天时间就好。”
    “灵力不足以支撑四天。”少女面无表情：“除非你让我吸取这个世界的灵力。”
    “那肯定不行，不过我也算过，按你现在的情况，节省点用，四天是足够的。”澹明摇摇头：“之后也不用担心，结束之后，我会让你进小世界补充。”
    “好。”少女微微颔首。
    看着这个少女的模样，澹明忍不住叹了口气：“实在是太违和了，师妹当年是怎么想着要把自己少女时期的模样给了你的。”
    “主人喜欢我。”少女语调平和，毫无感情。
    “反正我是受不了。”澹明摆摆手：“算了，先走，路上我给你说说怎么做。”
    “别露馅了啊。”
    正在院子里大口大口消灭陈源库存的唐初逸余光瞄到澹明进来，连忙转身，含糊道：“澹明哥要吃点吗，这个黄瓜味的薯片绝了！”
    “我箱子里还有很多。”陈源也呵呵笑道：“来点？”
    “不了，我对零食一般般。”澹明摇摇头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一个清冷的宫装少女。
    “哇！好漂亮的小妹妹呀。”唐初逸霎时眼前一亮，连忙跑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忽然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澹明哥，这是你的？！！哎呀！”
    猛然收到某剑仙的一个糖炒栗子，某唐门三小姐眼含两大包眼泪。
    委屈屈~
    “这是我的一个故友的孩子，我可是花费了老大劲才请过来的。”澹明双手抱胸，道：“这就是你的教官。”
    “哈？？？”唐初逸看着站得绷直的宫装少女，满脑子问号，忍不住围着打转。
    少女似乎情绪很稳定，面对围着她兜圈的大美女熟视无睹。
    半晌，唐初逸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地指着这个漂亮得如同瓷娃娃的少女：“你说这个小妹妹是我特训教官？”
    “对的，可别小看她，虽然看着年纪小，但战斗经验可比很多人都丰富，作为你的教官绰绰有余。”澹明笑道。
    “可她小胳膊小腿的，看着没多厉害啊，就算她是灵者，就这十三四岁能有多厉害，我在唐门也打过不少灵者，像她这种年纪我打不少呢。”
    “为什么这种年纪的你打不少？”澹明有些疑惑。
    “因为再大一点的我就打不过了。”逸逸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楚的认知。
    “那可能会刷新你的认知。”澹明笑道：“小看人是要吃亏的。”
    “不会？！”唐初逸呆滞：“难道我已经弱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个小妹妹都能当我教官。”
    “我也觉得是澹明大佬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一旁吃瓜的陈源也上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场中可爱的小妹妹，取出一块糖靠近宫装少女，鼻子眉毛全挤到一块，自以为很亲切但其实有一点猥琐道：“来，小妹妹，叔叔请你吃糖。”
    “检测到威胁。”宫装少女忽然瞳孔红芒一闪，举起小手。
    澹明眉心一跳，连声道：“住手！”
    少女瞬间解除杀意，但举起的小手没有放下，只是屈指轻弹。
    便看见陈源的肚腩如同波浪般一层叠着一层荡漾。
    那种感觉，仿佛春风拂过泸沽湖，秋雨浸润九寨沟个头啊！
    “轰！”
    连惨叫都没发出，陈源就化作炮弹被瞬间被击飞，如同一摊飞起的肉球直接砸碎了一堵院墙。
    废墟之中，陈源如同一条上岸窒息的死鱼，一动不动。
    宫装少女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又恢复了原样。
    （各位亲，晚安啦）

 第105章 开始训练啦！

    “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唐初逸喃喃自语，被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下一瞬才想起陈源，连忙跑过去：“源哥！！”
    “你出手太重了，这是自己人，还是个普通人。”澹明低声斥责道。
    “他没事，墙是我的拳风震碎的。”少女语调平缓冰冷：“不喜欢胖子靠近。”
    “啥，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个设定。”澹明挠挠头：“那作者不完了。”
    “？”少女歪头愣了一下，又恢复表情：“这是主人留下的设定。”
    “月颜？”澹明忽然明了，这里面有故事。
    不过瓜以后再吃，先看人有没有事先。
    “完了完了完了我要死了。”陈源从呆滞中恢复过来，在废墟中抱着肚子滚来滚去：“我马上就要死了。”
    “完了完了，可能一分钟后就要死了。”
    “或许半分钟。”
    “又或者分钟。”
    “哎呦，我不想死，我可不可以挣扎一下。”
    站在边上的唐初逸本来还很担心，但看着陈胖子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这是留力了，顿时翻了个可爱的白眼。
    “死不了，快起来。”澹明走过来一把揪起戏多的陈胖子：“让你调戏小妹妹。”
    “大佬，我就是给她吃颗糖，这就调戏了？！”陈胖子不乐意了，顾不上身上许多灰尘，抗议道：“胖子也有人权啊！”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说不在意样子，其实就很看脸。”澹明摇摇头。
    “我不信！”
    “我以前也不信。”
    “啊？！”
    “行了，你没事。”澹明摇摇头懒得理他，检查了一下：“连擦伤都没有。”
    “不会？！”陈胖子连忙检查起自己。
    片刻后，一脸不可思议，望着院子中的那个宫装少女，目瞪口呆：“又一个大佬啊！”
    “哇！”一旁的唐初逸下巴都快惊掉了，怎么感觉自己快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再回首看着那个安静的少女， 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澹明哥，你朋友的孩子都这么厉害的吗？”
    “还行。”澹明笑笑，知道唐初逸在想什么，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她说好了，你只要好好跟着她练几天，五天后的比试你就有机会撑过三十回合了。”
    “好”
    突然感觉很慌是肿么回事？！
    “她叫什么名字呀？”唐初逸这才想起目前为止甚至连教官的名讳都不知道。
    哎呀，这可是大忌！
    “她啊。”澹明思索了片刻，笑道：“叫紫颜，复姓公仪。”
    “公仪紫颜？”唐初逸反复咀嚼，不由得咂舌：“这名字好古早言情女频版主角，而且这姓氏我好久没见了。”
    “少见是因为他们那支没多少人了。”澹明拍拍唐初逸的小脑瓜：“去，训练内容很简单，想尽办法躲避她的攻击，如果你有机会反击那就更好。”
    “就这样？”唐初逸有些怀疑：“这样训练几天就可以撑过三十回合？”
    “这样？”澹明嘴角上扬：“等会你会后悔说出这句话。”
    “不至于，打不过我还逃不过吗？”唐初逸拍拍小胸脯，得意道：“也别太小看逸逸了！”
    说完走向少女：“小紫颜，我叫唐初逸，你可以喊我逸逸姐姐喔，这几天就拜托你啦。”
    公仪紫颜闻言，望向一旁笑眯眯的澹明，眼神仿佛在问：“就是她？”
    “是她。”澹明眨眨眼。
    “开始。”得到信号的公仪紫颜注视笑嘻嘻的唐初逸，表情一冷，突然举起手，然后拳风席卷！
    “轰！”下一刻，地动山摇。
    “哇！！”唐初逸被吓得哇哇大叫，手忙脚乱地抵挡着：“这就开始了吗，我还没准备好！！”
    公仪紫颜像是没听到一样，攻击连绵不断，院子顷刻尘埃滚滚。
    “敌人是不会让你准备好才发动攻击的。”澹明抱胸淡淡道：“先坚持两个小时再说。”
    “啊？？？”
    “这是在拆迁？”
    刚停稳车就听到宅院传来阵阵爆炸声，以为出了什么事的唐雅逸连忙冲进大院。
    “回来了？”澹明扭头望向站在院门口的唐雅逸打了声招呼。
    “澹明哥你们这是在”唐雅逸点点头，又望向院子，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莫名了多了个小孩，而且莫名在打斗。
    更重要的是
    我庭院呢？！
    辣么大一个庭院呢！！
    怎么就突然变成施工现场了！！！
    “在特训。”澹明笑道：“五天之后就要比试，所以给初逸找了个老师，至于她的来历，我的一位故友之子，其余不便多说。”
    “原来是这样。”唐雅逸松了口气。
    这小女孩看起来实力还挺不错的，如果跟着她训练几日的话，互相拆招，确实会很有收获。
    这样一看，她也有些意动。
    “对了，听说你刚刚去找朋友了？”澹明问道。
    唐雅逸怔了怔，点点头：“找了几个故友，帮忙拿了点兵器，希望比试当日能增加点胜算。”
    澹明饶有兴趣地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的，我放在车里，晚点拿给你看。”唐雅逸看着场中的打斗，抿了抿唇，道：“澹明哥，晚点我可以加入训练吗？”
    “当然可以，现在就可以进去。”澹明伸出手作邀请状。
    “两个？”唐雅逸看着那少女，有些怀疑。
    逸逸虽然是三脚猫功夫，但她可不是。
    看着现在这情况，单对单她也不一定输。
    两个同时对上，能达到训练效果？
    “去。”澹明笑道。
    唐雅逸半信半疑，脱下西服外套，挽了挽白衬袖子，重新扎了一下头发，进入战场。
    “紫颜，贵客上宾一位！”澹明喊道：“好好接待。”
    一拳击飞企图偷袭的唐初逸，公仪紫颜眸光一闪：“明白。”
    于是，力量提档。
    哇哇大叫的女孩变成了两个。
    闹哄哄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明明是两个小时，结果两个女孩不但坚持下来了，还玩起了加时赛，劝都劝不住，这倒是让澹明有些刮目相看。
    但是这样做的代价就是，晚饭的时候两姐妹连碗都端不动，夹个菜抖动得像是患了帕金森一样。
    “我说了欲速则不达，不听澹明言，吃亏在眼前啊。”澹明叹着气给二女各夹了筷菜。
    “你不懂。”唐初逸有气无力道：“一开始只是为了训练，后面看着小紫颜一个小女孩竟然能坚持那么久，几个小时体力跟没消耗一样，速度竟然一点都没下降，这谁能服气，难不成是我老了？！”
    “你跟她比？”澹明看了看在一旁假装吃饭的公仪紫颜，摇了摇头：“没必要，她的体力不是一般人能比。”
    “现在我知道错了，经过这一轮，我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唐初逸扁扁嘴：“好累。”
    “那要不要明天休息一下？”澹明问道。
    “不要！”唐初逸想也不想：“时间已经很紧了，再累也就是这几天，我要坚持住，我能坚持住！”
    一旁的唐雅逸也累得浑身酸痛，费力地扒拉着饭菜，听到自己妹妹这话，不由得停下来，抬眼上下打量，像是第一天认识一样。
    这傻妹妹什么时候开始斗志变得这么强了。
    “行。”见唐初逸这么说，澹明自然也乐见，又给她碗里夹了点肉：“这几天我研究一下你们的唐门机关，看看能不能做一下微调，帮你们加点战力。”
    “嗯？”唐雅逸闻言顿时立起头，有些诧异地望着澹明：“澹明哥你还会机关术？”
    会使用机关和会修机关可不是同一回事。
    看来，三叔败得不冤啊。
    “略懂略懂。”澹明谦虚道：“你放心，我不会随便拆卸的，我先尝试用图纸的形式还原拆解你带回来的几样机关，你确定没问题了，我再动手帮你们调整。”
    “澹明哥真是博学多才。”
    “不值一提的长处。”某剑仙很是谦逊。
    听到澹明要调整机关时，她本想出声劝阻。
    毕竟带回来的这几样都是唐门至宝，一来构成复杂，二来技术属于唐门绝密。
    不说澹明能不能拆卸，就是能，如果拆解过程中不小心弄坏损坏了怎么办。
    她可不一定能修复好，尤其时间只有短短几天。
    要是传回去，她估计要跪祠堂。
    不过澹明倒是很懂事，提出先用图纸分解拆卸，对着一个完整的机关来反推，那就放心点。
    倘若他真能还原出来，那自然就不用担心拆解了，至少他的机关术在自己之上，不对，就是在唐门都没几个能媲美。
    要是能调整完善，那就更不得了了。
    逸逸这是捡到了宝啊。
    澹明放下碗筷，假装看了一下手机：“我吃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带紫颜回家，明天一早八点她会准时出现。”
    “这么晚还回去？”唐初逸好奇道：“怎么不直接在这里休息，这里好多空房呀。”
    “她家人不放心。”澹明笑道：“没事，我马上就回来。”
    “那我陪你一起去，不然不礼貌。”唐初逸见状放下碗筷，双手撑着饭桌就要起来，一旁的二姐也是这副动作。
    “不用不用，他们家有点特殊，成年后基本不接触外人，小紫颜年纪小，又是我开口，这才愿意让她出来，你们就别出去了，尊重一下这些古老家族的习惯。”澹明摆手道，然后招手让紫颜过来。
    心好累，撒一个谎要用好几个谎言去圆。
    “好，但小紫颜吃饱了吗，要不要路上带点零食？”唐初逸望向小女孩。
    “饱了。”公仪紫颜言简意赅。
    “那就明天见啦，小紫颜。”唐初逸费力地抬起酸痛的胳膊挥手，想努力挤出笑容，但最终变成了龇牙咧嘴。

 第106章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翌日，神州特别防御处，西南总局，信息大厅。
    “报告，俪海市大队汇报，在禄路自治县的出现的五头d级和十二头f级阴噬兽已经被孔雀中队及特一小队消灭。”
    “本次战斗未造成人员伤亡，只是在战斗的时候不小心毁坏了百姓的几处房屋，相关部门会跟进赔付等后续事宜，现在部队已经撤离，详细报告会在稍后提交。”一名通讯员说道。
    “明白，辛苦他们了，报告的事不急，让他们先休整几天。”指挥席上，一名值班大校颔首道。
    “孔雀中队这两个月表现很突出啊。”身旁的上校夸道：“都快成尖刀了，很难想象他们组建才一年多。”
    “本来就是各军挑选出来的精锐，只是磨合花了点时间而已。”
    “不过听说那个孔雀中队的中队长最近好像有点张扬跋扈，连他的大队长都颇有微词。”上校说道。
    “哦？说什么了？”大校很感兴趣。
    “好像是说这几月立功的次数多了之后，那中队长性格好像有点变化，以前是比较老实憨厚的，现在好像多了几分锋芒，然后还有些圆滑了。”上校回想了一下说道：“黄大队的意思是感觉像是变了个人。”
    “变了个人么，估计就是一时没摆正心态，让他们的政委好好说道说道就没事。”大校笑道：“对了，刚刚汇报说到哪了，还有其他事么？”
    “就是这段时间以来阴噬兽的入侵次数似乎比之前少了一点，即便有裂缝打开，那也是一些不入流的阴噬兽，有时候神机营还没赶到，就被当地村民捉住了，还以为是什么国保动物。”
    上校看了看手里的文件，推测道：“说不定是因为西北总局那次的良子郡群山战役过后，那群东西害怕了。”
    大校思索片刻，正色道：“哪有那么好的事，不要放警惕，说不定这些东西在酝酿什么新的诡计，不能大意。”
    “是！”
    “还有吗？”
    “我看看， 哦，还是关于阴噬兽的。”上校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大校：“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很多裂缝在俪海市的荒郊野外打开，但面积很小，长宽不过一米，甚至最小的不过几十公分，而且只是打开，好像没有阴噬兽通过。”
    “这么奇怪？”大校看着文件上标注的坐标地点名称，眉头皱了皱：“全是深山老林。”
    “对。”
    “那上面有什么指示？”
    “已经派人检查好几次了，没发现什么异常地方，都是当场强制关闭裂缝就完事。”上校道：“或许是一些没成型的小裂缝，所以能量不足以支撑最低级的阴噬兽通过。”
    “我不认为那群畜生会闲着没事，弄出这些东西来耗费我们精神。”大校摇摇头，合上资料：“一会我去找首长，希望他能同意向总署申请谛听小组帮助，咱们这边也随时准备派人支援协作。”
    “明白，我马上去协调。”上校敬礼，转身准备离开。
    “哎等会，还有件事。”大校喊住同僚，有些好奇问道：“最近川蜀是出什么事了吗？”
    “最近？”上校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听说过。”
    “那怎么有唐门背景的人都在这几天集中回去了？”大校好奇问道：“唐门集团要搞什么峰会吗？”
    “没看到什么报道啊。”上校挠挠头：“晚点我查一下？”
    “算了你先去忙，我来处理。”大校说道。
    “是。”
    大校扭头望向另一处通讯席：“给我接一下川蜀特别防御处。”
    “是！”
    川蜀特别防御处，信息大厅。
    “放心，川蜀这边好得很，我们都盯得很紧。”值班上校笑道：“行，行，他们是会搞点小动作，但都在预料范围内而且事先报备了，这几天也快结束了。”
    “行行行，那就先这样，回头有机会来川蜀请你吃饭。”
    值班上校笑吟吟放下电话，脸色顷刻变化。
    一旁的政委好奇道：“总局那边知道了？”
    “好几百人突然返回唐门总舵，全是什么各地分舵舵主，堂口堂主怎么可能没有引起注意。”上校怒道：“唐青枫这狗日净是给老子找麻烦，没惹事还好，如果惹出什么事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他们要做的事确实有点离谱。”政委摇摇头：“我都有点看不过去了。”
    “听说前几日还在市区酒店大闹了一场，幸亏消息封锁得及时，不然又要上热搜，到时候有关部门就得头疼死。”
    “已经在头疼了。”上校哼道：“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哪有那么容易全部盖住，他们已经连着加班好几天了，就怕有一丁点视频传上网。”
    “那群人现在已经疯了，嚷着完事之后，如果唐门不能给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他们就联合消防等部门上门去检查一下安全隐患。”
    “不会，这么生气？”政委眨了眨眼。
    “要不是职责在身，我都想去掺和一脚了。”上校怒道：“什么破玩意，天天搞这搞那，赶紧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任务可以外派的，全丢给唐门去搞，省得他们一天天在跟前蹦跶。”
    “哎呦，不能说唐门是破玩意喔。”政委笑道：“那可是川蜀的纳税大户，还是咱们川蜀特别防御处的友好合作伙伴，装备部每年能出那么多新花样的装备，可少不了唐门的支持。”
    “哦，那我可以骂唐家那几个长老吗？”
    “好像也不行。”政委捏了捏下巴：“比如姜灵凤和警界的关系很好，她这些年见义勇为的锦旗都能按箱算了，而且还是川蜀大学的化学系客座教授，咱们队里用的雾灵散就是她发明，无偿上交的，以前这玩意还救过你一命，你骂不得。”
    “唐青泽是大明星，又是编外队员，还是有名的慈善家，风评很好，你也骂不得。”
    “其余长老你比我更清楚，反正你惹不起。”
    “”上校沉默片刻，问道：“那唐青枫呢？”
    “可以骂，反正一点都不靠谱，从不干人事的该溜子。”
    “好，下班我就骂！”
    院子外爆炸声一阵接一阵，期间还伴随着两个年轻女子的哇哇大叫。
    一旁的陈源看着心潮澎湃，恨不得自己也加入，大喊一声“我来助你！”
    但想到前两天被紫颜这么轻轻一敲，自己差点就看到太奶的后果，顿时偃旗息鼓。
    回过头看着廊道尽头的一间紧闭的房间，有些意动，但又不敢进去，只得来回踱步。
    哎呀，怎么感觉我是多余的。
    “轰！！”
    “哇哇哇！”唐初逸哇哇鬼叫着从战圈倒飞出来，在地上转了好几轱辘。
    还没爬起来，就听到身边“唧”一声。
    抬头一看，果不其然。
    二姐以另一个姿势粘在墙上，面无表情。
    “停停停！”看见紫颜举起小拳头又要冲过来，唐初逸手忙脚乱，胡乱摆手：“中场休息，刚好到时间了！”
    紫颜收回拳头，看了看天色，小脸蛋紧绷，一脸严肃道：“十分钟后继续。”
    说完径直走到一旁盘腿坐下，不再出声。
    “哎呦，累死逸逸了。”唐初逸松了口气，揉着胳膊爬了起来，又一瘸一拐靠近墙边将二姐掀下来。
    “二姐你没事。”
    “没事，习惯了。”哪怕浑身狼狈，唐雅逸依旧一脸清冷，只是忍不住揉了揉胸口。
    “这小朋友怎么那么厉害，看着顶多刚上初一，真是后浪推前浪。”唐初逸回想这三天的训练，简直是单方面挨打，忍不住吐槽道：“现在是连初中生我都打不过了吗？”
    “相比这个我更好奇的是，澹明哥从哪里请来的教官，我这几天查了好多资料都没找到有哪家复姓公仪，还能够培养出这么一个小女孩，这根本就不是普通家族可以做到的。”
    唐雅逸扭头望向紧闭的房门：“澹明哥到底是什么来历，修为那么高，机关术的造诣也那么高，连认识的人实力都那么强。”
    “确实喔。”说到机关术，唐初逸忍不住赞同，一脸佩服：“居然还真的反推出来了，太恐怖了，不知道经过澹明哥改造的机关会变成什么样。”
    “突然期待了起来呢。”
    “不要期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澹明一脸尴尬，像个八爪鱼一样站在房内，浑身布满了肉眼难辨的银丝，如同一个误入盘丝洞的小虫子一样。
    “不愧是玉蚕丝，确实厉害，居然还有这个能力。”澹明稍稍动了动身子，身上缠绕的银丝开始收紧，与此同时接触到肌理的银丝开始二次生长，又长出了数不清的小刺。
    “不要说普通人，即便是灵者遇到这玩意也不好对付，束缚之后，稍一动弹丝线就会收紧，而丝线触碰到肌体后又会二次生长，直至将被困者切成肉碎，可怕可怕。”
    “哪怕是不动，它也会收紧，只是速度会慢一点，那遇上了，就真是让人等死啊，不愧是唐门。”
    “这个好像不用调整，保持这个威力也足够了。”澹明抿了抿嘴，轻轻屈指一弹，千疮百孔的桌面上摆放着收纳玉蚕丝的机关盒一个抖动，四面八方散发的银丝便开始缓缓收缩。
    在此期间，疼得澹明龇牙咧嘴。
    不是他防不住这玩意，而是他怕自己的护体罡气自动反弹会把它崩碎，只能极力压制，将肉身强度柔化至普通灵者的强度。
    好难，感觉有受虐倾向。
    “叮！”玉蚕丝回收完毕。

 第107章 不愧是你

    澹明呼了口气，回到桌前，又拿起另一个机关：“暴雨梨花针这不就是唐门加特林么，清小怪一流，可以稍微改一改，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个嘛”放下暴雨梨花针，他又拿起另一个糖豆大小的机关，思索了起来：“神火雷鸣弹，威力还行，不过辐射范围不够大，可以改改。”
    “千机毒蛊这是啥，哇，全是虫卵，这么一搞会不会范围太大了，也不知道到时候那个擂台有多宽，得改改。”
    “九连箭塔，咦，那么精妙，自动射击牛的咧，不过弹仓储存少了点，可以改改。”
    “这是个啥，哦，偃甲，虽然没有小师妹练出来的厉害，但协助战斗也足够了，小改算了还是不改，不太擅长。”
    “这又是啥”
    半小时后，看着一堆机关，澹明陷入了沉思。
    “这都把唐门搬空了，这是要撑过三十招，还是想趁机揍那个男的一顿？”
    “这偏帮够明显，也就是那傻孩子懵懵懂懂，随便说了句唐门好友偷出来的就信了。”
    “行。”澹明拍拍手，吸了口气：“体验结束，开始改造！”
    傍晚时分，已经完成今日特训的唐家两姐们直直坐在地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陈源拍了拍自己肚腩上的小鞋印，一旁的公仪紫颜面无表情拍了拍裙摆。
    一声轻响，澹明怀里捧着一大堆机关跨过门槛走出，身后还跟着一个机关偃甲。
    “怎么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这也没到饭点啊。”
    “澹明哥~”唐初逸再也不复平日跳脱的模样，有气无力地打了招呼。
    “特训结束了？”
    澹明扭头望向一边的公仪紫颜，不等她回答，又看到了陈源的模样，不由得无奈道：“不要老是惹她，哪天她不听我的话，不收力一拳就能砸死你。”
    “没力气了。”这是公仪紫颜的声音。
    “不敢了。”这是某胖子的声音。
    “没力气了？”澹明看了一眼公仪紫颜，顿时了然：“先休息一下。”
    说完指尖一并，一道流光倏然飞进公仪紫颜体内。
    公仪紫颜原本有些萎靡的表情，瞬间精神，腾声站起，冷声道：“继续训练。”
    “啊？？”唐初逸大惊失色，随后连忙求饶：“教官，还有十几分钟就结束了，要不今天就到这。”
    “还有十几分钟，就坚持十几分钟。”某少女教官铁面无私。
    “澹明哥~”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刚好我也有东西给你们看看。”澹明笑道，走向二女。
    “澹明哥万岁！”唐初逸听到这话，立马眉飞色舞，差点化身人猿女泰山。
    “哎，怎么诅咒人短命呢。”澹明嫌弃地摇摇头，在二女面前蹲下，小心翼翼放下一堆机关：“来试试顺不顺手，但不要发动攻击啊。”
    说完又站起来：“我先带小紫颜回去，今晚就不吃饭了，你们趁着有时间先熟悉一下，明天训练把这些机关都用上。”
    “哇！”
    深山处，澹明好奇地盯着公仪紫颜：“没道理啊，按我的估算你的灵力应该能够支撑四天啊，怎么三天就这样了。”
    “因为消耗大了。”公仪紫颜面无表情。
    “哦？”澹明捏了捏下巴：“这么说来，她们两个这几天进步还是挺大的，都能逼得你认真起来了。”
    “不是，是因为主人的设定。”
    “咩？”
    “一旦给女子当陪练超过两天，我就会逐步展开战斗层级，提高战力。”公仪紫颜冷声道：“只是我的灵力不足，力量只比原来设定提升了两成左右。”
    “这又是什么鬼设定，我怎么不知道？”澹明摸不着头脑：“以前没见过啊。”
    “那是因为以前你没有拿过我去给女子当陪练。”
    “哦。”澹明挠挠头：“小师妹心机怎么这样重。”
    “唉，果然是孩子大了想法就多。”
    “行，那就先进小世界休息，明天你可以再提升高点，她们要用机关了，别伤到本体，我现在手头能够维护你的灵器材料不多了。”
    “明白。”公仪紫颜双眼红芒一闪而没！
    “小颜颜你要记住咯，如果哪天师兄趁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去撩拨其他女孩子，尤其是以什么修炼为名拿你去当陪练，就给我狠狠揍她！”
    记忆中，一个卷起流云袖袍，露出两根白嫩胳膊的极美女子正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往她身上镌刻着符文。
    “嗯嗯，主人我记住啦！”
    “也要保护好师兄，不要让他被人欺负。”
    “嗯嗯，主人我记住啦！”
    “澹明哥回来了？”唐初逸蹦蹦跳跳跑过来扬了扬手上的手镯：“感觉很顺畅啊，好像重量还轻了一点。”
    “因为在调整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可以减轻的冗余。”澹明笑笑：“重量减轻了，你们要出招的时候应该速度会更快。”
    “嗯嗯，谢谢澹明哥！”
    “真的谢谢你。”唐雅逸也拿着一个机关走了过来，欲言又止。
    澹明知道她在想什么，指着房间道：“改良之后的图纸我都弄好了。”
    唐雅逸怔了怔，有些不敢置信。
    这几样都是唐门的压箱底机关，以前也是唐门内门弟子的主要装备，但由于战争，很多会修会改的唐门子弟都战死在战场，唐门一度凋零。
    再加上不少图纸散佚，现在的唐门最顶级的偃师对于这几件机关也只能做到日常维护或者仿制，但做不到进一步改良。
    澹明这一次的帮忙，可以说是给唐门送一个大礼包。
    这让唐雅逸越发对这个男人好奇。
    到底是怎么样的宗门才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人。
    “不算什么。”澹明摆摆手，看着一旁精神百倍的唐初逸好奇问道：“刚刚还累得要死要活的，怎么一下子就那么精神了，不会是学那些小学生一样，上课就昏昏欲睡，下课就精神百倍。”
    “澹明哥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唐初逸抗议道：“明明大学生也会这样。”
    “尤其是早八！”
    “是是是。”澹明拍了拍小逸逸的小脑瓜。
    这一动作让一旁的唐雅逸眼里掠过一丝光芒，意味不明。
    “其实是吃了你的凝神丹呀，感觉一下子精力就恢复了不少呢。”唐初逸骄傲地举起一个小瓷瓶，还不忘给她配音：“噔噔噔！澹明牌凝神丹，二姐吃了都说好！”
    “凝神丹？”澹明一脸懵：“我啥时候练过这玩意。”
    下一刻，他就看清了那药品：“这不是健胃消食丸么，取个这么拉风的名字。”
    “因为名字也很重要啊。”唐初逸哼唧唧道：“我叫唐初逸，大家可以喊我逸逸，又可以喊我一一，怎么听都好听，一看就是主角，如果我叫二丫狗蛋，那画风就变乡村爱情了。”
    “其实，大家一般私底下会喊你‘糖醋鱼’，尤其是普通话非常标准的粤省同胞。”一旁的二姐默默补刀。
    “哇，也好好听，一听就很有收视率！”某美少女很擅长找亮点，不愧是女主（逸逸自认），名字花样都比别人多呢，喜滋滋。
    “”
    “行了，不胡闹了，先吃饭，一会跟你们说说明天训练的内容，要做好准备，毕竟后天就要上场了。”澹明主教练拍拍手，严肃道：“已经努力了那么多天，不要在最后时候掉链子。”
    “嗯嗯！”唐初逸也是一脸严肃，二姐雅逸自然也是同样表情。
    “那就赶紧开饭。”
    “嗯嗯！”唐初逸使劲地点点头：“吃完饭我要熟悉一下机关术！”
    “一会再说，快开饭！”澹明重复道。
    唐初逸有些好奇：“澹明哥你很饿吗，为什么一直强调开饭。”
    “不，是你们会饿。”澹明幽幽说道：“手软脚软那种饿。”
    “为啥？”某美女挠了挠头，明明现在精力充沛啊，怎么会~
    念头没完，突然就身子骨就软了，一旁的二姐也是突然一软，两人顿时朝着澹明摔去。
    这个时候，是正常男人该思考的时候了！
    两个美人入怀，到底要抱住哪个呢？
    一个是古灵精怪的开心果妹妹。
    一个冰山初融的美貌姐姐。
    好难选啊。
    呵呵，成年人才要做选择，小朋友都要！
    于是！
    我们的澹明剑仙眼疾手快！
    一个侧身！
    二女擦肩而过，扑通扑通摔在地上。
    完美躲避！
    yes！
    澹明忍不住为自己欢呼，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对药性发挥的效果把握精准！
    再次鄙夷师父，当年说自己在炼丹一道的天赋也就比宗门门口那条狗高点。
    赤裸裸的妒忌。
    我是没兴趣，不是没天赋。
    “好痛”两大美女摔了个狗啃屎。
    事实证明，同样的姿势，男女摔起来效果都差不多。
    只是看围观的人多不多而已。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澹明连忙搀扶二女坐起来，随手输送了点灵气。
    二女的精神才恢复了点。
    “澹明哥，我们是中毒了吗？”唐初逸呆呆地，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第108章 为了心中的梦，浴血奋战像一阵狂风

    “不是，但药不要乱吃，这是健胃消食丸。”
    澹明解释道：“是吃饱饭不好消化的时候才吃的，只是副作用是会增加点精力而已。”
    “但如果你肚子里面一点东西都没有的话，它的副作用会先发作，强制耗尽你最后的精力，然后就萎靡不振跟腹泻一样虚。”
    “啊？”唐初逸愣住了：“还真的是健胃消食丸啊。”
    “澹明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澹明严肃道：“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自己出品的东西那是亲自把控，所以效果一定是清楚明了的。”
    “那我们现在这样，会有什么后遗症吗，过两天就是决斗了，而且明天还要训练。”唐雅逸耳根有些泛红。
    如果不是打不过澹明，她现在想先杀澹明，然后再自杀。
    啊啊啊啊啊啊！
    我堂堂一个唐门二小姐，唐氏集团实际的掌舵人，有名的冰山美人，这几天变成啥样了！
    “那倒没有，吃顿饭就没事了，而且精力还会比之前更加充沛，可以说我这颗丹药性价比真的一流。”澹明颇为自豪。
    “那快扶我起来，我要去吃饭！”唐初逸捂着小肚肚道。
    “嘿嘿，可以吃饭了！”
    早在结束二女训练后就跑去餐厅的陈胖子兴冲冲跑进院子，下一刻就看到了二女一男蹲在地上的姿势。
    一愣，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身：“可以吃饭了！不过你们也可以晚点吃，我可以留菜！”
    显然，这是误会了什么。
    还没等澹明说话，陈胖子刚走出两步，又转身回来，小声哔哔说道：“其实，我国有一套完整的法律，重婚罪”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唐雅逸眼中闪耀的红芒。
    不好！死兆星在闪耀！
    随即又看到了澹明那略带冷意的眼神。
    不好！！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陈源立马改口：“但我是个法盲”
    “滚！”
    “好咧！”
    唐雅逸眼里冒火，银牙紧咬：“我能杀了他吗？”
    “不能。”澹明幽幽道：“神州有一套完整的刑法”
    “不过倒是可以让他拉拉肚子。”话锋一转，澹明面无表情道：“拉肚子而已，我保证他的身体不会有任何损伤。”
    “凑巧，我唐门也有好几样秘方，正好让他试试。”某冰山美人同样语气冰冷。
    “很好。”
    “合作愉快。”
    两人很快达成协议。
    “啥，怎么一下子就说到法律去了，源哥刚说啥没听清。”只有一旁唐初逸挠了挠头，一脸懵懂：“你们又在说啥？”
    “说你好看。”
    “那是，嘿嘿。”
    两小时后。
    脸色惨白泛青的陈源坐在马桶上，胡子拉碴，一脸唏嘘地抽着烟。
    “凤爪你个叉烧包，拉两个小时都没拉干净。”
    “都没吃饭，怎么就拉了，肚子又饿，又要拉，这种感觉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肚子明明啥都没有，那到底在拉些什么呢。”
    想到这，陈源忍不住低头望去。
    “哦，什么都没有。”
    “看来，拉了个寂寞。”
    终于到了决斗的日子。
    唐门总舵。
    此刻人山人海，数百名从全国各地分舵、堂口赶回来的负责人整整齐齐坐在擂台下方。
    数千唐门子弟分坐在擂台四周。
    主席台上，各个长老的座次早已分好，只是尚未见人出席。
    后山，几名长老候在门外等待。
    “家主怎么突然闭关了？”三长老好奇道：“只是两个小妮子而已，犯得上么，不会是担心这些年养尊处优，怕阴沟翻船。”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输给那两姐妹。”姜灵风摇摇头：“我猜家主这是借闭关之名躲麻烦，这几日特别防御处的人上来好几次了，再三强调不要闹出什么大事，尤其点名提醒家主。”
    “这个理由靠谱。”三长老认同。
    一旁的大长老笑道：“你们都误会了，家主这次是真的在闭关。”
    “为啥？”三长老一脸不解：“不会是真的怕翻车？”
    “难说。”大长老摇摇头：“听说前几天，雅逸打开了藏兵阁，拿走了最后一层里面的东西。”
    “！！”
    三长老和姜灵风相视一眼，不由得感叹道：“这是趁机报复啊。”
    “主要是今日各堂口分舵的人都在。”大长老抚须笑道：“自然就不好太过随意。”
    “什么随意，无论是什么比试，都应该抱有一颗认真对待的心。”
    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传入几人耳中，男人缓步走出：“盲拳打死老师傅的事又不是没出现过。”
    “家主！”三位长老连忙行礼。
    “老二和老四呢？”神秘男人皱眉道：“又偷懒去了？”
    “不是。”姜灵风连忙说道：“我家那位是去主持开幕大典了，老四是被一群粉丝围住了，现在在签名。”
    “签名，谁让那些普通人进来的？”神秘男人眼神一凝，肃声道：“要是波及到他们，唐门的脸面往哪里放？！”
    “不是，都是自己人，平常除了练功大家也有自己的娱乐嘛。”姜灵风笑道：“现在年代不同了。”
    “哼。”神秘男不出声了，因为他再说下去怕会被傻子老三怼。
    毕竟自己当年曾经为了看某歌星的演唱会曾经连飞十几场。
    “那咱们现在过去？”
    “她们来了没有？”神秘男问道。
    “应该到山脚了。”
    “那过一会再去。”
    “为什么？”三长老好奇道：“是因为要营造一种后发制人的感觉吗？”
    “我觉得是因为咱们毕竟是唐门的长老，要有威仪感。”姜灵风捏着下巴推测道。
    “是因为老二很能说，现在过去就要听他一直讲讲讲。”神秘男冷声道：“他的口头禅‘我讲两句’，然后几个小时过去，你们都忘了？”
    这话一出，几人突然浑身一颤，立马不出声了，乖巧地搬了张凳子坐着。
    多好的唐门啊，连长老想坐都要自己搬凳子。
    \"同志们，今天是你们展示实力和精神面貌的时刻，记住，你们都是经过无数次训练和挑战才站在这里的。”
    “你们的每一分努力，每一次跌倒后的爬起，都铸就了今天的你们。”
    “比赛不只是身体上的较量，更是意志和心态的比拼，保持冷静，集中注意力，相信自己的技能和判断。”
    “不要忘记，我们是一个团队，相互支持和信任是我们的力量之源，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是最棒的。”
    “现在，让我们一起走上赛场，用实力证明自己，用行动书写传奇，全力以赴，为胜利而战！\"
    山脚下，一袭神州奥运队服的主教练澹明神情严肃地对着两名生无可恋的队员训话。
    一旁站着个同样装束，面无表情，用力挥舞着红旗的公仪紫颜。
    还有个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拉过肚子的陈源举起横幅扯着嗓子打气。
    “雅逸！初逸！天之羽翼！”
    “打得唐门，废墟一地！！”
    引得周围一些不知道闭山而白来一趟的游客连连拍照。
    好像，也不算白来。
    这是在拍戏么，两个女孩好漂亮啊。
    “二姐，我突然觉得，还不如直接认输。”唐初逸双眼无神，瞳孔涣散：“我可不可以先走。”
    “+1。”
    “主教练在训话的时候，请你们不要交头接耳。”澹明不满道，然后意气风发，大手一挥：“目标唐门总舵，出发！”
    说完，率先大踏步前行。
    唐家两姐妹交换了一下眼神，果断加速，瞬间超越主教练！
    赢不赢无所谓了，只要能逃离这个社死现场就行。
    “这是迫不及待了啊！”澹明很是满意：“就是要这种斗志！”
    “冲啊！”澹明高呼一声冲了上去，身旁的公仪紫颜也面无表情擎着红旗跟上。
    见到队伍斗志这么强，作为拉拉队主教练兼副教练兼队长兼副队长兼队员兼后勤兼医疗的陈源自然也不甘落后。
    只见他用力地一吸气收腹，用皮带紧紧勒住那八月身孕的肚子，眼里冒出了熊熊烈火。
    别小看了我们中年人的斗志啊混蛋！
    将横幅一卷，往背上一扔，随即从怀里取出两根应援棒：“冲啊！！”
    十分钟后。
    “不行了不行了，你们先上去，我喘个气。”石阶旁一块巨石，陈胖子浑身大汗淋漓，一脸煞白，连连挥手：“今天怎么没有缆车了？！”
    “好恶毒的计谋，竟然想要先消耗我的力量！”
    “你只是啦啦队，消耗你有什么用？”唐初逸忍不住吐槽。
    “不是这么说的。”一旁的主教练澹明神情凝重，捏着下巴，严肃道：“我们毕竟是客场作战，现在的唐门已经不是你们的了，没有应援的话，你们的压力会很大，这对比赛的胜负有着很大的干扰，果然，他们真恶毒！”
    “有没有可能，没有啦啦队，我和逸逸能更认真专注？”唐雅逸忍不住出声。
    “断无这种可能！”澹明大手一挥。
    “”
    “那你先休息，我们先上去。”唐雅逸说完就要继续往上走。
    她可一点不累，以前基础设施还没完善的时候，她和妹妹每天都不知道蹦几个来回。
    “嗯，也只能是这样了。”澹明点点头，对陈源说道：“你先歇一下，一会跟上来就行，记住，你很重要！”
    “嗯嗯，放心。”陈源拍拍胸脯，顿时肚子激起一片荡漾。

 第109章 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就是了

    “禀家主和诸位长老，挑战者一行四人再有二十分钟将到达总舵大门，四长老让弟子过来通传，烦请家主和诸位长老移步主席台。”一名穿着唐门传统袍服的唐门弟子躬身道。
    “四位？不是有五位么？”姜灵风好奇问道：“刚刚不是说还有个初中生？”
    “是因为那个叫陈源的爬不上来，现在半爬半歇，还在半山腰。”
    “找几个人去抬一下。”大长老叹道。
    “是！”
    “行了。”神秘男站了起来：“走，诸位，去会会他们。”
    说罢迈步离开。
    几位长老也迅速跟上。
    突然，大长老又折返望着那名弟子，上下打量，叹了口气：“下次说话不要那么半文半白，现在什么年代了。”
    “嘿嘿，入门那么久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就想学一下千百年前的前辈们。”弟子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还专门把大典才会用到的服饰穿了出来，应应景。”
    “胡说八道，千年前的唐门子弟汇报的时候，也不会跟你现在这样一板一眼，都是一些亦正亦邪的家伙，性子桀骜得不行。”大长老摇摇头：“这几年唐门门风变了，可别把这模板套在以前的唐门身上。”
    “哦。”弟子连连点头，又有些自豪：“是不是我们现在变得更好了？”
    “是变得更傻了。”大长老看着一脸憨厚的弟子，无奈道。
    “总的来说，希望大家继续再接再励，为唐门、为国家、为民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谢谢大家！”说了一个多小时的二长老清了清嗓子，心满意足地离开讲台。
    周边顿时响起了热烈但无灵魂的掌声。
    “终于结束了，二长老这张嘴啊，是越来越能唠叨了。”一名分舵主边鼓掌边跟一旁的一名堂主吐槽道，却发现那位堂主依旧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不会啊，这已经是他说得最短的一次。”堂主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是哥们，敢问你是哪个片区的？”舵主好奇问道。
    “就在川蜀。”堂主皮笑肉不笑，见二长老的目光扫过，掌声立马加了力度：“二长老直属掌握。”
    “原来是川蜀区的弟兄啊。”分舵主肃然起敬：“兄弟，受委屈了啊！”
    堂主掌声突然一滞，片刻后，一颗泪珠划过脸庞。
    “唉。”分舵主同情地拍了拍这位堂主的肩膀。
    生活啊，都不容易。
    “这次比试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么，家主到底在干嘛？”安慰完堂主后，分舵主好奇地拿着小册子：“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就是真的要重选家主之位，也不用我们参与。”
    “你不知道？”堂主有些诧异：“邮件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了么。”
    “业务太忙，很久没登邮箱了。”分舵主闻言连忙拿出手机。
    “那你赶紧看，别一会啥情况不知道就跳出去。”
    “我去，二小姐！三小姐！”
    话音未落，就看到远处几个堂主和分舵主突然站了起来，一脸激动望向校场入口方向，正要走出去，就被四周知道内情的同袍一把按住。
    然后拖走。
    不一会，一众堂主和分舵主的手机就同时震动起来。
    分舵主打开一看，只见【绝世唐门高层干部群】里，二长老在刷屏并置顶信息：“你们这群家伙，都给我上个人邮箱，认真看完内容，不要再给我出乱子了，收到回复！”
    接着下方迅速刷屏“收到”。
    吓得分舵主手机一抖，差点摔了：“这么大阵仗，谢了兄弟。”
    连忙登录邮箱，才看到几天前就已经收到的邮件。
    与此同时，澹明一行四人在到达唐门总舵大门后，被一早候在门前的唐门弟子引着，走向校场。
    “哇，这么多观众。”到了校场，澹明环视一周，忍不住咂咂嘴：“这里起码好几千人。”
    “准确来说是四千四百多。”引路的弟子轻声道。
    “客场作战，形势很严峻啊。”澹明神色严肃，转身对两名队员道：“但是没有关系，只要按你们之前的水平发挥，绝对有很大赢面！”
    “是是是”唐初逸用手遮脸：“赶紧开始，我不想社死那么久。”
    “同意。”唐雅逸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已经快死掉了。
    “还真是迫不及待啊。”突然，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大笑着从另一处走出，身后跟着几名长老：“看来这几日过去，你们是信心满满，那就好，我也很期待。”
    “这人”唐初逸盯着从未谋面的男人，又往大长老脸上看了看，有些好奇地戳戳自己二姐：“好像真的从来没见过啊，看着也不像大长老的私生子。”
    声音不大不小，只是刚好能传入大长老耳中而已。
    大长老眼角抽抽，牙齿都快咬碎了。
    “行了，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始，今天是决定唐门命运的一天，也是决定你一家命运的一天。”男人冷笑一声，一个闪现直接出现在擂台之上。
    数千唐门弟子见状，纷纷起立行礼：“参见家主！”
    “哼，不要脸，唐门现任家主乃是我父亲唐青枫！”唐初逸怒道，随后一个跳跃也直接跃上擂台。
    “逸逸不要冲动！”唐雅逸急呼，看了一眼澹明，只见澹明微微颔首，心里虽急，但也只好跟着跳上擂台。
    见唐家二小姐、三小姐登台，气氛瞬间高涨。
    “轰轰轰！！”
    下一刻，竟有数十发烟花礼炮响彻整个校场，还真像个普通赛事。
    “哈哈哈哈，只要能在我手底下撑过三十回合，唐门自然还你。”男人朗声道：“今日唐门所有分舵主和堂主都在，都是见证人！”
    “谨遵家主令！”
    又是一阵齐声。
    “哇，这是排练过的吗？”擂台下的澹明双手抱胸好奇道：“电视里也经常是这样演，不论皇帝说什么，下面一群大臣总能不约而同齐声念词，是有什么诀窍吗？”
    “呵呵，只是一些习惯而已。”大长老抚须笑道：“既然比试即将开始，澹明先生不如随我来，我们在主席台稍坐片刻，反正比试很快就会结束。”
    “不用，我在这里看着挺清楚的。”澹明摆摆手，严肃道：“作为主教练，我必须时刻和我的队员们在一起，保持交流。”
    “那好。”几位长老相视一眼，心里不禁吐槽：这澹明先生是神金吗，一个比试搞得跟奥运一样？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澹明笑道，心里不禁吐槽：这唐门是神金吗，场面搞得那么大，就是为了演个戏哄逸逸入场？
    半山腰处，大汗淋漓的陈源望着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心里不禁吐槽：这门派是神金吗，搞个比试连缆车都停了，游客不能上来我理解，可也要理解我们这些啦啦队啊！
    看着眼前这个速度越来越慢，但又一直倔强地拒绝帮助的胖子，几个漂亮的唐门小姐姐心里不禁吐槽：这死胖子是神金吗，走不动道了就让我们拉一把啊，误了他的时间没关系，可我还想要四长老的签名照啊！
    总结，都是一群神金。
    “小姐姐，我知道你们心里在骂我死胖子，但是骂归骂。”陈胖子很认真道：“可不可以不要加个‘死’字。”
    “”
    “好了，让我看看你们这几天到底有没有进步。”神秘男人站在擂台中央，朝着二女勾了勾手，笑道：“三十回合而已，不要让我失望了。”
    “狂妄！”唐初逸一声娇斥，直接箭步上前，举起腕上梭形机关，神色紧绷：“唐门绝技，暴雨梨花针！”
    “轰轰轰！！”
    千百道银光霎时绽放！
    神秘男人原先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留着些许伪装的和善，随着这千百道流光激射而来，脸部肌肉瞬间紧绷，嘴角的笑意霎时消失无踪。
    “死妮子，上来就放大招，这是有多恨我？”
    他大袖一挥，一块小木片模样的机关甩出，沉声道：“流木盾！”
    几道咔嚓声响起，木片自动堆叠打开，瞬间化作一堵厚厚的方形的镌刻着唐门流云徽的盾墙！
    噗嗤噗嗤！
    千百银光如疾风骤雨一般倾斜在盾墙上，打得簌簌作响，木屑横飞。
    等屑沫散去，盾墙之上竟布满了银针！
    “这是这样可撑不了三十回合！”没等唐初逸攻击完，神秘男人一跃而起，于半空之中探手前伸，同样是梭形机关咔咔变化，化作一具极具美感的手弩，隐隐伴有龙吟之声：“千机弩！”
    话音落下，一支弩箭带有烈焰朝着台上二女掠去，隐约间有翼龙幻影在箭矢间萦绕盘旋。
    以箭对箭！
    暴雨梨花针乃是唐门传统机关，发动之时，有千百细如发丝的银针攒射。
    银针篆刻唐门独有符文，能够在击中对方的同时瞬间爆炸。
    面对以一对多或者高手的时候，往往能趁其不备重伤对方甚至杀死对方，从而取得胜利。
    是历代唐门子弟行走江湖时必备武器之一。
    只是由于当年战争缘故，暴雨梨花针的制作工艺和图纸失传，即便后面两代家主和长老们费尽心思，也只能勉强复刻，但却无法还原当年威力的十分之一。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唐门失去了在精细零部件上篆刻符文的大批量生产能力。
    只能用人手一根针一根针地篆刻符文。
    要完成一个完整的暴雨梨花针，工期至少两年，而机器雕刻又起不了功效。
    所以现在的暴雨梨花针已经不具备爆炸能力，顶多发射出去，生生把人扎成刺猬而已。
    性价比不高，还容易暴露身份，已经无法满足唐门弟子行走江湖的需求。
    普通弟子已经放弃了这个机关。
    那一场战争，随着国家破败的可不仅仅只有普通老百姓。

 第110章 那个男人的实力

    为了弥补这一缺陷，建国后，上任唐门家主，也就是唐初逸的爷爷唐爱国重整唐门，网罗人才，组织大规模人力收集唐门散轶在各地的残卷并重新进行修订。
    同时在国家的支持下，主持对唐门新型机关的开发。
    经过数十年的努力，许多唐门传统的机关得以复原，部分机关的威力甚至远在初代之上。
    在此基础上，唐门还开发了新的机关，广受现代唐门子弟和有关部门的赞誉。
    “千机弩”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暴雨梨花针的千针瞬爆已经无法还原，但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呢。”唐爱国很认真对着一众唐门科研人员说道：“手弩每次只发射一根针，但一根针的爆炸威力可以尽量大，甚至超过千针瞬爆。”
    “当量才是王道！”
    于是，“千机弩”应运而生！
    “逸逸小心！”
    一旁的唐雅逸看着高空袭来的千机弩箭，瞳孔一震，应声而出，冲至唐初逸身前，举起一炳玄色流云伞，冷声道：“千机伞！”
    蓬！
    伞面瞬间打开，上面绣着的流云纹样，突然泛红。
    “轰！！”
    顿时一阵大爆炸，响彻整个校场！
    “我的天啊，开局就打到这个程度？”最边缘角落的两名唐门弟子看着场上浓烟滚滚的样子，不禁瞠目结舌。
    “这个爆炸威力，千机伞挡得住吗？”高个子弟子喃喃道。
    “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手里的千机伞肯定挡不住，但二小姐的嘛，效果就不一样咯。”同伴说道。
    “有啥不一样，这种爆炸，再坚韧的伞面也顶不住。”
    “见识少不怪你。”同伴摇摇头，示意道：“你看。”
    只见尘烟散去，巨大的伞面之下，二女安然无恙。
    “为什么？！”高个子震惊了：“连伞面都没炸坏？！”
    “那是因为二小姐的千机伞上面镌刻了符文。”同伴解释道：“利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来抵消或削弱来袭弹药的穿透力，通俗来讲就是跟坦克身上的反应装甲一个道理，在千机弩击中伞面一瞬，伞面符文主动爆炸，产生了向外的冲击波。”
    “我的天，不愧是‘建国后唐门一百件最有影响力的机关’。”高个子咂咂嘴，看着自己手里的折叠式千机伞，有些气馁：“不过这种宝物，估计也就长老和分舵主堂主他们能有了，咱们这些外门就看个新鲜。”
    “不是啊，内门弟子都有，也就是说三万唐门子弟里面至少一万五的人有这玩意。”同伴回头诧异地盯着高个子：“你入学宣讲没认真听，小册子也没看么？”
    “嘿嘿，我是调剂来的，本来想着加入武当或者娥眉，毕竟名气大，但是武当清修，生活太苦寒我不适应，娥眉都是小姐姐，她们不收男弟子，少林就更别说了。”
    “然后我妈听说加入唐门，日后包分配，然后就一脚把我从津城踢到川蜀了。”高个子弟子摸摸脑袋嘿嘿道。
    “你牛。”
    神秘男连发三箭，震得擂台余波荡荡。
    轻轻落地，看着浑圆的流云千机伞面，神秘男笑笑：“继续，不要停，至少不能丢了你父亲的脸。”
    “你好烦！”唐初逸的声音从伞后传来：“一会你就哭！”
    嗯？
    神秘男眉头一皱，还没来及得说话，只见盾墙上数千银针泛起红芒和蜂鸣声，且愈发凌厉。
    突然，他眼眸一凝，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撤步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刚退一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擂台，盾墙瞬间化为灰烬！
    擂台石板顷刻四分五裂，爆炸激起的罡风卷起碎石往四面八方溅射而去！
    “我去！”几位长老脸色大变，正欲出手，但坐在擂台下的数百分舵主和堂主更先一步，纷纷施展各自手法将所有碎石木屑击碎。
    “我没看错，这怎么像是真正的暴雨梨花针！”一名分舵主，甩了甩千疮百孔的外套，满脸不敢置信：“总舵又把它复原了？！”
    “不一定，说不定是二小姐和三小姐复原的。”身旁的堂主抬了抬下巴示意：“你看那群长老，下巴张得比我们还大。”
    “这不会是老军一根根刻上去给两个小妮子用的。”三长老呆滞了：“不然怎么解释。”
    “我觉得应该不会。”大长老摇摇头：“藏兵阁最后一层多久没打开了，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那这”三长老难以置信：“俩小妮子什么时候有这种手段了。”
    “怎么可能，肯定又是那位。”大长老把目光放到了远处擂台边上好整以暇的澹明身上。
    “嗯，看着威力还可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正还原图册上描述的那种威力。”澹明捏了捏下巴，对效果还是满意：“这样一来，至少前十五个回合应该是没问题了。”
    “还不错，我越发感兴趣了。”神秘男人手腕一翻，腕上梭形机关瞬间化作一道利刃，剑光一荡，将爆炸劈开！
    男人傲立擂台之上，冷声道：“还有什么招式统统使出来！”
    “九张机！”唐雅逸将千机伞一收，唐初逸趁势玉腕轻抬，九道银丝爆射！
    “来得好！”男人化剑为丝，手指灵活挪动，几道丝线如同波浪前进，顷刻与几道攒射而来的银丝对撞，顿时发出金石之声。
    “二姐布阵，我来缠他！”唐初逸见一击不中，立马收回，朝前一跃，甩出几颗红豆大小的弹丸：“神火雷鸣弹！”
    “轰轰轰！！”
    霎时男人周边陷入一片火海！
    “没完嗷！”唐初逸又甩出一个黑色盒子：“千机毒蛊！！”
    擂台上突然出现数不清的颜色各异的爬虫朝着男人袭去。
    接着，她又往四周扔出四个小盒，盒子落地一顿咔咔变形，化作四座小巧箭塔：“九连箭塔！”
    “咔咔咔”连珠箭从四周朝着神秘男飞去！
    “雕虫小技，只会用机关堆叠又有什么用，唐门子弟可不能只依赖机关术！”见到这场景，男人不慌不忙，冷哼一声，一道寒芒闪过，罡风形成屏障隔绝火海。
    脚尖轻点，脚下石板霎时化作无数碎石，稍稍凝力一踏，碎石顿时化作无数子弹朝上溅射，瞬间杀光场上九成毒虫，汁液夹杂着粘土混了一地。
    而连珠箭尚未飞至男人身旁就被裹着虫尸浓液的石头一一折断。
    不过一个呼吸，唐门三大独门机关术就被连续击破！
    场下一片倒吸冷气。
    “不愧是家主，修为恐怖如斯啊！”高个子惊讶得下巴都能装得下一打鸡蛋了。
    “你以为，这些来虽然家主的风评不怎么好，但实力可是实打实的！”同伴哼哼道：“成为唐门家主的要求很多，但都能协商协调，唯独有一条硬性条件是历代家主必须要具备的，否则宁可家主之位空置，也不能随便选一个上去。”
    “什么条件？”高个子好奇道。
    同伴看着场中那个男人，一脸崇拜：“继承唐门家主之位的人必须能单人挑翻所有唐门机关术！”
    “哇！”
    “所以说，现在的家主人品一般，年少时风评也一般，但实力方面绝对是目前的唐门第一人！”
    同伴轻声道：“若是加上各类机关术和毒功，即便不是灵力全开，家主一人也足以镇压整个唐门长老、分舵主和堂主。”
    “我的天爷！”
    场上罡风四溅，唐初逸一个漂亮的燕子翻身，躲过溅射的石头，手腕一抖，千丝炼剑，轻轻搅动，瞬刻将所有石子荡成粉末！
    烟雾缭绕中，男人闲庭信步走出，身上尘埃不染，看着唐初逸，皮笑肉不笑：“那么辛苦丢了一堆东西出来，也就十个回合，还有新招么，如果没有了的话，那情况对你可是很不利。”
    “是吗，可如果你不能动的话，我一个回合也能戳死你了。”唐初逸哼哼道，面上丝毫不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不能放水。”男人嘴角上扬：“毕竟这关系到唐门的未来”
    话没说完，突然感觉身子一紧，他低头一看，眉头猛然皱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上竟缚满了肉眼难辨的银丝，银丝的尽头就在擂台的四面八方边缘，宛如一个巨大的蜘蛛网，而他就落入其中的虫子。
    “玉蚕丝？”
    “嘿嘿，没想到。”唐初逸哼哼一笑，取下一根青丝轻轻放到其中一根银丝上。
    只是稍稍搭落，青丝就分成了两段。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拦不住你么，只是争取时间而已。”
    “玉蚕丝的能力你比我更清楚，可不要乱动喔。”唐初逸收起丝剑，施施然走向男人：“现在想要反抗已经晚了，如果认输的话，就可以少受点皮肉之苦，不然玉蚕丝一旦发动，什么时候停止就得看我老姐了。”
    “原来如此，还算有点长进，会动脑子了。”男人一副老心甚慰的表情。
    但眼角欣赏一闪而没，紧随起来的是一道森寒锐利的目光：“只是这种程度，想要困住我可没那么容易！”
    话音落下，男人身子一凝，玉蚕丝立马绞动起来，银丝上瞬间长出根根长刺，深入肌理。

 第111章 根本赢不了，我听不懂

    “你不要命了？！”唐初逸吓了一跳，连忙喊道：“你认输就行！”
    “傻丫头，这种场合下，你我敌对，还这么心慈手软，忘记我说了我是怎么折磨你大哥了？”男人用力紧绷着身体，沉声道：“在战场上，仁慈是最不需要的！”
    “如果你真的对我大哥动刑了，这里的分舵主和堂主有一说一，起码三分之二不会服你，你当我傻呀。”
    唐初逸哼道：“折磨我爸或许大家没啥意见，可我大哥在唐门深得人心，在社会上也有一定地位，和川蜀特别防御处的几个领导更是至交好友。”
    “他作为下任唐门家主早就是既定的事，你就是要篡位也不可能明晃晃对我大哥下手，除非你想跟国家机器对抗！”
    “我可不是傻子，别小看我了！”唐初逸沉声道：“立即认输！”
    “死妮子，什么叫折磨你爸大家没意见。”神秘男心里不禁吐槽，但身上功力运转不停：“认输的前提是没有胜利的希望，但你这种程度对我来说可算不得。”
    说罢，神秘男身子突然膨胀一圈，脸上甚至有了裂纹！
    “你这是干嘛，不怕死？”唐初逸呆愣了一下。
    擂台边缘控着玉蚕丝的唐雅逸见状，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箭步冲向唐初逸：“逸逸快躲开！！”
    “轰轰轰！！”
    话音落下，男人突然自爆，爆炸产生的威力瞬间摧毁所有玉蚕丝，连同一旁的唐初逸都被掀翻。
    “我去家主自杀了？”高个子外门子弟看着擂台上升起的小蘑菇云，下颌都快惊掉了。
    “哪有这种好事。”同伴吐槽道：“看，一定是用了什么阴招。”
    “二姐！”被护着在擂台上滚了几圈，唐初逸完好无损。
    她连忙翻身，扶起护着自己的姐姐检查起来：“你没事？！”
    “还行，就是感觉被人抽了十几鞭。”唐雅逸撑起上身，只见后背鲜血淋漓：“不用管我，摆好架势，他要继续了！”
    “那怎么行，你先下去，后面的我来！”唐初逸迫声道。
    “就你一个人怎么抵挡后面的十五回合，别傻了。”唐雅逸脸色苍白，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但尝试了几次都失败。
    看着自己二姐这副模样，想到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任性，把所有东西都扔给二姐，平日练功也懈怠，以致于造成这种局面，唐初逸羞愧难当。
    这一次，不能在让二姐挡在前面了！
    一念至此，唐初逸眼神坚定，搀扶着二姐走向擂台边缘：“澹明哥，帮我照顾好二姐！”
    说完，孤身一人回到擂台。
    “不，你是唐门的一份子，我也是！”唐雅逸连连摇头，清冷的脸上露出了急切的脸色，伸出手想要抓住远去的唐初逸：“你没有义务去面对一个根本赢不了的敌人，你应该听懂了！”
    唐初逸身子一颤，抿了抿嘴唇，缓缓转身：“根本赢不了，我听不懂。”
    “行了，戏过了。”一旁的澹明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公主抱抱起唐雅逸，无奈道：“又不是去打加坦杰厄，回得来。”
    “对喔。”擂台上逸逸挠了挠头，掰掰手指：“而且还有十五回合我就赢了。”
    “我会努力的！”某光之美女给自己鼓劲道。
    然后神色凝重，将视线回到擂台之上。
    “澹明哥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唐雅逸这才醒悟过来，清冷的脸上浮现一抹红霞。
    “别脸红，正常点，我就是顺手，你这种表情很容易被误会。”澹明放下唐雅逸，连连摆手，一脸严肃：“这是为你好。”
    没看到一旁摇着旗的公仪紫颜眼中红芒了么？
    “不知道逸逸能不能撑下去。”唐雅逸连忙转移话题，刚刚整个场上不少人看到自己被抱，眼里都冒出了红泛泛的八卦之光。
    “放心，不过输赢对你们来说不是都不重要么，反正初逸都回来了。”澹明稍稍检查了一下唐雅逸被伤的伤口，不禁咂咂嘴：“还挺会演，看着严重，其实就是些皮外伤。”
    唐雅逸一怔，神色有些不自然：“澹明哥你说什么，我没懂，为了唐门家业，当然是赢才最重要。”
    “还装，你们不觉得你们这个扩大版的过家家游戏漏洞百出么，也就是初逸那傻孩子啥也不懂才被你们骗到。”
    澹明拍拍手，取出一小瓶药粉：“找个人给你涂抹一下，很快就止血生肌，不过祛疤的话，你可能要自己找点药，我没带。”
    “”被澹明直接戳穿，唐雅逸呆立当场，久久没有反应，半晌才讷讷道：“没关系，我们唐门还有专门的化妆品店，消除疤痕的药很多。”
    “对哦，那个什么唐思丹顿也是你们唐门的产业，饮食为主，同时发展旅游、酒店、美妆，你们唐门真是家大业大。”澹明有些羡慕：“我宗门当年就缺少这种人才。”
    “什么？”
    “没什么，看戏。”澹明示意擂台。
    “哦”唐雅逸沉默片刻， 又轻声问道：“澹明哥。”
    “嗯？”
    “你是什么时候识破的？”
    “你猜。”
    “那你为什么没有戳穿？”
    “不是说了么，看戏啊。”澹明笑道：“反常规的世家大族玩过家家，你曾几何时能在银幕上或者小说里能看到。”
    “”
    “不过”澹明轻声道：“你们这样做，想过之后怎么收场么？”
    “处逸那么单纯的女孩，不好哄喔。”
    唐雅逸闻言突然沉默。
    擂台之上，唐初逸深深吸了口气，静待浓烟散去。
    “哈哈哈哈，能够逼得我用偃甲脱身，你还算可以。”神秘男缓缓从半空落下。
    “你什么时候替换的？”唐初逸凝眸肃神。
    “在你用神火雷鸣弹的时候。”神秘男笑道：“那么大的火海，就是天然的屏障。”
    唐初逸眉头紧锁：“看来我还是太急躁了。”
    “行了，还有十五回合，你有什么招式就尽管使出来。”神秘男张开双手：“时间不早了，可别误了我的就职大典。”
    “想得美。”唐初逸炼丝为剑，横剑身前，顺便扔出一个小机关，机关堆叠变化，顷刻化作一具高大的偃甲，冷声道：“有我在，你就不会赢得那么轻易！”
    “好没杀气的狠话。”台下众人有些无语。
    “哈哈哈哈哈，那就来！”神秘男凝气聚力，同样炼丝为剑：“让我看看你能拦我到什么地步！”
    “那你就好好看看！”唐初逸一声娇喝，剑光一荡，一个漂亮的翻身跃上半空，于半空中挥剑直冲男人！
    男人不躲不避，手腕一翻，挥剑直面！
    “轰！！”
    擂台上霎时鬼影重重，看得人眼花缭乱。
    唐门总舵，深处洞府，六长老、七长老正潜伏在两边，屏气凝息，手上似乎拿着什么武器。
    忽然，一阵低沉的摩擦声起，紧闭的洞府缓缓打开。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像是几十天没有洗漱，一身臭味的年轻人跌跌撞撞从里走出。
    “哎呀”一声磕到门槛，整个人大字型摔在地上。
    “没事，意外来的。”唐君逸费力撑起，快速朝四周看了看，连忙站起来：“应该没人看见。”
    “奇怪，今天是我出关的日子，怎么没人来接，雅逸、老爹、爷爷跟其他叔伯长老呢？”唐君逸挠了挠头：“下任家主现在已经这么没牌面了么？”
    “算了，趁着没人先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再回来假装出关，让他们震撼震撼！”
    唐君逸拍了拍身上灰尘，正打算离开，突然发现草丛有异动，猛地眼神一凝：“出来！”
    “哈哈哈哈，逸哥出关了，果然本领有长进，连我都藏不住了。”六长老唐铁心哈哈大笑从草丛站起。
    “六叔？”唐君逸怔了怔：“怎么只有你来接我。”
    “大家都忙，一会就该来了。”唐铁心笑道：“怎么样，这次闭关有收获吗？”
    “哈哈哈，一点一点。”说到这个，唐君逸摆摆手，谦虚地用手挡嘴，做喇叭状：“我已经炼成绝世神功功功功~”
    “天下无敌了了了了~”
    看着这抽象的一幕，唐铁心越发觉得唐门没救了：“你在作甚？”
    “模仿《东成西就》的王重阳啊，想做很久了。”唐君逸嘿嘿笑道：“不过这次不会有飞靴砸我，毕竟我运气好，在自家洞府修炼。”
    “是吗？”
    “对”
    “砰！”后脑勺猛地一击，唐君逸翻了白眼顿时倒下。
    “可惜你武功再高也是个人。”七长老扛着棍子，哼哼道：“百会被抡这么一下，必须倒下！”
    “这就搞定了？”唐铁心呆了。
    “能有多难。”七长老扔下棍子：“来，帮我搬一下，一会还得想办法把老家主搞定呢。”
    “哦？怎么搞定。”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响起。
    “还用说，那当然是”七长老大咧咧说着，突然寒毛一耸。
    两人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望向声音所在。
    只见一个精神健硕的耄耋老人在一个鼻青脸肿的少年搀扶下缓步走来：“继续说啊，我很好奇。”
    “老老家主。”

 第112章 唐门掌固！

    连串爆炸过后，唐初逸后翻腾空而出，顺手甩出数枚银针，疾如闪电。
    马甲已经快掉了的神秘男灵活躲闪，同时从腰间抽出三枚弹丸，反手一挥，袭向唐初逸！
    顷刻又是一连串爆炸。
    对神秘男身份还是一无所知的聪明的唐家三小姐手腕一抖，化剑为丝，挥动驱风将爆炸隔绝于身外。
    落地后，她剑指一凝，身后偃甲轰隆启动，朝着神秘男奔去，机关口中喷出一团烟雾，烟雾中还夹杂着细小的毒针。
    同时偃甲手上动作不停，一手扔出神火雷鸣弹，一手快速旋转化作风锤朝着眼前敌人砸去！
    “小儿科！”神秘男一声冷哼，剑光凝练，将攻击一一化解，一个撤步，风锤落空。
    他手腕一翻，剑芒一闪，偃甲瞬间分作两半！
    “是小儿科，但已经二十八回合了！”唐初逸得意道。
    虽然差生文具多，但是经不住我多啊，打不赢你，砸到回合结束也不难！
    “是啊。”神秘男身形一闪，出现在半空中，朝着唐初逸俯冲而下：“是只剩两回合，但你还有机关吗？”
    “ohno！”唐初逸怔了怔，得意之色顿时消失，手忙脚乱应对，手镯化作弓弩，朝着神秘男攒射。
    但效果不尽人意，男人甚至都没有挥剑格挡，纯粹用罡风就翻折了弩箭。
    “二十九了！”唐初逸大喊道。
    “也算，然后呢。”下一刻，神秘男的声音在唐初逸身后响起：“你输了。”
    说完就要出招。
    “嘿嘿，不一定！”突然，唐初逸嘴角上扬。
    一个转身，猛地抱住神秘男，手腕一抖：“千丝缠绕！”
    手镯化作千百银丝将两人缚住。
    “想不到，我这手镯还有第四种变化！”唐初逸嘿嘿一笑：“多亏我的主教练，奥运金牌是我们的！”
    好捧场，都到这时候了，还陪着澹明过家家，她真的，我哭死。
    “终于等到你近身了。”唐初逸得意笑道，明媚的阳光洒在脸上，煞是好看。
    “那又如何，我还没出招。”神秘男眼里有些诧异，但很快一闪而没。
    “可我还没完啊。”唐初逸嘻嘻道：“有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
    “嗯？”神秘男先是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一颗神火雷鸣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中间，正缓缓冒着火星。
    “你不要命了？！”神秘男眼里第一次出现惊慌。
    “要呀。”唐初逸柳眉轻挑，但眼神坚定：“但是三十回合我必须撑住，等你出招我肯定撑不住了，现在大家两败俱伤，你出不了招，怎么也算我赢！”
    “唐门”唐初逸银牙紧咬：“是我家的！”
    “轰！！！”
    “糟了，逸逸那孩子不要命了！”台下一众长老脸色大变，纷纷跳上擂台。
    “逸逸！”唐雅逸想也不想直接冲上去。
    “三小姐！”一些跟唐初逸交好的弟子此刻也装不住了，人潮涌动都朝着擂台冲去。
    “这傻孩子。”澹明神色先是一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看着冲向擂台的人潮，忍不住夸道：“倒是挺招人喜欢的。”
    这群人里面，竟没有一个人担心家主。
    风评到底有多差。
    “不要上来，我们无事！”突然，神秘男的声音响彻四周，同时罡风四溢，将即将跃上擂台的众人又扫了下去。
    但即便这样，众人也纷纷围在擂台边缘，紧张地看着场上。
    只见唐初逸跌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滞，腕上手镯早已损毁，破碎的银丝散落一地。
    但至少身体无恙。
    在她面前，神秘男一边手臂衣袖被炸碎，手掌一松，一些残渣飘飘扬扬。
    竟是在爆炸的前一瞬，用手掌包住了那个神火雷鸣弹。
    “傻妮子，一个比试而已，还真的不要命了。”神秘男笑了笑，脸庞上突兀地出现几道裂痕。
    “行了，三十回合已过，你没事，我受伤了。”神秘男揉了揉掌心，转身望向台下，朗声道：“这场比试，是我输了，唐门家主之位还给唐青枫，唐门掌固之位交给唐初逸！”
    唐门，分家主和掌固。
    家主，统率唐门三万弟子，专事武力修行。
    掌固，掌握唐门所有经济命脉，专事经营。
    二者相互支撑，互为表里，支撑唐门延绵千年。
    现任家主是唐青枫，掌固之位原本是他的夫人，当年的商业奇才慕采薇执掌。
    可在二十三年前，刚刚生下唐初逸没多久的慕采薇跟随国家经济考察小组出访北美，意外坠机身亡，之后掌固之位就一直空缺，经济一事暂时由唐青枫一并掌管。
    虽是这样，但唐门如今能发展的这么好，慕采薇功不可没，跟唐青枫没有一点关系，甚至到现在，唐门的产业布局用得还是当年她的规划。
    后来，随着三个儿女长大，掌固之位的补缺就被长老们再度提了出来。
    唐青枫长子唐君逸天资聪颖，是嫡系三代年轻一辈中翘楚，是唐门年轻一代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所以一早就确认为下任家主。
    掌固之位，就比较曲折了，虽然从五年前起，唐雅逸就成了实际的唐氏集团经营者，但掌固之位却一直定不下人选。
    以至于曲折到耗费数千万搞了个过家家。
    “谨遵家主之令！”台下应声雷动。
    虽然是过家家，但这次三小姐的表现倒是出乎大家的意料。
    以前只是可爱，没架子，还菜。
    现在是可爱，没架子，但有股子心气，舍得一身剐，是唐门的种！
    然后，还菜。
    但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终于完事了，三倍绩效也到手了！！！
    众人欢呼声震天，声浪一声比一声强。
    “欸！”还在震惊中的唐初逸完全没反应过来。
    有些呆呆地站起来，望着那个神秘男人的背影，不禁问道：“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赢了，掌固之位是你的了。”神秘男回身笑道：“来，大家打声招呼。”
    “欸？！”唐初逸挠挠头，懵懵懂懂走到擂台边缘。
    此刻，欢呼声越发高涨。
    “我赢了？”唐初逸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嘴角先是微微弯曲，然后上扬，最后笑得龇牙咧嘴。
    “呀呼，我赢了！！！”
    神秘男欣慰地鼓掌。
    台下的澹明也跟着鼓掌。
    傻孩子，入套了都不知道。
    “不对，我赢了，唐门家主可以给还给我爸，但为啥我要当掌固？”唐初逸忽然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兜兜转转我又要继承百亿身家了，不对，掌固那不是千亿了？！”
    那可不行，我唐初逸可是要当打工女王的人！
    “那个啥”唐初逸回过身，望着神秘男，正要说什么，突然一怔。
    神秘男一直微笑着，见唐初逸突然怔住，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的脸”唐初逸喃喃道。
    “嗯？”神秘男脸上笑意突然僵了，只见脸皮破损，露出了一张有些沧桑但依旧掩盖不住英俊的面孔。
    “我的千面”
    “老爹？！！！”
    见神秘男露出真面目，唐初逸目瞪口呆。
    台下欢呼声骤然停下。
    完蛋，提前穿帮。
    “额逸逸，你听老爹解释。”唐青枫尴尬地扯了个笑容，摩搓着双手上前。
    “畜生，你解释什么？！”
    突然，一道声若洪钟的声音响彻校场。
    下一刻，唐青枫那笑容还没消去，就看到一道42码的足力健化作流光袭来！
    瞬间，正中脸门！
    “哇啊啊！！！”唐青枫一声惨叫直接轰进围墙，顿时尘烟滚滚！
    “欸！！”唐初逸被这一变故弄懵了。
    只见一个面目慈祥的老人出现在她身旁，一脸紧张地打量着唐家三小姐：“逸逸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快给爷爷看看！”
    “爷爷？！”唐初逸脑仁彻底宕机。
    这叫怎么一回事？！
    “呵呵，我感觉我的大限已经到了。”远处，鼻青脸肿的六长老和七长老互相搀扶着。
    哀大莫过于心死。
    “好一场闹剧。”台下澹明手机直接开启录像视频：“这个素材得好好留着。”
    半个小时后，大汗淋漓的陈源气喘吁吁冲进校场，看也不看，就扯出横幅大声喊道：“加油加油，雅逸加油！加油加油！初逸加油！！”
    “雅逸、初逸，天之羽翼！”
    “打得唐门，废墟一地！！”
    连续喊了好几声之后，才发现现场寂静如岭。
    陈胖子抬头一看，只见擂台上早已空无一人，周围只有三三两两的唐门子弟在收拾。
    “哎呦，来了，比想象中快喔。”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根老冰棍的澹明哼着小曲出现在眼前，身后跟着的公仪紫颜也是一样。
    只是不知道傀儡有没有味觉。
    “啊？”陈源怔住了：“还没开始吗？”
    “不是啊，已经结束了。”澹明咬了口冰棍：“初逸赢了。”
    “啥？！”陈源呆住了：“我迟到了那么久吗？”
    “也不算迟到。”澹明递过一根冰棍：“准确来说，你是错过了。”
    “纳尼！！”陈源垂头丧气，大失所望：“我竟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对决！”
    “不要失望，对决精彩不精彩见仁见智，错过了也没啥。”澹明笑道：“还有更精彩的你要不要看？”
    “？！”
    澹明嘴角上扬：“跟我来。”

 第113章 这就是家主说的失败之后的下场？！！

    唐门祠堂。
    数百牌位高居供桌。
    下面清一色跪着一排唐门的高层干部，一脸垂头丧气。
    侧厅内时不时传来雷鸣般的怒吼，中间夹杂着某位现任家主的惨叫。
    “我都说了，这个计谋根本就是水货，行不通，你们不信。”三长老嘟囔道：“搞得那么热血沸腾，结果老爷子一出，全部完蛋。”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是差点成功了的。”六长老捏着下巴分析道：“就是没想到老爷子会提前结束休假回来。”
    “不，我认为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中间出来个叛徒。”四长老唐青泽沉声道。
    随后目光放到了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削着苹果皮的少年。
    “唐飞羽，你个叛徒！”
    “啊？”少年怔了怔，连连摇头：“这叫做战场起义！”
    “爷爷回来没两天就嗅着味了，我试过抵抗，你看我的脸，上面的伤痕都写满了我的血泪抗争史。”
    “那你为什么不坚持抵抗到底？”唐青泽骂道：“你只需要多坚持一天半天，我们就不用跪在这了！”
    “对呀，我也是这样想的。”唐飞羽很认真地点头赞同。
    “那你为什么不坚持？”
    “因为太疼了，棍子沾碘伏，边打边消毒，但爷爷给了糖哄我。”唐飞羽摊摊手掌：“打完我之后，就说‘千面’的事不跟我计较了，如果我举报还能有奖，而且保证不会被人秋后算账，我这么一寻思，好像爷爷那边优势大一点。”
    “叛徒！”
    “哎，你们骂我是叛徒，不就是因为自己没能第一个起义么。”唐飞羽一副看透众人的模样：“刚刚才来到祠堂，爷爷都还没说话呢，你们就开始争先恐后要跳反举报了。”
    “果然，靠利益维系的同盟都不靠谱，关键时刻，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还好我跳得快。”
    唐飞羽很是自豪。
    “你”唐青泽一梗，扭头望向一旁跪着的二长老夫妇，问道：“你们不管管？”
    “儿子大了，有翅膀了，现在有老爷子撑着，腰骨硬得很。”二长老唐青翰无奈地摇摇头：“管不了。”
    “是呀，管不了。”五长老姜灵风也跟着摇摇头。
    “妈，吃苹果。”唐飞羽屁颠屁颠切下一小块苹果喂给姜灵风，又讨好地切了另一块喂给唐青翰。
    “哎，真乖。”
    活生生一副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的模样。
    “”看着这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场景，受限于中年偶像至今仍然孑然一身的唐青泽露出了恶心的表情，连忙转身望向另一边跪着的几人：“你们不说说，不指责一下？”
    “有啥好说的，一看就知道这臭小子纳了投名状，顺带把他爹妈都带出来了。”
    七长老撇撇嘴：“没看刚刚老爷子那要吃人的眼神只在咱们几个这里晃荡么，老二一家屁事没有，能让跪下怕都是担心咱们心里不平衡，做戏而已。”
    “老爷子也太小瞧人了，跪下就不会心里不平衡了么，趴下我也不平衡！”七长老不忿道：“好歹我也是第二个投诚的，怎么就不能算战场起义，怎么就跟你们这些虫豸一起进了功德林呢？！”
    “老七你想死是。”老六眼睛一瞪。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七长老扫了一眼如老僧入定的大长老，连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六长老瞪大眼睛，严肃道：“明明我才是第二个投诚的！”
    那特么重要吗？！
    “叔公，您要不还是起来，刚刚老爷子只是让我们跪，可没让您跪啊，您可是咱们唐门的支柱，可别跟我们这些小的跟着闹了。”二长老靠近大长老阖目养神的大长老轻声道：“还是快起来。”
    “不用。”大长老微微张开双眼，扫了一眼众人，众人顷刻噤若寒蝉。
    接着开口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也要跪下么？”
    几人相视一眼，纷纷摇头。
    “我的小孙子现在在清北念书，你们都知道。”
    “当然，这可是咱们唐门第一个上清北的孩子啊。”二长老连声道。
    一旁的姜灵风也连忙拉着飞羽道：“我在家天天督促这孩子，就是让他好好学学沐羽，将来不说能上个清北，上个别的211重点我都要烧高香了。”
    “而且，他念的是法学国际专业，念得好的话，前途不可限量。”大长老轻声道。
    “嗯嗯！”二长老眨了眨眼，低声问道：“然后这跟您跪着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有！”大长老眼睛一瞪：“唐爱国那王八蛋那么疼爱逸逸，咱们这次又搞出这么个事，万一逸逸又哭又闹，不愿意接下那掌固之位，那其他几个小辈不就完了吗？！”
    “我小孙子将来梦想可不是当掌固！”
    “对啊！”唐青翰和姜灵风相视一眼，顿时心里一颤。
    要是把主意放到自己孩子身上，那还得了？！
    姜灵风一把扯住唐飞羽：“给我跪下，认真认错，不要在这里晃荡！”
    开玩笑，我们家飞羽也不稀罕这掌固之位！
    其他几个长老表情更是一肃，连忙摆正跪姿。
    最边缘不知道为什么也跪着的下任家主唐君逸幽幽道：“我说，几位叔伯婶婶，就是很嫌弃掌固之位，也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出来，这样我很尴尬啊。”
    “哎呦，忘了好侄儿你也在。”二长老扭头赔笑道：“失礼了失礼了。”
    “话说，你怎么也跪着了？”三长老好奇问道：“你又不知情，咱们又没拉上你。”
    “爷爷说我作为下任当家居然对唐门内部的暗流涌动毫不知情，要不是看在逸逸没事的份上，我得跪到死。”
    唐君逸长长叹了口气，声音萧索：“可这次的暗流涌动的源头是现任家主，我怎么可能会知道，爷爷不也被瞒着么。”
    “恼羞成怒之下，就拿我出气了。”
    “你这不算出气。”三长老眼神示意了一下侧厅传来的惨叫声，嘿嘿笑道：“咱们的现任家主才是被出气的那个。”
    “我有个疑问，想问问各位叔伯。”唐君逸举手道：“为什么要配合我老爹演这么一场戏，他是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吗？”
    大长老闻言，叹了口气，唏嘘道：“这该溜子，哪有什么好处，都是要挟。”
    “什么要挟？”唐君逸愣了一下：“不会说要撤掉你们的长老之位？”
    “哪有这种好事？”三长老吐槽道。
    “那是什么？”
    “跟大长老担忧的事一样。”姜灵风幽幽道：“你爸说了，如果不配合他把逸逸带回来，那掌固之位就在我们之中或者下一代中挑选。”
    “离了个大谱，这谁顶得住！”三长老骂道：“我当长老已经很累了，谁想接任掌固啊！”
    “”唐君逸沉默了。
    半晌，他抬头唏嘘道：“难道你们就这么看不起掌固之位么，这可是掌管唐门的财政命脉啊，如果放在别的小说里面，为了抢这个，早就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为什么要抢呢？”唐青泽双手一摊：“表面上掌管财政好像很了不起，权利好像很大，实际上每一天一睁眼就是唐门三万子弟、唐氏集团十几二十万员工的吃喝，还有各种规划管理。”
    “做得好，没人会夸你，因为有你妈妈，我大嫂珠玉在前。”
    “她一己之力将唐门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可以说是彻底盘活了唐门，让唐门弟子可以专事修行。”
    “我们照着做，超越不了她，因为根基都是她打下的，做得好是应该的。”
    “可一旦没做好，那就完蛋了，就你爷爷那毒舌，还有老一辈退休老职工那喷人的能力，分分钟会将人从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变成抑郁症患者，这谁受得了。”
    “对的。”二长老唐青翰深以为然：“我们不当掌固，每天只需要做好分内事就好。”
    “每个月工资准时到账，年底还有分红，又不用有什么负担，攒下来的钱，只要飞羽这孩子以后不创业，不参与唐门经营，足够他败家了。”
    “但是飞羽当了掌固，呵呵，这孩子的斤两我还不清楚么，到时候那就不是败家，是败唐门了，那是要当历史罪人的，太惨了，我不能让我孩子败坏唐门！”
    一旁的唐飞羽呵呵傻笑，对于得到这个评价，一点都不恼火。
    从小到大，他的父母给他灌输的观点就是，能躺着领钱，就不要想着站起来赚钱，万一把财路断了咋办，让你靠着唐门大树乘凉，没让你去当大树，更没让你去施肥！
    竟是这个原因！
    唐君逸心里忍不住吐槽，难道唐门的高层都是神金吗？！
    哎，我好像也是唐门高层。
    “所以你们就屈服了，把逸逸给哄骗回来？”
    “什么叫哄骗呢，这只是一个善意的引导。”二长老解释道：“毕竟本来就已经决定是逸逸那孩子继承掌固之位，之前让她先把饮食那块拿到手，不也是为了后面好继承吗？”
    “对啊，自己人的事，怎么能说是哄骗呢。”
    “不算不算，真的不算。”
    听着一群唐门高层在祠堂跪着胡侃，被当做贵客请到了客厅的澹明和陈源看着监控，桌子上堆满了瓜子壳。
    现场追剧好过瘾呐。

 第114章 决心

    “这次跟着大佬我总算是见识到了真正的世家了。”陈胖子心满意足：“我承认以前的我对这些豪门大族有刻板印象，现在看来，也不是都是勾心斗角嘛。”
    “动辄传承千年的大族一定会有勾心斗角，但如果你以为他们每天闲着没事做就只会勾心斗角那就错咯。”澹明剥了个橘子，递给一旁的公仪紫颜，见她面无表情，又耸耸肩，自己掰一半吃了起来。
    “不过他们这次玩得也太大了点，又飞车又打架什么的，哄初逸回来继承家业要做到这么逼真的地步么？”
    “很逼真么，除了场面真实了点，计谋一塌糊涂，全是漏洞，连你都能看出，也就初逸那傻丫头懵懵懂懂，说她当局者迷，都不知道能不能解释过去。”澹明摇摇头，塞了块橘子进嘴。
    “什么叫‘我也能看出来’。”陈胖子顿时不满：“我只是比你们虚长十几岁，又不是傻了。”
    “嘿，怪我。”将最后几瓣扔到嘴里，澹明看着监控，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能不能换个视角啊，我想看老家主和现任家主现在的情况。”
    话音落下，忽然手机震动起来。
    取出一看，竟然是唐雅逸发的微信电话。
    “嗯？”澹明点开一看，只见一个偷拍角度，正对着跪在地上的现任家主唐青枫，一旁坐着气喘吁吁的老家主唐爱国。
    “哇，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叉烧。”澹明眉头一挑：“这是要戴罪立功的节奏啊。”
    “源哥快来看戏，唐门大戏20。”
    “你说，你几十岁了，心性能不能收一收，别整天像个该溜子一样！”老家主唐爱国指着跪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唐青枫，恨铁不成钢：“把玩这种把戏，一群加起来好几百岁的人趁着君逸闭关、老头我出去旅游的时候竟然合伙起来骗逸逸，这是碳基生物能做出来的事？”
    “父亲，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唐青枫再也不复先前风光模样，赔笑道：“我不也是心疼逸逸一个人在两年多没回来嘛，这是迫不得已。”
    “屁的迫不得已，你当我不知道你想法？”老爷子骂道：“整天想着60岁退休，把家主和掌固都交出去，好逍遥快活！”
    “你要把家主之位提前交给君逸我本就没意见，毕竟你当年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接管唐门。”
    老爷子斥责道：“但掌固之位你应该再多担待几年，逸逸年纪那么小，你一下子让她担起整个唐门经济命脉，她怎么受得了，万一把身体熬伤了怎么办？！”
    “您就不怕我熬伤了？”唐青枫吐槽道：“而且按照之前的决定，逸逸本来就要继承掌固之位，那两年我也可以带带，就是她不认账跑了，白费了时间。”
    “我呸！你也好意思提那次比赛。”提到这个，老爷子就更气了，指着雅逸，后者立马跪下：“你当我不知道,小雅逸上场就打伤自己，这种结果你好意思说！”
    “我&!”一连串方言喷涌而出，犹如狂风暴雨，打得唐青枫摇摇欲坠。
    半晌，老爷子才喘着粗气停下，胸膛不停地起伏。
    “逸逸呢？”
    “好像在后山。”雅逸小声道，这次她也是帮凶之一，还是无间道那种，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想起澹明，想要戴罪立功。
    “唉，这回你们可是伤得那小丫头太深了。”唐爱国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了，怕不是得让老婆子出山。”
    “！”唐青枫一听霎时寒毛竖起。
    完了，老娘性如烈火，最近刚在首都医院静养，要是知道自己搞了这么场大戏，那不是打一顿可以解决的事！
    “或许有个人可以帮帮忙。”唐雅逸轻声道。
    “嗯？”
    后山山坡，唐初逸一个人蹲在坡上，双肩微微颤动。
    远处，澹明看着那身子有些单薄的女孩，浅浅叹了口气。
    身旁的陈源也跟着叹气：“不管怎么说，被家里人这样耍了一顿，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这不好劝啊。”
    澹明凝视女孩背影片刻，轻声道：“源哥你们先回去，我去看看。”
    “行，这时候大概也只有你能跟她好好说上两句了。”陈源点点头，转身离开，才几步又回过头望着跟在澹明另一边的少女，好奇道：“小紫颜不走吗？”
    “不走，我要盯着。”公仪紫颜平静道。
    “算了，你也快走，不要那么多设定。”澹明挥挥手道。
    沉默片刻，公仪紫颜一个利索转身就走，几步之后竟走在陈源面前。
    “哎，小姑奶奶你倒是等等我。”陈源压着声音道，连忙跟上。
    两人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内。
    澹明回过头，看着唐初逸的背影，缓缓迈步走去。
    越发靠近，就越能看清女孩单薄的背影，此刻肩膀耸动得越发厉害了。
    澹明抿了抿唇，给自己鼓了鼓劲。
    渊君在上，这次不要跟以前哄小师妹一样，开口就说错话了。
    澹明轻轻蹲下，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不要太难受了。”
    “咳咳。”女孩咳嗽起来，见到一张纸巾，连忙接过，擦起嘴来：“不难受，就是呛到了。”
    擦嘴可还行，流泪不应该是擦眼睛么。
    嗯？擦嘴？！
    澹明连忙扭头望去，只见唐初逸嘴角沾满了红油，手里正撕开一只兔头往嘴里塞，还不忘说道：“谢谢澹明哥，我就忘了带纸巾。”
    “你”澹明上下打量唐初逸，皱眉好奇道：“在吃饭？”
    “对呀，打完一架又饿又累，跑到厨房找了点吃的。”唐初逸打开袋子，热情邀请：“澹明哥要来一只吗？”
    能够让一个吃货分享自己爱吃的东西，这是什么革命友谊！
    “算了，你吃。”澹明摆摆手。
    “好喔。”唐初逸收回邀请，继续跟兔头搏斗起来，吃得不亦乐乎。
    十几分钟后，等唐初逸酒足饭饱，都开始出现饭呆的时候，澹明才开口。
    “不生气吗？”
    “生气鸭。”唐初逸脆生生点点头：“还想翻脸，但生气会长结节，翻脸又很累，所以就不生气了。”
    “什么鬼。”
    “好，其实一开始知道大家搞了这么多事，是为了骗我回来当掌固的时候，我还是挺生气的。”唐初逸收拾好垃圾，抱着双膝坐在草地上，下巴轻轻搁在上面望着远处。
    “但回过头来想想，现在这个结果不也很好嘛。”
    “唐门没有分裂，我的家人都安然无恙，以前疼我爱我的叔伯们都还是一如既往，虽然所有人合伙起来骗我，但至少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至少唐门还是唐门。”
    凝望着女孩洁白无瑕的侧颜，澹明忽然笑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因为这个跟家里生间隙。”
    “不至于，当然啦，也不能让他们那么好过。”唐初逸哼哼道：“骗我骗得那么惨，我也得吓吓他们。”
    “他们现在是不是都被我爷爷训得很惨，尤其是我老爸。”
    澹明回想了一下，赞同地点点头：“那可不是一般惨。”
    “嘿嘿，让他带着大家胡闹。”唐初逸得意道：“我逸逸可不是好欺负的！”
    “之后怎么打算？”澹明忽然问道：“你打算接过掌固这个位置吗？”
    听到澹明这话，原本还笑嘻嘻的唐初逸突然就恢复了平静，只是望着远处怔怔出神。
    片刻后，唐初逸轻声道：“其实，当掌固也没有那么难，现在唐门各方面都上轨道了，又有其他叔叔看着，继承掌固之位，肯定比在外面打工要舒服得多。”
    “但我知道的，老爸和二姐之所以一直想让我当掌固，不是真的想让我管事，毕竟这么多年来，充当老爸左右手的一直是二姐，她的才能在我之上，掌固之位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只是想让用这个理由，让我留在唐门，留在川蜀。”
    “就因为我才几个月大就没有了妈妈，所有人都宠我，所有人都爱我，所有人都怕我受伤，哪怕是只比我大两岁的二姐，都当起了亦姐亦母的角色。”
    “可我不愿意，我不是反叛，我只是不想什么事都是理所应当。”
    唐初逸望着澹明，认真道：“二姐那么辛苦操持着整个唐门，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才能继承掌固之位，凭什么到最后是我呢。”
    “因为我几个月没了母亲很可怜？”
    “可二姐，大哥不也是么。”
    “我文不行，武不就，不论哪方面我都很菜，偶尔还迷迷糊糊，但我也知道做人不可以这样。”
    “妈妈要是知道了，也会说爸爸太过宠溺我的。”
    “所以，我唐初逸可不能做这种事！”唐初逸鼓劲道：“我也要告诉大家，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即便不在唐门，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活得很好！”
    听着女孩这一番话，澹明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
    说起来，一直觉得这女孩平常没心没肺，每天过得嘻嘻哈哈，好像就没有什么忧愁的时候。
    其实不是没有，而是一早就有了决心才会这般模样。
    真是有趣，她与小师妹性子分明不同，可某些方面两人竟然也有重合的地方。
    如果某天两人能见面，估计那场面，会分外精彩。
    唉，可能性不大。
    “看来你已经有了决定了。”
    “嗯嗯，所以胃口才这么好鸭！”逸逸嘿嘿道。
    “那行，分我个兔头。”某剑仙也有些嘴馋了。
    “啊？！”

 第115章 澹明先生要不要考虑一下客卿一职？

    晚宴，揉着膝盖的诸位长老和鼻青脸肿的家主在老家主唐爱国的带领下，举着酒杯走向一旁胡吃海塞不愿意坐主桌的某剑仙身边：“澹明先生，饭菜可还满意？”
    “满意，那可太满意了，就是吃惯了粤菜，有点辣有点麻。”澹明呵呵笑道。
    “那就好。”老家主笑笑，举杯道：“逸逸这孩子在外面，多亏澹明先生照顾了，希望她没有给你添麻烦。”
    “没有没有，处逸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女孩子，不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同事都是一流。”澹明笑道：“看得出来，您的家风很好，一个唐门千金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但却没有一点纨绔子弟的模样，不得不说，您的教育非常好。”
    “哈哈哈哈，过奖了过奖了。”老家主显得非常开心：“来，我敬您一杯。”
    “不敢不敢，应该是我敬老家主一杯。”
    两人都非常开心。
    只有身后的唐青枫黑脸。
    句句不提我，句句都是我。
    “澹明先生的事我听逸逸和雅逸两个孩子跟我说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老家主笑道：“年纪轻轻能有如此造诣，不得了不得了。”
    “老家主过奖了。”
    “老头子我从来不喜欢恭维，是什么就是什么，澹明先生可勿要以为我这是场面话。”老家主说道：“你一人之力连闯我唐门三关，要不是那逆子喊停了，怕是唐门的脸都要给他们丢光了。”
    呵呵，我连名字都不配提了么。
    某现任家主欲哭无泪。
    “情急之下，没有考虑周全，是我不对，我给老家主和诸位赔礼了。”澹明举杯道，几位长老连道不敢。
    “老爷子拉着我们过来干嘛，丢人么？”三长老低声问道。
    “你傻么，很明显是看上澹明了。”四长老唐青泽翻了个白眼。
    “啊，招婿啊？！”三长老大惊失色：“雅逸还是逸逸？”
    一旁的唐雅逸耳根泛红。
    拳头硬了。
    而同样不愿意坐主桌，跑到澹明和陈源这一桌的唐初逸压根就没听见。
    只是不停夹菜给陈源和公仪紫颜，几人吃得不亦乐乎。
    “神金，你脖子上长得是肿瘤吗？”唐青泽拳头也硬了：“唐门需要靠这个招揽人才？”
    “不是吗，老二不就是这样把姜姐姐带回唐门的？”三长老觉得自己的逻辑完全没有问题。
    “那特么是娶亲，两情相悦！”唐青泽忍不住低吼道：“以后少出声，别拉低唐门风评！”
    和澹明相谈甚欢的老家主唐爱国自然不知道后面热闹成什么样。
    对于澹明，他是越看越喜欢，实力强但谦逊，没有桀骜之气。
    更重要是家底清白。
    只用了一个下午，他就拿到了澹明明面上的一些相关资料，真是越看越欣赏。
    虽然逸逸这孩子偷偷离开唐门，在外面受苦，让他很心疼，但能够趁机结识到这样的才俊，也不算没有收获。
    要是能将他留在唐门，加上自己的孙子君逸，老头子敢保证，未来百年内，唐门不会衰落。
    一念至此，唐爱国决定开口，打直球：“我对澹明先生非常欣赏，现在这个社会上像你这样有实力又谦逊的年轻人找不着几个了，所以我想请你担任我唐门客卿一职，如何？”
    “先别忙着拒绝。”不等澹明开口，唐爱国继续说道：“本来我是想直接让你担任长老一职，可考虑到做了长老，可能要长期驻守川蜀，而你还年轻，想必不太喜欢过早束缚在一地。”
    “但这又是祖训，我也不好更改，才退而求其次。”
    “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担任客卿一职并不会过多干扰到你的生活，而有唐门作为靠山，对你来说，不论是生活水平亦或是社会地位都会有大大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有唐门的资源在，更有利于你的修行，这对你和唐门都是互利的事。”
    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那个嘴角含笑的年轻人身上。
    片刻后，澹明笑笑。
    “谢谢老家主的厚爱，唐门人才济济，多我一个和少我一个不会有什么影响，我过惯了现在的生活，而且”顿了顿，澹明继续说道：“我好歹是华南总局的编外队员，关系不好转。”
    什么鬼，这借口，我家逸逸还是西南总局的编外呢，上次不也被你拐去执行任务了？
    不过，这就算是拒绝了。
    唐爱国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仅仅是有些。
    毕竟澹明这个年轻人也没说错，唐门今日的繁盛也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
    有他加入自然更好，没有也不会损失多少。
    一念至此，唐爱国惋惜道：“那就可惜了，不过澹明先生依旧是我唐门的好友，以后来到川蜀请务必要告诉我们，让我们唐门也尽尽地主之谊。”
    咦，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这不像是老爷子的作风啊。
    平日里一把米撒出去，不抓回两斤鸡，那是铁定不罢休的。
    “一定一定。”
    呼，这可怕的应酬，总算是过去了。
    “不过”唐爱国忽然又出声。
    不是，还来？！
    澹明微笑问道：“老家主还有事？”
    “请问这个孩子是”唐爱国望着一旁面无表情吃着东西的公仪紫颜。
    “是我朋友的孩子。”
    “也是个了不得的孩子啊。”唐爱国砸砸嘴，道：“听雅逸这孩子说这几天的训练全是她在帮忙。”
    来了来了，就知道老狐狸没有那么容易收手！
    一众长老都忍不住凑近吃瓜。
    “老家主”结果，还没等狐狸尾巴露出来，澹明就知道他想干嘛了，认真道：“雇佣童工是违法的。”
    “”老家主干笑了两声：“就是夸奖一下哈哈哈。”
    “哈哈哈哈。”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笑，但客随主便嘛，澹明也跟着哈哈哈起来。
    身边一群长老你看我我看你，也跟着笑起来。
    氛围显得极为融洽。
    只有一直在干饭的唐初逸撇撇嘴，懒得理这群草台班子。
    “源哥快来吃这个，这个好吃！”唐初逸推荐道。
    唐青枫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女孩，想腆着脸上前，但又不敢，听说女儿还没消气，只能小声笑道：“小逸逸，要不要过来跟大家一起？”
    “不要。”唐初逸一扭头，不理会自己老爹。
    “呵呵，不来就不来，慢慢吃，别噎着了。”唐青枫傻笑道。
    会回应就好，说明还不是很生气，嘿嘿。
    “哼！”唐初逸看也不看自己老爹，又往澹明碗里夹菜。
    看着唐青枫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对了，这位是”唐爱国看着坐在唐初逸另一边的陈源背影，有些好奇。
    今天到现在好像也没人特意给他介绍。
    照理来说，能够跟在澹明身旁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寻常之辈，怎么感觉好像被刻意冷落了一样？
    这可不行，唐门可不能做这种看菜下碟的事。
    “我给您介绍。”澹明喊了一声陈源：“这是我和初逸的同事，这次刚好就在川蜀出差，然后就被卷入了。”
    “老先生您好，我叫陈源。”陈源连忙起来转身，哈腰伸出手。
    在这种地方能够跟唐门的大佬们握个手，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这机会。
    今晚吃饭一直乖乖的，就想着饭后能不能有个机会给张名片，万一促成什么合作，那不就赚翻了？！
    “你好”听说只是同事，唐爱国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好像没怎么理会了，但礼貌一定是要有的。
    正打算寒暄几句，抬眼看到陈源那胖乎乎的脸上笑容时，霎时怔住。
    像，太像了。
    只是
    胖了点，笑容有点肥。
    “敢问，陈先生是哪里人？”唐爱国小心翼翼问道。
    “我是湘南人。”陈源受宠若惊，连忙说道：“今年才到岭南工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唐爱国微微颔首，轻轻放开手：“菜微酒薄，招呼不周。”
    “不敢不敢。”陈源连连说道。
    “好，那就请继续用饭，吃完之后我让他们安排一下住宿，请澹明先生和陈源先生，还有这位紫颜小姑娘莫要嫌弃推脱。”唐爱国笑道。
    “不嫌弃不嫌弃。”澹明呵呵乐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正好也可以留在唐门休息几天，让逸逸带你们好好逛逛唐门，我唐门虽然比不得武当那地段，但也别有一番意境。”
    “那就多有叨扰了。”
    “呵呵，慢用。”
    说完，唐爱国又带着一群人回到了主桌。
    澹明呼了口气，抹了抹不存在的额头虚汗回到位置上。
    真是不擅长这种应酬啊。
    “我去，怎么那么多菜！”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澹明挠了挠头：“我记得我没有夹啊。”
    “好吃的，快尝尝！”唐初逸嘻嘻笑道。
    “然后还有这个，也很好吃喔！”
    “还有这个这个！”
    “我给你夹一下这个！”
    坐在主桌上但心思时刻关注着唐初逸那边的唐青枫，看着自己女儿那么殷勤的模样，牙齿都快咬碎了。
    我怎么从来没有这种待遇！
    气煞老夫！
    莫名气压很低。
    坐在左右的唐君逸和唐雅逸忽然悄悄挪动椅子。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嘻嘻哈哈声，唐青枫青筋暴起。
    突然腾声站起，走向澹明。

 第116章 来了，来了，打脸情节来了！

    “澹明先生，我敬你一杯，这段时间以来，小女多得你照顾了。”
    “客气客气。”澹明扬了扬眉，又站了起来。
    这是要搞事的节奏啊。
    “澹明先生的实力与人品，我也非常敬佩，尤其是前几天你单人连破我唐门三关，可以说给我们这些老顽固都上了一课啊。”
    “侥幸而已，大家承让。”澹明笑道。
    快说，那么生硬的话题切入，一看就知道你不服气。
    “不过。”果然，话锋一转，唐青枫笑道：“毕竟那么多弟子看着，对于这样的结果，作为唐门现任家主如果不表示一下的话，传出去难免声音不好听。”
    “最重要是会影响唐门武术学院来年的招生。”
    “哦，不知道家主想要怎么做呢？”澹明假装不解。
    来了，来了，一看就是想走那种打脸情节。
    “这样，趁着大家今晚都在，我和澹明先生简单切磋一下，如何？”唐青枫假装思索片刻，提议道。
    哼哼，我要把小逸逸的关注度拿回来！
    “这不好。”澹明懵懵说道：“拳脚无眼，万一伤到了唐家主，那不是”
    “什么话？！”周围的唐门弟子顿时怒了，一些分舵主和堂主也脸色不善地盯着澹明。
    只有坐在主桌上的一众长老们眼观鼻，鼻观心，连老家主唐爱国也只是呵呵笑着看戏。
    唐青枫闻言，眼角抽抽。
    小子狂妄，全盛状态的我也能秒c级兽！
    “呵呵，不用担心，点到即止即可。”唐青枫皮笑肉不笑：“实在是担心，我们对掌也可以。”
    什么鬼，还有这种切磋？
    行咯，行咯，那就满足你，打个脸。
    澹明有些为难，抿了抿嘴，说道：“那好，既然唐家主盛情邀请，我也不好推却。”
    “好！”唐青枫大喜，生怕澹明反悔，连忙让门下弟子清理出一片空地。
    然后拉着澹明径直走向空地。
    这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多等啊。
    各长老、分舵主和堂主也纷纷离开席位围在了一起。
    “老爹在干嘛，怎么突然好胜心那么高了。”唐初逸挠了挠头，凑到大哥二姐身边。
    很明显，他们三兄妹还是很团结的，哪怕是二姐唐雅逸也合伙骗了她。
    但要真说愧疚，她才是真的愧疚，毕竟当时不愿意继承唐氏饮食集团，偷偷离开了川蜀，把所有事都扔给了二姐。
    结果二姐毫无怨言，把唐门管理得井井有条，又心甘情愿配合老爸哄自己回来当掌固。
    简直就是在铺路。
    这样的好姐姐，怎么能生气咧。
    一切都是被老爹逼的！
    “一定是为了唐门的脸面，就像老爹说的那样。”唐君逸笃定道。
    “呵呵，你信么。”唐雅逸翻了个白眼：“这是怕逸逸生气，然后家庭地位下降，想要拿回来呢。”
    “不会呀。”唐初逸脆生生道：“他本来就没啥家庭地位，不会更低了，而且，这跟澹明哥有啥关系。”
    大哥和二姐交换了一下眼神，耸耸肩都没有说话。
    这傻丫头，小脑瓜怎么长的。
    希望老爹这次不要丢脸丢得太过分，不然那才真正丢唐门的脸。
    一众长老也是这么想的。
    我的天爷，看小说看多了，那些豪门大派被名不经传的人上门打脸的情节看过不少，这次不会轮到我们唐门了！
    哎，好像小说里面，唐门被打脸的情节也不少。
    行，那这算是随大众啦。
    这样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小心了，澹明先生！”
    唐青枫身上灵力爆发，手腕一翻，一掌拍出，威力足以分金断石，气势犹如排山倒海！
    澹明瞳孔一震：“好厉害的罡气，不愧是唐门家主！”
    同样一掌打出，两掌相对！
    轰一声，顿时罡风四溢，地面寸寸龟裂，犹如蛛网！
    围观的众人被罡风掀得连连后退。
    好厉害的修为！
    不愧是家主！
    那年轻人似乎也不简单，竟然能够逼得家主认真出力！
    呵，好无聊的心理描述，四长老似乎能听到一众弟子心理活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掌对过，两人猛然后退。
    只见唐青枫后退一步，脸色有些通红，显然是运功过度。
    而澹明则是连连后退四步，才堪堪站稳，虽然脸色平静。
    但孰胜孰负，一目了然。
    “不愧是唐门家主，澹明甘拜下风。”年轻人拱手道，一脸心悦诚服。
    “呵呵，澹明先生果真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造诣，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还没有这般修为。”唐青枫如同一个得道高人一般欣赏道：“假以时日，澹明先生必定是我神州又一翘楚。”
    “过奖过奖。”澹明谦逊道：“年少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哪里哪里。”
    两人恭维起来。
    周边唐门子弟也是一阵欢呼。
    虽然自家家主风评不好，但实力方面还是没得说的！
    “不会，老爹竟然这么厉害？”唐初逸呆住了。
    “唉，这傻妹妹没救了。”唐君逸和唐雅逸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坐在主桌上没有离席的唐爱国看着澹明，越发欣赏了。
    人情世故啊人情世故，修为那么高，又那么懂得人情世故，还那么年轻。
    一看就是没少当牛马。
    他不是瞎子，分明看出来了，这年轻人留力，应该说不知道出了几分力。
    虽然自己那臭小子也有秒杀c级阴噬兽的实力，但同样是秒杀，谁知道到底是怎么秒呢。
    老了，看不清这年轻人深浅和路数咯。
    到底是哪个大派宗门能出这么个优秀的年轻人呢。
    真是羡煞老夫了。
    经过这一轮比试，澹明成功赢得唐门高层的喜欢，唐青枫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家庭地位（自认）。
    于是，宾主尽欢。
    后面几天，在唐初逸的组织带领下，粤省穗城某市调公司高级研究员、项目经理澹明及销售经理陈源参加了一次有成效的企业参观调研活动，旨在加深二位打工人对企业运营和管理实践的理解。
    本次调研活动特别选择了在行业内具有领先地位的唐氏集团总部作为目的地。
    在企业负责人唐青枫的热情接待下，两位打工人首先听取了关于企业历史、发展现状以及未来规划的详细介绍。
    随后，两位打工人参观了企业的研发中心、生产车间和产品展示区，亲眼见证了企业的创新技术和先进设备。
    在互动环节中，两位打工人积极提问，企业高管和技术专家耐心解答，内容涉及企业战略、市场营销、人力资源管理等多个方面。
    通过这次实地考察，两位打工人不仅拓宽了视野，还对理论知识与实际操作之间的联系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打工人一号澹明表示，此类企业参观调研活动是打工人生涯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有助于打工人将理论知识与实际工作环境相结合，为未来的创业生涯打下坚实的基础。
    打工人二号陈源表示希望能继续与唐门这样的优秀企业保持紧密合作，为公司提供更多合作机会。
    参观结束后，在项目经理澹明和企业负责人唐青枫的见证下，唐氏集团与穗城某市调公司签署合作意向书，希望能够有长期合作。
    至于为什么是意向书，而不是合同呢。
    “因为我们公司那么小，才几个人，怎么吃得下唐门那么大块蛋糕，做梦也要现实点。”
    高铁上，看着对面了无生趣的陈源，澹明双手一摊：“而且人家有规定，金额超过200万就要走投标流程了，走不了内部采购，咱们公司这种资质，走投标百分百没戏，至于围标，呵呵，我们设置的条件围自己都围不住。”
    “好可惜，差点我就要开单吃三年了。”陈源长吁短叹：“就差一点。”
    “对，差了个指尖宇宙。”
    “其实。”陈源抬起头希冀道：“咱们跟他们高层都那么熟了，走不走内部或者投标不都是一句话的事么，要不大佬你”
    “nonono。”澹明摆摆手指：“那是我熟，不是公司熟，我的人情可没那么好还。”
    “也是。”陈源眼眸再次失去光彩，摊在桌上。
    “别这样，好歹你也带回来了一份意向书，回去之后带老板过来，大的合同签不了，不是还有份小的吗，把那份连签三年的百万合同签了，呵呵，你知道这将意味着啥吗？”澹明不满地敲敲小桌板。
    “意味我开单了？”
    “给你普及一下去年我们这个小公司的年营收，不到八十万。”
    “！！！”陈源猛地抬头。
    “恭喜你，你很快就要成为本公司金牌销售了。”澹明鼓掌道：“回去老板得把你供起来。”
    “不是，我们公司这么弱吗？”陈源一脸狂喜。
    “不要被电视和小说骗了。”澹明摇摇头：“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有很多百亿千亿的大企业在，但其实更多的是我们这种小微企业，就十来个人，一年几十万营收很正常。”
    “能维持基本公司运转，发得出工资就已经不错了，还能保证节假日正常放假。”
    “除了时刻怕倒闭，经常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加班是常态，为了一两万的合同跟同行打出狗脑子，没有年终奖，没有定期涨薪之外，还算不错。”
    （晚上还有一更，就结束这个篇章啦，点个催更让我感受一下弹窗99+的感jio，鞠躬！）

 第117章 再见，唐门掌固

    “嘿嘿，真的吗？”陈源顿时底气足了不少。
    感觉自己很强大了啊。
    当然了，这都是因为傍上了大腿。
    果然大树底下好乘凉。
    这次死乞白赖跟着大佬，果然没选错！
    总算是体会到巴铁兄弟前段时间跟着神州奔月的快感了！！
    有时候，努力很重要，但跟对人更重要！
    想到这里，陈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看得澹明是又嫌弃又恶心。
    “对了。”陈源看了一眼澹明身旁空荡荡的位置，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初逸不跟着我们回穗城了吗？”
    听到这话，澹明怔了怔，侧脸看了看空着的座位。
    不由得想起了昨晚那女孩的话。
    “澹明哥，我想清楚了，不可以让二姐再为我扛了，我也是唐门的一份子，不能总是遇事就逃。”女孩小脸绷得紧紧，一脸严肃的模样：“我要接受掌固之位。”
    这傻孩子，澹明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放向窗外风景。
    “看来，得重新招个助理咯。”
    “噔噔噔，说逸逸，逸逸就到！”
    突然，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孩背着小背包拉着小行李箱，站在过道。
    “嗯？”澹明愣住了。
    “嘿嘿，没想到，就以为只有你会突然冒泡咩。”唐初逸得意地哼哼道，然后脸色一苦，拉了拉行李：“好累，好重，抬不动。”
    澹明反应过来，忽然轻笑一声，站起来拿起行李，往头顶行李架上塞：“大象都能打死一头，但拧不开瓶盖是。”
    “嘿嘿，谢谢澹明哥。”唐初逸抱着背包坐下。
    “怎么回事？”澹明放好行李坐下，望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堆川蜀特色小吃堆满了小桌板，还不忘招呼对面陈源开吃的唐初逸，有些好奇：“又反悔，偷溜了？”
    “怎么可能咧。”唐初逸使劲摇摇头：“我唐三小姐做出的决定绝对不反悔！”
    “那你现在在作甚，微服私访？”
    “不是呀，你听我给你说，咱们边吃边聊，快尝尝这个冷吃兔。”唐初逸热情地撕开包装，递过一次性手套。
    “源哥也来，不用担心，你隔壁的位置我也买了，这一路上就我们三个，不会让公司报销的！”
    “但其实我认为坐个商务座更舒服，不过就不好一起分享啦，二等就二等。”
    “不愧是唐咳咳，那个富二代。”陈源看了一眼四周，连忙改口。
    “害，富二代坐二等是。”唐初逸摆摆手：“快吃快吃！”
    陈源看了一眼澹明，便憨笑着大快朵颐起来。
    “澹明哥你也快尝尝！”唐初逸热情推荐。
    几人便开始一轮车上美食会。
    惹得周围乘客喉头耸动。
    期间，还有几个小朋友眼巴巴盯着，唐初逸嘻嘻一笑，大手一挥，凡是喊漂亮姐姐的通通有得吃！
    当然了，仅限十岁以下的小朋友，那种十岁零几百个月那种，就不要喊啦。
    于是，在欢声笑语中，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说，怎么回事？”澹明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好整以暇看着满嘴红油的唐初逸。
    “源哥给我张纸，谢谢~”唐初逸抿了抿嘴唇，满足地拍了拍小肚肚，第一轮战斗结束！
    才缓缓开口：“没有反悔喔，我的确是接了掌固之位，但是我没说现在就接手呀。”唐初逸哼哼道：“谁让他们骗了我，唐掌固可没那么好哄。”
    “？”
    “所以我说五年后才会正式接手掌固之位。”唐初逸理所当然道：“然后这五年，掌固的职能由我二姐去执行，其他长老负责协助。”
    “比起我胸大无志，二姐更喜欢企业管理，以前名不正言不顺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说在二姐身上看到了妈妈的影子。”
    “但毕竟名分已定，即便我要把掌固之位让给二姐，也不可能了，但现在有我的支持，她可以放开手去干，出了事我来背锅就行。”
    “你用的什么鬼成语？”澹明露出嫌弃的表情，又说道：“这么说来，你还有五年的自由时间咯。”
    “是滴是滴，但也不一定喔。”唐初逸笑嘻嘻道：“谁知道五年后发生什么呢，毕竟这时间不长不短呢。”
    “不过到那个时候，二姐应该在整个唐门都能站稳脚跟了，我就可以推进我的计划了。”
    “什么计划？”澹明很是好奇：“不得了啊，你也会有计划？”
    “什么话嘛，少看不起人，我也是会布局哒！”唐初逸不满道：“好歹我也是唐门的现任掌固！”
    “好好好，那掌固大人的计划是什么呢？”澹明像是哄孩子一样。
    “那就是推行掌固虚职化！”唐初逸骄傲道。
    “掌固虚职化？”澹明怔了怔。
    片刻后，他轻声问道：“你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啦。”唐初逸笑嘻嘻，然后脸色一正：“但我认为这样才是真正为唐门好。”
    “以前封建，唐门家主和掌固一开始是只有嫡长子一系才能继承，后来到了民国年间就变成了近亲三代以内有能者居之，但其实还是没有跳出血脉这个圈子。”
    “到了现在，虽然唐门越来越开放了，但其实在领头的位置上，跟以前相比是没什么变化的。”
    唐初逸很认真说道：“家主之位不能外传，这个我理解，毕竟唐门跟武当、少林、娥眉这些大派不一样，我们是继承制，但掌固真的没必要这样。”
    “如果上来的人能力平庸，只能守成，也只想守成，其实不算太糟糕，可如果明明自己平庸又过分自信呢，那会对唐门的发展造成很大的影响，尤其是现在的唐门，产业那么大，深入到了各行各业，每一次转舵，都牵扯好几十万人的吃喝呢。”
    “所以我才这样打算。”唐初逸神色坚定：“既然那群老家伙不愿意改制，那我就把掌固之位供起来，在我下面设立一个真正管事的人，只要有能力，谁都能上。”
    “这对唐门的未来发展才是真的好。”
    “而掌固只需要当个吉祥物或者人形公章就好啦。”
    “当然啦，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还有很多要完善的细节和要考虑的地方，但没关系，慢慢来嘛，我有的是时间。”唐初逸一口气说完，长呼了一声便摊在位置上：“好费脑细胞，累死逸逸了。”
    半晌，在一旁听着的陈源，讷讷道：“真牛。”
    “你听她吹呢，就是个想法，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一个大饼就把你二姐给锁住了。”澹明笑道：“不愧是你。”
    “哼哼。”唐初逸就当是夸奖了，突然撑起来问道：“对了，我们现在是直接回穗城吗？”
    “那肯定，我们出来已经好多天了，工作积压了一堆。”澹明点点头，问道：“你难道不是订的穗城？”
    “是的哇。”
    “那不就得了。”澹明耸耸肩：“不过源哥还得去一趟云滇省，多得你家关照，现在老板高兴得不得了，让他按原计划走完云滇那边再回去，看能不能再捞到点大鱼。”
    “哦哦，那~”唐初逸忽然眼睛一亮：“我们要不要也跟着去，难得出来一次嘛，彩云之南耶~。”
    “小妹妹你以为这是旅游啊，我们是打工牛马啊，工作还要不要跟了。”澹明摇摇头。
    “不过是报告而已，我们在路上也可以写呀，又不一定要蹲在办公室才能完成。”唐初逸认真分析道：“再说了，这次源哥能找到单，不也是咱们的功劳么，跟老板和领导说一下，一定会同意的啦。”
    “去嘛去嘛。”
    “我觉得初逸这样说也没错，我跟老板也是这么提的，当然我没有暴露她的身份，不然老板要疯。”
    “如果你们要跟着我去云滇的话，我觉得也是可以的。”陈源呵呵笑道：“到了之后，你们可以去逛逛，我自己去跑客户就好了。”
    “这样么？”澹明捏了捏下巴考虑起来。
    以前总是蹲在穗城，即便出差也是周边邻近城市。
    好像来到神州这么多年，还没怎么出过省。
    嘶，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怎么样怎么样？”唐初逸一脸期待：“去啦去啦。”
    “那我得给我领导说声，然后看你领导同不同意。”澹明摸出手机。
    “啥？”
    片刻后，澹明扬扬手机：“我领导同意了，接下来就看你领导了。”
    “啊？我的直属领导不是你吗？”
    “是的，所以我也同意了。”澹明很矜持地点点头。
    “所以？”
    “改行程，去云滇省。”
    “好耶！！”小逸逸顿时兴高采烈。
    这傻孩子，澹明无奈地摇摇头，把目光放向窗外。
    这次好歹让我休息一下，别又出什么幺蛾子。
    （【川蜀唐门篇】结束，下一篇【俪海攻防篇】）

 第118章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云滇省，神州西南的多彩之地，以壮丽山川、幽深峡谷和清澈湖泊着称。
    这里多民族共融，彝族、傣族、白族等各具特色的民族文化交织。
    节日庆典如火把节、泼水节彰显传统魅力，自然与人文和谐共存，共同构成了一幅迷人的画卷，吸引着无数游客。
    “这段话我是千度上面搜的，看着好像还真的挺不错。”澹明扬了扬手机，道：“到了俪海市之后先休息一晚，明天再看看去哪里玩，附近好像还挺多风景区的。”
    “嗯嗯，放心交给逸逸，我做攻略一流！”唐初逸拍了拍小胸脯保证道：“我们明天大早上起来就去玉珑雪山，下午就去月亮谷！”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逛俪海古城，游览完古城之后，再去黑珑潭公园，下午去苏河古镇，听说那里保留了很多少民的传统呢，到了晚上我们回到俪海古城，体验一下古城的夜生活，感受感受！”
    “当然啦，肯定少不了好吃哒！”
    “这一次，我要吃过桥米线、汽锅鸡、烧饵块、老奶洋芋、鲜花饼、还有菌锅！”唐初逸立下豪言壮语：“我要吃遍俪海！”
    听完唐初逸的攻略后，不知道怎么地，澹明剑仙忽然觉得有些腿软。
    他咂咂嘴，望着陈源：“要不我跟你一起去见客户。”
    “那可不行！”陈源退避三舍：“你们就好好玩你们的，别扯上工作！”
    “懂事！”唐初逸竖起大拇指。
    “小子，你不知道你得罪了谁。”澹明用手点点陈胖子。
    “嘿嘿，说不定以后你会感谢我。”陈胖子摸摸脑袋憨笑道。
    列车在滇池市中转后顺利到达俪海市。
    踏出车门一瞬，一股凉爽又夹杂着一丝寒意的风迎面扑来。
    有点难绷，大早上在川蜀那边还穿着短衬，现在怕是要加件衣服咯。
    “哎呦，有点冷啊。”陈源摩搓着双臂：“两位大佬等我拿件衣服穿先。”
    “你这体重还怕冷？”
    “哎呦，这是对中年发福男的刻板印象。”陈源放下背包翻件外套穿上：“我打小就怕冷，现在年纪大，就更受不了了。”
    “那我们先去酒店，然后找点吃给源哥暖暖身子。”澹明看了看手环，都快下午五点了。
    刚好到饭点！
    “嗯嗯，吃完要不要去逛逛呀。”唐初逸有先见之明，一早就换上了秋装，在周边各处拍照，然后发到家族群，一脸傻笑。
    “不了不了，谢谢。”澹明和陈源同时摆手拒绝。
    “生气气！”
    一行三人叫了个滴滴，到了酒店，吃完晚饭后，陈源自己就回了酒店，他这几天要跑好几个客户，得准备不少材料。
    至于澹明和唐初逸？
    唉，虽然某剑仙明确表示不想逛街，但是经不住某唐门掌固的威逼利诱（死缠烂打，撒泼打滚），只能陪着逛一遍夜市以及所谓的网红街。
    真是搞不懂，怎么全国各地的网红街、网红小吃都一模一样！
    要不是温度跟穗城不符，澹明都以为自己回到穗城了。
    更搞不懂的是，为什么唐初逸这傻孩子来到网红街第一件事就是找淀粉肠吃。
    这玩意不是到处都是吗？
    难不成俪海的淀粉肠会更好吃一点么？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出租屋里不还保留了摆摊时期留下的淀粉肠机器么，平日偶尔还会出去兼职，剩下的就是自己吃，这吃不厌啊？！
    “澹明哥，要来根淀粉肠吗？”唐初逸举着两根外焦里嫩的淀粉肠一脸笑嘻嘻跑过来。
    “不了不了，年纪大胃不好，消化不了。”澹明面无表情，连连摆手。
    “哎呦，你不要老是拿拒绝我烤的淀粉肠的理由，来拒绝别家的淀粉肠嘛。”唐初逸小脸一垮：“说起来，我怎么感觉最近在小吃街那边都见不到你了，不会是在躲我。”
    “那肯定是在躲你啊。”澹明毫不避讳：“你动不动就在那里兼职烤淀粉肠，看到就让我帮衬，每次帮衬就十根八根，我好怕。”
    “那都没人帮衬，竞争压力太大了。”唐初逸嘟着嘴道：“同事一场，上下级一场，好朋友一场，帮衬一下怎么了嘛。”
    “生意不好，不会？”澹明表示很怀疑：“之前帮衬的时候，我看到挺多小年轻围着你的啊。”
    “唉，全是搭讪要微信的，还有些小拆二代也老是过去骚扰我。”唐初逸叹了口气，感觉人生艰难：“我虽然生来就百亿家底，哦，现在是千亿了，但我只想凭借我自己的努力去谋生，没想到，靠脸也能混饭吃。”
    “北齐高欢与唐门逸逸孰美？”
    “”这叫什么话，拳头硬了。
    “然后呢，你加了？”澹明问道。
    “加了啊。”唐初逸点点头：“都是潜在客户呢，而且还能偷能量。”
    “什么潜在客户，小心骚扰嗯？偷能量，什么偷能量？”澹明嗤了一声，忽然发现不对劲：“你加的是啥？”
    “支给宝啊。”唐初逸理所当然道：“偷能量种树啊，不然加他们干嘛。”
    “不愧是你。”
    “嘻嘻。”唐初逸得意地哼哼，又递上淀粉肠：“要来根淀粉肠嘛？”
    “算了，你慢慢吃，别噎着。”澹明敬谢不敏。
    “那一会我们去吃烤鱿鱼！”某唐门掌固又提议道。
    “这玩意不是哪都有吗？”某异世剑仙一脸嫌弃：“你卖烤肠附近那个小摊就是卖烤鱿鱼的，每天吃不少。”
    “那就去吃钵仔糕！”某唐门三小姐继续提议。
    “这玩意更多，小学门口天天摆。”某牛马剑仙继续拒绝：“你来云滇省就是吃这个？”
    “没关系，那还有钵钵鸡！”唐初逸蹦蹦跳跳，嘴里唱着：“钵钵鸡，啊钵呀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显得极为高兴。
    惹得旁人连连回望。
    澹明趁机往边上稍稍挪了挪步，心里默念：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
    呵呵，看来某剑仙的单身之路需要走很久。
    第二日清晨，酒店门口。
    “那你们就玩得开心点，我去见客户了。”陈源呵呵笑道：“注意安全。”
    “你一个人见客户没问题。”澹明问道。
    “都在唐氏集团深造过了，现在看什么公司都很淡然，一点都不慌。”陈源笑道：“放心放心。”
    “那就好，等你忙完，我们再一起去走走。”澹明点点头。
    “好说好说。”陈源朝着唐初逸忽然挤眉弄眼，打了个眼色，又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这才转身离开。
    唐初逸挠挠头，望着澹明：“源哥刚刚为什么给我打眼色？”
    嗯看来某掌固的单身之路也需要走很久。
    “可能是眼抽筋了。”澹明随口说道：“我们也走。”
    “好，去爬山去爬山！”唐初逸听到这个，眼睛瞬间就亮了。
    很快，滴滴到了，两人上车后，尾灯一闪，便朝着玉珑雪山方向驶去。
    “哎呀，到目前都很正常啊，应该这次不会遇到什么事了。”某剑仙感叹道。
    “然后一下子就不正常了。”
    玉珑雪山深处，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神机营队员在周边拉起了警戒线。
    警戒线内，七八个科研人员正在周围取样，一个穿着羽绒的高挑女性正蹲在一个小微裂缝前，细细观察，身边跟着一个圆脸的谛听小组组员正手持仪器报告着。
    “你们确定这片区域在昨天之前磁场都是正常的？”
    “是的，监测小组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这裂缝就是在三个小时前突然产生。”组员汇报道：“但能量波动太小，要不是有一瞬磁场突然紊乱，几乎躲过了监测小组的观测。”
    “有没有发现有阴噬兽越境？”
    “我们排查过了，没有任何阴噬兽出现，连诱饵都放了几份。”组员还没回答，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掀开警戒线走向了两人：“大概率又是跟之前一样，故作疑兵，想搞什么狼来了的故事。”
    “最近这种小裂缝很多，监测小组都没有精力逐个拒止，只能让它打开，然后由我们神机营来关闭的。”
    女子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那个左右不过三十厘米的小裂缝，道：“那就关闭它。”
    “大家收拾收拾，下山。”
    “行，我去通知。”
    不一会，裂缝关闭，一行人等迅速离开。
    深山又恢复了幽深。
    半个小时后，空间相位一阵扭曲，裂缝再度打开，大小与先前一样。
    几只长相各异，大小不过小猫大小的阴噬兽鬼鬼祟祟从裂缝里面探出头来，朝着四周看了看，便吱吱叫着跑了出来。
    望着周边的环境，赤红的眼珠子突然冒出了嗜血的光芒。
    “呵呵，果然有后手！”
    突然一声爽朗的笑声传入。
    几只阴噬兽猛然受惊，连忙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十多个神机营队员的枪口早已瞄准了它们，枪口幽幽散发着渗人的气息。
    “吱吱！”几只阴噬兽发出刺耳的嚎叫，朝着人类奔去。
    “开火！”
    “砰砰砰！”
    除了其中一只阴噬兽外，其余几只直接被打成了血雾。
    “砰！”
    网枪一发，一张网直接网住那只幸存的阴噬兽，立马发出了惊慌的嚎叫。
    “不是，这么弱。”陈队长皱了皱眉，收回了枪：“派这么点东西就想过来侵略人类世界，就那么小看我们人类么？”
    “抓到了？”女人出现在身后。

 第119章 好像这趟旅程不会太顺利

    “啊，咋回事，为什么今天暂停开放啊？”
    “怎么不提前通知？”
    “我可是从外地过来的，假期就三天！”
    “要是不能开放就早点说，我票都买了！”
    玉珑雪山景区售票处，人头涌动。
    游客们脸上充满了愤怒。
    一大早过来，突然被告知景区临时关闭，连一些坐着索道都快到山顶的游客也被纷纷送了下来，园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解释，只是说设备检修，临时闭园，开园时间待定。
    这理由怎么能服众呢，于是游客们就开始爆发，聚集在景区前怒骂纷纷。
    “啊，怎么那么不凑巧。”一身登山装的唐初逸扁扁嘴：“我还想着上到山顶拍照呢！”
    “不是，这都能撞上？”一旁的澹明抬头望向玉珑雪山深处，挠了挠头：“我寻思着我也没立fg啊。”
    “咋啦，是有什么问题吗？”唐初逸见状问道。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临时闭园了。”
    “哈？”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上山顶？”澹明扭头问道。
    “嗯嗯！”唐初逸连连点头：“澹明哥你有办法？！”
    “也不是什么办法，好像遇到熟人了，去瞅瞅，要是能帮上什么忙，说不定很快就能开园。”澹明说道。
    “熟人？”
    “对，很熟，你也熟，才刚刚见完没多久那种。”
    “啊？”
    “柳主任，这里就交给我们。”陈队长说道：“你还是先把这只阴噬兽带回去。”
    “辛苦你们。”柳如钰微微颔首，扭头问道：“裂缝关闭了吗？”
    “已经关闭了。”小圆脸点点头，又说道：“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像这种小裂缝，之前是半个多月出现一次，后来是十天，现在几乎七天就来那么一次，他们的能量波动又小，监测小组很容易忽略，即便发现了，没有太多精力拒止。”
    “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白泽小组那边已经在想办法。”柳如钰说道：“至于能从这种小裂缝通过的阴噬兽，不用担心，就凭它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附近百姓见到顶多以为是什么保护动物，要抓也不难，让相关部门印刷一些标语告诉一下村民们遇到就报警好了。”
    “我们也会联合武、特方面的同志加强对这周遭附近的巡逻，应该不会有事。”陈队长笑道。
    柳如钰点点头：“那没什么，我们就先回”
    “什么人，站住！”话还没讲完，一名在外围戒备的队员突然高喊。
    几名队员顿时警惕。
    “哎呀，躲过了外面的警察叔叔，没躲过神机营的同志啊。”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躲过前面的警察是为了省事，他们又不认识我们，被发现了就得遣返下山，现在还躲的话，就不懂事了。”一道温和的男声回答道。
    听到这道男声，柳如钰眉头一挑：“怎么感觉声音有点耳熟。”
    “带过来。”陈队长命令道。
    不一会，一名队员就带着两个穿着登山羽绒的年轻人走到跟前。
    柳如钰眸光一闪：“是你们？”
    “好久没见啊，不对，好像也就是上个月的事。”澹明扬眉一笑：“柳主任。”
    “柳主任好！”唐初逸热情地打着招呼。
    上次幽灵船任务结束之后，特四小队和澹明几人跟柳如钰见过一面，这次应该是第二次了。
    不过澹明不知道的是，他的暴露正是柳如钰找出来的。
    “你们好。”柳如钰点点头，看了一眼两人：“怎么跑到这来了。”
    “过来旅游啊。”唐初逸嘻嘻笑道，然后小脸一垮：“然后发现玉珑雪山闭园了。”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澹明哥知道啊。”唐初逸脆生生出卖了澹明。
    “原来是这样。”柳如钰点点头。
    那就不出奇了，只是没想到在这也能遇上他们。
    “柳主任好忙啊，上个月才在华南总局那边忙完幽灵船，现在就到西南了。”澹明呵呵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谛听局就只有你们小组呢。”
    “也是刚刚路过顺便接下的任务而已。”柳如钰摇摇头，看了一下两人，疑问：“你们现在过来是想？”
    “我们好歹也是编外队员，见到你们在干活，就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澹明看了一眼唐初逸笑道：“这傻孩子难得过来一趟，想上去山顶拍拍照。”
    “放心，一会就可以上去了。”一边的陈队长开口道。
    “不好意思，这位是”总算找到招呼的切口了，澹明连忙问道。
    “介绍一下，西南总局神机营俪海市大队，孔雀中队中队长陈国邦。”柳如钰说完又给陈国邦介绍道：“这是华南总局的编外队员澹明先生，前段时间幽灵船事件就是他解决的。”
    “原来是澹明先生，鼎鼎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陈国邦眉头一抬，有些讶异，敬礼后，伸出手道：“您比我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陈队长你好。”澹明伸手轻握，笑道：“陈队长也是正值壮年，这是我的朋友，唐初逸，也是编外队员，上次我们一起参与的幽灵船行动。”
    “唐小姐你好。”
    “陈队长好啊。”
    几人才寒暄了几句，就被柳如钰打断。
    “客套话就不说了，我们这边发现了个小裂缝，跑出了几只阴噬兽，不过现在已经解决。”
    “再过个一两小时园区应该就会重新开，但你们最好还是坐索道上去，不然太晚下山不安全。”柳如钰轻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这里交给陈队长了。”
    说完，头也不回，带着几名组员离开。
    “真是英姿飒爽。”看着柳如钰离开的背影，澹明忍不住夸道。
    “确实。”陈国邦深以为然，又笑道：“那我也找人送一下澹明先生和唐小姐下山。”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下去就行。”澹明连连摆手：“你们先忙，有需要也可以找我帮忙，我这两天应该都还在俪海。”
    “好的，先说声谢谢，也祝你们在俪海玩得开心。”陈国邦点点头。
    “那我们先告辞。”澹明挥挥手，不经意扫了一眼已经被关闭的小裂缝产生处，一丝微光掠过眼眸。
    走了几步，他又回身提醒道：“对了，像这种小裂缝出来的阴噬兽一般不会有多强，但可能会有一些特殊技能，你们在处理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别大意了。”
    “澹明先生对阴噬兽很了解？”陈国邦眉头一挑。
    “不算了解。”澹明笑道：“这些小畜生没有什么统一的特征或者特点，除了实力可以给它们定级之外，其余一切能力招式都没办法分类，只能多加提防了。”
    “好的，您说的情况对我们很重要，我们会上报提醒其他同事。”陈国邦严肃地点点头。
    “也不是很重要，反正这种小裂缝出来的阴噬兽直接用家伙招呼就行，不要给它反应的机会。”澹明笑道：“那你们先忙，我们走了。”
    “好的，澹明先生慢走。”
    看着澹明两人离开，陈国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一名队员上前悄声道：“这杀神怎么来这了，那咱们的计划？”
    “不用担心，他发现不了我们，让大家这几天小心点，不要惹到这尊杀神就行。”陈国邦冷声道：“尤其是特一那几个，最近做得太过火了，提醒他们收收心，等这尊杀神离开了西南再说。”
    “那咱们的同类呢，要继续放它们过来？”
    陈国邦沉思片刻，摇摇头：“放，但过来之后都杀掉。”
    “杀了？”
    “不做点事，容易引起那尊杀神的注意。”
    “明白。”队员面无表情点点头，对于杀同类这件事毫无异议。
    “还有。”陈国邦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告诉那个人类，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呼应，我们才能顺利过来，但现在不需要了，他必须马上离开神州。”
    “特一的‘眷’跟我说，神州特别防御处总局的短生种们已经注意到几个月前在良子郡群山发生的事，留在神州他很危险。”
    “可我们目前的力量还很薄弱，没有他帮忙，我们继续呼应容易被发现。”同伴不同意。
    “没关系。”陈国邦一脸淡然：“能量波动的范围我们大概也能把握，而且凭我们现在在俪海的力量，即便只靠我们自己也足够。”
    “大人那边怎么交代，计划可是约定了这几天就要发动。”
    “大人已经有了新的计划和目标地，即便我们延误几天，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哪里？”
    “尼泊尔。”
    “尼泊尔？”山脚下，澹明遇到了正往车上装载设备，准备离开的柳如钰，又上前打了声招呼。
    “对，尼泊尔前段时间出土了一个遗迹，好像跟阴噬兽有点关系，上头让我们去看看。”柳如钰微微颔首。
    “哦哦，上过热搜，有印象。”澹明回想了一下，有些吃惊地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冷艳美女：“看不出来，柳主任还是个考古学家啊。”
    “只是对阴噬兽研究，不是文物。”柳如钰耐心解释道。
    旁边常年相处的几个组员看着高冷的柳主任这副模样，霎时瞠目结舌。
    “原来是这样。”澹明点点头，忽然呵呵笑道：“不过，这种事跟我们这边编外队员说没关系么？”

 第120章 小剑灵课堂开课啦！

    “只是一个普通考古工作，也不止我们国家派人过去，算不上什么秘密，过两天新闻联播也该有了。”柳如钰摇摇头：“而且以澹明先生如今在特别防御处的名声，不算什么。”
    “是吗，我有那么出名？”澹明摸了摸下巴：“好像也没做什么事。”
    “良子郡群山击杀两只c级阴噬兽，瞬秒数百阴噬兽，幽灵船一剑击杀恶灵，不说在编外引起轰动，即便是总局里面对澹明先生神往的人也有不少。”柳如钰说道：“虽然只是两件事，但足以让很多人望尘莫及。”
    “嘿嘿，我也没有那么优秀。”澹明摸摸脑袋，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一旁的唐初逸也是跟着嘿嘿傻笑。
    柳如钰看着两人一副大傻子二傻子模样，尤其是澹明，一点没有高手模样，饶是她见识广，一时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这年头，流行这种主角人设？
    还是高手都是随心所欲惯了？
    送走了若有所思的柳如钰，唐初逸手机忽然震动，取出手机一看，顿时兴奋地举起屏幕给澹明看：“看，澹明哥，景区开放了耶！”
    “那就走。”澹明笑道。
    “嗯嗯！”
    两人回到景区，顺利通过缆车到达山顶。
    我们可爱漂亮的逸逸同学自然玩得非常尽兴，充当人肉照相机的澹明也忠实地承担起了拍照工作。
    还别说，某剑仙拍出来的构图色彩角度竟然还阔以，让我们的唐门掌固非常满意。
    一连发了好几条朋友圈。
    第一个点赞的就是唐青枫。
    还留言：“咱家小逸逸就是漂亮可爱，什么角度都好看。”
    这老小子是闲的么？
    然后就是唐门诸位长老，还有特四小队的好友们。
    其中缉亭还懵懵留言：“不是说唐门有事么，怎么跑去旅游了？”
    然后就遭到其他人的口诛笔伐，一看就知道没留意群聊信息。
    一番赏景，自然尽兴而归，然后又按照唐初逸的攻略完完整整体验了一遍，其中乐趣，自不必说。
    至少唐初逸看着挺高兴的。
    至于另一位男性？
    好像也挺高兴的。
    毕竟打着出差的旗号出来旅游谁不高兴啊。
    一直到了大晚上，逛完了俪水古城，两人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酒店，还专门给陈源带了一堆吃的。
    几人见时间差不多，干脆又在陈源的房间开启夜宵光盘行动。
    直到了十二点多，送完唐初逸回到房间，澹明才打着哈欠回到自己房间。
    进入房间的一瞬，疲态散去，回想今日在山上遇到的小裂缝，澹明坐在沙发上，眉心不禁一皱。
    “这群牲口又想做什么？”
    片刻后，澹明起身轻轻一划，空间相位扭曲，一道缝隙裂开。
    小世界内，灵气充沛，鸟语花香。
    有拖着九根漂亮的尾羽翱翔半空的鸾鸟。
    有浑身洁白额头长着犄角的小神兽在涧溪跳跃。
    有乌烟瘴气的
    嗯？
    乌烟瘴气？
    一袭青袍的澹明看着不远处冒着滚滚黑烟的茅屋，额头顿时生出几道黑线。
    “这又是作甚？”
    “你呀，怎么这么笨？！”茅屋前，被熏得一脸漆黑的小剑灵叉腰骂道：“蓄灵都不会！”
    被骂的小月月器灵也跟着学叉腰，脆生生道：“蓄灵都不会！”
    “我是在说你！”小剑灵生气道：“是你蓄灵都不会！”
    “哦。”小月月懵懵懂懂点点头，然后认真道：“是你蓄灵都不会！”
    “不要学我说话！”小剑灵跳脚骂道。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器灵！
    教她吸收灵气，蓄为己用，好慢慢涨修为，最起码每天固形能久一点，这样自己在这鬼世界也能找到个可以聊天的人。
    一开始才三四天不到，月月就能固形，每次能维持一个多小时，这让小剑灵内心得到极大满足。
    然后开始揠苗助长，填鸭式教育。
    才没几天，等月月能稳定每天三个小时以人形姿态出现后，小剑灵就开始教她一个更为狂暴的方式蓄灵。
    结果月月掌控不好，每次都会引发大爆炸。
    单单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愈发雪上加霜。
    这茅屋已经快被炸塌了。
    “哦。”月月点点头：“不要学我说话。”
    “啊啊啊啊啊！！！”
    小剑灵疯了，气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又冲到树下用头使劲锤树木，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那么喜欢学人说话是。”
    忽然，小剑灵抬起头，眼珠子一转，胡乱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发髻，又跑回到懵懵懂懂的月月面前。
    “你喊我爹。”
    “你喊我爹！”月月毫不犹豫。
    “不是，是我喊你爹！”小剑灵换了说法。
    “哦，喊你爹！”月月从善如流。
    “不是不是，跟我说。”小剑灵耐心道：“爹~”
    “哎。”月月脆生生点头应道，眼里充满了纯真。
    “”
    “铮！”
    剑气凛然，小剑灵悬浮半空，神色冰冷：“决斗！”
    “爹~”忽然月月眼眸一亮，脱口而出。
    “哼，现在改口已经太晚了，我生气了。”小剑灵嘴角上扬，邪气凌然：“吾乃上古仙剑，尊严不可亵渎！”
    “怎么回事，你俩在玩过家家？”
    忽然，篱笆外，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小剑灵耳中。
    “欸？！”
    片刻后，澹明坐在桃树下石凳，小剑灵气哼哼抱胸站在一旁，月月则是蹲在澹明，高兴地看着澹明，甜甜喊道：“爹~”
    “啥玩意？”澹明一脸嫌弃，望向一旁的小剑灵：“这些日子你都教了她什么？”
    “哼！没教！”
    “还有你，喊什么不好，喊爹。”澹明低下头，耐心道：“这可不能乱喊，喊哥就算了。”
    “哦，爹哥！”月月很兴奋。
    “直接喊哥。”
    “喊哥！”
    “看我嘴型，跟我念。”澹明耐心道：“哥~”
    “哎。”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剑灵笑得满地打滚：“澹明啊澹明，你也有今天！”
    “月月，你不会是个腹黑萝莉。”澹明探身试探道。
    “咕？”月月歪着小脑瓜，一脸疑惑。
    “算了，去玩。”澹明放弃追问，揉了揉月月的脑瓜，打发她出去追灵兽了。
    这才望着捧腹大笑的剑灵，无奈道：“以后还是一样样来，她现在跟刚出世的小孩没有太大区别，再这样教下去，我很为我的晚年担心啊。”
    “哼，有我在你怕什么？”小剑灵从地上爬起来，大咧咧走到桌前，小手一撑就坐了上去，小脚晃荡着。
    “就是有你我才更担心。”
    “什么？”
    “算了，不开玩笑，有件事要跟你请教一下。”澹明轻轻拍了拍小剑灵身上的灰尘，又细心地扒拉了一下她脑瓜上的杂草，这才说明来意。
    “哦？”小剑灵乖巧地让澹明清理灰色，听到澹明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咳咳两声，从小石桌蹦了下来。
    背着小手，一副老成模样：“说，澹明剑仙有何疑问啊，待本仙剑为你释疑解惑。”
    “是这样的”
    “等会，让老夫猜猜。”澹明还没说完就被小剑灵打断，小剑灵不知道哪里拿来一把破羽扇轻轻摇着，一副高人神算模样：“可是自身修为有桎梏，多年不得精进？”
    “没有啊，我的修行之路一直都很顺畅。”
    “那一定是你的感情生活出了问题。”
    “修道之人不强求缘分，哪来的感情？”
    “那定是你在外面受了欺负，郁郁不得意。”
    “我说大仙，要不还是听我直说。”
    “好嘞！”小剑灵“蓬”声变成一个店小二装束，肩上披了跟毛巾，一脸谄笑：“客官您请说~”
    澹明一副老人看手机表情，看来这段时间，确实把剑灵憋坏了，已经开始玩上spy了。
    “你还记得隙虫吗？”
    “记得啊，恶心玩意。”听到这个，小剑灵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一脸嫌弃：“好像这个人类世界也被它们盯上了，哎，麻烦咯，你要问这个？”
    澹明点点头：“你不是经历过‘十年战争’么，那些隙虫真的没有什么特点可以提前对症下药？”
    “特点？”小剑灵回想了一下，摇摇头：“这个种族的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
    说着，她左右踱步，神色凝重：“以前跟着主人踏入战场的时候，人族、妖族、兽族、魔族、修罗族、幽冥族六族联军跟这些恶心的玩意打了五年都没弄清楚它们的特点。”
    “到后面三年才真正发现这群东西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找不到特点，正常生物都有门纲目类，可这玩意没有。”
    “不但没有种类，技能也是五花八门，想归类都难，甚至连长相体态都不一样，简直就是反常识的生物。”
    “要想提前对症下药，有的放矢根本不可能。”
    “如果非得生搬硬套，那就是它们很擅长观察，很擅长模仿。”小剑灵挠挠头：“还有一点，也是最恶心的一点，很会繁衍。”
    “这点我倒是知道。”澹明点点头：“不然就这些隙虫的武力怎么能跟我们打了足足十年，靠得就是无穷无尽的繁衍，以及超强的模仿学习能力。”

 第121章 我是坐骑？！

    “也不能完全小瞧他们啦。”小剑灵老气横秋道：“它们之中还是有强者的。”
    “当年最终之战，连渊君都身受重伤，仙阶以上仙人死伤无数，仙阶以下更是无法估计，还直接导致了六族大洗牌，再也没有一家独大的情况出现，间接推动了中州三界六道和平发展。”
    “这样的敌人，可不能小瞧喔。”
    “说起来，连我的主人都是在终战之地战死的呜呜呜。”小剑灵揉着眼睛作势要哭。
    “等会，先别哭。”澹明皱眉道：“我记得你上次说剑陵之主不是战士啊。”
    “对呀，他是铸剑师。”
    “那不就是了。”澹明双手一拍：“虽然最终之战很惨烈，但当时中州大陆是占了优势的，大会战还是我们主动发起，主动出击的，剑陵之主一个铸剑师怎么会上到前线还战死了？”
    “呜呜呜，有个剑仙订了把剑，临开拔了来不及取，所以主人亲自送货上门，结果被波及了呜呜呜呜。”小剑灵想到这里，又要哭了：“我可怜的主人呐，你死的好惨呐！”
    澹明沉默片刻，一脸唏嘘：“店家配送也有风险啊。”
    “谁能想到一代剑陵之主竟然死在了送快递的路上，这下真成了送快递的了。”
    这笑话有点地狱。
    “所以。”小剑灵泪水一收，正色道：“你想要了解它们的弱点，大概率是不可能了。”
    澹明点点头，看来事实就是如此，只能放弃了。
    “对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这个东西在宗门修行的时候，你们的教习讲述中州历史时应该有特意讲过啊。”
    “这不是必修课么？”
    “感兴趣，听说最近这些隙虫打开了好多小裂缝，不知道它们想做什么。”澹明说道：“我想着你毕竟经历过‘十年战争’，多少会给到点信息，能稍微提醒一下他们。”
    “小裂缝？”小剑灵愣了愣，但很快就不以为然：“怕啥，如果是小裂缝出来不了什么大怪物滴。”
    “虽然这些玩意很恶心很反常识，但最基本的能量守恒还是要遵守，修为越高，要通过时空乱流的能量就越大，哪怕再压缩，也不能少于自身修为的八成，不然的话，我们当年也没得打啦。”
    小剑灵大咧咧道：“随便打开个小裂缝，然后跑到宗门去一顿大屠杀，再跑掉，咱们想报仇都找不到道。”
    “也是因为这样，我才稍微放点心。”澹明颔首道：“即便出来的小牲口有什么特殊技能，但见到就直接杀死，大概闹不出什么大事。”
    “对滴对滴。”小剑灵很是认同。
    “那行，你和月月好好待着，我出去了。”澹明拍拍手站起来：“不过，找个时间我还是得跟他们好好说一下，免得半路翻车。”
    “那么快就走？”小剑灵瞪大了眼睛：“你个渣男！”
    澹明额头几道黑线：“以后少让我给你带漫画和小说，看看你现在什么词都能往外喷了。”
    “那可不行，那我得多无聊。”说到这，小剑灵又一溜烟跑过来使劲踢着某剑仙：“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我要出去玩！”
    “我要去吃好吃的！”
    “你剑气控制到什么程度了？”某剑仙很关心地问道。
    “啊哈，突然觉得在小世界也挺好的，还有月月陪我。”某剑灵打了个哈哈。
    双方都很默契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对了，一直以来我都有个问题，但每次被你一打岔我就忘了。”澹明挠挠头道。
    “嗯？”
    “就是你老是喊剑陵之主为主人，那我呢。”澹明很虚心求问：“我是什么身份？”
    “你是坐骑啊。”小剑灵毫不迟疑回应道。
    “啥？！”某剑仙大惊。
    “有啥问题吗？”小剑灵脆生生道：“在我们灵剑里面，只有铸造我们的那个人才是主人，其他人都是我们挑选的坐骑。”
    “你没发现你刚找到我的时候，要么就佩在腰间，要么就负在背后么？”
    “然后呢？”澹明惊呆了：“这不是正常的佩剑方式吗？！”
    “所以你是坐骑啊。”
    “可那御剑的时候呢！”澹明梗着脖子：“我还踩着剑呢！”
    “害，它们是飞剑，跟我们高端的灵剑不一样，再说了，那是你前期，后期你以气御剑，踩着的都是剑气呀，我什么时候给你踩过？”
    啥玩意，剑的世界也有歧视，分三六九等？
    “那战斗的时候总不一样了。”某剑仙仍不放弃。
    “不不不，我的朋友你错了。”小剑灵竖起一根手指晃晃：“请问你骑马的时候，是你给马发力还是马给你发力？”
    “废话，肯定是马啊，又不是马骑着我跑。”
    “那你用剑战斗的时候，除我本身的特性外，是我给你注入灵力，还是你给我注入灵力？”
    “那肯定是我”澹明剑仙不假思索地回答，突然一怔。
    接着。
    恍然大悟。
    原来，我真的是坐骑啊。
    “没关系的，我不嫌弃你。”小剑灵拍拍失魂落魄的某剑仙，转身走向茅屋。
    “嘻嘻，这傻子可比上任主人好骗多了。”
    从小世界出来，澹明走向落地窗，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神色有些不明。
    “有点被动啊。”
    某处偏僻荒芜小村。
    西南总局黑冰台特五小队的叶堪捂着胸口，粗粗地喘着气，双目赤红地注视着身前几道黑影。
    “不要做无谓挣扎了，今夜你逃不出去。”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西南总局黑冰台特一小队队长肖诗意。
    “你们这些阴噬兽说起人话来还有几分人样。”叶堪咧嘴一笑，手稍稍放到腰间，按响了紧急呼叫器：“但可惜，畜生就是畜生，有了人样也不是人！”
    “畜生这个词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侮辱词汇，如果我们是，那也挺好。”肖诗意笑了笑，道：“可惜我们是被抛弃的种族，连畜生都算不上。”
    “什么？”
    “跟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个没意义，准备上路，不要遗憾，我们会替你们活下去。”肖诗意说完，身后陆续走出几个队员。
    当几名队员的面孔映入眼帘，叶堪瞳孔顿时一震。
    “是你们”
    来人正是特五小队的其他几名队员。
    “队长，你的求救信息我收到了。”一名女队员微微一笑：“但也只有我收到，毕竟这里的信号已经被屏蔽。”
    “你们几个”叶堪神色阴沉：“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被替换的？”队员耸耸肩：“上次打阴噬兽的时候，你冲得快，我们几个没你速度快，落在了后头，就跟特二的一起了。”
    “特二小队也”叶堪闻言拳头紧握。
    “不用太吃惊，上路，比起你们其他同伴，你的死法已经是最舒服的了。”肖诗意拍拍手，一只半米高长相怪异的怪鸟从黑暗中走出，看着叶堪，赤黑的眼珠子里充满了渴望。
    “看着阵仗，好像真的走不了不过”叶堪猛地抬头：“想杀我，下辈子！”
    话音落下，几枚飞镖化作寒光朝着肖诗意几人攒射！
    叶堪顺势往后一滚，朝着村外奔去。
    “当当当”几声，不出意外，飞镖被轻易格挡。
    不要忘了，这些阴噬兽原本的宿主也是黑冰台一员。
    叶堪自然没有把击败它们的希望寄托在几枚飞镖上，但扰乱它们动作，创造机会逃走就足够了！
    “得将这里的消息发出去！”叶堪一脸凝重：“想不到这些阴噬兽竟然”
    “砰！”
    一声轻响，后背仿佛被千斤大锤敲打了一般，叶堪一口鲜血喷出。
    踉跄几下，倒了下去。
    枪口幽幽冒着烟。
    肖诗意扭头望向特五小队的女队员，道：“开枪的话，就不好替换了。”
    一旁的那只怪鸟也哈气怪叫着。
    “要是被他逃了，我们会更麻烦。”女队员面无表情。
    “但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巡逻，突然损失一个黑冰台，回去不好解释。”肖诗意道。
    “容易。”女队员枪口一转，对准那只怪鸟：“因公殉职就行。”
    话音落下，一声枪响，怪鸟顿时被爆头。
    浑浊的液体撒了一地。
    对于同类被杀，几名队员面无表情，似乎在它们看来，这不算什么。
    肖诗意淡声道：“只是一只，不足以让一名黑冰台丧命。”
    “那多杀几只就是。”
    突然，一声爽朗的声音从另一处黑暗中传出。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国邦缓缓走出。
    数名神机营队员推着一个大铁笼紧随其后。
    笼里装了七八只形态各异的阴噬兽。
    “是你？”肖诗意瞳孔微微收缩：“我记得你们中队今天没有夜巡的任务。”
    “因为在找你。”陈国邦冷声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忙着大人交代的事。”肖诗意示意了一下周围：“你看，我们的同伴又多了几个，还是黑冰台的。”
    陈国邦扫了一眼周遭，轻声道：“辛苦了，但暂时没必要。”
    “为什么，现在可是非常顺利。”肖诗意双手一张：“再给我一两个月，整个西南总局的黑冰台都是我们的！”
    “倒是你们，速度很慢啊。”话锋一转，他注视着陈国邦，眼光幽幽：“神机营都是一些普通短生种，你们竟然连一个大队都没替换完，现在才勉强过半，按这种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其他省市？”
    “神机营出任务都是整队出动，而且极少有两支中队同时出动的情况，基地内又到处都是摄像头，不好动手，自然慢点。”
    “不过这不是重点。”陈国邦淡淡道：“我让你停下来，是因为有个杀神来了俪海。”
    “谁？”
    “澹明。”陈国邦一字一顿：“良子郡群山的那个短生种。”

 第122章 风骤起

    听到这个名字，肖诗意瞳孔一缩：“他什么时候来的？”
    “这一两天。”
    “我们暴露了？”肖诗意沉声道。
    “应该没有，他没有察觉我。”陈国邦摇摇头：“但有他在，最近还是安分些好。”
    沉默片刻，肖诗意说道：“大人那边怎么交代，计划就要启动了，要是不能及时完成，追责起来，我们想求死都难。”
    “大人另有计划，晚点跟你细说。”陈国邦说道，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叶堪：“先把他的事处理干净，别引起那个杀神的注意。”
    “另有计划？”肖诗意怔了怔，点点头：“行，现在怎么做？”
    陈国邦示意了一下被关在笼子里的阴噬兽：“全杀了，布置一下现场，事后再给个报告上去，就说特五小队夜巡被偷袭，特五小队队长殉职，其余队员受伤。”
    肖诗意思索片刻，同意了：“就按你说的办。”
    话音落下，几名特五队员径直靠近铁笼。
    笼子内的阴噬兽猛地伸出爪子攻向几人。
    几人不躲不闪，任凭利爪在身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差不多就行，别失血过多，宿体一死，我们也要跟着死的。”陈国邦提醒道。
    “明白。”几名队员后退，开始使出各自的武器将笼子里的阴噬兽杀死。
    不一会，鲜血就流成了潺潺小溪。
    几名神机营队员打开笼子，将尸体拖出，开始布置现场。
    “把我们队长的尸体布置得好点，不然容易被那些法医看出端倪。”特五的女队员出声道。
    “明白。”一名神机营队员边回答边走向叶堪。
    刚刚蹲下，才伸出手，突然寒光一闪。
    一柄匕首直直插入神机营队员的脖子！
    叶堪双目一睁，一个翻身，爆发灵力，瞬间奔向村口。
    下一刻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前后不过数秒，在场的阴噬兽们都来不及反应。
    “中了特别防御处特制的枪竟然都没死，动作还能这么迅速，这特五小队的队长还是有点本事。”
    走向捂住脖子咳咳，瞳孔逐渐涣散的队员，陈国邦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倒是损了我一个队员，看来从今天起，他要请假出车祸了。”
    “不派人去追？”肖诗意靠近道。
    “走不远。”陈国邦摇摇头：“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根本走不出这座山。”
    “让他先逃一会，我很喜欢看这些短生种死前的挣扎。”
    说完，几名队员缓缓走出，沿着一路淅淅沥沥的血迹追去。
    “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回去，我来收尾。”陈国邦望向肖诗意：“记住，澹明一天没离开俪海，计划一天不启动，处理完这里的事之后，我会去找你。”
    肖诗意看了看天色，点点头，转身带着几名队员离开。
    陈国邦看着特五小队几个血淋淋的队员，皱了皱眉：“差不多就求援。”
    “再流点血，这是灵者的躯体，普通的伤不至于让他们那么快丧失战斗力。”特五女队员淡声道：“多流点血回去才好报告，而且主角还没到位，现场还等着布置。”
    “随便你们。”陈国邦耸耸肩：“那我先去找你们的主角。”
    翌日，天微微亮，七八辆警车停在村口外围，拉起了警戒线。
    刚刚在滇池市开完会，听到消息后的西南总局神机营俪海市大队大队长黄心悠一下飞机就赶往这里。
    此刻早有不少技术人员在周边采样取证。
    看着倒了一地的阴噬兽，黄心悠娥眉紧蹙：“怎么回事？”
    “大队长，特五小队昨晚在巡逻的时候遭遇阴噬兽袭击，队长叶堪下落不明，其余四名队员身受重伤，刚刚送去了医院。”陈国邦敬礼道：“我部接到求援信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辛苦。”黄心悠点点头，又有些疑惑：“你们中队昨天好像没有安排巡逻任务，怎么那么快就赶过来了？”
    “最近那群兔崽子有点松散了，我跟老许就想着来次紧急集合，实兵实弹全副武装五公里，刚好在附近就听到消息，马上就赶了过来。”陈国邦路脸色阴沉道：“但来晚了一步。”
    黄心悠点点头，走前几步蹲下，凝眉打量片刻，扭头问道：“监测小组怎么说？”
    “昨晚这个地方没有检测到能量波动，他们推测应该是之前小裂缝打开跑出来没有被发现的阴噬兽干的。”一旁的尉官回答道。
    “这些阴噬兽什么等级？”黄心悠站起来，回身望着一名带队的技术骨干：“如果是f级以上的阴噬兽，不可能没有监测到。”
    “不入流。”带队骨干摇摇头：“初步检查了一下这些阴噬兽，它们的肌肉和骨骼密度跟一般的家畜没什么两样，等级应该是在g级或者更下。”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黄心悠脸色一冷：“老百姓一钉耙能打死的阴噬兽什么时候能伏击黑冰台了？”
    “这我也不太清楚，可能还有什么其他能力，这点得等我们回去出个检查结果，对比一下以前记录才能知道。”带队骨干说道。
    黄心悠摇摇头：“尽力，这几年行星防御理事会对阴噬兽的研究结果等于是没有研究，连弄细项归类都归不出来，估计这次对比也是希望不大。”
    说完，她又望向陈国邦：“叶堪是什么情况，他身上应该有定位设备才对。”
    “目前还是识别不到他的定位信息，不过我已经发散整个中队的人在附近搜索，政委刚刚也给了命令，基地里其他待命的中队晚点也会过来。”陈国邦回答道：“只是这附近都是山岭，可能需要点时间。”
    “就我们大队那点人撒到山里连浮沫都起不了半点，而且还要24小时战备，不要调动了。”黄心悠侧脸对身边尉官道：“命令取消，让已经出发的队伍先回去，政委那边知道我回来会同意的。”
    “是！”
    陈国邦闻言有些不解：“大队长，只有我们中队和这些警察同志在的话，估计很难找到叶堪。”
    “整个俪海不止是有特别防御处。”黄心悠扫了一眼村子，道：“给武警、特警、消防、民兵方面的领导们打个电话，请求他们帮忙协助搜寻。”
    “这”陈国邦和指导员相视一眼。
    黄心悠眉头一抬：“有什么不妥？”
    抿了抿唇，陈国邦欲言又止，思索再三还是出声了：“黑冰台被低级阴噬兽伏击毕竟不是什么光荣事，如果传出去的话，别的大队听到了黑冰台在咱们的管辖区域出了事，这对大队长你之后的进步”
    “陈国邦同志，你这思想很危险。”黄心悠神色一冷，沉声道：“这是我们的同志，是战友，延误了救援怎么办，你以前从来不会有这种想法，最近怎么了？！”
    “是我多想了，我也是一时没考虑周全。”陈国邦连声认错：“我检讨。”
    黄心悠见状，看了众人一眼，脸色稍霁，缓声道：“我知道你们孔雀中队最近表现很不错，你作为中队长功不可没，组织最近也在考虑你的晋升，但前途是前途，战友是战友，不要分不清轻重。”
    “是，我检讨。”陈国邦连声道。
    见陈国邦这副模样，黄心悠点点头，不再计较：“那行，你们继续在这里搜寻，我去跟其他领导打个招呼。”
    “这里昼夜温差大，山里更是，特五其他队员都重伤了，叶堪肯定也不会好过，必须要在尽快找到他。”
    “是！”陈国邦敬礼道。
    黄心悠转身离开，尉官连忙跟上。
    看着风风火火的大队长离开，一旁的指导员悄然靠近陈国邦：“这女人跟其他人不一样，看来不好糊弄。”
    “本来想着悄无声息找到叶堪杀掉，可如果短生种的其他部队介入，我们就不好动手了。”
    “有点意思，这女人升得那么快，半年前空降俪海市大队，还以为是这些短生种在搞什么私相授受的事，没想到，还是急躁了。”陈国邦面无表情：“有点坏原宿主的人设了。”
    “不用担心，孔雀中队最近表现很好，基地里暗地里都在传你很快就要升大队长，而她会调去其他地方，你刚刚的表现，顶多会让她以为你是个官迷，联想不到其他方面去。”
    “希望如此。”
    “把陈国邦这几年的资料再拿给我看看。”走在半道上，黄心悠突然出声道。
    “嗯？”尉官一愣：“这些资料您之前不是已经都看过了么？”
    “再往前几年，尤其是同事对他的评价，以及组织对他的评价。”黄心悠说道。
    “是！”尉官连声应道，然后有些小心翼翼问道：“陈队长是有什么不妥么？”
    “倒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几个月他的言行变化有些大，之前找了政委跟他聊过，好像也没什么大用。”黄心悠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任务执行太多，导致的心理出现问题，我想再看看他以前的情况。”
    “我明白了。”尉官一怔，点点头。
    “行了， 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你留下来，一会帮我对接一下其他兄弟部队的领导。”黄心悠打开车门：“晚点我处理好其他事也会过来。”
    “是！”尉官敬礼。
    suv倒了个方向，便朝着村外驶去。

 第123章 待在此处不要走动，小心触发支线任务－加更

    注视着汽车离开的方向，直至看不见，尉官才缓缓转身，回到村子。
    “你刚刚表现太过反常，那短生种已经怀疑你了。”尉官面无表情，走到陈国邦跟前：“最近最好不要太冒头。”
    “不过几句，就开始怀疑？”陈国邦有些讶异，但很快又点点头：“我会注意的，说来也奇怪，才刚刚跟特一说完不要冒进，自己转头就忘了，看来融合了这短生种的身体之后，连性格也会受到影响。”
    “我们本来就没有性格这一说。”尉官说道：“不过你觉醒自我意识比我们久，会有这个情况也说不准。”
    “这短生种不简单，为什么不把她替换了？”指导员问道。
    “找不到机会，这女人连卧室都有三个摄像头，平日基本都是待在基地的办公室，即便出入也极少一个人，又没什么娱乐，找不到接近的由头。”尉官摇头道：“也就刚刚她一个人是最好的下手机会，但那个杀神现在还在俪海，不敢打草惊蛇。”
    “好，不过说起来，这次也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好机会。”指导员环视周围，有些惋惜：“这深山老林，来了一两千短生种的战士，是个批量替换的好时机。”
    “要是能成，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整个俪海市的统治层全部替换，到时候俪海就是我们说了算，可以大大方方迎接大人们降临。”
    “先忍忍，我觉得那杀神应该在这边待不了几天。”尉官轻声道：“就是可惜那些同类。”
    “都杀了？”
    “藏着不是办法，为了那个叶堪，这两天动静一定不小，不能引起注意。”
    “倒也是。”
    “行了，我也要干点活了。”陈国邦扭了扭脖子：“免得夜长梦多。”
    尉官提醒道：“小心他逃回基地。”
    “受了那么重的伤跑不出去的。”陈国邦笑了笑：“再说，真回到基地，那不更好？”
    某山谷，几个大包小包的人艰难跋涉着。
    “我是真的没搞懂你怎么会挑这种地方来玩。”澹明吐槽道。
    “哎呦，景区人多嘛，那就临时改攻略咯，小红薯上面说这里附近也很漂亮，但是还没开发，车进不来，人自然就少了。”
    “但这不就更好嘛，真正的原生态。”带着渔夫帽的唐初逸兴奋地指着澹明身上背着的大包：“能露营！”
    又指着一脸痛苦的陈源身上背着的大包小包：“能烧烤！”
    再指着自己身上的大包裹：“还能打猎钓鱼！”
    “呵呵。”澹明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山上一缕火，监狱你和我。”
    “钓鱼还行，打猎要是不小心伤到什么国保动物，那就完蛋。”陈源喘着粗气道：“话说为什么今天非要拉着我来，我还有客户没见啊。”
    “放松一下嘛，反正你昨天见的客户也没一个成的。”唐初逸嘻嘻道：“劳逸结合。”
    “那不更惨，一个没成，还没走完客户，回去有我好果汁吃。”陈源一听脸更苦了。
    “不要慌，你忘了唐门掌固在此了？”唐初逸拍拍小胸口道：“大不了我帮你找个唐门的供应商让你回去交差。”
    “哎呦，我的大神啊。”陈源立马精神，来劲了：“今天想钓什么都行！”
    一旁的澹明见状无语地摇摇头。
    什么人呢，一个合同就把自己卖了，就他这身体还能走多远都不一定。
    三人边走边逛，还真别说，虽然这山路不好走，但确实风景有种没被开发的美，和平日看惯的网红风景区是有一点区别。
    不过普通人还是不建议来了，毕竟像这种没开发的山谷瘴气多，野兽也多，而且误入密林很容易迷失方向，不是一般的危险。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小溪，那清澈见底的溪水让唐初逸高兴得哇哇大叫，连忙就说露营地已经选好，就在这里，大鱼大肉！
    澹明和陈源相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就开始放下背囊，布置起来。
    不一会，露营帐篷搭好了，烧烤架也搭好了，陈源已经开始熟练地串串了，唐初逸则是兴致勃勃地堆炭，而我们的澹明剑仙则是在溪边甩杆。
    渊君在上，希望新手能有保护期，不要空军。
    “哎呀！”唐初逸忽然一声惊呼。
    “怎么了？”陈源探头问道。
    “我没带火。”唐初逸一拍脑袋，抬头望着陈源嘻嘻道：“源哥借个火。”
    “哦哦，多大点事。”陈源乐呵呵一摸口袋，突然脸色一僵：“我戒烟了”
    “啊？”唐初逸一阵气馁。
    “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 ”澹明回过身问道。
    “呜呜呜没带火。”唐初逸扁扁嘴。
    “多大点事。”澹明抬手，指尖微芒。
    “别！”唐初逸猛然伸手护着那堆炭，像是护着幼雏的母鸡一样：“火下留炭！”
    “嗯？”
    “我们好不容易出来野餐，就不能有代入感，普通一点嘛，别老是动用灵力呀。”唐初逸说道：“不然跟在家里用天然气灶有啥区别，要体验，要感受~”
    “啥玩意，不是你要火么，现在源哥没带，我本来就不吸烟，荒山野岭我怎么给你搞，难不成来个钻木取火？”澹明嫌弃道。
    “下山买一个嘛，刚山下不是有几户老百姓嘛。”
    “行，那我去，你们在这里待着。”澹明摇摇头，放下鱼竿：“保护好源哥，不要到处乱跑，小心触发支线任务。”
    “啥？”陈源挠挠头：“为啥是保护我，而不是我保护初逸。”
    “你问这个问题好意思么？”澹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有道理，呵呵。”
    “我走了，你们注意点安全。”
    “嗯嗯，快回来，就等你啦！”唐初逸挥挥手嘿嘿道。
    “这傻孩子。”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逃脱的叶堪撑着根棍子，艰难地跋涉在群山间。
    小腿绑着几个篆刻着符咒的甲片，隐隐发着光芒，但显然暗淡了不少。
    “叶堪，再坚持一下，一定要坚持住！”他咬牙看着小腿上的甲马，苍白的脸色上大颗大颗的汗水滴落。
    幸亏有祖师爷传下的神行术，不然按昨夜那种情况，自己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不过虽然逃出了包围圈，但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那些阴噬兽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恐怕追兵就在不远处了。
    但这不是最担心的地方。
    最令人担心的是，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替换的？
    谁是第一个被替换的？
    黑冰台和俪海市的神机营有多少已经被替换了？
    西南总局已经被渗透到什么地步？
    更严重一点，其他各局呢，它们虽然提了一嘴还没出其他省市，但是真是假呢。
    如果事情往最严重的方向走的话，这比出现c级更让人恐惧。
    这会从根本上毁掉神州灵部！
    不行，一定不能让这些畜生得手！
    我要活下去，我得把这个情报带出去！
    想到这里，哪怕背后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也死死咬住牙，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深一步浅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不远处，一名被替换的神机营队员蹲下来，看了看周边凌乱植被，又蹲下来，捡起几片沾染了血迹的枯叶嗅了嗅。
    “想不到在几个小时内就能翻过好几座山，带着伤还能有这速度，黑冰台的小队长还是有几分能耐的。”一名队员面无表情道。
    “神行太保后代的传人，会日行八百里，有这速度不出奇，不过，我们离他越来越近了。”另一名队员站起来晃了晃树叶：“血迹凝固没多久，我们快追上他了。”
    “那就赶紧，找了一夜，我也有点累了。”
    “我们还会累？”
    “替换这些短生种之后的副作用。”
    “咦？”在河边钓鱼唐初逸正哼着小曲，显得极为高兴，突然鼻子一耸一耸，放下鱼竿，往四周打量。
    兴致勃勃串着烤串的陈源见状，好奇道：“怎么了？”
    “源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怪怪的血腥味啊。”
    “血腥味？”陈源眨眨眼，示意了一下手上的鸡翅：“这？不应该啊，都是腌制过的。”
    “味道好像不是这里传来的，嗯，还有点腥臭。”唐初逸挠挠头：“好奇怪。”
    陈源听到这话，也往四周嗅了嗅，摇摇头：“反正我是没闻出来，话说你们练武之人的五官感知都那么厉害的么？”
    “也不是啦，就比普通人稍微灵敏一点。”唐初逸嘿嘿笑道，鼻子耸动几下：“好奇怪，血腥味又没有了，错觉吗？”
    “那说不定就真的是保鲜袋里面的血水传出来的。”陈源举了举袋子。
    “好哎呦。”唐初逸点点头，突然脸色一变，捂住肚子，有些尴尬道：“肚子不舒服，想上厕所。”
    “没事，你吃错东西了？”陈源连忙放下烤串。
    “不是啦，好像是昨晚吃多了，嘿嘿。”唐初逸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这， 要不就找密一点的地方解决一下，我帮你看风。”陈源朝着四周打量了一下，看着不远处密林有几簇遮阴挡风的植被，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卫生间：“就去那边，不过要小心，这里面蛇虫鼠蚁很多。”
    “不怕，我可是唐门弟子。”唐初逸摸出一包药粉：“只要轻轻一撒，周边几百米内不会有东西敢接近。”
    “ok，我在这里帮你看风，有事喊我。”陈源这才放心。
    “好嘞。”唐初逸摸出包纸巾，连忙小跑过去。
    【感谢【绘春诗】盆友嗷，话说大家周末不要老是熬夜，对身体不好，我建议通宵（bhi）,各位亲，晚安】

 第124章 触发支线任务了吧

    陈源也不穿串了，站起来，朝着四周观察。
    小走几步路，拨开层层残叶枯枝，唐初逸小心翼翼踩着厚厚的枯叶进入小密林。
    往周围打量了一下，见没什么异样，便摸出驱虫粉往四周一撒。
    一分钟后，就放心地准备开始五谷循环工作。
    才刚准备松开纽扣，却突然听到身后密林传来飒飒声，唐初逸神色瞬间一绷，连忙转身。
    方才那股带着一些腥臭的血腥味又晃晃悠悠传入鼻子。
    “铮！”
    唐初逸手腕一抖，炼丝成剑，小心翼翼探步上前。
    轻轻拨开丛叶，只见面前有淅淅沥沥一地鲜血，但却没有任何生物。
    她眉头一凝，脑筋转了转，准备后撤。
    逸逸不立危墙之下。
    澹明哥说得对，小心撞到支线任务，这里很诡异，还是先出去等澹明哥回来再说。
    一念毕，唐初逸利索转身就要离开。
    突然，一道身影猛地出现在她面前！
    “啊！！！！”
    正拿着石头打水漂的陈源突然听到唐初逸的一声尖叫，立马一惊，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就往密林里冲去。
    “怎么了！”
    一股脑窜进密林，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年轻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一旁的唐初逸心急如焚检查着男人。
    “发生什么了？”
    “有个人受伤了。”唐初逸抬起头来焦急道：“还是黑冰台的队员！”
    “黑冰台？什么东西？”陈源一脸懵，但看到那作战服和臂上的袖章和国旗后，顿时了然。
    这应该就是澹明大佬之前提到的神秘组织！
    “我擦，还真的触发支线任务了？！”陈源连忙扔下石头跑过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出现，我都还没问话，就晕倒了，你看，后背还有伤！”唐初逸一脸焦急：“他的情况很严重，如果不赶紧治疗的话，我怕他撑不下去。”
    “那你在这等着，不要移动他，我现在就给医院打电话！”说完，陈源立马摸出手机就要拨打。
    “不不要打电话。”就在这时，叶堪突然清醒过来，看了一眼两人，抿了抿干裂的唇，喘着粗气道：“快带我离开这里，他们快追来了。”
    “他们？”唐初逸和陈源相视一眼，神色严肃起来：“是敌人吗？”
    “不，是追捕他的人。”叶堪还没出声，突然身后就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唐初逸猛然转身，一脸警惕，但看到来人后，突然愣住了。
    “你们是神机营？”
    “神机营俪海市大队孔雀中队。”为首的一名神机营队员取出证件晃了晃，有些意外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你竟然认得我们？”
    “当然啦，我是西南总局的编外队员，哎呀，证件没带，不过，孔雀中队”唐初逸捏着下巴，突然惊喜道：“昨天我们不是见过么，在另一边的山里，你们队长还跟我们聊过呢。”
    “是你们？”那为首的神机营队员一怔，脸上莫名露出一丝惊慌，往四周看了看，突然问道：“昨天那位先生不在吗？”
    “不在呀，他昨天就飞回去啦。”唐初逸哼哼道。
    一旁的陈源听了莫名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唐初逸，但没有出声戳破。
    “这样吗。”神机营队员听到这话，心稍稍放下。
    “对了，你们刚刚说要追捕他？”唐初逸好奇地指着躺在地上再起不能的叶堪：“他可是黑冰台耶。”
    “案情比较复杂，我不能和你说，但是他牵扯到一桩命案，所以我们要将他带回去，谢谢你们的帮助，事后我们会跟大队给你们申请奖金的。”队员出声道。
    “你胡说你们明明”叶堪正要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唐初逸又看了看陈源，忽然忍住，说道：“这事跟他们无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放他们走，我跟你们回去。”
    “我们本来就没打算留住他们，只是想追捕你而已。”队员皱眉道，然后看着一脸懵懂的唐初逸笑道：“那你们先回去，晚点我们会联系你，现在交给我们接手。”
    “嗯不需要跟着你们回去录口供之类的吗？”唐初逸好奇问道。
    “我们不是警察，没那么多规矩。”队员笑笑：“不过记得要对外保密。”
    “那好。”唐初逸嘟嘴点点头，转身招呼陈源：“源哥，这是他们内部的事，我们走。”
    “啊？”陈源懵了一下，见唐初逸给他打眼色，也连连答应，两人迅速离开。
    确认唐初逸陈源离开后，几名神机营队员缓缓靠近倒在地上的叶堪。
    其中一名队员已经抽出枪了。
    “别在这里开枪，会被刚刚那短生种听到。”为首的神机营队员淡声道：“直接动刀。”
    “明白。”另一名队员点点头，抽出匕首探步接近叶堪。
    望着越来越近的神机营队员，叶堪无力地抽出匕首横在胸前，一脸警惕。
    “我劝你还是不要反抗，不然惊动刚刚那两个短生种的话，就连累两条无辜性命了。”为首的神机营队员轻声道。
    “呵呵，你要是想动手，刚刚早就动了，不敢动他们两个，怕是因为你们说的另一个先生。”叶堪嗤笑道：“我来猜猜，那个先生应该也是个修行者，而且修为很高，你们很忌惮他，所以怕引起他的注意，才放他的同伴走。”
    “那你们就没戏了，今天即便杀了我，有他们在，这事迟早也会暴露，你们蹦跶不了多久。”叶堪咧嘴一笑：“你们遮不了天”
    “是啊，所以杀了你之后，我们得加快替换的速度了。”
    “如果整个西南总局甚至神州特别防御处都是我们的同类，真相如何还会有人在意吗？”为首的神机营队员嘴角上扬：“接下来的事，也就是一份报告的事。”
    “杀了他，然后带他尸体回去。”
    “明白。”同伴猛地抽刀箭步前刺！
    叶堪凝起最后的力气正准备奋身一搏。
    “铮！”电光石火间，几道银光一闪，顿时打掉那神机营手上的匕首。
    “我说这位黑冰台小哥哥，你未免也心太大了，你怎么就认为我一定会把这事往外说呢，要是拿了奖金当啥事没发生，那你不就白死了吗？”
    突然，一道女声传入众人耳中。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唐初逸摇摇头，施施然从密林走出：“是因为受伤太重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吗？”
    “你没走？”为首的神机营队员眉头一皱：“你明明已经离开了。”
    “那是我的偃甲啦，不过就背影看着像，正面还是个木头。”唐初逸哼哼道：“你们几个，刚刚说什么替换呀？”
    “你怎么回来了，快走，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叶堪强撑着精神道。
    “小哥哥，你这就不对了，很明显你知道些什么，而且是很重要的情报，可没告诉我，要是你挂了，得对西南总局造成多少损害，我得多内疚，这点你咋没想到。”
    唐初逸叹了口气：“就是让我走，也得先把事跟我说一声嘛，好歹我也是挂靠在西南总局的编外队员呀。”
    “你”叶堪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为首的神机营队员叹了口气，几名同伴开始子弹上膛：“本来看在那个杀神的面子上，打算放你们一马，现在看来，只能连带你也一起带走了。”
    “哦豁，不怕我朋友发现我出事了来找我？”逸逸倒是一点不慌。
    “不是说他已经回去了么，等你出事的消息传回去起码在两天之后， 等他再过来，我保证会有个一模一样的人在等着他。”
    “这样啊。”唐初逸眨眨眼：“一模一样，完全没有破绽？”
    “保证他分辨不出来。”队员笑道。
    “哦。”唐初逸点点头，然后抬头望天脆生生问道：“澹明哥，如果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会认不出来吗？”
    “那得看有多真。”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树顶上传来。
    “？！”几名队员回身一看，顿时瞳孔睁大。
    只见一清秀男子背靠树干坐在枝干上，嘴里叼着根草根，朝着几人挥挥手打招呼：“你们翻山越岭也是不易啊。”
    “你不是已经离开了？！”
    “人说你就信，脑子有种没被污染的美啊。”澹明摇摇头：“动不动就短生种长短生种短，还给我取外号，没礼貌。”
    “问你们个问题。”某剑仙看着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几个神机营队员，忽然笑了笑：“如果你们现在就死了，请问你们是什么种？”
    “！”为首的队员立马抽枪对着自己脑袋，眼见就要扣动扳机！
    迷迷糊糊的叶堪还没从震惊中晃过神来，但看到那几个神机营队员动作的一霎，猛然想到什么，连声高喊：“别让他们死，会暴露我们的！”
    “太晚了！”队员咧嘴一笑，猛然扣动扳机。
    片刻后，几名队员有些不敢置信，身子竟然一动不动。
    “在我面前还能让你们自杀，要是被人知道，我不得被笑死。”澹明拔掉草根，轻轻一跃。
    然后
    啪叽！
    整个人大字型摔在地上，还是脸先着地。
    幸亏落叶够厚，不然得破相了。

 第125章 这就是主线任务啊

    “澹明哥你没事。”
    “没事，意外来的。”某剑仙连忙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说说，发生了什么。”没有理会那几个被定身的神机营队员，澹明走向叶堪顿了下来：“怎么阴噬兽都进化到这种地步了。”
    “您怎么知道他们是阴噬兽？”叶堪睁大了双眼。
    “只是猜测，还以为是什么间谍混进来，但刚刚一直短生种短生种，还什么替换，看来我是猜对了。”
    澹明耸耸肩，迅速在他身上猛点几下，又取出一枚丹药递过去：“吃，现在是半死，再不吃就全死了。”
    叶堪，看了看澹明又抬头看了看几名队员，犹豫片刻，便拿起丹药往口里一扔。
    丹药入腹，疼痛霎时减少了不少，而且感觉精气和状态都有明显好转。
    澹明站起来，又取出一个丹药递给唐初逸：“一看就知道你昨晚吃太多，肠胃不适。”
    “谢谢澹明哥。”唐初逸连忙接过，想也不想往嘴里一塞：“还好有你，不然我就真的憋不住了。”
    “咦~倒不用说得那么直白。”澹明嫌弃道：“好歹要保持一下形象。”
    “就是仙女也要上厕所的呀，澹明哥你这是刻板印象喔。”
    “你呀你。”澹明摇摇头，打量了一下叶堪，轻声道：“能活动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叶堪晃了晃脑袋，感觉意识清醒了很多。
    忽然，他想起唐初逸喊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猛然一惊，一把抓住澹明，满脸激动：“您是澹明先生对吗？”
    “我是澹明没错，但神州重名的人很多，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我。”澹明笑道。
    “华南总局的编外队员，在良子郡群山一举击杀两头c级兽，在上个月幽灵船案里面击杀了恶灵的澹明先生是你吗？”叶堪紧紧抓住澹明袖子，生怕对方否认。
    “哇，我真的好出名啊。”澹明咂咂嘴：“但下次介绍我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特意说‘编外’，这样太生分了。”
    “太好了，西南总局有救了！”叶堪眼眸一亮，一脸狂喜：“澹明先生，求求你，帮帮我们！”
    “不然，西南总局，不，是整个神州特别防御处都有危险！”
    听到这话，澹明眉头一蹙，看了看四周：“先跟我们回去再说。”
    叶堪连连点头，又看了看定在一旁的几名神机营队员，低声道：“那他们几个呢。”
    “现在杀不得，会暴露。”澹明摇摇头。
    “可放他们走，我们一样暴露，但囚禁他们，不用半天，他们就会发现不对劲。”
    “我先好好检查一下，看看他们用了是什么手段，居然连我都没察觉出不对劲。”澹明拍拍手站起来，走向几人。
    几分钟后，澹明眉头微微蹙起：“嗯？”
    “怎么了？”唐初逸好奇问道。
    神识一扫，澹明这才发现为什么没能察觉。
    “这些阴噬兽不是寄生，也不是化形，甚至身上一点阴噬兽的特征都没有，简直就是一个各方面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人类。”
    “不是亲眼看到你们这事，怕是没人相信这些队员已经被阴噬兽替换。”
    “啊，这么恐怖？”唐初逸想到了很可怕的事：“连澹明哥你都察觉不出来，那其他人更别说了，咱们不会跟那个北美超级英雄电影一样，就是九头蛇替换了神盾局？！”
    “那个起码还能辨别，这个比九头蛇厉害多了。”
    “我估摸这就是同一个人，但是人类的意识已经被吞噬，而阴噬兽完完整整继承了这个人的一切记忆，本领，别说旁人，亲妈爱人都分辨不出来。”澹明摇摇头：“逸逸啊逸逸，你这都不是触发支线任务了，就是个主线任务。”
    “嘿嘿，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唐初逸不好意思摸摸头。
    “我没有在夸你。”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听完两人话，叶堪心都凉了一半：“按澹明先生的意思，那岂不是我们输定了？”
    “不好说，先走，回去之后，把你知道的完完整整告诉我。”澹明回道。
    “那他们”
    “没关系，抹掉记忆就行了。”澹明指尖微芒：“完全放弃了阴噬兽的特征，以意识形态入侵人类世界，是一步妙手，不过这样就方便我清洗记忆了，阴噬兽形态能不能抹掉记忆不好说，但人类形态，那是手拿把掐。”
    话音落下，几名神机营队员身子一歪，瞬间失去意识。
    澹明想了想，掐指成诀，不知道又往几人身上施加了什么术法。
    “走。”澹明扶起叶堪，跟唐初逸说道：“让源哥收拾一下，我们下山。”
    “嗯嗯，源哥已经在收拾了，我们过去帮会忙就差不多了。”
    “好好的一个野餐没了，下次再陪你来。”澹明笑道：“不过打火机倒是拿到了，留着以后用。”
    “没事啦，正事要紧！”唐初逸哼哼道，然后立马补充：“说了下次，那就一定要喔，我记性很好的！”
    “是是是。”
    “嘻嘻。”
    俪海市，某连锁酒店。
    “这就是我目前知道的所有信息。”
    包扎好伤口的叶堪阴沉着脸：“目前能确定的是，黑冰台特一、特二、这两支小队已经全员牺牲，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伪装的阴噬兽。”
    “特五除了我之外，也同样至于还有没有其他黑冰台小队被替换，我不清楚。”
    “孔雀中队同样确认是被全员替换，至于其他中队，我在假装昏迷的时候听到他们说了一嘴，很有可能还没有被完全替换。”
    “除此之外，其他高层，不管是政府高层还是特别防御处的高层有没有被替换，或者说被渗透到了什么地步，完全不知道。”
    “要是到了最坏的地步。”叶堪神色凝重地抬起头：“西南就要变天了。”
    听完叶堪的话，一旁的唐初逸早已被惊得目瞪口呆，陈源更是脸色苍白：“我这是听到了什么”
    “澹明先生，这不但是西南总局的事，更是整个神州，甚至整个人类世界生死存亡的事，求你一定要帮忙。”叶堪恳声道：“我现在没办法露面，只有您能联系其他总局的同志了。”
    “澹明哥”唐初逸有些紧张地望着一旁的澹明。
    澹明眉头难得皱了起来。
    沉思片刻后，他抬头道：“先不要往悲观的方面想，如果这些牲口已经渗透到了你说的那种地步，那今日你根本没机会活下来。”
    “不论将你替换或者杀你都不需要偷偷摸摸。随便按个罪名，就能把其他总局忽悠过去。”
    “这也说明他们现在顶多也就替换了部分基层，在往上，它们应该还没来及动手。”
    “我认为除了云滇省，其他省份很大概率还没被这些阴噬兽盯上，应该是安全的。”澹明说着说着，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难怪柳主任说最近西南的云滇省最近多了很多小裂缝，原来是这样。”
    “什么意思？”
    “有空在跟你解释。”澹明注视叶堪：“敢不敢跟我闯一闯龙潭虎穴。”
    “？”叶堪一怔，随即肃容：“有何不敢。”
    “很好，刚好可以当向导。”澹明拍了拍叶堪，又回头望着唐初逸，严肃道：“初逸，你现在就跟源哥回去穗城，然后找一下秦大队，把事情清楚，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对了，记得帮我伪造一个昨天离开的记录。”
    “嗯嗯好。”唐初逸乖巧地点点头。
    “源哥，麻烦你了，这段时间也让公司的人不要往俪海这边来，尤其是你们部门的人。”澹明又叮嘱了一句陈源。
    “你是担心这边的百姓”陈源脸皮都在发抖：“不至于”
    “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看来，他们的目标应该还是在替换特别防御处身上，但难保后面，我暂时还不确定要多久才能解决。”澹明摇摇头：“大方向我没办法说，只能先照顾好自己身边的人了。”
    “我明白了。”陈源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就要率先离开。
    唐初逸看了一眼澹明，认真道：“澹明哥，你要小心。”
    澹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瓜：“放心，想替换我的人，还不存在。”
    二十分钟后，酒店门口。
    车辆缓缓启动，驶离酒店。
    看着车上的唐初逸脸上一副从来没有的凝重，陈源看了看主驾的司机，探过身子，低声道：“其实澹明大佬喊你回去”
    “我知道的。”唐初逸挤出一丝笑容道。
    陈源怔了怔。
    “他一个电话的事，哪需要我专门跑回穗城，这是怕我受伤故意让我走呢。”唐初逸哼哼道：“这理由也太假了。”
    “那你”
    “术业有专攻，在这个时候我留在俪海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澹明哥分心，现在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保护好，让澹明可以心无旁骛处理好这次事。”唐初逸正色道：“再说了，我也是一名编外队员，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心里也有数。”
    说完这话，唐初逸摸出手机拨通号码，神色凝重。
    “爸，我是逸逸，我有事要跟你说”
    看着唐初逸这副模样，陈源突然说不出话。
    这女孩和澹明，平日里一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模样。
    原来，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第126章 一级戒备

    “逸逸，你说的是真的？”
    唐门总舵
    正在开会的唐青枫刚接到自己女儿拨来的电话，一改死气沉沉模样，手忙脚乱差点把手机都摔地上，连忙接听。
    那捏着嗓子可爱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受了自己女儿语气中的凝重。
    几分钟后，听完了唐初逸的话，唐青枫脸色变得阴沉如水：“我明白了，既然你不回来，那就先回穗城，你三叔刚好在穗城谈生意，我让他带队过去保护你，不，听话，这个没得商量，至于其他事，我会处理。”
    挂掉电话，唐青枫脸色阴晴不定。
    会议室内气温顿时下降好几度。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还是唐雅逸率先打破沉默，有些着急问道：“是不是逸逸出什么事了？”
    “逸逸没事。”唐青枫摇摇头：“但西南总局有事了。”
    “什么意思？”唐君逸脸色一变：“爸你说清楚一点。”
    唐青枫抿了抿唇，将唐初逸给到的信息说给了众人听。
    “砰！”大长老一掌拍在桌上，怒气冲冲：“这群牲口！”
    “爸，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唐雅逸眉头紧皱：“现在这件事的严重性超出了想象，连澹明哥都要赶逸逸回穗城”
    沉吟片刻，唐青枫望着唐君逸肃声道：“先给你三叔打个电话，让他带几个好手看住逸逸，别让她插手这件事。”
    “明白！”
    “俪海也有我们唐门的产业，前些天过来的阿言刚刚回去。”唐青枫望向二长老唐青翰：“老二你找个理由让他们最近不要离开俪海，还有前几天阿言过来的时候，跟什么人接触过，都去了解一下”
    “家主你是担心我们在俪海的唐门子弟也被那些阴噬兽”
    “小心驶得万年船，要做事之前，先把底子摸干净，别到时候被背后偷袭，后悔都来不及。”
    唐青枫沉声道：“唐门弟子都是特别防御处的编外队员，经常跟随他们执行任务，现在出了这事，俪海市大队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那我的那些弟子呢，不得不防”
    “我明白了。”
    “最近这几天，所有唐门子弟不得进入俪海，还有，挑选五十内门待命，我有用。”唐青枫肃声道：“我找一下老爷子。”
    “是！”
    穗城大队，特勤基地。
    “你说的事我明白了，我现在立即上报，电话里说不清，等唐小姐回到穗城之后麻烦请她过来一趟。”
    秦建国放下电话，神情严肃，又拿起电话拨了内线：“我是秦建国，接局长。”
    华南总局，局长办公室。
    几分钟后，一脸凝重的颜宗之放下电话，又拿起另一部电话：“我是颜宗之，命令所有黑冰台小队待命！”
    “给我接总署！”
    华北总局，局长办公室。
    “我明白了，我同意您的决定。”项有光沉声道：“目前这件事确实只能在我们总局几个人之间流传，不能打草惊蛇。”
    放下电话，项有光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走。
    “小李，把车开过来，去总署！”
    两个小时后，除西南总局，神州特别防御处华北、华东、华中、华南、西北、东北、特区七大总局高层同时接到命令：所有黑冰台小队，神机营大队全员归建待命，驻守特勤基地，无令不得外出。
    同时基地内所有网络通讯被切断。
    平日里各局与西南总局进行对接协调的工作全部交给谛听小组和信息支援小组负责。
    神州特别防御处进入一级戒备。
    与此同时，神州军方突然宣布在本国几处要道海域进行实弹军演，无故不得进入。
    军方强调，这是年度例行训练计划。
    但实情如何，神州的考虑如何，就只能让各方猜测了。
    而在西南周边，陆、空军也在悄然调动，力图在四十八小时内对西南各省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网，主要是对云滇、川蜀、黔贵、青藏各省各交通要道的封锁。
    即便目前情报显示其他几省应该没有被阴噬兽入侵，但有备无患，料敌从宽总是好的。
    而一支由特别防御处的白泽小组、军方后勤装备部、国家疾控医疗中心、神州科学院、唐门毒堂（在京负责人）、武当丹修、娥眉符修、少林咒修、琅琊诸葛氏、苗疆十八寨等体制内外的主要负责人和佼佼者组成的特别小队已经星夜奔赴特别防御处总署。
    此外，还有一个部门正在调集人手。
    这一切消息，除了军演的消息充斥网络外，西南总局对其他各局消息一无所知，甚至与其他各局的通讯交流依旧畅通。
    “我明白了，给我七十二小时，我会想办法找出来这些阴噬兽。”
    酒店里，澹明挂掉电话，望着有些期待的叶堪，耸耸肩：“哎，七十二小时，时间很紧凑啊。”
    “首长们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肯定要上报的，你以为是单个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么。”澹明笑笑，又正色道：“但他们也明确说了，由于对敌人目前渗透状况的不了解，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拖得太久，怕情况会变得更恶劣，所以前期情报采集很重要。”
    “现在我们的任务有两个。”澹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找出头头，第二，想办法找出这些被替换的人的特征，交给他们。”
    “听他们说现在有一支特别小队正在集合，只要能够取样，他们很有把握会研究出辨别阴噬兽的方法，以便后期一举把它们揪出来，很简单。”
    “还真是挺简单的。”叶堪咽了咽口水：“增援呢，什么时候到。”
    “没有增援，或者说，起码我们能完成两个任务之中的一个，他们才会过来。”澹明摊摊手：“毕竟我们现在只是知道那些阴噬兽会替换人，但怎么替换，通过什么方式还不明了，贸贸然让他们进来增援，很容易出事。”
    “我们就两个人，要怎么找？”叶堪忍不住苦笑：“这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倒也不是很难。”澹明笑道：“我们只需要找到它们的窝点，然后观察一下再把信息回传就行了。”
    “澹明先生你说得好有道理。”叶堪无奈道：“但要怎么找呢，现在我都不敢联系基地里的人，更不敢回去。”
    “要去基地也不一定要联系才能进去，有人带不就行了。”澹明说道。
    “什么意思？”
    “要去找树叶就要去树林，那么要去树林就得先变成树叶。”澹明呵呵一笑：“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见叶堪一副不解的样子，澹明找个沙发躺上去：“先休息一下，养养伤，晚点你就知道了。”
    “晚点就知道了？”叶堪越发不懂，但见澹明已经闭目养神了，心里再有疑惑也只能按下。
    俪海市大队，特勤基地，大队长办公室。
    “好的，谢谢你们的支持，但也请你们加快点搜山速度，山里昼夜温差大，我怕他撑不下去，好的，谢谢了。”黄心悠放下电话，抿了抿唇，又拿起电话：“陈国邦的资料拿到了吗，好了就拿过来。”
    “我马上送过去。”档案室，一名队员放下电话，抬头望着特一小队队长肖诗意：“看来陈国邦快要暴露了，这女人嗅觉敏感得有些过于异常了。”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确实是种玄学。”肖诗意倚靠在门框上：“不过成不了什么事。”
    “陈国邦说那个杀神昨天就已经离开俪海，我又让人去查了一下，确实是昨晚九点多的航班走的，既然他不在了，那我们要做的事，应该可以继续了。”
    “你的意思是？”队员眉头一皱。
    没有回答队员的话，肖诗意扭头望向门外：“想不想当一下俪海市大队的大队长？”
    “嘶嘶嘶”门外传来几声怪叫。
    傍晚时分，澹明一觉醒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噼里啪啦响。
    抬眼一看，只见叶堪正在站在窗台往外怔怔出神。
    “怎么了，睡不着？”澹明打了个哈欠。
    “您醒了？”叶堪一愣，连忙回身：“是我吵醒您了？”
    “没有没有，是有客人要到了。”澹明摆摆手，打量了一下叶堪：“你的伤现在感觉怎么样？”
    “多亏了唐小姐取出了弹头，又有澹明先生你的神药，现在感觉好多了。”叶堪连连点头。
    他自己都没想到，中了这么一枪，竟然才一天不到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这简直是神药啊！
    比那个最近局里配发的凝神丹效果还要好！
    那个只是恢复状态精力，这个可是恢复伤势和精力的！
    “那就行，不然我都想着让你今晚留在酒店，我一个人去呢。”澹明笑道。
    “那怎么行，我作为西南总局黑冰台的一员，这个时候更应该责无旁贷。”叶堪坚定道，然后又问道：“您刚刚说客人要到了，什么客人？”
    “你的熟人，一会你见了就知道了。”澹明笑笑，眉头一挑：“好像已经到了，去开门。”
    话音落下，就听到房门响起了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叶堪有些迷糊，但还是听话地走向门口。
    一拉开门，就看到几道身影站在门口。
    看清几人的面孔，叶堪瞳孔一震，连忙后侧几步，摆出战斗架势：“澹明先生小心！”

 第127章 要找树叶就要去森林

    “不要慌，他们就是我说的客人。”
    澹明走近叶堪拍了拍肩膀，又朝着门外几人示意了一下：“进来，这一路没有被你们同伴发现。”
    “我们本来就有巡逻任务，这是正常的执勤时间。”为首的一人淡声道：“不过我们在这停留的时间不能太久，否则基地的人会察觉。”
    “那就行。”
    “澹明哥，他们这，您策反了他们？！”看着几个鱼贯而入的神机营队员，叶堪一愣一愣。
    早上才被他们几个追杀，怎么到了傍晚，就成了自己人了？！
    “什么话，阴噬兽怎么可能策反得了。”澹明摇摇头：“就是一点小小的催眠术而已。”
    “还能催眠阴噬兽？！”叶堪震惊了。
    “也不是都能，只是这种从小裂缝出来的阴噬兽本来战力和等级都不会太高，现在成了人，要动点手脚不是什么难事。”澹明摆摆手：“科普的事以后再说，先干正事。”
    说完，他盯着为首的一个神机营队员道：“这点时间看来套不出什么大料，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首领。”
    “有。”
    “在哪里？”
    “宙狱。”
    “啥？”
    “我们的世界。”
    “是不是杀了他，你们就会全灭。”
    “不会。”
    “那要怎么样你们才会全灭。”
    “全灭我们。”
    “讲了等于讲了。”澹明无语了，又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进入这个世界的？”
    “三个月前。”
    “那不就是良子群群山战役之后？”澹明捏了捏下巴：“完蛋，都进来这么久了。”
    “那你们替换了多少人？！”叶堪连忙问道。
    “不知道，不是我对接其他同类。”
    “那怎么才能分辨出你们和人类？”澹明问道。
    为首的神机营队员闻言，闭上双眼沉思，片刻后睁开：“没有相关记忆。”
    “哦豁，你们的首领也是个聪明人啊。”澹明眉头一扬：“有趣有趣。”
    “我的时间不多了，还有十分钟我们必须回到车上。”神机营队员淡声道。
    “行，看来还是得去森林一趟。”说完，澹明望向叶堪，眨眨眼：“要不要试一试澹明牌易容术。”
    “啊？”
    几分钟后，五个穿着普通警服的神机营队员慢悠悠从房间走出。
    晚上九点，俪海市大队特勤基地，大队长办公室。
    “报告！”
    “进来。”黄心悠埋首在案桌前，头也不抬。
    尉官推门进入，看到黄心悠办公桌边上摆着还没动的饭盒，不由得轻声道：“大队长，还是要照顾好身体啊。”
    “嗯？是你啊。”黄心悠抬头，又看了看时间，不禁挑挑眉：“竟然都这个点了。”
    “没事，我一会热热再吃，还有一点我就看完了。”
    尉官见状只得叹了口气，主动走到桌前拿起水杯去盛水。
    “对了，找到叶堪了吗？”黄心悠问道。
    尉官放下水，摇摇头：“武警和消防官兵方面已经动用一千多号人进山了，但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估计”
    黄心悠抿了抿唇，又问道：“其他队员现在怎么样了？”
    尉官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哪支队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意识还没恢复。”
    “好，等他们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黄心悠点点头，又低下头拿起笔看起文件。
    “明白。”尉官应道，然后站在原地。
    片刻后，黄心悠像是发觉什么一样呢，抬头看着尉官，这才一拍脑袋：“忙疯了，说，有什么事？”
    尉官立正道：“孔雀中队的陈国邦队长好像有情报要给您汇报。”
    “情报？”黄心悠眉头一抬：“什么情报。”
    犹豫片刻，尉官道：“好像是关于叶堪的，他们像是收集到了什么资料。”
    黄心悠放下笔，神情严肃：“什么方面的，算了，我直接问他，让他现在过来。”
    说完，尉官一动不动，有些犹豫。
    黄心悠看出了尉官的异样，问道：“有问题？”
    尉官咬咬牙，道：“陈队长担心隔墙有耳，希望我们去另一个地方，他说这个情报关乎整个西南总局的存亡，不能在基地说。”
    黄心悠闻言，眉心一皱：“他一个中队长，又不是做什么情报工作出身，能有什么情报能越过我给到他？”
    “还有，一个叶堪能给西南总局造成什么毁灭性打击，人现在还失踪着呢，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那我回绝他？”尉官探声道。
    黄心悠思索片刻，抬头道：“给我地点去看看，这陈国邦这段时间是越来越奇怪了。”
    说完就要起身，走向衣帽架。
    “那您的盒饭”
    “回来再吃。”
    “是！”尉官连忙上前帮忙拿起衣帽。
    “对了。”黄心悠顿了顿，轻声道：“请特一、特二跟着去。”
    “！”尉官一怔，严肃地点点头：“需要其他中队跟着吗？”
    “聊个天而已，别搞得那么紧张，不过既然他的情报那么神秘，那么我们也得警惕点。”黄心悠摇摇头穿起外套走向门口，不忘回头说道：“帮我拿下水杯。”
    “是！”尉官快步走向案桌，拿起水杯，余光突然瞄到没有完全合起来的文件上面的一行字，顿时瞳孔一震。
    【鉴于对孔雀中队陈国邦过往记录及最近言行对比，我认为陈国邦中队长晋升前需要停职一段时间，接受相关心理辅导及培训，才能更好接任俪海市大队长一职，同时匹配一位政治经验丰富的政委一名，以便】
    “特一、特二同行，鱼已上钩。”
    某处半山腰上废弃林场。
    看着手机传来的信息，陈国邦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周围十几名队员，笑道：“看来我们很快又要多一个同类了。”
    队员们听了这话，纷纷露出渗人的笑意。
    “这个世界真不错啊，大宇宙意志真是不公平。”陈国邦微微抬头，感受着这深夜的寒意，脸上竟然露出一丝享受。
    突然，一辆suv缓缓驶入林场，在一众阴噬兽面前停下。
    车上走下来几名神机营队员。
    “你们怎么过来了？”看到来人，陈国邦忍不住皱了皱眉：“巡逻任务结束之后不应该回基地么？”
    “不要那么严肃，我们只是同类，不是上下级。”为首的神机营队员淡声道：“要替换大队长这种场面，我们几个当然也想看看，对了，是谁替换？”
    陈国邦眼眸寒光一闪，但很快隐匿，指着木材堆：“就在里面。”
    话音落下，便有嘶嘶声发出，声音尖锐。
    “原来是它，它配吗，比我们都要弱。”为首的神机营队员嗤笑一声，缓步走过去。
    那似鸟非鸟的阴噬兽似乎有些惧怕，嘶哈两声就后退躲入了黑暗之中。
    “没办法，昨天为了不引起那个杀神的注意，把剩下都杀了，不是那杀神离开了，这只也活不了。”陈国邦淡淡道：“不过一会结束之后，新的一批就要来了。”
    “这样。”那神机营队员闻言，眸光一闪而没。
    然后兴致勃勃取出匕首，寒光一闪。
    那阴噬兽顿时吃疼尖叫起来。
    “你做什么？”陈国邦回过身，神色阴沉。
    “没有，就是不爽这么一只弱鸡能当大队长而已，想到它之后用着大队长的身体指挥我们，我就觉得恶心。”神机营队员耸耸肩，拎起一小块血肉：“趁着还有时间，让我发泄一下，放心，不会影响它替换。”
    陈国邦眼眸一沉：“不爽？你什么时候有短生种的性格了？”
    “你不也一样，大家都差不多。”神机营队员回过身收起匕首，手上血肉似乎已经扔掉了：“这不就是副作用？”
    “我们这些被抛弃的残渣废料，最容易受人影响了。”神机营队员回身注视着陈国邦：“你不也是么，还真的以为你是中队长了？”
    现场陷入寂静。
    片刻，陈国邦收回目光，望向林场。
    神机营队员耸耸肩，走向陈国邦身边，并排站立。
    陈国邦眼眸一凝，一手掐着他的脖子猛然按倒在地上，猛地拔枪指着那队员脑袋：“你越界了。”
    “我越界？你和我都是同类，你以为你替换的是个中队长，我只是个队员，你就可以命令我了？”那神机营队员丝毫不惧，甚至眼里还有些嘲讽：“除了大人，你和我都一样。”
    “你不怕我现在就开枪？”陈国邦淡声道：“杀同类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够胆就开枪。”神机营队员嘴角上扬：“我现在神州特别防御处的队员，你杀了我又要找什么理由，又是车祸？”
    “放心，我自然有办法。”陈国邦冷声道：“你先是失踪几天，反正叶堪也没找到，我自然有法子帮你们编个故事。”
    “是吗？”神机营队员丝毫不惧：“你还是谨慎点好，要是我死了，孔雀中队短短几天连续失踪两名队员，即便你的报告做得再天衣无缝，只要引起一个人的怀疑，要查到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是联网的，跟着我过来的还有四个队员，你要不要都杀了？”
    片刻，陈国邦松开手，收起枪：“你变聪明了，至少比它们聪明。”

 第128章 魔高一丈

    “还行。”神机营队员拍拍衣服，爬了起来：“毕竟我和你都是大人第一批投放的战士，自然都想为大人多做点事，闲下来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
    陈国邦闻言，神色淡淡：“既然不喜欢当我的队员，等替换了那短生种，你就调去其他中队。”
    “刚好让大人看看你的本事，看你需要多久才能替换完一支中队，又或者充当第一个出省的部下，帮大人完成大业。”
    “还有，你要记住，我和你不是第一批，虽然他们失败了，但资历不能乱。”
    “是我失言了。”神机营队员眉头一抬，嘴角微微上扬：“那就最好，看看谁快。”
    话音落下，现场再度陷入沉默。
    莫名有几分凉意萦绕。
    不多时，一辆车缓缓驶入林场。
    车辆停稳，车门打开，穿着风衣的黄心悠走下车，径直走向陈国邦。
    “黄大队！”陈国邦立马敬礼，其余人也纷纷敬礼。
    “什么情报这么神秘要在这个地方谈。”黄心悠回了个礼：“这不合规矩。”
    “担心隔墙有耳。”陈国邦严肃道，又看了看四周：“没有人知道您过来。”
    “我的行程还没到旁人随随便便可以打听的地步。”黄心悠点头道：“放心，即便是基地里的人也不知道我出来了。”
    “那就好。”陈国邦忽然一笑。
    “那就说，到底是什么事。”看这陈国邦脸上的微笑，黄心悠眉头一皱，一丝寒意攀上心头，不经意地后撤半步：“小林只是跟我说你的情报是有关叶堪的。”
    “是的，我们知道特五小队为什么会那么轻易被那些小阴噬兽偷袭了。”陈国邦点点头，上前一步，轻声道：“因为他被自己人偷袭，没有防备。”
    黄心悠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陈国邦说道。
    “陈队长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么？”
    “没听明白么。”陈国邦轻叹了口气：“算了，我果然不善言辞，队长您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目光放到了不远处木堆阴影处。
    黄心悠眉头深深皱起，循着目光望去。
    当一只半人高的怪鸟嘶吼着出现在清冷的月光下时，她的脸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
    “阴噬兽！”
    “这是我们同伴，来，给黄大队打声招呼。”陈国邦笑道。
    “你背叛了人类？！”黄心悠瞳孔一震，脑子里千百念闪过，突然恍然：“难不成特五小队是因为撞破你的事才”
    “推理过程是错的，结论也是错的。”陈国邦摇摇头：“你的直觉不是很准么，都开始觉得我不对劲了，害得我怕夜长梦多，不得不提前发动，原来也就这点本事。”
    黄心悠没有出声，只是不住后退，而此刻几名神机营队员已经隐隐包围了她。
    尉官这时候也悄然上前接近黄心悠。
    “小林，呼叫黑冰台！”
    “是！”尉官拔枪朝天一放。
    黄心悠神色冰冷注视着陈国邦：“把我喊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你也太无聊了些，我的推理结论错误没有关系，等回到了基地，你自然会把所有东西都招了。”
    下一刻，十数道身影出现在林场周边，将陈国邦等人包围。
    陈国邦扭头看了看四周，笑了笑：“看来黄大队还是很警惕啊，我可是你的部下，你怎么能这么提防我呢，真是让人伤心。”
    “原本不是提防你，但也刚好派上用场。”
    “不过，说不是对你有一丁点提防也不对，毕竟你最近行为举止都怪异得很。”黄心悠冷声道：“我认识的陈国邦从来不是这种性格，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压力太大导致性情大变，还想着给你找个心理辅导，让你休息一段时间。”
    “但大半夜你突然找我，说有什么情报，不得不让我对你多了一丝疑心。”
    “你陆军装甲步兵出身，既没有做过侦查工作，又没在情报组织待过，能给什么情报，还是那种必须瞒着其他人的情报？”
    “你是有自己的情报系统，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线人，又或者是你搭上了什么不该搭的线？”
    “在西南这边，因为靠近边疆，诱惑会很多。”黄心悠冷声道：“不管是哪种，这都超出了你的职权范围。”
    “我之所以过来，除了对你还保留一点信任外，更多的就是想看看你想干什么。”
    “如果是我多心，那我道歉，但现在看来，这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
    “啪啪啪。”
    “就这么点性格上的事，就能让你对我提起了警惕，不得不说，你的脑补能力挺强的。”陈国邦轻轻鼓掌：“像你这样的人，平日里应该不怎么讨人喜欢，难怪除了公务，基本都待在基地。”
    “可惜了，这么好的脑子，得留给它了，要是我成了你的话，该有多好。”
    说完，那阴噬兽又怪叫了一声，然后朝着黄心悠探步走去。
    “你成了我？”黄心悠一脸凝重，脑海里有千百个不解划过，但还是斩钉截铁道：“动手，抓住陈国邦！”
    话音落下，四周的黑冰台一动不动。
    反而几个黑冰台队员看着黄心悠，眼里冒出贪婪的目光。
    “唉，本来我一个神机营的中队长，你带着两支黑冰台，对付我那是轻而易举。”陈国邦摇了摇头，笑道：“不过，那么多黑冰台，你怎么就偏偏喊了他们。”
    “因为我们距离最近。”肖诗意微微一笑：“而且，我们最强，对付孔雀中队绰绰有余。”
    “连你们都？！”黄心悠心头猛地一跳，神色阴沉：“到底是什么时候？”
    “大队长，不要轻举妄动喔。”突然，尉官上前一步，用枪抵着黄心悠后背，轻声道：“不然我这枪容易走火。”
    “？！”黄心悠脸色一变，显然没预料到这个：“你们投靠了阴噬兽？！”
    “哎，看着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现在还没看懂。”
    突然，那个和陈邦国发生冲突的神机营队员叹了口气，走出来道：“很明显，我们就是你们口中的阴噬兽啊，哪来的背叛。”
    说完，又转身望着冷着脸的陈国邦：“反正她都要被替换了，死前让她死个明白没问题。”
    “你话太多了。”陈国邦冷声道：“反正她都要死了，让她知道多一些也没什么用，没必要浪费时间。”
    “它怎么聪明了那么多，产生自我意识了？”肖诗意双手抱胸看着热闹道。
    “只是更多嘴了而已。”
    “哼，多嘴，可别小看人了。”那神机营队员同样冷笑：“你们两个不过是比我早觉醒几天，能优秀到哪里”
    “砰！”
    一声枪响，那神机营队员脑袋被开了个大洞，在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倒了下去，瞳孔逐渐溃散。
    “我不喜欢它。”肖诗意收回枪，扭头望着陈国邦：“杀了你一个队员，没关系。”
    “没关系，反正八个小时内把尸体烧掉，自然不会暴露，至于他的去向，就有劳黄大队给个解释了。”陈国邦淡声道：“毕竟今晚到过林场的，除了他，还有黄大队。”
    而一旁的那只阴噬兽嘶哈了几声，像是在答应。
    “至于你们，不会有意见。”陈国邦看着另外跟着那队员来的四名神机营队员。
    只见几名队员面无表情，似乎对一名同类的死亡毫不在意。
    也是，还没有觉醒自我意识的阴噬兽只会模仿被替换的人类一举一动。
    只有他们这些高级的，才会有自我意识。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才会被黄心悠察觉。
    但已经无所谓了。
    陈国邦看着脸色凝重的黄心悠，嘴角微微弯曲。
    今夜过后，俪海市大队的最高负责人就是自己人了。
    “去，成为她。”陈国邦嘴唇轻启。
    “嘶哈！”那阴噬兽绿豆大的眼珠子顿时一阵乱晃，兴奋地低声嘶吼着朝着黄心悠一跃而去！
    在半空中，这只阴噬兽身体忽然解构化作道道流光，冲向俪海市大队长！
    黄心悠瞳孔一缩，忽然猛地一个肘击击退尉官，然后反身夺枪，就地一滚，那几道流光便擦着秀发飞过。
    见一击不中，那几道萤光在半空中一个锐角折返，又朝着黄心悠攻去！
    “砰砰砰！”黄心悠持枪对准萤光就是数枪。
    但奈何那阴噬兽化作流光之后，速度和反应能力比之前更快，在半空轻易闪避，躲过了攻击。
    “这黄大队还有点身手，我还以为这短生种是个花瓶呢。”看着一人一兽缠斗，其他阴噬兽都没有上前帮忙，反倒是饶有兴趣地看起热闹来。
    “竟然在一个短生种面前吃瘪，你也是真够丢脸。”肖诗意看着捂着腹部走来的尉官，不屑道：“要是大人在这里，少不得要将你揉成碎肉。”
    “一时大意罢了。”尉官面无表情，站直身子，看着不远处的打斗的场面：“反正也蹦跶不了多久了，手枪子弹可没几颗，一会擒住了她，我得好好折磨一下她，然后再替换掉。”

 第129章 我们也不是孤军作战

    “砰！”
    “砰！”
    话音落下，一个子弹猛地贯穿尉官头颅，鲜血撒了一地，在那懵懂和恐惧的目光中，尉官面目狰狞地倒了下去。
    另一枪则被陈国邦微微侧头躲过，眼里有了一丝讶异。
    “打偏了么？”黄心悠有些遗憾，太久没练枪，生疏了。
    不过有一个也不算赔本了。
    看来今晚就到这了。
    黄心悠晃了晃手枪，然后朝着激射而来的流光，使劲扔出了手枪！
    这是作为人类发起的最后攻击！
    然后转身冲向山腰。
    宁死，也不会成为你们的傀儡！
    “还挺有骨气。”看着这短短数秒的动作，陈国邦嘴角微微上扬：“可惜可惜，我们注定是死敌。”
    几名黑冰台身形一晃，瞬间擒住黄心悠！
    “赶紧，我们已经耽搁很多时间，大人那边的动作很快就要开始，得跟上。”陈国邦说道。
    半空中盘旋翻滚的流光闻言，变得愈发兴奋，对准拼命挣扎的黄心悠猛然窜去！
    “准备迎接新同伴。”陈国邦笑道。
    黄心悠目眦欲裂，瞳孔中倒映着即将奔向她的流光，一脸不甘。
    “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芒瞬间斩断流光。
    这突如其来的的一瞬，让一众阴噬兽呆立当场，黄心悠更是一脸呆滞，不知所措。
    “我去，这地面好冰，不躺了不躺了。”
    忽然，先前那个被陈国邦击杀的神机营队员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拿出纸巾擦干净脸上的血迹，一脸嫌弃：“下次不要用蜂蜜当血浆了，好黏。”
    “匆促之下我只能做到这样。”跟随而来的四名神机营队员的其中一名有些歉意道：“下次我改良一下。”
    “你们是谁？”陈国邦和肖诗意顿时神情一凝，一丝不安涌上心头。
    “我吗？”那神机营队员呵呵一笑，往脸上一阵揉，片刻后，撕掉一层薄薄的肉膜，露出一个面容清秀的面孔：“陈队长，又见面了。”
    “是你？！”陈国邦瞳孔一阵地震，想也不想，转身就逃：“跑！”
    话音落下，几个黑冰台队员毫不迟疑，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林场。
    竟然是这杀神！
    怎么混进来的？！
    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莫急，才刚见面就要走，太不给我这杀神面子了。”澹明扔掉那张脸皮，寒芒自眼眸掠过。
    “天地为囚！”
    所有阴噬兽瞬间被定住！
    “揉索为绳！”
    手指虚张，五指微微一曲，便有五道如绳索一般的流光凝现。
    轻轻一拽，那两支黑冰台队员在半空中被生生拽回，跌入地面，尘土飞扬！
    “嗯，整整齐齐，没多没少。”澹明拍拍手，走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黄心悠。
    而一旁的叶堪早已冲了过去。
    “大队长，你没事！”叶堪连忙扶起黄心悠。
    “我没事你们是？”看着突然逆转的形势，黄心悠忍不住抿了抿唇。
    “是我啊，特五的叶堪！”叶堪一把扯掉脸上的伪装，笑道：“没想到。”
    “叶堪，你没事？！”黄心悠先是一愣，随后一喜。
    “多亏了澹明哥，不然我跟他们一样，也要遭那阴噬兽的毒手了。”叶堪连忙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澹明？”黄心悠怔了怔，重复念了一下，突然眼眸一亮：“华南总局的澹明先生！”
    “看来我真的很有名。”澹明呵呵一笑：“黄大队好，黄大队长处事真是果断，一言不合就要投崖自尽。”
    “只是迫不得已做出的选择而已，不过如果我死了，一定会引起上面的注意，毕竟再怎么说，死掉的是一个神机营大队长。”黄心悠神色坚定：“我相信到那个时候，它们隐藏不了多久。”
    澹明不禁点点头，对这位大队长高看了一眼。
    巾帼不让须眉啊。
    处事果决，连死了都要给敌人埋颗钉子。
    “对了，你们怎么在这里，然后”黄心悠有些迷糊地看着两人，又看了看躺一地的阴噬兽，脸色一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澹明摇摇头：“让叶堪跟你说，我先做点事。”
    说完，转身拖起被束缚的陈国邦走向角落。
    袖袍一挥，一具傀儡出现在身边。
    要是唐初逸她们在，肯定认出这是公仪紫颜。
    “帮我带个东西出去。”澹明递出一块被冻结的血肉：“这是从阴噬兽身上切下来的，你先收好。”
    说完，又示意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陈国邦：“这只阴噬兽看着比其他阴噬兽要聪明一些，你也一并带走。”
    “带去哪里？”公仪紫颜面无表情。
    “往宗师县方向去，去到桂省东林县的樟木江码头，会有人接应你。”澹明从怀里取出证件递了过去：“看到一样的标识，说是特别防御处的人，就交上去，不急着回来，要跟着他们，确保这两样东西顺利送到神州首都，知道么？”
    “对了，确认身份之后，就不用太冷漠了，都是自己人，可以稍微相处好一点。”
    “好。”公仪紫颜微微颔首，将血肉放入袖袍，弯腰将躺在地上的陈国邦扛在肩上，轻轻一跃，消失在半空中。
    看着公仪紫颜离开的身影，澹明取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幸不辱命，不，头头还没找到，但你要的标本我有了。”
    “不坐高铁也不是飞机因为不太方便过安检。”
    澹明抬头看了看已经消失在天际的公仪紫颜，挠了挠头：“你们派人去接，嗯，是个穿着宫装的女孩，跟初中生差不多照片没有应该用不了几个小时，地址一会我发你不算什么，这才走出第一步。”
    “他们至少在神州三个多月了，所以西南总局的情况，不太好说，不过目前能确认的是，他们的手还没有伸出云滇省。”
    “但这个情报是真是假我还得再了解了解，对了，俪海市大队长黄心悠确认是没有问题，刚刚救出了她说来话长你等会，我让她自己跟你说好。”
    澹明拿着手机，走向黄心悠。
    华南总局，信息大厅，秦建国挂掉电话，望向颜宗之，神色凝重。
    “不要这副模样，至少西南总局没有全军覆没。”颜宗之摇摇头：“只是一个省的话，压力小很多好像也没小多少”
    “算了，现在头疼这个也没用，先把样本拿到再说。”颜宗之扭头望向大屏中的桂省负责人，也是华南总局的副局长：“老覃，你们那边哪支部队是现在就可以出发的？”
    “我部所有神机营大队都可以出发，按照命令他们全都在基地。”屏幕中寸头双目凌厉的中年汉子肃声道：“黑冰台特九、特十、特十二这三支小队就在我这。”
    “神机营大队不动，黑冰台的话”
    “两位首长，我有意见。”秦建国忽然出声。
    “讲。”
    “是！”秦建国起立道：“桂省与云滇省有接壤，平日里也有协作任务，而敌人是拥有替换技能的阴噬兽，如果突然调动桂省的兵力，难保不会引起注意，惊动敌人，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也赌不起。”
    “咱们这个局面维持得很艰苦，为了不让西南总局发觉不对劲，信息小组、谛听小组还有相关兄弟部门正想尽办法制作假情报、假消息。”
    “所以我认为，这次任务应该派遣别省队伍进入桂省，偷偷将样本取回。”
    “我建议由我穗城大队负责这次任务，取到样本之后还是回到穗城，从穗城直接运往首都，全程不要让桂省的同志插手。”
    颜宗之和覃江海闻言，沉默了片刻。
    过会，覃江海点点头：“我同意小秦的建议，那我这边就不动了，包括我在内，一日没有解除警报，我一日都不会离开你们的视线范围！”
    “辛苦你了老覃。”见覃江海表态赞同，颜宗之也不再迟疑，目光炯炯，盯着秦建国：“穗城大队现在待命的队伍有哪支？”
    穗城大队，飞行大队机场，警报响起，灯火通明。
    一队队地勤人员冲出，开始忙碌起来。
    海豚式运输直升机旁，机长站在机体旁，目光坚定，声音洪亮地发出指令：“机组准备，检查装备！”
    副驾驶和机械师迅速响应，围绕着直升机，仔细检查每一个仪表和控制面板，保证所有系统正常运行。
    片刻后，检查完成。
    “引擎检查完毕，一切正常！”副驾驶报告。
    “导航系统就绪，通讯设备正常！”机械师补充道。
    机长点头，确认一切就绪后，肃声道：“启动引擎！”
    随着一声令下，直升机的引擎开始轰鸣，旋翼缓缓旋转。
    候机室内，一队全副武装的神机营中队已经准备就绪。
    中队长龙鹰和指导员何境云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踏前一步：“剑鱼中队，出发！”
    “全体都有，向左转！”
    “目标，海豚运输直升机，按列登机，跑步前进！”
    霎时，铿锵有力的跑步声隆隆响起。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黑冰台特一，特四小队即将抵达，请相关人员做好登机引导。”
    广播适时响起。
    机场外，两辆suv正在疾驰，通过关卡，沿排路灯晃照在锃亮漆黑的车身上，浮光掠影。
    车身微微摇晃，全副武装的特四小队几人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不多时，车辆稳稳停下，车门打开，特四小队五人迅速下车。
    与此同时，特一小队早已完成集结。
    放眼望去，特一小队五人，竟然是一支由女性组成的黑冰台小队。
    特一小队队长姜涟漪与特四小队队长李缉亭互相颔首示意，便成两列，迅速奔向运输机。
    不多时，数架直升机闪烁着红绿导航灯缓缓升空，朝着目的地远去。

 第130章 深入虎穴—加更

    “竟然会发生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
    听完叶堪的讲述，黄心悠被震撼得久久不能平复：“现在躺在医院的特五可仪器怎么没测出异常？”
    “要是那么容易识别出，哪有现在的事，不过也不用太吃惊，有着神魔鬼怪的世界，发生点光怪陆离的事不算什么，你们现在可是在跟异世界的生物在战斗，淡定淡定。”澹明摆摆手。
    “现在怎么办？”叶堪问道。
    “先回去。”澹明看着黄心悠一眼，道：“回基地。”
    叶堪闻言一愣：“基地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回去不是狼入虎口？”
    但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抿抿嘴。
    好像即便不清楚情况，也没什么大不了，有澹明哥在，谁是虎谁是狼还说不准呢。
    “正是不清楚情况才要回去。”
    黄心悠明白澹明的想法：“我们不知道现在基地，还有云滇省各处特别防御处被这些阴噬兽侵蚀到了什么地步。”
    “也不清楚要怎么辨别它们。”
    “但因为这样就袖手旁观等着，那得有多少人遭殃。”
    “所以我们”叶堪怔了怔：“回基地收集情报？”
    “那肯定。”澹明笑道：“说不定不需要我们主动找，那些情报会自动送上门来。”
    “为什么？”叶堪一时脑筋没转过来。
    “你猜猜今晚他们为什么要把黄大队喊出来。”
    叶堪思索片刻，顿时明了：“那我扮谁？”
    “要不要挑战一下尉官。”澹明扬了扬眉。
    “不过这些阴噬兽怎么处理？”叶堪指着倒在地上的神机营和黑冰台队员：“留在这里好像不行，酒店还有两个。”
    “废物利用，拿来当一下群演。”澹明耸耸肩，走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几辆车缓缓驶出林场。
    俪海市大队，特勤基地。
    政委鲁马昌站在窗前，神色不明。
    “怎么那么久，难不成失败了？”一名参谋皱眉道：“这跟我们约定的时间可是整整晚了一个小时。”
    “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身旁的一个中队长问道。
    “再等等。”鲁马昌回过身：“不过一个短生种而已，而且她带过去的黑冰台全是我们的同类，能出什么意外，相比这个，那个叫叶堪的短生种找到没有。”
    “还没有，那些人类部队还在搜山。”中队长摇摇头，忽然眉头一锁：“说起来，那个杀神既然已经离开了俪海，为什么不趁机打开裂缝，将那支人类部队都替换了，这里面足有千人。”
    “都是些小卒子，不急，把所有高层替换掉才是重中之重。”
    鲁马昌施施然坐下：“明天刚好要召开什么关于国庆假日安排之类的会议，地点就在市政府，届时俪海市所有部门大小一二把手都会到场，正好我们也要出席，这是个好机会。”
    “把政府高层都替换掉，再以俪海市为锚点，把我们的同类统统送过来那比呼吸难不了多少。”
    “只要监测小组、战斗小组、政府所有高层都是我们的同类，谁会知道俪海发生了什么？”
    鲁马昌笑道：“几天之后，那几位卒帅就会过来，等我们的同类足够多，替换掉俪海三百三十万人类那是轻而易举，之后再以几何式向外扩散，不出一年，整个西南都会是我们的！”
    “难怪大人会把你派过来。”中队长和参谋相视一眼：“还好你过来了。”
    “那群低等生物懂什么，一直向大人进谗说我这几个月一直游走于俪海市，不愿伸手外拓，是故意消极应对。”
    “殊不知这样才是最稳妥的，不然这里一个点，那里一个点，表明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其实只要一处被发现，神州一反应过来，别说外拓，能活下多少都两论，还会耽搁了大人的计划。”
    鲁马昌摆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徐徐图之，这是我从这个世界的短生种里学到的知识。”
    “报告！”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那中队长见状，立马起身，假装在汇报工作。
    “进来。”
    鲁马昌也恢复了一副和善的模样。
    “报告政委！”一名神机营士兵进来，敬礼道：“大队长回来了，想请您过去一趟。”
    “回来了？”政委和参谋相视一眼。
    “就她一个人？”
    “不是，还有孔雀中队的陈队长。”
    听到这话，鲁马昌眼里掠过一丝喜色：“我知道了，一会就过去。”
    “是！”队员敬礼后转身离开。
    见队员离开，参谋一拍掌：“看来成了。”
    “不成才奇怪。”鲁马昌笑笑，打量了一下参谋：“你倒是越来越像人了。”
    “觉醒了自我意识后，感觉脑筋清醒了很多。”参谋毫不掩饰。
    “不过在那些人类面前还是要保持原来那个短生种的性格，别露馅了。”
    “放心，我不会成为第二个陈国邦。”参谋点点头。
    “那就走，去见见我们的新大队长。”鲁马昌起身，率先迈步离开办公室。
    参谋和中队长连忙跟上。
    大队长办公室。
    几人或站或坐。
    一旁的【尉官】看着大咧咧坐在大队长位置上的【陈国邦】，轻声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要慌，演戏就要演十足一点。”【陈国邦】双手一摊：“现在黄大队被替换了，你觉得按照那只替换陈国邦的阴噬兽的性格，会让一只刚刚替换的阴噬兽坐在这么。”
    “可我总觉这样不太好。”【尉官】看了一眼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黄大队：“话说，大队长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要演么，刚刚林场不也看到了，那些还没有觉醒自我意识的阴噬兽在看不见人类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黄心悠语气僵硬道。
    “你看，这才是专业的演员。”【陈国邦】发来贺电。
    “好，那我要不要也僵硬点。”叶堪见状也只好随大众。
    “不用，那个尉官应该被替换很久了，能和陈国邦站一起聊天，自我意识肯定是觉醒了的，你就自然点就行。”
    见一旁的黄心悠脸上有一丝悲伤掠过，【陈国邦】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起的。”
    “没关系。”黄心悠摇摇头，一脸坚定：“俪海大队的仇，我会亲手报的！”
    “还有特一、特二，我特五的几个战友的仇！”【尉官】咬牙道：“我不会放过这些畜生！”
    “放心，它们逃不了。”【陈国邦】淡声道：“我保证。”
    说完，几人都是一阵沉默。
    “来了。”突然，【陈国邦】轻声提醒。
    两人神情一凛，立马调整表情。
    “心悠，你在吗？”
    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
    片刻后，见没有人应答，门被轻轻打开。
    鲁马昌带着参谋和云豹中队的中队长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陈国邦，瞳孔一缩，又望向一旁的黄心悠，只见她面无表情。
    算是确认了任务成功。
    鲁马昌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笑意。
    “成功了。”
    “也不容易。”【陈国邦】站起来，道：“这短生种比想象中要顽强，死前还开枪射击，害得我们死了一个同类。”
    “没关系，一个同类而已，算不得什么，替换了她，我们的计划才能正式开始，这个收益足够大。”鲁马昌走向面无表情的黄心悠身前，细细打量着。
    而黄心悠就如同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一旁由叶堪伪装成的尉官，忍不住抿了抿唇，心脏咚咚地跳着，生怕被看出端倪。
    “但尸体还是要处理，超过八小时可不行。”【陈国邦】忽然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向鲁马昌：“不过我已经连续两天失踪了两个队员，这可不好解释。”
    “不用担心，晚点拉去火葬场烧了就行，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看那个同类挺喜欢那份工作的，最近还抱怨怎么没有尸体给它烧了。”鲁马昌轻声道，同时收回目光：“至于解释，黄大队都是我们的人了，也就一个报告的事。”
    “那就行。”【陈国邦】点点头。
    “既然黄心悠已经被替换了，那么俪海市大队也没必要躲躲藏藏了。”鲁马昌注视着几人：“今夜就把整个特勤基地变成我们的同类。”
    “会不会太急，才刚刚替换了这个短生种。”【陈国邦】冷声道：“特勤基地几百号人，逃出一个，对我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哪里还有几百。”云豹中队长淡声道：“十个中队，已经有一半是我们的人了，剩下的人里面，也就三个中队长没有被我们替换。”
    【陈国邦】眼眸微芒，意味不明。
    “这还只是特勤基地，没算周边的联勤部队、公安、消防、武警、特警、医院、学校、政府单位，甚至编外人员。”云豹中队长如数家珍，脸上显出一丝得意：“虽然这几个月我们只是待在俪海，但活可没少干。”
    “那肯定。”【陈国邦】拳头稍稍一握，又松开了，看了一眼黄心悠，见她面无表情，忽然走向云豹中队长拍了拍，说道：“大人知道的话，一定很高兴。”
    “不重要的事就没必要说了。”鲁马昌打断云豹中队长：“行了，闲话先到这，计划开始，明天还是在这里集合。”
    “明天我也去。”【陈国邦】突然出声道。
    （周末愉快嗷，各位亲，不要熬夜不要熬夜不要熬夜）

 第131章 无间道－俪海特勤基地版

    鲁马昌看了一眼陈国邦，道：“不用，今晚的功劳不会有人跟你抢，明天的就让给我们。”
    “只是一个大队长而已，比起明天的计划，算不得什么。”【陈国邦】摇摇头：“我还得为大人做点什么。”
    鲁马昌闻言跟参谋交换了一下眼神，道：“你的身份不合适出席明天的会议，只能由我和黄心悠，再带上云豹中队，这本是就制定好的安保计划。”
    “不过，既然你还想做点事，我们也不好不让，这样，今晚替换基地剩余人类的任务就交给你，其他的就别争了。”
    【陈国邦】看了一眼黄心悠，点点头：“行。”
    “那就这样决定。”政委望向黄心悠：“你下命令，把所有人喊到大礼堂。”
    然后又吩咐【陈国邦】：“同类都在仓库，小心点，别被发现，还有，一定要确保所有人类都被成功替换。”
    最后望向【尉官】：“刚刚说死掉的队员，你去处理一下，尸体要烧干净。”
    “明白。”
    看着一屋同类，鲁马昌咧嘴一笑：“过了明天，俪海就是我们的了。”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所有中队、信息支援小组、监测小组、文职、后勤全体人员立即到大礼堂集合！”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所有中队、信息支援小组、监测小组、文职、后勤全体人员立即到大礼堂集合！”
    深夜十一点，特勤基地突然响起警报。
    不一会，基地灯火通明。
    各个中队开始吹响集结号。
    站在窗前，望着一支支集合好朝着大礼堂走去的中队，黄心悠神色凝重。
    “没想到敌人竟然渗透到了这个地步。”
    “但至少套出了不少话，不算没有收获。”澹明易容成的陈国邦靠近黄心悠：“这些阴噬兽平日里利用巡逻、协同作战、安保警戒等任务偷偷替换人类，所以才能屡屡得手。”
    “刚刚我又故意提了八小时试试反应，看来信息没错，辨别人类和阴噬兽的关键在于死亡八小时后尸体的变化。”
    “他们快集合好了，咱们不能看着自己的战友被一个个替换，可现在出手就要暴露了。”叶堪有些头疼，又问道：“他们说明天还有什么大计划，但没套出话，为什么不直接催眠他们？”
    “这几个相比其他没产生自主意识的阴噬兽要聪明，我不确定催眠能不能成，还是不要冒险为好。”澹明解释道：“谁知道跟他们一样的阴噬兽还有多少只，等晚点我看看机会。”
    “他们说的计划，我大概能猜到。”黄心悠回过身看着两人：“明天市府要开会，因为空降了领导，又是第一次空降后的班子露面，很多部门领导都会过去。”
    澹明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顿时明白过来：“难怪今晚就要把特勤全部替换。”
    叶堪也反应过来：“他们是想明天替换整个俪海市的领导层？！”
    “不出奇，这样出一些方便他们行事政令规条会容易得多。”黄心悠点点头。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那就好办了，巧了么这不是，我也有个计划。”澹明一拍手：“不过靠咱们三个很难搞乱他们的部署，得找点帮手。”
    “什么？”
    大礼堂，俪海市大队除了有夜巡任务的孔雀中队外，基本全员到齐。
    “怎么回事，是阴噬兽出现了？”位置上，一名神机营队员看了看四周好奇问道。
    “谁知道，不过更可能是国庆快到了，要给全国人民过一个安乐祥和的假日，要搞一级战备。”同伴耸耸肩。
    “这每年都有啊，不至于突然开会，前段时间该布置不是都已经布置好了么？”
    “所以我说不知道啊。”同伴摊摊手：“不过一会不就知道了。”
    “话说怎么这次座次这么奇怪。”队员看了看四周，有些挠头：“云豹中队和履虫中队怎么坐到边边去了。”
    “一个座位而已，有啥关系。”同伴打着哈欠道：“赶紧开完会，我今晚三点半的岗。”
    门外，鲁马昌等几个被阴噬兽替换的军官审视着大礼堂内的情况。
    不一会，黄心悠到达礼堂外。
    “都齐了吗？”政委问道。
    “齐了，即便是飞行中队都在里面了。”云豹中队长说道：“整个特勤基地除了值岗的，还有巡逻的孔雀中队，都在里面，但值岗的都是我们的同类。”
    “那就开始。”鲁马昌望向黄心悠：“你有她的全部记忆和能力，即兴演讲不是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黄心悠面无表情。
    “好，那就按计划，一会一个中队一个中队带走。”鲁马昌点点头：“沿途的布置不用我多交代了，在替换完成之前不能有一个人逃出去。”
    “放心。”
    “那就开始。”政委轻声道。
    黄心悠调整了一下表情，便率先迈步进入礼堂。
    “起立！”
    十分钟后，鳞蛇中队列队走出礼堂，往着仓库方向走去。
    仓库内部，看着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数百阴噬兽，【陈国邦】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让一旁陪着的云豹中队队员忍不住侧目。
    “就是惊讶，这么多同类竟然能挤在这里那么久都没被发现。”【陈国邦】笑道。
    队员面无表情，又收回了目光。
    突然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入。
    【陈国邦】神色一敛：“来了。”
    说完，立马像是赶鸡仔一样，双手挥舞着：“都挤一挤，都挤一挤，让出空间，不要急，一会吓到他们，逃了怎么办？”
    “对，还有你，你不能收收脚吗，四条腿怎么了，举起两根不就行了？”
    “你也是，尾巴太长了，你一个占了别人三个的位置，卷起来卷起来。”
    “哎呦，你舌头太长了，到处都是黏液，我们虽然长得都不一样，但是形象还是要有的，给大人抹黑了怎么办？”
    “啊对对对，你就做得很好，很聪明，一会给你挑个好的去替换。”
    “哎，你们都不错，就是这样，那些短生种说过，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一会送你们几道剑气，知道什么是剑气么，就是一个好吃的东西，用短生种的说法，就是吃了能上天。”
    “什么，看你样子好像很想吃是不是，好，一会第一个给你尝尝。”
    看着陈国邦忽然热情地招呼着一群同类，几个云豹中队队员相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这就是觉醒意识之后的同类么？”
    “什么是‘煎琪’？”
    “一种短生种食物。”
    “好了，好了，快藏好，等门关上了，再出来。”陈国邦热情道：“放心，剑气管够。”
    话音落下一小会，仓库大门打开，鳞蛇中队几十名神机营队员鱼贯而入。
    “怎么黑漆漆的，灯也不开。”一名队员好奇道。
    “砰”！
    等最后一名队员进入仓库后，大门突然关上！
    一众队员顿时警惕起来。
    “注意纪律，不许交头接耳！”中队长皱眉喊道，随后取出手机打开照明：“怎么一回事？”
    “桀桀桀桀桀桀！”
    突然，一声极为嚣张阴险的笑声在角落响起。
    中队长和指导员神情一绷，拿着手机灯光顺声照去。
    只见【陈国邦】站在一个铁架上，双手一张，一脸得意：“同志们，扪心自问一下，今天，你们走运了吗？！”
    话音落下，突然四周响起阵阵嘶哈声。
    “这叫声”中队长瞳孔一震，那可太熟悉了：“阴噬兽！”
    “啊啊啊啊啊！！！”
    片刻后，仓库传来阵阵惨叫声。
    二十分钟后，仓门打开，鳞蛇中队缓缓齐步走出，每个人脸上都面无表情。
    在不远处站岗的云豹中队队员见状，举起对讲机：“鳞蛇中队替换完成。”
    “明白，鹧鸪中队现在过去。”
    “明白。”队员放下对讲机，此刻鳞蛇中队正好经过，在人群中，似有几道目光探出，但当他追溯过去，却发现每个鳞蛇队员都面无表情，像是错觉。
    凌晨三点二十，桂省东林县，樟木江码头。
    这是一个废弃许久的码头，后来被当地政府改造成一个网红景点，曾一度在网上爆火。
    但网红周期一般都比较短，火了一轮过后，又渐渐无人问津。
    平日里十点过后就几乎无人，现在这个时间，更是连小猫三两只都看不到，管理大伯早就进入梦乡，不知梦里几度了。
    而实际上，一支神机营中队已经在半小时前完成索降，分成数个战斗小组，迅速占领各处制高点和观察点，完成基础布防。
    “指挥中心，我部已经到达目标地，完成外围布防。”龙鹰回报道：“目前特一、特四小队已经进入码头内部，等待接头人。”
    “指挥中心明白，继续观察。”
    “明白。”
    “指挥中心，我是特一，我小队已经将码头东面搜索完毕，未发现接头人，请提供接头人接应方向。”特一小队姜涟漪带着小队迅速完成码头东面搜索。
    “指挥中心，我是特四，目前完成码头西面搜索，同样未发现接头人。”缉亭也汇报道。
    “因为澹明先生也不清楚码头布局，只说了大概位置，就是你们所在位置，请耐心等待，留心注意。”
    “明白。”松开通讯器，姜涟漪朝几名队员打了个手势。
    “好好奇，从俪海到东林距离可不近，刚刚简报上说澹明先生派出跟我们对接的人不是走高铁也不是走航班，那怎么来的，船运？”一名女队员好奇道：“那得到猴年马月。”
    “不要乱说话。”姜涟漪扫了一眼队员：“澹明先生既然说出来了，就一定有办法，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就是。”

 第132章 您的快递已到达中转站－加更

    码头另一边。
    缉亭半蹲在一处装饰用的麻袋堆旁认真观察着。
    “不知道澹明哥现在什么情况，顺不顺利。”洛瑶靠近缉亭轻声道。
    “放心，那些阴噬兽威胁不了澹明哥。”缉亭收回目光，齐林顺势接过观察位。
    “只是又要拿出情报，又不能惊动那些阴噬兽，还要跟它们抢时间，这点操作起来会比较难。”
    “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洛瑶道：“才短短几个小时，澹明哥竟然能套出那么多情报，我到现在也想不透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然怎么说是澹明哥呢，自然有他的办法。”缉亭笑笑：“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一会要跟我们接头的人到底是谁。”
    “怎么从来没听澹明哥说过，不会是现在世道变乱了，又是隐修现世”
    “有情况！”
    话没说完，齐林低声一吼。
    几人顿时神色一凛。
    “嗖！”
    突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
    流萤散去，一个宫装少女肩上扛着一个人面无表情出现众人视线内。
    “这是”姜涟漪瞳孔一震，连忙按住通讯器：“报告，我是特一，码头中央出现一名年约十四岁穿着宫装的少女，特征与接应人相符，但她肩上扛着一名身着神机营服饰的男性，请确认是否为接应人！”
    “我是指挥中心，根据澹明先生给到的信息，负责运送样本的确实是一名初中生模样的宫装少女，应该是接应人。”
    “指挥中心，我是特四，目标人物确认是接应人，我队齐宣见过她！”
    “特四小队确认吗？”
    缉亭回头看了一眼齐宣，见齐宣肯定的表情，回复道：“确认。”
    “明白，特一警戒，特四上前接应，注意安全！”
    “特一明白！”姜涟漪打个手势，几人迅速散开，暗暗对站在码头广场中央的少女形成包围。
    “特四明白。”缉亭放下通讯器，望向齐宣：“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在逸逸的朋友圈。”齐宣说道：“前些时间看到两人的合照，逸逸说她叫公仪紫颜，是在川蜀的一个隐修世家的孩子，修为特别高。”
    “那也不对，这次看初逸的朋友圈，我没看到她也在啊。”齐林疑惑道：“那么短的时间，她是怎么从川蜀到云滇，又从云滇到桂省的？”
    “隐修世家多少会有点压箱底的绝技，就像你家不也有吗。”常书桓说道：“我听说西南总局还有个神行太保的传人，使用神行术能日行八百里的。”
    “行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洛瑶、齐宣原地警戒，齐林、书桓跟我上！”
    “收到！”
    几人从隐匿处探步走出，接近广场。
    “你好？”靠近那少女，缉亭轻声打了个招呼。
    宫装少女转过身，似乎早就察觉，打量了一下缉亭几人，突然出声道：“证件。”
    “什么？”
    “证件。”
    缉亭愣了一下，但立马反应过来，从胸前取出证件打开展示：“我是华南总局特别防御处黑冰台特四小队的李缉亭。”
    “信息对了。”宫装少女审视了一眼，肩膀一动，男人便砰声掉落地上。
    然后又从袖袍取出一块冰封的血肉：“这是澹明让我交给你们的样本。”
    “！”
    缉亭连忙上前，看着少女手中的冰块，又看了看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神机营队员，好奇道：“那他”
    “也是样品。”少女冷声道：“澹明说这是阴噬兽。”
    “什么！”缉亭脸色一变，连忙打了个手势，齐林书桓立即枪口对准，警戒起来。
    “报告指挥中心，我小队已经取到样品！”
    “这里是指挥中心，立即将样品取回，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明白！”
    话音落下，通讯频道内响起整齐的回应。
    下一刻，特一、特四隐匿在黑暗中的队员迅速冲出，在广场周围警戒。
    紧接着，在外围布防的剑鱼中队也纷纷冲进码头，重新布防。
    不多时，一架直升机从天上缓缓盘旋降落，舱门打开，冲出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提着存储器皿的队员。
    小心翼翼将血肉放进储存皿，又将陈国邦押着送上了机舱。
    “样本已经取到，准备撤离。”
    “明白。”缉亭刚回答完，扭头打算找一下公仪紫颜，却发现她直直跟着技术人员往直升机走去。
    “紫颜，这架飞机一会直接飞军区，然后转首都，沿途会有其他黑冰台护送，你跟我们回特勤基地。”缉亭上前伸出手想拉住少女。
    结果少女后脑勺像是长眼一样，轻轻一躲就躲开了：“澹明告诉我，让我跟着样本一路到目的地。”
    “这好像不合规定”一名研究人员听到后，有些为难。
    但公仪紫颜没理会那么多，直接走上舱门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小脸蛋全程面无表情。
    这下，让这位研究人员更加为难了。
    因为，这位少女坐的是他的位置。
    “怎么搞。”龙鹰看了一眼何境云。
    “还能怎么搞，既然是澹明说的，就按他的来，什么规定放一边，先撤，路上再汇报。”
    “同意。”姜涟漪率先点头。
    “我也同意。”缉亭也点点头。
    “那就这样决定。”龙鹰拍了拍那位研究人员：“辛苦你了。”
    研究人员：“”
    没办法，时间紧急，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多时，直升机缓缓升空，在两架青鸾武直的护送下率先离开。
    其次是黑冰台队员。
    他们都是灵者，只要直升机稍微降低点高度就能一跃而上，花不了多少时间，不一会就已经汇入先头部队飞行队列。
    只有剑鱼中队会慢点。
    首都，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署长办公室。
    “好，辛苦你们了。”总署署长王伯详放下电话，松了口气，转身望着身边秘书问道：“那几位都休息了吗？”
    “没有，他们连夜赶来，也是刚到没多久，现在都在下面，不过好像吵得挺厉害的。”秘书有些尴尬：“咱们的人劝了几句还被骂出来了。”
    “一群老顽固和小王八蛋。”王伯详摇摇头，拿起行政夹克：“走，去见见他们，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是。”
    走出办公室，乘坐电梯，深入地下三十层。
    刚迈出门口，就听到远远传来的争吵声。
    “对对对，唐门了不起，还毒堂，不要脸的东西，连我们十八寨的蛊都敢偷。”一道带有浓重苗疆口音普通话的汉子拍着桌子怒道：“要不是圣女心善，你看你们唐门还能在我们苗疆开火锅店？！”
    “是是是，只要用蛊的都是你十八寨的，整个神州就没有别的人可以用了是，你们是注册了商标，还是申请了专利啊。”
    唐门毒堂负责人七长老唐随延略略略扮着鬼脸，寸步不让：“还不给开火锅店，政府都让开，你敢不让，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们唐门火锅店的消费记录在整个十八寨里面是最多的，那么有骨气倒是不要去啊，还用优惠券薅我们家羊毛！”
    “张真人许久未见，精神依旧健硕，真是可喜可贺，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我少林坐而论道一番，老衲随时恭候大驾。”
    “千叶老秃驴，不要说这些场面话了，你不就怪我去年佛道辩经的时候给你吃错了丹药，害你腹泻三天导致出席不了辩经么。”
    “想找机会报复就直说。”一中气十足的老道嘿嘿道：“不过你也不能怪我，是你自己说最近神经衰弱，失眠多梦，我才把我新炼制的固元丹给你尝尝的，谁知道你体弱受不了，可不是老道我故意害你。”
    “阿弥陀佛，老衲从未有过这番想法。”老和尚淡然自若，随后话锋一转：“你刚刚说那是你新炼的？”
    “对，你是第一个享用的人，老道我也算是对得起你了。”老道呵呵乐道：“没有近百年的交情，我都不舍得给。”
    “阿弥陀佛，张真人真是一个不同凡响的牛鼻子老道。”
    “谢啦，当夸奖了。”老道喜滋滋。
    “不要一直用这样的目光看我，瘆得慌，我们诸葛家和你们上任掌门的事那已经是上一代快百年前的事了，仇恨总不能延续到下一代。”一男声无辜道：“还教坏了那些峨眉山猴子，看到我们诸葛家的人就猛揍。”
    “诸葛先生错怪我们娥眉了，那是峨眉山猴子的自发行为，我们没有插手，而且”一温柔的女声传出：“我们娥眉和你们诸葛一族现在算的是新仇。”
    “你是怪我们诸葛家不采购你们家的符箓？”
    “不，我是怪你们诸葛家还让别人不要采购我们娥眉的符箓。”女声很是温柔：“可怜我娥眉弟子全是女流，苦修在深山，又没有什么营生手段，被你们诸葛家这么一搅和，唉，我可怜的弟子呀。”
    “你们娥眉产出的符箓是贵啊。”
    “可我们的质量最好呀。”
    听着一屋吵吵闹闹的声音。
    王伯详叹了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这群人啊，怎么跟电视上仙风道骨的名门正派没有一点像呢。
    是神州画风不对吗？
    （好啦，周末愉快了，刚好到饭点，话说我怎么感觉我在加班明天我要睡个天昏地暗！）

 第133章 不要小看了神州的门派喔，虽然画风有点歪

    门口蹲着一群小辈，其中一个小道童和小沙弥正捧着脸，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其余人见到王伯详走近，连忙起身，正要打招呼，却被轻轻按下。
    王伯详走近两个小孩跟前，缓缓扶着膝盖蹲下，慈祥地笑问道：“知渊、静海，你俩怎么回事，怎么一脸的苦瓜相。”
    “啊，王伯伯好！”小道童抬眼一看，认出来人，连忙起身作揖。
    “王伯伯好。”小沙弥也连忙起来合什。
    “都已经那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王伯详慈笑道：“是认床？”
    “不是的，是因为出发前，我师父和几个师叔特意叮嘱让我看住老师祖。”
    光洁的额头上有一道火莲纹的小道童脆生生道：“他老人家最近迷上短视频，经常刷得废寝忘食，他年纪这么大了，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所以我得盯紧点。”
    “原来是这样。”王伯详微微颔首，又望向小沙弥：“小静海你也是看住你们方丈？”
    “嗯嗯！”
    “他也刷短视频刷上瘾了？”
    “没有，主持他对这些没有兴趣。”小沙弥摇摇头。
    “那是？”
    “他最近迷上了手游，每日做完功课之后，基本的闲暇时间都在玩，天天都玩到凌晨一两点，我师父怕他提前圆寂”小沙弥怯生生道：“也让我看着主持。”
    “什么手游能让他这么着迷。”王伯详皱了皱眉，心里想着不得再出个老年防沉迷系统。
    “好像是叫什么一愣江湖。”小沙弥回忆了一下，道：“在里面有好几个门派，刚好也有少林，住持说这也是一种历练，然后就沉迷得不得了。”
    “有好几次还因为游戏跟网友吵了起来，因为打字速度慢，还让我帮忙打。”
    “吵架？”
    “嗯嗯，因为里面跟一个武当弟子切磋输了，被嘲讽了。”
    “主持爷爷还会生气呀。”一边的小道童惊讶道：“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老师祖才会呢，天天嚷嚷着就是脾气不好才要修道，不然修个锤子，不高兴就要表达，让别人难受好过让自己难受，不然念头不通达。”
    “这什么玩意上百年的修行呢。”王伯详一脸嫌弃，这些宗门的老家伙现在开始枯木逢春，重获第二人生了么。
    “行了，你们两个回去睡觉，我保证这段时间他们没有时间耍手机。”王伯详揉了揉两个小孩的脑瓜。
    嗯，尤其在小沙弥脑袋上多揉了几下，手感真好。
    “可太熬夜也不行，老师祖年纪大了，医生说一定要注意好劳逸结合”小道童有些为难。
    “哪个医生说的？”王伯详愣了一下，有些好奇：“我记得你们老师祖已经好几十年没检查过了。”
    对于这些伴随神州共生千年的大派，国家一直有优待。
    比如少林、武当。
    当年战争期间，不少僧人还俗，道士下山，共赴国难，对于民族和国家，他们是有贡献的。
    尤其是现在还活着的武当太上长老张瑾瑜。
    挂着少林主持一职，实则退居幕后的千叶禅师。
    还有这次因为身体不适不能过来的峨眉上任掌门周静姝。
    都是在当年战争中为国家、为民族流尽了血的英雄。
    为了好好保护这些英雄，政府都委派了专门的医疗团队跟着，还定期组织对这些老瑰宝进行体检，希望这些老英雄能够安享晚年。
    所有老英雄都很配合政府和医院工作。
    除了张瑾瑜。
    这牛鼻子老道士年轻的时候就跳脱的一匹，除了师父谁也压不住他。
    老了之后成了武当辈分最高的那位，就更是狂得没边。
    比他辈分高的，没他能活。
    比他能活的，没他能打。
    比他能打的，没
    哦，武当没有比他能打的。
    于是乎，就更狂了，死活不愿意接受体检。
    按他的说法，道法自然，老道该死的时候自然会死，何必徒增烦恼。
    然后，就生生熬死了两任陪护医生。
    “就是孙伯伯。”小道童说道。
    “孙思为？”王伯详怔了一下，孙医生不是四年前就已经病逝了么？
    “什么时候跟你老师祖说的？”
    “嗯听我师父说，应该是小二十年前。”小道童挠了挠头说道。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王伯详沉默了，然后拍拍两小孩：“听话，回去休息。”
    “这”小道童和小沙弥相视一眼，犹豫了下，便点点头。
    “行，小梁，你送一下他们回去休息。”王伯详站起来跟一旁的笑眯眯的秘书说道。
    “好的。”
    “王伯伯再见。”
    看着秘书带着两个小孩离开，王伯详回过头，整理了一下表情，一脸肃穆推开门走进去。
    “诸位，久等了。”
    “哦豁，王署长？福生无量天尊啊。”映入眼帘，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正呵呵笑：“这么晚还没睡么。”
    “阿弥陀佛，王施主。”坐在老道身旁穿着百衲衣的老僧人竖掌问好：“许久没见，可曾还好。”
    其他几个宗门小辈纷纷起立向他问好。
    “张真人好，千叶大师好。”王伯详朝着两人问好，又回了几句小辈，摇摇头道：前线还在跟阴噬兽斗智斗勇，没有点好消息前，哪里敢睡，就是中央现在也还在等着我汇报。”
    “嗯，这么说来，是有好消息了？”老道眼眸一亮，花白的眉毛一挑：“这才几个小时啊，神州现在的新一代有希望啊！”
    “确实也出乎我的意料。”王伯详说道：“现在已经取到样本，而且还抓了一只阴噬兽，正往穗城运送，之后就直接从穗城专机到首都，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如果顺利的话，上午十点就能够到达卫戍部队机场。”
    “竟还有活体标本。”略施粉黛的峨眉现任掌门林霜凝有些吃惊：“不知道是哪支黑冰台出的手？”
    “黑冰台还做不成这事，应该是他们。”诸葛氏现任当家诸葛思远推测道。
    “这个人的名字你们应该听过。”王伯详没打算让大家猜：“他叫澹明，是华南总局的编外队员，目前也只有他一人在云滇俪海。”
    “竟然是他！”峨眉掌门忍不住捂住小嘴。
    “久仰大名啊。”十八寨一个浑身刺青的壮汉连连点头：“孤军深入，是个汉子，我阿巴思最喜欢这样的汉人，不像某些川蜀汉人那么惹人生厌！”
    “靠，地域攻击啊！”七长老唐随延脸色一变：“小心我告你破坏民族团结。”
    “很明显人家针对的只是你唐门。”诸葛思远无奈道。
    “是的，不愧是丞相家的后人，聪明，我也喜欢得很！”阿巴思点点头：“回头来苗疆，阿巴思请你吃好吃的！”
    “火锅？”诸葛思远试探道。
    “你这汉人，阿巴思也不喜欢你了！”
    “好了，都别闹了，距离样本送达还有几个小时，大家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先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日起来再商量合怎么处理。”王伯详拍拍掌，神色严肃：“这次事件不仅关系到整个神州十四亿百姓，更关系全人类的未来，请诸位勿要藏私。”
    说完便朝着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老道笑道：“王署长这话就见外了，真以为我们这些人大半夜赶到首都不睡觉是为了闲聊呢。”
    “其实方才我和几位根据手头现有的资料商讨了一下，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也有了好几个解决办法。”
    “只是一来样品还没有送来，二来还有七八个大派没赶到，不知道哪个管用，所以才没有给你汇报而已。”
    “放心，有我们在，有那些年轻一辈在。”老道正色道：“神州，当无恙！”
    一旁的千叶禅师没有出声，但表情早已说明一切。
    王伯详闻言抿了抿唇，看着两个寿数过百的老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话锋一转，老道埋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运送的速度怎么还是那么慢，科技局的那群老小子在做什么，连复刻当年转运司的传送阵都做不到了么。”
    “不然的话，千里之遥不过一瞬，样品现在就应该躺在砧板上了。”
    “那是实验桌。”老僧人忍不住开口纠正。
    “差不多，反正都是要用刀。”
    王伯详摇摇头，也是头疼：“灵气枯竭，神州仅剩的几条灵矿每年产出不足百年前的三成，所需所用，均有去处。”
    “而要研发出可以替换灵石的传送阵法，谈何容易，目前也确实还没有更好的进展。”
    “哎，老祖宗做好了饭，还把菜谱留下了，结果菜市场倒闭了，这找谁说去。”老道叹了口气：“行了，王署长你也别管我们了，快去汇报，然后休息去，我们几个人一时半会还散不了，你日理万机就不用陪着了。”
    王伯详点点头，也没有客套：“那几位先在这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先给中央汇报。”
    说完，跟几人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会议室又剩下了几人。
    “哎呦，想不到，兜兜转转享了几十年福，我和你又聚到一起了。”老道看着僧人感叹道：“只是也只剩我跟你了，嗷，还有周老姐，只是这次没来。”

 第134章 开始吧

    凌晨五点零五分，俪海市，某郊外殡仪馆，停尸间。
    几名工作人员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叶堪有些紧张地蹲在门边，时不时探头往外看。
    突然，走廊响起几声脚步声。
    他的精神立马紧绷起来。
    可一会后，脚步声又逐渐远去。
    渐渐消失。
    叶堪有些疑惑，稍稍抬头往外看，却发现走道上空无一人。
    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
    突然，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霎时，他汗毛一竖，一把抓住那只手，一个过肩摔！
    然后。
    对方一动不动。
    “是我。”
    听到来人的声音，叶堪顿时心神一松，连忙转过身。
    只见穿着神机营队服的澹明正好奇地望着叶堪：“这么警惕作甚？”
    叶堪站起来说道：“这里的人都被阴噬兽替换了，我怕还会有其他人过来，所以就”
    “不用担心，我给你的咒虽然威力不大，但对付这些阴噬兽还是绰绰有余的，你看你不是做得很好么。”澹明笑道。
    看了看掌心若隐若现的符文，叶堪抿了抿唇。
    确实是，这比枪还有用，一击就晕。
    “对了，黄大队呢，基地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不好过来，但不用担心，她的演技比我好多了，而且现在她身边不止一个人。”澹明扬了扬眉：“一切尽在掌握中。”
    “那就好。”叶堪长舒了口气：“总算有帮手了。”
    “先别说基地那边的事了，跟我说说你这边的，怎么样，尸体有没有什么变化？”澹明边说边走向那具尸体。
    “暂时还没有，不过算算时间也快八小时了。”
    靠近尸体，细细端详，似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
    而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转眼就到了凌晨五点四十分。
    尸体依旧没有变化。
    叶堪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眉头微微皱起：“已经过了八小时，会议召开时间在9点整，我们六点半就要集合出发，时间不多了。”
    “怎么还没变化？”澹明也有些疑惑，左右观察起来。
    “会不会是它们说谎了？”
    澹明思索片刻，摇摇头：“没必要。”
    说完，他脑海灵光一闪，两步上前：“帮个忙，翻个身。”
    叶堪怔了一下，连忙上前将尸体翻过。
    当尸体背面呈现在两人眼前时，叶堪被惊得后退了一步。
    “这是这是什么？！”
    只见尸体背部上离奇地形成了一个瘢痕。
    瘢痕形状是一只似鸟飞鸟的怪物，而且肌理还在不停蠕动。
    眼花之下，看着这只怪物似乎活了过来，想要挣脱这具尸体。
    “原来是这样。”澹明忽然了然：“难怪要八小时内烧掉，就这玩意，确实不好隐藏。”
    “行了，特征也有了，这下把握就更大了。”澹明拍拍手：“烧了，我出去标记一下那些阴噬兽，暂时还不能动它们。”
    叶堪点点头，推起尸体往焚化炉走去。
    澹明看了一眼时间，轻声道：“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
    特勤基地，政委办公室窗前，鲁马昌看了一眼蒙蒙亮的天色，回过头望着参谋和黄心悠，轻声道：“让这座人类城市成为我们种族活下来的第一个基点。”
    此时此刻，一队队沉默无言的神机营，正往停车场进发。
    “我们也走。”
    不多时，一辆辆黑色无任何标识的suv从特勤基地缓缓驶出。
    早上八点二十分。
    全市各区县的各部门的一二把手正陆陆续续抵达市政府，迈步走进大礼堂。
    “奇怪，怎么感觉今天的安保人员多了那么多？”一名官员看了看政府周边，有些不解：“不就是一个常规会议么？”
    “谁知道呢，要是常规会议，我们直接网络视频不就行了，还用得着我们大老远跟着来么。”
    “哎，随便，赶紧开完赶紧走，晚上我还有饭局。”另一名官员耸耸肩：“拉投资拉到哭。”
    办公室内，市委书记吕则民正拿着红笔细细修改着讲话稿。
    突然门被轻轻敲响。
    吕则民抬头望去，顿时一笑：“早。”
    “又一夜没睡？”市长钟隶书拎着几个包子走了进来：“刚听你秘书说了。”
    “新官上任，第一次召开全市国庆前会议，你还专门让所有部门主要领导都往这里来，不得认真准备一下。”吕则民笑道。
    “改革先锋突然空降到我们这小小的俪海市，下面的人一个个都在胡思乱想，我想着反正都要开会，干脆就大家一起见个面，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有什么指示当面下达，免得到时候有人说什么网络视频会议，精神没有领略到位。”
    钟隶书走至跟前，放下包子：“吃，食堂刚出炉的。”
    “谢了。”吕则民放下笔，打开袋子取出包子，咬了口，疲惫的精神一扫而空：“对了，怎么我发现市府里的安保严密了那么多，只是一个普通会议，不至于？”
    “咱们这次的会议，俪海这边的特别防御处也会派人出席，听说是近期对于阴噬兽有些情报要跟我们分享，所以才这样。”钟隶书摊摊手：“我也只是猜测，毕竟他们做事一向神秘，在这方面上，我们都是配合的那一方。”
    “行，我也是初来乍到，那就入乡随俗，多点就多点，不过要注意影响，媒体和宣传那边要统一口径，别晚点就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热搜，还以为市政府被恐怖袭击了。”吕则民说道。
    “放心，都安排好了。”
    “我稿子修改得差不多了，等我吃完这几个包，咱们就去见见其他市委常委。”
    “好。”
    川蜀机场，贵宾候机厅。
    “为什么不让我去？”唐门家主唐青枫听着电话忍不住地皱眉：“现在这个时候，让别人去我不放心。”
    “什么家主不家主的，跟别人打架又不是靠头衔压死人，老子对不起老爹，您是老子。”
    说错话的唐青枫认错非常干脆，继续解释道：“我的唐门弟子现在在俪海生死不明，是活着还是被替换都不知道，他们的父母妻儿把他们交给唐门，现在出了事，我这个家主总该负起责任。”
    “不是故意不干活逃跑，这次是真的。”
    “什么？！特别行动处已经下令不让进入俪海了，哪个孙子下的命令？！”唐青枫怒目圆瞪，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一下子低眉顺眼了起来：“这样啊，是我考虑不周了。”
    能屈能伸，大丈夫也。
    “但，只有澹明一个人在能行吗？”
    “不是信不过他，毕竟他还年轻，修为稍逊我一筹好，比我厉害多了。”
    “行行就这样决定，我带队回去，但事先说明，只要解决方法出来了，我要第一个进入俪海市。”
    放下手机，唐青枫叹了口气。
    一旁的内门弟子上前轻声问道：“家主，我们是要取消行动吗？”
    “对，航班停了。”唐青枫随口捏了个理由。
    “早知道坐私人飞机去了。”内门弟子还真信了。
    “航线要提前申请的，等批下来仗都打完了。”唐青枫没好气道，站了起来：“不说了，走！”
    早知道还不如先斩后奏，过去了再说！
    也不知道澹明那小子行不行。
    嗯？
    先斩后奏？
    唐青枫眼珠子左右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八点五十四分，俪海特勤基地。
    “放心，一定行的。”澹明放下手机，看了看一旁的叶堪：“他们已经到现场了，你也出发，迟到的理由自己想好，要注意安全。”
    尉官模样的叶堪看了看基地里面的队员，有些担心：“澹明哥你一个人的话，可以么？”
    “多大点事，这些阴噬兽再多来几倍对我来说也只是数字而已。”澹明摆摆手：“快去，晚点我处理完也会过去。”
    “好！”
    说完，叶堪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一辆车驶出基地，汇入车流。
    而现在，整个基地只剩下澹明一个人类以及数百阴噬兽替换的队员。
    “差不多了，最后一顿早饭应该都吃完了，该上路了。”
    澹明看了看手环，背着手，哼着小曲不一会便走进了办公室。
    几个被替换的文职人员看着澹明这副表现，顿时一愣。
    觉醒自我意识的同类都会变成这样么？
    环视了一眼周围，澹明轻声道：“下辈子，换个地方生活。”
    话音落下，一道剑芒冲天而起，整个特勤基地内所有阴噬兽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瞬间荡碎。
    接着数道巨剑在特勤基地上空若隐若现，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将基地笼罩在内。
    从外往内看，似乎一切如常。
    几分钟后，澹明靠在天台围栏处，看着手机备忘录上面标记的地点，抿了抿唇，将信息复制发了出去。
    不一会，通讯器响起，澹明接通，里面传出了彭欣欣那久违的声音。
    “澹明哥你没事！”
    “欣欣早上好，放心，澹明哥好着呢，信息你收到了吗？”澹明笑问道。
    “嗯嗯，收到了，我们首长现在要跟你通话，你方便吗？”
    “方便的。”
    “好的，你等一下。”
    几秒后，听筒内传入一老者声音：“澹明先生你好，我是华南总局负责人颜宗之。”
    “颜局长你好。”澹明笑呵呵：“多谢你为我上次争取的奖金。”

 第135章 各方行动

    “不客气，应该的。”颜宗之愣了一下，显然不太习惯和澹明这样的年轻人打交道。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刚才你发过来的信息属实吗，这上面的地点和人牵扯的可太多了。”
    “不会有错。”说到正事，澹明收起笑意，道：“这是昨晚我通过云豹中队的那个中队长得来的。”
    “我备注了‘全部替换’的那些，可以直接摧毁，里面已经没有一个人类了，但其他的一些地点，情况比较复杂，就看你们怎么处理了。”
    “对了，为了套出这些信息，不小心劲使大了，那只阴噬兽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无脑无智的畜生，不好意思，这些觉醒了自我意识的阴噬兽实在是不好催眠。”
    “没关系，不过不会被发现么？”颜宗之有些担忧。
    “放心，我们身边现在不只有几个人了，找个相熟的人代替一下他还是可以的。”澹明笑笑，又问道：“你们那边应该有新的行动了，相比之前，现在的范围可是缩小很多了。”
    “总署那边已经重新调整部署，说起来也是要多谢你提供的情报，不然的话，要封锁整个西南五省市，对我们来说不仅时间方面来不及，连兵力调动也很难，而且还会引起别国的注意。”
    “实际上也已经引起了，不说突然进行的海上演习，就单单是昨晚陆、空军大规模调动这件事，今天一早西大等几个国家的电话就跟疯了一样往国防部打，不过东南亚各国倒是没什么反应。”
    “现在外围开始对俪海市进行包围，预计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完成，除还待在俪海的黑冰台，西南总局其他黑冰台和神机营已经被全部控制，即便有混在其中的阴噬兽也不用担心行动会被泄露。”
    “速度这么快？”澹明有些讶异，看了看时间：“这也没过去几个小时。”
    “通宵的不能只有澹明先生你啊。”颜宗之笑道：“还有很多人一样在努力。”
    “辛苦了。”澹明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种事，单凭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又有些好奇：“控制神机营我不意外，但是黑冰台也可以么，据我所知，每支黑冰台小队的能力可不是简单的数量相加。”
    “黑冰台之上还有个部门，他们能做到。”颜宗之说道：“就在我跟你说话的这段时间，你刚发过来的信息已经在他们手里，现在他们应该也在赶往俪海市的路上。”
    “就是那个何指导员说的那个神秘部门对。”澹明眨眨眼，忽然想起了良子郡群山那晚的几个青衣小朋友。
    那就不出奇了。
    “不过还是提醒他们要小心点，这些阴噬兽虽然武力值不高，但替换人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别阴沟翻船。”澹明说道。
    “放心，他们心里有数。”颜宗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所以刚刚你发的几个地点的事就全部交给他们去负责，这边有个更重要的事想让你帮个忙。”
    “是市政府那边？”澹明推测道。
    “对。”颜宗之毫不避讳：“不是因为官员的性命比百姓重要，而是因为现在市政府里面聚集的是整个俪海市三县十八区各个部门的一二把手。“
    “如果他们有个万一，整个俪海短期内会陷入瘫痪，即便立马从他们的下属火线提拔或者空降领导也不可能做到无缝衔接和统筹安排，而这次面对阴噬兽的入侵，磨合的时间多一秒，群众的性命危险就多一分，所以”
    “我明白了。”澹明打断颜宗之的话，道：“那我现在就过去，在保证他们的性命安全的情况下，我会想办法多拿点情报。”
    “神州特别防御处代表俪海市三百三十万百姓谢谢你。”颜宗之恳声道。
    “我也是特别防御处的一员，虽然是编外。”澹明笑笑：“那事不宜迟，有情况我会主动联系你的。”
    “辛苦了。”颜宗之说完后，耳边又传入了彭欣欣的声音：“澹明哥你要小心啊。”
    “放心放心，能伤到你澹明哥的人暂时还没出现。”澹明笑道：“等我给你们带特产。”
    说完，放下了电话。
    看了看备忘录上的地点，澹明抿了抿唇，接着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边。
    西南总局，黔贵省特别防御处指挥大厅。
    面对突然出现的几个青衣白衫，负责人认真核对了一下公文信息，点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我代表黔贵特别防御处接受总署命令，黔贵属下神机营各大队此刻起返回基地待命，直到接到新的命令为止。”
    “谢谢您对我们工作的理解和支持。”青衣男子微笑道。
    在他身后，数百名技术人员和从其他总局临时征调过来的神机营队员正陆续进入，接替工作。
    “不过这几天黔贵也不是很平静。”负责人提醒道：“实际上，二十分钟前黔西南布衣苗人自治州的防御处就监测到有裂缝打开，他们拒阻失败，波动等级是d级，当地的神机营和黑冰台正准备出发迎击，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处理完再归建？”
    “总署的命令很明确，不论是执行任务还是待命的神机营和黑冰台必须无条件返回驻地，无令不得外出。”青衣男摇摇头：“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是命令就是命令。”
    “那阴噬兽怎么办？”负责人皱眉道：“难不成用军队去解决？”
    “请您放心，我们既然接手了，就不会有一只阴噬兽越过防线。”男人笑道，随后点了点通讯耳机：“情况如何？”
    某处山谷，硝烟尚未散去，数十头长相各异的阴噬兽倒在地上，五颜六色的液体撒了一地。
    战场中央，一青衣少年正蹲在溪边细细擦洗着横刀。
    片刻后，他站起来，缓缓收刀，回复道：“黔西南布衣苗人自治州黎黎乡无名山谷入侵的阴噬兽已经全部被击杀，其中d级五头，d级以下十二头，任务完成。”
    “没有受伤。”
    “都是小虾米。”少年笑道。
    “好，下一个地方是嗯？”听筒里传来男人的疑惑。
    “怎么了？”
    “没事，你的同袍比你快，已经解决了。”一丝笑意从听筒传出：“那你先待命。”
    “好。”
    少年挂掉通讯，看了看四周倒着的阴噬兽，好奇地上前打量了一下，又伸手戳了戳：“这肉能吃吗？”
    好嘛，又一个粤省人。
    “报告，东乡入侵的阴噬兽已经全部被击杀。”
    “报告，细郎郊区共有十八头d级阴噬兽出现，均被击杀，目前裂缝已经关闭。”
    “报告，同仁市远郊出现裂缝，拒阻失败，预计将于十五分钟后开启，目前待命的队员已经前往目标地。”
    听着信息中心隔一段时间就传来裂缝开启的信息，站在指挥席上的青衣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一旁的负责人脸色都变了：“怎么今天那么多裂缝产生？”
    “也不算突然，我估计西南其他省份也差不多。”男人微微一笑：“还懂得声东击西，要是没有提前发现，还真就让他们成了。”
    俪海市火车站，火车突然大规模延迟晚点，各地高速国道有十分之七突然检修，只有部分高速还能正常通行。
    原本是能上热搜的新闻，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网络上掀不起半点波浪。
    甚至连当地人都不知道高速封闭检修、火车集体晚点的消息。
    只有一些乘客在群里吐槽，或者聚集在车站服务台质问。
    其余人还是该上班上班，该送孩子送孩子。
    日常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候车厅，一男人看了看飘红的显示屏，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是我，我准备回去了，对，它们让我离开，目前很顺利，我见识到了。”
    “不过”男人犹豫了片刻，道：“它们很危险，我不确定这样对我们的大业来说是不是真的是好事，要是引狼入室”
    “好那我先走，不过航班可能要改签，火车晚点了，行，回去再说，电话不方便。”男人跟电话的另一头又说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抬头看了看显示屏，便拿起行李走向服务台。
    只见被一群旅客围着的客服人员拿着小喇叭一直解释：“外面突发大暴雨，很多段铁路都被洪水冲断了，还有泥石流，相关部门已经在抓紧抢修了，但通车时间还没定，请大家先回去，留意新闻。”
    “什么洪水，明明这几天天气都好得不得了，又没有台风！”
    “就是啊，昨晚我那孩子跟我说这几天都是大晴天，我是要去参加婚礼的！”
    一群旅客围在前台嚷嚷。
    “暴雨洪水？”男人眉头一皱，离开前台，拿出手机打开天气预报，随便点了几个临近城市，发现全是大晴天。
    但下一秒，界面忽然出了个小圆圈转动了一下。
    数秒后，界面重新刷新。
    此刻，所有城市都显示正在大暴雨。

 第136章 这就是战争

    “嗯？”
    男人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得又打开围脖，便发现挂在热搜榜第一的就是“西南多省市突降暴雨，云滇省首当其冲。”
    点进去还有新闻视频。
    “我现在所在位置就是在靠近俪海市滇俪铁路，受连续强降雨影响，云滇省俪海市境内发生严重泥石流灾害，导致俪海火车站至滇池火车站之间的铁路线路遭受严重破坏，铁路交通被迫中断。
    据现场目击者描述，泥石流来势凶猛，携带着大量泥沙和石块冲刷而下，短时间内覆盖了部分铁路轨道，并冲毁了部分铁路设施。
    灾害发生后，铁路部门立即启动应急预案，紧急调派抢险队伍赶赴现场进行抢修工作。
    目前，铁路部门已对受影响路段实施交通管制，所有途经该区段的列车已暂停运行。
    铁路部门正在全力组织力量进行抢修作业，并密切监测现场情况，以尽快恢复铁路交通。
    在此期间，铁路部门提醒广大旅客及时关注官方发布的最新列车运行信息，合理安排出行计划。
    已购买受影响列车车票的旅客，可通过官方网站或手机客户端办理退票或改签手续，铁路部门将提供退票服务。
    铁路部门对此次突发事件给旅客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并承诺将尽最大努力尽快恢复铁路交通。同时，铁路部门提醒公众注意安全，避免前往受灾区域，确保人身安全。”
    视频里还有对乘客的采访，其中一个更是这两年当红的小女星，要是平日里追星的人在的话，应该会认出她的身份，听说刚好在临近城市有个见面会。
    男人又陆续点开了几个视频，除了有铁路部门，还有相关武警部队和子弟兵集结前往受灾地区的场面。
    “看来还真是突发灾害。”男人放下手机，不再怀疑：“真是倒霉，还得回去再住几天。”
    拍摄现场，一妙龄少女连连鞠躬：“老师们辛苦了。”
    “芷晴也辛苦了。”导演上前笑道：“大早上让你过来救个场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刚好我最近旅游没啥事干。”叶芷晴嘻嘻笑道，又看了看周围的布景，好奇道：“导演，你们现在拍预防灾害宣传片预算都这么高的么，刚刚我还以为真的是铁路被冲断了呢。”
    “不真实一点，怕大家不投入。”导演笑道。
    “那可不会，我可是专业的。”叶芷晴笑笑。
    “辛苦你了，已经没什么事了，先回去休息。”导演说道。
    “嗯嗯，那辛苦各位老师啦。”叶芷晴告别众人，回到车上，刷起手机来。
    打开企鹅，看着列表上好几天没亮的头像，咬了咬指甲盖，发出了一条信息：“呼叫傻子师兄，起床没有，要不要上线清日常呀！”
    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信息大厅。
    “报告，所有信息已经发送！”
    “报告，网页虚构完成！”
    “报告，新闻播放完成！”
    “报告，对俪海市的包围已完成！”
    “”
    一条条信息如流水般涌入信息大厅。
    “很好，这样一来，在我们能力范围内基本能做的都做了。”王伯详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看他们了。”
    时间来到十一点整。
    俪海市政府报告厅。
    新任市委书记吕则民的讲话接近尾声，台下是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不愧是改革先锋，有闯劲，有胆量，要是按照这么一个部署去动作，招商引资到位的话，咱们俪海说不定还真的能上一个台阶。”一个干部笑道。
    “是吗，我觉得其实维持原状也还行，反正脱贫攻坚任务都完成了，应该先论功行赏，再来新任务。”同伴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些年可把人累死了。”
    “慎言。”
    “我就说一下，放心，我这个部门就是个清水衙门，那个粤省的老话怎么说来着，对，做也36，不做也36，跟我关系不大。”
    台上洋洋洒洒，台下私语密密。
    各有心思，各有盘算。
    “不过，不管这些政府官员心思如何，今日过后，都不重要了。”站在侧方过道里的参谋看了一眼坐在主席台下方第二排的政委和黄大队，转身对身边云豹中队长道：“都准备好了吗？”
    云豹中队长点点头：“地下停车库已经清空，裂缝已经打开，数量足够替换这些人三遍。”
    “好，等政委说完话，就准备开始。”
    “明白，我先去准备。”云豹中队长应声离开。
    身后指导员和几名队员补位跟上，成护卫之势。
    “祝愿我们的俪海在今后的每一步都能走得踏实，走出成果，为俪海百姓，为云滇省，为国家做出应有的贡献。”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吕则民放下讲话稿，松了口气，拿起茶杯正要喝上一口。
    突然，主席台两边的显示大屏闪了一下，接着就播放起一段视频。
    “地球形成于大约454亿年前，而生命的最早证据可以追溯到大约35亿年前，在漫长的地质年代中，生命经历了从简单的单细胞生物到复杂的多细胞生物的演化过程。”
    “怎么回事？”所有人看着莫名出现的视频，都有些懵：“会议不是准备结束了么？”
    “怎么突然搞科普了。”
    “从【前寒武纪】到【古生代】、【中生代】、再到【新生代】，数十亿年里，地球经历了五次生物大灭绝事件。”
    “做什么？”主席台上市长钟隶书眉头一皱，左右吩咐道：“快给我关了，正式会议闹出这种笑话，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死，谁负责的？！”
    “不要急，各位。”突然，俪海市神机营大队政委鲁马昌站起来，径直走向主席台讲台，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拿起话筒，笑道：“还没到饭点，先看完。”
    “鲁政委你这是什么意思？”钟隶书皱眉道：“这不在会议章程里面。”
    “现在在了。”鲁马昌淡声道。
    话音落下，几队全副武装的神机营突然闯入，将所有官员前后包围。
    顿时引起一片骚乱。
    “鲁马昌你要做什么？！”主席台上，一名军装常委拍桌站起：“你想造反？！”
    “你还有点用，不然你已经死了。”鲁政委扫了一眼，拿起话筒朝着下方政府官员压了压：“先坐下来，看完好么，为了这个出场，我可是特意学习了好久，原身可不擅长这个。”
    话音落下，一片拉枪栓声响起。
    整个会场霎时噤若寒蝉。
    “你！”军装常委还想说话，被吕则民用眼光示意，只能忿忿坐下。
    “先坐下，看看鲁政委想要做什么。”吕则民也通过话筒安抚众人，顺手摸出手机，发现手机信号为0，尝试了一下，连紧急电话都拨不出。
    看来不是简单的小叛乱。
    吕则民眉头微微皱起。
    “从700万年前，最早的人类祖先与黑猩猩的共同祖先分离，到1万年前农业革命开始，人类开始定居并形成文明，再到工业革命之后，人类对地球的影响急剧增加，成为地球生态系统的主导力量。”
    “人类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新生种族。”
    “而一个只有区区一万多年文明历史的人类却主宰了地球上几乎百分百的生物，在整个宇宙里都不多见。”
    “不由得让我们感叹，人类，真是宠儿，有最好的水土，有最好的资源，有最好的生态循环。”
    “如果能够团结一致，那该发展到什么地步。”
    “可惜了，一个小小的地球却有二百多个国家，研发出来的科技大头几乎都是武器。”
    “一群可笑的人类，几千年来，从石头，到弓矢刀剑再到枪支弹药，再到原子核武，所有都武器都是朝着自己的同类扔去，白费了这么一方水土。”
    视频继续播放着，台下的政府官员眉头纷纷皱起。
    “而与你们不同的是，有一个种族，天生就被大宇宙意志抛弃，只能在犄角旮瘩处苟延残喘，时间之久，甚至在时间概念诞生之前。”
    “为了求活，他们想尽办法适应环境，甚至放弃了一切生灵该有的特征和特性。”
    “可大宇宙意志却依旧没有放过他们。”
    “但他们却没有气馁，只要有一丝存活的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
    “所以”
    突然，大屏黑屏。
    鲁马昌拿起话筒：“这段话，由我来说。”
    “为了求活，我们不得已跟所有宇宙的宠儿进行战斗，只是希望找到一片栖息之地。”
    “相信我，你们地球，你们人类，不是唯一一个。”
    “然后，请回答我一个问题。”鲁马昌嘴角微微上扬：“一个被大宇宙意志抛弃而不得不流浪的种族为了寻找一片栖息之地，有错吗？”
    “没错的。”鲁马昌自问自答，继续说道：“再问一个问题，你们这些人类为了自己的家园抵御我们，有错吗？”
    “也没错。”鲁马昌呵呵一笑：“所以，这就是战争。”

 第137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听到这里，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顷刻脸色大变。
    “阴噬兽！”
    话音落下，大礼堂各处一阵窸窸窣窣传来，嘶哈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不少官员甚至是俪海市政府高层忽然离开位置，走向讲台上的鲁马昌，簇拥在旁，不言不语。
    均是早已被替换的阴噬兽。
    “怎么会这样，阴噬兽已经入侵到这种地步了吗？！”几名市政高层目瞪口呆，不禁怒道：“特别防御处在做什么！”
    吕则民没有理会身边官员的惊慌失措，神色凝重，一阵不安涌起：“他们能做到份上，那其他地方呢。”
    “无需抗拒，无需臣服。”鲁马昌轻声道，眼里忽然迸发一丝狂热，双手高扬：“不止是你们，不用多久，整个俪海市都将会是我们的！”
    “放心，得到地球之后，我们不会像你们人类这样作贱她，一定好好保护，未来，甚至是太阳系、银河系，乃至于整个宇宙我们都会给治理好！”
    “而你们人类将会成为我们铭记的一份子！”
    “现在，就先作为我们种族进入地球的第一块踏脚石！”
    身旁同类纷纷散去人性，笑意阴森。
    同时各处嘶吼突响。
    那是得意混杂着渴望的叫声。
    见到这个场景，尚未被替换的官员们形态百出。
    有两股战战，几欲先逃的。
    有浑身瘫软，口中讷讷的。
    有拍案大骂，义正言辞的。
    更有甚者，拿起手中笔记本当做武器，脸无惧色冲向鲁马昌。
    官场百态，顷刻现形。
    “老吕，看来你不走运，刚空降就出了这事。”钟隶书苦笑道。
    “没事，提前退休罢了，拿个趁手的干一架。”吕则民拿起水杯站了起来，笑道：“好歹算烈士。”
    “这么有信心？”钟隶书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然后抽出皮带。
    “当然。”吕则民看了一眼鲁马昌，一字一顿：“人类，不会输。”
    “不愧是书记，说话就是提气。”
    就在这一瞬，突然一道男声传来。
    下一刻，站在鲁马昌身边面无表情的黄心悠像是接受到了什么信号。
    脸色一狠，一个鞭腿直接甩晕一名被替换的阴噬兽，立马从腰间拔枪就射，瞬间击倒几只阴噬兽。
    与此同时，站在侧方走廊外的参谋突然被身旁的几名神机营队员一拥而上，扑倒在地！
    同一时刻，包围礼堂的神机营队员忽然枪口一转，对准主席台上的那群阴噬兽就是一顿火力输出，顿时倒了一地。
    随即十多名神机营队员手持束缚带从侧幕冲出，奔向倒在地上的阴噬兽。
    都是些加强过的麻醉弹，能瞬间瘫痪它们。
    这些阴噬兽未来都将会是优秀的试验样品，不能轻易射杀。
    鲁马昌脸色大变，这情况，哪能没反应过来。
    脑中百念千转，抛下话筒跳下讲台就要往外跑。
    还没出两步，双腿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样，生生停下。
    只见侧道外，一队神机营队员前后列队，持枪对准了他。
    在神机营队员身后，一个清秀男子手里拖着一个移动音响，里面正播放着咆哮声。
    “怎么样，够不够逼真，昨晚让你的同类帮忙录的，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男子嘴角微微上扬：“现在，谁是垫脚石？”
    鲁马昌抿了抿唇，问道：“你是谁？”
    “我吗？”男子放下音响，从怀里取出证件：“神州特别防御处华南总局，澹明。”
    “哦，我是编外的。”
    鲁马昌瞳孔一震：“你不是已经离开了？！”
    “就许你骗人，不准我说谎？”澹明笑道：“喜欢吗，这个版本的无间道。”
    “”
    “放弃抵抗，否则格杀无论！”云豹中队长怒道。
    鲁马昌眉头一皱：“你”
    “哈哈哈，这得多谢澹明先生的易容术，让我也过了把瘾。”云豹中队长单手持枪，一把扯掉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一个坚毅的面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不用感谢，我也只是根据唐门的‘千面’改了一点，不过只能临时用用，跟‘千面’那种能够长期使用，还能随意变换模样的没法比。”澹明呵呵道：“没想到那么快就能投入实战了，看着效果还不错。”
    话音落下，其余几名队员也纷纷剥掉面具。
    鲁马昌见状，银牙差点咬碎：“鳞蛇中队？！”
    “你们昨晚不是”鲁马昌正说出声，看着一旁笑吟吟的澹明，哪里还不明白什么事。
    只是他想不通，这该死的杀神是什么时候潜伏到自己身边的！
    现在看来，难不成我整个特勤基地的同类都被反替换了？！
    形势突然逆转。
    一众大小官员都有些不知所措。
    吕则民倒是反应过来了，推开拦在身边的秘书，朝着黄心悠走去。
    几名神机营队员伸手拦住吕则民：“吕书记，请不要靠近，这些阴噬兽还是很危险的。”
    “你们真的是神机营，不会又是阴噬兽假扮的？”吕则民抿唇道。
    几名队员相视一眼，还没出声，身后的黄心悠就走来，肃声道：“请放心，我们是如假包换的人类。”
    “那你们这”吕则民松了口气，又环视周围，忍不住问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黄心悠也是唏嘘。
    这一夜过得比她前三十三年都要精彩：“等这里的事处理完，我会跟大家做个详细说明，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鲁马昌放声大笑。
    “你以为有用？”鲁马昌环视四周，丝毫不惧。
    他注视着澹明，一脸森然，戾道：“你救了这里的人又怎么样，你救了特勤基地又怎样！”
    “我们在俪海市的据点可不止这个，今日要替换的也不仅仅是市政府！”
    “等着，今日过后，俪江市就要变天了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响彻整个礼堂，众人脸色顿时凝重。
    “府前路六十八号。”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狂嚣，他皱眉望去，只见澹明拿着手机，一字一句念着：“人民路三十三号。”
    “先烈中路二十五号。”
    “桃花源酒。”
    “达利剧院。”
    “文明路派出所。”
    “天香阁消防中队。”
    “武警第三机动中队”
    “市第九中学高一八班。”
    “黑冰台特一、特二、特五、特十二、特十五小队”
    随着澹明的一字一句蹦出，每说出一个地点，鲁马昌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而澹明每念一个地点人物，脸上的表情就冰冷一分。
    一分钟后，澹明放下手机，看着鲁马昌：“你还有要补充的么？”
    半晌，鲁马昌忽然狂笑，变得更得意：“那又怎么样，你也来不及了。”
    “现在这个点数，他们早就完成既定目标，即便你现在杀光它们，也改变不了现状！”
    “俪海市有三百三十万人类，你怎么去找那些已经被替换的人？！”
    “难不成你要全部杀光，要屠城？！”
    “哈哈哈哈哈哈哈。”鲁马昌笑得干咳起来：“短生种，你输了，你输了！”
    狂笑响彻整个报告厅。
    众人脸色阴沉如水。
    “滴滴滴。”
    突然，澹明裤袋里的通讯器响起，他取出接听：“欣欣怎么了？”
    “哦？那么快？”
    “好的我知道了，你等会，我开个免提，你把话再复述一遍。”
    说完，澹明按响免提，朝着鲁马昌示意：“先别笑，是反派也别演得跟电视剧那种刻板印象反派一样。”
    “要有层次感。”
    “不过这个演技方面，等以后再说，现在要不要听听我们短生种的一些消息？”
    “嗯？”鲁马昌笑声戛然而止，眉头再度皱起。
    俪海市。
    桃花源酒
    店门紧闭，尚未营业。
    店内一片凌乱，数十个酒保服务员打扮的阴噬兽倒了一地，其中还有数十具阴噬兽的尸体。
    一个青衣白衫的马尾女子翘着小脚，坐在台，无聊地把酒往冰桶里倒。
    看这台上的空瓶子，似乎这个无聊的举动已经持续好一会。
    “指挥中心，桃花源的阴噬兽肃清完毕，裂缝关闭。”
    文明路派出所
    二十四小时从不关闭的派出所大门，此刻却挂起了水电维护的牌子，要一个小时后才能开门。
    一群前来办理业务的百姓议论纷纷，主要是抱怨没有提前通知，现场还没留人解释。
    派出所会议室
    十几个穿着警服的阴噬兽被击杀，尸体堆积在一起。
    一个青衣白衬的留着公主切发型的少女哼着歌，甩着横刀上的鲜血。
    身旁几个同样装束的男女正往身上套警服。
    “指挥中心，文明路派出所阴噬兽肃清完毕，裂缝关闭，请求调遣人手充当警员，我们不擅长处理日常业务，很容易穿帮啊。”
    武警第三机动中队基地
    一青衣少年面无表情从基地走出。
    在他身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幽幽从基地传出。
    “指挥中心，第三中队阴噬兽肃清完毕，消灭阴噬兽一百二十二。”
    某郊外，利用假消息临时调动了黑冰台特八、特十二、特十五小队正集合在此。
    不过，这已经是五分钟前的事了。
    现在，三支被阴吞噬替换的黑冰台小队已经全被击杀。
    一青衣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横刀上的血迹。
    得清理干净啊，不然收刀回鞘，等下一次再拿出来，那味道别提多酸爽。
    “指挥中心，黑冰台特八、特十二、特十五小队阴噬兽很聪明，它们识破了我，主动向我发起了攻击。”
    “有没有受伤？”
    “三支黑冰台而已。”男人淡声道：“已经被肃清。”
    “没有解除协议。”
    “犯不上。”
    与此同时，藏身在俪海各处的、还有昨晚从裂缝出来的阴噬兽正在被逐一歼灭。
    阴噬兽，在这些突然出现的青衣白衫面前，全无还手之力。

 第138章 要不要做个交易

    俪海市第九中学，正值下课时间。
    一个青衣掩盖不住妙丽身姿的女子立于在高楼天台，看着跟随同学打闹的学生，眉心紧皱：“指挥中心，我已到达目标地，再次确认，名单是否无误。”
    “无误。”
    “是否执行肃清。”
    “是等会。”指挥中心突然喊住女子。
    片刻后，指挥中心再次发声：“给高一八班的阴噬兽做好标记，一个小时后会有消防演练让全校师生集合，盯紧它们，你的队友现在已经清理完其他地方的阴噬兽，现在正赶过去跟你汇合。”
    “上面的命令是肃清阴噬兽，但不能给那些学生看到。”
    “明白。”
    话罢，一声轻响，一道青色倩影落在女子身旁。
    “改命令了？”
    “也不算。”女子注视着校内打闹的青春少年，轻声道：“只是不想让他们过早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黑暗面而已。”
    “害，现在的高中生懂得可多了。”同伴撇撇嘴：“按现在这种情况，我感觉用不了几年就瞒不住咯。”
    “那至少”女子笑道：“让他们先过几年快乐日子。”
    俪海市政府。
    听完通讯器传来的消息。
    鲁马昌脸色数变，厉声道：“不可能，你们动作不可能那么快！”
    “骗你又不会给我多发奖金。”澹明挂掉电话：“不信的话，你现在也可以联系一下你的同伴，看看有没有接听的。”
    “放心，通讯已经恢复。”
    鲁马昌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难想象，它现在的自我表情已经能够这么丰富，而不是靠装出来的人类表情。
    “你已经输了，看你这样，应该算是自我意识觉醒得比较早和比较好的一批了。”澹明走向鲁马昌，道：“那你应该能判断出现在的时局。”
    鲁马昌咬咬牙：“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一次失败而已，不对，还不算失败，即便我们今天都死了，但我们的种族迟早有一天会征服这个星球！”
    “别扯大旗了，你一个低级阴噬兽得了些机缘才觉醒了自我意识，好不容易得来的命，就真舍得丢了？”澹明显然不信。
    “我当然可以，为了我的同类”说到这个，鲁马昌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你们还能这么团结？”澹明嗤笑一声：“杀起同类来，比我们人类都要淡定。”
    “你到底想干什么？”鲁马昌这才发现，澹明已经走到跟前，吓得连连后退。
    澹明笑笑：“要不要，做个交易？”
    鲁马昌眉梢一抖：“什么交易。”
    “就是反清复明，呸，不好意思，最近看总舵主的戏看多了。”澹明摆摆手，笑吟吟道：“弃暗投明，争取宽大处理。”
    “？”鲁马昌先是一愣，但立马反应过来，怒道：“你休想！”
    “先别急着拒绝嘛。”澹明笑道：“不听听我提出的优厚条件？”
    “什么条件都不可能让我背叛自己的世界！”鲁马昌怒道。
    “我可以让你活下来。”
    “我们这些被大宇宙意志抛弃的种族能够活下来靠的都是自己，我们一早约定一起生，一起死，不像你们人类互相斗争！”鲁马昌嗤声道。
    “不会让你拉去切片。”
    “我们这一支新生的族群在宙狱受尽折磨，好不容易有机会带着整个族群的希望出来，我不过横竖是一条命，你以为我会为了区区一条性命，放弃族群的希望吗？！”
    “什么是骨气，什么是尊严，你们人类发明的词语，你们不懂？！”鲁马昌抿了抿唇，继续拒绝。
    “或许还能有一定活动范围，余生不算暗无天日。”
    条件继续加码。
    “我的大人给了我们活路，比起那些浑浑噩噩同类，我更早觉醒了自我意识，更早受到了大人的馈赠，这是恩情，换做是你，你会背叛自己的恩人吗？”鲁马昌咽了咽口水道。
    “那就只能保证不切片了。”澹明摊摊手，转身，打算结束谈判。
    身后的神机营再次举枪。
    “等会，你刚不是说还能有一定的活动范围吗？”鲁马昌瞪大双眼：“哪里有人谈条件往回砍的。”
    “现在我只能保证你活着了。”
    “够了！”鲁马昌怒道：“你不要再无理由减少我的优待条件了！”
    “嗯？”澹明饶有兴趣地回过身：“这是愿意投诚了？”
    鲁马昌看了看周围被擒住的阴噬兽，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你刚刚说可以保证我活着，不被切片，还能有一定活动空间是真的吗？”
    “如果选择了投诚，那就不能要骨气和尊严了喔。”澹明邪魅一笑。
    笑容活脱脱一个反派。
    这些低级阴噬兽在没有自我意识的时候只会跟着指令替换，跟机器人一样，想要催眠可以，但再复杂一点的事就指望不上。
    可一旦觉醒自我意识有了思考能力，那可操作的空间就多咯。
    澹明也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还真成了。
    “但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还有不能泄露出去。”鲁马昌目光有些躲闪。
    澹明看了一眼周围被擒住的阴噬兽，顿时了然，转身道：“辛苦各位，把它们”
    “等会，澹明先生，我也愿意投诚！”突然被擒住的参谋使劲扭动，一脸焦急：“我知道的不比它少！”
    “哦豁，有意外之喜。”澹明眉头一挑，转身跟有些呆愣的黄心悠打招呼：“黄大队，安排人把它关到另一边，我一会会有问题发过去，如果它俩说的答案有一个不符，直接杀了就是，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心悠怔了怔，连忙点头，喊了几名队员带走了参谋。
    然后又把目光放到了澹明身上，有些好奇。
    这男人怎么什么都会。
    “行了，让我好好想想该问什么。”澹明走向主席台，搬了张凳子走到鲁马昌面前，顺便扭头对黄心悠道：“时间不等人，既然书记们都没什么事，就该动起来了。”
    黄心悠点点头，望向吕则民，肃声道：“书记，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现在还没到完全放心的地步。”
    莫名被阴噬兽埋伏差点一锅端，又莫名被救的大小官员此刻脑跟浆糊一样，即便是吕则民也是疑问一大堆。
    怎么感觉，俪海市的情况那么复杂的，中央那么看得起自己？
    但他还是很快调整过来，严肃道：“请说。”
    下午两点整，市政府会议结束，各级干部行色匆匆离开政府。
    两点三十分，俪海市卫健委突然发出信息，称俪海市出现数百例疫情，患者活动轨迹遍及全市。
    两点四十分，经研判考虑及上级批准，市政府决定临时对俪海市进行封城处理，所有市民即刻起停工停课，封控在家，无故不得外出。
    并开始派出小组巡视各区县，打击恶意囤货、哄抬物价、故意传谣等不法行为，告知所有百姓安心等待封城结束。
    下午四点三十分，从外地驰援的医疗队伍开始进入俪海城。
    下午六点二十分，军队派出医疗队伍进入俪海城。
    行动之迅速，让人猝不及防。
    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会议室。
    一夜无眠的王伯详正听取西南、西北、华南总局以及一名军方指挥的汇报，参会的还有其他各局的负责人。
    “我部首批神机营五百人已经乔装为医疗队伍从滇池进入俪海。”西南总局负责人神色凝重，沉声道：“第二批也即将启程。”
    “我们西北总局五支黑冰台小队及六百神机营也已经启程，预计三个小时后到达。”
    “华南总局这边三支黑冰台小队和三百神机营已经出发，一个小时后到达。”颜宗之轻声道：“我们华南总局这边沿海地区居多，情况复杂，所以调动不了太多人手。”
    “我部已经有三个旅完成集结，随时待命，医疗队伍也已经进入俪海市，等候任务分配。”军方将官说道。
    “辛苦各位了。”王伯详点点头：“刚刚还在俪海的澹明先生已经给了我情报，这里我也给大家说一下。”
    “总的来说，这次阴噬兽入侵，危害虽大，但还好在它们进一步行动之前，被我们挫败，受害范围控制在了俪海市，没有向其他城市蔓延，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这次事件导致西南总局在俪海市的特别防御力量几乎全军覆没，黑冰台损失了一半，神机营大队只存活四个中队，要是再有阴噬兽入侵，俪海市大队连防御都很勉强。”
    “这也是为什么我让其他两个总局调配人手支援的原因。”
    “对阴噬兽的肃清行动目前还在进行。”
    “而根据被策反的两只阴噬兽的口供，除了它们，还有一小批阴噬兽跟它们一起通过裂缝进入俪海市，可它们是单独行动，虽然同样潜伏在俪海市，但具体是谁，有没有窝点，完全不清楚。”
    “因此，在没有完全肃清潜伏的阴噬兽前，俪海市不会解封，这已经得到了上级批准，相应的支持都会一路绿灯，所以不用担心会对民生造成太大的影响。”
    “目前的情况基本就是这样。”王伯详说完，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第139章 幕后黑手

    “根据澹明先生提供的情报来看，这些阴噬兽一旦替换人类成功，从表面上看，根本找不出特征，除非是尸体，还得是死亡时间超过八小时才会有特征显露。”
    西南总局负责人皱眉道：“如果是这样，要从俪海三百三十万百姓里找出那些数量不明的阴噬兽比大海捞针还难。”
    “要是一直肃清不了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封城，毕竟疫情都过去很久了，这两年经济又不是很好，封久了，百姓会有意见。”
    “你说的这些我也有考虑到，所以由十八个门派和我特别防御处相关部门组成的科研小组在样本送达后就已经开始着手进行研究，一旦有了成果，会立即对俪海进行应用。”
    王伯详点点头，又有些为难：“不过什么时候能出结果确定不了，毕竟这是全新领域，即便有十八派一起帮忙，也难保能不能成，什么时候能成。”
    “说实在的，如果破解不了，拿不出更好的方案，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处理。”说到这，王伯详脱下眼镜，揉了揉额头，显得很是头疼。
    几个参与会议的领导闻言，也是一阵沉默。
    “不好意思，打扰了。”
    突然，秘书敲了敲门，探身进来，轻声道：“署长，澹明先生在线，说有新情报。”
    “嗯？”王伯详眉头一抬：“接进来。”
    “是！”
    几秒后，澹明通讯接入。
    “领导好啊。”一道清朗的声音传入频道。
    “澹明先生，辛苦了，一切还算顺利。”王伯详笑道。
    “顺利么算。”澹明回头看了一眼呈溅射状的一摊血肉，顿了顿：“有个不算好的好消息要给领导们说一下。”
    王伯详眉心微微蹙：“请讲。”
    “三天之后，俪海市浅缕山脉的琼峰山谷会有裂缝张开，届时大概会有数百万阴噬兽出现。”
    会议室内众人闻言顷刻脸色大变。
    “等会，澹明先生。”王伯详神色凝重：“你刚刚说是数百万没错。”
    “对，那个阴噬兽是这么说的，应该说两只都这么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数百万以往我们人类抵御的阴噬兽最多也不过五百之数，这么多年加起来消灭的数量也不过万。”西南总局负责人阴沉着脸：“如果这消息是真的，这不是我们特别防御处能够抵御的敌人。”
    “这甚至都不是目前地球行星防御理事会能够抵御的强敌。”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么大规模的阴噬兽要通过裂缝，那能力等级波动得高到什么程度，监测小组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监测到。”颜宗之判断道：“情况未必有我们想象那么坏。”
    王伯详点点头，问道：“澹明先生，你刚刚说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期待地听着。
    “有敌人入侵是坏消息，但是提前知道了不是好消息么？”澹明的声音脆生生传出。
    “”
    “开个玩笑，不要担心，虽然数量是那么庞大，但是都是更替兽，哦，我给它们这个新生的族群起的名字。”
    澹明说道：“所以等级很低，而且它们会通过数十到数百个小裂缝出来，按它们的说法，那点能量波动，你们的监测小组应该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因为平日里的裂缝监测只有能量极高或者特别异常的，才会上报到更高级别的部门进行跟进。”
    “否则都是由当地的特别防御处监测小组负责处理，只需要事后七天一报，上传日志就行。”
    “所以如果我们这次没有及时发现它们的行动，等这个俪海市政府大小部门和特别防御处都被替换了，这批大军就能肆无忌惮通过裂缝传到达地球。”
    “后果，我想各位领导比我更清楚。”
    参会的几个负责人听完这话，不禁后背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真的好险，前后就差了那么几天。
    这么说来，还得谢谢澹明。
    要不是他刚好在俪海，刚好撞上逃出来的叶堪，挫败了他们的计划，估计不用多久整个俪海市的百姓就会被替换。
    接下来就是整个云滇省，乃至整个西南甚至是神州，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怕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西南总局负责人忍不住长舒了口气，看着屏幕，衷心道：“真是辛苦澹明先生了，西南总局这次欠了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哎呦，领导言重了。”澹明呵呵笑道：“也就是凑巧，而且大家都是特别防御处的同事，编外也是同事，就不用计较太多。”
    “哎哎，对对对。”
    “既然地点和时间都确定了，那看来三天之后要给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们好好招待上一番了。”王伯详看了一眼身旁的军方代表。
    军方大佬严肃地点点头：“神州人是好客的，一定让它们宾至如归，好评如潮。”
    “那就交给各位领导处理了。”澹明笑道。
    “放心，一定不会让你们的努力白费，对了”王伯详思索片刻，又抬头问道：“澹明先生，关于这个更替兽的情况，除了你刚刚说的这个，还有没有收集到别的，比如除了他们这一支，在世界各国会不会也有，这对于我们人类来说也是个很重要的情报。”
    听到这个，几名参会的领导表情也是一肃。
    “问了，署长的担忧是对的。”澹明的声音继续传出：“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不是第一批通过裂缝进入地球的更替兽，应算是第二批了。”
    几人听到这个结论，才刚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提起来了。
    “是在哪里？”
    “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在神州隔壁，印联邦。”澹明说完，不给这些领导吃惊的时间，继续说道：“但不用担心，它们那一批任务已经失败了，但具体细节它们也不清楚。”
    “这算是个好消息。”王伯详抿了抿唇，但脸色还是有些凝重：“要是这些更替兽能够轻而易举进入地球，只靠我们一昧防备，很难完全防得住。”
    “上次是印联邦，这次是神州，那下次呢，如果是出现在非洲或者南美，以非洲司和南美司现在的军备根本防不住。”
    “而且即便这次过后，咱们监测小组会针对这些裂缝产生的特点重新制定监测和拒阻的手段措施，也能跟各国分享，但毕竟只是防御，很被动。”颜宗之点点头：“更重要的是，就是分享了，考虑到各国情况不同，各司之间配合也没有那么密切，我们的防御漏洞还是非常大，相比起那些更替兽只需要通过裂缝，我们要考虑的情况显然更多。”
    “对于这个问题，我觉得各位领导不用太担心。”澹明的声音传出：“这些更替兽要通过裂缝传送到地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少它们要有人引路，否则以它们的等级根本承受不住空间乱流产生的能量，会直接死在路上。”
    几个负责人相视一眼，都品出了澹明话里的意思。
    王伯祥沉声说道：“澹明先生，你直说，有人引路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
    “署长真是英明。”澹明正色道：“有人当了叛徒，背叛了人类。”
    “不对，应该是说有个组织，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而且是灵者。”
    “它们通过的路径一半是由自己世界搭建，一半是靠人类这边的盟友进行灵力牵引，这样才能顺利到达地球。”
    “我知道几位领导想问这个叛徒组织是谁，在哪。”澹明未卜先知，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血肉，摇摇头：“可惜了，我没问出。”
    “这个更替兽的首领也很聪明，涉及到关键部分，它们就自爆了，差点溅我一身血，好不容易策反的两头阴噬兽都没活下来。”
    听完这个消息，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王伯祥打破沉默：“澹明先生，你提供的情报对我们来说很及时、很重要，我们会把这些情况上报。”
    “至于俪海市的情况，还劳烦你多关注一下，毕竟那些更替兽还没肃清完，我们也担心它们会卷土重来，所以”
    “放心。”澹明笑道。
    “那就辛苦你了，有其他情况我们随时联系。”
    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后，通讯切断。
    会议室又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颜宗之叹道：“前段时间良子郡群山战役，组织就已经察觉不对劲了，有人在幕后搅弄风云，本以为是偶得之举，现在看来，他们的实力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
    “说来，老项你们查了那么久，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么？”西北总局负责人问道：“我记得当时总署让你们华北支援我们调查，还特意派了人员过来。”
    华北总局负责人项有光摇摇头：“也仅仅是发现了有人暗中牵引构建了通道让那头c级兽通过次生裂缝，但深挖却没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第140章 来者姓唐

    “隐匿在人类世界的灵者组织，能够躲过特别防御处的监测，还能在我们眼皮子地下接二连三地成事，看来不是什么新兴组织。”王伯详眉头紧锁：“难不成以前那几个邪教组织又死灰复燃了？”
    “不可能，当年的清剿行动是你亲自带队负责的，而那几个邪教组织大小头目都被判了死刑。”颜宗之否定这个推测：“我是负责监刑的人，我可以很确定告诉各位，不可能有人活下来。”
    “拿会不会是他们的那些徒子徒孙，邪教余孽？”项有光说道：“那么多邪教教徒，总会有一两只漏网之鱼。”
    “可能性不大，现在的神州已经不具备让他们继续繁衍壮大的条件，朝阳大妈就能灭了他们，能够做到这种地步，说明他们的组织架构已经非常成熟，至少不会缺高手。”王伯详摇摇头，环视众人，神情严肃：“诸位，看来我们的敌人不止在地球外部啊。”
    “习惯了。”几名老伙计不约而同耸耸肩。
    “既然都侵门踏户了，事不过三，总该做点事回应了，不然还真的以为咱们特别防御处好欺负。”王伯详神色冰冷。
    “关于这个组织的事，我会上报，大家现在的任务继续好好盯紧自己的区域，有什么异常情况要及时上报。”
    “明白。”
    晚上八点，俪海城，某民宿顶层。
    “对，俪海这边突然有疫情，现在已经封城，什么时候解封还不清楚，估计那边我去不了。”男人说道。
    手机里传出一道略带讶异的声音：“怎么突然就疫情了，你暴露了？”
    “如果我暴露了，用不着封城，以他们的手段，现在的我应该在审讯室了。”男人答道。
    “那是它们？”
    男人思索片刻：“说不准，突然这个节点闹疫情，怕是神州的目光都放到这小小的俪海，它们要成事估计没那么容易。”
    “随便，反正我们的协议只是引路，成不成就看它们了，你谨慎点，这几天就不要出去了，更不要跟它们接触，它们要做的事，也用不上你。”
    “我没打算在露面，何况它们也不会知道我又回来了。”男人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但那边我去不了的话，会不会有影响？”
    “不会，罗桑次旦一直在，他最近成长很快，没问题的。”
    “他舍得？”
    “成想大业，就要有所弃，如果没有这个觉悟，绿萝会帮他。”
    “那行，那就先这样，我就当休息几天。”男人微微颔首，正想挂掉电话，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我的信息没问题，现在封城了，我怕之后会有警察上门检查。”
    “放心，证件齐全，合法合规。”
    “那就没问题，挂了，国际长途贵，超支了回去不好报。”
    “你超支了？”
    “没有，话说我们不是反派么，为什么报销流程要走得这么正规？”男人忍不住吐槽：“我怎么感觉我又在打工。”
    “跟现有的国家机器对抗就是反派了么，谁规定的，只要成了，谁会介意我们以前做过什么，谁又能介意？”
    电话里传来辩驳的声音：“道不同，理念不同而已，再说这跟报销流程也没有关系，没有一个完整的架构和流程，连公司都撑不起来，何况我们呢，尤其是最近这边越来越乱了，收保护费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名下的几处产业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今年年报估计不会太好看。”
    “那能忍，不杀了？”
    “什么话，你当我天生杀人狂么，人家说收点保护费你就要杀人，我让阿崩去谈谈了。”
    “结果怎么样？”
    “保护费又提了三成。”
    “阿崩都不怕？”男人有些讶异：“那怎么办？”
    “然后得了好市民奖。”
    “死了不少人。”
    “都是蝼蚁罢了。”
    “那就先这样。”挂掉电话，男人摇摇头走向窗前。
    拉开窗帘，此刻大街上空无一人，显得无比寂静。
    “怎么好端端有疫情了。”男人神色不明：“还真是暴露了？”
    “不应该啊，以那些牲口的能力，不可能被俪海特别防御处识破。”
    “除非来了什么高手。”
    此刻，那位高手正身处俪江大队特勤基地信息大厅，边捧着手机，边对着盒饭扒拉。
    先是回复企鹅信息：“这几天有点忙，等师兄忙完，就跟你上去清日常。”
    又在微信回复了一下唐初逸：“放心，等澹明哥给你带特产。”
    然后，继续扒拉。
    唉，好想念烧腊，好想回去斩料，好想听别人喊我“靓仔”。
    “报告，天子路三十三号已经肃清完毕，现在鳞蛇中队正赶过去善后。”
    “报告，解放东路八十八号已经肃清完毕。”
    “报告，乐延大道十八号发生交火，阴噬兽负隅顽抗，牙象中队正在进行最后攻坚，预计五分钟后结束战斗。”
    “距离十八号最近的黑冰台小队是哪支小队？”指挥席上，一身戎装的黄心悠神色凝重。
    “是西北总局的特三小队。”通讯员回答道：“他们刚刚肃清对街二十五号的阴噬兽据点。”
    “请他们过去一趟，尽快将西区的阴噬兽全部肃清。”
    “是！”
    “报告，东城区最后一个阴噬兽据点肃清完毕！”
    “好。”黄心悠呼了口气。
    “好忙啊你们，都不吃饭吗？”澹明捧着盒饭啧啧看着忙碌的众人。
    整个信息大厅就他一个人捧着盒饭猛吃，其他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却没有人有异议。
    不说别的，这里所有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靠澹明才活了下来。
    现在澹明哥快两天一夜没休息了，吃点饭算什么。
    “快了，现在肃清工作进行得很顺利。”黄心悠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再过一会，就可以分批轮流用餐了。”
    “你们效率也挺快的，这么短时间，小两千阴噬兽都快肃清完了。”澹明夸道：“最重要是，一如既往的神秘，到现在还没有老百姓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也不只是我们的功劳，是整个神州特别防御处在发力。”黄心悠笑了笑，然后又有些忧心：“但还有不少潜伏在俪海阴噬兽，如果没找出来，始终是个祸害。”
    “不用担心，首都那边不是已经想办法了么，我觉得过两天就会有结果了。”澹明笑道。
    “但愿如此。”
    “报告！”突然，通讯席上一名通讯员回报：“南关路十八号有情况，马熊中队和特九小队被挡住了，攻不进去。”
    “什么情况？”黄心悠脸色一沉：“是里面的阴噬兽反抗很激烈？”
    “不是”通讯员神色有些古怪：“好像是来个编外队员，说交给他去处理，这是他的家事。”
    “编外队员，家事？”黄大队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地址，顿时明了。
    “来人有没有报上自己的身份？”
    “他说”通讯员捂着耳机，听着前线队员传回来的信息，有些不敢相信：“他叫唐青枫。”
    “嗯？！”
    一旁吃瓜的澹明愣了一下。
    南关路十八号，俪海大厦商业区。
    “大厦电梯全部锁定。”
    “空降部队推进至目标地，等待命令。”
    周围的百姓早已被疫情为由转移清空。
    四周停满了警车，外围牵起了警戒线，一队队警察和特警正在四处奔走布防。
    靠近商业区，马熊中队和西南黑冰台特九小队的队员保持前进突击的队形，与一人对峙着。
    看了看大厦上依旧亮着灯光的几层。
    唐青枫神色不变，回过身，望着正准备攻坚的特别防御处小队，轻声道：“上面是我的唐门弟子，就让我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唐家主，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没有命令下来之前，我们不能让你插手。”特九小队队长沉声道：“请您让出道路，让我们完成任务。”
    “纪律很重要，但有时候也要稍微理解一下作为一个大家长的心情。”唐青枫叹了口气，回首看了一眼大厦：“这里面的孩子，很多才刚刚毕业，从总舵调到这里，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但就遭此横祸，我有责任。”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救了，但作为唐门家主，肃清这些牲口，为他们报仇，是我目前能做的不多的事了。”
    “这”特九小队队长抿了抿唇，出声道：“还是得等上面指示，如果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开这个口子，顶多让您跟着我们小队进去。”
    “那就先等你们领导指示。”唐青枫回过身，闭目养神起来。
    特九小队长按响通讯器，正要说话，却发现指挥中心刚好回话。
    “是我明白了。”
    特九小队长走向唐青枫，轻声道：“唐家主，指挥中心同意了。”
    “但为了确保肃清任务顺利完成，你必须佩戴记录仪，而且指挥中心也会派一名编外过来，如果半小时内你不能肃清这里的阴噬兽，那么就只能退出交给他。”
    唐青枫缓缓睁开双眼:“半小时么，谢了。”
    “那你稍等，我去协调。”
    小队长转身回到队伍。
    不多时，佩戴好记录仪的唐青枫踱步进入大厦。
    “报告指挥中心，唐家主已经进入俪海大厦，画面同步传送。”
    “指挥中心收到，你部现场待命，保持警戒。”
    “明白。”
    俪海大厦商业区第五层一整层都是唐门在俪海开设的分公司办事处。
    这里有着两百多名唐门弟子在这里办公，管理着唐门分布在俪海的其他产业，同时也是俪海特别防御处的唐门编外队员驻地。
    从楼梯口走出，便看到廊道上一名笑吟吟的年轻人带着几个内门弟子在等候。

 第141章 一路走好

    “家主，刚看到您在下面，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俪海了，不是封城了么？”见到唐青枫的一瞬，年轻人带着几名内门弟子连忙迎上去。
    “嗯刚好路过俪海，就来看看大家。”唐青枫轻声道。
    “出差么，一切顺利，对了，您也看到了，特别防御处的人不知道怎么，把我们给包围了。”
    “我们又不好发生冲突，正想着给总舵发消息，可通讯好像又都被切断了，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年轻人笑道：“不过您现在能够上来，是因为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嗯。”唐青枫看着这年轻人，默默点头：“都解释清楚了。”
    “那太好了。”年轻人松了口气：“现在俪海闹疫情，得赶紧让大家回家。”
    “是啊，得回家。”唐青枫神色不明，认真注视着眼前的每一位弟子的面孔，似乎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在脑海里。
    “那我就让他们收拾收”
    “阿言在被你们替换的时候，他难受吗？”
    突然，唐青枫打断了这个年轻人的絮絮叨叨。
    年轻人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家主你在说什么？”
    “许家言在被你们替换的时候，他是不是很难受？”唐青枫很是耐心，又重新说了一遍，还补充了一句：“还有赵深、唐银落、呼延曼。”
    名字一一对应年轻人身边的几个内门弟子。
    “我这二百弟子，被你们替换的时候，痛苦吗？”
    年轻人瞳孔一震，有些强笑道：“家主您这是在说什么，什么替换，我就是许家言啊，前几年川蜀大学毕业典礼，您还亲自到学校给我们颁发奖学金呢。”
    “那个时候你还说毕业之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一定要留在唐门，有更好的发展就往更好的地方。”
    “你都记得啊。”唐青枫自语一句。
    “当然。”许家言连连点头：“我自小是个孤儿，要不是家主和主母收养我，将我带回唐门，供书教学，我哪里还有今天。”
    “所以从我懂事那天起就立下誓言，只要唐门一天不赶我走，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唐门，我要努力学习，努力修炼，一辈子跟在家主身边，一辈子保护好家主的家人。”
    “是啊。”唐青枫微不可察叹了口气：“你做到了，毕业之后你放弃了别的企业给你的优厚的待遇，回到唐门主动申请到四线城市，从最基层做起，不过一年，你已经是一个堂主了，我很欣慰。”
    “谢谢家主夸奖。”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副熟悉的模样，唐青枫抿了抿唇，出声道：“你说，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命就这么苦呢。”
    “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抛弃丢在了垃圾桶，数九寒的天啊，成年人都受不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
    “那年，雅逸也刚好出生，她妈妈还坐着月子，因为太馋嘴，家里又管得严，我就带着她半夜偷偷溜出来找吃的，刚好就发现了他。”
    “我还记得当时的他好小一只，跟猫崽子似的，连声音都虚弱得跟个小奶猫一样。”唐青枫神色缅怀：“要不是雅逸妈妈耳朵灵，几乎都要错过了。”
    “后来，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他的父母，夫人一合计，就干脆收养了，反正唐门也有自己的职工医院和妇幼院。”
    “呵呵，没想到一转眼都二十五年了。”唐青枫回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羞涩又憨厚的年轻人：“他一下子都这么大了。”
    “这些都是家主和主母的恩情，我不会忘的。”年轻人由衷道，然后看了看时间，小声问道：“家主，要不我们先离开再说？”
    唐青枫叹了口气，注视着年轻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在替换他的时候，他难受吗？”
    “尊敬的阴噬兽。”
    话音落下，几人瞳孔地震。
    “家主你在”
    “不要再装了。”唐青枫淡声打断：“你不会以为下面的神机营和黑冰台小队是过来给你们测核酸的。”
    说到这里，年轻人原本和善的脸色忽然一变，面无表情：“被发现，只能杀掉你了。”
    “当然，你总不会说放过我。”唐青枫点点头：“就像你们没有放过他们一样。”
    “对了，真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本体意识被吞噬时，产生强烈能量波动，一度将我逼至绝境，但最后还是被吞噬，意识完全消失，灵魂完全消失。”年轻人面无表情道。
    “好，至少没给唐门丢脸。”唐青枫低语了一句，再抬起头来，双眼有了一丝冷意：“那你们可以去死了。”
    “把他们的躯体还给唐门。”
    年轻人冷声道：“杀了这个短生种！”
    话音落下，身边数名内门弟子使出唐门机关术攻向唐门家主。
    与此同时，驻点内二百多名被替换的唐门弟子纷纷涌出大门冲向唐青枫。
    “听说你们替换了本体之后，会得到他们的全部本领和记忆。”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唐门弟子，唐青枫神色不变，指间有一缕流光流转：“那你们应该知道，你们这些小朋友，还没有资格在我面前使出唐门术法。”
    “轰！！”
    半个小时后，俪海大厦外围，澹明看了一眼大厦，跟身旁的特九小队打了声招呼，便迈步进入大厦。
    “九张机！”
    “千丝断！”
    看着倒了一地的同类。
    望着眼前这施施然朝着自己走来的短生种。
    年轻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身上的机关术像是不要钱一样，朝着唐青枫攻去。
    可在这狂风骤雨的攻击中，唐青枫依旧闲庭信步。
    所有攻击不但没有击中他，甚至连身边的杂物都没有波及到。
    “怎么可能”替换了年轻人的这只阴噬兽似乎在这一刻觉醒了自我意识。
    恐惧，是他的第一个自我情绪。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你根本不是他，连代替品都算不上。”唐青枫淡声道：“只会靠着记忆模仿的低级牲口。”
    “你说什么？！”年轻人闻言大怒。
    这是他的第二个自我情绪，愤怒。
    “我拥有他的一切记忆，一切技巧，我就是他！”
    “唐门绝技，千幻！”
    瞬间，场景变化。
    下一刻，举起手镯。
    “千机弩！”
    “连珠炮！”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产生的震动甚至将上下几层的玻璃统统震碎。
    “哈哈哈哈哈哈，唐门家主，不过如此！”年轻人哈哈大笑。
    这是他觉醒的第三个自我情绪，喜悦。
    “小言啊，你一定很不甘心。”
    声音幽幽从烟雾中传出。
    年轻人脸色一变，死死盯着浓烟。
    烟尘散去，一道萧索的身影从烟雾中走出。
    “苦练二十二年的唐门术法，才发挥出这点威力。”
    “被这种牲口吞噬了你的意识，一定很不甘心。”
    “放心，我会帮你报仇。”
    看着毫发无损的唐青枫，年轻人嘴唇忍不住颤抖。
    “不可能”
    这是他觉醒的第四个自我情绪，震惊。
    以及，最先的情绪-恐惧。
    下一刻，他转身就要逃跑。
    身形一闪。
    神色冰冷的唐青枫突然出现在他跟前。
    而指尖正轻轻抵在眉心。
    眉心传来的一丝冰凉让他如堕地狱。
    “我投”
    “噗呲！”
    一道气劲，直接将脑组织荡碎。
    年轻人双眼放大，瞳孔逐渐涣散。
    缓缓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家主，我要努力修炼，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保护好唐门！”
    “家主，你看我英语得了一百分，以后我是不是可以跟主母一起去外国，帮她做翻译呀。”
    “呜呜呜呜，主母什么时候回来，她是不是不要阿言了。”
    “家主，只要有我在，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到你们！”
    “家主，我要去俪海，咱们唐门的产业不能只是一直在一二线大城市，往三四线下沉才能更好扎根，唐门有三万弟子和二十几万员工要养活，二小姐和大师兄压力太大了，我先去打个底！”
    看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年轻人。
    唐青枫缓缓蹲下，轻轻合上年轻人的双眼。
    “阿言，回家了。”
    半晌，唐青枫突然出声：“多谢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公司门口的澹明摇了摇头：“节哀。”
    “从成了唐门弟子那一日起，对这种事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唐青枫直起身子，看着满体尸体，脸上有了几分苍凉：“应该是要有这种心理准备。”
    “只是，他们还很年轻，路不应该就走到这里。”
    “他们应该花前月下，应该得遇佳婿，应该娶妻生子，就是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冰冷地躺在地上。”
    澹明默默听着一个大家长的絮絮叨叨，没有出声劝慰。
    与此同时，一队队神机营陆续进入公司。
    半晌，唐青枫眼中痛惜之色消逝，脸色一正，再度恢复唐门家主威严。
    “这里的阴噬兽已经被我逐一歼灭，遗体留之无用，我可否带回唐门安葬？”
    特九小队队长摇摇头：“请您谅解，所有被歼灭的阴噬兽尸体都必须回收，集中销毁。”
    “我跟领导们商量一下。”澹明突然出声：“尸身集中销毁，但骨灰就交给唐家主带回去，放心，这些阴噬兽已经彻底死亡，不会再生。”
    “这”特九小队长犹豫片刻，点点头：“那好，麻烦您了。”
    “谢谢，唐门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唐青枫望向澹明，正色道：“日后若有需要，唐门义不容辞。”
    “唐家主不用这样。”澹明摇摇头，拿起了电话。

 第142章 神州，当无恙！

    凌晨两点半，首都，特别防御处总署。
    “署长，俪海方面回报，目前标记在册的更换兽已经全部被肃清。”秘书轻手轻脚走向办公桌，细声道。
    王伯详抬起头，揉了揉通红的双眼，拉了一下肩上快滑落的外套，戴上老花镜，接过了秘书的文件，映着台灯认真阅读了起来。
    一分钟后，王伯详松了口气：“总算是解决九成九了。”
    “没想到从发现更替兽入侵到肃清所有据点的更替兽也不过两天多点。”秘书笑道：“不得不说，这效率确实够快。”
    “也是凑巧碰到了澹明，不然”王伯详摇了摇头，放下文件：“现在他们已经做完了可以做的工作，剩下的收尾就看我们这边了。”
    说罢，他站起来：“走，去看看那几尊大神，现在有了什么结果没有。”
    “是。”
    突然，廊道外噔噔噔响起了几声急促又有些凌乱的脚步。
    不一会，只见两个小脑瓜伸出，好奇地往办公室扫量了一下，顿时便将目标锁定。
    “王伯伯！”
    “是你们啊，怎么还没休息？”王伯详看到来人是小沙弥和小道童，慈祥道：“时间很晚了喔，还不去睡觉。”
    “王伯伯！”小道童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脆生生道：“师祖和千叶方丈让我来告诉您，药成了！”
    “药？什么药？他们不是在破解”王伯详突然瞳孔一震，连忙上前：“是关于那个更替兽的？！”
    “嗯嗯！”
    “走！”王伯详一脸狂喜，连忙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小孩，快步走出办公室：“去看看！”
    “这群老家伙，到底是老家伙！”
    地下三十三层。
    临时休息室。
    “这把可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某老道捶背道：“这一番折腾，不得减寿十几年。”
    “那你岂不是快要羽化飞升了？”某方丈双掌合十：“可喜可贺。”
    “对啊，大概还有七八十年，时光匆匆啊。”老道唉声叹气：“看来是活不过三丰祖师了。”
    “那真是遗憾了。”方丈轻声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秃驴是真的遗憾吗？”老道很感兴趣。
    “自然。”
    一旁的十八寨的阿巴思正和唐门七长老唐随延大眼瞪小眼：“看什么看，早点按阿巴思的方案去走，早成了！”
    “我呸，那么原生态的方案你也好意思，小朋友吃了你这个药，得一辈子做噩梦。”唐随延嗤声道：“你以为全国人民都喜欢吃虫子吗？”
    “说了多少次，那不是虫子，是长得像！”阿巴思怒了：“十八寨人也不吃虫子！”
    “差不多，还是我后面加得好。”某唐门七长老得意道：“洁白的药丸，入口即化，还有一股甜味，特别像小时候吃的糖丸，这才是给人吃的东西。”
    “可成本就贵了啊，还有，为什么非得从你唐门进口糖粉，你这是故意牟取私利！”
    “我呸，我堂堂唐门，用得着么？！”七长老怒了：“这不是普通的糖粉，是唐门的糖粉，是有营养的糖粉！”
    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一旁的峨眉现任掌门摇摇头望向一旁刷手机的诸葛思远：“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诸葛家对药理一道的研究更深入了，若是能发展起来，也不失为一条新的财路。”
    “说人话。”
    “有没有兴趣合伙开药店，我们最近偏穷。”
    “你们能出什么？”诸葛思远放下手机，好奇问道：“事先说明，符箓就算了。”
    “我们能确保以后你们诸葛氏的人进入峨眉不会再被猴子追着打。”
    “果然，就是你们教唆！”
    其他各门派看着几个门派大佬闹哄哄的模样，纷纷交换了一下眼神，但又不敢出声。
    没办法，这次其他十几个门派宗门过来的全是小一辈的主事人，主要是过来协助的，其余时候说不上话。
    至于为什么其他门派大佬不来。
    那是因为少林和武当两个大佬过来了，他们再过来，十几个老人聚在一起容易忆峥嵘岁月，忘了正事。
    最重要是，怕这些年纪一大把但心气不减的老人三言两语不到，就打起来。
    尤其是武当那位老祖宗，最喜嘲讽，生平不好解斗，只好斗，万一真的打起来了，谁拉得住。
    于是乎，就只能他们这些小辈出场了。
    看着现在这场景，各派主事人纷纷心里感叹，幸亏没让老祖宗过来。
    不过比起这些，那个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少女更让人好奇。
    听说这次的样品就是那个华南总局的编外队员澹明让这女孩带过来的。
    没看到特别防御处证件的时候，女孩就守在样品身边，谁都碰不得。
    十八寨的阿巴思本来性子就急，见到这个情况果断上手，结果一个大意被女孩直接按地上了。
    后面其他几个门派不信邪也纷纷上前。
    然后。
    就都被教训了一番。
    后面还是武当那位祖师爷拿出证件，这才过关。
    真是厉害，不知道师出何门何派，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修为，这要是放在自己的门派不得供起来。
    “诸位好生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什么棋牌室。”王伯详的身影出现在休息室门口，呵呵道。
    除了少林和武当两位老祖宗，其余各门各派的当家和主事纷纷起身迎接。
    “非常时期就不客套了。”王伯详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看了众人一眼，又把目光放到少林和武当两位老人身上。
    “我听知渊说，对于更替兽这块，有解决办法了？”
    张瑾瑜呵呵地示意了一下桌面上摆着的一个方形箱子：“得诸位合力聚智，幸不辱命。”
    王伯详身子一颤，几步上前，深呼吸了几口，缓缓打开箱子。
    只见几管液体和几颗药丸静静躺在中央，还有一份纸质文件和一个u盘。
    “这是”
    “被更替兽替换的人类，意识和灵魂都会被彻底吞噬，再也不可能恢复。”老道士轻声道：“而被击杀后的更替兽在八小时后会在尸体背部出现更替兽的模样伤疤。”
    “这是因为活体死亡后，脑部等重要器官也陆续开始停止工作，而残留在尸体内的更替兽意识不想跟着宿主死亡，就想尽办法逃离，所以才会在尸体背部出现那样伤疤。”
    “在更替兽没有死亡的正常情况下，想要辨别一个人是否被替换了根本不可能。”老道士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利用它的伤疤特性进行研发。”
    “这就是你们所需的药。”
    “这药丸和药水普通人服下后，身体温度在短时间内会骤然下降，同时营造出人体机能失效、宿主死亡的假象，但对人体无害。”
    “可如果服下的是阴噬兽，这个情况就会逼迫它逃亡。”
    “一旦阴吞噬有脱离宿主的动作，药丸就会马上进入二度效果，届时宿主身体脸部会出现一块乌青，它寄生的身体会陷入昏迷状态，至少5个小时。”
    “虽然救不回那些百姓。”老道抚须道：“但是起码能把所有潜伏的更替兽都找出来。”
    “这里面药丸可以直接服用，水剂可以直接投放自来水厂，效果也是一样，即便加热到一百五十度，药效也不会失效。”
    “双管齐下，那阴噬兽应该无所遁形。”
    看着箱子中的药，王伯详长长地舒了口气，朝着众人，深深鞠躬：“多谢诸位了。”
    “有此药在，更替兽便不能肆虐。”
    “神州，当无恙！”
    “我们也是神州的一份子，这话就不要说了。”老道呵呵笑道，忽然挤眉弄眼：“要真要感谢，就帮我跟我那几个徒子徒孙说说，以后少管我日常玩乐，如何？”
    “”
    当没听到这句话，王伯详转身对秘书严肃道：“马上将药和药方送至军方药理处，请他们尽快完成批量生产，争取三日内第一批药物能够投放至俪海！”
    “是！”秘书肃声应道，小心翼翼收起箱子，风风火火冲出休息室。
    十分钟后，在数辆suv的护送下，秘书带着箱子前往目的地。
    半个小时后，陆军药理处。
    药理处负责人接过箱子，沉声道：“一天，给我一天时间，首批一百万份！”
    “处长，这不是开玩笑。”秘书愣住了：“您确定吗，军中无戏言啊。”
    “愿立军令状！”药理处负责人凝声道：“为了俪海一事，大家都在努力，我们身为军人，怎能落后！”
    秘书怔了怔，看看右手手袖空荡荡的处长，忽然上前紧紧握住他的左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真是谢谢各位了。”休息室内，王伯详再次道谢。
    “不算什么，相比我们这一大群人，还在俪海的那位澹明小友才了不得。”老道抚了抚须，然后又看了一眼一直如同老僧入定的少女，笑道：“还有咱们这个公仪居士，不远千里护送样品。”
    “那是那是。”王伯详连连点头，看着公仪紫颜感激道：“辛苦了。”
    公仪紫颜忽然站起，淡声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要回去了。”
    “回去？”王伯详愣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明白，但现在已经很晚了，还是先休息一天，明天一早我安排人送你回澹明先生那。”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说完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出休息室。

 第143章 迎接贵客

    蹲在门口的小沙弥和小道童见状，连忙站起来：“姐姐你要去哪？”
    虽然相处才不到一天，但两个小孩早已被公仪紫颜的气质和修为折服。
    要不是怕耽误老师祖他们工作，他们也想跟着进入实验室，待在公仪紫颜身边。
    饶是现在，都凌晨了，两人还不愿意去休息，一方面是因为要照看老师祖和方丈，一方面也是想多跟这位面生的小姐姐多待一会。
    这是孩童简单的憧憬与崇拜。
    但这种情感，公仪紫颜能不能体会到，那就两说了。
    “回去。”少女面无表情路过两人，走向电梯口。
    “回去？”
    “那么快？！”
    两个小孩怔了一下，不敢相信。
    两人相视一眼，欲言又止，想跟上又不敢跟上去。
    几秒后，少女忽又折返回来，走到两人跟前。
    两个小孩眼眸一亮：“姐姐”
    “路怎么走？”公仪紫颜淡声道。
    “这”
    这时，老道的声音从室内传出：“知渊，你送一下公仪居士。”
    “静海也去。”方丈的声音也紧随其后。
    “是！”两个小孩顿时兴奋起来：“姐姐跟我来！”
    休息室内。
    “这小居士好像身份不一样啊。”老道嘿嘿笑道。
    “怎么说？”王伯详有些不解。
    “哎呀，非人非鬼，非仙非妖，有灵台而无灵魄，有九脉而无血穴，有趣，有趣。”老道摇头晃脑道。
    听得人云里雾里。
    王伯详无奈地看了一眼老道，又把求助目光放到一旁的方丈身上。
    “阿弥陀佛，是善非恶。”
    “不是，你们这些高人说话非得整这出？”王伯详有点无语：“行，今日辛苦了，诸位请自便，我得去安排一下车辆，大半夜还真的让人小女孩自己走么。”
    总署大门外。
    “姐姐，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武当找我玩啊。”
    “少林也欢迎姐姐。”
    两个小孩热情邀请。
    “不去。”公仪紫颜看都不看两小孩，只是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又暗暗计算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储备。
    转身就走。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这”被人这么直接拒绝，俩小孩还是第一次，连反应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平日里他们可讨香客善信的喜欢了。
    忽然，已经隐入黑暗中的公仪紫颜又再次折返，出现在两人面前。
    “怎怎么了，姐姐。”小知渊讷讷道。
    沉默几秒，公仪紫颜从袖里掏出两根棒棒糖递了过去。
    这是在唐门的时候，陈源给的存货。
    “确认了之后，就不用太冷漠了，都是自己人，可以稍微相处好一点。”澹明的声音犹在耳边。
    怎么才算不冷漠。
    那个胖子的行为应该就算。
    “这是给我们的吗？”小道童怯生生问道。
    “拿着。”公仪紫颜淡淡道。
    “好！谢谢姐姐！”见真的是给自己的，小道童连忙接过来，分给小沙弥。
    哇，这个姐姐好像也没有看着那么冷酷嘛。
    “我走了。”说完，公仪紫颜再次转身离开。
    这一次，没有回头。
    等了几分钟，确认女孩真的离开了，两个小孩颇有些依依不舍朝着黑暗挥手。
    这时，一个文职小姐姐气喘吁吁跑出来，看见两人，连忙上前问道：“两位小师傅，公仪小姐呢？”
    “姐姐好，她已经走了。”小知渊脆生生道。
    “走了？！”文职小姐姐怔住了：“回去俪海？”
    “嗯嗯！”
    “我天”
    两日后，俪海城开始大规模核酸检测，并附赠药丸。
    听说这次疫情和以前不同，针对这个情况，相关部门日以继夜重新改良了药方。
    老百姓虽然不懂为什么封城都快三天了才开始核酸检测，但除了骂几句政府速度慢以外，倒也没有发生其他什么的事。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几日过后，不少潜伏在人类中的阴噬兽被逐一肃清。
    他们被更劲爆的消息给吸引了。
    在封城的同时，军方突然宣布要在俪海某地举行军事演习，将大片大片的山脉都纳入了演习范围。
    吃瓜的群众大多只是吃个瓜，但嗅觉稍微敏感一点的人，似乎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里，品出了什么。
    民宿内。
    “我现在百分百确定，它们暴露了。”男人神色凝重：“虽然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暴露的，但现在追究这个没有意义，现在更要紧的是，我呢，我有没有暴露。”
    “你得想办法离开俪海，最好离开神州。”听筒里传来一道男声：“还有这段时间暂时不要联系了，等你确定安全之后，我们自然会联系你。”
    “那另一边呢？”男人皱眉道：“会不会也影响到。”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由不得我们去把控，但你记住，都是互相利用而已，成与不成，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坏事。”
    “那行，我想想办法。”男人挂掉电话，神色阴沉：“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突然，门外响起了几声轻敲。
    “谁？”男人猛地站起，一脸警惕。
    “我房东。”门外一道粗狂的声音响起：“看你没回信息，居委刚刚通知了晚点有人上门做核酸，记得留意群里信息，到时候下去排队。”
    “好的谢谢。”
    听着脚步声远去，男人的警惕依旧没有放下，脚步轻抬至窗边，轻轻掀开窗帘细细观察着四周，好一会才放下。
    “不能再待下去了，得赶紧离开。”
    俪海市大队，特勤基地，信息大厅。
    “监测小组已经监测到大规模的能量异常波动了，看来那个阴噬兽没有骗我们。”黄心悠凝声道。
    澹明好奇地打量着信息大屏：“不是说能量波动很小，不好监测么，现在怎么都那么清晰了。”
    “全靠白泽小组和谛听小组。”黄心悠说道：“一开始没调整好的时候，连山里的蚂蚁都给监测到了，搞得满屏通红，根本分不清是不是异常能量波动，也是通宵了一个晚上才勉强完成。”
    “数百万阴噬兽”
    为了提高效率，将政府临时指挥部也设立在特勤基地的市委书记吕则民看着信息大屏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片山脉容得下那么多阴噬兽么？”
    “如果是以前遇到的那些阴噬兽自然是容不下的。”
    因为自己小队全军覆没，临时留在指挥部的叶堪轻声道：“但按那个阴噬兽的说法，他们这种新生的族群本来身躯就很小，大的不过半人高，小的可能只有拇指大小。”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吕则民感叹了一句，又有些担心道：“那么多阴噬兽同时出来，以特别防御处现在的力量能够解决吗？”
    “我们只是清理一下残余。”黄心悠说道：“这种群体性打击，军方会有更好的手段。”
    “说到这个。”黄心悠望向澹明，有些歉意道：“明天可能还需要你帮个忙。”
    “没事，都是任务。”澹明笑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可以不可以再申请个人帮忙。”
    “嗯？”
    翌日，上午十点。
    俪海外郊，浅缕山脉。
    原本万籁俱寂的山脉，忽然一阵躁动。
    鸟儿们从树梢惊飞而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
    松鼠们不再悠闲地啃食松果，而是迅速地穿梭于树枝之间，尾巴在空中划出惊慌的弧线。
    猴群从密林深处奔涌而出，尘土飞扬，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蛇类蜿蜒着逃离它们的藏身之处，昆虫们纷纷从土壤中涌出，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地面上。
    狐狸和野犬也放弃了它们惯常的领地争夺，匆忙地朝着远离山脉的方向逃窜。
    在这片混乱之中，森林的喧嚣与动物的狂奔构成了一幅紧张而壮观的画面，似乎预示着什么。
    半小时后，深山密林中，忽然有数千大小不一的裂缝张开，无数细小如鹅蛋，长相各异的阴噬兽如潮水般从裂缝中涌出。
    信息大厅。
    “报告！裂缝开启，阴噬兽出现！”通讯员看着数据，脸色数变，扯着嗓子大喊：“目前数量超过二十万！”
    “数量还在增长！”
    “终于来了。”黄心悠神色凝重。
    一旁的吕泽民拿了几次水杯又放下，神色也是一片凝重：“竟然首批就那么多。”
    “将情报上报，继续保持监视！”
    “是！”
    “是不是可以请军方攻击了？”一旁的市长钱隶书颤声道：“这么多，一旦逃出去，这几日的功夫白做不说，对俪海市就是毁灭性打击啊。”
    “还不够，提前打击只会让它们缩回去，防不胜防。”黄心悠摇摇头，看着大屏上的几名遥控指挥的西南总局主要负责人：“还得再等等。”
    “数量那么多，军方能处理完吗？”一名市委常委忧心忡忡。
    几名官员纷纷把目光放到了军装校官身上。
    那军装校官双手一摊：“军分区肯定是不好处理，毕竟数量那么多。”
    “但这次也不是我们出手啊。”

 第144章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记得给个好评哦亲

    一千公里外，某深山。
    于凌晨开赴的神箭军常规导弹部队某旅早已进入预定发射地点，建立起临时指挥所。
    战士们正在进行最后的任务简报，确认发射程序和目标信息。
    “我旅接到命令，组织我旅八套发射单元，建立并保持快反状态，听令发射！”
    指挥中心内，指挥员看着信息大屏，沉声道：“发射条件如何？”
    “空管协调席报告，已完成首航，末区净空管制！”
    “气象保障席报告，首末区气象条件满足导弹发射和测量要求，报告完毕！”
    “好，各部待命，等待发射命令！”
    “兄弟部队跟阴噬兽打了那么多仗，这次总算是轮到咱们了。”一名参谋笑道。
    “胡说什么，用不上我们是好事，哪怕天天拉练，对靶发射也好过真的上战场。”一旁的政委闻言严肃道：“军人只有两种状态，打仗和准备打仗，可我倒是希望你们这辈子都只是准备打仗，给我认认真真服役，平平安安回家。”
    “是，政委教训得是！”参谋挺直身躯应道，脸上火辣辣的。
    一旁的旅长摆摆手：“没事，军人闻战则喜不是什么坏事，起码武德还在，要是哪天闻战即溃，那才要哭。”
    “不过你们政委说的也没错，要多警惕，老话说得好，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时刻记住咯，要成为维护国家、世界和平稳定的基石，不要成为战争贩子。”
    “是！”
    “行了，都忙去。”
    挥手驱散了一众参谋，看着大屏目标上的阴噬兽数量越来越多，旅长不禁咂咂嘴：“这么多，八套够吗？”
    “怎么，火力不足恐惧症又犯了？”政委笑道。
    “很难能不犯，毕竟人均火力还是不足。”旅长摊摊手。
    “你啊你。”政委摇了摇头，对这个老伙计也是无话可说，军中当量为王的代表，曾经在会会上提出要求说导弹精准度不够没关系，把威力扩大不就行了。
    误差五十米，那就把威力扩大一百米。
    怕是个哑弹，砸下去也要给我砸出四百平的弹坑。
    你就说精不精准。
    结果被首长当场猛地一顿批。
    说为什么要二选一，不能都要吗？！
    是这样的，在军队，激进派认为自己不够激进，保守派嫌激进派太保守。
    就在两人紧盯信息大屏时，突然，通讯席大喊：“报告！接到西南监测小组报告，裂缝逐渐收缩，预计将在十分钟后彻底关闭！”
    “作战计划席报告，发射命令已下发！”
    “好！”旅长神色一凝，沉声道：“命令各部，开始！”
    “号手就位！”导弹发射车前，班长一声令下，战士闻声而动，迅速开展作战业务。
    “展开发射车，转弹瞄准！”
    导弹缓缓竖起，如长空利剑一般直冲云霄。
    “转工作正常，监视点火！”
    “5、4、3、2、1点火！”
    “轰！！”
    一声龙吟，响彻九霄！
    八道玉龙，跨越长空，朝着浅缕山脉奔去。
    浅缕山脉。
    此刻已经密密麻麻聚集了近三百万的更替兽。
    它们似乎有着统一指挥，在首批出现时，并没有四处外窜，而是如军队般纪律严明，等待后续同类出现。
    “真不错，这样就成了一个很好的靶区。”在最外围处，数支黑冰台小队正在待命，被临时调来的华南总局特四小队队长缉亭看着终端很是满意：“看来用不上我们了。”
    “咦！好像到了！”齐宣撑开帽子指着天空划过的八道白龙，忍不住张大了小嘴：“震撼！”
    “好想拍下来放朋友圈集赞，又怕被抓。”常书桓咂咂嘴，目不转睛地跟着轨迹：“国家公职人员泄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判得更重。”
    “那是必须很重。”
    “话说，咱们躲在这里不会有事，一会要是被波及，那可是连人带盒都不到三斤。”齐林看了看身旁旋转着的机器，有些不是很信任。
    “没事啦，这次有澹明哥在，他说这个地方安全，那就一定安全，我们好好欣赏一会的场景就是了。”齐宣大咧咧道。
    “那倒也是。”
    提到澹明，缉亭不知道想到了啥，突然笑了笑。
    “怎么了？”一旁的洛瑶好奇问道。
    “没有，我想到高兴的事。”
    “你老婆生孩子了？”洛瑶无奈道。
    “没有没有，我是觉得澹明哥是柯南体质，去哪哪死人，简直就是人形的任务触发器。”缉亭轻笑道：“来旅个游都能撞上这事。”
    “不对喔，澹明哥才不是柯南体质。”齐宣摇摇头，认真道：“如果不是澹明哥，俪海市可能都保不住了，这哪是柯南体质，这是主角体质，还是救人的那种。”
    “是是是，我就是随口一说个笑话，还反驳我了。”缉亭挠挠头：“是不好笑吗？”
    “不好笑。”众人齐声道。
    “对不起我错了。”某特四小队队长立马滑跪，并迅速转移话题：“准备看烟花！”
    与此同时，盘踞在浅缕山脉中央深处的近三百万更替兽也看到了天上划过的八道长烟，顿时躁动起来。
    部分更替兽似乎想要逃窜，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慌乱，竟然扎堆挤在了一起。
    但不管怎么说，这时候挣扎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缉亭话音落下几秒不到。
    八枚导弹带着尾焰，准确无误落入坐标点！
    “轰！！！！！”
    天地忽然一阵震动！
    爆炸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地面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撕裂，尘土和碎片被抛向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残枝断叶在空中狂舞，金属碎片如同锋利的刀片，呼啸着切割着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火焰在废墟中肆虐，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
    爆炸的余波让大地颤抖，连天空都为之颤栗。
    四周的景象瞬间变得如同末日一般！
    对于导弹的描写，古人早有诗云【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古人诚不欺我啊。
    “70号报告，导弹有效命中目标，正确认战果！”
    神箭军某旅临时指挥中心，信息员大喊。
    紧接着下一刻，监测人员那欣喜若狂的声音便响彻整个指挥所：“歼灭敌更替兽二百九十八万三千六百二十二只！”
    “仅存更替兽二十！”
    轰！
    指挥所内顿时欢呼起来。
    “立即将战果上报，同时通知俪海大队，收尾工作就交给他们！”旅长神色不变，立即命令道。
    “是！”
    “很不错，首次出场，总算没丢脸。”政委笑道：“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俪海市大队，特勤基地。
    此刻，信息大厅也同样欢呼声震天。
    “报告数据对得上，确实只剩下二十头更替兽，其余绝大部份更替兽已经被消灭，同时监测小组汇报裂缝全部关闭！”通讯员高喊道。
    “好！”叶堪握拳低吼。
    黄心悠松了口气，但依旧警惕：“还有二十只更替兽，全部解决了再说。”
    “只剩二十只，让我们中队上也行，都是些只会替换的低级阴噬兽而已。”牙象中队长大咧咧道。
    “不然就让我们上，我们可是憋了好久的恶气了。”另一名中队长也请战。
    黄心悠想也不想，摇头肃声道：“还是按原定计划，交给前线的友军去处理。”
    “能够在导弹攻击下活下来，或许这二十只更替兽有什么压箱底本事说不定，不要轻敌。”
    两名中队长相视一眼，也收起了轻视：“是！”
    “指挥中心，这里是华南总局黑冰台特四小队，现与我部特一、特八小队正进入目标地。”
    “指挥中心收到，请务必注意安全。”
    缉亭朝着不远处的几支黑冰台打了个手势，几支队伍便成索敌队形快速前行。
    此刻，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但留下的景象却如同末日降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焦土的气息，刺鼻的气味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地面上出现了好几个巨大的弹坑，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得焦黑，坑底还冒着缕缕青烟。
    远处的树木被冲击波折断，枝叶散落一地，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歪斜地躺在地上。
    残破的树干上，火焰还在顽强地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而再深入一点，就全是一片焦土了，偶尔还能看见一点更替兽的残渣，但越深入，就越少，到中心地带的时候，即便就只剩下一片焦黑和不知名的拳头大的炭块。
    “天呐都成这样了，那二十只残留的更替兽怎么活下来的？”看着这幅惨像，齐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明那残存的更替兽可能没有监测数据显示的那样弱，要小心。”通讯器里传来一道悦耳沉稳的女声。
    齐宣连连点头：“姜姐姐你们也要小心喔。”
    “放心，在你们后面呢。”华南总局特一小队队长姜涟漪轻声道，随后打了个手势。
    身边几名队员越发警惕。

 第145章 哇， 这么卑鄙

    “指挥中心，西北总局特九、特十五小队报告，已经到达爆炸中央，目测有二十只更替兽，与数据记录相符，它们伤势严重，已经失去行动能力。”通讯频道响起一道男声。
    “这么快？”缉亭怔了怔，但下一刻眼前豁然开朗，他松了口气，也汇报道：“指挥中心，华南总局特四、特一、特八小队同样到达中央，与西北总局友军汇合了。”
    “指挥中心收到。”
    眼神示意一下，几支来自各局的黑冰台小队立即变换队形，朝着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那二十多只更替兽前出。
    “好奇怪，它们刚好在爆炸中心，怎么会那么完整，就受了点伤？”齐宣好奇道：“这比想象中还离谱。”
    “注意安全，准备肃清。”缉亭肃声道。
    各队黑冰台开始对准残存的更替兽，准备攻击。
    “！￥&”
    突然，其中一只长着獠牙，浑身赤红的更替兽动弹了一下。
    下一刻，竟然颤巍巍站了起来。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死透！”西北总局特九小队队长冷声道：“干掉他们！”
    随即灵力爆发，从背后抽出两柄短剑直冲敌人。
    那更替兽桀桀一笑，侧身躲过一击，突然朝着身旁不远处的另一只更替兽扑去。
    下一瞬，一阵肌肉波动隆起，竟融合成一体。
    与此同时，剩余的更替兽纷纷醒来，猛地爬起，不顾沐浴在身上的枪林弹雨，不约而同扑向距离最近的同类。
    “？！”缉亭瞳孔一震，扔下步枪，抽出长剑：“不要让它们融合！”
    其余黑冰台小队早已反应过来，抽出武器冲向那群更替兽。
    他们的动作快，但这几只残存的更替兽更快。
    不过数秒，便完成了合抱、融合。
    随即一阵能量爆发，四道光芒直冲云霄！
    那股骤然散发的气息瞬间将周遭的黑冰台掀翻！
    “呜呜呜呜！”与此同时，特勤基地内警报声大作！
    “报告！”通讯员冷声高喊：“残存更替兽仅存四只，但能量等级飙升，目前突破d级且还在上涨！”
    “怎么回事？”叶堪脸色一变：“d级兽怎么能通过这么小的裂缝，按常理说那裂缝能量甚至都不足以支撑f级阴噬兽的通过。”
    一旁的黄心悠神色冷峻，问道：“现场黑冰台小队情况如何？！”
    “指挥中心，我们没事。”频道飒飒响起，缉亭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清晰传出：“不过，我们大概弄清楚了这几只更替兽的情况。”
    战场中央，看着冲天而起的四道光束，缉亭抹掉了额头的血迹，沉声道：“它们的能力很奇怪，是可以通过自身融合其他同类进行变强。”
    “我猜它们既然可以这样，那在通过裂缝的时候，将身体化作万千低级阴噬兽，等过来之后再融合成本体，应该也不难，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如果这个推测是对的，那刚刚神箭军的攻击可能并没有消灭那么多更替兽。”缉亭表情凝重：“恐怕有相当一部分更替兽在爆炸前事先融合成了这二十只，才能在爆炸存活下来。”
    “它们的力量还在往上涨，我们估计没办法解决。”
    “指挥中心明白，所有黑冰台小队现在即刻撤退。”黄心悠果断命令道：“交由其他人负责。”
    “收到！”
    几支黑冰台毫不拖泥带水，立即后撤。
    “报告！四只更替兽能量上涨，目前能量强度为”监测小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认真看了一遍，讷讷道：“c级！”
    “！”
    “四只c级”特勤基地内一众官员顷刻脸色一变。
    “上次良子郡群山大部队围攻的才不过是两只c级。”吕则民嘴唇有些干裂：“这次竟然是四只。”
    “准确来说上次是三只。”黄心悠神色紧绷，但还不至于失态：“不过上次有澹明先生在。”
    “这次，咱们也有。”
    这话一出，特勤基地内的众人不经意松了口气。
    对啊，这次虽然来的是四只，但这次也有澹明在啊。
    虽然比上次多了一只，还是全盛状态的，但是大家就是莫名对他有信心。
    “快将这情况转告给澹明先生，不能让这四只更替兽离开浅缕山脉，进入市区！”吕则民急声道：“要不然一切都完了！”
    黄心悠眉头紧锁，开口道：“澹明先生，你听到了吗？”
    “清楚，很清楚，over！”
    大屏上突然传入澹明含糊不清的声音。
    “你这是在”黄心悠有些疑惑。
    “吃早餐呢，不吃早餐会得胃病喔。”澹明窸窸窣窣嗦粉道。
    “那情况你这边知道吗？”
    “我一直在线呢。”
    “那你刚刚为什么一直没出声。”吕泽民很是好奇：“是因为要潜伏怕惊动它们么？”
    “不是啊，你们不惊慌失措表现一下，会显得我出场没有那么重要。”澹明又嗦了一口粉。
    基地众人一阵沉默：“”
    倒是迅速撤离的华南总局黑冰台特四小队的几人听到差点没忍住。
    澹明哥还是那个澹明哥，没有一丝丝改变。
    特一小队队长姜涟漪神色古怪：“澹明先生一直是这副性子？”
    “对呀。”齐宣笑嘻嘻道：“但放心，只要澹明哥是这副模样，就说明问题不大！”
    “基地里的传言原来不是谣言啊。”特一小队一名大眼睛队员惊呼道：“那他在特勤基地参加了第一届大胃王比赛，还获得冠军也是真的？”
    “嗯嗯，厉害！”齐宣哼哼道：“不过逸逸是亚军，也不算差！”
    “那比赛不就两个人么。”常书桓吐槽道。
    “那也是亚军！”
    “那他喜欢吃咸酸菜炒那个牛啥也是真的？”特一队员捂住嘴惊呼道。
    “那个是假的。”缉亭有些无奈，又补充道：“猪的也不吃。”
    还不知道自己被谣传爱好的澹明正高兴地嗦着过桥米线：“放心放心，都盯着呢。”
    “那就好，但还是请你务必小心。”黄心悠提醒道：“毕竟它们有着什么样的技能我们都不清楚。”
    “放心嗷，再厉害也不过是个c级。”澹明的声音从频道传出：“牠们好像融合得差不多了，哎呦，缉亭他们也快撤出来了，我去处理一下，一会见。”
    “祝顺利。”
    浅缕山脉，山谷出口。
    澹明看着十几道由远及近的黑冰台身影，连忙扒拉几口汤水。
    过桥米线吼吼吃！
    十几道身影一闪而过。
    “澹明哥小心！”
    “澹明哥加油！”
    特四小队率先越过，紧随其后的是特一和特八小队。
    “澹明先生注意安全。”
    “放心放心，去找个好点的位置担碌蔗看我表演。”澹明挥挥手，拿起手机发了个微信：“早饭吃好了就准备，有三只往我这来，一只往你那边去了。”
    “明白。”
    浅缕山脉山谷的另一处出口，男人放下手机，又放下手里的鲜花饼，吐槽道：“逸逸不是在朋友圈说这个绝了么，一般般啊，是因为玫瑰的不好吃？”
    就在这时，远处的动静开始传来，男人也懒得计较了，快速啃完，拍了拍手，看了看四周，找了棵树一跃而上。
    “没想到计划竟然被这些短生种识破了，难不成是他们背叛了我们？”
    深山中，几只人形更替兽在丛林中跳跃，每一步都跨越数百米。
    “随便，反正大人的重点目标本来也不在这里。”另一只赤面獠牙，脑袋上长满了藤蔓状的辫子的更替兽厉声道：“既然失败了，那就大杀四方搅个天翻地覆，我已经闻到了短生种聚集地的气息了。”
    “等一会我看这些短生种舍不舍得往他们的聚集地发射刚刚那种武器！”
    “快点，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另一只双臂巨大长满了各种倒钩的更替兽面无表情。
    “说来，那为什么不跟着‘巧变’走，牠那个方向好像有个短生种强者在。”
    “一个短生种而已，配不上两个战士！”更替兽如墨色宝石的双眸里闪过一丝不屑：“还是先去聚集地活动一下筋骨，那清香的味道，我似乎又闻到了。”
    “有没有可能，你闻到的是我吃剩的早餐。”
    突然，一道声音轻飘飘传入几只更替兽脑海中。
    霎时，几只更替兽刹住脚步，警惕地注视着山谷出口。
    澹明施施然走出，笑吟吟注视着牠们：“早上坏啊，各位牲口，这么照顾我，特意说人话给我听呢，不过至少语言天赋比我好，毕竟我学不会牲口话。”
    “你是谁？！”几名更替兽神色忽然有些凝重。
    竟没有察觉这人就潜伏在山谷出口，要是他突然袭杀，那后果
    “不要脑补内心戏了。”澹明直接打断：“你们几个连名字都没有龙套怪不配知道我的名字，一起上，我赶时间。”
    “狂妄！”
    “放肆！”
    几只更替兽勃然大怒，瞬间爆发力量。
    一只浑身化作千百藤蔓，每根藤蔓的粘液蕴含着可怕的剧毒，只要一滴就能灭掉数十万人类。
    一只身体崩散化作无数锯齿恶兽，即便是装甲战车在牠面前也不过是酥脆饼干。
    一只手肘迸发两道数丈长的光刃，散发出来的力量连空间都隐隐有撕裂之感！
    三只更替兽化作流光冲向澹明。
    沿途所经，皆成尘碾！
    “好好地来一趟俪海，要是把人家的瓶瓶罐罐敲碎了，好像对不起热情好客的俪海百姓，还是下次再打个过瘾。”面对轰击而来的三道流光，澹明闲庭信步，右手虚抓。
    “铮！”
    一道冰霜凝成的剑刃便出现在手中。
    “说起来，这段时间我的修为莫名奇妙又上涨了，你们有福了。”澹明瞳孔瞬间泛蓝：“喜欢做冰雕不？”
    “轰！”
    寒芒一闪，整座山谷一半被瞬时冰封！
    在这四季如春的地方竟在秋日出现了北国风光！
    （周五又到咯，晚上还有，结束这个篇章啦）

 第146章 落幕

    “哇！”
    特勤基地信息大厅内，几个监测人员突然惊呼。
    “怎么了？”黄心悠皱眉道。
    “监测仪器全被烧了！”
    “立即调集卫星，启用备用线路！”黄心悠果断命令。
    “是！”
    “咱们还有备用的权限？”吕则民好奇道：“西南总局这次对我们的支持力度很大啊，我还以为要向上面申请呢。”
    “这多亏了西北总局的忠告。”叶堪笑道。
    “？”大小官员面面相觑。
    “他们说澹明哥修为高，好用是好用，就是太耗监测仪器了。”叶堪呵呵道：“上次良子郡群山战役澹明哥也是一出手，就烧掉了军方的一堆监测仪器，好像事后统计损失了小一千来万。”
    “听说后勤装备部的领导拿着一堆维修单和报销单堵着大领导跳脚骂了大半天。”
    “说什么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什么浪费老百姓的钱，要不是顾及年纪和资历在，估计都想撒泼打滚了。”
    “这么严重？”
    “只是想增加经费的一种手段而已，跟年底各军带着建国初期的武器装备给全国人民拜年一个道理。”
    “扯远了，然后有先例在，所以这次西南总局就提前把权限和配套都给了我们，钱不钱无所谓，关键是要掌握第一手资料。”
    “竟然是这样。”
    “报告，监测画面恢复！”才一分钟不到，技术人员就立马高呼。
    大厅内众人立马望向显示大屏。
    “我的天！”一名官员目瞪口呆：“这是哪？不会是转播到了辽东地区。”
    只见大屏显示，澹明所在位置方圆两公里范围内被冻成了冰山，幽幽冒着寒气。
    “现在情况如何，那几只阴噬兽呢。”黄心悠最先反应过来：“能联系上澹明先生吗？”
    “澹明先生的通讯器损坏了，暂时联系不上。”通讯员高声道：“但外围的黑冰台能正常通讯！”
    “三只c级阴噬兽的能量波动已经消失！”另一边监测小组欣喜若狂：“澹明先生成功完成任务！”
    信息大厅轰然激荡起来。
    “不愧是澹明哥，比起良子郡群山那次修为又精进了！”叶堪忍不住夸道。
    “老吕，我这是误入什么都市玄幻小说世界了么？”钱隶书看着大屏上的冰封山景，喃喃道：“还是现在的c级兽已经弱到用冰箱都能冻死的地步了。”
    “淡定一点，好歹是一市之长，这样显得我们很没有见识。”
    “你见过？”
    “并没有。”
    “”
    “先别放松警惕，一共四只，现在还有一只，”黄心悠肃声道：“立即监测！”
    “是！”
    浅缕山脉外围，黑冰台数支队伍聚集在一起，看着眼前那巍峨苍冰的山脉，下巴张得可以放鸭蛋了。
    “我去这澹明大佬大招是不用消耗灵力的吗？”
    “这不是重点，应该说这是正常灵者能使出的招式么”
    齐宣晃悠悠地靠近边缘结冰处，蹲了下来，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触碰地上那层薄薄的冰晶。
    还没触碰到便感觉有一层刺骨的寒意袭来。
    “不要碰喔，最好再等几分钟，不然冻伤事小，伤到灵脉就要休养几天了。”澹明的声音忽然传至耳中：“五灵归宗剑里面我最差就是这个，不好控制。”
    齐宣抬头一看，只见澹明一脸笑意地站在她跟前。
    “澹明哥！”
    齐宣高兴得直蹦起来。
    “澹明哥！”特四小队几人见到澹明，脸上一喜，纷纷凑上去，熟络地打起了招呼。
    其他几支黑冰台小队见状是既羡慕又羡慕。
    想要凑过去，但又不敢。
    毕竟都是第一次见到澹明，不清楚他的性格为人，虽然都说他很好相处，但谁知道是不是客套话呢。
    哪怕是参加过良子郡群山的西北黑冰台小队，也有些踌躇，毕竟上次连招呼都没打上。
    想想就很气。
    明明是我们西北最先协同作战的！
    怎么就变成了华南的编外！
    但澹明是谁啊，打工人牛马代表啊，平日虽然不擅应酬，但必要时候可以启动第二形态，这种场面能让大家冷淡尴尬吗。
    跟缉亭他们打完招呼后，立马热情地跟其他几支黑冰台打起招呼来。
    当然打招呼的方式还是很神州人的。
    不外乎是“吃了吗？”
    “没吃回家吃去。”
    诸如此类的问候。
    那热情的模样，倒是让其他黑冰台小队有些猝不及防，但不管怎么说，关系确实拉近了不少。
    “对了澹明哥，你干掉了三只阴噬兽，那还有一只呢？”齐宣好奇道。
    澹明笑笑：“总要给人一个泄愤的机会，不用担心，没算错时间的话，那边也快结束了。”
    “嗯？”
    另一处山谷出口。
    一只蜥蜴模样的阴噬兽斜靠在一棵被打得稀碎的断木上，出气多入气少，肌体几乎被打成了肉馅。
    唐青枫半边衣衫爆碎，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躯干，站在一旁，一脸不屑。
    “跟老子耍变化，不用灵力全开，单靠机关术老子也能完虐你。”
    说罢，他转过身掏出起手机打开微信回复道：“任务完成，我打得很尽兴，谢了。”
    “我留了个活口，你们缺不缺标本？”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原本动弹不得的阴噬兽忽然脑袋分裂成几瓣，一道幽幽光芒注视着背对自己的唐青枫若隐若现。
    “这短生种很强大，只要吞噬了他，我就能”
    “嗖！”
    一道寒芒闪过，在那阴噬兽不敢置信的千百绿豆大小的眼中，身躯顿时分开两半，顷刻气绝！
    唐青枫侧脸看了看尸体，甩了甩手腕，利刃散作千百银丝回收镯子上，继续回道：“修正一下，活的没有了，死的要不要。”
    “我问问。”澹明放下手机（是的，公家的通讯器可以烧掉，有政府兜底，自己的手机可不能，才用了三年呢），看着缉亭几人：“帮我递个话，死掉的c级兽尸体要不要，这里有四具。”
    “就解决了？”姜涟漪有些难以置信。
    “解决了。”特勤基地里的一众官员讷讷道。
    “应该是解决了。”叶堪很笃定：“他们不是说四具么。”
    “嗯。”黄心悠看着大屏上显示的信息，点点头：“解决了。”
    特勤基地顿时轰声欢呼，声浪之大，就差把天花顶掀掉了。
    黄心悠松了口气，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浅缕山脉阴噬兽全部肃清，我方无人阵亡，请军方进场封锁，等待特别防御处后续安排。”
    “是！”
    浅缕山脉外围某无名山坡。
    几名青衣男女极目远眺，半晌领队的一青年按着耳机点头几下，便转身道：“行了，都解决了，咱们撤。”
    “好厉害喔，单凭自己灵力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一名青衣少女捧着轻薄本，讶异道：“跟小闲闲报告里说得一样，还真的不用汲取额外灵力。”
    “这本领，比队长强多了。”
    男人额头顿时几道黑线：“谢谢你把我拉到了我不该有的高度。”
    更外围，上千子弟兵严阵以待，闻令而动。
    “明白！”
    一连长放下通讯器，命令道：“各部登车，目标浅缕山脉，按既定方案执行！”
    “是！”
    上百士兵开始迅速登车，随后在老班长司机的带领下，朝着坑坑洼洼的浅缕山脉疾驰而去！
    “我去山路难走我知道，怎么变得那么难走了！”
    车厢中几个刚入伍不到一年新兵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土豆被抛来抛去。
    只有老兵们气定神闲地龇牙咧嘴。
    一名新兵实在是受不了了，拍着挡板大声哀求：“班长，开慢点，求你了！”
    坐在副驾的班副听着后面传来的鬼哭狼嚎，不禁笑道：“又是一年新兵啊，开慢点。”
    “没事的！”老兵哈哈大笑，手上方向盘大开大合：“小坑看不见，大坑一闭眼！”
    “猪会颠疼，白菜会坏！”
    “而我亲爱的战友，你们不同！”
    “你是共和国的钢铁战士，给我用钢铁般的意志坚持住，时间紧任务重，二挡起步抓紧了！”
    话音落下，又一个猛踩油门+转向漂移。
    载着一车哇哇大叫的战友风驰电掣，奔向目标地。
    啊~
    真是可爱的一群共和国战士呢。
    “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澹明放下手机，看着众人笑道：“归队。”
    “等会！”齐宣立马举手：“要不要大家合张影呀，澹明哥把这山都给冰封了，好好看的雪景呀。”
    “大家觉得呢？”缉亭望向其他几个小队长。
    “我没意见。”姜涟漪摇摇头。
    “我也没有。”华南总局特八小队队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眼镜娘。
    “拍照挺好的。”西北总局的诸位自然也没有意见。
    “那行。”澹明手一拍：“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
    于是乎，一群十几人在齐宣的指挥下，找个好看的角度。
    咔嚓一声，万雪初融。
    一只探亲归来的小松鼠窸窸窣窣在烧焦的山地边缘抬起头，朝着四周打量了一下，顷刻呆滞了，小脑壳显然接受不了那么高强度的信息轰炸。
    发生了个啥，我家呢！
    辣么大个家呢？！
    但片刻后，它便朝着家的方向蹦蹦跳跳跑去。
    在一片焦土中，竟有一株小草没被波及，随风飘荡，细幼的身姿摇摇晃晃似在欢迎。
    天知道它是怎么躲过了导弹的轰击，又躲过了后续的战斗，存活下来的。
    （早点休息，周末也不能熬夜嗷）
    （【俪海攻防篇】结束，下一篇【尼泊尔遗迹篇】）

 第147章 噢～我最爱的穗城，我肥来啦

    三天后，准备回穗城的澹明背着大包，提着小包，推着行李箱从酒店门口走出。
    为什么会多了这么多东西。
    还不是唐初逸那傻孩子看到了齐宣发到朋友圈上的大合照，发现主角小队竟然没有自己，哭闹着要补偿。
    结果，就给了澹明一份不是很长，只是刚好能拖到地上的采购清单，让他带回穗城作为补偿。
    哎，能怎么办，只能带咯。
    然后就带了整整一箱。
    至于为什么还有大包小包呢。
    那是因为早在两日前返回川蜀的唐青枫听闻自己小女儿想吃特产，又跑去扫了一批货让澹明帮忙带回去。
    “为什么不寄快递？”澹明看到这堆东西头都大了。
    “现在想吃什么网上买不到？”裹着纱布的唐青枫一瞪眼：“寄过去有啥意思，手信手信，就是要亲自带回去才有意义。”
    “那你为什么不带？”澹明挠挠头：“去一趟穗城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哎，我事务繁多，不能远离。”
    “说人话。”
    “这次偷跑出来，老爷子估计在家等着我。”唐青枫解释道，突然又一瞪眼：“我为什么要给你个小辈解释，就这样，帮我带给逸逸！”
    说完当天就跑了，生怕澹明反悔。
    这一家子啊。
    于是乎，就变成这样。
    “这么多行李，一会过安检也难。”澹明看着肩上、手上还有脚下的包裹，不由得脸色发苦：“紫颜刚进小世界补充灵力，不好非法雇佣童工。”
    “缉亭他们还要在这边待上个把月才好交接，不然多个人多个牛马，不是，是多个伴，得多好。”
    就在这时，一辆suv稳稳停在澹明面前。
    车门打开，只见穿着军装的黄心悠和叶堪从车上下来，笑着走向澹明。
    “澹明哥！”
    “澹明先生。”
    “早上好啊。”澹明热情地回应：“怎么过来了，你们还很忙，不是说了不用送么，我昨晚好不容易才拒绝了吕书记他们，一会被知道了，得埋怨我。”
    “现在俪海只是解封了部分区域，按照进度至少还得七天才能全部解封，你打车不好打，我们想着过来送你一程。”一直紧绷着脸的黄心悠现在终于也多了一丝笑意。
    “其实你完全可以跟着我们安排的公务走的，不用专门飞机回去。”叶堪笑道。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一直喜欢蹭饭蹭车的澹明这次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你们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的，实在没必要让你们额外耗费人力专门把我送回穗城，我就是一编外，没什么特别，放心，我认路。”
    “这”两人交换了下眼神，也不好强求。
    黄心悠正色道：“这次，真的谢谢您。”
    “您永远是俪海市大队和俪海市人民的好朋友！”
    “是我们的好朋友！”
    “等您有空的时候，欢迎再回来俪海。”
    说完，黄心悠敬了个礼。
    身后叶堪也立马敬礼。
    澹明见状，也收起笑意，认真地点点头：“也辛苦你们了，我只是出了一点微薄的力，这次的更替兽事件，只靠我一个是不行的。”
    “等你们的事处理好了，欢迎来穗城，我一定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一定。”
    话毕，几人都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我帮你拿行李，我们送你到机场。”
    “多谢多谢，那就却之不恭了。”
    几人一顿装载，叶堪坐上了驾驶位，油门一踩，车辆便朝着机场方向驶去。
    晚上八点半，坐了三个小时左右的飞机，地铁又快一个小时，完美错过晚饭时间的某剑仙饥肠辘辘带着大包小包走出地铁站。
    “澹明哥！”
    人潮中，唐初逸正兴奋地挥着手：“这里这里！”
    喊完立马逆着人潮冲了过来，一把拎过澹明肩上的大包：“辛苦啦辛苦啦。”
    “你不是说在小吃街摆摊么。”澹明看了看时间，好奇道：“这个点数就收了？”
    “没有呀，我让隔壁卖烤鸡的大姐帮忙看一下。”唐初逸高兴地翻找着包里的各种零食特产：“哇，真的全都有了耶，感谢澹明哥！”
    “这比我打c级兽还累。”澹明叹道。
    哇，这个评价，被击杀的几只c级兽死不瞑目。
    “辛苦辛苦，我请你吃饭呀，附近这几天新开了家鸡公煲，听说评价还不错嗷。”唐初逸嘻嘻道。
    “你不是还要摆摊么。”澹明嫌弃道：“等你收摊，我得饿死。”
    “你先放好行李收拾洗漱一下，我马上回去收摊不就好啦。”逸逸表示摆摊哪有吃饭重要。
    “也行。”澹明点点头：“那先帮你把这些吃的拿回去先。”
    “嗯嗯，听我说谢谢你~”
    “不唱我就谢谢你。”
    “对了，宣宣她们没有跟着回来吗？”唐初逸问道。
    “那边没有确认所有更替兽都被肃清，又担心阴噬兽趁着俪海防守空虚，趁虚而入，所以就干脆留守，估计得一段时间了。”
    “啊，那不是没得聚餐了。”唐初逸瞬间失去了精气神：“本来还和欣欣约好了的。”
    澹明挠挠头：“你啥时候跟欣欣感情也这么好了？”
    “嘻嘻，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我也懒得猜。”
    “哼哼！”
    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会议室。
    王伯详看着底下交上来的报告，松了口气，看着屏幕笑道：“总算是结束了，现在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进行，预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全面肃清，各位辛苦了。”
    “想想还是很危险。”西南总局负责人胡惟忠叹道：“如果不是发现及时，就那几百万的更替兽一旦从俪海出来，不要说这个西南，就是神州”
    “不得不说，这次事件，我们能妥善处理，有很大的偶然性和运气在。”华南总局负责人颜宗之颔首道：“看来对阴噬兽的监测还得想办法再上一个台阶。”
    “白泽小组和谛听小组联合国家技术开发局、神州科学院等部门已经在加班加点研发新的监测系统和拒止系统，但可能短期内不会那么快出成果。”王伯详道：“只能继续辛苦一线的各位，对于这种小裂缝，要继续采取肃清、强行关闭的手段。”
    “明白。”一众负责人纷纷点头。
    “关于神州这次发生的事，我们第一时间跟各洲司沟通，也已经把相关药方送了过去，万一其他地方还有这种事发生，他们总不至于手忙脚乱。”王伯详说道：“都是行星防御理事会的一员，就不藏私了。”
    “同意，联合阵线不能自毁长城。”华北总局负责人项有光点点头，又说道：“既然药方都共享了，那是不是相关研发技术可以交流一下。”
    “这段时间以来，全是咱们在付出，欧洲司和北美司不应该搞点人才交流什么的回报一下，比如配合协助咱们白泽、谛听他们研发新的系统，加快进度。”
    “总不能总是自扫门前雪。”
    “放心，相关部门已经出发，相信在合作方面会达成一个很好的共识。”
    “那我就没意见了。”
    “行，那就进入下一项议题。”王伯详翻过另一页，挪动了一下眼镜，看着屏幕上的一众负责人：“关于上次中央说要调整特别防御处架构的事，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我尽快完成草稿上交。”
    “我没什么特别的意见，我同意加强特别防御处的力量。”胡惟忠肃声道：“尤其是经过这次之后，我才发现，阴噬兽以前都是小打小闹。”
    “我也同意。”西北总局负责人也点头道：“咱们神州地域太宽广了，每局实际掌管面积又大，即便在地级以上的城市布置了神机营，那还是力有不逮。”
    “尤其是上次我们那良子郡群山战役那次，如果没有军方协助，就靠我们西北总局那点人，第一轮冲击就拦不住了。”
    “确实如此。”颜宗子神色凝重：“更重要的是，因为兵力不足，遇到这种大规模的战斗，就需要军方协助，但我们又不是一个系统，命令的上传下达都需要时间，容易耽误时间不说，还容易泄密。”
    “虽然现阶段各国的想法都是尽可能将阴噬兽入侵的消息瞒住，但这样下去，怕是瞒不了多久。”
    “所以，你们的想法是”王伯详顿了顿，道：“跟其他国家一样？”
    “也不完全一样。”颜宗之思索片刻，道：“应该说在原有架构不变的情况下，能够把每个总局手下的神机营扩编一下。”
    “以我们华南总局为例，三省十六区一共39个地级市，但下辖神机营一共才2000多点，平均一个地级市都分不到50人，勉强一个中队多点，只能选择性布置，流动性调配。”
    “穗城作为华南总局第一大城，两千万人口，可穗城大队才十五个中队，跟三百多万人口的俪海竟然差不多，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还没算黑冰台，数量也没比别的总局多多少，但毕竟灵者可遇不可求，这点我可以不计较。”

 第148章 又开始当牛马了

    “ 等会，老颜你举例归举例，别拿我西南说事，我们西南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又是边境又是多民族，山多林密，地域宽广，不这样配置，压根守不住。”胡惟忠不乐意了：“再说了，同样是神机营，但战斗力能比吗，你不看看每年的大比武？”
    “尤其是这次，我西南的黑冰台损失那么多，这缺口我都不知道去哪里补。”说到这，西南总局负责人忽然一脸谄笑：“不如这样，你留在我们西南那几支黑冰台干脆把建制划过来，都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
    “做梦没那么早。”颜宗之一听，顿时大怒：“你天王老子是，一句话想撬走我两支一等功，一支二等功的黑冰台，要不要我把我的位置也让你坐啊，你来华南，我去西南！”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滚！”
    “那实在不行，把澹明借调一下呗。”西南总局负责人继续谄笑：“一年半载这样，等我西南恢复战力了，再让他回去。”
    “滚滚滚！”颜宗之怒目圆瞪：“人家是编外，是兼职，你敢打这主意试试看，还有啊，这次帮了你们西南的忙，该给的奖金和劳务费一分都不要少！”
    “唉，不借就不借，不过钱这一块，我们西南最近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要用钱的地方多了，要不你们先垫付垫付？反正都是自家同志嘛，同情一下我们这些穷兄弟。”
    “免了，同情归同情，数目要分明。”
    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王伯详揉了揉眉心，咳咳两声：“我说几位，是不是偏题太远了，拉回来好不好。”
    “看来你们的意见很统一，都希望底下武装力量扩编。”王伯详轻敲桌面，道：“这一点也在中央的考虑范围，不过实行起来可能有难度。”
    “武器是一个问题。”
    “咱们的子弟兵很优秀，即便每局的神机营编制从两千扩编到两万，也毫无问题，但问题是武器配套跟不上。”
    王伯详叹道：“常规的单兵装备对付不了f级以上的阴噬兽，而咱们装备部目前的产能只能勉强供应全国神机营的日常所需。”
    “要扩大产能不是那么容易，这不仅仅是涉及到增加生产线的问题。”
    “每年人大给的军费就是那么多，我们要多点，就有别的部队要少点，都是自己同志，开不了口，毕竟比起阴噬兽目前的入侵，人类内部的争斗危机更大一些。”
    “那上面说要调整，是打算怎么调整？”西北总局负责人好奇道：“人给不了，武器又给不了，那怎么搞？”
    “事先说明，如果是打算跟其他国家一样直接划分部队，那就免了，咱们子弟兵的命很珍贵，不要拿去送。”
    “我也是这样认为，常规部队也就炮团、坦克这些重型装备部队可以上，但咱们现在主要还是以拒止为主，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大的战事要打。”颜宗之也说道：“无人机倒是好用但是小规模战斗用不上，大规模战斗被干扰，出动不了。”
    “也就机器狼能够打打巷战，但灵活度还有待提高。”
    “要是武器供应不上，就这样划分部队过来，那还是算了，遇到大战再协调就是了。”
    “对头。”
    王伯详沉吟片刻，合上文件：“那就先到这，你们的意思我大概懂了，看上面怎么打算。”
    “会议先到这，还是老样子，各局盯好自己的管辖区域，不要大意，这才短短几个月，神州就已经有两次大规模阴噬兽入侵了，要提高警惕，不是每次都能用演习的名义骗过去的。”
    “明白。”
    屏幕上的各局逐一黑屏。
    王伯详放下眼镜，揉了揉额头：“看来，得走一走各门各派了。”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穗城，某市调公司。
    “啊~感觉人要没了。”
    工位上，唐初逸摊在桌上，枕着一条咸鱼，生无可恋：“为什么报告还有那么多，贴数贴死逸逸了，怎么感觉一个礼拜了，报告数量没见少过。”
    “因为这都是堆着的报告，还好月报已经交过去了，不然客户那边就该有意见了。”澹明脑袋都快伸到电脑里面去了，双手快如闪电，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对了，晚点新人的培训，你也参加一下，咱们报告堆积太多了，我只讲一些大框架，你帮忙带一下。”
    “嗷！”唐初逸猛地直起身子，扭头看了看会议室，兴奋道：“我已经成老人了？！”
    “可以带新人了？！”
    “是，恭喜你，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澹明面无表情：“只能说明咱们公司换螺丝的速度比想象中快。”
    “这才不到半个月，换了三个助理了。”
    “没有一个撑过一个礼拜。”
    “我已经没有精力做新人培训了。”
    “对嗷。”唐初逸点点头：“我说呢，怎么最近不见那个新来的小姐姐上班了，还以为跟着大领导出差去了。”
    “因为前晚她就发信息跟我说这工作强度太高，而且工作太杂，不符合她期望，所以就不来了。”
    “唉，还以为能多个饭搭子呢。”唐初逸伸了个懒腰，妙曼的身姿显露无疑：“又走了，连名字我都还没记住。”
    “咦！”唐初逸忽然眼睛一亮，凑到澹明身旁：“这么说来，我还是很不错的，一直坚持到现在，都成老员工了耶！”
    “确实，至少在这方面，你的韧性比她们好不少。”澹明点点头：“我也很满意，要是能不要在下班之后去卖淀粉肠，或者卖淀粉肠的时候非得拉上我就更好了。”
    “话说你这是报复吗？”说到这，澹明停下来，扭头皱眉道：“不帮衬你，就变成你工人了？”
    “咦，也不是这么说啦，你每天下班留在出租屋也没意思嘛，出来见见世面多好。”某逸逸理由充足：“摆摊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间烟火气，这比你蹲在出租屋好多啦。”
    “我在屋里刷小破站一样能见识到人间多样性。”
    “那你出来也可以边刷短视频，边感受现实，一举两得呀。”唐初逸嘻嘻道，然后脸一苦：“主要是最近围着我的小哥哥太多，都影响到我做生意了。”
    “所以我就是个挡箭牌？”
    “也不全是。”
    “其实你可以说你是川蜀妹子。”某剑仙没忍住，吐槽道：“然后他们就会离你远点了。”
    “哎呦，不要被网络骗了。”唐初逸一巴掌拍道澹明肩膀上：“我们川蜀妹子还是很温柔的，我就从来没说过劳资蜀道山。”
    怕防御弹反伤到唐初逸，又怕肌体崩得她手疼，某剑仙一瞬间将体魄柔化至普通人强度。
    结果就是，那一巴掌真的好结实，感觉痛感深入肌理，感觉受了内伤。
    百年耻辱，某闻名中州大陆的剑仙，被打出淤青了。
    恭喜某唐门掌固?唐门三小姐?打工女王?摆摊强者?唐?温柔可爱不打人?初逸完成了许多修仙者终其一生都没能做到的事-击穿了剑仙澹明的防御。
    “写报告。”澹明面无表情，把目光回到屏幕上。
    “唉贴不动了。”一说到工作，唐初逸顿时就萎靡了，唉声叹气回到工作上，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热闹，精神变得更加不振：“为什么销售部最近变得那么清闲。”
    “这不是多亏你们唐门么，手指缝落下来那么一点，足够养活公司了。”澹明手上动作不停，鼠标点得跟打点计时器一样。
    “源哥拿下了大单，不要说今年，明年的销售指标都完成了，现在已经是当红白斩鸡了。”
    看着陈源刷着手机跟旁人谈笑风生那春风得意的模样，唐初逸哼哼道：“好想让家里取消合作。”
    “！”
    陈源不愧是陈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即便跟旁人打的火热，但还是有一缕精神时刻盯着澹明这边。
    立马借故屁颠屁颠走过来：“澹明大佬你们好忙啊，刚刚有没有看热搜啊，大家都在讨论呢。”
    “源哥，你不会切入就不用硬切。”澹明还没说话，唐初逸抬起头，没好气道：“本来我们就很忙，你这样说，不就是拉仇恨吗？”
    “嘿嘿，没办法，有时候为了融入，尬聊也是一个方式。”陈源嘿嘿笑道，然后一脸神秘道：“我刚刚看到了一个热搜。”
    “尼泊尔发现了千年前的遗迹。”
    “这不是前两个月就上过一次了么？”唐初逸眨眨眼：“源哥曼德拉效应发作了？”
    “不是，这次上因为有了新发现，但这都不是重点。”陈源摆摆手，神神秘秘说：“关键是采访视频，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你的老相好？”澹明头也不抬
    现在报告写得很顺，键盘撸得快要冒火星了。
    “可不敢乱说，我和我夫人感情好着呢！”陈源连连摆手，但也不打哑谜了，递过手机：“看！”
    唐初逸好奇地凑上去，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在接受采访，一群当地的青壮和小孩正在外围好奇地盯着镜头，更远处就是一群工作人员在遗迹现场忙碌着。

 第149章 剑仙澹明，在线找工作

    “啥呀，这老外我也不认识，是什么很出名的教授吗，源哥我大学修的不是考古学。”唐初逸扫了一眼，一副兴致寡寡的表情。
    “不是，不是看老外，你看这里！”陈源放大屏幕又递过去，期待道：“看这里，看出什么没有,衣服上的标识！”
    “这里嗯？”唐初逸应付式扫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却好像发现了什么,连忙拍了拍一旁努力搬砖的某剑仙：“澹明哥，你看这是不是柳主任！”
    澹明侧目看了看,又把注意力放回报告上,奋力工作：“是她，之前在俪海遇到她的时候不是说她要去尼泊尔么，你忘了？”
    “哦，对哦，差点忘了。”唐初逸吐了吐舌头。
    “什么柳主任？”陈源怔了怔，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两人，有些难以置信：“你们认识。”
    “对呀，特别防御处的嘛。”
    “唉，所以你们都知道”陈源顿时垂头丧气：“我还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看来这又是什么内部流通的消息对。”
    “倒也不是，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啥，就是知道他们有参与这次调查而已。”
    “！”陈源立马精神了，搬了张椅子坐下，小声问道：“会不会又跟什么外星人入侵有关?”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唐初逸耸耸肩，毫不在意。
    “哇，你们怎么这种态度，不应该是很紧张很激动的吗？”
    “不要担心，真有外星人打来，也有特别防御处挡着，实在不行还有我们，这遗迹都多久了，肯定没事啦，放心放心。”唐初逸拍拍小胸脯道：“有我们呢。”
    “行，其实我也好想参加这种任务。”陈源摇摇头，一脸唏嘘：“报国无门啊。”
    说完叹了口气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莫名其妙。”唐初逸嫌弃道，正想继续搬砖，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拿起手机一看，呦呵，诸葛瑾白发来的信息。
    “咦，小白？”唐初逸点开信息，扫了一眼，小脑袋歪了一下，指尖便律动起来。
    “怎么了？”澹明看了眼问道：“有活动？”
    “也不算。”唐初逸放下手机，道：“小白在任务大厅抢到了个任务，问我有没有兴趣去。”
    “任务？”澹明停下来，突然凑上去：“劳务费多吗？”
    “八千多不到一万。”唐初逸挠挠头，说道：“驱个厉魂，我不想去，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呢。”
    听到就那么点劳务费，某剑仙顿时没了兴趣，三个人分才两三千左右，还是肝报告有价值一点，起码这个月奖金就小五千。
    “他自己不行么。”
    “没啦，我上次跟他说我很闲，有事可以找我。”唐初逸手一摊：“结果说完很闲之后，就忙到现在。”
    “话说那个任务大厅，不知道欣欣帮我搞了没有。”澹明突然拿起手机：“我得问问。”
    “什么，澹明哥你还真的要进去啊？”唐初逸呆住了：“上次吃饭你不是开玩笑么。”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所有看这本书的人都知道，你澹明哥我这么认真、严肃、不苟言笑的一个人，什么时候会开玩笑了。”澹明很是严肃：“虽然我不能做到每天24小时盯着任务大厅，但哪天要是见鬼捡漏了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时间能赚个几千块也是钱啊，多少人月薪还不到五千呢，你还以为真的人均百万啊。”
    “你不是不缺钱了吗？”唐初逸眨眨眼：“上次奖金好几十万，这次你在俪江的估计也不少。”
    “是这么个道理，可谁会嫌钱多呢，尤其是现在经济下行，大环境不好，我不得多攒点。”
    “不愧是你。”
    几分钟后，某剑仙嘿嘿一笑：“不愧是欣欣，进了！”
    “哪呢，我咋没看到？”唐初逸见状，立马进入app看了看穗城群，结果浏览了一圈群员名单，没找到澹明。
    “你是西南总局那边的，我入的是华南，肯定看不到啦。”
    “谁说的，我也在华南呀。”唐初逸哼哼道：“幽灵船之后我就跨区域了，还是缉亭帮我申请的呢。”
    “咩？！”某剑仙大惊失色：“还能这样？！”
    我靠，好像少赚好多钱啊！
    “对呀，不过，我怎么没在穗城群找到你？”唐初逸好奇地凑过去，当看到澹明所在群组后，神色有些古怪：“总局大群？”
    神州防御app
    华南总局大群，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桂森六级响应任务，劳务八千，找队友一位！”
    “高凉郡五级响应任务，破邪庙，除迷信，钱多事少，包三餐来回车费，找基呸，队友五位，人满即走！”
    “韶州寻山定穴，可能有小绿僵，有没有堪舆师，本道包赢的！”
    “急急急，小渔村大队协作任务，今夜g级阴噬兽伏击战，老司机带队，固定队伍奶妈今晚开家长会来不了，求奶妈一名！”
    “呜呜呜，接了个六级响应任务，但十个劳模要开演唱会，我好难才抢到的票，去不了，有没有小哥哥替一下，价钱好说呀~”
    “转让四级响应，狗老板让我今晚加班，有没有接盘的，价格私聊。”
    “穗城东城区除厉魂，求诱饵队友一名，童男或童女都行，劳务费全归你，我不缺钱。”某诸葛家小朋友发道。
    “我擦，要求这么高！”
    “岁数不限制，三十五岁的童男可以吗。”
    “滚犊子，朋友看我，我儿子今晚不上兴趣班，给我挣点烟钱，最近小金库被夫人挖到了。”
    各区的编外人员抢到任务之后，如果在自己所在区群找不到队友，或者人手不够，一般就会到大群去找支援。
    所以，每天都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叮咚，欢迎新群友【我是剑仙】加入本群。”
    沉默了一秒，群里顿时哗然起来。
    “我擦，好嚣张的昵称！”
    “这是不把我白云观放在眼里啊！
    “狂妄的新人，还剑仙，怎么不说你是剑神呢！”
    “小弟弟，姐姐跟你说，做人不要太嚣张喔。”
    看着群里的信息，澹明呵呵道：“大家都好热情。”
    唐初逸替别人尴尬的癌症发作了，连声道：“澹明哥，你还是用实名，这里面的人都是用实名，很少会用昵称，毕竟还是政府群。”
    “这样吗，好。”某新人虚心受教，连忙更改昵称。
    “大家好啊，我是澹明。”
    这话一出。
    原本还在刷屏的大群突然安静。
    片刻后，
    “哪个澹明？”
    “是我想的那个吗？”
    “重名，应该是重名。”
    “别吓我，心脏有点不好。”
    数秒后，诸葛瑾白的消息发出来：“澹明哥？”
    “小白你好啊。”
    “我擦！”
    “我靠，小白这反应，真的是澹明大佬啊！”
    “大佬求带！”
    “大佬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固定队啊，我们月入过万的！”
    “澹明葛格，刚刚伦家声音大了点啦，你带带美眉好不好嘛。”
    “澹明是谁，为什么大家那么激动？”一个刚加入编外的同学看着群里刷屏的信息，懵懵懂懂。
    “澹明大佬，一个秒杀c级兽的存在，一个一剑灭掉幽灵船恶灵的存在，一个强大而友好的存在。”诸葛瑾忽然在群里刷屏：“跟大佬组队，你将知道什么是躺赢。”
    “所以”
    “想要澹明大佬联系方式的，赶紧私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手快有手慢无！”
    “哇！！！”
    澹明抬头憨笑道：“大家都好热情。”
    一旁看着的唐初逸忽然很生气：“小白竟然敢公然在群里贩卖你的信息！”
    “没关系，只是开个玩笑帮我拉近一下跟大家的关系。”澹明笑着安抚道。
    “明明是我先认识的！”唐初逸怒道：“要卖也是我先卖！”
    “”
    “你还真的把澹明拉进群了？”
    穗城大队，特勤基地。
    把文件整理好的潘雪好奇地看着一旁傻乐回着信息的彭欣欣。
    “嗯嗯，澹明哥上次很认真跟我说的，不是开玩笑喔。”彭欣欣嘻嘻扬了扬手中的鲜花饼：“还给我带了特产，一点小事啦。”
    “他很缺钱？”潘雪有些不解。
    “不知道呢，按常理来说，应该是不缺的，但谁会嫌钱多呢，尤其现在经济下行，澹明哥说他的工作总有一种朝不保夕的感觉，多攒点总没错。”彭欣欣递过一块零嘴：“吃吗，我还有好多嗯，就是没有逸逸多就是了。”
    “不愧是他。”潘雪摇摇头，无奈地看着大吃特吃的彭欣欣：“不是说要减肥么。”
    “澹明哥说我不用减，想吃就吃，他大把丹药给我。”彭欣欣哼唧唧道。
    “左一句澹明哥，右一句澹明哥，你不会是对人有意思了。”潘雪打趣道。
    “怎么会呢，就是一个很好的大哥啊。”彭欣欣在潘雪面前一点都不i，反击道：“你老是想着这些，是不是记挂着某林呀。”
    “好呀你，敢开我玩笑。”潘雪捏了捏彭欣欣的脸：“小心下次不跟你调班。”
    “好姐姐，我错了，给你吃饼呀！”
    就在神州的猪脚小队嘻嘻哈哈的时候，远在尼泊尔的各国考古小队气氛却没有那么融洽。
    “够了！”一名金发碧眼的六旬教授在帐篷里对着一众各国特别防御处的人骂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行星防御理事会，也不管你们是什么特别防御处，这里是考古现场，不是你们的战场，你们这些外行不要干扰我们的考古工作！”
    说完，教授怒冲冲掀开帘幕走了出去。
    帐篷内，几个特别防御处的人相视一眼，不禁耸了耸肩。

 第150章 【新生】

    “对不起了各位，罗伯特教授也是心系遗迹。”波浪金发的女助理歉意道：“这段时间以来，考古工作一再被干扰，好不容易跟尼泊尔政府达成协议，然后行星防御理事会又介入，所以”
    “没关系，都是工作，我们理解。”一名欧洲司官员笑道：“请罗伯特教授和其他几位专家放心，我们只是走个流程，如果确认没问题的话，会立马撤走。”
    “那就拜托各位了。”助理连连点头，很快也离开，追上了教授。
    “哎，这些专家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啊。”一名亚洲司官员笑道。
    “所以我就不喜欢跟这些专家共事，规矩多、脾气大。”另一名欧洲司官员摇头道。
    “还是赶紧确认好是不是跟阴噬兽有关，完事就走，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北美司官员手一摊：“太过落后，毫无娱乐。”
    “对了，这几天有什么结果了吗？”欧洲司官员问道。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亚洲司官员身上。
    “别看我啊，我也是在等神州的那位柳小姐给结论。”亚洲司官员双手一摊：“虽然我是寒国人，但我对自己国家的考古和阴噬兽这块的研究不是很信得过，国情，你们懂得。”
    “明白明白。”
    尼泊尔，拉玛尔遗迹挖掘现场，神州特别防御处营地。
    “按现在挖掘情况来说，这座遗迹上面的壁画描绘的怪物形象确实跟我们现在打过交道的一些阴噬兽很相似，但究竟是古人的想象还是真的跟它们有关，还需要进一步发掘求证。”
    一袭迷彩风衣，脸蛋有些高原红的柳如钰正通过视频跟上级汇报：“不过目前咱们跟美利坚的那位罗伯特教授的考古队伍闹得不是很愉快，他们认为我们这些不专业的人会毁掉这个千年遗迹，所以这几日我们都没有跟着下去。”
    “我明白的，好，我会时刻注意，有新的消息我会继续汇报。”
    关掉通讯，柳如钰正打算记录一下日志，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娥眉微微一蹙，但却没有理会。
    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神州的美女们，要不要晚上一起搞个篝火晚会啊！”
    铁丝网围栏外，几个穿着印联邦特别防御处军装的阿三正朝着几个谛听小组的小姐姐吹着口哨。
    “滚！”小圆脸啐道，连忙拉着几个姐妹离开。
    那几个三哥见状正要跟上来，就被几个守在门口的神机营队员拦住：“不好意思，我们营地不能随便进入。”
    “哎呦，都是亚洲司的同事，周，你不要那么严肃嘛。”一个白种三哥咧嘴露出大白牙笑道：“这个地方鸟不拉屎，不来点娱乐，长夜漫漫怎么熬。”
    “你们这些神州人怎么感觉跟圣骑士一样，除了出任务，别的时间就是天天躲在营地，交个朋友嘛。”
    “呵呵。”周姓神机营队员见三哥没带同声传译，便微微一笑用充满友善的普通话道：“玩蛋去！”
    “哼，那群三哥好恶心！”小圆脸怒冲冲掀开帘幕走进来：“亚洲司怎么想的，为什么把我们放到了这群阿三身边！”
    “我现在连换洗衣服都不敢晾出去了！”
    “恶心死了！”
    柳如钰头也不抬：“因为这次营地划分就是先到先得，我们最晚到自然就是这样，不过，寒国不也安排到了另一边，都差不多，忍耐一下，没几天就可以回去了。”
    “哼，他们怎么不去骚扰寒国！”小圆脸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是欺负我们好说话！”
    “寒国？”柳如钰微怔了一下，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个一脸冰冷的韩国女队长，以及捂着下身躺在地上哀嚎的七八个三哥。
    忽然嘴角上扬。
    “她们确实比我们要暴躁一点点。”
    深夜，遗迹外围两公里处。
    裂缝忽然打开。
    数十只指甲大小的阴噬兽悄然进入人类世界，警惕地望着四周和远处哨塔扫过的灯光。
    飒飒，脚步声起。
    阴噬兽们立马缩在一起，满是警惕。
    “不用担心，这段路的尼泊尔巡逻小队还有七八分钟才会到。”
    突然，一道声音在阴噬兽们头顶响起。
    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缓缓蹲下，注视这一堆阴噬兽。
    片刻后，轻声道：“欢迎来到地球，我是你们的引路人，请问哪位是和我们联系的大人？”
    一小会，一只甲虫模样但皮肤却滑腻如同毒蛇的阴噬兽爬出，虽然没有出声，但意思却准确无误传入男人脑海中。
    “盟友，你好。”
    男人瞳孔一震，也轻轻道：“盟友，你好。”
    “我先帮你们找个身体，虽然尼泊尔特别防御处水平不怎么样，但这里毕竟跟神州接壤，难免被他们扫过界，请您尽量压制力量，不要提前暴露。”
    “它们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分散之后的力量按你们人类的划分，不到g级，不用担心。”阴噬兽示意了一旁的数十同类。
    “好，那请跟我来。”男人站起来，晃悠悠朝着各国特别防御处临时驻地走去。
    一个小时后，北美司某国营地。
    男人斜靠在桌边，看着活动着筋骨，刚刚替换成功的阴兽噬，笑道：“这身体如何。”
    “都是短生种，没什么区别。”阴噬兽漫不经心道。
    没留意身后的男人听到这句话，眼眸的杀意一闪而过。
    “怎么称呼您？”
    “【新生】。”阴噬兽淡声道。
    “按照计划，我已经完成了我们的诺言，接下来就看您的了。”男人站起来：“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请见谅，祝您成功。”
    “我也必须成功。”新生回过身，神色冰冷：“我的族群在神州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连损我几个大将，实力大损。”
    “这让把筹码压到我身上的大人极为恼怒。”
    “现在我手上仅剩两千兵卒，勉强能合成六名大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如果失败了，我和我的族群将会在宇宙湮灭。”
    “所以，希望你们的情报没有错。”新生注视着男人，眼神冰冷：“原本只是二选一的必胜局，而现在的我已经赌不起了。”
    “对于在俪海发生的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节哀。”男人轻声道：“至于情报，请放心，我们这个组织也在世界有上千年之久了，虽然没落，但情报能力还是在的。”
    “我并没有为它们失败感到悲伤，只要我赢了，在我身上投放恩赐的大人会继续支持我，我的族群要再次壮大并不用很久。”新生冷声道：“情报没错就行，你可以走了。”
    “是。”男人微微抚胸行礼：“替我向大人们问好，也替我向我们圣汗问好。”
    “他很好。”
    十分钟后，某无名小坡上，看着灯火通明的营地和营地外因为各国临时驻地而吸聚而来的小商贩和看热闹的当地民众，男人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一切，都是为了大业。”
    翌日，因为和罗伯特教授等人闹得不愉快的行星防御理事会各国特别防御处成员自然没有跟着过去，留在驻地无所事事。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什么，塌方了？！”
    扶桑特别防御处营地，分队长眉头一挑：“不是你们动的手。”
    “塌方？”
    神州特别防御处营地，柳如钰眉头一皱：“有人员伤亡么？”
    “还好今天没跟过去，不然又得赖我们。”
    印联邦特别防御处营地，一个身材高大的三哥耸耸肩，看着一旁趴着睡觉尚未酒醒的团长笑道：“还是团长英明啊。”
    “考古还能搞出塌方，这北美的考古家也不过如此。”
    寒国特别防御处营地，女队长冷声道：“还不如一开始就让神州去负责。”
    “不不不，这个不是最重要的。”负责汇报的各国特别防御处队员，气喘吁吁对着自己的负责人道：“塌方里面出了一条地道，一条很长很深的地道，看着像是古墓甬道！”
    “？！”
    遗迹所在地，此刻早已被军警重重围住，拉上了警戒线。
    头上裹着纱布，灰头土脸的罗伯特教授，使劲推开围在他身边的助理和医务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我的上帝啊。”
    只见遗迹边缘完全坍塌，一个巨大幽深的地道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门前还有两座面目狰狞的石兽分矗两边，凶恶的双目分成不同的注视方向。
    十分诡异。
    “怎么回事？”
    寒国特别防御处最先赶到现场，其次是美利坚特别防御处和其他后续各国防御处。
    神州最后赶到。
    “这里的气息”柳如钰踏入遗迹，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一旁的寒国女队长皱眉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除了罗伯特教授不小心摔跤的时候磕到头，现场没有其他人受伤。”
    “不过地道出现的时候，有瘴气外泄，有几个考古队员被冲到昏迷了，现在已经带到后方去治疗，估计问题不大。”一旁的扶桑队伍负责人也靠近道。
    “那应该不是瘴气。”柳如钰扭头望去，一名队员看了看仪器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她回过头，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地道：“这是灵气。”

 第151章 重灵地－加更

    “他们是被灵气冲晕的。”
    “什么？！”
    “你们没发现这里的灵气突然变得很充盈了？”柳如钰接过队员的仪器，给几人展示：“其程度甚至可以媲美地球上仅有的几个重灵地。”
    “还真是。”扶桑负责人最先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个地道，不敢置信：“难不成这是新的重灵地？！”
    “重灵地？！”一旁偷偷听着的其他各国特别防御处的负责人和各司官员顿时大惊，看着地道，脑海千百想法闪过。
    “我国要出重灵地了？”另一旁的尼泊尔官员听着身边翻译传来的话，先是一愣，显然被这条重磅消息给冲击到了，但很快就化作了狂喜。
    现在地球上仅有的重灵地不过双百之数，其中大部分都在神州。
    即便偶有，那也是其他几个古文明传承下来的国家。
    像他们这种小国，别说重灵地，就是聚灵地都找不出几处。
    国内的灵者不过二十左右，而大部分还是没什么战力的弱灵者，勉强当个神棍还行，要是摆在其他国家，特别防御处拿正眼瞧一下都算他们输。
    哪像神州，灵者多到能分境界，弱一点的连编外都不要。
    也正是因为这样，几个月前在拉玛尔这里发现的遗迹原本无人问津，只是勉强上了个新闻。
    后来自己国家的特别防御处发现这个遗迹壁画上描绘的怪物跟一些阴噬兽很像，第一件事不是自己调查，而是立马上报亚洲司，邀请全球各国特别防御处和考古学家来调查，把这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很无奈，但没办法，如果真的是跟阴噬兽有关，万一挖出个什么高级阴噬兽，就自己国家的这点武力，送人头别人都看不上。
    没看见前几个月亚洲司通报的神州特别防御处那个良子郡群山战役都打成啥样了么？
    但现在这个情况有可能打破！
    如果这真的是重灵气，那尼泊尔有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啊！
    显然，这个官员政治敏感性不够，也有点幼稚。
    毕竟不仅仅是他听到了柳如钰的话，身边其他几个国家的特别防御处的官员也不是聋子。
    当听到“重灵地”一词出现，北美、欧洲几个国家的官员和特别防御处的人先是吃惊，但很快眼里便冒出精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兴奋的尼泊尔官员。
    懒得理会这些人精的曲曲绕绕，柳如钰淡声道：“只是呈现的数据是这样，但是不是，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那就事不宜迟，立马组织人员进入。”美利坚特别防御处带队的负责人麦克中校义正词严：“如果真是重灵地，那就是全球人民的福址！”
    你看，道德制高点就来了。
    见美利坚率先发声，西方各国自然不甘落后，纷纷发声。
    这也正常。
    奇怪的是，这次扶桑和寒国的两支队伍竟然出奇的没有出声附和，反而隐隐靠近神州一侧。
    “我觉得太过仓促，应该先将这里封锁起来，然后征集相关专家，仔细研究之后再做决定。”柳如钰摇摇头：“毕竟这个遗迹跟阴噬兽的关系还没理清确认。”
    “为什么？”麦克中校皱眉道：“难道你认为这里面会有什么埋伏不成，听我说，美丽的女士，这个遗迹已经上千年了，而古墓在遗迹下方。”
    “在你们来之前，罗伯特教授说了两者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产物，说不定会有上百年的间隔，即便遗迹和阴噬兽有关，也代表不了古墓和它也有关，说起来，难道你会认为千年前就有阴噬兽了？”
    “恕我直言，如果有的话，你们亚洲怕是连人种都要换了。”
    “中校先生，我们今天的事有很多，但给你普盲并不在我们的计划上。”柳如钰淡声道，不等麦克中校发怒，她抬手指着地道前的两只石兽：“大家看一下这两只石兽的眼睛。”
    众人顺着手势望去。
    “不说神州，在世界各国，是稍微有点历史的国家，不好意思，中校先生我并没有影射贵国，只是陈述事实。”柳如钰淡淡道：“出土的一些贵族甚至是王族的陵墓中，放置石兽作为镇邪的习惯并不少见。”
    “一方面是为了镇邪，一方面是为了警告外来人不得冒犯。”
    “所以一般这些石兽的造型都会特别威武，双眼炯炯目视前方。”
    “但大家看看这两只石兽的眼珠子。”柳如钰轻声道：“方向完全不同。”
    众人仔细打量，才发现为什么第一眼看过去，这两只石兽会显得有些诡异。
    它们的眼睛，一只朝着前方，一只则是诡异地划到了后脑勺，注视这地道深处。
    而且双眼大小不对称。
    望向地道的眼珠子明显更大，更诡异。
    “这能说明什么？”一名法兰西特别防御处官员双手一摊：“我们不是来上课的。”
    “当然。”柳如钰也不怒，淡声道：“只是告诉你们，像这种风格明显诡异的陵墓最好还是谨慎些。”
    “还以为神州会有什么高见，也只是这样。”麦克中校耸耸肩：“听说你们神州的古人最喜欢搞什么神神化化的东西，说不定这古墓的主人也是跟你们学的，其实就是一个考验，考核一下后人有没有能力和勇敢之类能力罢了。”
    “我个人觉得，现在阴噬兽的攻击越来越频密了，我们人类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如果这真的是重灵地，我们没有理由放弃。”
    “中校先生，我没有让大家放弃，我只是认为谨慎点”
    柳如钰话没说完就被麦克打断：“谨慎没错，但有时候勇敢的人先得上帝恩宠，我认为事不宜迟，可以马上组织人员进行发掘考察。”
    “至于潜在的危险性，我们这次也带来了几架动力机甲，即便里面有什么千年前的机关，也不算什么。”
    “如果这真的是重灵地，那么我们再好好合计如何开发。”
    麦克中校回过身看着西方各国：“你们觉得怎么样？”
    几名负责人交换了一眼眼神，纷纷同意。
    至于一旁的尼泊尔官员。
    似乎已经被遗忘。
    “看来大家都做出了决定。”麦克很是满意地回过身注视着柳如钰：“美丽的女士，你们神州怎么说？”
    柳如钰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那尼泊尔老头，道：“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而且即便要对这处古墓进行发掘，也应该得到尼泊尔政府的同意。”
    “他早同意了，不然我们为什么在这里。”麦克中校笑道，又看了一眼那官员：“不是么？”
    柳如钰懒得辩驳，目光越过石兽，深入黑暗，眉头微微皱起。
    “说起来，你一直说谨慎谨慎，不让我们进去，是不是你们神州也看上了这个重灵地？”麦克忽然说道：“只是可惜你们这次来的人没几个战斗队员，不好跟着我们进去，才想出来的借口想拖延一下时间对。”
    “没关系的，直说就好，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麦克哈哈大笑，又突然脸色一变，冷声道：“但你们神州已经有那么多重灵地了，不差这一个了。”
    “自己吃肉，也不让别人喝汤？”
    “中校先生，扣帽子这种操作就没必要了，我只是在阐述我的观点。”柳如钰转过身朝着外围走去：“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小看了千年前的古人，贸然进去，小心吃亏。”
    “哈哈哈哈，谢谢你的提醒，但愿用得上。”麦克笑着挥挥手送别柳如钰，然后回过身对着各国官员道：“你们怎么看，要一起么？”
    西方各国自然同意。
    “你们呢？”麦克望向亚洲司几个国家：“今天有点沉默啊。”
    扶桑负责人是个小年轻，听说刚刚升上来没多久，他犹豫了片刻，微微鞠躬：“实在是非常抱歉，我们这次也没有带多少战斗人员，可能帮不上忙。”
    这就算是拒绝了。
    麦克脸色有点难看，但他没有发作，把目光放向另一旁的寒国特别防御处队伍。
    带队的女队长没有出声，只是稍稍靠近扶桑。
    好，这简直是打脸。
    麦克脸上挂不住了，脸色稍冷：“看来你们两国都做出了决定。”
    “那你呢，雷德中校？”麦克望向另一处的一个络腮胡校官：“你们印联邦也要跟着他们？”
    醉醺醺的雷德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忽然停留在另一边的加国队员，打了个酒嗝道：“我们有自己的决定，等过几天增援到了，再参加。”
    “好！好！好！”麦克脸色彻底冰冷：“既然是这样，我觉得这次行动，亚洲司都可以不用参加，人多手脚乱，就拜托你们留在营地充当守备。”
    话音落下，这次过来凑热闹的菲国和案南几个东盟国面面相觑，脸色霎时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他们几个国家不想参加，又不代表我们东盟不想参加啊。
    我们又不像他们国内有重灵地。
    尤其是神州，都能用成建制的灵者去对抗阴噬兽了，可我们不行啊！
    但现在麦克这话说出，已经断了他们想要参加的心，
    这叫什么事啊。
    说起来，最近发生了什么，怎么平日里不对付的几个国家突然都站到一起了。
    难道他们暗中达成什么协议？！
    我们东盟被排除在外了？！
    几个官员心里猛地一提，想着要赶紧回去上报了。
    夭寿啦，东亚怪物房的几个大佬联合了！
    （好友a：天了噜，慕白，经过三个月，你的书评分终于从59升到70了，虽然还是垃圾，虽然不知道哪天又会掉下去，但不得加个更感谢一下。
    慕白：嗷，那今晚就不上线了。）

 第152章 调配人员

    扶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朝着亚洲司带队的官员稍稍鞠躬，便带队离开。
    随着扶桑离开，寒国也跟着走了，接着就是印联邦等几个国家。
    菲国倒是想留下，但看到麦克中校那副模样，也只得愁眉苦脸离开。
    等亚洲司各国队伍离开后，麦克中校瞥了一眼留在原地的亚洲司官员，道：“你们亚洲司还真是团结，连您的面子都不给，全看神州的脸色。”
    听着这暗藏嘲讽的话，那头发花白像个儒者的亚洲司官员笑眯眯道：“团结是好事，如果全世界人民都能团结起来，没什么事是能难倒的。”
    “哼！”麦克中校嘴角微微一抽，转身命令道；“调几架动力装甲过来，所有人准备好，一个小时后进入地道！”
    “是！长官！”
    留在遗迹现场的西方各国队伍开始忙碌起来。
    做好安排后，麦克中校走向一旁的罗伯特教授，笑道：“罗伯特教授，看来接下来的工作咱们要一起合作了。”
    “中校先生，我必须提醒你。”罗伯特皱眉道：“这里是有着上千年历史的遗迹，是属于全人类的瑰宝，你们必须要遵循考古规定，不要破坏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古墓就更是了！”
    “那我得提醒我的小伙子们，驾驶机甲的脚步轻点。”麦克哈哈笑道：“不过，一旦这里成了重灵地，恐怕你的考古工作就要暂停了，刚好你可以养养伤。”
    回营的路上，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西方各国特别防御处队员正奔向遗迹现场。
    不多时，几具三米高的充满暴力美学的机甲脚步铿锵走向遗迹处。
    看来想要保持遗迹完整是不可能了。
    “分队长，那个古墓很大概率是个重灵地，我们为什么要放弃？”一个扶桑队员好奇问道。
    “不是要放弃，而是要看形势。”分队长摇摇头：“出发之前，总长亲自找到我，叮嘱了一定要跟紧神州的队伍，最好能做到同进同出。”
    “为什么？”
    “不论你对神州的印象如何，但有一点你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他们有着非比寻常的触感。”分队长轻声道：“即便这个是重灵地又如何，如果连神州都要慎重对待，我不认为单凭我们能轻易过关。”
    “幽灵船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啊。”
    “可万一神州是在故弄玄虚呢，像麦克中校说的那样，那我们岂不是错过了最好机会？”
    听到这话，队长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当日在幽灵船的那道身影。
    片刻后，他回头注视着那名队员，轻声道：“一个重灵地而已，神州犯不上耍这种手段。”
    “队长，您就那么信任神州？”经过神州营地，寒国队员好奇地往营地望去，只见几名神机营队员笑呵呵隔着边缘的铁丝网给一群当地小孩派糖果。
    “我和那个柳主任有过一面之缘。”女队长脚步停下，注视着不远处那一幕，不知为何，眼里竟掠过一丝羡慕。
    见好一会没有下文，队员好奇道：“队长？”
    回过神来，女队长淡声道：“她的性格不允许她说谎，既然神州都给出建议要谨慎，那我们也没必要当出头鸟。”
    “可这样一来，咱们跟美利坚的关系”队员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跟神州可不一样。”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参与。”女队长冷声道：“跟神州一起，起码不会被当作弃子，如果我们跟美利坚一起，进入地道的先头部队一定是我们寒国。”
    “一个让神州都要慎重对待的古墓，你认为我们能轻易进入？”
    队友沉默了，片刻后有些惋惜：“但就这么拱手相让，想想还是很不甘心，以美利坚的能力，要开启古墓一定不难。”
    队长扭头望远去的几具机甲，轻声道：“不一定。”
    “这就是我们目前拍摄到的照片，对不起，我私自做主了。”
    营地内，柳如钰对着屏幕汇报道：“但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这个遗迹的出现本来就很蹊跷，突然又出现了个古墓，灵气莫名奇妙充盈，几乎可以媲美传统的重灵地。”
    “但这片地区根本不具备产生重灵地的条件，所以我认为必须谨慎对待。”
    “我明白你的想法，同意你的决定。”
    屏幕中分成四格，都是特别防御处高层。
    王伯详道：“根据你前段时间从现场返回的壁画图片，专家组已经确认，上面描绘的就是阴噬兽，从内容上看，还是个高级的阴噬兽，不然造不成那种灭国的惨象。”
    “只是壁画中跟阴噬兽对决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暂时还没有定论，但至少可以肯定，这个突然出现的古墓，肯定不只是重灵地那么简单。”
    “说实在的，我现在还是很难相信专家组的结论。”另一名高层道：“如果结论是真的，那就说明阴噬兽在千年前就已经出现在人类世界，而且距离神州还很近。”
    “可为什么我们史籍上没有一星半点的记载？”
    “即便是【那位】也从来没有给过这方面的信息我们，【他】肯定不会隐瞒我们。”
    王伯详思索片刻，道：“只能说明一个情况，那个出现在壁画上的人与阴噬兽的对决还要早于【他】的出现。”
    “那简直匪夷所思，时间再往上能够有这种修为的，除了神州，那个时候的天下还有这么强的灵者？”高层手一摊：“即便有，也不可能没有留下一丝半点的记载啊。”
    “这注定是无解的谜题，但注意力先拉回来，以后再慢慢考古。”王伯详注视着柳如钰，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各位首长，虽然这个遗迹不是出现在我们神州，但同为人类防御阵线的一员，我们不能看着有威胁的存在而不去处理。”
    “既然专家组已经认定壁画描述的是阴噬兽，那这个古墓多少都会有些关联。”柳如钰沉声道：“我建议我们队伍继续留下，在收集信息的同时向国内申请调集一批队伍过来，即便不参与接下来的陵墓挖掘工作，至少出了什么事，我们还能帮上一点忙。”
    “同时最好在外交层面给尼泊尔政府提个醒，增强附近兵力，同时撤离周边群众，还有”
    “先停一下”话还没说完，另一位高层就打断了柳如钰话：“你的想法和计划太过理想化，实行起来有难度。”
    “先不说调集队伍会不会让人以为我们神州真的觊觎这个遗迹，就单单指挥尼泊尔政府做事这一点，就已经违反我们的外交原则了，上面不会同意的，尤其是这一切都建立在我们推测的基础上。”
    “毕竟现在这些情况都是我们神州根据几幅壁画和遗迹照片得出来的分析，可在其他国家看来，这就是一个重灵地，人凭什么要听我们指挥？”
    “即便通过亚洲司去调动兵力，这个理由也很难说服亚洲司的参谋部。”
    “我只是在阐述我的意见，但具体决策还是看各位首长。”柳如钰说道：“不过我认为这样是最为稳妥的办法，目前在遗迹这里虽然聚集了十几个国家的特别防御处队伍，但战斗力并不强，我们赌不起。”
    现场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思索片刻后，王伯详直起身子，沉声道：“这样，从西南调两支黑冰台过去，然后再征调一支编外，最好是懂得堪舆的，就以科研小队的名义。”
    “这样在人数上没有增加多少，战力起码有一定保证，可以跟美利坚他们形成平衡，应付突发事件，美利坚那边也不好说我们。”
    “尼泊尔那边我们也去沟通一下，他们信不信无所谓，但至少别误会我们起了什么夺宝的想法。”
    “只有三支队伍的话，我们的处境并没有好上很多。”另一高层想了想，忽然探身道：“是不是可以请那个部门也随队出发，料敌从宽嘛。”
    王伯详沉吟片刻，摇摇头：“根据我们和各国的协议，没有c级以上的阴噬兽或别国请援，他们不能离开神州。”
    “这破规定，我想骂很久了，凭什么？！”高层怒道：“简直就是不平等条约！”
    “那是因为这些国家害怕。”另一个女性高层笑道：“对他们来说，那个部门的人每一个都相当于一个，什么来着，对，我儿子说的那种人形高达，是一人可以换掉一支军团的存在，自然会忌讳。”
    “再说了，也不只是我们国家要遵守，其他那几个国家这种层面的灵者同样不能随便离境，没事啦。”
    虽然是这么说，但显然那个高层仍旧不高兴。
    “那就先这样决定，把任务下发，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有时候事情不一定就按我们预想最坏的方向走。”王伯详拍拍手：“诸位没什么其他事就散了，还有十天就国庆了，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
    “快乐不起来，这次我要值班。”

 第153章 阿漆，国家终于又有任务要给你了！

    神州特别防御处，西南总局，信息大厅。
    值班大校看着命令，挠了挠头：“我们这边调黑冰台，确定吗？”
    “上面不是写得清清楚楚么。”政委点了点文件：“我都看了好几遍了。”
    “这不是开玩笑嘛。”大校抱怨道：“我们西南什么情况上面又不是不知道，黑冰台折了那么多，现在的防务还靠其他几个局帮忙呢，哪里抽得出人手。”
    “谁让咱们的辖区跟尼泊尔接壤。”政委撇了撇嘴：“不要抱怨了，还是快想想调哪两支黑冰台去。”
    “我这一调动，下面的人肯定骂死我，一下子防御压力就增加了，还要抽调编外，离了个大谱，编外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大校愁眉苦脸。
    “报告！”
    就在这时，一名尉官快步进入大厅走向指挥席：“西北总局三支黑冰台已经抵达本省，接替华南总局黑冰台守备任务。”
    “华南总局特一、特四、特八已经完成手续交接，现在准备返回华南，局长让我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他们帮忙的地方，没有的话，就签字确认。”
    “我都忘了这事了。”大校怔了怔，随后反应过来：“对，今天是华南几支黑冰台撤离的日子，我得送送他们，让他们在会议室等我们一下，我们忙完”
    “等会！”一旁的政委忽然眉头一挑，打断大校：“打瞌睡不就送枕头来了吗？”
    “什么玩意？”大校一脸不解。
    “你看看这个。”政委点了点文件，嘴角上扬：“从西南就近调派黑冰台。”
    “然后呢？”大校先是一愣，忽然反应过来，嘴巴张大变成了o字形：“可以这样？”
    “西南就近调派黑冰台，又没说不让从西南调华南的队伍去。”政委呵呵一笑。
    “这样玩文字游戏会被批评。”大校有点怂。
    “那这就是局长跟华南总局还有总署要讨论的事了。”政委一握拳：“先把生米煮成生滚粥再说！”
    大校犹豫片刻，脸色一狠：“干！”
    “奇奇怪怪，我们不是来告别的么，怎么好端端的要出国了？”
    会议室内，缉亭前脚送走了两位西南总局的校官，后脚返回就听到了齐宣的声音。
    “都是任务，就当旅游了。”
    “啊~我还以为可以回穗城了。”齐宣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摊在桌上：“好想念肠粉，好想念我的床。”
    “还有逸逸和欣欣。”
    “你们不是天天闲着没事就视频么？”常书桓一脸不解：“还不够？”
    “女孩之间的感情你不懂。”
    “呵呵哒。”
    “你想死是。”
    “对不起我错了。”
    没有理会两人打闹，缉亭走向正跟特一、特八两位小队长聊着的洛瑶。
    “怎么样，首长同意了？”
    特一小队队长姜涟漪点点头：“不过听着声音好像气到了，但考虑到西南的情况，就还是同意了。”
    “只是有条件，你和小八过去，我要带队先回穗城。”
    “猜到了。”特八队长眼镜娘捂嘴一笑：“按首长性格，肯定舍不得让两支一等功都出去。”
    “不全是这个原因，但也大差不大。”姜涟漪微微一笑。
    “倒是没想到首长会这么轻易答应。”缉亭挠了挠头：“我还以为多少拉扯一下呢，毕竟我们华南情况比内陆更复杂。”
    “因为有个大神坐镇穗城，首长自然不慌。”洛瑶笑道。
    “大神？”缉亭呆了一下，脑海里马上浮现某位剑仙乐呵呵的笑容。
    不由得深以为然：“那可太大神了。”
    “那我这边没什么了，一路顺风。”缉亭望着姜涟漪笑道：“咱们要在这里分道扬镳了。”
    “一切顺利。”姜涟漪敬礼道。
    双方回礼。
    华南总局，局长办公室，颜宗之正哼着小曲批着文件。
    最近这段时间，华南三省十六区都没什么大案子，让他轻松了不少。
    加上澹明又返回穗城了，让他更是放心，高兴之下，连西南总局先斩后奏的事，都不计较了。
    都是兄弟部门，大家互相体谅一下嘛。
    也就是个护卫任务而已。
    “报告！”
    “进来。”
    秘书拿着文件进来：“首长，黑冰台特一小队已经启程返回，特四、特八小队预计会在今晚出发前往尼泊尔，相关手续已经跟西南总局对接好了，您要不要看看？”
    “没关系，常规流程你把握就行。”颜宗之抬起头：“还有其他事。”
    “不愧是首长。”秘书嘿嘿笑道，抽出另一份文件：“关于西南总局提出的请求其他总局调派编外队员参与尼泊尔任务的事，咱们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帮人帮到底，发布，大概率也是咱们这边出人，一个护卫任务没什么劳务费，其他总局估计没人愿意去。”
    颜宗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划了几笔，才签上了自己名字，递了回去：“这吝啬鬼，偌大个西南连个编外都不舍得出，动不动就是这次损失惨重，抠抠搜搜的。”
    秘书接过文件看了看，有些讶异：“三级响应，这都是d级兽的待遇了。”
    “不提高点，谁愿意跑那么远？”颜宗之放好笔：“没关系，这点钱就不计较了，算我特批的，不论哪个局的编外出去，多出的劳务都由我们华南担了。”
    “是！我马上去落实。”
    穗城大队，特勤基地，后勤人员宿舍区。
    彭欣欣今天休息，正高兴地追着剧，已经约好了逸逸今晚去做美甲啦。
    追完了几部新番，看了看时间，还没到饭点，作为一个宅女+社恐，彭欣欣决定做点什么。
    于是。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但充电线太短，又翻了回来。
    顺便打开编外队员app。
    自从答应帮澹明留意任务之后，彭欣欣每天起码上去三四次，看倒是看到了不少任务，只是感觉金额都不高。
    欣欣认为，鸡零狗碎的任务配不上她的澹明哥。
    她发誓一定要抢到一个好任务给澹明哥，以作报答他之前送丹药。
    不得不说，澹明哥真的好厉害呀。
    自从吃了那些丹药，她的身体明显感觉比以前好了，而且皮肤也变得水灵灵的，以前三班倒值班带来的皮肤黯淡，脸色泛黄全部没有啦！
    连妈妈都在问自己用了什么护肤品，怎么比上学的时候气色更好了。
    “澹明哥放心，我一定帮你抢个钱多事少的任务！”欣欣暗暗下决心。
    手机一阵震动，忽然在管理员界面弹出一个框框。
    “嗯？全国招募，华南总局三级响应？！”彭欣欣一愣，下一刻便以迅雷不及铃儿响叮当之势点击接取。
    连内容都没看。
    显然这个任务刚刚发布就被很多人看上，在点接取之后，界面卡顿了一下，一个小圆圈转了起来。
    欣欣紧张地盯着界面。
    几秒后，界面显示【接取成功，请及时下发】
    网速成功跑赢了全国各地编外管理员。
    “好耶！”
    此刻，各局编外大群热闹非凡。
    “我靠，刚刚发生了什么，我还没点开，任务就被抢了？”
    “羡慕啊，为什么我们总局出的是五级响应，华南那边是三级，有钱就是豪。”
    “靠，自产自销啊，竟然被华南的人抢了！”
    “我擦，三级响应啊，小十万啊！”
    华南总局，大群。
    “咩？什么时候出的任务，油水那么足？！”
    “咩？刚刚才看到任务发布，怎么就有人接了？”
    “不是，谁家网速这么快啊！”
    “哥几个别想了，我刚刚看到了接取人，你们猜是谁？”
    “楼上不用打哑谜了，你不说我也会自己看。”
    “看看熟不熟，去捞一波，一个护卫任务，三个人分也有好几万啊。”
    “有道理，总不能他一个人就吞了，这么有本事就不用蹲编外啦。”
    “还真有，任务接取人是澹明大佬。”
    消息一出，群里一阵沉默。
    片刻后，炸了。
    “没天理啊，澹明大佬这种身份竟然也会跟我们抢饭吃！”
    “他们这些大佬不是单独配备通讯员，单独出任务的吗，能不能把澹明大佬踢出群啊？”
    “我同意楼上的话，让楼上去提，顺便说一下，澹明大佬就在群里。”
    “靠，我就随口说说，澹明大佬不要生气！”
    还在办公室兢兢业业工作的澹明对群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正在朝着报告猛攻！
    好忙好忙好忙，为什么工作总是做不完！
    再不快点，就不能准时下班，我不想加班啊啊啊啊啊！
    正把键盘撸得冒火的时候，突然，手机响了一下。
    “叮咚，您有新的任务，请注意及时查收。”
    “嗯？”澹明抬起头，看着手机，有些迷糊。
    突然，他反应过来，瞳孔一震，连忙划开手机页面，进入app。
    “噢噢噢噢！！”
    还没点开任务，就看到了彭欣欣打来的电话。
    澹明立马接听：“欣欣？”
    “澹明哥！国家终于又有任务要给你啦！”听筒里传出了彭欣欣兴奋的声音：“我抢到了！”
    “干得漂亮，欣欣！”

 第154章 钱不钱的无所谓，我太想进步了

    “哈？！你要去尼泊尔？！”
    午饭时间，烈士陵园内某小凉亭。
    唐初逸捧着盒饭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任务跑那么远？！”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是真的。”捧着十五块叉鸡饭的澹明边扒拉边点头：“欣欣说看到金额就抢了，没细看内容。”
    不得了，一直吃八块钱三肉加蛋的澹明剑仙终于升级午饭待遇了！
    普天同庆！！
    “不愧是澹明大佬，接的任务一个比一个牛。”新?三人小队的陈源呵呵道：“这段时间的经历比我这几十年都精彩。”
    “就是个护卫任务，不过奖金确实不少。”澹明嘿嘿道：“居然是给柳主任当保镖，早说嘛，我就直飞尼泊尔了。”
    “我也想去。”唐初逸扁扁嘴：“欣欣要轮班，就我一个人待在穗城好无聊。”
    “不会一个人，缉亭他们前晚不是在群里说了这两天回来，你很快就有伴了。”澹明安慰道。
    话音落下，突然澹明和唐初逸的手机同时震动。
    唐初逸放下盒饭，取出手机一看，顿时瞳孔地震：“欸 ！宣宣她们不回来了！”
    “嗯?”澹明怔了怔：“是有新任务？”
    “对。”唐初逸一脸垂头丧气，举起屏幕：“他们临时接了命令，也是去尼泊尔。”
    “啥？”澹明扫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还真是，这下有伴了。”
    “不行，我也要去！”唐初逸哼哼道：“你们都去尼泊尔玩了，我岂不是无聊死了。”
    “这”澹明扒拉了一口饭，想了想：“好像不行，我们这段时间工作拉下了好多，最近疯狂加班才勉强赶回来一点进度，又跑出去的话，很快老板就要炒我们鱿鱼了。”
    “而且上次可以说是一起出差，这次又用同样的借口么，不要忘了我们都是研究部的，结果跑得比销售部都勤，是不是有点倒反天罡了。”
    “也是。”唐初逸愈发垂头丧气。
    一旁的陈源呵呵笑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你好歹一个唐门掌固，只要你想，一声令下，多少人抢着给你干活，要出去玩还是很简单的。”
    “是这么个道理没错啦，但是作为打工人，带入一下自己的视角想想。”唐初逸摆摆手：“本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牛马工作已经很烦躁了，无端端上级又突然给你丢了一堆不是你的活，还让你限期完成，你会怎么想？”
    “咱可不能做这种无良上级。”
    “钱到位不就好了，三倍五倍加班费，抢崩头啊。”
    “那就更不行了，我这助理工资好低的，每个月也支撑不了我几杯奶茶。”唐初逸可怜兮兮：“我不能把奶茶分给别人！”
    “那我就没办法了。 ”陈源耸耸肩，夹起一块猪扒狠狠咬了一口。
    “唉，算了，那就澹明哥自己去。”唐初逸摇头叹气：“只剩我一人独守闺房，真是寂寞如雪啊。”
    澹明一头黑线：“不会用词就不要乱用。”
    “哎！”唐初逸忽然抬头，竖起一根手指：“澹明哥你是第一次出国。”
    澹明点点头：“川蜀和云滇已经是我这些年走得最远的地方了，之前倒是去过湖湘瞻仰过开国元首。”
    “那我有个问题。”唐初逸贱兮兮笑道：“你有护照吗？”
    “我连特别行政区通行证都没办。”澹明果断摇头：“以前放假都是宅着。”
    “那你怎么出国？”唐初逸嘿嘿一笑：“哪怕是公务出国也是要用护照的咧。”
    “我咧个去！”
    华南总局，局长办公室。
    “报告！”
    “进来。”
    “首长，尼泊尔护卫任务的编外队员已经找到人了。”秘书说道。
    “这么快，看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真是没错。”颜宗之呵呵一笑：“哪个局的编外？”
    “是咱们华南总局这边的。”
    “哦，小崽子网速还是挺快的嘛。”颜宗之有些讶异，笑道：“几个人的队伍？”
    没等秘书回答，颜宗之又摆摆手：“几个人都无所谓，反正咱们现在有澹明在，威慑力度很足，多几个编外出去帮忙也无所谓。”
    “嗯”秘书欲言又止，脸色有些尴尬，上前几步递过文件：“首长，是一个人，然后您也认识。”
    “一个人就敢接，这么有底气？虽然有黑冰台在，但一个人是不是太过离谱了，一会人该说我们敷衍了。”颜宗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还是让他多找几个”
    话没说完，突然沉默。
    片刻后，颜宗之抬起头，幽幽问道：“这名单公布出去了吗，现在撤回，来得及不？”
    “这是替西南总局发的任务，全国各局都能看到。”秘书轻声道：“而且西南总局光速对接，现在估计借调手续都办好了。”
    “还有，前段时间在俪海的劳务费听说也已经打到澹明先生的账户上，生怕给我们留了把柄。”
    半晌，颜宗之重重叹了口气：“这老小子动作倒是快。”
    “嘟嘟嘟”话音落下，电话响起。
    颜宗之拿起电话，听筒还没靠近耳朵就听到西南总局负责人那肆意的笑声。
    “哎呦，颜大哥啊，我的好大哥哎，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对我这么好啊，竟然把澹明先生又给送过来了。”
    西南总局负责人哈哈大笑：“误会了误会了，以前我总觉得你这人小气，没想到啊，帮忙提高任务劳务费不说，还把澹明先生给带上了，这功劳还挂在我们西南帐下，这让老弟我很是受之有愧啊！”
    “没说的，以后不管什么要求只要你提一声，能做到的老弟我什么都答应！”
    “好，那这个编外能不能把澹明拿掉，我另外找人去？”颜宗之直接提：“他不一定懂堪舆。”
    “哈哈哈哈，老哥又给我开玩笑了不是，有澹明先生在，懂什么还很重要吗。”西南总局负责人愣了一下，但立马反应过来，打着哈哈：“行了老哥，我还有事先忙了，有空多联系啊，就这样，再见！”
    ‘见’字尾音还没断，通讯就已经断了。
    片刻，颜宗之忍不住低骂了声：“冚家铲！”
    “那我们现在”秘书小心翼翼探声问道：“要把澹明先生撤下来么？”
    “澹明都接了，撤下来一会有意见怎么办，就他。”颜宗之揉了揉额头，忍不住怒道：“胡惟忠这老小子一句话下来，撬走了我两支黑冰台，现在把澹明都给带走了，最好这次任务不要给我出什么幺蛾子，我那黑冰台要是有什么冬瓜豆腐，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到这里，他也是一脸蛋疼：“这任务怎么就被澹明抢到了，他怎么会看得上这个任务，他很缺钱么？”
    “钱倒不是很缺，主要是我太想进步了。”澹明看着领导，一脸诚恳：“咱们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保不齐哪天就裁员了，趁着现在我假期多，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去参加个培训班多掌握一下一技之长也好对。”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工作没落下就行。”领导挠了挠头：“不过你最好确认清楚，尼泊尔也太远了，什么培训班会跑到那边去，小心被骗了。”
    “谢谢领导。”澹明嘿嘿一笑：“不用担心，已经查过了，国字号的，一定没事。”
    “行，回头走下流程就行，要交接的工作跟逸逸说一下。”领导点点头，然后低声道：“理由找个其他的，别给老板知道了，不然要说我。”
    “放心放心 。”
    成功拿到假期，高兴地哼着小曲回到工位上的澹明，正好看见唐初逸戴着耳机，全神贯注盯着网页。
    看了看手环时间，澹明忍不住靠近低声道：“虽然还没到两点，但你摸鱼也不要那么光明正大，作为你的直属领导，我压力很大的。”
    “嗷，怎么那么快，我感觉刚吃完饭没多久呀。”唐初逸看了一下桌面右下方时间，吐了吐舌头，连忙关掉网页，扯下耳机：“我就说怎么突然亮了那么多。”
    “耳机还是不要开那么大声，你连铃声都没听见。”澹明摇摇头，又有些好奇：“中午回来就见你在那刷，又在刷什么新综艺么？”
    “不是呀，我在看拉玛尔那边的天气。”唐初逸说道。
    “拉玛尔天气？”澹明愣了一下。
    “对呀，你不是今晚就要出发了么，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去过尼泊尔了，也不知道这几年天气咋样，帮你搜了一下。”唐初逸认真地掰着手指道：“你还是多带几件衣服好，短衬、长衫、风衣都带点，那边昼夜温差挺大的，而且这一去可能都十天半个月的，多点总是有备无患嘛。”
    “对了，还有喔，拉玛尔那边海拔高，氧气含量少，可能会有高反，然后秋季又比较干燥，要多喝水，不然鼻子和喉咙会很难受”
    听着唐初逸在那絮絮叨叨，澹明忽然笑了，敲了敲她小脑瓜：“你别忘了，澹明哥怕这些么？”
    “哦对喔。”唐初逸眨眨眼，才反应过来，突然一泄气：“害，白搜了。”
    “也不白搜，至少提前给我提了个醒，不然我可能就一个短衬过去了。”澹明笑道：“虽然我不怕冷，但大家都穿得厚厚的时候不显得不合群了么。”
    “是咩？”
    “是的喔。”
    “很好，那就不算我白做功夫，快说谢谢逸逸！”唐初逸骄傲地仰起头：“这段时间的报告还得靠小助理我嗷！”
    “谢谢唐三小姐。”
    “嘿嘿。”唐初逸傻笑了几声，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的护照搞定了么？”
    “欣欣跟我说，局里特事特办，让我不用担心。”
    “那就好喔。”
    “辛苦你了，等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澹明笑道。
    “嘻嘻，那你等我，我晚点发你一份清单。”某唐门掌固打蛇随棍上，立即加码。
    “我好像不是去旅游，是出任务。”某剑仙笑意僵了一下：“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工作。”
    “对你来说不都差不多么。”唐门掌固立马打开手机搜索：“一个护卫任务能出什么事。”
    “你这么一说，我总感觉这事出定了。”

 第155章 汇合啦，猜猜来的编外是谁？

    西南，云滇省，滇池国际机场，贵宾候机室。
    一身便装的华南总局特四、特八小队几人各自找了地方候着。
    齐宣跟特八的一个小个子有点像萝莉的女队员正靠在一起看综艺。
    常书桓在呼呼大睡。
    齐林则是捧着手机呵呵傻笑，那样子一点都不像个高冷帅哥。
    洛瑶这个网瘾少女还是老样子，坐下来就打开了糊糊，正好云梦小师妹也在线，两人又跑去清日常，顺便听小师妹吐槽某位武当师兄最近越发懒了，打本都是自动跟随了。
    “咱们的飞机是几点来着？”特八小队队长看了看时间问道。
    缉亭正在看从拉玛尔传回来的营地资料，头也不抬：“应该十一点，现在也差不多了。”
    特八小队长点点头：“编外呢，也快到了，我们是一起出发？”
    “好像不是，他可能直飞到加德满都跟咱们汇合，再一起去拉玛尔遗迹。”说到这里，缉亭有些疑惑，抬起头来：“话说，这次的编外是谁来着，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公布？”
    “不知道，不过黄大队应该是知道点什么，但就是不说，神神秘秘的。”特八小队队长回忆了一下晚上前来送行的黄心悠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不解。
    “我问了局里，他们就说是熟人，汇合就知道了。”缉亭摇了摇头：“一个编外还搞得神神秘秘，熟人，不会是小白。”
    “我觉得不会是。”洛瑶边操作手机边回答：“小白要开学了，这两天准备回校。”
    “那还能是谁，还说是熟人，我们一般出任务也很少有编外跟着，总不能是澹明哥。”缉亭笑道：“那逼格也太低了点。”
    “我觉得可能性也不大，澹明哥，不是才刚刚结束俪海的任务回到穗城么，这也没过去多久。”特八小队长也觉得不太可能。
    薅羊毛也不是这样薅的。
    “算了，晚点就知道了。”缉亭也不想了，看了看时间：“准备登机。”
    尼泊尔，一个位于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多民族、多宗教的内陆国家。
    国土面积147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三千万。
    经济虽然相对落后，主要以农业为主，工业和服务业发展较为缓慢，但其壮丽的自然风光和丰富的文化遗产依旧闻名于世，每年都会吸引无数游客。
    凌晨，两点三十分，加德满都国际机场，从神州云滇起飞的航班顺利降落。
    走出机舱的一瞬，寒风扑面，众人那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瞬间消散。
    “到了。”
    穿着风衣的缉亭呼了口气，回头看着众人笑道：“走，先去找编外队员，他应该比我们早到半小时。”
    穿过廊道，取完行李，众人跟随人流到达b1楼外。
    跨出大门，迎面而来便是充满着异域风情的气息。
    远处的喜马拉雅山脉在夜幕中隐去，零星的灯火点缀在山脚下的村落，与天上的繁星相呼应。
    市内灯光稀疏，偶尔有车辆闪着灯光驶过，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淡淡的尘土气息。
    街道上，人力车夫裹着厚外套，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街角，等着生意上门。
    街边的小吃摊依然营业，空气中弥漫着烤玉米和香料的味道。
    时不时有三三两两当地人穿着传统服饰，裹着披肩，匆匆走过。
    和神州相比，倒是别有一番新的意味。
    “人呢，怎么没见到？”戴着粉色毛绒护耳的齐宣踮起脚朝着四周打量。
    “￥&？”
    就在这时，一群等候已久的三轮车和出租车司机一拥而上，顷刻将几人围住。
    “什么，我听不懂啊。”缉亭连连摆手。
    “taxi?taxi?”一个司机又换了个语言。
    “nonono。”缉亭立马拒绝，然后回头低声催促：“快看看编外在哪里，实在找不到就找指挥中心，都什么时候了，还玩神秘。”
    “马上。”特八小队长立即取出手机。
    “哎呦，原来你们在这啊。”
    突然，在一堆嘈杂的声音中，一道熟悉而清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袋当地小吃，呵呵笑道：“不好意思，我看错楼号了，要吃点嘛，刚买的夜宵。”
    “澹澹明哥？！”众人目瞪口呆。
    “你就是跟我们一起的那个编外？”
    “对啊，你们才知道？”澹明很是奇怪：“他们没跟你们说？”
    “只跟我们说是个熟人。”缉亭有些无奈，但很快又兴奋起来，有些歉意地推开一众司机，带着一群人快步走向澹明：“没想到居然是你。”
    不过心神又突然一紧：“要惊动澹明哥出的任务，这次不会又是什么大案，不是说只是个护卫任务么。”
    说来，第一次是幽灵船，第二次俪海更替兽，谁知道这次会发生什么，我们只是小小的黑冰台，不要老是给一些超过能力的任务啊。
    “不是不是，是欣欣帮我抢到的任务，说钱多事少，所以我才来的，说来真走运，第一次出国竟然是公费。”澹明笑呵呵道。
    “原来是这样。”
    众人闻言，顿时放松了不少。
    那就没那么紧张。
    没办法，澹明哥虽然成为特别防御处编外队员的时间不久，但每次做的事都不是寻常人能触及的，实在是有点慌，万一拖后腿了咋办。
    澹明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热情地递上袋子：“吃吗吃吗，我刚买的，闻着味道还不错喔。”
    “我要！”齐宣立马举手，马上蹦到澹明面前挑选起来，还好奇朝着澹明身后打量：“逸逸呢，没来吗？”
    “工作太忙了，我来她就得顶我的位置。”
    澹明笑道，继续热情朝着几人递过去：“快吃快吃，刚刚欣欣跟我说，大使馆已经派人来接我们，不过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晚点我们就直接坐直升机去那个遗迹跟柳主任汇合。”
    “来来了，快吃点暖暖胃。”
    本来还不饿，但天气那么冷，又闻着这味道，众人也是食指大动。
    特八小队的几人还有些矜持，但特四几个可不管三七六十四，纷纷上前挑选起来。
    “哇，这是什么啊，饺子吗？”
    “好像说是什么馍馍，然后这个是酥脆球，还有这个炸土豆饼，香肠也有，还有牛肉串，我看着好像都不错就胡乱买了。”澹明拉开袋子给几人看。
    忽然又抬头看了一眼在一旁的有些拘束的特八小队。
    笑了笑。
    牛马人变身！
    第二形态，启动！
    立马热情招呼：“浅绿队长你们也快过来吃，我买了好多，快来帮我减轻一下负担，我可不想带着去营地。”
    特八小队队长杨浅绿愣了一下，随即抿嘴一笑，扭头道：“澹明哥都喊了，焉能不帮。”
    说完率先走过去。
    几名队员见状也松了口气，纷纷跟上去。
    一群人就站在机场外大快朵颐了起来。
    “好吃耶。”齐宣咬了一口馍馍，眼睛一亮。
    “是，我觉得也不错，看来那个大叔没介绍错。”澹明很是满意。
    “咦，澹明哥你还会说尼泊尔语呀，还是说尼泊尔的英语普及率高？”齐宣好奇道。
    “这个世界上有个东西叫做手机翻译软件。”澹明伸出两根手指，作‘耶’。
    “”
    “不过你哪来的尼泊尔币，这个点数银行都关门了，你找的at？有兑换外币的功能嘛？”
    “过来的时候，初逸帮我去兑换的。”澹明呵呵笑道：“真是辛苦她了。”
    “哇哦~”
    一群人眼睛立马瞪大了起来。
    有瓜！有大瓜！
    “你们这些人啊，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澹明摇摇头：“快吃，一会大使馆的人就该到了。”
    十几分钟后，几辆车一前一后驶近几人。
    不多时，一名官员从车上下来，朝着四周扫了一眼，立马认出了他们，一路小跑过来。
    “不好意思诸位，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到。”缉亭敬了个礼：“您好，我是特别防御处-华南总局-黑冰台特四小队队长李缉亭。”
    “华南总局-黑冰台-特八小队队长杨浅绿。”
    “我们这次的编外队员澹明。”
    “你们好，我是大使馆一等秘书杜景岳，大使让我来接各位。”官员也连忙自报身份，又问道：“那几位先回大使馆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再去拉玛尔，还是？”
    缉亭看了一眼澹明，又看了一眼特八小队长，见两人给了个眼神，便回头笑道：“不用了，我们这次过来是充当护卫，还是早点过去好，您看使馆方不方便提供交通工具，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过去的。”
    “可以的可以的，这里过去拉玛尔没有直达的飞机，一般都是小型飞机或者走陆路，柳主任知道你们今晚到，已经提前派了直升机过来，他们一直在使馆待命。”
    缉亭点点头：“那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出发。”
    不多时，车队缓缓驶出机场，朝着大使馆方向驶去。
    半小时后，众人到达大使馆，跟驻尼泊尔的官员一番寒暄后，一架运输直升机缓缓从大使馆中升起，朝着拉玛尔遗迹飞去。
    此刻，大使馆外某处巷口，一个男人缓步走出，看着消失在天空的直升机尾灯，取出手机道：“神州果然派人来了，要不要提醒它们？”
    “不用，来了更好，它们成不成功无所谓，把目光吸引过去就行，我们这边也准备发动了。”

 第156章 拉玛尔遗迹

    “要开始了？”男人瞳孔一震。
    “算是恢复了些元气，地点也挑好了。”听筒里一道沉稳的声音传出：“只是动静可能会有点大，所以它们越能吸引行星防御理事会和世界各国的注意，我们就越能隐身。”
    “说来，那个遗迹真的不是重灵地？”男人神色有些凝重：“从灵气充盈的程度来看，怎么看都是。”
    “确实不是，从我们流传下来的信息来看，里面沉睡着更可怕的东西，这也是它们冒着族灭也要冒险的原因，至于灵气，大概是营造出来的假象。”
    “如果里面出来的东西很可怕，那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男人眉头一皱：“我对这个计划一直持保留意见。”
    “想多了，你忘了神州还有谁在，它们讨不了好。”听筒里传出一声冷笑：“它们在利用我们，我们何尝又不是在利用它们。”
    “不用管那么多，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在最终浩劫到来前，大业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心软，不要舍不得，记住，目前的牺牲都是必要的。”
    “明白。”
    挂掉电话，看着星空，男人神色不明。
    “最终浩劫么。”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黎明，喜马拉雅山脉在晨曦中缓缓苏醒。
    天空由深蓝转为柔和的橙红，金乌悄然跃出地平线，洒下万道金光。
    山峰在阳光的洗礼下，逐渐显露出巍峨的轮廓，冰雪覆盖的山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宛如一座座金色的王冠。
    薄雾在山谷间轻柔地飘荡，被阳光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为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轻纱。
    螺旋桨的声音划破宁静，一架直升机自山谷间穿过，盘旋调转了个方向朝着目的地飞去。
    “哇，从上空往下看，景色又是不一样的美。”澹明靠在窗边斜对着下方数十连拍。
    这样的景色，这样的角度，以前在中州大陆御剑的时候，不是没见过，但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留意。
    “再有几分钟我们就准备降落了！”飞行员大声喊道。
    “好。”缉亭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眉心。
    “不多休息一会？”澹明笑道。
    缉亭摇摇头：“几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说完望向其他人。
    在这么嘈杂的机舱里面，几名队员却裹着毛毯睡得昏昏沉沉。
    连特八的眼镜娘小队长也是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不过毕竟昨天也是在各种准备，他们都累了。”缉亭笑笑，把目光放向窗外。
    此刻已经接近目的地，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零零散散的聚居点，还有上面冒出的缕缕炊烟。
    “又是一个清晨啊。”
    拉玛尔遗迹，联合营地中央，直升机停机坪。
    数架型号不同的直升机正不停起落，运送着各种物资。
    几辆装甲车缓缓驶离营地，载着一群士兵前往遗迹地，数架动力装甲完成日常维护后，也跟在装甲车后面前进。
    不过几天功夫，整个遗迹已经面目全非，周围被生生推平，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大型施工现场。
    穿着大衣带着棉帽的柳如钰带着谛听小组的几人正站在机场中央，仰头看着天上正缓缓盘旋降低高度的直升机。
    “总算到了。”小圆脸队员松了一口气：“这几天咱们的压力可不是一般大。”
    “一点施压而已，算不得什么。”柳如钰摇摇头，看着缓缓降落的直升机，眯起眼：“不过既然澹明先生到了，我们的底气也就有了。”
    “没想到这次过来支援的编外队员竟然是澹明先生。”小圆脸啧啧道：“本来我还觉得两支黑冰台和一队编外的力量不够，现在我觉得我们好像在欺负人。”
    “总署的领导们好腹黑呀，嘴上说着不要跟其他国家对峙，维持平衡就好，私底下就把澹明先生给请过来了。”
    “果然领导都是两副面孔的人。”
    莫名背锅的总署高层听到这话怕是要苦笑不已。
    天爷啊，我们本意真的是维持平衡。
    别说你们没想到，就是我们自己也没想到会是澹明接了这个任务，要是被别国知道了澹明的实力，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
    说好的某个级别以上的修行者不能随便出国呢？
    夭寿了，大佬出国扮猪吃老虎了！
    随着直升机下降，螺旋桨卷动的风浪瞬间打飞几名队员软帽，这个临时修整出来的泥地停机坪顿时扬起阵阵沙尘。
    几分钟后，直升机停稳，螺旋桨缓缓停止转动。
    柳如钰带着几名队员快步上前迎接。
    舱门轻轻推开。
    缉亭和浅绿两位队长先后带着队员下机，澹明紧随其后。
    踏出舱门，立马就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凉意，众人疲惫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散。
    “柳主任您好，我们是华南总局黑冰台特四、特八小队，奉命前来报道！”缉亭敬礼道。
    柳如钰点点头：“辛苦了，路上顺利。”
    “挺顺利的。”
    “那就好。”
    寒暄几句后，柳如钰望向正好奇地朝着四周打量，拍照，甚至还有空对着远处铁丝网外看热闹的小朋友打招呼的澹明：“澹明先生，早上好。”
    澹明连忙回过头，收起手机，笑呵呵道：“早上好柳主任，又见面了。”
    “辛苦你们走这一遭了。”柳如钰说道：“本来只是个普通的研究项目，现在怕是有了变故。”
    缉亭正色道：“基本情况我们在终端上了解一下，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一会还得请柳主任做个说明，不过请您放心，我们这次是护卫任务，不会涉及您的任何决策。”
    “多谢。”柳如钰点点头，道：“那就先回驻地再说。”
    说罢，便转身率先引路。
    众人便跟着柳如钰前往神州特别防御处临时营地。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两边铁丝网外的当地百姓。
    “他们是在抗议？”
    望着铁丝网外一群汹涌的青壮老年手里举着的牌子，澹明有些好奇。
    柳如钰神色淡然：“一开始只是发现了个遗迹，我们在这里发掘，一些零碎工作就交给当地人去做，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多了个收入，原本和他们的关系还算融洽。”
    “但随着古墓的出现，情况就变了。”
    “有个什么大长者领着几个当地的宿老来找我们，说什么古墓里面镇压着可怕的东西，不能开启，否则会有毁天灭地的危险。”
    “然后要阻止我们主要是阻止西方那群国家开启，还把他们的青壮全部都召了回去。”
    “给三倍酬劳都不行，天天带着一群人抗议，当地政府驱散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不得已之下，北美司和欧洲司就直接调人把附近都给推平了，搞了个大营地，现在在这里工作的基本都是特别防御处的人。”
    “虽然没造成人员伤亡，但和当地百姓的关系是彻底闹翻了。”
    “幸亏我们亚洲司几个国家这次没有主动插手这件事，他们虽然生气倒也没有把气撒到我们身上，只是抗议我们不作为。”
    “相比较而言，北美司和欧洲司那边就激烈得多，听说昨天都有人扔燃烧瓶了。”
    “原来是这样。”澹明点点头：“能理解。”
    “说起这个，澹明先生。”柳如钰回头问道：“你觉得这个遗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有点奇怪，还在直升机里就感受到了。”澹明笑道：“灵气很充盈，跟别的地方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以，会不会真的是重灵地？”
    “你在报告里面不是已经有结论了么？”
    “那只是我的推论，但我认为在这方面，可能澹明先生你更有把握。”
    “对我这么有信心？”澹明眨眨眼。
    “女人的直觉。”
    “这么玄学。”澹明呵呵一笑，抬眼远眺，正是遗迹所在方向。
    神识一扫，在遗迹正上方，一道巨大的剑气若隐若现，幽幽散发着灵气。
    但似乎这段时间以来，并没有人发现。
    “好剑法。”
    “你刚说什么？”柳如钰没听清。
    “没什么，你的推论是对的，这不是什么重灵地。”澹明收回目光，道：“但这古墓里面是什么还不清楚，或许是个有德之人的安眠之处，但年代久远，传说出了偏差。”
    “又或许真的是镇压着什么凶兽，毕竟遗迹是跟阴噬兽有关，古墓又在遗迹下方，虚实我得去看看才行。”
    说到这里，澹明忽然眉头上挑，细细感受了一下灵气，又扭头望向一旁的缉亭，神色有些古怪。
    缉亭正对照着终端情报，莫名感觉有道目光在自己身上。
    抬头一看，澹明正好收回目光。
    不由得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没有。”澹明笑笑，突然问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我？”缉亭看了看周围，摇摇头：“不怎么样。”
    但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里的灵气倒是很充盈，有种很舒服的感觉，好像因为受限灵力不足的那种枷锁都松动了一点。”
    “有咩，我只是感觉灵气是多了点，但其他的没感觉到喔。”齐宣挠挠头：“难不成是因为我境界低？”
    “说不准。”一旁的常书桓默默吐槽。
    “你！这个月房租翻倍。”房东大小姐哼道。
    “不要啊，我错了！”某租客连声求饶。
    “枷锁松动了？”澹明低语一句，忽然一笑：“你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啊？”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主任不在营地，你们如果敢擅闯，我们就不客气了！”
    “你们神州人不知道什么是待客之道么，即便主人不在，先邀请客人进去坐一坐不是应该的么？”
    不远处，几声吵闹传来，柳如钰抬眼望去，神色霎时一冷。
    “怎么了？”澹明有些好奇。
    “是撞了南墙回来找补的脆弱的帝国主义。”柳如钰冷声道，加快脚步朝着营地走去。
    “哈？”

 第157章 哎呦，都是熟人啊

    “队长，我们就这么看着？”
    在一旁围观的扶桑队员皱眉道：“美利坚也太过分了。”
    队长摇摇头：“看着就行，两个大国之间的争吵，我们”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余光突然瞄到了从远远走来的一支队伍，脸色忽然一变，立马揉了揉脸，换了个表情上前道：“两位”
    结果才刚出口，另一旁的寒国女队长便越众而出，站在神州几个队员面前，冷声道：“麦克先生，关于古墓的事，神州这边的态度在一开始就已经很明确，只是你们不信，贸然闯入，才会造成现在这个结果，现在又这样逼迫神州，似乎不好。”
    “你说什么？！”原本还保留了几分笑容的麦克脸色一变：“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那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如钰神色冰冷领着一群人走近。
    “麦克先生，贵国和盟友进入古墓前，我已经提醒过，是你们一意孤行，现在秋后算账了，想算到我们神州头上？”
    麦克脸色变了变，道：“柳女士，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之前的事不计较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的队员已经被困好几天，再不想办法解决，他们会有生命危险，你们既然对这个古墓有防备，说明你们至少比我们了解。”
    “同为行星防御理事会的一员，友军有难，不应该出一份力么？”
    一旁的澹明凑到一名神机营队员身边，撞了撞肩，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早餐不吃就剑拔弩张的。”
    神机营队员看了一眼澹明，有些陌生，但看到他和两支黑冰台一起，自然也知道是自己人，压低嗓音道：“还不是那些西方国家一个个骄傲得要死导致的恶果。”
    “怎么说怎么说？”有瓜吃啊，澹明立马精神起来，就差没有拿出瓜子花生奶茶了。
    “说起来还是这几天的事。”
    “前些天遗迹不是塌方了么，然后露出了个地道，仪器探测出地道的尽头是个古墓。”
    “然后这个古墓聚灵特别厉害，跟重灵地一样，他们知道后，跟闻着腥的猫一样，一个个就凑上来，嚷嚷着要探测开采。”
    “但咱们柳主任认为这个古墓形成得太过蹊跷，也不符合传统重灵地的特质。”
    “所以贸然开启不是什么好事，应该慎重点，查清楚再说。”
    “他们不同意对。”澹明用脚毛都能想到了西方那群人的嘴脸。
    队员点点头，很是无奈：“之后咱们就被踢出局了，不对，好像是整个亚洲司都踢出局了，只剩欧洲司和北美司自己。”
    “接着就出事了。”队员摇摇头：“首批由加国和美利坚国进入的队员才进去不到半小时就失了联系。”
    “第二批法兰西和英吉利进入的队伍也是同样情况。”
    “里面有怪物，还是陷阱？”
    “那倒不是。”队员说道：“仪器显示他们的生命迹象还是正常的，定位显示他们也还聚在一起，但”
    “就莫名其妙在兜圈。”
    “哎呦，鬼打墙啊？”澹明咂咂嘴：“这玩意全世界通用的么，我还以为是神州独有。”
    “那就不知道了，出事之后，法兰西那边立马派了几个灵者下去，您猜怎么着？”那队员呦呵一声：“一样是谁也没撞上，也在里面兜圈了！”
    “豁，神奇了。”澹明捧起哏来了：“然后呢？”
    “然后原本对神州有意见，这几天一直明里暗里讽刺神州的东盟几个国家见到这个场面，顿时跳反。”
    “亚洲司的其他国家也纷纷庆幸没有参与，一个个都夸神州果然有先见之明。”
    “这样一来，跟着美利坚的几个西方国家脸上就挂不住了，一个个都找上了麦克要求给个说法。”
    “那麦克中校恼羞成怒，打算直接动用武器轰掉古墓，把人给救出来。”
    “结果又被骂了一顿。”
    队员笑呵呵道：“负责这次的考古工作的罗伯特教授本来就对麦克中校这次的行动不满，完全干扰了他的考古工作，现在竟还想动用武器，自然不会同意。”
    “然后就联合了一群大佬施压。”
    “而美利坚那边对这个重灵地也十分重视，毕竟他们到现在都没有灵者，即便有，那也是印第安这些原住民，人家才不愿意加入。”
    “所以北美特别防御处直接施压，命令他不准动用重型武器破坏古墓，但又命令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把人给救出来。”
    “结果到今天已经第四天了，进去的人是一批又一批，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个送。”
    “现在除了他底下还有几十号人，西方各国的队伍建制都快没了三分之二。”
    “用仪器一探测，豁，好家伙。”那队员啧啧道：“两三百人在里面兜圈圈，好像不知道累一样。”
    “然后就过来找茬了？”澹明恍然：“看样子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队员点点头：“出事的第二天咱们柳主任就过去看了，但那时候人家瞧不上咱们，说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还让我们不要妨碍他们工作，想学习一下可以，之后可以看视频，要是想分一杯羹，那就得再考虑考虑，把我们气得够呛。”
    “结果第三天他就撑不住压力了，主动过来找我们，希望我们帮忙。”
    “我们虽然不爽他，但毕竟里面还有其他几个国家的队员，总不能都翻脸。”队员摊摊手，道：“柳主任就说等咱们的灵者到了之后再做处理。”
    “那个麦克就开始一直骚扰了，喏，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这年头还有这种人，北美人脑子里全是鸡肉汉堡么？”澹明表示不解。
    “麦克中校，你不用给我扣帽子，我有。”柳如钰冷声道：“之前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不是神州不愿意帮，而是我们这里没有相关队员，贸然进去，下场也是一样。”
    “可里面的人等不及了，他们已经在里面转了四天圈，难不成我们队员的命不是命？”麦克怒道。
    “你们队员的命当然是命。”柳如钰面无表情：“但神州队员的命就不是了？”
    麦克一时语滞。
    “请大家放心，同为行星防御理事会的一员，不管是谁犯的错，神州不会坐视不管。”柳如钰环视周遭，西方各国小队负责人有些心虚，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之前我们队伍确实没办法处理，但现在我们的支援已经到了，我答应大家，会尽快想出办法，救出被困队员。”
    “什么？！”
    听到这话，各国小队负责人连忙抬头。
    “这是真的吗？”法兰西小队的负责人连声问道。
    没办法不着急啊，听说这是重灵地之后，当夜国内就来了三个修行者，其中一个还不是普通人，结果全赔进去了，要是有个好歹，他也就到头了。
    柳如钰点点头，清声道：“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尽快拿出方案。”
    “那要多久？”加国的负责人问道。
    柳如钰看了一眼澹明。
    澹明愣了一下，然后恍然，竖起一根手指。
    柳如钰心里立马有了几分底气，回过头说道：“一天，只要一天。”
    众人哗然。
    连连折掉那么多队员的古墓，神州说一天就能解决？
    如果不是狂妄自大，那就真是底蕴深不可测了。
    “那就多谢神州了！”
    “我会替主感谢您！”
    各国负责人连忙感谢，一旁的麦克中校此刻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和几个负责人寒暄几句，又安抚了一下他们，等西方各国散去，柳如钰才松了口气。
    回过身看着澹明，有些不放心：“一天真的可以吗？”
    “先去看看，不过大差不差。”澹明笑道，然后拍了拍一旁的缉亭：“是不是啊。”
    “啊？”缉亭怔了怔，笑道：“有澹明哥在，一天算快了。”
    “哎呦，你变了，会拍马屁了，这是想进步了？”
    把缉亭弄了个大红脸。
    见几人嬉嬉闹闹，终于等到机会的寒国特别防御处女队长连忙上前敬礼：“又见面了，澹明先生。”
    澹明回身定睛一看，顿时笑了：“好久不见啊，姜队长，又漂亮了喔。”
    这次代表寒国前来的特别防御处负责人正是姜恩惠。
    像澹明这种招呼方式，她显然有些不适应，耳朵微红，咳了一声道：“谢谢您的夸奖，您也和之前一样风采依旧。”
    “还行还行。”澹明呵呵一笑：“巧了，你看这次还有谁？”
    说完让出半个身位，露出缉亭等人。
    “李队长好。”姜恩惠敬礼道：“不过刚刚我们已经算是打过招呼了。”
    “姜队长好。”缉亭回礼，忽然看到姜恩惠的肩章，有些讶异：“您升职了啊，恭喜了。”
    姜恩惠摇摇头：“都是部下拼命换回来的，说起来，上次如果没有你们，现在的我所以，算不得什么高兴的事。”
    回想起上一次幽灵船事件，几人也是一阵唏嘘。

 第158章 别紧张，很快的

    “话说”姜恩惠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个人找到了吗？”
    听到这话，特四小队几人纷纷望向澹明。
    澹明没有回答，目光越过姜恩惠，放到了正犹犹豫豫，走走停停的扶桑特别防御处队长身上：“那得问问他了。”
    龟次郎有些尴尬地上前敬礼：“澹明先生好。”
    “你好你好。”澹明笑眯眯地注视着龟次郎：“看来你也高升了，恭喜。”
    “托您的福，勉强当了个分队长。”龟次郎脸皮隐隐抖动。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这个人，他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
    “都是你的努力，不关我的事。”澹明摇摇头，笑问道：“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龟次郎心一颤。
    自从回到扶桑之后，他就沉浸在被刻意宣传的英雄美梦中，飘飘然都快忘乎所以。
    要不是这次任务突然派遣他过来，他都想不起曾经答应的事，虽然任务地点是在尼泊尔，但毕竟和神州接壤，谁知道这次来的神州队伍里有没有那个男人。
    于是乎，临出发前几天，才又风风火火发动部下和同期好友去查。
    被刻意隐瞒的信息本来就不好找，临时抱佛脚就更加没戏。
    自然一无所获。
    害的他出发前一直忧心忡忡，生怕遇到澹明。
    现在好了，在尼泊尔的好日子没几天，澹明真的来了。
    想到这，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一直在努力找，但因为年代久远，很多消息或真或假，不好找，目前还没有进展。”
    “是吗？”澹明听完这话，似笑非笑地看着龟次郎。
    似乎什么心思都被他看穿。
    现场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明明大早上温度还很低，但此刻的龟次郎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上百度火炉中被灼烧。
    头顶莫名冒出密密细汗。
    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
    头也有点晕，像是有了高反一样。
    就在他感觉自己就要昏死过去的时候，突然澹明的声音轻轻响起：“那就辛苦你了，请你再努力一下，帮个忙，我等不了太久。”
    话音落下，周围气氛突然如沐春风，又恢复了生气
    龟次郎呼呼喘着气，耳朵嗡嗡的。
    几名队员连忙上前做势要扶住，被他摆手推开，连连点头：“我一定会努力找到，不论结果如何，给我两个月时间，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他决定了，一会回去之后就给国内的同事打电话。
    动用一下关系，赶紧把这事了结。
    他真的不想再面对眼前这个男人。
    只要看到他，明明已经忘记了的记忆又会像潮水一般涌来。
    那艘幽灵船、那几个前辈
    “好，辛苦辛苦，我等你好消息。”澹明呵呵笑道。
    见澹明恢复了常态，众人也松了口气。
    一旁的柳如钰注视着澹明，有些讶异。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澹明这副模样。
    这个男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对了，柳主任，我们现在是怎么安排，要先过去看看么？”澹明笑问道。
    柳如钰怔了怔：“你们刚刚到这，需要休息一下么？”
    “我倒是还好，缉亭浅绿你们呢？”澹明回过头看着两个小队长。
    两人都摇摇头。
    “那还是先过去看看。”澹明笑道：“听你们说里面的队员都被困好几天了，再多拖一会，要是出了什么事，到时候锅肯定又甩给神州。”
    柳如钰点点头：“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澹明捏了捏下巴，忽然伸手拍了拍缉亭：“准备好了。”
    “？”缉亭一脸懵：“澹明哥你这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走走。”澹明呵呵道，率先迈步离开。
    几秒后，他又转过身走了回来：“对了，哪个方向来着？”
    众人倾倒。
    法兰西营地
    “怎么回事？”刚刚回到营地，板凳还没坐热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本来就忧心忡忡的加布里埃尔心情越发焦躁，高声问道：“吵什么，有没有点军人纪律？”
    “先生，听说是神州的人现在往遗迹那边去了，可能现在就要解决。”一名队员兴奋地冲进来。
    “什么？！”加布里埃尔立马站起来：“真的假的！”
    英吉利营地
    “现在就过去？”一个金发碧眼的美貌妇人有些讶异，晃了晃酒杯：“有意思，这消息比这玩意更让人清醒。”
    “我们也过去看看。”
    美利坚营地
    正在做桌面清理大师的麦克听到这消息，正准备连同桌子一并清理掉的动作顿时停下：“这个时候，现在就解决？”
    队员点点头：“而且看样子，神州好像很有信心。”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麦克连忙放下桌子，一脸喜色，在帐篷里来回走：“那些被困队员有救了。”
    看着队长这副表情，队员有些不解，试探问道：“假如神州真的成功了，那咱们之前的事不是显得很”
    “有什么关系？”麦克回过身，严肃地注视着队员：“记住了小伙子，我对神州确实有意见，我也确实看不起亚洲人，但咱们和盟友的队员都被困了，如果有人能救出来，这是好事，为了自己一点脸面故意给帮助自己的人下绊子，这种事不能做。”
    “是！”
    “当然，这跟我不喜欢他们没有任何冲突。”麦克拿起帽子：“走，小伙子们，去看看这个东方古国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印联邦营地
    领队的团长依旧呼呼大睡，行军床下堆满了酒瓶，几名队员见状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不住地往外看着。
    “先去看热闹就去。”团长忽然出声，然后又翻了个身，像是梦呓一样：“但不要总是借故挤到女队员身边去，你们这些牲口。”
    “是！”几名大胡子队员相视一眼，连忙敬礼，拔腿就跑，生怕晚一秒团长就会后悔。
    与此同时，各国队伍知道神州队伍往遗迹方向去的消息后，在一众负责官员的带领下，纷纷跟在神州队伍身后。
    喜马拉雅山脉某处悬崖边上，披着雪地迷彩的一道倩影注视着营地里的人潮，低声道：“终于来了。”
    “快开启，不要误了时间。”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约束好他们。”几名行星防御理事会各司的官员连连安抚。
    “反正我就一句话，要是你们对遗迹再有一丁点破坏，我一定会在行星防御理事会上面告你们，他们不管，我就去联合国！”
    “是是是，对对对。”
    遗迹现场，罗伯特教授完成了日常怒斥防御处领导的任务，正打算带队离开。
    突然一阵喧闹传来，他回身一看，血压猛地上升。
    一群人乌央乌央朝着遗迹涌来。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罗伯特教授怒吼道。
    几个刚刚松了口气的官员看到这场景，差点昏过去。
    这群混蛋，要干什么？！
    “给我拦住他们！”一名欧洲司官员怒吼道。
    在遗迹周边警戒的队员连忙朝着人潮冲上去。
    “所以，你们要救人？”
    好一番鸡飞狗跳之后，总算解释清楚，再三确认救人不会动用大规模武器，不会对遗迹造成二次破坏后，罗伯特教授才堪堪被安抚下来。
    “试试。”澹明笑道：“放心，即便不成功也不会破坏遗迹本体。”
    “你们有把握么？”亚洲司官员问道：“这个古墓已经吞了不少人了，我们正打算封锁，研究下一步的动作。”
    “谁敢说一定有把握。”澹明说道：“也就是十拿十稳。”
    “”官员沉默了，神州有这个成语？
    看了看有些陌生的澹明，又看了看柳如钰，虽然她一副信任的模样，但官员还是有些纠结。
    这人看着也太年轻了点。
    不会是来吹牛的。
    柳如钰见状，忽然上前，附在官员耳边说了什么。
    那官员眼睛一亮，再看澹明的时候，目光里满是欣赏。
    “那就试试，队员们在里面已经被困了很久，不能再拖了。”亚洲司回过头跟其他几个官员说道：“神州的增援刚好到了，就让神州他们上。”
    几个官员闻言想了想，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麦克中校，见他面无表情，才松了口气，纷纷点头同意。
    “事先说明，不能对遗迹再造成破坏了，我不懂什么阴噬兽，队员的性命很重要，但对我来说，人类先辈留下的遗产同样重要。”罗伯特教授冷着脸。
    “没事，不会耽搁太久的。”澹明点点头。
    见澹明这个年轻人再次表态，罗伯特这才不再有异议。
    “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官员问道。
    “需要大家稍微退后一点点。”澹明转身，看着缉亭：“需要你上前一点点，就你一个，阿瑶你们就不用了。”
    缉亭不明所以，但见澹明这么说，还是径直上前，神情严肃：“需要我做什么？”
    看着缉亭严肃的模样，澹明忽然笑了笑：“别紧张，很快的。”
    “很快？”缉亭怔了怔，下意识问道：“多快？”
    “10”
    “10个小时？”
    “9、8、7”
    “啊？”
    “3、2、1，走你！”
    下一刻，澹明猛地一推，将缉亭推进了地道中！
    顷刻，风起云涌！

 第159章 澹明老师开课啦4．0

    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几道巨大的剑气在遗迹上空浮现，但瞬间又化作无数灵子消散。
    接着便是一阵颤动微微从地面传来。
    “发生什么了？！”
    众人脸色一变，看着这突发的一幕，不知所措。
    “完事。”澹明拍拍手。
    “？”
    官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几名通讯员捂着耳机听着什么，先是一惊，随即狂喜：“通讯！通讯恢复了！”
    几名负责人表情一呆，连忙冲过去拿起耳机。
    几声电流滋滋声音后，便听到一个有些悦耳的女声喊道：“指挥部，这里是英法联合探测小队，我们迷路被困通道，现在物资已经耗尽，请求支援！”
    “是我的队员！”那名法兰西负责人加布里埃尔一脸狂喜：“快快，进去接他们！”
    几名队员正准备冲进去地道，但又想起了什么，不约而同把目光放到了把一脸懵的缉亭拉回来的澹明身上。
    澹明感受到几道目光，扭头望去，挠了挠头：“看我作甚，救人啊。”
    这话一出，一众官员才放下心来。
    一声令下，一群人乌泱泱冲进地道。
    “澹明哥，你做了什么，我又做了什么？”缉亭有些懵了：“难不成我是阵眼？”
    “哪能，就是你跟这墓有点缘分。”澹明呵呵道：“遇到你就解构了。”
    “哈？”
    澹明还想说什么，一群人便走过来，有各国的官员也有他们特别防御处的负责人。
    “感谢您的帮助。”欧洲司官员感激道：“不然的话，他们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你很不错，这次总算没有破坏到遗迹。”罗伯特教授也很满意：“比起动辄武力解决问题要文明多了。”
    一旁的麦克中校脸立马就黑了，但对方是罗伯特教授，他又不能发作。
    只是朝着澹明敬了一下礼，转身走向地道。
    这次被困的队伍里面，也有他的队员。
    “举手之劳而已，不对，应该是推手之劳，要谢就谢他。”澹明拍拍缉亭：“全靠他出力。”
    “我出力？”缉亭愈发不解。
    我就被推了一把，咩都没做啊。
    但没等他反应过来，立马就被一群官员围住。
    不远处，看见这一幕的扶桑队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竟然这么轻易就把人救出来了，神州的人都是怪物吗？”
    龟次郎没有说话，只是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荒唐日子，愈发恐惧。
    回去之后要是找不到人，澹明迁怒起来要问责的话，特别防御处怕是会第一个把他交出去。
    不行，一定要找到那个甲五池云！
    “不愧是神州，不得不服。”寒国特别防御处几名队员也是一阵感慨：“难怪队长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话说刚刚你们看到那几道剑气了么？”一名队员好奇道：“不知道是他们破阵发出的剑气，还是说是古墓自带的。”
    “不管哪样，都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一名队员摇摇头道：“看来今天之后，咱们国家的异能部队很快也要过来了，不然在这里完全说不上话。”
    “这不是重点。”先前队员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这剑气是古墓自带的，看剑气造型，不会又是神州的人以前留下的，那不又变成了自古以来了？”
    “好有道理。”
    姜恩惠没有搭腔，看了一眼澹明，转身离开：“回去准备一下，等异能部队到了，估计就要进古墓了。”
    “还进？”队员一愣：“是不怕死么？”
    “西八，现在封印都解开了，你以为其他国家会放弃么，这很可能是重灵地啊！”同伴吐槽道：“进古墓是一定的了，接下来就看谁分得多而已。”
    “那尼泊尔呢？”
    “总会有口汤的。”
    好不容易摆脱了一群官员的纠缠，缉亭一脸哀怨地回到以澹明为首的吃瓜群众身边：“澹明哥你动作好快。”
    “哎没办法，我不擅长应付这些。”澹明摊摊手：“加上我是一个编外，怎么能代表神州跟他们交流呢。”
    “你这理由甚至都没经过大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澹明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洛瑶好奇道：“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破掉封印了？”
    “没有破掉啊。”澹明指着缉亭：“就是开了个门而已。”
    “哈？”齐宣挠挠头，没搞懂，忍不住用肩膀撞了撞常书桓：“澹明哥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绕。”
    “高人都这样的。”
    “嗦嘎。”
    澹明闻言无奈道：“具体什么我不好说，就是有个猜测。”
    “不过先回营地再说，我们总不能背着行李在这吹风。”
    “更重要的是，我们连早餐都还没吃啊，胃容易出问题喔。”
    “”
    回到营地，一顿折腾，整理好行李，喝上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后，一群神州特别防御处的队员像是小学生一样搬了凳子，聚在一起乖巧地等着澹明老师开课。
    凳子不够？
    没关系，站着也是可以的。
    “这么大阵仗？”
    刚来没多久就跟铁丝网外的几个当地小朋友打成一片的澹明立马被拉了回来，看到主帐篷这么多人，尴尬地挠挠头：“犯不上犯不上。”
    “其实这个说来也没有多神秘。”
    嘴上说着犯不上，但身体却很诚实。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的澹明，一脸严肃地走上前。
    众人见状，立马也严肃起来。
    有好几个队员还连忙掏出了笔记本，准备恭听圣训。
    “其实”澹明严肃地环视一周，然后身子一松：“我也不太清楚。”
    众人顿时倾倒，差点闪到腰。
    “澹明哥，吊胃口也不是这么吊的。”齐宣埋怨道。
    “真的不清楚。”澹明双手一摊：“我只是发现古墓被人下了几道封印，而封印上面散发出来的灵力构成，跟缉亭同学的有些相似而已，也不能说相似，应该说兼容到天衣无缝那种。”
    “我？”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自己，缉亭放下笔，有些不解指着自己：“跟古墓灵力相融？”
    “不是古墓，是封印。”
    “哦。”
    “说来那些先遣队在里面兜圈子也是因为这个封印。”澹明说道：“那是前人布设的阵法，就是为了不让人随意闯入。”
    “但好像阵法没布对，又或是情急之下布得太粗糙，本意应该只是挡住外人进入，但不知怎么得，变成了进入之后就出不来，活活困死在里面。”澹明捏着下巴：“那道剑气阳刚之极，暗含浩然之气，布阵之人肯定不会做出这种有伤天和的事。”
    “嗯，扯远了，回到刚刚的问题上。”澹明老师的发散性思维立马收回：“发现这个情况之后，事情就好办了。”
    “只有灵力构成相同，以缉亭为楔子解开外围封印，那难度比喝水高不了多少。”
    “就是那么简单。”
    “老师我有问题！”一名神机营女队员抱着本子举手问道。
    “这位同学请说。”
    “您刚刚说这个封印的灵力构成和缉亭相同，修行者的灵力不都是一样的构成么？”
    “不是的喔。”澹明推了推眼镜，认真道：“虽然世间灵气构成是一样的，但进入体内练为己用之后，会沾染上修行者的特质，还会遗留给后人，尤其是修行者越强的情况下，对后代的影响也就越大。”
    “用科学的说法来说就是基因遗传。”
    “这么说的话，难不成这封印这古墓的是缉亭的先祖？”杨浅绿推测道。
    “不敢说百分百，但基本没差。”澹明点点头。
    “啊？”缉亭懵了：“我先祖？”
    “哇！”齐宣惊讶指着缉亭：“原来你先祖是尼泊尔人，那你岂不是”
    “”缉亭一脑门黑线：“你语文老师在哪，我要给他发红包。”
    “应该说，阿亭的先祖曾经来过尼泊尔，遇上当地人说的什么怪物，然后出手解决。”一旁洛瑶若有所思：“但却没有完全解决掉，只能布下封印。”
    严谨，毕竟是考古，哪怕遗迹和阴噬兽有关，也不能理所当然就认为古墓里面躺着的也是，考古是要用证据说话哒！
    “我也是这么想。”澹明笑道：“不过可能已经解决了，只是加了几道保险也说不准，目前只是解开了外围的封印，里面应该还有几道，我看不太清，不好确认。”
    “但不得不说，你的先人挺大方的。”澹明斟酌了一下用语，才想出这个词。
    “大方？”虽然自己从来没听过家里说过有先祖曾经在尼泊尔做过这种大事，但凭借着对澹明哥的信任，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封印古墓的那个大能，或许真的就是自己的哪一位先祖。
    难怪自己一下飞机就感觉灵力莫名有些浮动。
    这是血脉被唤醒了啊。
    唉，只是先人锋芒如此耀眼，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后人成了现在这样，一定很失望。
    想到这，缉亭也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就在他有些自怨自艾的时候。
    忽然，一只手伸过桌底握住了他的手。
    他微微一怔。
    片刻后，也用力反握。
    还是要努力点，不能气馁。
    正给自己鼓完劲就听到澹明对自己的先祖的评价，他连忙抬起头，有些不解。
    “嗯那是相当大方。”澹明佩服道：“比某夕夕的满一百减九十九优惠力度还大。”

 第160章 随机挑选一位同学回答嗷－加更

    “怎么说？”缉亭不解道。
    “同学们，阵法的本质是什么？”澹明老师开始课堂提问。
    “阵法的本质？”台下同学面面相觑。
    “好好思考一下，一会我按学号单双数提问，哦，没有学号，那就随机提问。”澹明推了推眼镜。
    这话一出，底下一众队员莫名一阵心虚。
    有好几个本来站着好好的神机营壮汉，突然身高就变成了根号2。
    随着澹明老师的目光扫去，所及之处，一群队员齐刷刷脖子一缩，纷纷假装忙碌起来。
    有奋笔疾书在记笔记，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的。
    有拿起手机假装打电话：“喂，啊？奶奶生了个球？！”
    “什么？！库巴条肠断了？！哦，驳回来了，又断了？！哦，又驳回来了。”
    有互相交换眼神：“突然肚子疼，要上厕所吗？”
    “好啊，我好怕黑。”
    嗯，虽然现在是大白天。
    还有几个拿着水杯细细观察，还喃喃自语：“哎呦，这水杯长得可真水杯，我没猜错的话水杯是用来装水的。”
    连一旁坐着的柳如钰触碰到澹明的目光时，都不经意偏过目光，干咳了几声。
    呵，一群学渣！
    澹明心里冷笑一声，那就你了。
    “好，看来同学们心里都有答案了，那我就点名了，我看柳主任好像跃跃欲试啊。”澹明呵呵一笑，伸出手做势指过去。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尤其是特四小队几人。
    好害怕跟熟人上课，尤其是当熟人还是老师的时候。
    还好，还好，澹明哥还是爱我们的。
    柳如钰闻言，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你哪里看出来我跃跃欲试了？
    但马上精神一绷，脑子飞速运转，思考起来。
    柳主任不愧是柳主任，不到一秒，就有了答案。
    顿时心中大定。
    来，谛听三组的脸可不能在这里丢。
    “既然柳主任想表现一下，那我们就把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特四小队的缉亭同学，来，掌声鼓励。”澹明手指在半空转了个弯落在了缉亭身上。
    原本笑吟吟看戏的缉亭表情顷刻僵住。
    “我？”
    “是的，虽然柳主任很想表现一下，但是这种事怎么能让领导先上，你先来打个样。”澹明呵呵道。
    什么玩意，她也不是我领导啊。
    缉亭迷迷糊糊站起来。
    所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掌声奉上。
    几个根号2的壮汉忽然身高恢复到一米九。
    “哦，误诊啊，那就再说，上课呢。”奶奶生了个球的队员松了口气，挂掉电话。
    “我突然感觉肚子没事了，要不晚点去。”两名要上厕所的队员也不去了。
    至于其他各种稀奇古怪的队员也恢复了正常。
    又开始认真听课。
    是的嗷，没抽到自己就没事。
    经过几秒的慌乱，缉亭冷静了下来，思考了一下，心里也有了答案，抬头道：“我认为阵法的本质应该是一个buff。”
    “buff？”众人不解。
    “对的，不论是诸葛丞相的八阵图，还是上古年间的天门阵，或是扶桑千年前在半岛使用的吞天大阵，他们的阵法作用或许不一样，但本质的东西是一样的。”缉亭说道：“以极小的代价最大程度增强己方的战斗力或者防御力，达成最大的杀敌效果。”
    “答对了。”澹明很是满意，从怀里掏出几颗大白兔递过去：“来，吃糖。”
    “谢谢老师。”缉亭松了口气，接过了大白兔正要坐下。
    然后就看见澹明迅速从他掌心又拿回了两颗。
    “初逸就给我买了一包，刚刚我分给外面的小朋友分得差不多了，留个给我尝尝鲜。”澹明脸不红心不跳。
    “”
    “缉亭的话虽然短，但言简意赅。”澹明剥开糖纸往嘴里一扔，继续说道：“阵法的本意就是这么简单，四两拨千斤。”
    “老师，那这个和你说缉亭的先祖大方有什么联系呢？”浅绿小姐姐举手问道。
    “问得好，这样我才好接话。”澹明又递过去一颗大白兔。
    课堂上就需要这样懂事，会互动的同学。
    于是，我们的特八小队队长眼镜娘也得到了自己的小红花，喜滋滋地回到了座位。
    “大家都认为这里是个重灵地，依据是什么呢？”澹明摊摊手，继续说道：“无非就是觉得这里的灵气非常充盈，标准够得上重灵地。”
    “难道不是么？”一名队员问道。
    反倒是柳如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当然不是，我虽然也算是半个学渣，但有些基本原理还是能分清的。”澹明晃晃手指：“这里的灵气充沛是事实，但不是重灵地也是事实。”
    “啊？”
    什么意思，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举个例子，把重灵地比作一个花田，花田散发出来的花香就是灵气，可即便不是花田，想要闻到花香，有一束花也是可以。”
    “如果那束花足够香，香气足以媲美整个花田，那么以假乱真也不是没可能的。”
    “现在，古墓的封印就是那束花，散发出来的灵气就是你们闻到的花香。”
    “没懂。”队员们纷纷摇头。
    “澹明老师的意思是，这一片地方的灵气其实都是那个阵法散溢的假象？”柳如钰皱眉道：“可阵法的本质就是以小博大，小灵力构建大体系，怎么会那么反常态？”
    “这就是我说缉亭同学先祖大方的原因。”澹明呵呵笑道：“别人布阵顶多耗费一滴精血、几张符箓或者阵旗，再辅以极小的灵力勾勒布成。”
    “但这位可不是。”
    “他布阵几乎是以一个大水漫灌、不计成本、不计损耗的方式去布。”澹明啧啧嘴：“粗暴、狂野、不拘小节，有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根本不在意什么小细节，封印而已，能成就行，管他什么方式，反正就是砸，结果用灵力生生砸出了一个封印。”
    “这种气魄我还是一次见。”
    “不知道是他灵力多得没处使，还是跟我一样，也是个阵法学渣。”
    “或者喝多了，自己都忘了自己在干嘛。”
    “反正就是这么一番操作后，以致于这个阵法的灵力异常磅礴，即便上千年过去了，再度开启都能够上重灵地的标准。”
    “就是这样。”澹明拍拍手：“科普结束。”
    “所以，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重灵地，只不过是一个阵法散发出来的灵力而已。”众人恍然大悟。
    “那不是有些国家不是空欢喜一场？”有一个队员不点名说道。
    “也不能算空欢喜，澹明老师也没说这个阵法蕴含的灵力够不上重灵地标准啊，虽然不是天然形成的重灵地，但标准是够的。”另一名队员说道。
    “哪有那么好的事，虽然灵气是实打实，修行者能吸收也是实打实，但它毕竟只是个阵法，不会循环再生。”澹明笑道：“即便没有解开第一道封印，这个阵法也在衰弱，撑死还能坚持三十四年。”
    “现在封印打开，按照这个外泄的速度，不用一个礼拜，方圆百十公里范围内都会充斥这个阵法散发的灵气。”
    “一年之后，这个阵法的灵力就会消耗殆尽，最里面的几道封印自然就会解除，更别说修炼。”
    “所以刚刚你说的空欢喜一场，大体上没有问题。”
    柳如钰听到这话，皱眉道：“如果所有封印都解除了，那里面被镇压的东西不就会破土而出？”
    澹明捏着下巴，想了想：“不好说，目前我们只是解开了外围的封印，里面还有好几重，我也看不太清，半个学渣嘛，莫怪莫怪，不过生生被封印了千年，即便那东西还活着，也被削弱得差不多。”
    “但我的建议是最好直接毁掉这个古墓，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被封印千年，起床气一定不小，那就不要让它醒了。”
    “恐怕很难。”柳如钰摇摇头：“那几个国家不会同意让我们这样做，而且即便解释了，他们也会认为我们在觊觎这个地方而故意编造的说法。”
    “那请他们自己的人去研究一下不就好了。”澹明摊摊手：“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在这方面，没有哪个国家比神州更有权威，所以他们一旦假设了结果，就既不会相信神州，也不相信他们的专家，不亲眼所见，他们是不会罢休的。”柳如钰轻声道：“有时候，立场比真相更重要。”
    “那就是你们要跟他们扯皮的事了。”澹明取下眼镜，笑道：“下课。”
    “要不要尝尝来自神州的辣条呀。”
    铁丝网旁，澹明撕开一袋辣条，笑呵呵地一根根塞出去，分给几个小孩。
    又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堆水果糖，继续分享。
    原本那些小孩一个个还怯生生的躲得远远的，但看到这个来自神州的男人一副温和的模样，胆子逐渐又大了起来，纷纷聚在铁丝网前。
    主要是这段时间以来，神州营地的官兵们本来就比较友好。
    虽然因为遗迹的事跟当地居民闹得不愉快，但真要算起来，都是那几个西方国家的锅，他们自然没有道理让孩子们把神州也恨上。
    见不远处站着看热闹的哥哥和嫂嫂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小卓玛咬了咬指甲，鼓起勇气，颤巍巍伸出手，拿了两颗糖。
    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轻轻咬了一口，顿时小眼睛便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随后连忙递给一旁的门牙漏风的妹妹。
    然后转身冲向不远处的哥嫂，递了上去，还指着澹明说着什么。
    那面容憨厚的哥哥笑呵呵地朝着澹明挥手。
    澹明也是一脸笑容地挥手回应。
    刚忙完手头工作的缉亭走出帐篷，看着站在铁丝网旁的澹明，抿了抿嘴，走了上去。
    （没想到，唉，一言难尽，智齿发炎，请了半天假，然后在路上、医院、家里把断断续续搞出了一章，至于明天的，害，半夜疼醒再说）

 第161章 是因为你从未败过么？

    “澹明哥很喜欢小孩？”
    “还行，懂事的小孩很难让人不喜欢，但熊孩子例外喔。”澹明呵呵笑道，回头看了一眼缉亭，打量了一下，道：“有心事？”
    缉亭一愣：“你怎么知道。”
    “刚在里面就察觉到了。”澹明笑呵呵把分着为数不多的糖果，又留了一颗，转身道：“让我猜猜-是因为先祖的事。”
    犹豫了一下，缉亭点点头。
    “然后还有因为自己修为的事？”
    缉亭再次点头。
    这次倒没有犹豫。
    “说说，澹明哥给你当树洞。”澹明笑道：“安慰人我不一定会，但当树洞我一流。”
    看着澹明那温和的笑意，缉亭呆了呆，忽然，把目光延伸至远方。
    “该怎么说呢。”
    半晌，他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李家作为一个传统的修行者家族，伴随神州已经上千年不止。”
    “除了最为惊艳的第一位先祖，历代李家当家之中都不乏佼佼者。”
    “甚至还曾出现过号称【初代后最强】的后人，他曾是神州灵部的最强者之一，一度被寄予厚望，奈何遭奸人所害，中道陨落。”
    “自那以后，李家便开始一代不如一代。”
    “但即便如此，在每一代朝廷里，每代的李家当家依旧是灵部不可忽略的擎天柱石。”
    “到了我爷爷那代，虽然李家已经势微，但也还能勉强能够上灵部的高阶灵者级别。”
    “可到了我父亲那代，情况一下就变得恶劣，不知怎么的，族里诞生的灵者突然少变少，李家武力出现断崖式下跌。”
    “我父亲只是个普通灵者，族里的几个叔伯也是同样的情况，甚至还有普通人。”
    “出现这种情况，对一个传统灵者家族来说，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李家绝学几乎就要断了传承。”
    “阴霾几乎笼罩着每一个李家族人。”
    “就在时候，我出生了。”缉亭轻声道：“我的出生给家里人带来了一丝希望和期盼。”
    “和其他修行者需要通过功法或者特殊条件诱发灵脉应灵成为灵者不同。”
    “我一出生就是灵者，三岁的时候已经能熟练运用灵力，到了七岁，家里大部分的剑法我都能使出，父亲与我切磋，接不过我五招。”
    “到了十五岁，我就被政府特招，参与了很多任务。”
    “很多人都认为李家终于又要出一个麒麟儿了，甚至有个灵部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专门送来了请帖，邀请进入他们的灵修学院。”
    “爷爷很开心，大摆宴席，我从来没见过滴酒不沾的他能醉成那个模样。”缉亭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回忆：“那时候的我真是意气风发。”
    “同辈无敌，叔父辈无敌。”
    “在十七岁请剑仪式的时候，爷爷特意从祖祠里为我请出一把灵剑。”
    “她曾是那位【初代后最强】的先祖佩剑，就是流光。”
    “可惜了，一切都在十七岁那年戛然而止。”缉亭苦笑道：“我遇到了瓶颈，或者说那都不叫瓶颈。”
    “我的灵力运转突然就比不上同龄人，或者说没有他们成长快，渐渐的，我汲取灵力也变得相当困难。”
    “而我因为自身骄傲，认为战斗不过是数招之事，不屑于修炼灵海，导致本身灵海窄小，根本储不了多少灵力。”
    “巧合的是，我李家剑法每招都是洒脱之极，重意不重式，上手很快，但真要出效果，要求极高，首先就是对施展者的灵力储备。”
    “然后。”
    “一夜回到解放前，补救都补不了。”
    “我已经想不起来那两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了。”
    缉亭轻笑了一声，笑意有些苦涩：“人啊，最难的就是接受自己是个平庸的人。”
    “更难的是让那些对自己抱有极大期望的人接受自己是个平庸的人。”
    “而这些，不足以与外人道也。”
    “真是相当艰难的一段日子啊。”
    “还好，我还有家人。”
    “我的父亲，我的爷爷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对我说过失望二字，他们一如以往地对我好，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没有他们，估计就没有现在的我。”
    “所以，我没有颓废，也没有放纵，想开了，告诉自己，跑不了，那就走，一步步走，虽然慢了点，但总能走到终点。”
    “可问心一句，我好像看开了，又好像没完全看开。”缉亭回头注视着澹明：“尤其当我遇到曾经风采绝伦的先人时。”
    “你是在想，这会不会是命运的安排？”澹明笑了笑：“一个千年前你那不知名的先祖的封印，恰好在千年后被你撞上了。”
    缉亭点点头，没有否认：“说不定，那位先祖的本意是希望某朝一日后人再度遇上时，能完成他的未竟之事。”
    “可现在的我，单对单面对一只d级兽都有些棘手，像这种如果那东西还活着”
    “不要慌，问题不大。”澹明将手里最后一颗水果糖递给缉亭。
    忽然蹲下来，随手捡了根小木棍，抠了起来。
    “有时候一个人走得太顺，太过得意忘形的时候，老天就会搞点事，让他停下来好好想想该怎么走，这不一定是坏事。”
    “其实，随着灵气枯竭，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那些小天才，依赖灵力脱颖而出的那批人是他们，没有了灵力被反噬得最厉害的也是他们。”
    “你只是个缩影而已，像你这样的人能够顺利走到最后的肯定不少，但中途陨落的更多。”
    “不用想太多有的没的，我以前说过，灵气充沛的情况下，你们要达到某些人的成就，并不难，但有些时候，大环境的影响是你左右不了的。”
    “你能做的，就是在你能做的范围做到最好就行，你现在不是做的很好么？”澹明笑道：“至少在用剑一道，我觉得你已经摸到门槛了，之前你让我指导一下你的用剑，我拒绝了，原因还是一样，你有自己的路，我不能干预，等你剑道大成的时候，我敢保证，你的上限比谁都高。”
    “当然没我高就是了。”某剑仙不忘补充，骄傲得一批。
    “只是门槛么？”缉亭哭笑不得。
    “哎呦，年轻人，你不知道从我嘴里说出摸到门槛是多么高的赞誉。”某剑仙咂咂嘴。
    当年在中州大陆多少人想求剑仙一评而不得。
    现在的年轻人啊，好高骛远嗷。
    “反正不用担心，不过是个被封印千年的东西罢了，出来就干掉，你干不掉，还有我，就是那么简单。”
    “说得好轻松。”缉亭忍不住笑道：“不愧是你。”
    “还行。”澹明很是谦虚：“放轻松，说不定命运的馈赠已经来了，像你说的，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呢。”
    “精神点，不说别给先祖掉份，至少别给自己丢份。”
    “是不是考验，是不是命中注定都不重要，跨过去就是。”
    缉亭怔了怔。
    不知道怎么的，虽然澹明哥的安慰等于没安慰，但聊过之后，确实心情好了不少。
    这男人，一直都是这么乐观的么。
    他忍不住开口问：“澹明哥。”
    “嗯？”某剑仙发现这平整过的土地竟然也有几只小蚂蚁，顿时来了兴趣，立马从兜里掏了个饼干。
    “你不担心古墓里面被镇压封印的那个存在么，虽然被封印千年了，但不一定比c级兽弱，说不定要更强。”
    “说来地球灵气枯竭的情况是从三千年前开始，但这数千年间，灵气也曾反复复苏过好几次，而那段时期武力不比上古时候差多少。”
    “如果那个古墓那个存在是在灵气复苏的时期出现的，说不定它会是我们前所未有的强敌。”
    “那就更不担心了。”澹明兴致勃勃地用棍子给蚂蚁开路，又在边缘揉碎了一点饼干屑：“无非就是一剑变成两剑的事罢了。”
    “”
    看着眼前这个逗蚂蚁逗得不亦乐乎的男人，缉亭突然有些看不清他。
    好像自打认识以来，就没见过他忧愁过，恐惧过。
    永远都是那么一副风轻云淡，笑呵呵的模样。
    他的自信是怎么建立的？
    不断的胜利堆积起的？
    难不成天底下还真有不败的强者？
    可他才多少岁啊。
    他又经历了什么？
    想到这，缉亭忍不住开口：“澹明哥”
    “嗯？”
    “为什么你不管遇上什么敌人，面对什么对手都能那么自信，那么乐观？”
    “是因为你一直赢么？”
    这话一出。
    正笑呵呵给蚂蚁修路的澹明表情突然一僵。
    久远的记忆犹如巨浪翻腾，排山倒海般猛然闯入脑海。
    “剑仙大哥哥，你会一直赢吗？”
    一处支着几道破烂帐篷的营地中央。
    锅里正煮着野草根。
    几缕火苗幽幽，将熄未熄。
    天有些寒，有些昏暗。
    几个瘦骨嶙峋裹着破烂衣裳的小孩蹲着挤在一起取暖，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男人。
    青袍染血的男子脸色有些苍白，轻轻抬手，一道温暖的灵力自指尖流淌，缓缓滋润着几个小孩瘦弱的体魄。
    这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微笑道：“会的，我会让你们每一个都能活到寿终正寝，能过上人过的生活，有着人的尊严。”
    “真的吗？”孩童们眼里忽有光。
    “嗯。”
    “可什么是尊严？”一小儿问道。
    男子思索片刻，认真道：“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吃就吃，想闹就闹。”
    “不会被人献祭，不会被人弃如豚狗。”
    “不会为食，不会为器。”
    “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地。”
    “羸弱不会永堕尘泥。”
    “强大亦不能草贱芸芸。”
    “哇！”一众孩童似乎被话语中的未来感染了，眼里满是憧憬。
    “我们真的可以过上这样的日子嘛？”
    “当然，我保证。”
    “可他们说我是蝼蚁。”一个小丫头突然弱弱道：“阿爹和娘亲死的时候，尸体都被东家拿去喂灵兽了。”
    “他们说‘不过是蝼蚁’。”小丫头指着地上的蚂蚁，怯生生：“跟它们一样，一踩就死了，没有人会在意。”
    孩童们忽然又陷入了沉默。
    相比遥远的未来，似乎现实更近。
    “蝼蚁么”男人自语一句，便笑着从怀里取出仅剩的一小块干粮，分给了眼巴巴的几个小孩，然后把碎屑撒在了地上。
    “但我在意。”
    说罢，男子微微抬头，遥望四周。
    竟是绵延数千里的营地。
    而在营地之外。
    是六族联军。
    是百万天兵。
    如黑云重压。
    战场中央，尸横遍野。
    一道被剑气开出的峡谷之中，青衣剑仙挡在峡谷中央，红梅点染。
    在他身旁，是堆叠得如同山岳般高的尸体。
    尸山中
    有成名已久的仙人。
    有这些年南征北战的新秀神将。
    有号称血脉纯正乃是中州始祖的后人。
    有兽族、有人族。
    有修罗、有幽冥。
    都是天骄，自诩修为可媲渊君。
    皆说神勇，笑称抬手可镇山海。
    区区剑仙，何足道哉。
    但现在，他们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恐惧是他们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个表情。
    呵呵，连落在他们身上的雪花都比他们有生气。
    一人一剑，万仙莫开。
    “澹明！人人畏你，我可不畏，你看看你，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为了这些蝼蚁，你胆敢与天下为敌？！”
    “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放下！”
    “放下！”
    “放下！”
    九霄之上，祥云神威重重。
    九霄之下，裂土百万天压。
    “你们”澹明眼眸微抬，冷声道：“也配称天下？！”
    “澹明哥，澹明哥？”见澹明忽然发愣，缉亭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
    澹明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耳边又响起了缉亭那熟悉的声音。
    眨了眨眼，扭头望向眼里关切的缉亭，忽然笑了笑。
    “我也不是一直都赢的。”
    （折腾一夜，大家早安，痛痛痛痛痛）

 第162章 剑者，当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什么？”缉亭愣了一下。
    “我也不是一直都赢的。”澹明笑道：“我输过，而且代价很大。”
    “但为人为仙，为鬼为妖，活着都是靠一股子心气。”
    “心气不能低，不论强敌如何，不管未来如何，一往无前的气概总不能少。”
    “尤其是我们这些用剑的，心气乃剑意。”
    “遭遇强敌，还没出手就开始内耗，给自己加那么多前途未卜，加那么多生死茫茫，尚未对敌，便先弱三分。”澹明摇摇头：“这样可不行喔。”
    “我理解的用剑，是一往无前的勇气，是一剑破万法的气势，是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气概，是万仙见我尽低眉的气魄，这也是我的剑势。”
    澹明站起来，身上气质突然变化：“不论敌人有多强，不论前路有多渺茫，剑锋所指，可开山、可荡海、可擎天！”
    背影挺直，犹如一柄锋芒冲霄的利剑。
    “澹明哥”
    不知为何，这一刻，在他身上，缉亭似乎看到了传说中那位先祖的模样。
    他应该也是这番潇洒。
    澹明哥。
    真乃仙人也。
    澹明回头看着有些呆住的缉亭，突然挠挠头，嘿嘿傻笑：“再说了，即便打不过也没关系，没有什么是一发制导导弹解决不了，如果有，那就再来一发。”
    这个转折，差点闪到缉亭的腰。
    这澹明哥啊，和从前还是一般模样。
    但今天也多亏了他，自己的心理压力倒是减轻了不少。
    不过，刚刚他说自己输过，还一无所有，这是真的还是故意为了安慰自己编出来的话？
    说来，澹明哥的过往一直都很神秘。
    资料库里对他的记录也仅仅是这十来年的，再往前，却是零星半点不得。
    一个修为和剑术都这么高超的人，到底来自哪里，出自何门何派？
    想到这，缉亭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澹明哥，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么？”
    “问呗，不收费。”见铁丝网边上又有一群小朋友聚在边上，热情地朝着他挥手，澹明也乐呵呵挥手回应。
    “你你来自哪里，你的家乡到底在哪？”第一句话开口后，缉亭就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问：“为什么你会这么厉害，为什么你什么都懂。”
    “上次宣宣问我的时候，我不是说了么，就在幽灵船那次。”澹明回过头，很认真道：“我是穿越过来的，穿越之前是在一个叫中州大陆的世界生活，当然啦，那个世界比地球大得多，面积估计跟你们太阳差不多大。”
    “后来家乡毁灭了，我却意外穿越。”
    “然后莫名其妙来到了地球，为了隐藏身份，花了十年时间隐居穗城。”缉亭直接接过话：“因为天海区阴噬兽入侵一事，你迫不得已出手，就莫名其妙跟我们扯上了关系是。”
    “虽然有点出入，但大差不差。”澹明竖起大拇指：“你有当作家的资质喔。”
    缉亭无奈地扶着额头：“这不是古早的穿越套路文么，澹明哥你要是有不能说的理由直说就是，编这么个东西来骗人就很没意思了。”
    “啥玩意？”澹明震惊了：“这什么年代，说真话没人信，你们现在都能跟平行世界的异生物打出狗脑子，怎么就不能相信有个人穿越过来。”
    “因为太过巧合了，显得没有逻辑。”缉亭双手一摊。
    “废话，小说才需要讲逻辑，现实不讲逻辑的事海了去了。”
    澹明也是服气了，自打认识他们之后，自己可从来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只是不会主动公开就是了。
    结果呢，居然没人信。
    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行，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澹明摇摇头，忽然余光瞄到了一个留着棕色波浪长发，身材高挑的外国女子，带着几个同伴在神机营队员的带领下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澹明先生，这是来自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的苏菲小姐，她说要当面感谢你。”
    “感谢我？”澹明眉头一挑。
    别，暂时不想启动牛马形态啊。
    话是这么说，但澹明还是很配合地戴上耳机。
    “同声传译已上线。”
    “尊敬的澹明先生，我是法兰西共和国特别防御处的卡斯特尔苏菲，是来自圣耀骑士团的一名公正骑士。”女子伸出手主动问好。
    女子很年轻，看着应该跟初逸她们差不多。
    “你好你好。”澹明轻轻握了一下手。
    “谢谢您对我们施以援手，不然我们大概要死在异国他乡了。”苏菲挽了挽耳边鬓发，认真道：“所以我一定要当面来谢谢您。”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澹明呵呵道。
    莫名停顿了几秒，苏菲幽蓝的双眸里有浅光浮游，轻声道：“本以为能够轻易解决这个幽灵之墙的东方修行者是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爷爷，没想到”
    “竟然是个那么年轻的东方绅士。”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我驻颜有术呢。”澹明手一摊说道：“其实我是个耄耋老人。”
    话音落下，苏菲依旧保持浅笑，但没有出声。
    澹明怔了怔，撞了撞一旁的缉亭：“我是说错话了么，这小姐姐跟我说话怎么每次都要顿一下？”
    “没有，在翻译呢。”缉亭笑道：“你还是少用成语，这对外国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超链接。”
    “对翻译系统也是。”
    “这样啊。”
    果不其然，几秒后，苏菲微微一笑：“澹明先生还真是个幽默的人，但我认为这不可能，您一定和表面一样年轻，因为您的身上没有散发出那种老人的固执和偏见。”
    “哇哦，这还能散发。”澹明眨眨眼：“怎么感觉这些词语都不应该组合在一起。”
    “您在说什么？”苏菲好奇问道，这次终于没有停顿了。
    “没事没事，反正都是特别防御处的人，大家理应就是应该多点互相帮助，那个一起努力。”澹明绞尽脑汁，差点找不出替代词。
    “您说得很对。”苏菲眼前一亮：“这跟我们圣耀骑士团的恪言理念一致。”
    “是吗，呵呵，真不错。”
    没错，澹明词穷了。
    真的不擅长打交道啊。
    似乎看出了澹明的心中所想，苏菲微微躬身：“不管怎么说，亲自向您道谢的心愿已经完成，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您务必开口，日后有机会来法兰西，也请您一定告诉我，我会在城堡为您开宴。”
    “一定一定。”澹明呵呵笑道。
    再寒暄几句，女骑士便转身离去。
    澹明见状忍不住呼了口气。
    一旁的缉亭突然笑了：“原来也有澹明哥不擅长的东西啊。”
    “那多了去了，这算什么。”澹明耸耸肩，忽然又好奇问道：“对了，她刚刚说什么公正骑士，是她的爵位么，我怎么记得法兰西没有这个爵位，这不是共和国么。”
    缉亭摇摇头，解释道：“这是法兰西那边的灵者组织划分的修为等级，跟咱们那个璇玑玉衡等级一样，只是他们会有认证，相当于半个爵位。”
    “这样么。”澹明很感兴趣：“那她这个公正骑士在那个什么骑士团里面算是什么级别，我看着她修为也不高，感觉跟宣宣差不多。”
    “宣宣听了怕是要泪流满面。”缉亭轻笑一声，说道：“公正骑士在骑士团里面确实不算是什么高阶骑士，也就刚刚跨过低阶骑士。”
    “但这个苏菲小姐应该身份不一样。”
    缉亭努了努嘴，示意远处跟随着苏菲的两名法兰西灵者：“她身边的两个也是骑士，还是诚怜骑士，比她的公正要高一级。”
    “虽说一般骑士都会配备几个骑士护扈，但大多是比自己低阶的骑士或者骑兵。”
    “但她一个公正骑士竟然配了两个比她高阶的骑士，这就已经说明身份了，而且”缉亭想了想，搜了搜脑子里的记忆：“她这个姓氏，好像还是一个大贵族，奇怪，她一个大小姐跑过来这边干嘛。”
    “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那过来的理由自然就成立了。”看着缉亭一脸不解，澹明眨眨眼：“重灵地。”
    缉亭顿时恍然：“原来是这样，那他们可就要失望了。”
    翌日，上午十点二十分。
    “胡说八道，这都是你们神州的一面之词。”
    临时会议室内，麦克中校眉头紧锁，注视着柳如钰：“监测数据已经足够说明结果，这就是一个重灵地，别拿你们那个理由来说服我们，哪家的阵法会耗费这么磅礴的灵力。”
    “更重要的是，这个封印可是千年前的，到现在还能有这么磅礴的灵气，那施法者不就是天神了？！”
    “因为这个理由而否认这是一个重灵地，我不能接受。”
    “中校先生，我并不是在与你辩论，而是在跟你阐述一个事实。”柳如钰淡声道：“昨天的事你也见到了，一个封印阵法而已，只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导致阵法灵力异常磅礴才会出现这样的假象。”
    “实际上，根据我方澹明先生的说法，古墓外围的封印已经打开，阵法的灵力会逐渐朝着四周蔓延。”
    “随着时间变化，灵力会渐渐消散，剩下的几道封印就会被一一解开，届时古墓里镇压的东西说不定就会出来。”
    “虽然不敢百分百保证，虽然遗迹与古墓年代相隔百年，但根据的材料来看，里面镇压着的极有可能就是一只强大的阴噬兽，哪怕不是阴噬兽，也会是一只凶兽。”
    “所以，我方认为，在事态还没有往最严重的方向发展时，将古墓彻底毁掉，是最为稳妥的处理方式。”

 第163章 人类需要这股力量！

    “我不同意，先不说这一切都是基于你们的推测，再说，即便是真的，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毁掉！”
    听到要毁掉整个古墓，本来还一言不发的罗伯特教授立马反对：“这是人类的瑰宝，是人类共同的遗产，不能就这么毁掉。”
    “哪怕里面的东西会对现在的人类造成伤害？”柳如钰脸色一冷：“我说了，即便不是阴噬兽，也不会是什么友善的东西。”
    “我只对遗迹负责，至于其他的事，那不是你们特别防御处该做的事么？”罗伯特教授寸步不让：“我的工作是考古，你们的工作是保护人类，没错。”
    “难得我第一次赞同您的意见。”麦克中校笑道，又望向柳如钰：“美丽的柳女士，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但都是推测，即便这是个封印造成的重灵地假象，那又如何，灵气可是实打实的，就这么毁掉实在是太可惜，我还是那句话，不能就这么毁掉古墓，甚至还要重新组织队伍进入古墓探索。”
    “还要探索？”柳如钰眉头皱起。
    “当然，按你们神州的说法，这是一个封印的话，那么下面封印着的东西一定是非常可怕的存在。”麦克上校道：“但再厉害也是被封印千年的东西。”
    “直接说你想做什么，不用兜兜转转。”柳如钰冷声道。
    “柳女士还真是急躁。”麦克闻言也不怒，站起来围着会议桌缓缓走动：“那我就直说了。”
    “我们需要它。”
    “？！”
    “不用惊讶先生，先听我说完。”麦克拍了拍有些诧异的英吉利官员肩膀，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个组织是因为什么的存在而成立。”
    “大家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超凡者非常少。”
    “大家更知道目前那个异世界的入侵只是先头部队。”
    “大家不知道的是，它们什么时候，哪一天就会突然突破我们的拒止，大规模入侵我们的世界。”
    “不说别的，就拿前段时间我们收到神州的通报来说。”麦克望着柳如钰，目光炯炯：“你们的云滇省发生的那件事，要不是发现得及时，恐怕损失不止这么点。”
    “我再说一下发生在南美司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这次南美司为什么没有人过来。”麦克皮笑肉不笑：“就在出发前一天，巴国特别防御处监测小组拒止失败，一头c级兽突然出现在他们国土。”
    “这场仅仅持续了四个小时的战斗，就导致南美司战死一万三千人。”
    “那是整个南美司现有战斗力的十分之一。”
    提起这个最近震惊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消息，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阴沉起来。
    “十分之一的战力，才将c级兽赶走，是赶走，留下的不过是数百具d级兽。”
    “那么代价是什么？”
    “一万三千名菁英战士牺牲，一座小岛沉没，十五万人无家可归。”
    “而这个情况，对国际社会的统一口径都说是火山喷发引发的地震。”
    “呵呵，又是这种天灾理由。”
    “柳主任，不是哪个国家都跟你们神州一样有着超凡者的存在。”麦克脸色一变，阴沉道：“还有很多像我们这些没有超凡者的国家，我们要抵抗阴噬兽的存在，付出的代价比你们要大得多。”
    “你们有什么灵者，可以一剑击杀高级的阴噬兽，可以轻而易举将很多足以让小国灭亡的威胁挡在国门之外，自然可以清高，可以装正义。”
    “砰！”麦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道：“可我们没有！”
    “我们只有血肉之躯造成的钢铁战士。”
    “一个战士从出生到投入战场，最快也要16年甚至是18年！”
    “可阴噬兽呢，你也看到了俪海那次了，它们是有能力一次性投放数百万的存在！”
    “谁知道它们的底线在哪？！”
    “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麦克面目狰狞：“人类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只要能为我所用，撒旦的契约我也敢签署，上帝我也能背叛！阴噬兽又算什么！！”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沉默。
    麦克直起身子，环视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脸色阴晴不定的柳如钰身上，冷声道：“不管里面封印的东西是什么，有多强大，我都要打开，如果它愿意配合为我们所用，那自然最好。”
    “如果不愿意。”
    “我们美利坚也有不少优秀的实验室。”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会议室鸦雀无声。
    麦克扫了一眼加国代表，加国代表连忙表态：“我方同意。”
    有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
    “英吉利同意。”
    “法兰西同意。”
    “”
    看了一眼柳如钰，龟次郎咬咬牙：“扶桑同意。”
    印联邦的那位团长醉醺醺地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目光从加国代表扫过，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也举手，然后继续睡觉。
    “看来大家都同意了。”麦克把目光落在柳如钰身上，轻声道：“神州呢。”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自己身上。
    柳如钰沉吟片刻，轻抬眼眸，淡淡道：“神州弃权。”
    会议室出来后，姜恩惠快步走近一脸凝重的柳如钰低声道：“就这样决定了么？”
    柳如钰抿了抿唇：“我没办法阻止，希望我们打开的不会真的是一个撒旦。”
    “澹明先生那边”
    “只能跟他说清楚，到时候一起进去。”柳如钰抬头望向遗迹方向：“有他在的话，发生什么变故至少能护住大家。”
    “我建议，如果你们不是真心想开启的话，就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突然，一个带着浓重咖喱口语英语的醉醺醺的声音传入二女耳中。
    循声望去，只见连军装都穿得皱巴巴的印联邦特别防御处团长挥挥手，打了个酒嗝远去。
    身后跟着几名队员不像平日里遇到的那些浪荡子印度士兵，一个个全副武装目不斜视。
    柳如钰眉头微蹙：“中校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反正都要死，现在离开的话说不定能晚点死。”声音悠悠传来。
    队伍很快便消失在哨塔转角。
    “萨尔曼-雷德中校，有着【哈奴曼】之称的848团前任团长，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在国内听过他的消息。”姜恩惠说道：“听说他因为擅自下令部队屠杀平民，被调离原部队，然后一直坐冷板凳。”
    “这次他们国内军方好像有什么动静，又一脚把他踢到这里，担任调查队的护卫队长。”
    “虽然职级还是中校，但实际上那支印联邦队伍他只能指挥得动自己的几个亲信，然后整天就在营地买醉，平日基本不出营地，这次会议是因为那个真正的负责人出去采购，哼，应该是嫌工作无聊出去找乐子了，然后才让他过来。”
    “他的消息我也有所耳闻。”柳如钰点点头：“应该另有隐情，不然单单一个屠杀平民的罪名，军事法庭他逃不掉。”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别国的事我们管不了那么多。”姜恩惠侧脸道：“与其理会这么一个人，倒不如好好想想过两天进入古墓后应该怎么做，我建议我们两国小队可以摆在一起，方便照应。”
    “都是亚洲司的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柳如钰点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今晚我们国家的异能部队也会过来，虽然我不喜欢他们，但职责所在。”姜恩惠摇摇头，敬了个礼：“晚点见。”
    “异能部队”柳如钰眉眼一抬，微笑道：“你们的秘密武器终于要露脸了，恭喜。”
    说完也敬了个礼：“晚点见。”
    “不过是一群恶臭的人罢了。”姜恩惠低声自语，然后微笑一下，便转身带队离开。
    见寒国的队伍离开后，东盟的几个队伍的负责人纷纷上前围住柳如钰。
    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好不容易应付完所有人，柳如钰浅浅叹了口气，忽然把目光放到印联邦营地方向，神色不明。
    “早点离开？”
    美利坚营地
    麦克从口袋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面是一个很可爱的金发小娃娃。
    一直桀骜的麦克此刻面容却变得很温柔，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
    “小约翰，你放心，爸爸不会让像你这样的人受到阴噬兽的伤害，我保证！”
    话音落下，面目狰狞！
    加国营地
    几个队员朝外看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先前那个代表道：“终于要进去了，距离我们的计划又成功了一步。”
    “不能乐观，要留意神州。”另一名队员冷声道：“想不到那个杀神竟然又在，这是跟我们杠上了么？”
    “不用担心，只要我们表现正常，没有人会发觉我们的存在。”那代表轻轻抚摸着一旁的几个皮箱，轻声道：“只要古墓开启，唤醒了那位大人，这里没有人可以挡住我们。”
    “不过说来奇怪，那个印联邦的团长。”一名同伴皱眉道：“刚在开会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在我们身上晃荡，不会是发现了我们的不妥。”
    “不可能，我们现在完全舍弃了特性，任谁也认不出来。”代表摇摇头：“不过凡事留点心也没错，这几天尽量不跟他们接触了。”
    “我以为你会想办法替换掉他们。”
    “有杀神在，不能轻举妄动。”
    法兰西营地
    苏菲正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骑士装具，上次太过大意差点死在里面，家族着急得不得了，立马就表示要派人来接她回去，被她义正词严拒绝了。
    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怎么能就这样退让。
    再说了，这次听说神州也会参加，那那个澹明先生应该也会去。
    那就不慌了，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冬至快乐）

 第164章 朴素的大长者－加更

    “还是慌的。”
    神州营地
    澹明捧着手机，界面正是一愣江湖。
    “为什么会慌？”一旁的洛瑶不解道：“这个小和尚不是没赢过你么？”
    “就是这样才慌，他已经说要拉我线下决斗了。”澹明紧张道：“我怕我打死他。”
    “”
    这话好难接。
    “最搞笑是什么你知道么。”澹明呵呵笑道：“他说他现实里是真正的少林弟子，而且还是什么方丈主持，让我够胆就上少林找他。”
    “笑死，这年头玩个游戏，阿猫阿狗都敢冒认少林里的人，就这脾气哪里像个得道僧人，我还说我是武当掌门呢，有意思？”澹明摇摇头，轻而易举再次击杀游戏里的小和尚。
    “惨，实在是太惨了。”某剑仙不由得感叹道：“不愧是我，即便在游戏里也不是随便可以挑战的存在。”
    “”
    洛瑶听到这话，抿了抿唇。
    刚刚看了一下两人的决斗，实在很难评。
    就是两个菜鸡互啄。
    澹明哥已经够菜了，每次释放技能都是乱按，基本就是看哪个冷却恢复了就用那个，毫无章法。
    别说敌人不知道他下一招出什么，就是澹明哥本人应该也不知道。
    这样操作竟然还打败了对面的小和尚，果然离谱。
    就这两人的切磋，撒把米在屏幕上，让只鸡来啄说不定都比两人精彩。
    “就到这了，你个渣渣。”
    澹明得意地嘲讽两句，不等对方反击就下线。
    然后哼着属于糊糊的难忘今宵：“梦中武当诀别~千里孤行~品剑问华山~晓来酩酊一场~醉卧钟声禅~”
    “哎！”澹明忽然竖起手指，望着洛瑶：“我突然明白这句歌词的意思了！”
    “？”
    澹明很严肃地分析：“大意了，以前我只是以为这几句副歌部分不过是简单地包含了各个门派而已，但不是的。”
    “其实都是在说武当。”
    “什么意思？”洛瑶愣住了。
    糊糊的老歌还有新的解读角度？
    “肯定啊，认真品一下歌词就知道了。”澹明很认真解释道：“其实这几句是在说因为华山欠了武当的钱，一个武当弟子要债要不得，他急呀，然后连晚上做梦的内容都是拜别师门，然后一人千里独行，以‘品剑’的名义得以进入华山，然后见到了潇潇师姐，问【什么时候还钱？！】。”
    “”洛瑶呆住了。
    “然后你猜这么着了。”武当小弟子澹明越发起劲了：“梦里讨到了钱，天了噜，还是在潇潇师姐手上拿的，那个高兴啊，第二天一大早就找了个地方大醉了一场，结果误入少林，被晚修课业钟声吵醒了，才发现，自己居然做了个梦中梦。”
    “其实，武当还是没有讨到债。“
    “天呐，这居然是个悲剧故事！”
    “”洛瑶彻底懵了，脑子一片混乱。
    这都什么跟什么。
    半晌，她勉强组织了一下语言，讷讷道：“我觉得可能词作者都没有想那么多。”
    “哎~你错了，我觉得这就是本意，只是现在快餐文化时代，大家没有品出来而已。”澹明摇摇头，一副我才懂词作者的模样。
    “那后面两句怎么解释。”洛瑶居然第一次表现出有些不服气，想要反驳的样子：“总不会也是写武当的。”
    “但肯定是武当的啦，而且故事更动人凄美。”澹明连连点头，神色认真：“听我给你分析啊”
    “澹明哥，你们在聊什么呢。”还没开始说，就听到齐宣的声音传来。
    “探讨探讨文学。”澹明脸不红心不跳。
    “哇，澹明哥这么博学多才吗？”齐宣瞪大了双眼：“我们洛姐姐可是中大的汉语言专业的高材生呢，很少有人能跟她聊得来，所以她才跑去打游戏的，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呀。”
    “ciety-university。”澹明面不改色。
    “哇，还是一串鸡肠，和小白一样是留子呀。”齐宣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低调低调。”某剑仙摆摆手：“对了，是有什么事找我么？”
    “嗯嗯，柳主任开会回来了，好像有事要请你去一趟。”
    “我现在过去。”澹明点点头。
    “澹明哥果然低调，但这个大学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望着澹明离开的背影，齐宣好奇地挠了挠头：“这词好熟悉，哪家大学来着。”
    一旁的洛瑶无奈地拍了拍齐宣的小脑瓜：“以后出去不要说自己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哎？！”
    “还是决定要进去？”听完了柳如钰的话，澹明挠了挠眉心：“行，猜到他们不会这么听话，什么时候开启？”
    “两天后，到时候我们这边也会派出一支小队跟随，我作为领队，然后我也希望你能够参与这次的行动。”柳如钰轻声道。
    “那是自然，不过除了我的话，跟你下去的队员能不能加上缉亭他们。”澹明说道。
    “我？”一旁的缉亭好奇地指着自己：“为什么？”
    “这个时候问为什么显得很不符合你的人设。”澹明吐槽了一句，又问道：“说起来，你家确定了是哪位先祖封印的这个古墓么？”
    缉亭摇摇头：“爷爷他们翻遍了族里的记载，没有相关记载。”
    “自第一代以剑入道的先祖至今，一千八百年间，没有一位先祖曾踏足过尼泊尔，爷爷说可能是判断错误，这并不是我们李家先祖出的手。”
    “但毕竟远在国外，他也只能从资料判断，实际是什么样的，可能得看古墓里面还会不会出土什么其他的文物。”
    澹明捏住下巴思考了一下：“按理说，我的判断应该不会错。”
    “哎，话说只有一千八百年的记载么，在往上没了？”
    “没了，再往上我们李家的先祖都是普通人，一辈子终老在川蜀。”缉亭说道：“直至第一位踏入大道的先祖，我们李家才算真正进入修行界。”
    “这么奇怪，难不成真的是我判断错了？”澹明摩搓着下巴：“没道理啊，灵子构成几乎一模一样，不是遗传根本不可能，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两只一模一样的指纹？”
    “对了，你们家的族谱和记载也不会事无巨细都记录的，会不会是你们某位先祖做了这事但没有记录上去？”澹明一拍掌：“这个推测比较靠谱。”
    “应该也不会。”缉亭想了想道：“能够布下这么个阵法持续千年之久的事，不是什么小事，一定会要留下只言片语给后代的。”
    “那就很可能只是遗漏了，毕竟你们祖籍都在川蜀，现在都搬来岭南了。”某剑仙死活不承认自己推断错误：“无所谓咯，反正跟着我一起下去，说不定会有你的福源。”
    缉亭点点头。
    “那就这样决定，两天之后开启古墓，特八小队和一部神机营留守营地，我们再带一队神机营组成先遣队下去。”柳如钰说道。
    与此同时，各个营地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准备，消息甚至已经传至外围的当地居民耳中。
    昆布落索村，坐落在喜马拉雅山脉南麓，四周被巍峨的群山环抱，山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村子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藏式民居以石木结构为主，白墙红顶，在金乌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
    村前，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流淌，溪水潺潺，滋养着两岸的青稞田和野花。
    远处，牦牛和羊群在山坡上悠闲地吃草，偶尔还能听到牧人传来的吆喝声，与山谷中的风声交织，悠然祥和。
    但这样的场景很快被一声急促的喊声打破。
    “大长者！！”
    一个中年汉子满脸焦急地奔向村子尽头的一座两层奢华民居。
    门前一个裹着羔皮袍的老者正乐呵呵地逗着一群小孩。
    “怎么了多吉，小心吓到他们。”老者埋怨道：“不是说了很多次么，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急，一定能解决。”
    “山上”这个叫多吉的汉子连连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指着远处山腰间的遗迹，怒道：“那些外国人已经决定了要在两天之后开启恶灵古墓！”
    “？！”
    老者闻言，浑浊的双眼顿时一凝，苍老的手突然鼓起几根老筋。
    “大长者，不能被他们开启啊，不然世界将会毁灭！”多吉新心急如焚。
    “还是躲不过那个预言么？”老者浅浅叹了口气。
    轻轻地抚摸着一个小男孩的脑袋，缓缓转身颤颤巍巍走进了内屋，多吉连忙上前搀扶。
    正屋供奉着一个纯金的佛像，宝相庄严。
    老人微微躬身就当行了礼，然后走向偏屋。
    一处供奉桌前。
    竟然摆着一张古画，上面虽然只有寥寥数笔，但却勾勒出一位衣袂飘飘的白衣男子。
    只见他手持利剑，脚下踩着一团不可名状的恶魔，在四周有一群百姓拜谢。
    老人颤巍巍朝着古画朝拜几次，才缓缓抬头注视着古画上的人。
    “一千七百年前，我们部落为了躲避战乱才会流落此地，原本以为能过上一阵安稳的日子，没想到灾难会降临的如此之快。”
    “好不容易才从那恶魔手中存活下来，繁衍生息，现在又要重蹈覆辙了么？”老者叹了叹气。
    多吉着急道：“那我们怎么办，不能让他们打开古墓啊，大长者。”
    老者看了一眼年轻人，沉默片刻，轻声道：“多吉，你世世代代都是守陵人，你爷爷曾经也是大长者，只是一次车祸，让你们家成了孤儿。”
    “但一天是守陵人，一辈子都是，不能让这些外人打开那座古墓。”
    “可不是别人私底说的什么大长者顾及自己的产业，才不让打开。”
    “大长者能有什么产业，都是替你们爷爷照看而已，等你四十了，大长者自然就归还”
    “大长者不用多说，没有大长者收养，我们一家都活不来，更别说什么家业，不说守陵的职责，就是为了大长者，我多吉什么都可以做。”多吉坚声道。
    注视着这衣衫有些朴素的年轻人，老者不着声色将戴着宝石的手悄悄放置身后，一脸欣慰道：“好啊，那就好啊。”
    （汤圆虽好，不要多吃，主要是我还不能吃）

 第165章 萨尔曼－雷德

    傍晚时分，日落西斜。
    “澹明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拉玛尔的风景好看吗？”
    手机里传来唐门掌固的声音。
    “还不错喔，不过也都是走马观花，就在飞机上看了看，现在在遗迹这边，除了能看到喜马拉雅山，也没啥能看了。”澹明呵呵道：“不过我倒是看到了小高达。”
    “小高达？”
    “你看。”澹明调转了个方向，刚好屏幕转到营地外围，几具动力装甲铿锵走过。
    “哇！”
    “是不是很有科幻感，这是美利坚的。”澹明呵呵道：“虽然没啥用，但起码看着挺唬人的。”
    “也就是你能评价没啥用。”唐三小姐嘻嘻道：“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但这个动力机甲有听我爸爸提过，全功率开启的情况下不比黑冰台差的。”
    “这样么，那为什么神州不搞点，以现在的工业实力不可能搞不出来。”
    “能搞出来呀，实际上神机营大队也有一两架，平日里都在机库放着，不过没用过呢。”唐初逸想了想：“好像是说能源和续航方面性价比不高，而且咱们有黑冰台，所以暂时用不上。”
    “但美利坚不用不行，他们的情况你也知道啦，所以重本伤根也好过被打死。”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美利坚搞机械飞升，神州搞灵能飞升呢。”
    “那肯定不会啦，都是同步发展，看哪个好就用哪个。”唐初逸晃晃小脑瓜：“澹明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穗城无聊死了。”
    “无聊？不可能啊，是工作不够多，还是加班不够多？”
    “是因为我的淀粉肠大业快进行不下去了。”
    “什么鬼，我才离开两天，难不成我是你这个小摊的大主顾？！”
    “嘿嘿，差不多差不多。”
    “行了，不跟你贫了，后天准备开启古墓，完事之后就可以回去。”澹明说道：“不过你要的特产我得跑跑才行，刚刚搜了一下，都是在加德满都那边才有。”
    “哇，还真的帮我带，感恩的心~~”
    “为了感谢你给我买的零食，全靠它，就这么一天，我就混熟了周边小朋友。”澹明笑了笑，眼睛余光扫了一眼边边，忽然发现边上有个小丫头神色焦急一直朝着他挥手，便说道：“先这样，我有点事忙，等我给你带特产，记得最近工作不要落下，实在做不了的等我也行。”
    “好咧。”
    挂掉微信，澹明走向小丫头。
    “！￥…………”小卓玛见到澹明走近，先是一喜，然后噼里啪啦说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告知。
    但奈何澹明一句都没听懂。
    “ohno，没带耳机。”
    澹明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蹲下来温和道：“先别急，一句一句说。”
    但小卓玛似乎非常急切，连连摇头，小嘴叭叭个不停。
    但说得太快，翻译软件很明显没翻译对。
    三次翻译的内容都不一样，还分长短句。
    离了个大谱。
    “小卓玛你慢一点。”澹明手忙脚乱地刷新软件：“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你慢点说，起码我还能收到一点信息。”
    可小女孩年纪太小，哪里懂得这些，只知道越心急越想说。
    正当澹明打算录下小女孩的话，一会找个翻译听听，就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叫唤。
    小女孩脸色一变，连连快速重复了同一句话，转身就甩着粗粗的马尾辫跑掉。
    看着小女孩远去的背影，澹明有些无奈，但还好记住了小女孩最后一句话。
    嗯，得找个翻译了。
    印联邦营地
    柳如钰坐在临时会客厅，几名站岗的队员正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这身姿妙曼的神州女性。
    那肆无忌惮的侵略目光让饶是见多识广的柳如钰也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
    如无必要，她是一点也不想踏足这里。
    毕竟印联邦男人的口碑全世界闻名。
    在印联邦，就是一个摩托车排气管都不能落单。
    但回想起雷德中校的那句话，她不得不来到了这里。
    无他，后天就要开启古墓，而这个男人似乎知道些什么，这个时候，必须将一切隐患全部排除。
    十几分钟后，雷德中校醉醺醺地从帐篷外走入。
    “这个时间点，不知道神州的柳女士来我这个有什么事？”雷德手里提着半瓶酒水，一屁股坐在柳如钰对面。
    “雷德中校，你先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柳如钰淡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哪句话，我每天的话都很多，记不清。”雷德身子摇摇晃晃，忽然探身靠近柳如钰，便是一股腌得入味的酒气：“要不你给我点提示？”
    柳如钰纹丝不动，似乎闻不到这股味道，只是面无表情道：“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句话，同为亚洲司同事，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应该早点说出来，要知道这里不止我们，附近也还有很多居民，你明白我的意思。”
    雷德中校一怔，又靠在椅背上：“我就是乱说，我能知道什么。”
    “你就当我上午还没醒酒乱说话。”
    “那你现在也没醒？”柳如钰冷声道。
    “我以为我醒了，但我应该还醉着。”雷德呵呵一笑，满不在乎。
    沉默片刻，柳如钰那有些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萨尔曼-雷德，原名巴拉曼-雷德，现年48岁，1976年出生在印联邦的塔钠卡特奈邦的一个贫民窟。”
    “父亲是赤脚医生，母亲是老师。”
    “原本这样的家庭配置，生活再怎么差不应该沦落到这个地步。”
    “不过即便身在贫民窟，你的童年过得还算幸福。”
    “只可惜在你四岁的时候，双亲因故意外丧生，你被迫流落街头，受尽苦难，幸得贫民窟里面的人感念你父母的恩惠，家家户户舍出一口饭，将你喂养，才能顺利长到8岁。”
    “如果没有意外，你的一生应该就是在贫民窟长大，在贫民窟终老。”
    “但这个世界就是那么奇妙。”柳如钰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阴沉的男人，继续道：“在你8岁那年，改变你人生的转折来了。”
    “一队车队驶入了贫民窟，车上下来了一个光鲜靓丽的老人，把正在垃圾堆填区翻找食物的你带走，进入了首都的富人区。”
    “在那里，你见到了你的外公。”
    “也就是萨尔曼-曼斯，曾经的印联邦前十的富豪。”
    “也就是那个时候你知道了你的身世。”
    “对，很老土却又不意外的剧情。”
    “你的母亲是千金大小姐，而你的父亲当年是萨尔曼家族的一名佣人。”
    “高种姓与低种姓的爱情，很让人敬佩，但不容于社会。”
    “所以你才会在贫民窟出生。”
    “首先声明，我对您双亲的爱情只有敬佩，没有歧视，在我们神州像类似这样的历史故事发生过不少，但这不是重点。”柳如钰说道：“还是回到中校先生本身。”
    “你的外公只有一个独生女，没有继承人，所以尽管他不喜欢你，也厌恶你身上的另一半血脉，但他还是不得不把你带回来。”
    “从此你改名萨尔曼-雷德，从贫民窟的一个捡垃圾的小子一跃成为了上流社会中的顶流阶层，接受了最优质的教育，有着最优厚的资源，是一个真正的天之骄子。”
    “你为人热情，自小从贫民窟历练出来的人情世故和赤子之心让你在上流社会大杀四方，所有人都以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为荣，甚至都忽略了你身上的另一半血脉。”
    “很多人都在推测，你可能二十五岁之前就能继承你外公的一切资产，成为新一代的大亨。”
    “但出乎意料的是，你选择了参军，还是从最低的步兵开始做起。”
    “这一度让你的外公萨尔曼-曼斯先生气得要和你断绝关系。”
    “但又如何呢，你决定的事，自然没人改得了。”
    “即便你的外公串通多方搅和干扰你，在这二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中，你依然表现的很出色，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自己侍从的军官，也是唯一一个不论高低种姓都能一视同仁的军官，在军队深得上级赏识，又深得下级归心。”
    “行星防御理事会成立的时候，你和你所在的848团是印联邦第一个被整编制纳入战斗序列的部队和指挥官。”
    “也是几年来与阴噬兽的战斗中减员最少，立功最多的功勋部队。”
    “甚至被称为了【哈奴曼】”
    “不愧是神州谛听三组的负责人，资料竟然整理得比我们政府还齐全。”萨尔曼-雷德直起身子，一改醉态，沉声道：“柳主任，故事到这就算了，你特意来我这里，不是为了给我回忆我的过去。”
    “我也不想给你回忆，毕竟背诵资料很累的。”柳如钰面容不改，道：“在你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之前，我还有一件事很好奇。”
    “什么事？”
    “今年五月份，准确来说是五月十八日发生在德莱各答邦的阿姆利村子案子。”
    这话一出，雷德脸色阴沉如水。
    柳如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轻声道：“你为什么会下令屠杀那条村子？”

 第166章 第一批更替兽

    “或者我换个说法。”柳如钰直起身子：“你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所以才会让你不顾一切下令屠杀平民。”
    萨尔曼沉默不语，只是捏着酒瓶的手隐隐有青筋暴现。
    “如果你是故意屠杀，即便有上级保你，有你的家族保你，也不可能只是轻飘飘调职了事。”柳如钰轻声道：“军法法庭没上，连免职这种官场上的妥协都没有，只是一个调职，实在很难不让人好奇。”
    沉默片刻，萨尔曼身子又松了下去，整个人恢复了醉醺醺模样，满不在乎道：“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们的国情，一条村子而已，在上层眼里真的不算什么，以我这关系，如果我想争取，848团的团长现在还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争取呢，如果你争取了，848团在你的统率下在喜马拉雅的战斗不会是那个结果，848的战士们不会牺牲得那么廉价。”
    听到这句话，萨尔曼突然双眼变得赤红。
    脑海里涌现那日战后，他得知消息后从千里外赶回来看到操场摆满了上千具盖着白布的遗体的场景。
    “不得不说，柳主任很擅长在人伤口上撒盐啊。”萨尔曼呼了口气，双目逐渐澄清，注视着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神州女人：“不是说你们神州人说话都很含蓄么。”
    “得分时候。”柳如钰淡声道，随后身子前探，直视萨尔曼：“萨尔曼先生，我无意挑起你的伤心往事，更无意对你们国家的制度多嘴，我只是出于对人类的负责，对这次任务的负责，有些事我必须要知道，这关乎的不只是我一个人性命安全。”
    “所以，如果您知道些什么，请务必告诉我。”
    说完，柳如钰站起来朝着萨尔曼深深鞠了一躬。
    半晌，萨尔曼忽然笑了笑，眼里有些唏嘘。
    “该怎么说起呢。”他叹了口气：“我是一个神修者，也就是你们神州说的灵者。”
    “但和别的神修者不同，我有点畸形，又或者说不完全。”
    “我的灵力只体现在双眼。”萨尔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柳如钰没有出声，只是等着。
    “所有人类或者生物在我眼里，体内都有一点光芒，不管身体强弱亦或年龄大小。”
    “比如纯正的人类体内散发出来的光芒是浅白色的。”
    “而修行者的会比较耀眼一点，而颜色会丰富很多，但大类基本逃不过那几个颜色。”
    “阴噬兽不一样。”萨尔曼神色凝重：“它们的体内，没有光，只有一团幽暗。”
    “那天，监测分队监测到在阿姆利村子有轻微的能量波动产生，本来也属于在正常范围，可以不用理会。”
    “但恰好我带队野训在附近驻扎，想着没什么事就过去看看。”
    “在那里我看到了让我无法忘记的一幕。”
    回想起当日的一切，萨尔曼眼里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那条村子三百多号人，体内的光芒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幽暗。”
    柳如钰听到这话，莫名想起了前段时间在俪海发生的更替兽事件，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看到柳如钰的脸色，萨尔曼笑了笑：“对，大概跟你们在神州这次发生的事差不多。”
    “但我手头没有证据，甚至那些村民的日常举止都非常正常，没有一丁点不对劲的地方。”
    “即便我以有疫情为由将村子包围，动用关系调来了最优秀的科研和医疗团队，也看不出问题。”
    “所有人都以为我魔怔了。”
    “上面也开始给我压力让我赶紧解封。”
    萨尔曼笑了笑：“我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或许这些村民真的没有问题。”
    “正当我准备解封村子的时候，一件事的出现让我坚定了我的想法。”
    萨尔曼神情严肃，一字一顿：“我留在村里监测的几个队员在某日起来后，体内的光莫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幽暗”
    “这村子一定出事了，我是这样判断的。”萨尔曼沉声道：“我请求上级继续对村子进行封锁，然后调派更优秀的团队进入检查。”
    “但他们没有同意，反而训斥了我一顿。”
    “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这都是我自己的判断，上级不会为我自己的猜测负责。”
    “后来发生这种情况的士兵越来越多，我知道，我不能再拖了。”萨尔曼冷道：“所以，我下了那道命令。”
    现在，柳如钰彻底明白了那条村子的惨案为什么会发生了。
    而这应该就是澹明之前在更替兽身上套出的资料。
    在俪海更替兽案件之前，还有一批更替兽进入了印联邦。
    但是失败了。
    一切都对得上了。
    “只靠推断擅自下令屠杀平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血统，如果不是因为那是条低种姓的村子，诚如那你所说，我不会只是调职那么轻飘飘。”
    “但确实也和我说的一样，我如果想，我是可以直接留任的。”萨尔曼嘴角扯了扯：“只是做了这件事之后，我过不了我自己那关，我不知道做的事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但那些死掉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你才会变成这样。”柳如钰微微颔首，表情有了一丝舒缓，但仅仅一瞬便恢复了严肃：“或许我可以给你一点资料，证明你做的没错，现在，我们把问题回到最初。”
    “你上午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因为你的双眼看出了什么，听着，我不擅长安慰人，更不擅长安慰男人，我只知道如果你还把自己当成一名军人，还想着特别防御处的入队誓言的话，请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这一次，我相信你。”
    萨尔曼目光注视眼前这个女人，女人目光清澈，不躲不闪。
    半晌，萨尔曼轻声道：“加国队员有问题。”
    他眼眸轻抬，继续补充道：“这些队员的体内，只有一团幽暗。”
    柳如钰脸色一沉。
    “死灰复燃啊。”
    神州营地里，特四、特八小队和澹明正围坐在一起，听着柳如钰的讲述，黑冰台的众人脸色阴沉不已。
    “既然知道这件事，咱们得赶紧处理。”洛瑶说道：“现在要辨别是不是被替换了不是什么难事，其他国家不至于有意见。”
    “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但没有证据无故就指责别国队员是阴噬兽，不说拉扯会耗费时间，惊动了他们也会让我们变得很被动，总不能直接灌药。”
    “更重要的是，说到底萨尔曼的双眼看到的是不是就是阴噬兽也不一定，或许只是巧合，做事要有证据，不能靠惯性猜想。”柳如钰摇摇头：“那条村子的尸体都已经烧，目前全是推测，没有实证而且”柳如钰忽然停了下来。
    澹明看了一眼柳如钰，出声道：“另有打算？”
    “没完没了防御迟早会精疲力尽。”柳如钰点点头：“还不如先养着，到时候一网成擒。”
    “而且我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候出现在遗迹，是因为被封印在古墓的那只阴噬兽，还是因为巧合？”
    众人也纷纷陷入思索。
    澹明见状忽然笑了笑：“想不出来就不想了，既然两天之后就要开启古墓，他们这心沉不了多久了，等着就行。”
    “可如果那些加国队员真被替换了， 放任不管也不行。”缉亭皱了皱眉，然后望向澹明：“澹明哥有什么办法吗？”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澹明身上。
    “别看我，我不是什么都擅长的，又不只是全知全能。”澹明摊摊手，看到众人一副忧心的模样，他又补充道：“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就是辛苦我咯。”
    “嗯？”
    “给大家加个buff，我来充当人形监视器。”
    “？”
    “来，缉亭做个示范。”
    “啊？”
    话音落下，缉亭便感觉有一道飞芒瞬间进入灵台。
    澹明叹了口气：“我师门有一道点星术，本来是用来标记敌人用的，稍微改改可以拿来给所有人加上一个标记，只要他们灵台有异常，我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这样就不担心他们被替换了。”
    “不过这都是针对修行者，所以我还得改改，把普通人也纳入才行，虽然不是很难，但也是辛苦我了。”
    “哇，澹明哥你还会这个？！”齐宣忍不住惊叫起来：“人形雷达啊！”
    “不值一提的小长处。”澹明摆摆手，一副不得劲的模样。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洛瑶小心翼翼问：“这个术法对澹明哥你的负担很大吗？”
    “倒也还好。”澹明摇摇头：“比起我以前监视的敌人数量，这营地和山下那几条村子不到三千号人的难度简直就是湿湿碎。”
    “那你怎么一副萎靡的模样。”
    “让我想起了在宗门的日子。”澹明唉声叹气道。
    “”
    虽然不知道澹明哥当年在他的宗门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好像不怎么好。
    “那接下来就等对方发力了。”柳如钰微微松了口气：“这两天大家没什么事尽量不要离开营地，避免和加国的人接触，趁着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我觉得可能今晚没得休息。”澹明忽然出声。
    “为什么？”柳如钰好奇问道。
    “一个小时前，小卓玛来找我，就是那个这两天经常在铁丝网跟我玩的那个小丫头，一直跟我说什么，表情还很急。”澹明晃了晃手机：“我录了个音，然后找了个翻译。”
    “您猜怎么着？”

 第167章 异能小组

    凌晨三点三十二分，万籁俱寂。
    整个营地早已陷入沉睡，除了四周哨塔偶有的几处探照灯时不时照射，就只剩下缕缕寒意在陪伴守夜人。
    营地外，数十名青壮伪装着趴在山坡上。
    “听着，这些外来人不听劝告，打算开启恶灵之墓，要让整个世界陪葬，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世界沉沦。”多吉扭头对着一众青壮冷声道：“大长者已经决定，哪怕是死也要将这个地方毁掉。”
    “多吉，要炸掉古墓得有炸药，我们就这么点燃烧瓶成不了事啊。”一名稍微年轻的青壮为难道：“大长者就没有给我们什么武器么？”
    “哪来的武器，有燃烧瓶就不错了！”多吉瞪了一眼青年，吓得他脖子一缩。
    收回目光，多吉继续说道：“这几天我大概摸清这个营地的布置，距离古墓最近的是美利坚，他们的营地存放了不少炸药，等我们潜进去拿到炸药，问题就解决了！”
    “有道理啊！”青壮们纷纷点头。
    先前那个青年忽然举手问道：“为什么不直接拿神州的然后再过去呢，神州也有炸药，而且离我们更近，我更有把握。”
    “什么话这是，这些外国人里面，神州人对我们最好，你家小卓玛下午才拿了人的糖果饼干，还有前两天你阿佳（阿姐）不小心弄伤了腿，还是神州的人帮忙医的，怎么能做这种事！”多吉低声骂道：“做人不能这么恩将仇报！”
    “哦。”
    “行了，不要废话，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出发，不管是哪组拿到炸药，就立马冲向古墓，炸掉它！”多吉看了一眼青壮，低吼道：“为了人类！”
    “为了人类！”
    “出发！”
    “多吉等会。”那青年又喊住了众人。
    多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回过头骂道：“又怎么了？！”
    “真的要现在去么，太冷了，能不能再晚一两个小时。”青壮畏畏缩缩，显然他来得急，身上只有一件单绒。
    “你要不先睡一觉，明天我再喊你？”
    “哪又不好”
    “滚！”多吉一脚甩到青壮屁股上：“出发！”
    一群人窸窸窣窣开始朝着营地前进。
    “这就是你说的夜袭？”
    神州营地临时指挥中心。
    柳如钰看着屏幕上清晰显示由红外线探测仪和几个小型针孔摄像头监控拍摄传回的画面，有些无奈地望着啃着夜宵的澹明。
    “虽然他们的行动有点淳朴，但至少是夜袭。”澹明嗦了一口面，一点没看出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用那么原始的方法搞偷袭，下午那小丫头说得那么急迫，我还以为会有灵者之类的参与。”
    “主任那我们要怎么处理？”谛听三组小圆脸问道。
    柳如钰看了一眼澹明，澹明立马说道：“你们决定，别管我，不过这些人应该罪名不会很大。”
    “通知美利坚那边。”
    柳如钰吩咐了句，然后又回答澹明的问题：“像这种冲击军队营地的行为，要视乎情况严重，但如果真计较起来，是可以直接击毙的，不过我们这边打了招呼先把人关起来，之后交给当地政府去处理，反正也没几天了，没必要和当地关系闹得那么僵，美利坚那边也同意了。”
    “ok，那我先回去补觉了。”澹明快速嗦完面，转身就要离开。
    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指着屏幕里面的那个青年：“对了，一会给小哥件大衣呗，这天气待到早上冷死他喔。”
    柳如钰怔了怔，忽然微微一笑：“放心，我会通州美利坚那边的同事，实在不行我们提供也可以。”
    “辛苦辛苦。”澹明摆摆手，呵呵道：“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大家也早点休息。”
    说完，才放心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目送澹明离开，柳如钰的目光又回到了监视器上。
    一旁的小圆脸忽然出声：“柳姐。”
    “嗯？”
    “澹明哥好奇怪的一个人。”
    “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就”小圆脸想了想：“性格和实力完全不符传统里面的高人。”
    “是么。”柳如钰嘴角微微上扬：“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刚走出帐篷，便有一股寒风袭来，刚刚吃完泡面的热量瞬间被带走了一大半，澹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哎呦，我天，普通人遇到这种天气怎么顶得住喔，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不要搞那么多有的没的。”
    话音落下，就听到了美利坚方向营地扩音器响了起来。
    接着两架无人机升空，机腹下巨大的探照灯将入侵者入侵的踪迹照露无遗。
    “所有外来者，你们已经入侵我方营地，立即原地蹲下，双手抱头，不许抵抗，否则我方将使用最低武力。”
    “这群傻小子，那么快就被发现了，以前要是跟着我当斥候，得挨批。”澹明扫了一眼，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寒国营地
    此刻新搭建的几处帐篷灯火通明。
    一个留着烟熏妆的年轻男人掀开帐篷走了出来，看着美利坚方向，手指涂抹了一下牙龈，舌头又舔了舔上牙：“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什么入侵者被抓了，反正都是当地人，与我们无关。”一个穿着紧身衣皮裤，打满铆钉皮夹克的女人从帐篷内走出，趴在男人背上，媚眼如丝。
    抽了抽鼻子：“还是做正经事要紧，不要浪费了这剂量，可贵了。”
    “不不不，我们可是来干正事的，先去看看，说不定能帮盟国做点事，最重要的是，我花了那么多钱来这鬼地方，不就是想远离我爸，找点乐子么。”男人扭头亲了一口女人，哈哈一笑，带着女人朝着美利坚营地方向走去。
    翌日清晨，澹明从小世界出来，浑身酸痛。
    昨晚回去之后，思来想去，感觉给所有人加了个小标记还不够，毕竟之后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意外的情况。
    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给作为主力的特四、特八神州小队的各位加个护身符，于是乎又跑到小世界软磨硬泡小剑灵，炼了几枚剑玉。
    作为代价，陪了小剑灵和小月月玩了一夜的捉迷藏。
    这下，澹明深深体会到当奶爸到底有多么不易。
    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不同，他有两本。
    刚从小世界出来，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
    “嗯？”
    “早上坏啊各位，都吃早饭了么？”澹明走出帐篷，就看到了营地外被围着水泄不通，上千当地百姓一脸愤怒地包围了营地出入口要冲进来，当地的军警和特别防御处的人正死死维护着秩序。
    天上几架无人机不停地放着大喇叭警告。
    “澹明哥起来了？”在营地铁丝网边看着情况的缉亭听到声音，连忙转身跑向澹明。
    “怎么回事？”澹明打量着周围好奇道：“咋围起来了？”
    “昨晚有人夜袭。”缉亭说的。
    “知道啊，我提醒的。”澹明点头道：“而且不是都被抓了么，昨晚睡前他们都被发现了。”
    “是被抓了。”缉亭点点头：“然后被带到了临时牢房关着，听说打算天亮交给当地警方。”
    “那不就结了，这个点数应该都交给警察了，不该来围我们啊。”澹明挠挠头：“不会是出什么变故了。”
    听到这话，缉亭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阴沉。
    澹明一看，顿时表情一整：“发生什么了？”
    “跟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寒国营地中央，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正正摆放在空地上。
    几个当地妇孺老人哭得撕心裂肺，其中一个小丫头扑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一名当地官员正愤怒地表达着什么。
    一旁是脸色冰冷的姜恩惠和两个装扮怪异的男女。
    “具体就是这个情况，我们美利坚对此全不知情，这事交给你们寒国处理，在酿起民变、引起国际影响之前，你们必须马上处理好，不能影响明天的古墓开启。”一名美利坚官员冷声道，随后带着几人离开，看也不看。
    姜恩惠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又回过身盯着满不在乎的两个昨夜过来的异能者，神色冰冷：“国家让你们过来做事，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
    “你们的任务是对付那些有威胁的存在，比如阴噬兽，而不是这种手无寸铁的平民！”
    “姜队长，你这样说就不对了。”烟熏妆男人嗤笑道：“你把半夜偷袭特别防御处营地，手里拿着燃烧瓶的暴徒叫做平民？”
    “对我们来说，他们就是有威胁的存在，我们出手完全合法。”
    姜恩惠冷声道：“昨晚他们就已经被美利坚抓获，这根本就不关我们的事，你们为什么还要出手？”
    “难道见义勇为也有错？”男人不屑道：“这几个人当时可没有服软，还想逃走，还好我们看到了，就顺手处理了，就是那么简单。”
    “对呀，姜队长好凶呀，都不理解我们这些基层的一片苦心。”身边的皮衣女也媚哼道。
    “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样。”姜恩惠脸色越发阴沉：“你们用了一些手段，诱使他们逃跑。”
    “而且就算是逃跑也有士兵会抓住他们，你们这样动辄杀人，跟那些暴徒有什么区别？”
    “首先说明，魅惑的前提是他得有这个想法，我只是放大了一点而已。”女人媚笑道：“其次，我们和你们这些军人可不一样，所以，可别用什么军纪来约束我们喔。”

 第168章 不过是蝼蚁－加更

    “放肆，你们怎么敢这么对队长说这种话！”一名女队员怒斥：“异能部队有什么了不起，既然佩戴了军衔，就一切以军中纪律为重！”
    “呵呵，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上等兵也敢出声？”女人嘴角上扬，注视着那队员，双眼瞳孔忽然泛紫。
    队员一怔，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开始当众脱衣服。
    “智秀你怎么了！”几名同伴见状大惊，连忙上前制止。
    但奈何那女队员力气突然变大，几个人合力一时之间竟然也按不住她，眼看外套已被扯掉，香肩裸露在众人面前。
    姜恩惠神色冰冷盯着那女人：“崔美贤，你过分了。”
    “关我什么事呀，姜队长可不要乱说话，是你队员突然发情，哎呦，可怪不得我呢。”女人捂嘴轻笑：“来之前就听说姜队长御下有方，原来是这么个御法，难怪军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哪天北方南下，该怎么办呢，真是担忧呀。”
    “担忧什么，哇，这小姐姐是冷过头了么。”
    一声略带好奇的男声突然在营门响起。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澹明和特四小队的几人打着招呼进入了营地。
    “澹明先生？”
    “早上啊姜队长。”澹明笑笑，随手一挥，那女队员动作停了下来，随即昏睡过去。
    崔美贤的瞳孔一缩，脸色有些阴沉。
    “你们在做什么？”澹明来到众人跟前，扫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体，神色没有变化，只是笑呵呵道：“死者为大，这种事可做不得。”
    “让你见笑了。”姜恩惠低声道：“谢谢您。”
    “不算什么。”澹明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异能组几人，笑道：“生面孔啊，姜队长不介绍一下？”
    姜恩惠闻言一愣，看了一眼对面几人，道：“这是我们寒国昨晚派遣过来的异能小队，他们”
    “什么介绍，你一个神州人不应该先介绍自己？”突然，烟熏妆男打断了姜恩惠的话，不屑地挑了一眼澹明：“哪有让主人家先介绍自己的，神州就那么粗鄙？”
    “你总是这样讲话，很容易被吐槽脑笋都没长完，跟个中二病反派一样。”澹明笑呵呵道，一点也不生气，抬手阻止了一旁脸色突变要出声的姜恩惠：“我叫澹明，神州特别防御处的一名编外。”
    “编外？”烟熏男和自己女伴相视一眼，便噗呲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旁若无人，嚣张至极。
    一旁的特四小队几人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齐宣性子急正打算嚷嚷却被缉亭按下，气得她直跺脚。
    姜恩惠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别人不知道澹明，但自己可是一清二楚，这群人知道自己在招惹谁么？！
    总部为什么会派这种人过来！
    面对几人的嘲笑，澹明倒不是很在意，调节了一下耳机声量，扭头望向姜恩惠好奇道：“他们动不动就是狂笑，也不说话，是不是没什么文化？”
    “你说什么？！”烟熏男表情猛地一滞，森然地盯着澹明。
    “说人话，听不懂就回去找妈妈。”
    “西巴！”烟熏男猛地一把推开女伴，抬手做枪状，猛地击发，一道流光朝着澹明爆射！
    “噗！”
    澹明挥挥手，那流光就如同空气一样被打散。
    “？！”烟熏男顿时脸色一变。
    “这年头，仗着有几分本领就开始到处浪，得理不饶人，都不知道苟着发育才是正道。”澹明摇摇头，望向姜恩惠：“你们特别防御处如果组建的异能部队全是这种货色，没救了。”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脸色如何，走前几步，蹲在尸体面前。
    小女孩已经哭到声音沙哑，即便澹明靠近，也没反应过来，只是趴在尸体上颤动着。
    澹明稍稍掀开白布，当死者的面容和那近乎碎肉般的身体裸露在眼前时，他瞳孔微微一缩。
    不动声色又盖上。
    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起身扫了异能组几人一眼，把目光回到姜恩惠身上：“这些人昨晚偷袭了营地对。”
    姜恩惠怔了怔，虽然不知道澹明为什么明知故问，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鬼使神差又补一句：“但刚进入美利坚营地就被抓了。”
    “有造成损失？”
    “没有。”
    “反抗了？”
    “没有。”
    “他们是恐怖分子？”
    “严格意义上，不算，只是当地居民，没什么违法记录。”
    “像这种情况，军队一般会怎么处理？”
    “无故闯营，不听劝阻可以视情况使用武力进行制止，必要时可以击毙。”姜恩惠顿了顿，道：“像这种行为，美利坚那边定义为闯营，并没有说是恐怖袭击。”
    “至于他们打算炸掉古墓的未遂行为，就交给当地警方去处理。”
    “这样。”澹明点点头：“他们昨晚一个照面就被擒拿了，而且很配合，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直接击毙。”
    姜恩惠沉默片刻，道：“因此美利坚那边并没有动用武力。”
    “那这几个人呢。”澹明指着地上的几具尸体：“他们反抗了？”
    姜恩惠抿了抿唇：“澹明先生，这几个的情况比较复杂”
    “姜队长”澹明轻声问道：“他们是反抗了么？”
    姜恩惠后背忽然生出一层密密的细汗。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即便没反抗，击毙了也正常，国情嘛，而且擅闯军营在什么年代都是重罪，在我家乡那边，无故擅自靠近军营百丈以内是可以直接击杀的，活与不活，全看军人心情。”澹明自言自语，忽然抬眼望着异能组几人：“可为什么要虐杀呢？”
    话音落下，营地气氛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他们是真的反抗了？”澹明脸上有几分冷意：“他们身上残留的气息跟你们两个身上的可是一模一样。”
    “来的路上我还听到了其他消息。”澹明看着两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异能组，道：“他们被抓后突然发狂，挣脱了束缚带逃走。”
    “本来美利坚也没打算去追，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可这几个年轻人逃走后兜了一圈，莫名就来到了你们的住处，然后今一早就发现死了你们帐篷里。”
    “不用猜也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说什么见义勇为，其实就是把他们当成了消遣。”
    “人命就那么不值钱么？”
    “我来这里那么多年，可没有动过一个人的性命呢。”澹明扫了一眼几人，轻声道：“现在这个年代，还有你们这种人的存在，我虽然不惊讶，但第一次出现在眼前，确实不怎么喜欢。”
    话音落地，空气顷刻弥漫着几分寒意。
    听到这话，姜恩惠突然脸色一变，在澹明有下一步动作前，果断怒道：“给我抓住都东俊、崔美贤！”
    这话一出，几名早已忍着怒火的队员一拥而上。
    一旁的崔美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动弹不得，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异能者连连摆手：“我没参与我没参与，都是他俩做的，我劝过了！”
    都东俊则是一把甩开一名队员，转身就逃。
    还没跑出几步，突然像是磕着什么一个踉跄跪在地上，几名队员见状趁势一扑而上。
    “你们放开我，你们大胆知道我爸是谁吗？！”
    “你们这些卑贱的农民，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我是银河集团的太子爷！！”
    “放开我！”
    几名队员听到这话，颤抖了一下，手上力道不自觉就轻了几分。
    都东俊立马挣脱爬了起来，转过身对着众人怒极而笑：“不过是死了几个人而已，赔钱不就好了，一百万够不够，两百万够不够，一千万够不够！”
    说完这话，全场忽然沉寂下来。
    都东俊见状，顿时有了底气。
    一瘸一拐地走向跪在几具尸体旁哭泣的几个妇孺老人面前，桀骜地从怀里掏出钱包，看也不看取出了一叠美金递了过去。
    那老人看到那叠钱，先是一愣，然后吓了一跳，接着颤抖地伸出手接过，哭声一下便止了。
    连带身旁几个妇人都止住了哭声。
    虽然还在抽泣，但原先悲伤的面容已经隐隐绽放笑意。
    “呵呵，看到了没有，一条人命而已，两万块就能买到，不就是钱么，外面的那些人不就是要钱么，我大把。”都东俊回过身嚣张地看着众人。
    “他们不计较的话，你们能计较什么？！”
    说完，都东俊又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支票，塞给了一旁的当地官员，那官员看到这个数字顿时目瞪口呆，老脸鞠成了花，连忙点头哈腰，跑到一旁要驱赶那几家死者家属。
    远处高山之上，几名穿着斗篷的男女站在边缘，自身灵力压制至最低，几乎与群山融为一体。
    “看到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施暴者之所以层出不穷，就是因为被害者总能轻易妥协，现在你还会犹豫么？”同伴轻声道：“这样的世界不值得珍惜，我们要成的大业无需顾虑太多。”
    “反正，都能妥协。”
    “无非是死一千或者死十亿罢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只要能保住这个世界，牺牲谁都可以。”同伴扭头注视着沉默不语的男人：“走，告别你的家乡，古墓一旦打开，你的家乡便不复存在，但至少灭亡前帮到了我们。”
    “剩下的事，交给绿萝。”
    男人目光深邃，注视着营地内那一幕，低声道：“都是蝼蚁，果然没人会在乎。”
    说完，转身离开。
    “那就无所谓了。”
    （高铁上又码完一章，好耶！）

 第169章 你也是蝼蚁

    “两万块就把人命卖了，这可是他们的骨肉至亲！”一旁的齐宣恨得牙痒痒。
    “在这里生活的百姓一年的收入才几千块人民币不到，一下子两万美金，已经是大半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的钱。”常书桓神色复杂：“本来他们就是闯营被杀，真要算起来，也占不了什么理。”
    听到几人的话，都东俊越发嚣张，一瘸一拐靠近澹明：“不就是一条人命么，我买得起！”
    “你一个神州人，这里的人跟你非亲非故，你跳出来做什么？”
    “你是圣母心泛滥了？”
    “这个世界那么多不平，那么多不公，你都能一一解决？！”
    “谁会在意？！”
    “省点，无非就是眼前见到了才管上一管。”都东俊哈哈大笑：“但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他越过澹明，不再理会，靠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姜恩惠：“姜队长你放心，外面的那些人我也会处理好，保证不会酿成民愤，如果他们哄得我开心，我直接注资在本地给他们开工厂又如何！”
    “他们不过损失了几条人命，但换来的是整个地区的繁荣，将来他们非但不会恨我，反而会把我供起来哈哈哈哈哈！”
    “不过是蝼蚁，不过是蝼蚁！”
    都东俊放声大笑，大咧咧推开几名抓住崔美贤的队员，搂着她哼着歌朝着帐篷走去。
    那年纪稍大一点的异能者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众人，踟蹰片刻，没有跟上去。
    这不可一世的模样，让特四小队的几人看得是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明显家属和当地官员都愿意私了，他们没法插手。
    澹明没有出声，只是走前几步，蹲在仍趴在尸体上哭泣的小女孩身边，揉了揉那枯黄的头发。
    “他给了赔偿，你们还追究吗？”
    澹明轻声问道。
    几个家属手里捧着钱，听到这话，顿时一愣，一旁的官员连忙翻译。
    几名妇人连连摇头，老人更是嘴里嘟囔着什么，像是在埋怨。
    “这样。”澹明微微点头，正要站起。
    忽然。
    一只小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低头一看，小丫头双眼红肿，眼里满是不甘和悲伤，咬着牙重复着什么。
    身旁的妇人听到这话，连忙冲过来，蒲扇大的耳光就要往小女孩脸上甩。
    澹明眼眸一抬，那妇人顷刻像是陷入了无尽恐惧中，眼一翻白，昏死了过去。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澹明收回目光，再度蹲下来，轻声道：“说。”
    “惩罚他！”小女孩泪如雨下，这几个字像是从灵魂里面蹦出。
    虽然只是见过几面，也不清楚澹明的身份和能力，但不知道为何，灵魂深处似乎有道声音在告诉自己，这个大哥哥能帮自己。
    “惩罚他！”
    “求您，惩罚他！”
    “那么，这算是交易了。”澹明闻言，伸出手，轻声道：“你的酬金呢？”
    小女孩怔了怔，忽然从怀里一阵摸索，脏兮兮的小手便小心翼翼地伸到澹明手心。
    轻轻一松，一颗被体温暖化的大白兔奶糖静静躺在掌心之中。
    目光所及，是女孩紧张而又期盼的双眼。
    “呵。”
    澹明轻笑一声，掌心微握，站了起来。
    “这交易，我接了。”
    不远处的缉亭像是预料到会发生什么，脸色一变：“澹明哥！”
    “轰！”
    话音刚落，只见一阵风暴突起，龙卷四周！
    那得意洋洋的都东俊察觉不对劲，一把将女伴推开，连忙转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一张大手覆盖在他面上，一把摁在地上！
    “轰！！”
    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你对我来说也是蝼蚁。”澹明轻声道。
    随后松开手站了起来。
    一旁被波及的崔美贤早已吓瘫在地，脸色苍白。
    澹明看了看崔美贤，道：“你喜欢魅惑？”
    “那余生就好好享受你的魅惑。”
    话音落下，澹明瞳孔泛蓝。
    崔美贤浑身一颤，嘴唇颤抖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突然尖叫起来，然后便跟疯癫一样，在地上反复翻滚。
    “澹明哥”缉亭几人目瞪口呆。
    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澹明剥开糖纸往嘴里扔了一颗糖，走向小女孩跟前蹲了下来，轻声道：“交易完成。”
    “那个虐杀你家人的男人全身骨骼经脉尽碎，余生都只能瘫在床上苟延残喘。”
    “但你放心，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惩罚。”
    “我给他加了点料，深入灵魂的疼痛感会伴随一生，每一天都比前一天疼，每一天的意识都比前一天清醒。”
    “而且身体也会越来越好，对疼感的感受会越来越深，每天都会经历一次全身骨骼被小锤子寸寸敲碎的疼痛。”
    “往复循环，直到死亡。”
    “至于另一个女的，我让她一天有十一个时辰的都在幻境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内心最恐惧的东西，直至余生。”
    “虽然没死，但他俩生不如死。”
    “当然，为了不让他们家里人给他们安乐死，我加了个售后服务。”澹明站了起来，像是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女孩说，又有些像对其他人说：“我虽然是半个学渣，但提摄灵魂的事，还是擅长的，不想他们永不超生的话，最好不要干预他们的生死。”
    澹明的话说完，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注视着澹明几人离开的背影，姜恩惠神色不明。
    “队长我们他们”队员组织了好几次语言都没能说出来。
    沉默片刻，姜恩惠看了一眼还在躺在地下，连呻吟都发不出来的都东俊，还有在一旁开始被幻象吓得屎尿齐流的崔美贤，冷声道：“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
    “这”
    “可他神州的人就这么插手我们的事就这么算了？”队员虽然很不屑异能组的几人，但不代表他对神州这个做法没有意见。
    “本就不关我们事，是他们自己惹上的，能怨谁？”姜恩惠冷道：“没听出澹明先生话里的意思么，这几个平民因为闯营已经不占理，被抓住，被击毙，他都不好说什么。”
    “但都东俊他们错在什么，错在了虐杀。”
    “你看看他们身上伤，头骨被钻了一个洞，两个眼球被砸碎，下巴和颧骨粉碎性骨折，鼻子被割掉，气管被割断，所有肋骨都被寸寸敲断，十根手指插入了竹签，为了保证意识清醒，他们死前还被都东俊下了药，是生生感受着这一切。”
    “要不是这一切都是瞒着我们做的，今天你以为我们还能在这评论？”
    “还有，这跟神州也扯不上什么关系，没看到么，这是澹明先生接的悬赏，有意见就直接找他。”
    队员怔了怔，难以置信：“一颗糖也算？”
    “有人给，有人接，怎么不算。”
    几名队员陷入沉默。
    “这事就到这，至于他俩。”姜恩惠扫了一眼边上急得来回踱步的异能者，这次唯一一个没参和这事所以幸免于难的小老头：“臣敏先生，就劳烦你了。”
    李臣敏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被姜恩惠这么一说，下意识颤抖一下，连忙点头：“当然当然，我一会就出发把他们送回去。”
    “只能说这个古墓它邪啊，确实邪，我劝了好久都没能劝服他俩，是我的错。”
    见小老头这么上道，姜恩惠表面没什么，但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不能跟神州交恶，更不能得罪澹明。
    更重要的一点，她没表露出来。
    这些所谓的异能者大部分原先都是恶徒、囚犯、十恶不赦的人，只是恰好拥有了超能力就被政府不分青红皂白启用，其实全都该死！
    回去的路上，缉亭看了好几眼澹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呗，看你这样得要憋死。”
    缉亭跟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迟疑了几下，还是出声道：“其实，冲动了点，还能有更好的办法”
    “我知道。”澹明点点头：“甚至我这么做跟多管闲事没啥区别，让他们自己处理不就好了。”
    “那”
    “可要很久。”
    缉亭怔了怔。
    澹明回过头，认真说道：“可是要很久。”
    “时间可以淡忘一切，金钱也可以。”
    “其实从某方面来说，都东俊也没说错，虽然老是说人命关天人命关天，但很多时候在刻意的妥协下，人命就变得一文不值。”
    “我做事不一定是对的，有时候还会引起很多争议，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澹明微微一笑：“小卓玛希望我为家里人讨个公道，我就帮了，帮了就不后悔，念头通达。”
    缉亭几人闻言都陷入沉默。
    “至于后果，我无所谓的，出手前没想那么多，出手后就更不在意了。”
    说到这，澹明忽然挤了挤眉，嘿嘿道：“我这样做，犯不犯罪违不违法，要不要上手铐？”
    缉亭一怔，忽然脸色一正：“毕竟事关两国，这件事我会把所有前因后果如实上报，不会徇私。”
    “当然，不然那就不是你了。”澹明点点头。
    “如果有什么处罚的话，我”缉亭顿了顿，看了看其他队员，换个了个词：“我们，一起承担。”
    澹明挑了挑眉，倒是有些讶异，但很快笑意便涌上脸庞：“不至于不至于。”
    回到营地没多久，围在营地出入口的上千民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散去。
    营地再度恢复平静。
    而寒国特别防御处的几名昨夜才到达的异能小组忽然在直升机的运输下匆匆忙忙离开了遗迹。
    有眼尖的别国队员发现，其中两名异能者一个全身裹满了绷带被扛上了飞机，一个则是被强行束缚在担架上，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这幅诡异的惨象，让各国队员议论纷纷。
    对于这个，澹明倒没什么太大的感受。
    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现在的他正打包好包裹，然后坐在行军床上等待即将到来的通知。
    或是缉拿。
    不论在哪行事，他从来没打算要逃避或者用自己的能力去镇压一切。
    很憋屈么，一个剑仙。
    没有喔，规则的建立不是为了打破的。
    不管你信不信，规则的建立是为了限制强者，保护弱者。
    如果哪天他不遵守，那最先遭殃的一定不是他。
    多大点事啊，又不是小朋友，来事了就担着呗。
    “搞出这么一件事，往大了说影响两国邦交，往小了说也是故意伤人，但大家应该都会保我，坐牢肯定是不用，就是不知道要不要罚款，还有编外的身份估计保不住了，而且还留了档案。”
    澹明摩搓着手上的证件，咂咂嘴，有些不舍：“这下别说编内，编外都莫得了。”
    “也好，起码不会四连跪。”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帐外传来。

 第170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澹明先生，我方便进来么？”帐篷外响起了柳如钰的声音。
    咦，这就来了？
    不过怎么这么有礼貌，神州的文明执法是用到这方面的？！
    见帐内没回答，柳如钰又问了声。
    澹明反应过来，连忙起来几步走向帘幕：“在的在的，请进。”
    话音刚落，柳如钰便急匆匆掀开帘幕走了进来，差点和澹明撞了个满怀。
    “就你一个？”见柳如钰一个人走进来，澹明好奇地往她身后瞧了瞧， 不由得挠挠头：“虽然我是个好人，但你们这样，是不是太过放心我了，连个押送的都没有。”
    “押送？”柳如钰怔了怔，四处看了看：“有犯人？”
    “？”这下轮到澹明怔了：“你过来找我，不是因为我在寒国营地那边做的事？”
    “什么事？你不是一直在营地休息到现在？”柳如钰愣住了：“我没听到什么消息。”
    “哈？”
    “不过你说起寒国营地的事，早上确实是发生了点事。”柳如钰说道：“昨晚过来的两个异能者不知怎么的突然失控，残杀了几个过来送菜的小菜贩，听说被制服了，刚已经押送回寒国，怎么处理我不太清楚，毕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咩？”澹明愣住了：“你听到的版本是这样的？”
    “整个亚洲司听到的版本都是这样的好像欧洲司、北美司也是这个版本。”
    “说来那个都东俊在残杀了平民后，有过短暂的意识清醒，对自己犯的错非常愧疚，所以给了赔款，打算自首，结果没控制住又发狂了，好不容易才制服，大概是这样。”
    澹明懵了：“你确定？”
    “我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目击证人什么的都有，比如麦克中校、罗布特教授还有苏菲小姐”说到这，柳如钰忽然眨眨眼，竟有些调皮：“这次带队的亚洲司官员也已经确认事件，事情盖棺定论，报告已经提交，澹明先生就不用计较了。”
    澹明忽然有些呆愣。
    片刻后，他笑了笑：“你们写报告挺有一手的。”
    “专业人做专业事。”柳如钰微笑道，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不过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个，有个老先生想见见你，听说是这附近的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
    澹明有些错愕：“见我？”
    临时会议室。
    穿着以毛呢为主，袖边镶嵌了几颗宝石的羔皮袍老者正坐在桌边，阖目养神。
    几名临时充当接待员谛听三组小圆脸和神机营的女队员正在一旁悄悄打量着，时不时窃窃私语。
    “老先生，听说你找我？”
    忽然，帘幕掀开，澹明率先走了进来，跟几名女队员打了声招呼，便径直走向老人。
    身后跟着的柳如钰打了个手势，几名队员迅速离开。
    帐篷内只剩下澹明和这位老人。
    “贡卡姆桑（你好）。”老人缓缓睁开双眼，站起来打了声招呼，深深地打量了一下澹明。
    “你好。”澹明调节了一下耳机，同样回礼：“不知道老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为了多吉和桑吉来的，就是今天死在寒国营地的两位小伙子。”老人缓声道：“小卓玛都跟我说了，我专程来谢谢你。”
    澹明闻言，直起了身子，道：“只是一笔交易而已。”
    “呵呵，一颗糖的交易？”老者抚须摇头：“未免也太过夸张了些。”
    “老人家，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澹明正色道：“那代表的是人命，代表还有人在意。”
    老者微微颔首：“所以多吉和桑吉两家的妇人我都给赶走了，一群见钱眼开的混账，还有桑吉的父亲我也训斥了一顿，至于那些赔款和小卓玛日后的生活，我会安排。”
    “这”
    “这是我村子的事，澹明先生不用理会。”
    澹明挑了挑眉，笑道：“那想必老人家来找我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还是单刀直入爽快些好主要这是神州的临时会议室，放了很多仪器，咱俩在这待太久，万一有什么损坏，不一定赔得起。”
    “澹明先生跟我见过的许多神州人不太一样。”老者愣住了，显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顿了顿，正色道：“那老头子我就直说了。”
    “请。”
    “这几日那些抗议的人，是老头子让做的。”
    “让他们偷营潜入炸掉古墓，也是老头子指使的。”
    “哪怕是现在出了人命，损失了我村子两个最好的汉子，老头子依旧没有后悔。”老者浑浊的双眼晃晃地盯着澹明：“古墓不能开启。”
    澹明审视着老者，意味深长。
    后者目光忽然有些躲闪。
    半晌，澹明微微一笑：“这个事我做不了主，我只是个编外队员。”
    “你可以，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到，比如今天多吉他们的事。”老人干咳了几声，定了定心神，道：“来之前我对你的事大概有了个了解请不要怀疑，在这一亩三分地，老头我还能说得上话。”
    “你能轻易破掉古墓外围的封印，又能帮多吉他们报仇，到现在还能保持一个自由身，没有任何处罚，说明你的身份没有表面上简单。”老人沉声道：“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警告过他们很多次，但奈何从来没有人愿意听我这一个破落户的话，现在你愿意听听么，澹明先生？”
    “不是很愿意。”
    “”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澹明笑了笑：“但现在木已成舟，哪怕神州在这方面的立场和你们一样，可特别防御处，也就是在这里的各国都同意开启，神州不会为一个古墓跟其他国家交恶。”
    “你既然能解开封印，那你应该也知道被封印在古墓千年的不会是什么善类。”老人闻言眉心一竖：“你们就不怕放出来了个灭国恶魔？！”
    “担心的，但是担心没用。”澹明说道：“没有亲眼看到之前，人都会抱有侥幸的心理。”
    “总是动不动就是【万一呢】，却从没考虑还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老人有些不悦：“要是真的打开了封印，你们能躲过波及？”
    “我可以选择闭眼不看，我就是个护卫，这种事轮不到我指手画脚。”澹明手一摊，又正色道：“最重要的一点是，您以为炸掉古墓或者重新封闭就有用了么？”
    “什么意思？”
    “封印的灵力已经很薄弱了，即便封禁起来也安稳不了多久，治标不治本，难不成你会认为其他国家会耗费人力物力给你长期监视或者加固封印，你这又不是油田。”
    “难道不可以？”
    “嗯，理想状态可以，特别防御处是为了人类没错，但请不要忘了，做决定的也是人类，还是不同国别、不同种族的人类，所以”澹明说道：“与其等着日后自行解封，还不如现在趁着各国都在，解决算了。”
    “他们有把握？”
    “应该是没有，现在他们脑子里面只有灵气两个字，但我有。”澹明笑笑：“大不了就斗上一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得轻巧。”老者闻言一怒：“这东西一出来，我们这里方圆百里可能都会成为废墟，你们可以拍拍手就走，可我们呢，好不容易才发展到这个地步，又要倒退几十年么？！”
    “原来你也不怕恶魔灭国，是担心这个啊。”澹明一副惊讶的模样：“老人家不老实啊。”
    老者脸不红，心不跳：“毕竟是现代社会的武力对上千年前的恶魔，会担心，但也不会太担心，可一旦开启，造成大战，打起来遭殃的就是我们村，我们在这里繁衍上千年了，我家我们村子还有好几个大牧场在附近”
    “不是很好么，你们这个地方太荒凉了，又没什么资源，再过五十年也发展不起来。”澹明说道：“刚好有个机会给你们改变命运。”
    “什么意思？”老者眉头一皱：“计将安出？”
    “啥玩意，这翻译软件还能反过来翻译成语。”澹明很是惊奇，又凑近老人低声道：“老人家，那个古墓开启是肯定避免不了，估计还得有场大战，周边基本保不住了，但你说的那个恶魔呢，我保证它必死。”
    “战后这里不就是废墟了嘛，可以搞个战后重建，各国随便漏点你们不就吃饱了？”
    “澹明先生还是太天真了。”老者听了一声冷笑：“这些援助这个部门拿点，那个部门拿点，到最后能有多少落到我头我们这些老百姓头上。”
    澹明哦了一声，很是赞同，然后眼眸一转，计上心头：“或者这样，你附耳过来”
    老者虽然不解，但还是颤巍巍靠近。
    半晌，老者有些震惊地看着一脸得意的澹明，讷讷道：“这这样真的可以么？”
    “讲真，别的国家我不敢说，神州你可以信。”澹明拍拍胸脯：“就按我这样去做，这两天就不要再搞什么抗议了，小心之后被波及。”
    老者闻言在心里计较起来。
    见他下不定决心，澹明决定再加一把火：“您想想看，古墓开启已经是定了的，你不可能跟国家机器对抗，要是按我说的做，这个盘踞在你村子的千年恶魔被清理了，然后你们又能有新发展，这不好事么。”
    “有时候努力很重要，选择也很重要，看看巴铁，看看中东的王爷们啊老人家。”
    听了这话，老者脸色明灭不定，内心似乎一些挣扎。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喔~”澹明的声音悠悠传来。
    老者浑身一颤，一把拍在桌上，恶狠狠道：“干！”
    大营门口处，澹明送别了笑呵呵的老人，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
    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转身回营。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小卓玛，你的哥哥死得不值。

 第171章 古墓开启

    翌日，拉玛尔遗迹。
    由东西方组成的十二国联合先遣队共计一百二十余人整装待发。
    按照计划，由以美利坚为首的西方各国小队先行进入，清除古墓设置的陷阱路障。
    随后神州小队跟进铺设各种设备，保证先遣队与营地内的指挥通畅。
    同时为保证安全，所有小队被授予使用武力的许可。
    虽然罗伯特教授对此非常愤怒，但在美利坚强压下，也无可奈何。
    由于对古墓内部构造不熟，前几日被困的队员最远的也只是到达通道尽头，就被一堵巨大的石门堵住。
    所以先行部队到达后，要先想办法打开石门，随后以动力装甲为头阵，突入古墓。
    “我们这次竟然不是先锋。”站在队伍中的全副武装的常书桓听着上面的几位官员分配任务一脸惊讶。
    “神州这次投的是弃权票，现在又腆着个脸要一起，虽然我们是抱着解决古墓的东西去的，但人家以为我们后悔了，是要分一杯羹。”齐林摇摇头：“能让我们上就不错了。”
    “切，说得好像我们看得上这里一样，我就是不忿，连菲国都排在我们面前。”
    “没关系，都一样，反正一会进去提起精神，注意安全。”洛瑶轻声道，又看了看有些心事重重的缉亭：“阿亭你说是。”
    缉亭被这一喊，从发呆中清醒过来，抿抿嘴，道：“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虽然这次也有澹明哥在，但毕竟咱们要进入的是地陵，万一真的发生战斗，一个坍塌，澹明哥不一定能顾得上我们。”
    几人纷纷点头。
    齐宣紧了紧头盔，好奇问道：“说起来，澹明哥和柳主任呢，都准备出发了，刚还在这呢。”
    “虽然咱们神州是最后出发，但澹明哥的能力他们也不是眼瞎。”常书桓耸耸肩，指着前面：“他被特邀了，然后澹明哥又拉上了柳主任，准备作为先头部队进入。”
    “那不还是神州先进嘛，有必要让我们等着么？”齐宣翻了个可爱的白眼。
    “意义不一样。”
    “在这方面，大家都出了力，也不只是我。”澹明对着一群西方官员笑道。
    “不是这样说的，如果没有澹明先生，那群平民估计现在都还会围着营地。”欧洲司一名官员微微欠身：“说来还要感谢您前两日对我们施以援手，十分感谢。”
    “不用谢不用谢。”澹明微微摆手，认真道：“如果真要谢，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柳主任的话，开启就没有回头路了，可要考虑清楚。”
    “一旦进入，会发生什么就不是诸位能控制的了。”
    “现在取消行动，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几名原本脸上还挂着微笑的官员，顿时表情僵硬，一个个沉默下来。
    “是不是重灵地，到了之后我们会亲自去验证。”
    突然，带着贝雷帽全副武装的麦克中校带队走了过来，沉声道：“我这几日也恶补了一下重灵地的相关知识。”
    “据我所知，柳主任的话也不一定是对的。”麦克朝着几人稍稍颔首，扫了一眼澹明，再把目光放到柳如钰身上：“重灵地也分很多种，除了山川河岳外，力量强大的人死去，也会有几率形成重灵地。”
    “这只是理论，要达到这个条件，起码是传说中的仙人。”柳如钰淡声道：“麦克中校难道认为就这么凑巧？”
    “一切皆有可能。”麦克嘴角上扬：“不过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三个推测，仙人的陵墓、封印阴噬兽的地方、阵法泄露的灵力。”
    “不管哪个，都值得我们去试试。”
    “那我无话可说。”柳如钰面无表情，放弃劝说。
    这些高傲的西方人。
    即便数据，事实摆在面前，只要没有亲眼见到，不是他们亲身体会，那么一切都是假的。
    难不成整个欧洲司和北美司就没有一个明白人？
    有的，他们只是不在意。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轻蔑。
    “那我们就出发。”麦克见状满意地收回目光，下令道：“小伙子小姑娘们，开启人类未来的新篇章！”
    “ove！ove！”
    几名士官长一挥手，两架【鬣狗】型轻型机甲肩部探照灯便开启，扛着机枪，铿锵铿锵率先进入地道。
    随后两支联合小队在小队指挥官的带领下突入地道。
    “我们也走，先生们女士们，请。”麦克做了个邀请手势，便大踏步进入。
    加国、英吉利小队先后进入。
    法兰西小队进入经过澹明身边时，穿着女士骑士甲胄的苏菲小姐回头还打了个招呼，才晃荡着一根粗粗的马尾辫进入地道。
    “现在就穿这个，不嫌累得慌么？”澹明好奇道，还没柳如钰发声，又突然恍然：“原来如此，有增幅，跟天宫将士差不多。”
    柳如钰一愣：“什么‘天宫’？”
    “我自言自语呢。”澹明笑道：“好话都说完了，劝不住，进去。”
    柳如钰看了一眼矗立两旁的石兽，那诡异的表情让她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
    “走。”
    说罢，抬脚汇入队伍。
    澹明回头朝着远处的特四小队几人打了声招呼，便也跟着进入地道。
    等西方各国小队都进入后，亚洲司的扶桑、寒国、东南亚各国也陆陆续续开始进入。
    终于等到前面的小队开始移动，齐宣伸了个懒腰：“总算到我们了，走走，澹明哥他们估计都快到石门那了。”
    “差不多。”缉亭抬眼看了看天，轻声道：“我们也走。”
    说完提起箱子侧身先让。
    几名随队的谛听三组成员连忙提着设备前进。
    随着最后一名谛听三组成员进入地道，站在石兽边缘的缉亭给营地临时指挥中心报了声进度，便转身进入地道。
    只是没人留意到，缉亭踏入地道的一瞬，两只石兽的眼睛忽然动了动。
    “他们已经进入古墓，目前一切还算顺利。”
    万里之外，非洲某小国机场。
    刚下飞机的罗桑次旦看了看手机信息，神色不明，沉思了片刻，又打开通讯录拨了个电话出去。
    某小镇警局，明明时值深夜，此刻却跟过节一样热闹。
    嗯，物理意义上的热闹。
    警局外，破碎的枪支、挂着碎肉的拒马、被炸的坑坑洼洼的地面，交错躺着的尸体，甚至还有装甲车。
    从冒着熊熊火焰的状态来看，这装甲车目前似乎过得不太好。
    警局大厅里，灯光忽明忽暗，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斑驳的血迹就这样倒映着。
    到处都在剧烈交火，到处都是子弹横飞，呻吟声不绝于耳。
    偶尔有手榴弹在走廊尽头炸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整个建筑都颤抖起来，火光在走廊尽头闪烁，
    几名残存的警员紧握着手中武器，躲在办公桌和翻倒的椅子后面，耳边充斥着子弹穿透墙壁的尖锐呼啸声，脸色惨白。
    一个穿着花衬的年轻人大咧咧翘着二郎腿坐在工位上打着游戏，丝毫不担心到处乱飞的子弹，而工位下是一具死不瞑目的警员尸体。
    正玩得起劲，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年轻人眉头一皱，嘟囔了几句，便退出游戏，点开接听：“回来了？”
    “嗯，听说你这边也开始了，顺利么？”
    “怎么说呢。”年轻人扭头看了看周围，叹了口气：“非洲大区的优秀匹配机制你懂的，已经三个小时了。”
    “这么久，不怕惊动军队来援？”
    “这里是哪，哪来的军队，不过是一群穿着迷彩的猩猩罢了。”年轻人嗤了一声，抬眼看了看窗外。
    只见半个小时前来支援的一支百人队被全歼在警局外，侥幸重伤未死的正一个个被拖出来枪决。
    “不说我这个了，都是小打小闹，等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你家乡的时候，我们才好真正动手。”
    对面沉默片刻，道：“不要做的太过火，都是无辜的。”
    “无辜，这个世界上谁不无辜，只是路不同而已，代宫主不是说了么，为了大业，血亲亦可杀。”年轻人说着说着，便站了起来：“不说了不说了，这小镇差不多了，我去收收尾，下次见面请你尝尝我的拿手好菜。”
    说完挂掉电话，双手插兜，吹着口哨往外走。
    躲在桌子身后的几名警员见状，心里一狠，便猛地翻过桌子冲向年轻人。
    这个男人是头领，想要活下去，得抓住他！
    “神经。”年轻人头也不回，悠闲地朝外走去。
    那几名奔袭而来的警员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作一团碎肉。
    警局陷落。
    拉玛尔外，昆布落索村。
    “大长者，那群外国人已经带队进入遗迹了。”
    宅院中，一名青壮恭敬道。
    “嗯，我知道了。”烟雾缭绕中，虔诚地跪在金佛面前的大长者微微张开双目，又微微合上：“让大家撤离。”
    “撤离？”青壮难以置信：“难道这真的会”
    “都是神的旨意，荡涤邪恶后，将会给我们赐予更好的土地和牛羊。”

 第172章 李家先祖－加更

    “幽深的地下通道仿佛一条无尽的黑暗长廊，狭窄的空间中弥漫着潮湿的空气，墙壁上斑驳的砖石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微弱的光线从远处的出口渗透进来，却无法驱散周遭浓重的阴影，反而在地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似乎在无声地低语着隐藏的秘密。”
    “通道深处偶尔传来水滴落下的回响，清脆而空洞，仿佛在提醒着人们这里与外界的隔绝。”
    “空气中夹杂着些许霉味，令人感到一丝压抑与不安，仿佛在这寂静的黑暗中，隐藏着某种未知的存在，静静等待着入侵者的到来。”
    “停！”缉亭扭头望向捧着手机的常书桓，一脸无奈：“猴哥别念了，我头疼，嫌工作不够多的话，可以来帮忙装监控。”
    “唉，真的太无聊了，我们可是黑冰台啊，神州的黑冰台耶，怎么变水电工了。”常书桓收起手机，叹道：“明明买票看的《古墓丽影》，进场却发现是《基建工程队》。”
    “说清楚一点，是‘我们’成了基建工程队，前面的队伍还在‘古墓丽影’。”齐林接驳好线路，扭头喊了声自己妹妹：“看看清不清晰。”
    齐宣调试了一下角度，低头看了看仪器，有气无力道：“一切正常。”
    显然，这份工作，她也不怎么喜欢。
    “不对啊，我们不是作为护卫过来的么，怎么要护卫的人丢下我们跑前头去了。”常书桓怒道：“欺人太甚！”
    “有澹明哥在，少了我们跟空气没什么区别，别说了，赶紧弄好这几个，这个点数，他们都快到石门那边了。”缉亭放好十字螺丝刀，提起工具箱往下一个布线点走去：“再晚点，就真成了土木老哥。”
    “唉，好无聊。”
    在两架机甲的引领下，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跋涉，联合小队的先头部队终于走出冗长幽深的地道。
    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到了。”上次进入过一次的苏菲轻声道。
    从表情来看，她应该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地底下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地方。”
    看着眼前一幕，尽管事先有了心理准备，但第一次进入的麦克中校等人还是被惊讶到了。
    映入眼帘，是一个有着面积广阔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边缘矗立着的几根巨大石柱，镌刻着复杂的符文和图案，但因为年岁久远，这些图案都快被侵蚀殆尽。
    尤其是靠近通道门口的墙体，本体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地上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整个空间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布置灯光。”麦克中校命令道，身后跟随的几名队员立马动作起来。
    而在各国身后，几名加国队员注视着石门之上的图案，眼里掠过一丝狂热：“是这里了。”
    “这好像不是第一次有人闯入。”澹明打量了一眼周遭，忽然说道。
    “当然不是，几天前我们已经进来过一次，还是澹明先生出手，我们才能获救。”苏菲微笑道。
    澹明摇摇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尘土和通道口被侵蚀的部分遗迹，没出声，又把目光放到了巨大的石门上，神色不明。
    一旁的柳如钰见状，轻问道：“有不妥？”
    澹明扬了扬眉，道：“最大的不妥就是要开启古墓。”
    麦克听到这话笑了：“到了这个时候，澹明先生还在纠结？”
    “不用担心，刚刚我们已经探测过了，石门背面没有生物反应。”
    “即便里面镇压着的是什么恶魔，那也已经是死掉的恶魔，不会有威胁。”
    澹明没反驳他，只是笑笑：“有时候也不能太依赖现代科技。”
    麦克耸耸肩：“至少它省功夫。”
    说完转身离开，继续安排工作。
    “澹明”
    “没事，说一千遍无用的话，倒不如让他们看看。”澹明扬了扬下巴示意：“只是这石门上的封印还很完整，里面被镇压的东西或许是因为这个才陷入假死状态，仪器自然探测不出来，但我能感受到它残留的一丝生息。”
    “威胁大么？”
    “谁知道呢。”澹明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在周边遗迹忙着采集数据样本的各国科研人员：“难道不小他们就会放弃？”
    “这里的灵气愈发浓郁了，要不是外面那道剑气，我都有点怀疑里面躺着的是不是一个斗技失败被镇压在此的仙人。”
    “哇，这么大！”突然一声惊讶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声音回荡在地下世界，引得众人侧目连连。
    “小声点，一会该说我们了。”洛瑶轻轻揉了揉齐大美女的秀发道，后者立马捂住小嘴，连忙用眼神表示歉意。
    “我咧个去，还真挺大的，有点像个地宫啊。”一旁的常书桓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吃惊：“这规制放在神州起码也是个公侯了。”
    “即便比不上，也相差无几了。”齐林点点头。
    “你们说什么呢。”走在队伍最后的缉亭带着几名神机营队员走出，正要继续说话，却突然愣住。
    “哇，缉亭你家先祖好有心思喔，镇压别人还给建这么好的地宫。”齐宣回过身嘻嘻道，没有留意缉亭的神色。
    “哪能呢，这一看就是后来才建的，整个地宫估计只有外面的两尊石兽还有这石门是最初的封印。”澹明笑着走过来：“你们总算赶上了。”
    “澹明哥！”特四小队几人见到澹明和柳如钰过来，连忙上前，一脸高兴。
    “辛苦辛苦。”
    “不辛苦，就是有点无聊。”齐宣嘟着嘴道。
    “没关系，不喜欢之后就不做了，反正现在也差不多，就等着他们开启石门。”
    说罢，澹明又看着缉亭笑道：“这石门上面的符文是虫鸟篆，跟你先祖有没有关系不知道，但至少是跟神州有关”
    说到这，他忽然察觉到缉亭的不对劲，眉头一皱：“缉亭？”
    此刻缉亭却充耳不闻，神色呆怔。
    自打看到石门的一瞬，脑海里便突然涌现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一袭白衣青年手持一柄通体泛着寒光的利剑，凌风而立，身姿飘逸如仙。
    在他对面，是一只人形如夜叉般的恶兽。
    一人一兽，凌空而立。
    而脚下，是百万血水哀嚎。
    “短生种！我无意与你为敌，为何偏要与我过不去？！”恶兽咆哮道：“我不过想要一片栖息之地养伤！”
    青年剑眉星目，眉宇间一股不羁与超然：“畜生，你来自异域，本就为天地所不能容，若你谨小慎微，善待百姓，我一路过之人何须理会，说不得还要与你这妖兽饮上三百杯。”
    “但你所作所为，岂止鸠占鹊巢！”
    “境内生灵或被你斩尽杀绝，或被你碾磨为食，大好河山弄得怨气滔天，此般行为，人神共愤，天不收你，我来收！”
    “哈哈哈哈哈，就你这等修为能奈我何，我虽重伤，但有时空之力在身，若全力一搏，你我无非玉石俱焚！”恶兽桀声大笑，暴戾之气爆发，天地为之颤动，引发高峰雪崩！
    “那便试试！”青年神色凌冽，轻轻一挥剑，剑光如流星般划破长空。
    刹那间，剑气纵横，狂风骤起，云层翻涌。
    顷刻天雷滚滚！
    又是一段记忆碎片涌入。
    大地崩裂，地髓喷涌。
    岩浆身旁，恶兽浑身伤痕被击落在地，动弹不得。
    身旁青年白衣红梅点点，剑刃如秋水冷冽。
    “哈哈哈哈哈。”恶兽放肆大笑：“我说了，你杀不死我，现在的你杀不死我！”
    “我虽被人所伤，但在时空乱流中也得到了一丝规则之力，即便我炼化不了，可只要能靠着它将伤势回溯，你便杀不了我！”
    青年眉心微蹙，沉默不语。
    似在思索。
    突然，他眼眸一闪，剑刃直插恶兽头颅！
    在恶兽惊恐的目光中，一道磅礴巨大的剑气冲霄而上，几柄如山岳般绝大的剑芒突现四周，星旋斗转。
    “你做什么你做什么？！”恶兽惊恐万分。
    “孽畜，今日虽杀不了你，但也要将你镇压于剑牢之下，百年后我会再来，若仍不足以杀你，那便二百年、三百年！”
    “我若不行，还有后来人！”
    “你敢！！！”恶兽目眦欲裂，意识逐渐被无数剑芒绞碎。
    千百剑气以恶兽为圆心，密密麻麻，重峦叠嶂。
    无数碎岩突然熔化化作一具石棺将恶兽封禁。
    紧随而来，一声娇笑如泉水叮咚，下一瞬便有四道石壁将石椁彻底隔绝，流光幽幽。
    “你的阵法好烂呢，没有我，大水漫灌可坚持不了多久哦。”
    “还好有你。”青年挽了个剑花，缓缓入鞘。
    看了一眼周围，微微一叹，转身离开。
    “走了，小狐狸。”
    “嘻嘻，我们去哪呀？”一道娇小的身影玉足裸赤，落在青年身旁，数道尾巴在身后摇曳生姿，脚腕上红绳紧缚的铃铛叮铃悦耳：“不是说要继续游历嘛。”
    “回神州。”青年神色淡然：“神州动乱三百余载，皆因恶龙窃位，如今最后一道恶龙之脉已在半月前被我斩杀，时间差不多了。”
    “听说南方有齐氏起兵，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我们去看看，若是有德之君，便辅佐他一统天下。”
    “那琼华的那个姓叶的冰块脸呢。”小狐狸好奇问道。
    “得想个办法拐咳，劝走才行。”青年干咳了一声，换了个词：“既要历练，便应去那大争之世，躲在深山老林算什么。”
    “如果他还是不愿意呢？”
    青年脚步一顿，洒脱一笑：“那便再打一场！”
    说罢，放声高歌，肆意畅快，大踏步离去。
    小狐狸怔了怔，如星月般好看的双眸里满是那白衣青年的背影。
    “走了，小狐狸，此处人烟寡淡，想要吃酒须得再走上数百里，跟紧了！”
    小狐狸身子一颤，连忙大喊：“等等我！”
    “太白！”
    “缉亭！”
    “缉亭！”
    耳边传来众人的声音，缉亭的思绪逐渐从千年前跃迁回来，瞳孔逐渐聚焦。
    只见众人围在他身边，一脸担忧。
    “阿亭你怎么了？”洛瑶神色紧张。
    “我我好像”缉亭晃了晃脑袋，突然一把抓住澹明，一脸激动：“澹明哥，我知道封印这座古墓的是谁了！”
    “嗯？”
    （周末愉快呀，嘿嘿，出了个小差，提前到家，高兴，说来，最近参加了个99天不断更活动，圆满结束，实际上自开书以来就没断更过，有点小骄傲，想跟大家分享，又怕大家骂我狗作者、短慕白，所以加更咯，看完之后，就不能骂我了嗷！）

 第173章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太白剑仙？！”
    缉亭认真地点点头。
    “缉亭你没发烧，你确定是太白剑仙？”常书桓目瞪口呆：“那可是神州最后有记载的两位剑仙之一啊。”
    “或许是我体内流着的血脉还残留着他的记忆因子。”缉亭注视着石门，幽幽道：“不然很难解释我脑子里突然闪现的两段远古记忆。”
    “澹明哥，阿亭这个是真的记忆还是被古墓阵法干扰出现的幻觉。”洛瑶望着一旁若有所思的澹明，有些担忧。
    “大概率是真的，有无上大能的人流传下来的血脉即便经过千年的稀释，也会有一点残留，更何况缉亭还是你们说的太白剑仙的直系后人。”澹明点点头：“看来，推断确定，被封印在这里面确实是一只妖兽。”
    “这样的话，那石门不能开启。”柳如钰神色凝重：“连太白剑仙都没能杀死的妖兽，一旦现身，哪怕再虚弱也不是我们这里的小队能处理的。”
    “不是还有澹明哥吗。”齐宣倒不是很担心，哼哼道：“按我说就直接开启，趁他病要他命。”
    “我可爱的妹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身处哪里。”齐林无奈地看着自己妹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澹明哥要是跟那只妖兽打起来，你猜谁最先遭殃。”
    “好像是喔。”齐大小姐恍然，连忙说道：“那先等我们全部撤离，还有附近的村子里的人都跑了，再划出个范围给澹明哥打。”
    “哪有那么简单，你没听刚刚缉亭的话么，澹明哥是很强没错，但不至于比太白剑仙强，澹明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小看你。”常书桓抱歉了一声，见澹明笑吟吟地摇摇头，便继续道：“那可是真正的仙人，是挥剑诀浮云的存在，是战斗动辄荡海劈山的存在，可不是几只c级兽的简单相加。”
    “这么强大的存在都解决不了那只妖兽。”常书桓啧啧道：“对于它的恐怖已经不需要再多加描述 。”
    “距离那场战斗虽然已经过去了上千年，好像不止，按缉亭的说法，推算一下，那起码是在一千七百年前的事，妖兽的实力应该被削减了不少，但即便是这样，也不是我们能应付的对手。”
    “所以我有个建议，与其打开石门，还不如让澹明哥帮忙布个阵，或者从国内调集人手过来加固阵法，继续封印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了常书桓这话，齐宣挠了挠头：“好像也有点道理，可就一直封印着么，以后怎么办？”
    “那就留给后人处理呗，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澹明哥。”缉亭注视着澹明，神色认真：“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妖兽，它跟我们至今遇到的最强的阴噬兽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古墓不能开启。”
    澹明笑了笑，望向一旁神色凝重的柳如钰：“不开启自然是最好，不过这好像轮不到我们做主。”
    柳如钰沉声道：“我去交涉。”
    说完便转身离开。
    “你还好么，要不要休息一下？”洛瑶回过头望着缉亭。
    缉亭摇摇头：“只是脑子突然多了段记忆，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没事了。”
    “我料想封印古墓的是个高手，但没想到竟是我在书上看到过的李太白。”澹明呵呵道：“不得了啊，我竟然跟古籍上的名人有了交集，一会你得给我个签名照。”
    缉亭尴尬道：“澹明哥你就别取笑我了，爷爷英雄儿鼠辈的事又不是没见过。”
    “又开始eo了？”
    一旁的洛瑶见状立马说道：“我跟他们去检查一下周围的情况。”
    说完打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纷纷离开。
    “我听过一个迷信的说法。”见众人离开后，澹明双手抱胸：“一个家族如果出现了一个超伦绝世的人，对后代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他的出现会把后代几百年的气运都消耗掉。”
    “这个说法有没有根据先不论，但历史上确实出现过很多家族出了一名绝世天才后，后代资质平平的情况。”
    “如果这种情况属实的话，像你们家出了一个李太白，又出了一个号称‘剑仙后最强’的先祖，那到了你这代，嗯非战之罪，你懂我意思。”
    缉亭闻言无奈道：“澹明哥如果不会安慰人可以不用硬安慰，我本来没想那么多，被你这么一说，更eo了。”
    “是吗，以前我的小师妹也是这么说我的。”澹明呵呵一笑：“我再努力努力。”
    不过被澹明这么一打岔，缉亭的心思也收回了点，不管自己的情况是命中注定，还是年少造成，都已经改变不了，没必要为过去的遗憾埋单。
    望向石门，缉亭神情凝重：“不知道里面的凶兽现在是什么情况。”
    “反正状态再差也应该不会比c级兽差，再好也不会是当年太白剑仙遇到的那样，还能是什么情况。”
    “你不担心？”缉亭很好奇：“这可是连我家先祖都没能杀死的凶兽。”
    “全盛时期的太白剑仙有多强呢，我不评价。”澹明呵呵一笑：“但和这只凶兽对战时候的太白剑仙一定还不是全盛期。”
    “你怎么知道？”缉亭一愣。
    “你不是说这是太白剑仙年轻时游历天下遇到的凶兽么。”澹明嫌弃道：“我知道教科书会有修改，但至少你家古籍记载不会有错，后期他都成仙，那总不能修为还比没成前强。”
    “那倒也是不过也不能太乐观。”缉亭低声道。
    “什么意思？”
    “其实”缉亭抿了抿唇，轻声道：“先祖没有成仙。”
    “嗯？”澹明眉头一皱：“没有成仙？”
    缉亭：“剑仙之称，是当时世人和天下灵部被他的剑法折服而送上的称呼。”
    “太白先祖虽然天资绝伦，有成仙之姿，但在受限时代灵气，他没办法成就仙位，只能放弃成仙。”
    “放弃成仙？”澹明好像听出了什么言外之意。
    缉亭点点头：“我家古谱记载，当时太白先祖感应天劫将至，于是一人一剑去了昆仑之巅等待天劫降临。”
    “传说只要渡过九重天劫，就能褪去凡胎肉身成就无上仙位。”
    “但九重天劫危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元神俱灭，永不超生，历史上很多天纵之才都是卡在了天劫历练这一块，身陨道消。”
    “可太白先祖不愧是天下第一人，面对雷霆万钧的九重天劫，他只出一剑便将雷劫荡碎，将劫云荡散，自身安然无恙。”
    “所损耗的，不过是美酒半杯，创造了史上最快渡过天劫的记录。”
    “这不是很顺利么？”澹明眉头微皱：“有意外？”
    “因为先祖不愿意。”不等澹明发问，缉亭继续说道：“仙人所处的飞升之路已经断绝，即便成了仙也只能停留在人间。”
    “人族与妖族不同，妖族寿命悠长，要修炼成仙不需要太过耗费天地灵力，所需的不过是时间或者人间封正。”
    “但人族不一样，凡人寿命鲜有过百者，求长生，证大道本就逆天而行，要在短短数十年上百年成就仙位，不但要自身天姿绝伦，且需耗费的天材地宝也是不可估量。”
    “但也因为这样，一个数百年修为的妖仙在修为方面很多时候是比不上才修行数十年不到的人族修行者。”
    “所以妖仙虽下限低，但上限也不高。”
    “历史上除了几位妖族大能外，鲜有青史留名者。”
    “而人仙下限高，但上限更高，一旦成就仙位，几乎就是力压群族的存在。”
    “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妖族与人族就这样巧妙地保持了一个平衡状态，哪怕偶尔有争吵，也不会酿成大战，两族还算和平。”
    “可有个现实问题，地球灵气枯竭不是从近现代开始的，而是从上古年间就已经开始枯竭，只是过程非常缓慢，偶尔也会有复苏。”
    “可复苏期并没有在我先祖那一代出现，那时候的地球已经不足以再多供养一位仙人。”
    “如果他成了仙，就等于断绝世间千万修行者的路。”
    “他不愿意做这样的千古罪人，所以强行与他体内新生的仙人道果断链。”
    “最终，身受重伤，寿数不过百，便身陨道消。”
    “虽然这样，但太白先祖却没有什么遗憾，走前还安慰其他先祖说【为人而来，为人而去，快哉，快哉】。”
    说完这话，缉亭深深叹了口气：“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太白先祖是最有希望求长生、证大道的修行者，到最后却因为天下苍生，放弃了修行者的毕生追求，这等胸襟，我辈汗颜。”
    听到这话，澹明忍不住对这素未谋面的太白剑仙产生了几分敬意。
    自古以来，这天下不论凡人还是修行者，不论寻常百姓还是天家贵胄，就没有几个能抵御得了成仙的诱惑。
    这李太白。
    呵，真不愧是被神州千年传颂的仙人。
    “所以，太白先祖后来之所以没有杀掉这只凶兽，大概是真的有心无力。”缉亭抬眼注视石门，眉头紧锁。
    “也不一定。”澹明有不同意见：“如果是因为修为不够的问题，那他肯定会给你们留下什么信息，像书桓说的，相信后人的智慧嘛。”
    “所以我有个更大胆的推测。”
    “什么推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太白先祖后来日理万机，忘了这回事？”澹明很认真道：“我偶尔也会忘记自己年轻时做的事。”
    “应该不至于这么离谱。”
    “谁知道呢，不过真相已经无从查起，至于这只凶兽怎么办，还得再看看。”澹明抬头示意了一眼朝着两人走来的柳如钰：“准备进去。”
    话音落下，柳如钰来到两人跟前，神色凝重：“他们坚持要开启。”
    “不出奇。”澹明拍拍缉亭：“走，看看你的太白先祖当年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第174章 起波澜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澹明好奇道。
    众人来到石门跟前，一眼就看见几名队员正拿着钻孔机往石门一顿霍霍。
    “这老先生为什么又那么激动，我的耳机里面翻译的全是问候语。”扭头看了看被几名队员拉着，正气急败坏朝着麦克中校一轮输出的罗伯特教授，澹明一脸疑惑。
    柳如钰淡声道：“他们打算炸开石门。”
    “哦，那就不出奇了。”澹明顿时了然。
    “这么粗暴？”常书桓难以置信：“虽然石门有封印，可即便难度很高也应该让我们尝试一下。”
    “因为不相信我们。”柳如钰摇摇头：“他们认为我们的理由太过牵强，全是臆想还拿不出实证，三番四次反对，是故意阻挠。”
    “所以接下来的工作由他们负责，我们跟着看就是，麦克说这还是看在我们之前救了他们队员的份上。”
    “这也太欺负人了，神州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00后的齐宣可受不得这气。
    “其实以前也受不少，这几年少了点而已。”柳如钰轻声道，有些歉意望向澹明。
    “没关系，那就在一旁看着就是，大家提高警惕，尤其是那几位。”澹明说着，余光扫过了隐在边缘阴暗处的几名加国队员。
    “明白。”众人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听着绅士们，一会大门打开之后，迅速抢占有利位置，打开集束仪，不管里面沉睡着的是睡美人还是石像鬼，这充盈的灵气不会有假，能采集多少是多少，拿回去研究，说不定对我们在努力的项目会有很好的帮助。”英吉利带队负责人戴安娜夫人说道：“别的都不用管。”
    “都不管，还要守着门口？”扶桑队员一脸不解：“那我们这次进来做什么？”
    龟次郎肃声道：“诸君不用多问，照做便是，我不会害你们，神州既然说不能打开，那最好就不要打开，现在他们不听劝阻，我们就小心点，宝藏我不一定能给你们，至少可以保住你们的命。”
    “命？您的意思是石门打开之后，很有可能里面的怪物会复苏？”寒国女队员惊讶得捂住小嘴：“可是能有怪物活上千年吗？”
    姜恩惠沉声道：“我不知道，但慎重总没错，我已经为我的错误付出过一次代价，不希望再重现。”
    “重现？”法兰西苏菲小姐那双好看的双眸微微放大：“加布里埃尔先生那你刚刚为什么会同意这不是很危险么？”
    加布里埃尔阴沉着脸：“虽然风险很大，但回报也一定很丰厚，我们国家的三大骑士团这几年人才凋敝，国家有意向外籍征调超能者，即便三大团长都反对，但也没能阻止法案通过，除非所以，再危险也必须重铸先辈荣光！”
    “荣光什么的我不在意，一会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做，别拦着我喝酒。”印联邦负责人雷德中校虽是这么说，手里也提着酒，但不知道为何，今日身上却没有多少酒气。
    就在各国各怀心思的时候，在罗伯特教授的叫骂声中，石门被几名施工队员打出了好几个近三十公分的深洞。
    抽出钻孔机后，跟在身后的队员立马拿着压缩炸弹往洞口里塞。
    联合小队自觉后撤找好掩体。
    “女士们先生们。”望着闪耀着点点红芒的压缩炸弹，麦克扭头扫了一眼众人，嘴角微微上扬：“让我们看看里面到底是上帝的恩赐还是撒旦的馈赠。”
    话音落下，一名美利坚军士长手中握着起爆器，猛地一摁！
    “轰！！”
    爆炸瞬间，尘土飞扬，碎石四射！
    石门轰然倒塌，地面一阵震动传来，烟雾弥漫整个空间。
    就在石门爆破的一瞬，千百道幽暗气息忽然迸发，继而化作狂风席卷空间，不少联合小队的队员被当场掀飞！
    “我去！！！怎么回事！”常书桓爆发灵力化作巨汉，双手擎地，将齐宣和几名神机营女队员如小鸡仔一般护在身下。
    缉亭神色凝重，以剑驻地，而此刻佩剑【流光】溢彩，正隐隐泛出光芒。
    “澹明哥！”
    澹明瞳孔微微收缩，凝视着黑暗，神色不明。
    与此同时，遗迹上空。
    一道磅礴的剑气突兀出现，继而化作无数萤芒消散。
    天空突现滚滚阴云，如大浪破海一般朝着四周奔腾而去。
    整个拉玛尔不到半个小时便由大晴天没入黑夜。
    拉玛尔全市交通信号突然中断，网络信号及通讯信号也同时紊乱，全市几乎在一瞬便陷入了大瘫痪。
    “怎么了！怎么了？！”拉玛尔市中心，一群百姓纷纷冲出街道看着这突变的异象，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不停磕头赎罪。
    上千人往山外撤离的队伍中，一名老者望着遗迹方向，心里忽然有些恐惧，有些后悔。
    钱很重要，但也得有命花。
    “报告！拉玛尔遗迹突然有大规模能量爆发！”
    伯莱尼岛，亚洲司总署，信息大厅，一名监测员大声报告：“强度还在上升！”
    “拉玛尔遗迹？”一名轮值将官瞳孔一凝：“他们不是说今天开启那个古墓么？”
    “立即联系联合探索小队的指挥部！”
    “是！”通讯员应声正要联系，却被监测员打断：“等一下那股能量消失了。”
    “什么意思？”
    监测员有些难以置信，反复查看数据，抬头，讷讷道：“能量消失了，拉玛尔遗迹的磁场恢复了正常。”
    而这一刻，天上蔓延着的滚滚黑云突然消散，大地放晴。
    拉玛尔的所有设施逐步恢复正常。
    似乎几分钟前那末日般的景象都是错觉或幻觉。
    古墓内，狂肆的风暴逐渐消散。
    一切渐渐恢复平静。
    “这是结束了？”
    罗伯特教授用手捋着脑袋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颤巍巍站了起来。
    各国小队也纷纷从掩体里站起来。
    “快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来个人搭把手，艾克撞到机甲上大腿骨折了！”
    “有没有水，我眼睛迷住了。”
    麦克用手撑了撑帽沿，呼了口气：“看来那位睡美人脾气有点大啊，都没事。”
    没等别人回答，就继续说道：“没事就进去了！”
    说罢，大踏步率先迈向石门。
    “留下两人带着伤者出去，其他人跟我进去。”戴安娜夫人沉声道：“按原计划执行。”
    “我们也进去。”法兰西队伍顿了顿，也紧随其后。
    各国小队清点完自己的情况后，开始争先恐后往石墓里面赶去。
    “都没事。”柳如钰回过身喊道。
    “没事，就是灰尘多了点。”散去灵力变回文弱书生的书桓说道。
    “刚刚这个情况是”得知队伍无人受伤后，柳如钰也稍稍放下心，回想起刚刚的那几分钟，不由得望向一旁的那个男人。
    “被封印太久了，有点脾气正常。”澹明拍拍身上的灰尘：“但还没睡醒，顶多就是梦呓。”
    “这个动静是梦呓？”常书桓惊呆了：“那它要是有起床气咋办。”
    “睡不醒就没有了。”澹明笑了笑，回头看了眼众人：“我们也进去。”
    等到神州小队进入的时候，比他们早几分钟的各国队伍竟然已经完成了现场照明和基本布置。
    “啪！”
    十数架探照灯被竖起，同时打开。
    一群官员和各国大队长顷刻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石门背后，一片广阔的空间。
    没有任何装饰。
    六座近十米高的的石棺竖立在众人面前。
    而棺上均被几道刻满了符文的铁链锁着。
    而在六座如六芒星般布置的石棺中央放置了一个三米左右的棺椁，正隐隐散发着流光。
    “竟然不止一个。”麦克看着面前这场景，内心被冲击得震撼不已。
    “报告，这里的能量非常磅礴！”
    一名英吉利队员手持观测仪器，身旁放着如树状打开集束器，一脸狂喜：“只是两分钟，两分钟！集束器就满了！！！”
    “什么？！”众人一听，顿时兴奋起来。
    “快！马上进行采集工作！”
    “哈哈哈，这是重灵地，是重灵地！”
    “我才不管这里面躺着的是魔鬼还是天使，能给我们人类使用的就是好东西！”
    “苏菲，你的突破有望了！”
    “不要急不要急。”麦克强行压下自己激动的心，回过身拍拍手：“不要乱了次序，既然这里就是重灵地，那就按我们之前说的方案，各国划出一片地方，进行前期工作，后期这个重灵地怎么分配，就等会议后再说。”
    “不过，女士们先生们，现在你们可以欢呼了，我们人类又发现了一个重灵地！”
    “好！！”
    各国联合小队顿时人声鼎沸，欢呼声，口哨声不绝于耳。
    连原先对这事谨慎的扶桑小队也有些意动，龟次郎抿了抿唇，望向兴奋的队员：“留两个人驻守，你们几个回去把收集器拿过来，我们也采集一点，先送回国内。”
    “嗨！”
    “队长，那我们呢？”寒国队伍望着姜恩惠，姜恩惠沉默片刻，望向不远处的神州队伍，犹豫片刻：“先收集。”
    “是！”
    “难不成真的是个重灵地？”齐宣捂住小嘴：“这里的灵气真的好充盈，要是在这对上阴噬兽，我觉得我一个人都对付三只d级。”
    “确实很充盈。”常书桓也忍不住点点头：“刚刚的灵力消耗几乎在一瞬间恢复了。”
    “澹明哥这是难不成我的记忆是假的？”缉亭也有些怀疑自己。
    明明记忆中，这里面躺着的就一只凶兽。
    可这里却莫名有七个棺椁，而且灵气还异常充盈。
    “哪能呢，你们啊，难不成刚刚石门打开的一瞬，那股至黑至暗的力量都忘了么。”澹明看着不远处一群兴奋的各国队员，不由得摇摇头：“利欲熏心的家伙啊。”
    说罢又把目光放向了远处的加国队员。
    只见领队目光炯炯注视着六具石棺中央，眼里充满了狂热与激动。

 第175章 引蛇出洞

    “要把锁链打开？”
    三日后，各国联合小队营地会议室。
    柳如钰神色一变：“为什么会有这个决定，我方事前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那是因为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会反对，不是么，美丽的柳女士。”麦克中校淡声道：“与其这样，倒不如先决定好再通知你，反正这里不是五常会议，你可没有一票否决权。”
    “麦克先生，看来您对我们之前的告诫没有一丁点放在心里。”柳如钰神色稍冷：“锁链一旦解开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
    “是的，柳女士你说对了，解开锁链是不是代表封印解开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麦克站起来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石棺：“这里面的东西已经变成尸体，即便是中央那具也只剩下一口气不到。”
    “即便没有封印，就它那副模样还能造成什么影响，不如趁着有点价值，早点做贡献。”
    “再者，我们的监测报告你昨天应该也看了。”麦克手指一移，放到了石棺的几根锁链：“这个古墓的灵气绝大部分被它们汲取，如果我们解开，那灵气会比现在要充盈起码五倍以上，这简直是有史以来最好的重灵地。”
    “而柳主任你之前的担忧，到目前为止可一件都没有发生。”
    “虽然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不能一直因为鱼刺会卡着喉咙就不吃鱼，也是，我们确实很少吃鱼。”麦克笑了笑，俯下身子撑着桌子：“但这次，这鱼，我吃定了。”
    会议室沉寂数秒后，加国代表立马举手：“我同意解开锁链。”
    “我也同意解开。”英吉利的戴安娜夫人也马上表态。
    接下来是法兰西和各国代表。
    神州，再次站在了孤独的一方。
    “你看，当着你的面，这就是各国态度，你没有理由反对了，我们对神州这些天来的说法和做法已经给予了充分的耐心和善意。”麦克注视着柳如钰，笑容渐渐消失。
    柳如钰沉默着。
    所有人都在等神州表态。
    “如果你们非得解开锁链，我有个要求。”柳如钰抬头凝声道：“也不算要求，只是提议。”
    “说说看。”
    见神州再一次屈服，麦克嘴角忍不住上扬。
    “既然你们也知道里面那位还活着，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中国有句古话，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解开锁链前，是否可以对它进行一些手段干预，避免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麦克捏了捏下巴，微微颔首。
    一旁的加国官员忽然出声：“我反对！”
    所有人顿时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这段时间以来，加国队伍跟隐身一样，基本都是跟在美利坚身边，没想到今日竟然会主动开口。
    “反对？”麦克有些讶异：“洛根先生为什么反对？”
    那名叫洛根的加国官员面不改色：“毕竟是重灵地，那怪物和重灵地之间的关联太深，万一不小心影响到重灵地怎么办，我觉得还是慎重点好。”
    “也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
    “这情况当然有考虑到，没有把握，我们不会出手。”柳如钰说道：“洛根先生大可放心。”
    “不是不信任你们神州，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我们人类很难得才又有一个重灵地，万一呢，这个代价太大，我们赌不起。”洛根摇摇头。
    “确实是。”各国代表窃窃私语。
    麦克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众人一小会，又把目光放到了平静如水的柳如钰身上，笑道：“洛根先生说得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神州拿不出什么好的建议或者方法，那就算了。”
    “其实关于这个，我已经请示上级。”身后的小圆脸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柳如钰，柳如钰打开文件推到桌前，正色道：“如果在处理过程中导致重灵地的消失或者灵气减弱，神州承诺会赔偿给各国一个新的重灵地。”
    “！”这话一出，在场的各国代表震惊不已。
    连想着看热闹的麦克都怔了。
    半晌，他竟有些讷讷道：“尊敬的柳女士，你确定？”
    “当然。”
    片刻，法兰西第一个打破沉默：“我同意。”
    接着便是东盟各国、扶桑、寒国、印联邦。
    每多一个国家同意，加国代表的脸便阴沉一分。
    最后在场还没有表态的仅剩下美利坚和加国。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
    麦克扫了一眼众人，耸耸肩：“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没意见。”
    于是乎，目光便全部落在了加国官员身上。
    “我想，洛根先生不会不同意。”柳如钰注视着他，轻声道。
    洛根勉强扯了个笑容：“自自然。”
    “那就这样决定，后天开始拆除锁链，在此之前的工作就交给神州。”麦克一合掌，便尘埃落定。
    “那么快？！”洛根猛地出声，见众人都望着他，他干咳几声强笑道：“不需要做一下准备工作么？”
    “需要，但一天足够。”柳如钰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动手。”
    “那就辛苦各位了。”
    会议结束，麦克合起本子，率先离开。
    各国代表也纷纷离席，柳如钰神色不明地打量了一眼洛根，便收起文件，转身走出帐篷：“麦克中校，还有些地方要跟你对接一下”
    众人很快散去，只剩下洛根一人，脸色阴晴不定。
    中午时分，神州营地。
    “不出你所料，他们果然要拆掉锁链。”柳如钰放下筷子，严肃道：“我按你的提议一说，那个加国代表就慌了，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它们就是为了那只凶兽来的。”
    “大老远过来总不会是为了送快递。”澹明快速扒拉几口，光盘行动结束：“这几天他们基本围着棺椁打转，别的国家都在忙着收集灵气，只有它们装模作样收集了几罐。”
    “明明没有带考古学家，却动不动找借口靠近，想法不要太明显喔。”
    “所以你才将计就计？”柳如钰恍然大悟：“刚好今晚的警戒任务轮到加国。”
    “刚好时间只剩下一天。”澹明笑道：“还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你有把握么？”柳如钰轻声问道。
    澹明微微一笑：“得看里面那个东西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不过我怕它们不敢铤而走险。”柳如钰望着澹明，目光炯炯。
    澹明怔了怔，眨眨眼：“所以，我还得离开？”
    “怕是要了。”
    “不过我不在的话，你们没问题？”
    “只要那只凶兽没被唤醒就没什么问题，而这群更替兽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现c级以上的存在。”柳如钰说道：“有黑冰台和其他各国的特殊部队在，问题不大，边境上，我们也布置了小队，他们要过来用不了多久。”
    “好。”澹明点点头：“那我得想个理由离开一下。”
    “或许”柳如钰忽然眉头一挑：“理由已经在路上了。”
    加国营地
    “不能再等了，本想一步步来，但那个可恶的神州莫名其妙提出了这个方案，再这样这下去，我们的功夫就全白费。”一名队员怒道：“必须马上出手。”
    “有那短生种在，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我们很难成。”另一名队员面无表情。
    “找个理由让他离开，困住他半个小时就行。”
    “什么理由？”
    “晚点你就知道了。”
    “什么方法？”
    “献祭为笼。”
    “【新生】怎么说？”没有理会两名同类的对话，洛根扭头望向另一边。
    一名队员拍了拍皮箱，道：“同意今晚动手，同时想办法送走几个同类。”
    “为什么？”洛根眉头一皱。
    “为了留下一根针。”
    洛根听到这话，眉头皱起。
    日落西斜，神州营地
    炊事班面前人头耸动，排起了四条长龙。
    “奇奇怪怪，咱们营地不是才几十号人么，怎么一下子多了那么多。”澹明拿着勺子下意识敲打着餐盘，好奇地看了一眼四周，豁了一声：“居然还有金发小姐姐在分菜。”
    “因为英吉利和法兰西都跑过来说要搭伙。”缉亭面无表情，同样敲着餐盘：“这是继寒国之后第三个国家了。”
    “他们出钱出菜出帮厨，就是希望能够一起用餐，不想再吃什么仰望星空。”身后的常书桓手里拿着两个餐盘无奈道：“于是乎，人就越来越多了。”
    “原来是这样。”澹明恍然大悟，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餐盘，好奇道：“你手里怎么拿着两个餐盘。”
    “这是齐大小姐的。”常书桓朝着不远处餐桌努了努嘴。
    某位大小姐正高兴地开着三人视频聊得兴高采烈。
    稍微眼尖还能发现屏幕对面也是两位小姐姐。
    “你也太卑微了。”澹明看不过眼了。
    “哪能呢，帮忙打个饭，房租减一千，值得。”常书桓说道。
    “如果我帮忙打饭的话，能不能给我一千五百也行。”
    “澹明哥倒不用那么卷”
    “好。”澹明收回目光，又打量一下缉亭，问道：“话说你怎么不帮洛瑶打饭？”
    “她网瘾少女，打起来就顾不上吃饭，现在打了一会也凉，我晚点再打。”缉亭笑道。
    澹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至于齐林，算了就不关心了，那家伙现在闲下来就捧着手机傻乐。
    哎呀，肚子好饿，饭菜好香，怎么还没到我呢。
    澹明踮起脚看着前面还有二三十人的队伍，忍不住摇头叹气。
    “他在这里。”
    突然捧着饭菜的特八小队队长杨浅绿领着几名加国队员朝着澹明走来。
    “澹明哥，加国的同事好像有事请你帮忙。”还没走近，浅绿就先出声了。
    澹明眉头一挑：“找我帮忙？”

 第176章 图穷匕见－加更

    片刻后，手里拿着个苹果啃着的澹明听完加国队员的话，点了点头。
    几名队员一脸感激地离开。
    “澹明哥，有诈。”一旁的浅绿低声道：“要小心。”
    “我不离开他们不放心，连帮忙送个信到神州大使馆这么牵强的借口都拿出来，不得顺顺他们，柳主任还真没猜错。”澹明又咬了一口苹果：“不过你们今晚小心点，有什么不对劲就先撤，等我回来。”
    “嗯嗯。”浅绿点点头，又举起餐盘：“澹明哥要不要先吃我这份，我没动过的。”
    “不用不用，我让齐林帮忙打了咦，打好了，等会我还你个水果。”
    “澹明哥放心，不管遇到什么强敌，我一定坚持到你回来。”一旁的缉亭突然出声，神色坚定。
    澹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用过饭后没多久，几名加国队员再次来到神州营地。
    在简陋的灯光球场围观的观众中找到了领着一群各国女队员组成啦啦队，并充当啦啦队长的澹明。
    在澹明庄重的交接下，队长位置交给了齐宣，副队长交给了那位法兰西女骑士。
    然后几人便坐着一架直升机离开了拉玛尔遗迹。
    看着远去的直升机，洛根神色有些忍不住的雀跃。
    这短生种终于走了!
    接下来，没有人可以阻挡！
    凌晨两点，联合营地一片寂静。
    除了站岗巡逻的士兵外，似乎所有人都已经陷入美梦中。
    负责今夜警戒任务的是加国特别防御处。
    此刻，两名队员正守在地墓门前，面无表情。
    夜色映照下，身旁的两只石兽都显得更有生气一些。
    突然脚步声飒飒传来。
    两名队员瞳孔一凝，枪栓猛拉，子弹上膛：“口令！”
    “是我。”洛根的声音幽幽从黑暗中传出。
    下一刻便看到他提着一个小箱子带着几名同样提着箱子的队员出现在橙黄的探照灯下。
    见到来人，两名守门队员放下了警戒。
    “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连最晚走的罗伯特在半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一名队员道。
    “那短生种没回来？”另一名站岗队友问道
    “已经联系过他们，才刚从大使馆出发，时间充足。”
    “辛苦了，再坚持一下。”洛根拍了拍队员，淡声道：“再过一会，就结束了。”
    “明白。”两名队员眼里冒出一丝狂热，侧身让开半个身位。
    洛根带着人径直往古墓深处走去。
    缓步走在甬深的地道中，架接在两道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洛根那微微颤抖的双手隐没在阴影中。
    “你们知道么，【新生】跟我说过”突然，洛根像是对身后几名同类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里面躺着的那位，曾是宙狱的最强者之一。”
    “只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力量，对域外强者出手，不小心重伤流落到了这个世界，然后被囚禁千年。”
    “短生种有句古话【虎落平阳被犬欺】，倒是形容得十分恰当。”
    “我们这个种族是大人耗尽心血培育出来的，本来被给予厚望，没想到一折再折，大人很生气，要不是【新生】极力求饶，我们这些仅存的就要直接被湮灭在宙狱中。”
    “好在【新生】很会说话，大人给了最后一条活路。”
    洛根边走边说，不多时便感觉眼前豁然开朗。
    他顿了顿，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穿过石门断壁，映入眼帘，便是那几具被铁链束缚着的石棺。
    他神色有些激动，嘴角忍不住的颤动：“那位大人说，千年前有个和牠一般强的同类流落到这个世界，被封印镇压至今，但一息尚存。”
    “如果我们能解开封印，放出那位最强者，就可以功过相抵，还能跟着牠征战，将这个星球征服！”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可能翻盘的机会！”
    洛根转过身来，放下箱子，满脸狂热：“现在机会已经来临！”
    “炸掉这几根锁链，迎接大人！”
    “是！”
    几名队员应声而动，拿着压缩炸弹径直走向各自最近的石棺。
    “麦克中校，你看，我没骗你。”
    突然，一声清冷的女声在古墓中响起。
    洛根瞬时脸色大变，连忙转身望去。
    只见边缘角落处，以柳如钰为首的东方各国队伍和黑着脸的麦克为首的西方各国队伍出现缓缓走出。
    几具动力机甲铿锵跟随。
    “你们？！”洛根一脸不敢置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你们这些狗屎聪明，不过也没太聪明，你难道没发现古墓里的守卫都不见了？”麦克中校脸色阴沉：“要不是柳主任和雷德中校极力向我证明，差点就被你们骗了。”
    “原来你们已经被替换，还想复活那个远古的阴噬兽？”麦克神色冰冷：“给我去见上帝！”
    话音落下，几具机甲枪口立即对准洛根。
    “等会！”洛根连声阻止，颤声道：“你们要是毁掉这里，重灵地就没了！”
    “狗屁重灵地，你以为我现在还傻么？”麦克愤怒地甩出一份文件：“这几日采集过后，灵气已经开始呈下降趋势了，这只是个封印！”
    知道了你还跟我们神州打擂台，神州小队的众人心里忍不住吐槽。
    知道了又不早说，害的我们跟神州差点交恶，西方各国小队的众人心里忍不住吐槽。
    还好没跟神州闹翻，这次站队算是站对了，姜恩惠和龟次郎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禁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几日收集的灵气是真的，东盟各国小队倒是觉得不算没收获。
    “给我杀掉他们，至于你们要复活的阴噬兽。”麦克冷笑一声：“我保证它会一直睡下去！”
    “开火！”
    谈判的步骤直接省略。
    “哒哒哒！”机甲手上的枪支冒出了连串火舌。
    见没有回旋余地，生死交加之际，洛根竟然不躲不闪，转身将脚下的箱子猛地一踹，怒吼道：“为了【新生】！”
    下一瞬连同几名队员一起被打成了肉沫。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刻，便看到箱子磕在石棺上撞开。
    接着，如黑潮一般的虫状阴噬兽从箱子里爬出，随后分作几团，聚集在一起。
    “这是什么？”英吉利的戴安娜女士忍不住捂住小嘴。
    密恐症发作了。
    “难道”神州小队中，缉亭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这是阴噬兽？”麦克脸色一凝：“怎么会这么小”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身影从神州小队一跃而出，于半空中高举长剑！
    “不能让它们融合！”
    缉亭神色冰冷，灵力爆发！
    “青莲?旋华！”
    剑光如莲花瓣层层展开，逆着方向旋转，化作淡青剑芒直冲虫潮！
    可惜晚了一步。
    在剑芒到达的前一瞬，六成以上的虫潮已经完成了融合。
    “轰！！！”
    一股强大力量瞬间将缉亭轰飞。
    “缉亭！”
    特四小队的几人脸色一变,急忙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冲向他。
    “这里竟然也有可以融合的更替兽，他们是怎么隐藏下来的。”柳如钰脸色一沉，来不及多想，肃声道：“立即攻击，不能让它们完成融合！”
    “开火！”麦克上校看到这场面哪里还不懂，怒吼一声，率先举着步枪疯狂地倾泻着怒火。
    “不要管我，那几个箱子不能让它们打开！”缉亭一个翻身抹了抹嘴角血迹，大声道：“歼敌为重！”
    说罢，爆发灵力再度攻向那个还在融合的更替兽。
    特四小队几人听到这话，生生刹住脚步，调转方向朝着其他几个箱子冲去。
    特八小队也跃出人群攻向更替兽。
    与此同时，各国小队也纷纷出手。
    “这就是上次通报说的可融合的阴噬兽？”一身骑士甲胄的苏菲，显得冷艳无比：“有我们圣耀骑士团在，不会让你如意！”
    说罢，她缓缓抽出骑士剑，高举过顶，身上幽光缕缕。
    瞳孔一凝，灵力爆发！
    一双炽热的光翼自身后展开！
    “以圣耀骑士团之名，审判混沌！”
    话音落下，身形一闪，如飓风一般冲向更替兽：“月光之刺！”
    身边两名骑士护扈同样爆发灵力，四光翼绽放，抽出长剑化作流光一上一下斩向敌酋！
    “吾最敬爱的主，请您聆听您最虔诚的圣徒来自灵魂的冀望。”一袭金发的戴安娜女士玉手前探，一道光之弓出现手中，右手虚拉，金芒凝聚成矢，神色清冷：“赐我荡涤恶魔的力量！”
    “星陨！”
    玉指一松，一道犹如流星般的箭矢划破空间奔袭而去！
    特八小队队长眼镜娘小脸绷得紧紧的，从背后抽出一抹寒芒，一个伸缩，竟成了一柄关刀！
    她一声低喝，猛然发力，一个扭身，关刀自上而下劈落，刀势如虹，仿若雷霆万钧朝着更替兽劈去！
    “杨门八技-开山！”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沐浴在枪林弹雨中的【新生】完成了最后的融合，咧嘴一笑：“来不及了，短生种们。”
    “轰！！！”
    一股磅礴的力量突然爆发。
    所有攻击瞬间摧毁。
    地宫颤动，犹如地龙翻身！
    从爆发中倒飞出来的特四、特八小队众人注视着这突然的龙卷神色凝重。
    “这股力量”缉亭瞳孔地震：“是c级！”
    “什么？！”
    缉亭横剑于胸，扭头吼道：“柳主任你们快走，我来拖住它！！”
    “c级？！”柳如钰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了狂暴尘沙中传来的大笑。
    “晚了！”
    龙卷散去，一只浑身漆黑如墨的人形恶兽缓缓走出。
    两道红芒上下打量着众人，忽然嘴角咧开，露出锯齿状的牙齿：“现在谁占优势？”
    （尽力了，手抽筋，肚子饿）

 第177章 阻敌

    “地震了？是地震了吗？！”
    拉玛尔遗迹联合营地，一片骚乱。
    休息中的队员纷纷冲出营帐，看着突然泛红天空，脸色突变。
    才刚刚写完日志的罗伯特踉跄走出帐篷看着遗迹方向，一脸煞白。
    “天哪！”
    “发生了什么！！”
    “快撤退，这里要倒塌了！”
    地陵通道，各国特别防御处队员正护送着柳如钰、麦克等人紧急撤离。
    古墓之中阵阵爆炸声传来，还夹杂着几声怒吼。
    “我是麦克中校，马上启动剩下的机甲，立即向当地军方求援！”麦克被几名队员扯着往外撤退，手里死死捏着通讯器怒吼：“有该死的阴噬兽入侵，等级是t的c级！”
    “救命救命！”几名东南亚各国的代表不小心摔倒在地，面无血色。
    无数指甲大小的虫子如黑潮般涌来，落后的几名队员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了累累白骨。
    “开火开火！！”
    “哒哒哒哒！”
    负责殿后的各国特别防御处普通武装队员朝着奔涌而来的虫潮倾泻着子弹。
    “手雷！”
    “轰轰轰！！”
    连串爆炸伴随着焦臭在甬道里此起彼伏。
    “柳主任快走，前面就是出口！”一名神机营拉着柳如钰一股脑往着出口方向跑去，身边几名队员持枪紧紧跟随。
    “原以为是几只想要复活远古凶兽的低级更替兽，没想到竟然还有c级怎么会又有c级？”柳如钰神色凝重：“特四特八还在里面，这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唯一对付得了它的只有澹明。”柳如钰一念至此，边跑边喘着气道：“马上打给澹明！”
    “在增援赶来前，只有他能处理！”
    直升机上。
    澹明忽然心有所感，扭头望向几名加国队员，笑道：“原来有后手，你们也是够谨慎的，不过过家家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几名队员浑身一震，瞬间明白过来，一名队员想也不想掀开皮箱。
    “献祭为牢！”
    澹明瞳孔微微一缩，几个队员居然在下一刻齐齐爆作一团血水！
    一道暗芒突现将整架直升机吞噬。
    古墓中，【新生】伸出一尺长的尖细舌头舔了舔爪上的鲜血。
    有些意犹未尽。
    在牠周边，几具机甲成了一团混杂着血肉的废铁，微微冒着黑烟。
    更远处，苏菲斜靠在一处断柱上昏迷不醒，甲胄开裂，手上的骑士剑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两名诚怜骑士倒在一旁，一名身体分成数段，早已死去，一名虽然还活着，但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戴安娜右手指尖鲜血淋漓，美艳的脸上布满了汗水，余光瞄了瞄手上的弓，才发现弓矢正在逐渐崩散。
    即便能汲取这里的灵气，她也撑不住了。
    这个怪物，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c级阴噬兽么？！
    “杨门八技-劈海！”伤痕累累的杨浅绿一个拖刀跳斩，自上而下朝着【新生】头颅再度劈去！
    【新生】不躲不闪，任由关刀直直劈下。
    “咔嚓！”
    刀刃瞬间如砂石般崩碎。
    “怎么会？”杨浅绿瞳孔地震，不敢置信。
    “即便还有残存的灵气给你们使用又如何，你们的灵体太弱，吸收跟不上消耗。”【新生】抬起一个尖爪，指尖有恐怖在酝酿：“蝼蚁就是蝼蚁。”
    话罢，一道光芒爆射直指杨浅绿。
    “！！”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绫卷住她，猛地一拽，光芒堪堪擦着她秀发边过轰向墓墙。
    顿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嗖！”
    一道剑芒掠过，打断了【新生】的补招。
    洛瑶猛地挥动红绫将杨浅绿拉回自己身边：“没事？”
    杨浅绿怔了怔，回想刚刚一瞬，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没事”
    “那就好，我灵力快消耗尽了，汲取确实跟不上消耗。”洛瑶微微喘着气，扫视了着周遭，神色越发凝重。
    “其他人怎么样？”
    “咱们的人还活着，但其他的”说到这，洛瑶扭头望去。
    留下来的各国特殊部队，除了神州的两支小队以及戴安娜外，其他死的死，伤的伤，已经无力对抗。
    即便是黑冰台，能战斗的也只剩下缉亭、浅绿和自己，能动弹的只剩特八两名队员。
    这一切，距离这只更替兽融合完成才过去了不到五分钟，这还是牠有意留力的情况下。
    “得亏澹明哥送的剑玉。”杨浅绿胸脯不停起伏：“不然第一击的时候我们就没了。”
    “但也撑不了多久。”缉亭一个剑芒甩出，后跃至两人身边，神色凝重：“剑玉快裂了，澹明哥说只能承受c级兽的全力一击，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谁能想到从不露面的c级兽这短短半年出现了几次呢。”洛瑶眼角带血：“再这样下去，黑冰台怕是跟不上了。”
    “以后的事算不准，先过这一关再说。”缉亭以手撑剑站了起来，再度摆出战斗架势。
    突然，在地道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数秒后，虫潮出现。
    在缉亭几人凝重的目光中，与【新生】融为一体。
    “在这的短生种里，你们几个勉强能入我眼。”【新生】活动了一下筋骨，朝着走去：“在你们死前，给你们点赏赐，让你们见识一下那位大人的力量。”
    缉亭瞳孔一震，灵力再度爆发：“休想！”
    “青莲?映月！”
    剑光闪烁，化为重影，缉亭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莲心剑意！”
    一片剑光中，缉亭化作一道剑意直冲【新生】。
    “嗯？到了这个地步，你的灵力还没消耗完？”【新生】微微一怔，有些诧异。
    但也仅仅是有些而已。
    力量上的差距，不是靠一招半式能够弥补的。
    牠回过身，漆黑的身体突然迸发几道黑刺直奔缉亭！
    “阿亭！”洛瑶心中大骇，强撑着身体，消耗仅剩的灵力奔向缉亭。
    “轰！！！”
    爆炸声中，缉亭抱着洛瑶倒飞而出。
    佩剑流光在半空中翻滚数周便坠落在地。
    破碎的红绫在半空飘荡。
    “阿瑶阿瑶！”被黑刺贯穿肩膀的缉亭顾不上感受钻心的疼痛，抱着昏迷的洛瑶紧张地检查着。
    刚刚那一瞬，要不是洛瑶出手干扰了【新生】，现在的他早就被那些黑刺穿成筛子。
    抹了一下颧骨边缘的小伤口，【新生】转过身，朝着缉亭走去：“竟然能够伤到我，短生种，我好像对你有点感兴趣了。”
    “说来，这方空间的灵气似乎对你情有独钟。”【新生】笑道：“听说这外围的阵法也是因为你才破，是有什么渊源？”
    “缉亭小心！”杨浅绿猛地扔出手雷，一个翻滚冲向缉亭：“阿瑶交给我，你放心，有剑玉在，她没事的！”
    而在另一边的戴安娜也趁机攻击。
    见洛瑶虽然昏迷，但性命无大碍后，缉亭松了口气，望着沐浴着攻击踱步而来的更替兽，怒火中烧。
    “浅绿照顾好我的队员，找机会撤，我来拖住它。”
    说罢，小心翼翼放下洛瑶，站了起来，疼痛拔掉尖刺。
    右手一张，流光径直应召而来。
    “以我现在的灵力储备和汲取速度，应该还能撑几分钟，如果用上那一招的话，或许会有机会逼退。”缉亭心中有了计较，灵力幽幽在身上若隐若现，身上衣衫无风自动。
    卡在玉衡境许久的修为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嗯”【新生】讶异地看了一眼缉亭：“有点意思。”
    说罢，便停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抱胸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缉亭见状哪里还不懂，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一念至此，灵力再度凝聚，佩剑流光通体泛蓝。
    道道剑气在周身缠绕，周遭空间发出摩擦的刺耳声音。
    力量在上涨！
    玉衡、天权、天玑！
    境界似乎在突破！
    剑气肆意纵横，在石壁上划出道道深痕。
    幸存的几名人类修行者莫名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昏迷中的几人更是莫名就被憋得通红，呼吸困难。
    抱着洛瑶退回边缘的杨浅绿看着场中剑气萦绕的缉亭，不禁喃喃道：“缉亭这是突破了？”
    被这股气息惊扰得灵台紊乱，昏迷中的洛瑶猛地清醒来，四处张望，瞬间便锁定了缉亭。
    不顾身上伤势带来的疼痛，她强撑着就要站起来：“阿亭！”
    “不要乱动，你的伤比他们的要重得多。”浅绿急声搀扶着她。
    “他这不是突破，是在强行汲取和透支自己的灵力，灵脉和灵台根本承受不住这么磅礴的灵力灌注，一个不慎灵脉破碎，会成为废人的，我要去帮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帮他，不要自乱阵脚，不对，还是能帮他的！”杨浅绿猛地指着周边昏迷的战友：“把他们带出去，不要被波及到！”
    “这个时候我们谁也帮不上他，但至少不要拖后腿！”
    “阿亭”
    “阿瑶，浅绿没说错，先带他们走。”缉亭嘴角、鼻孔、眼睛都在隐隐渗血，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新生】，头也不回，沉声道：“你是黑冰台特四小队的副队长，我有我的事要做，你也有，不是吗？”
    洛瑶银牙紧咬，小脸俏白。
    片刻后，提起仅剩的灵力，奔向昏迷的齐林等人：“杨队，带人走！”
    与此同时，戴安娜也转身奔向另一旁昏迷的苏菲。
    英法百年老冤家了，但现在，可不是计较的时候。
    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缉亭眼神一瞬也不敢从【新生】面前移开。
    “放心，让他们多活几分钟碍不了事。”【新生】满不在乎，摩搓着爪子：“不过，你死定了。”
    “是吗？”缉亭咧嘴一笑：“也说不定，你以为这里就没人能制得住你？”
    “你说那个短生种？”【新生】一怔，一股莫名的恐惧忽然涌起，但很快又被自己怒火驱散：“他我打不过，但你我保证活不了！”
    “差不多了，来！”更替兽开始动弹：“不要耽误时间，我还得唤醒那位大人。”
    感觉身后没了动静，缉亭强忍着灵脉被灵气扩充撕裂带来的触及灵魂深处的疼痛，盯着【新生】，轻声道：“ 我也差不多了。”
    “轰！！”
    话毕，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他身上爆发，旋即席卷整个地宫。
    缉亭双目赤红，佩剑流光发出了清澈的嗡鸣声。
    “太白”缉亭赤目圆睁，猛然怒吼：“剑意！”
    “轰！”
    一道凌冽的剑意直冲【新生】！
    （2024年最后一天到了，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今晚跨年的、聚会的、旅游的注意保暖，注意安全，注意休息，熬夜伤身嗷；因为工作需要坚守岗位到最后一刻的，辛苦你啦，要跟自己说一声辛苦了，要感谢自己一声嗷，我们2025年再见！）

 第178章 【烛婴】

    面对滔天剑势，【新生】惊讶了一下，但惊讶很快化作了嘴角的笑意：“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的一瞬，就被一道巨大剑芒吞噬。
    顿时，天地震动！
    整座遗迹摇摇欲坠。
    在地墓入口层层警戒着的各国队伍踉跄摇摆。
    负责人们脸色阴晴不定。
    盯着监测仪器显示的能量波动，柳如钰的脸色越发凝重。
    “戒备！！”
    入口突然传来几声动静，几具机甲立马举枪瞄准入口，各国特别防御处部队纷纷举枪戒备。
    一个个神色紧张，握枪的手满是汗水，却没有一人溃逃。
    他们都清楚如果里面的超凡小队都处理不了那只阴噬兽，那他们对上也是死路一条。
    但现在很多科研人员和考古专家还没撤离，必须拖住时间。
    无他，职责而已。
    虽然国情不同，但在这一刻心却是一样。
    即便是印联邦的三哥，平日里看着不好评价。
    但就在先前从地墓撤离时，一名神机营队员落单被落石砸中，不幸身亡，尸体眼见就要被虫潮淹没，结果几个印联邦战士像是发疯一样，转身回去拼死抢回尸体并带出来。
    现在也是守在了最前线。
    而雷德中校一改往日醉醺醺的模样，扛着机枪全神贯注。
    “等会，是自己人！”突然，眼尖的神机营队员看见了从地道出来的洛瑶，连忙举起手势示意。
    “还有戴安娜女士！”
    “天呐，苏菲怎么了？！”
    “救人！”
    一队队员迅速跑出接应。
    “情况怎么样？”柳如钰连忙来到洛瑶身边，神色难得出现一丝紧张：“大家怎么样了？”
    “都受了伤，但有澹明哥的剑玉在，应该能保住性命。”洛瑶一口鲜血喷出，不等众人说话，抹了抹嘴，冷声道：“必须马上撤离，缉亭还在拖着它，但应该拖不了多久。”
    说完便昏死过去。
    “洛瑶！”
    柳如钰瞳孔一震，连忙伸手探脉，见还有起伏，稍稍松了口气，扭头道：“快带她们离开！”
    说完，立马走向脸色黑得可怕的麦克：“麦克中校，情况比想象要严峻，估计咱们撑不到援军到达，我们，应该走不了了。”
    麦克点点头，肃声道：“有心理准备了，只是希望我们能尽量多拖几分钟，撤离还没有完成。”
    各国负责人闻言也是一阵沉默。
    前后不过十五分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即便有撤离预案，怕是也没那么顺利。
    柳如钰忽然把目光放向天际。
    不知道，澹明能不能赶得及，自己死可以，但还有邻近城市的居民。
    受灾范围不能扩大。
    此刻，在各国队伍身后的联合营地，是一片混乱狼藉。
    探照灯在胡乱照射，到处都是起降的直升机和油门踩到底的装甲运输车。
    营地中央，几名北美特别防御处队员正不停地呼喊，四处搜索有没有遗漏的科研人员。
    一名队员猛地掀开帘幕，看到帐内情景，顿时一惊：“罗伯特教授，你为什么还没有跟着他们撤离？！”
    “我的资料还没整理好，快帮我打包。”罗伯特头也不抬，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身旁的金发助理也是紧张地打着包。
    “还整理什么，敌人马上就要出来了，超凡者部队几乎全军覆没，我们顶不了多久！”
    身材高大的黑人军士长几步上前，一把拉住罗伯特就要往外走，还不忘按住通讯器：“还有没有待命的直升机，罗伯特教授还没离开。”
    “等会，这些资料一定要带走，这里不仅仅是阴噬兽的，还有这个遗迹的，如果没了，研究进度就又要归零 ！”罗伯特一把甩开军士长，扭头又要回去整理。
    “fuk！”军士长见状，怒火中烧，一把上前扯住这顽固老头吼道：“该死的，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我们挡不住那些该死的怪物！”
    “我知道。”罗伯特再次挣脱，踉跄几步回到桌前：“那又怎样？”
    “你知道个屁！”军士长吼道：“就在刚刚，我死了四个部下，四个，他们在机甲上被碾成了肉泥！”
    “你有机会可以逃，为什么不逃？！”
    “我知道”罗伯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忙着把仅剩的纸质资料全部打包：“那又怎样？”
    “该死的老头，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军士长一步上前，强行揪住老人：“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撤离，现在！马上！我们挡不住那只怪物！”
    “那又怎样？！”罗伯特突然怒吼，面目狰狞。
    帐篷一片寂静。
    “你是军人，战场是你的归宿，我是考古学家，解开先人留下的遗迹密码是我的归宿！”
    “如果我注定要死在这里，那就死在这里！”
    “但这些资料不能丢掉，这个遗迹保不住了，但至少还有文字流传后世！”
    “只要还有文字，还有遗料，先人就不算白来世间一趟！”
    “只要还有文字，还有遗料，后人才能仰仗先祖余荫，知其来处，明其去处！”
    “是传承！”
    “这是我在神州留学的时候，我的老师教给我的！！”
    说罢，又继续忙活起来，不再理会帐内众人。
    看着这个顽固的老头，听着营帐外传来的骚乱，忽然，军士长敬了个礼。
    然后，
    “给我抓住他，绑上飞机！”
    “是，长官！”几名队员立马上前一把架起老头就往外走。
    “放肆！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向你们长官投诉你！”
    “等你活下来再说。”军士长看了一眼助理，后者一个哆嗦，立马提着几摞资料往外跑。
    “神经病。”军士长啐了口唾沫，看了看桌上资料，又上前胡乱打包另一部分，转身离开。
    剩下一地狼藉。
    地墓，封印地中央。
    几道剑气正缓缓消散。
    【新生】甩了甩手上的鲜血，看了一眼不远处持剑跪地几乎成了血人的李缉，有些失望：“雷声大雨点小，不过如此。”
    “即便到了这个程度，你和我之间的差距，也不过是两个相距数千光年星体的距离缩短了一毫米而已。”
    “失望啊失望。”【新生】缓缓转身：“好好待着，亲眼看看大人的复苏，这是恩赐。”
    说罢，靠近棺椁，半跪在地上，额头轻轻磕在棺上。
    接着，晦涩难懂的咒语便从牠口中飘出。
    道道符文突然在棺椁周遭空间凝成，继而旋转。
    “你休想得手”
    缉亭费劲地撑着流光颤巍巍站起来。
    身上的鲜血奔涌，淅淅沥沥流了一地，脚下已经成了一个洼泉。
    “先祖设下的封印，就由我来守住”
    “轰！！”
    还没说完，一道光芒爆射直接将他击飞，轰进碎石堆中。
    【新生】稍稍侧目，又收回目光，继续吟唱着。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蹦出。
    旋转的符文忽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锁住六具石棺的锁链忽然寸寸崩碎。
    下一刻。
    中央棺椁四分五裂，一道耀眼仿若金乌的光芒爆发！
    光芒洞穿地墓，冲天而起，瞬间将层层浓云打散！
    下一刻，雷云滚滚而来，天地为之战栗。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威压骤然降临。
    方圆百里外，除人类，其余生灵爆作一团血雾。
    不是人类能经受住这种力量，似乎是那个从沉睡中醒来的阴噬兽有意为之。
    此刻，守在通道外的各国队伍，一个个因为压抑不住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栗与恐惧纷纷下跪，趴在地上，呈臣服状。
    最后升空的两架直升机艰难地在狂风中打着旋，眼见就要坠毁。
    “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力量啊！”龟次郎双手极力支撑着不让自己趴下去。
    但从手肘弯曲的程度来看，臣服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看来缉亭失败了”柳如钰脸色苍白，同样强撑着没有趴下：“难道阻止不了它了？”
    “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
    突然，一声温和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话音落下，众人那仿佛被千斤重锤压在身上的压力瞬间一空。
    顿时瘫在地上，汗如浆出，呼呼喘着粗气。
    而即将坠落的两架直升机，不知怎么的，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颠了一下角度，便摇摇晃晃朝着远方飞去。
    如果眼尖的人能瞧见的话，一定会以为自己见鬼了。
    因为在机腹下，竟然有一男一女支撑。
    是滴，只会吃自助餐的小傀儡和小师妹送的小傀儡-公仪紫颜出场啦。
    “澹明”柳如钰几名队员搀扶着站了起来，正想说什么，被澹明打断。
    他看了看古墓上空，回过身，笑道：“先带着大家撤离，越远越好。”
    “最好，百公里外。”
    柳如钰一怔。
    不等她回话，澹明便施施然朝着地道走去。
    两道流光突然从天上一股脑撞入他手中。
    仿佛做了很长的一段梦，【烛婴】微微睁开了双眼。
    与缉亭脑中突现的那段记忆形象不同，牠竟然身着华服，面如冠玉，宛若一个翩翩公子。
    “【烛婴】大人，您终于醒了，我们等这一天等了足足一千七百年。”【新生】微微躬身：“我是宙狱【饕奇】手下卒将【新生】，专门来迎接您的复苏。”
    “宙狱【饕奇】牠还没死？”【烛婴】缓缓坐起，看了一眼周围：“竟已过去那么久了。”
    “虽然久，但世界没有多大的变化，只要我们联手，这个星球就没人能挡住我们。”【新生】低声道。
    【烛婴】闻言，没有出声，只是看了看周边的几具石棺，似有缅意：“辛苦你们了。”
    话音落下，几具石棺突然碎裂。
    接着，几道磅礴肆虐充满煞气的力量笼罩地墓。
    在【新生】狂热的目光中，六名高矮不一，长相各异的人形阴噬兽自光芒中缓缓走出。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缉亭，便在来到【烛婴】身边，不约而同跪下。
    “主上。”
    （不小心熬夜了，大家2025年好呀，我去补觉了）

 第179章 故人

    “起来，看来这千年的封印让你们的力量也削弱了不少。”
    【烛婴】握了握手腕，神色不明：“连我都仅余两成不到，还不如那次受伤后。”
    “大人不用担心。”
    【新生】几根骨刺一伸，将几个箱子带到【烛婴】面前，满脸谦卑：“我知道诸位大人刚刚复苏，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特意献上我族力量源泉，这里面全是我的同类，只要吸收了他们，足以恢复一成力量，虽然微薄，但聊胜于无。”
    【烛婴】扫了一眼【新生】，轻声道：“你很有意思。”
    “多谢大人！”【新生】心里一颤，忍不住内心的兴奋，抬头贪婪道：“只要大人与我族合力，这星球必定我们的囊中之”
    “砰！”
    话没说完，牠的上半身爆作一团血雾！
    双膝软软一跪，剩下的半截身躯便倒在地上。
    浓稠的液体如潺潺流水涌出。
    “好歹也是帮了我，还是【饕奇】的部下，蛊角这是为何？”【烛婴】淡声道。
    身材高大的阴噬兽闻言，跪下道：“死罪有三。”
    “将吾等小卒与我主并称‘大人’，死罪一。”
    “意图用卑贱的血肉玷污我主血脉，死罪二。”
    “小小卒将，胆敢与我主并行而论，还敢直视我主，死罪三。”
    “哪怕没有这卑贱之物，我等突破封印也不过需再耗费数十年而已，小小恩惠，竟敢亵渎我主，不但它该死，族亦该死。”
    话音落下，几个箱子突然爆碎，化作虚无。
    【烛婴】收回目光，道：“如今我修为大跌，早已不复当年，即便是【饕奇】，我亦不能轻视相待，现在杀了祂的部下，回到宙狱后，怕是不好交代。”
    “那便一命抵一命，我主不可受辱！”
    说罢，【蛊角】虚空一握，一道光刃出现，对准胸口就要猛刺！
    “砰！”一道气劲打掉他的动作。
    “也罢，当年败于那短生种手上，被封印百年之久，为了救我，你们六个不惜废掉三成力量强行穿越时空乱流来到这个世界，这份心，我收到了。”
    “愧杀我等。”几只阴噬兽纷纷下跪：“当初我等出现在此地，才刚刚寻得主上封印之处，还没来得及破阵，便被一短生种击败，非但没能解救主上，反被作为阵眼，实属无能，求主上责罚。”
    “百年封印间，我的意识尚未完全散去，你们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败给那短生种不冤。”【烛婴】脑海里忽然出现了那道身影。
    “毕竟他和那个人同为好友。”
    “说来，那人已不在人世，没能再见一面，真是可惜。”【烛婴】微微抬头，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戾气：“可是把我弄得很狼狈呢。”
    “主上勿要动怒，虽然那两人早已消散于天地间，但他们所处的国度应当还在，他们的债，就让后代来偿！”【蛊角】冷声道。
    “也不失为一个好提议。”【烛婴】微微颔首，扭头望向远处的碎石堆，眼眸微闪：“竟然还没死？”
    一只血手费力地搭在石上，鲜血潺潺顺着手臂往下流淌，瞬间濡染了石面。
    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仿佛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缉亭颤巍巍勉强站直。
    光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已经让他气喘吁吁。
    虽然没有说话的力气。
    但，
    还有战斗的力气。
    他双手握剑，身上散发的一缕缕灵气夹杂着血色。
    灵剑流光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惨状，嗡嗡发出鸣叫。
    深深吸了口气，被鲜血打湿的双眸死死地盯着【烛婴】。
    “嗯？”【烛婴】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将死之人，眉头一抬：“这股气息”
    忽然，一脸恍然：“原来是他的后人。”
    “有趣，当真有趣，想不到千年之后，我还能遇到你的后人。”【烛婴】嘴角上扬：“这便是你们短生种说的缘分。”
    “不过”话锋一转，祂摇了摇头：“想不到，你的后人竟如此不堪，连个卒将都打不过，如今落在我的手里，不知道你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初招惹了我。”
    “蛊角，将他的灵魂取出来，要完整点，毕竟这应该是我未来千百年间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如主上所愿。”【蛊角】恭声道。
    下一刻，身形一闪，出现碎石堆旁。
    一个威压爆发，便将缉亭击飞。
    这一次，他没能再站起来。
    【蛊角】大踏步上前，大手探出，朝着昏迷的缉亭抓去！
    “上千年没洗手，还是不要碰他。”
    突然，一道声音从石门外传来。
    下一刻，牠的右手毫无征兆突然爆作一团血雾！
    【蛊角】瞳孔一震，一个闪现，退回【烛婴】身旁，扶着断臂，阴沉地盯着石门。
    【烛婴】微微侧目，只见一个穿着衬衫，双手插兜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
    “主上小心，此人力量非同小可。”【蛊角】凝声道：“卑职看不清他的路数。”
    【烛婴】微微一笑：“看不清代表不了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低等生物罢了。”
    “是低等生物，但你还被低等生物封印千年。”澹明笑笑：“看来你还不如低等生物。”
    “不过是虫子。”
    “放肆，敢侮辱主上！”一名身材较小的阴噬兽一声娇斥，猛地爆发力量攻向澹明。
    眼睛一花，一击落空。
    扭头一看，却发现澹明已经身处碎石堆，蹲了下去。
    “澹澹明哥”昏迷中的缉亭感觉意识逐渐恢复。
    似乎有一股温润的力量在滋润修补着自己破碎的躯体，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可视线却一片模糊，还没等聚焦，就被一张手缓缓按上。
    “你啊，不想要这身修为也不想要命了么。”澹明轻声道：“好好休息，睡醒就没事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罢，袖口流光一闪。
    公仪紫颜出现在一旁，面无表情候着。
    “把他带进小世界，不然这命就没了。”
    “明白。”
    公仪紫颜点点头，蹲下抱起缉亭再度化作流光消失。
    澹明拍拍手，顺手招了招，灵剑流光倏声出现在掌心。
    似乎有很多委屈，有很多愤怒，澹明轻轻安抚，道：“放心，他不会有事，你也跟着进去。”
    “不用担心，你可以照顾他。”
    “主要是我家的两小只我不太放心。”
    “它们跑不了。”
    “乖。”
    话罢，流光化作一点星光消失，也一同进入了小世界。
    自然引起了一阵鸡飞狗跳。
    “嗯好人走得都差不多了。”细细用神识感应了一下，澹明回过身，注视着【烛婴】，道：“接下来，到我了。”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的气息逐渐蔓延。
    【蛊角】几只阴噬兽顷刻脸色大变，纷纷摆出战斗姿势。
    “没关系，一个上，还是一起上，都无所谓。”澹明瞳孔晶莹，微微泛蓝：“不过一剑的功夫罢了。”
    “主上，这短生种似乎比想象中要强，主上如今修为大损，不宜对敌，还是先行离开，由我等阻拦他！”【蛊角】一脸凝重，沉声道。
    “随便，这方圆百里，走得出去，算我输。”澹明呵呵一笑：“澹明哥说话算话喔。”
    “澹明这名字好熟悉”听到澹明自报家门，【烛婴】怔了怔，又认真打量了一下澹明的模样，越发觉得有些眼熟。
    “攀关系可没用。”澹明缓步上前，右手虚抓，数点萤光化作冰霜，随后凝结成一把剑刃。
    “澹明澹明”
    越想越发觉这名字熟悉，脑海里似乎有什么记忆正在复苏。
    突然，他瞳孔一震，抬眼直视澹明，原本平静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戾气：“原来是你。”
    “嗯？”
    “剑、仙、澹、明！”
    这几个字仿佛在灵魂深处蹦出。
    澹明愣了一下，有些诧异：“还真认识我？”
    “当然我今日的一切，所有的根源，都在你身上。”【烛婴】嘴角含笑，脸色逐渐冰冷：“想不到，此生还能有机会见面，这天地总算待我不薄。”
    “主上的意思是，是他害的你流落到这个世界的？”【蛊角】脸色一变，愤怒涌上了心头。
    “s,等会，你们别自说自话。”澹明挠了挠头：“听你们这么说，我怎么感觉我错过了我自己的剧情，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你忘了？”【烛婴】一愣，忽然气笑：“就这么高傲？”
    “这分明不关高不高傲的事。”澹明摊摊手，一脸无辜：“是完全没印象。”
    “好”【烛婴】微微点头，一丝杀意渐渐萦绕：“我以为故人相见总会有些话要说，看来是我魔怔了。”
    “原来，你已经忘记我了。”
    “不是忘记，忘记的前提是曾经记得。”澹明眨眨眼：“要不给个提示？”
    “如果是故友的话，我尽量给你们留个全尸。”
    “放肆！”【烛婴】的几名部下顿时大怒，恨不得立即上前撕碎了眼前这个短生种。
    “故友倒是称不上，毕竟我们只见过一面”【烛婴】轻声道：“千年前”
    “在你从你的世界来到这个世界的路上”
    澹明瞳孔微微一凝。

 第180章 一瞬千年

    神州特别防御处，西南总局，信息大厅
    “报告！青藏特别防御处来报，尼泊尔拉玛尔遗迹有强烈能量波动产生！”
    “报告！拉玛尔遗迹小队来报，有阴噬兽入侵，等级为c级！”
    “报告，情报显示，古墓封印解除，被封印的阴噬兽已经复活，等级”通讯员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揉了揉眼睛，看着屏幕通红的字眼，咽了咽口水，大声道：“b级！”
    “是b级兽！”
    “有史以来第一个b级兽出现了！！”
    信息大厅众人闻言心里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在信息大厅。
    “竟然是b级”
    “我一直以为这个等级是上面为了保险胡乱加上去的数值”
    “还真的不能小看那群专家啊怎么做到的？！”
    “天呐，b级，遗迹小队能活下来吗？”
    “先考虑拉玛尔市不，应该说考虑尼泊尔，不说那只b级，c级也有好几只啊。”
    席上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忍不住望向了当值指挥官。
    “报告，尼泊尔特别防御处向我神州、印联邦请求支援！”
    “果然，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不，这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指挥席上，当值校官神色凝重，问道：“那支小队是否已经待命？”
    通讯员连连点头，他当然知道校官说的是哪支队伍，大声吼道：“边境线待命中！”
    “立即通知他们，拉玛尔遗迹出现c级以上阴噬兽，受尼泊尔政府邀请，我国决定解除协议，现在就出发，务必在敌人造成更大破坏时解决它们！”
    “是！”
    尼泊尔，拉玛尔市。
    时值深夜，防空警报响彻整个城市。
    市内混乱骚动。
    轿车、三轮车、摩托车还有提着大包小包的百姓挤成了一团。
    通往别的城市的几条主要干道全被堵塞，水泄不通，放眼望去，一片泛红。
    “发生了什么，这个样子不像是政府说的那样啊。”珊蒂紧紧抱住自己的一双儿女蹲在窗前，小心翼翼探出头往外看。
    此刻大街上一片混乱，虽然有警察在维持秩序，却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声刹车声。
    下一刻大门砰声打开，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年轻人心急火燎闯入，扫了一眼周围，便立马冲进卧室，顿时惹起一声尖叫。
    “珊蒂！是我，快跟我走！”男人径直跑向女人，一把抱起两个儿女，转身就往外走。
    “阿希什？”见到是自己的丈夫，妇人脸上一喜，但很快又被他的动作所惊讶：“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听广播么？”男人把孩子放到大厅，转身冲进房间，先从抽屉里一把抓起纸币，又从床底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皮箱，在衣柜里胡乱找了几件衣服一把卷起，扔到皮箱，转身提起就往外走。
    “我只是听说拉玛尔遗迹那边地震了，政府要紧急撤离”妇人在一旁抱着两个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低声道。
    “狗屁地震，刚网络还没切断，我在手机看到别人上传的视频。”男人走近妇人，一手抱起女儿，提着皮箱往外走，妇人牵着儿子连忙跟上。
    “遗迹那边的天都发红了，好多人家里养的猫狗牛羊莫名成了一团碎肉。”
    “从那边来了好多军车，还有直升机，有人还拍到车上躺了好多伤兵，那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地震造成的！”
    “那到底”妇人听到这话，脸色有些煞白。
    “谁知道，之前都说那个遗迹是不详之地，不要靠近，只是没人信。”
    “估计是那些外国佬惊扰了里面的邪神，现在邪神发怒乖，坐进去一点，让妈妈和弟弟也进来。”男人打开后备车厢，一把把行李扔进去，然后抱着哇哇大哭的女儿放到了后排上，顺道让开位置。
    等妇人抱着儿子坐好后，男人迅速回到驾驶位上，一个推杆，油门一踩，出租车便闪着尾灯，疾驰而去。
    “我们去哪，好多地方都塞车了。”在车上望着车窗外混乱的场景，妇人紧紧地抱住一双儿女，心里忍不住的恐慌。
    “全往一个方向跑不塞车才怪。”男人一边开车一边眼光四处瞄着周边的情况。
    街上挤满了逃亡的人群。
    尖叫声、哭喊声混杂着车辆尖锐的喇叭声、警察的怒喝、恶徒的起哄，乱作一团。
    显然这个通知来太急，政府根本没有预案执行，一道撤离命令之后，整个城市就乱了。
    秩序一乱，恶念丛生。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几辆装甲车、坦克正缓缓开来，朝着拉玛尔遗迹方向驶去，天空传来螺旋桨的声音。
    男人顺着前挡玻璃抬眼望去，数架武装直升机闪着灯光幽幽朝着遗迹方向飞去，很快便只剩下几点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还地震，骗谁呢，地震需要开坦克么。”男人嘟囔道，收回目光，小心翼翼驾着车在人群中左突右闪。
    拉玛尔遗迹，古墓。
    “千年前？”澹明皱了皱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哪来的一千岁咦，难道我是大众脸？！”
    【烛婴】摇摇头：“不会有错，你的样子在我的灵魂已经刻上了印记，被封印的这一千七百年里的每个日夜，我的脑海里除了那个短生种，就是你。”
    澹明听了这话，鸡皮疙瘩掉一地：“你这话说出来有歧义啊。”
    “？”【烛婴】显然不太懂什么意思。
    澹明摆摆手：“不懂也好，回到正题，你说千年前我们有过照面，还是从我到达这个世界的时候。”
    “可我来到这个世界才十几年，时间差距跟你的描述甚至不能用误差来形容。”
    “时间”【烛婴】摇摇头：“你对时间的概念还停留在表面。”
    “在时空乱流里，不存在时间的概念，又或者是时间表现的更高维度。”
    “她可以一瞬千年，也可以一年千日。”
    “可以前进窥视未来，也可以回溯凝望过去。”
    “所以，对你来说在时空乱流里不过是几个小时，可对我来说”【烛婴】抬眸注视着澹明，轻声道：“那是千年前的会面。”
    “原来是这样。”澹明捏了捏下巴：“感觉又学到了了不得的知识。”
    “虽然这样解释得过去，但还是解答不了我的问题。”
    澹明看着【烛婴】好奇道：“我什么时候给你造成了重伤？”
    【烛婴】听到这话，眼里一丝煞气掠过，冷声道：“虽然我重伤，但你也没好过，你应该也修为全失，看样子到现在也没恢复多少。”
    “我是曾经修为全失过，但那是通过时空乱流哦~”澹明恍然：“原来是你。”
    “你是闲的么，无缘无故对我出手。”
    “我需要更强的力量，你刚好经过，我在宙狱的缝隙刚好看到，刚好有把握，仅此而已。”【烛婴】冷冷道：“只是没想到，重伤昏迷中的你，明明只剩下一口气，可下意识的反击，还能这么强，不但没能将你夺舍，反倒一个不慎被你从时空乱流打落，比你早千年到达这个世界。”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我从中得到了一丝时间之力，虽然我现在没法炼化，被封印千年后甚至没法再使用，但对上现在的你，用不上。”
    “嘿嘿，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优秀啦。”某剑仙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显然后半段压根没听。
    “”【烛婴】明显不适应应付这种性格的人。
    “行，来龙去脉大概懂了，那叙完旧了，就得开始肉戏了。”澹明笑笑：“我们天生对立，你的性子应该也不愿意投降，巧了不是，我今天也不想劝降。”
    “千年前太白剑仙没做完的事，就由我来收尾。”
    “原来他叫太白么。”【烛婴】低声一句，右手轻抬，指尖蕴含着无限恐怖的力量：“知道他不在了，我还有些遗憾，但现在看到你，我倒是觉得，不算亏。”
    话罢，一道光芒从指尖爆发，划破空间朝着澹明爆射而去！
    澹明眉头一挑，顺手一挥，一道剑芒脱剑飞击！
    “轰！！！”
    两道磅礴的力量对撞，瞬间引发大爆炸。
    下一刻，以古墓中央为圆心的遗迹突然震动，接着整个遗迹现场如沙漏般朝外扩散，开始层层坍塌！
    直升机上，柳如钰看着远处的遗迹，神情凝重。
    突然，一道耀眼的光芒贯穿天地，数秒后，一股暴虐的风暴以古墓所在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联合营地瞬间摧毁！
    “抓紧，我们要抵受冲击了！”驾驶员回头大吼道。
    下一瞬，直升机便像是被打了一个巴掌一样，旋转着摇晃起来。
    而远处的爆炸接连不断，大地如蜘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皲裂延伸。
    浮游于高空之上，澹明神色淡然，看了看【烛婴】手上缭绕着的幽幽暗芒，没有出声。
    【烛婴】身旁几名部将盯着澹明，虎视眈眈。
    远处喜马拉雅上，一名少女悄悄潜伏着，盯着远处的场景，取出通讯器，低声道：“封印已经破除，凶兽复活。”
    “差不多就走，小心被波及。”
    “不急，再等等，这场面可不多见。”少女轻笑道：“这个动静够大，足够你们那边做事。”
    “等你回来，我们就有自己的土地了。”男人说道。
    “真的？太好了，总算不用过那种过街老鼠的生活了。”少女有些高兴。
    “嗯，以后也不用过了，还会更好，如果你们愿意跟着代宫主。”
    “那我得听妈妈的，她愿意，我就跟，不愿意那就算了。”
    更远处，通往拉玛尔遗迹的小路上，一名老者骑着小三轮停在路边，看着远处冒出的半壁赤红，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就是这样，打得更激烈点，破坏得更大点，这样我得到的就越多！”
    “那神州人果然没骗我哈哈哈哈，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第181章 仙与魔

    天穹昏暗，乌云低垂。
    有雷霆翻滚，见狂风呼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刺鼻的血腥。
    澹明御风而立，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手中由寒冰凝结而成的剑刃寒芒闪烁，剑身微颤，嗡鸣低沉。
    因为两人的对峙，周遭的空间开始隐隐扭曲。
    一圈圈无形的波纹向四周荡漾，天地间一片氤氲，连空气都有些战栗。
    “真是千年老冤家，又是五灵归宗。”【烛婴】轻笑一声，有些嘲讽，轻轻一个响指，方圆三公里瞬间化作一片沸腾的岩浆，道道火柱冲天而起！
    声势浩荡，连远处的喜马拉雅山脉都引发了雪崩。
    “区区寒冰，在炎熔面前，什么也不是。”
    “倒是听过这句话，但是他死了。”澹明剑指一并，天地间的温度骤然下降，点点六芒雪花飘落。
    “铮！铮！铮！”
    无数雪花迸发，瞬间冰封所有熔岩，天地间一片寂静，唯有雪花的寒光在闪烁。
    紧接着，咔嚓一声，炎炎火柱四分五裂，化作无数冰棱跌落四周，散作无数赤红冰晶。
    “咦，炎熔温度好像不够高。”澹明戏谑道：“给唐三小姐打边炉都嫌。”
    【烛婴】微微一笑，身形一闪，空间顷刻撕裂！
    下一刻，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澹明上空，双手伸展，一柄由万度烈焰凝成的长刀出现在祂手中，朝着澹明猛地劈下！
    澹明眼神一凝，手腕一翻，举剑格挡！
    “轰！！！”
    一道巨大无比的刀罡瞬间将地面斩断，炽热的高温将地表熔成了岩浆，犹如地狱！
    “你在留力，为什么不敢放开打？”【烛婴】见一击不中，挥舞长刀再度攻向澹明，刀光如虹，势不可挡。
    “搞得太烂的话，基建队不好入场。”澹明脚下轻点，身形如风中柳絮，一个侧身便躲过了这迅猛的一击。
    随后顺势挥剑，剑芒璀璨，带着撕裂空间的尖锐呼啸化作弧光，直冲【烛婴】咽喉！
    “胡言乱语！”【烛婴】刀罡甩出，一火一冰两道弯月在空中对撞，顿时引发惊天大爆炸，天地间突现火海与冰霜交织的奇景。
    “不过是蝼蚁的国度，你长得像他们，就真的以为和他们一样了？”
    祂单指一凝，一道光芒从指尖爆发，瞬间将上百里外的一座无名高山洞穿！
    再凝指对准澹明：“再留力就只有死路一条！”
    “轰！！！”
    一股蕴含着比之前更为磅礴的力量迎面扑向澹明，仿佛下一秒要彻底将他吞噬。
    “全盛期的你都杀不了我，何况现在。”澹明轻挥长剑，剑芒将流光瞬间一分为二，威力不减，继续攻向【烛婴】。
    【烛婴】神色不变，一个侧头便躲过了剑锋，而剑芒如弦月直奔天际，直至化作天边星光。
    “不过如此。”【烛婴】冷冷说道。
    “是吗？”澹明的声音莫名出现在他身边，【烛婴】瞳孔一缩，回身一看。
    只见澹明浑身被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所笼罩，那剑气仿若实质般在他身侧穿梭、舞动，搅得周遭空间都为之震颤。
    一柄仿若连接着天地的巨剑悄然浮现于世。
    剑身光芒闪烁，似有星辰流转其中，傲然耸立在天地之间。
    “试试这个？”澹明剑指轻挥，巨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猛然劈下！
    “来得好！”【烛婴】不躲不闪，挥舞长刀直奔而上！
    “便让我看看，你与千年前有何不同！”
    轰轰轰！！！
    天地为之颤动。
    下一刻，两人化作流光在半空纵横交错。
    每一次对撞都激荡着空间。
    每一次兵器撞击，便有一座无名山崩塌，一处水潭瞬间干涸，一处空间撕裂，宛如末日。
    飞旋中，澹明侧身一指，身边瞬时出现数百剑气，朝着【烛婴】攒射而去。
    【烛婴】舞动长刀，数十万度高温发出的炽热将剑气一一荡散！
    两人再度交错，一人挥剑直指，一人持刀直刺，兵器对撞，两股力量针尖对麦芒，再度引发波浪式的大爆炸，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坏。
    与此同时，在这片土地上，竟然同时呈现冰块、岩浆交错混杂的奇景。
    苍穹上力量震动的波纹一阵一阵向外扩散，地面开始了有规律的震动，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即便已经退出百里外的几个部将，见到这副场景，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即便主上力量损失了七成有余，我等亦难以望其项背。”
    “这场面，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身材较小有着女性特征的部将抬眼看着漫天飘散的冰晶和火星，忍不住伸出了小手：“这股力量”
    “割奇，不要碰！”蛊角见到女部将动作，脸色一变，连声喝阻。
    可惜晚了一步。
    在指尖触碰冰晶的一瞬，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巨浪涌起。
    下一瞬，在女部将惊恐的目光中，一声轻响，手掌被瞬时冰封！
    而冰霜如同有生命一般，并未停止，而是沿着手腕攀附而上。
    半个呼吸不到，整根手臂被全部冻结，冰霜眼看就往身体上蔓延！
    “噗呲！”
    【蛊角】眼神一狠，寒芒闪过，一根被冻结的手臂在半空打了个旋，还夹杂着点点霜花。
    这下好了，两个部将都是独臂将军了。
    倒是整整齐齐。
    “没事。”
    【割奇】神色冰冷，摇了摇头，看着手臂跌落地面，又将附近一小块地面凝结成霜，原本升起的杀气又渐渐化作了一丝畏惧：“这短生种的力量竟然那么强，难怪能和主上抗衡。”
    “所以他们的战斗我们插不了手。”蛊角爆发力量驱散周围飘落冰晶和火星。
    这些冰晶、火星落在地上。
    要么整片整片地面被冰覆盖，要么就是燃起大火。
    恐怖如斯。
    “主上能赢么？”
    “主上不会输。”【蛊角】摇摇头，傲然道：“自封印解除，主上的力量就在逐渐恢复，拖得越久，对主上越有利，那个短生种，必败无疑！”
    “可”眺望这远处碰撞的两道流光，【割奇】神色有些不明：“我怎么感觉，那个短生种也没出全力。”
    “轰！！！”
    【烛婴】一个不慎，被剑气砸中，如断线风筝般坠落，“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瞬间四分五裂，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毫不停滞，祂猛一挺身，长刀数挥，脚步一点，竟将整块如山岳般巨大的地面掀起，作为投石朝着高空之上袭来的澹明掷去！
    澹明不躲不闪，两道剑芒甩出，斩断投石，下一瞬千百道剑气簌簌攒射，在半空中将其打成粉碎！
    烟雾缭绕中，他化作剑芒，含着滔天剑意直冲【烛婴】！
    “来的好！”【烛婴】一声大喝，爆发力量，挥舞长刀直奔澹明！
    两股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即将对撞，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
    一方如寒霜冻结万物般冰冷的蓝芒，一方则是如烈日般炽热的火色。
    可奇怪的是，冰冷的蓝色光芒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正气，仿佛天地间初开的第一缕气息，而如赤红的光芒则若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暗，阴冷、扭曲，散发着万物窒息的死亡气味。
    “轰！！！！！”
    剑气与刀罡对撞的一瞬，爆发出耀眼的强光，顿时刺破苍穹，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个空间都在这恐怖的力量对撞中扭曲变形。
    大地如波浪般起伏，两股庞大力量产生冲击波以对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天崩地裂般炸响，音波如海啸般席卷四周，将周围的一切都震得粉碎。
    山岳丘陵如纸糊一般，瞬间被撕成碎片。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摧毁殆尽。
    在这毁天灭地的场景中，两股力量的对撞达到极致，蓝红交错的光芒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整个世界都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颤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无尽的毁灭与死亡的气息。
    “天呐”早已撤离战场中央的柳如钰坐在直升机上看着远方传来的动静，从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的她此刻目瞪口呆。
    “这是投放核武器了？”
    喜马拉雅边缘，潜伏的少女看着远处场面，一股不由得的恐惧涌上心头。
    这个位置好像还不够远，还得撤远一点。
    “神魔大战啊，好啊好啊。”老人站在公路上如同看着世界末日的场景，兴奋地左右踱步：“太好了，太好了。”
    “这样一来战后，我就能”话没说完，便听到一声尖啸由远及近传来，他抬头一看，顿时脸色一白。
    只见一颗巨大的冒着熊熊烈火的巨石从天空如流星坠落朝着他直扑而来！
    “我我的土地”
    “轰！！！”
    战场中央，一片废墟，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废墟’，因为连地貌都已经改变。
    澹明缓缓降落，手上寒冰凝成的剑刃正逐渐消散。
    不远处，【烛婴】半跪在地上，长刀已经折断。
    一道可怖至极的剑伤如狰狞的蜈蚣，自他右肩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左肋，鲜血淋漓，皮肉外翻，细细望去，能看见森森白骨。
    “主上！”嗖嗖几声，蛊角几名部下闪现在【烛婴】身旁，神色凝重，死死盯着澹明，摆出了战斗架势。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披头散发的【烛婴】咳了几声，忽然放声大笑。
    扔掉长刀，缓缓起身，俊美的脸上忽然产生了几道裂缝：“这样打才痛快，这样打才称得上我沉睡千年后醒来的热身！”
    祂缓缓走出，几名部下连忙侧身相让。
    每踏一步，人的特征便崩碎一块。
    每起一步，地面便化作了深浅不一的岩浆洼地，沸腾咆哮。
    当祂缓缓踱步至澹明近前，已然完全化作一头令人胆寒的恶兽。
    只见其面目扭曲狰狞，那口中獠牙参差不齐闪烁着寒光，皮肤呈赤红色，仿佛被无尽业火炙烤过一般，而在其背后，几根粗壮且尖锐的骨刺破体而出，几缕火焰幽幽，虽然微弱，却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恐怖。
    “哇，二阶段啊。”澹明眨眨眼，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的剑刃再度点点凝聚：“不过动漫里面，一般反派变丑，就代表战力就要下降。”
    “你，死定了。”

 第182章 青衣白袍（写懵了，二合一，懒得分章 当加更了喔）

    神州特别防御处，西南总局，信息大厅
    “报告，拉玛尔遗迹联合小队大部分已经撤到尼泊尔首都，但还有一部分被堵在拉玛尔市区！”
    “由于拉玛尔目前城市秩序混乱，虽然尼泊尔特别防御处一早派出队伍接应，但暂时还没有和撤出来的队伍汇合！”
    “尼泊尔军方已经派出部队前往遗迹现场，预计首批兵力将在二十分钟后到达！”
    “印联邦特别防御处一个重装旅团已经完成集结！”
    “我青藏特别防御处五支神机营大队、八支黑冰台完成集结于边境线警戒！”
    “青藏军区拉响一等，一个轻型合成旅已经完成集结，空军两架凤凰待命，随时可以向遗迹进发！”
    “同时神箭军也派出了导弹分队，准备随时支援！”
    校官点点头，扭头看了看一旁刚躺下没几个小时就被喊起来的西南总局负责人胡惟忠，又望向屏幕出声道：“遗迹情况现在怎么样？”
    “已经建立卫星讯号，现在将现场情况投放至大屏！”技术员高声道。
    下一刻，遗迹现场清清楚楚呈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确定是拉玛尔遗迹没错。”校官咽了咽口水，问道。
    “坐标没有错。”技术员认真检查了一下，大声道。
    “这跟我所认识的遗迹完全不同了。”校官目瞪口呆：“简直换了个地貌。”
    胡惟神色紧绷，沉声道：“现在情况怎么样，受害范围有多大？”
    “根据卫星监测数据显示，以拉玛尔遗迹为基点，方圆五十公里范围内全部成了废墟。”
    “一个b级轻微动弹一下就没了一座小城”听到这话，胡惟忠瞳孔一震，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还好遗迹附近没多少百姓，都是荒山野岭，早在那古墓开启前，周边就已经开始撤离，只要没波及到市区，这些损失还能接受。”校官低声道。
    “但也只是目前没有波及到，不是么？”胡惟忠瞥了一眼校官，把目光回到大屏上，肃声道：“敌人有多少个，什么等级，能监测出来么？”
    “一只b级，六只c级，力量还在缓慢上升。”
    “留在战场的只有澹明一人，他能抵挡得住么。”校官有些担忧：“b级和c级虽然差了一级，但在数值上的差距那可是十万八千里。”
    “现在我们也只能相信他，从神州调集能够对付b级的灵者过去，时间已经来不及，而且他们也不一定抽得出身。”胡惟忠严肃道：“只要他能拖住多一会，援军就会赶到，说不定”
    “报告！情况有变！”突然，一名通讯员脸色大变，高声道：“六只c级阴噬兽突然离开遗迹，分别朝着不同方向前进，目标极有可能是临近城市！”
    “什么？！”
    拉玛尔遗迹，战场中央
    澹明甩了甩手手上的冰渣，一道冰剑再次出现在手里。
    “我以为你搞群殴呢，怎么就让它们走了，是自信，还是自己不敌先让它们先走？”
    “因为”【烛婴】拖着一炳烈焰凝成的大刀，缓缓对准澹明，寒芒毕露：“这样我才能毫无顾忌地打上一场。”
    “原来是这样。”澹明恍然大悟：“竟然还是个武痴。”
    “也不仅是这样，最重要是”【烛婴】活动了一下肩膀，森然道：“逼你出全力，你不是自认是他们中的一员么，是救世主么，可如果摆脱不了我，就会有千百万人给你陪葬，你又怎么做救世主？”
    “相信我，虽然它们只有六个，但对上这些蝼蚁，足够了。”
    澹明瞳孔一凝，笑意渐渐消失：“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对，那么，你要怎么选？”【烛婴】浑身血煞萦绕：“是继续留力，还是全力打败我？”
    “但不管怎么选，注定会有人因为你死去！”
    澹明微微颔首，道道流光在身上缕缕浮现：“看来不得不认真点了。”
    “对！就是这样！就应该这样！我和你虽然都不是全盛期，但一点都不影响我们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哈哈哈哈哈。”【烛婴】哈哈大笑，力量瞬间爆发，脚下地面刹那间四分五裂，层层坍塌！
    “用他们来要挟我，想法确实很好，但有一点你好像算漏了”澹明稍一凝眸，注视着眼前这个阴噬兽，轻声道：“你怎么就觉得现在的我不是全盛期？”
    “？！”
    “轰！！！！”
    拉玛尔市
    此刻无数百姓和车辆挤在几条主要干道上，水泄不通。
    虽然军方下场，强力控场，但交通一时半会还是没能完全通畅。
    而遗迹方向传来的阵阵动静，让本就惊弓之鸟的居民吓得越发恐慌，秩序非但没有恢复，反倒更乱。
    “不要挤，不要挤！按序排队！”一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持着枪大声怒吼：“再挤就开枪了！”
    在他面前是如潮般的居民，吵闹声完全盖住了军人的警告，而靠军人组成的人墙摇摇欲坠，似乎快支撑不下去了。
    “找死是！”巷子中，几名流氓围着几个女孩吹着口哨眉飞色舞，一名警察闯入才怒斥几句就被按倒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连配枪都被抢了。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嘴里发出怪叫，朝着天空放枪，兴奋得不得了。
    可这感觉还没维持多久，下一刻，便听得‘砰’一声，脑袋顿时一阵晕乎乎，接着便有种湿润的感觉从脑门流下。
    小伙子踉跄了几下，便无力地摔倒在地，失去意识前的一瞬，似乎看到了几名全副武装的军人从巷外冲进来，面目狰狞地提着棍子对着其他伙伴猛揍。
    那残影，一秒六棍。
    这只是一个缩影。
    现在的拉玛尔，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罪恶和丑态发生。
    有人在街上放烟花。
    有人在聚众吸毒。
    有人打砸抢烧。
    有人开启直播，但无网络，气得跳脚怒骂。
    拉玛尔市似乎正向无序崩溃发展。
    “燃烧瓶！！！”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悍马猛地一刹车，下一秒便有一个冒着火的玻璃瓶砸在车窗上。
    “不要理会他们，冲过去！”队长冷声道。
    “是！”
    一队从遗迹撤下来的车队才刚刚进入市区不到半小时，就已经遭受到了四五次攻击。
    即便有两辆赶来接应的轮式步战车护送，情况也没好上多少。
    坐在副驾上，姜恩惠看着窗外的混乱场景，神色凝重。
    只是一个紧急撤离就乱成了这个样子，如果这个时候还有其他阴噬兽穿过裂缝，那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情况怎么样？”姜恩惠问道，身后通讯员立马汇报：“尼泊尔军方已经派出军队，印联邦、神州都完成了集结，亚洲司的命令很坚决，受害范围不能再扩大，必须尽快将那几只阴噬兽消灭。”
    “消灭说得轻巧。”姜恩惠冷笑一声，不再出声。
    以前她还觉得能跟阴噬兽打得有来有回，现在看来，那都是在过家家。
    也不知道，今夜过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轰！！！”
    就在姜恩惠思绪混乱的时候，突然一道流光坠落，顿时掀翻了周围几辆悍马。
    在周边充当着临时暴徒的年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火坠落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军方开始武力清场，顿时作鸟兽散。
    “发生什么了？！”
    “下车戒备！！”
    姜恩惠神色冰冷，提起枪率先带队下车警戒。
    盯着前方烟雾缭绕，忽然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升起。
    “快快快！”
    前往遗迹的方向上，一队装甲部队正行驶在坑坑洼洼的乡道，指挥官神色焦急，不停催促。
    装甲车内，几名新兵浑身颤抖，连枪都快握不住。
    透过观察孔往外看，那末日般的惨象深深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竟然要和那样的怪物战斗”一名脸庞还没褪去稚嫩的士兵颤声问道：“我们会死吗？”
    “肯定会死。”一名老兵点了根烟，猛地吸了一口，然后递给旁边的战友：“但死的时候应该没什么痛苦。”
    “明知道结果为什么还要去送死？”士兵举起手中的枪示意，满是绝望：“就凭我们这几杆枪？！”
    “因为我们是来拖延时间的。”老兵靠在车壁，身子随着车辆微微晃动，神色淡然：“后门的炮团和导弹分队还在集合，市内还有一百多万平民没有撤走，里面就包括你的母亲，我的妻子和孩子，我们不上，她们就要死。”
    “所以我们要争取时间，多撑一会，就能多走一个人，多活一个人，这里面说不定就有你的母亲。”
    士兵脸色惨白：“就靠我们？能拖延多久，一个小时，还是半个小时？”
    “大概”老兵扭头望向观察孔。
    只见装甲车经过的不远处，一架武装直升机坠毁在田里，熊熊冒着火，残骸为车队充当了照明。
    “一分钟。”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一阵沉默。
    只有老兵指尖夹着的烟头火苗在若隐若现。
    “轰！！”
    突然开路的坦克猛地刹车，后面的车队顿时凌乱。
    坐在装甲车内的几名士兵差点摔倒。
    “发生什么了？”
    指挥官扶着脑袋从坦克中直起身子，看着前方出现的身影，脸色突变。
    “戒备！！”
    “敌袭！！”
    乡间小路上，一辆满是尘土的出租车正在疾驰。
    男人神色紧张，脚下油门踩到地，在村子中央左突右突。
    “阿希什，我们能逃出去么？”后座上，妻子满脸担忧，一双儿女紧紧靠在怀里。
    “一定可以，一定，虽然我们绕远了一大段路，但其实比他们要快多了。”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沉声道：“现在军队也出发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一定能解决的！”
    “等到了你姑姑那，我们就安全了。”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去姑妈那？”小女儿抬起头好奇问道。
    “很久没见姑妈了，我们去看看姑妈。”妻子安慰道，又往女儿额头亲吻了一下。
    突然一个急刹车，妻子猝不及防，一双儿女顿时磕在座椅上，立马嚎啕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妻子忙不迭地安抚着，又连忙抬头问道：“怎么了？”
    男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颤抖着盯着前方。
    只见在村庄中央，到处涂满了血肉，一群当地村民畏惧地举着猎枪朝着一个人形怪物身上猛地射击，但子弹打在它身上却连半点火星都没起。
    反倒它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享受的表情。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过后，【烛婴】倒飞而出。
    此刻的祂，身上纵横交错着数不清的伤痕，浓稠的血浆不停流淌滴落。
    包裹身上的火之战衣，仅剩数点星火，寒冰在身上蔓延。
    失去了先前的沉稳，丑恶的脸上满是震怒和不解。
    望着从烟雾中施施走出的澹明，祂厉声道：“不可能！你为什么会这么强！”
    “你明明受了重伤！！”
    “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这个世界的灵气不足以让你恢复才对！”
    “是受了重伤。”澹明手里寒冰剑幽幽散发着寒气，几道剑气在身后若隐若现，边走边说：“我刚来这这个世界第一年，修为全失，可是受了不少苦。”
    “堂堂剑仙被野猪追着顶，唉，个中苦楚不足以外人道。”
    “但伤总会好的，毕竟别人有戒指老爷爷，我也有个小世界。”澹明笑了笑，但却没有多少笑意：“比起之前，现在的我应该更强。”
    “你说，接下来这剑，你能顶住么？”
    【烛婴】瞳孔一震，脸色阴沉数变，忽然狂笑起来：“你尽管动手，但那些蝼蚁就一个都活不下来了！”
    “我打不过你，但拖住你片刻我还是很有信心，现在牠们六个都在不同方向，不同地方，你怎么救？！”
    “开炮！！”
    拉玛尔市区内，两架轮式步战车正朝着【流逻】猛烈轰击。
    姜恩惠领着队员们朝他倾泻着子弹。
    而紧急前来支援的武装直升机更是不顾群众是否撤离完毕，直接发射导弹。
    炮火顷刻淹没了一条街道，周边建筑瞬间成了废墟。
    田道上
    几辆坦克被轻易掀翻，炮管都被扭曲。
    【虹吐】在一众惊慌失措的人类士兵面前摇曳生姿。
    “无需逃跑，无需惧怕，只是一瞬，很快的。”
    村中，【蛊角】无视打在身上的子弹，细细检索了一下方圆三十公里范围内的气息，扫了一眼眼前的短生种，轻声道：“有六万人陪你们死去，不算孤单。”
    “哈哈哈哈哈，这座城有八万人，足够我玩上一会了。”
    香巴拉城上空，【割奇】放声大笑，看着先是好奇聚集，又突然四散而逃的人类，心情大好：“我这根胳膊，就靠你们来补偿了。”
    “虽然不配，但聊胜于无！”
    “这就是短生种的军营么，哼，不堪一击的模样。”某军事基地外外围，螳螂模样的阴噬兽【天厉】看着溃逃的士兵，眼里冒出一丝嗜血。
    “只是个几千人的聚居地，真是不走运。”某小镇，【突刺】缓缓至黑暗中走出，注视着被吓得尖叫的人类，阴声道：“没关系，杀完你们再找下一处便是。”
    六名c级，几乎同时出现在不同地方。
    “杀了我或者与我缠斗，牠们都会拿这些蝼蚁给我陪葬！”再次被击退的【烛婴】捂着胸口站了起来，桀笑：“不杀我，你就要眼睁睁看着我离开！”
    “等我力量恢复的那天，我会带着百万大军降临，到时候这些蝼蚁便是给你陪葬哈哈哈哈！”
    “不要想着留住我，更不要想着生擒我，我虽然打不过你，但若不顾自身伤势燃烧精魄逃走还是可以的，只要有一丝精魄逃出去，我便能再次凝聚骨肉，无非多点时间罢了，你不是太白，我也不会再冒进！”
    “你要怎么选择？”
    “是放弃蝼蚁跟我斗到底赌一把，还是让我走？”【烛婴】得意大笑，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过现在怎么选，都已经太晚了哈哈哈哈哈！”
    “千年之后，终于是我赢了！”
    澹明看着祂笑，没有出声，反而饶有兴趣地听着，嘴角也隐隐露出一丝微笑。
    【烛婴】心里一沉，厉声道：“你笑什么，你不是悲天悯人的剑仙么，那些蝼蚁都要死了，你不急？！”
    “不急啊。”澹明笑了笑，忽然身形一闪，一剑刺中【烛婴】！
    【烛婴】一口鲜血喷出，猛地后退数百米。
    接着方圆百里突现数道巨型剑芒，隐隐旋转，收缩空间，封锁天地，以作剑牢！
    “你！！！”【烛婴】目眦欲裂。
    “谁说我擒不住你？”
    “谁说我杀不了你？”
    “谁又说，他们就一定会死？”
    澹明探身前倾，冷声道：“这个世界，不只有我。”
    “什么？！”
    拉玛尔市区，【流逻】伸了伸懒腰，轰然爆发力量，瞬间掀飞一众人类士兵。
    下一瞬便冲向姜恩惠所在，举起骨刺，狰狞的脸上涌现一丝兴奋。
    这一招，至少毁掉小半座城！
    自己要快，要比其他部将都快，在最短时间内，屠掉这座城市！
    就从这里开始！
    想到这，牠的笑意越发浓郁。
    仿佛所有生灵已经成了牠的囊中之物！
    沿途掠过，瞬成废墟！
    虽然还没到跟前，但就在这一瞬，姜恩惠已经被这磅礴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灼烧。
    “就到了吗？”姜恩惠脸上充满了不甘，可已经无力反抗。
    “不要放弃啊！”
    突然，一道清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道寒芒打着旋，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力，一瞬袭向【流逻】！
    【流逻】瞳孔一震，连忙举起骨刺格挡，可寒芒力量之强，竟然将牠直接击飞，连轰穿七八栋民居！
    大地震动，宛如地龙翻身。
    “呼！差点没赶上，御步还得在练练啊。”
    寒芒打着旋，又呼呼回到了来人手上，竟是一柄横刀。
    姜恩惠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青衣白衫，有些呆愣不知所以，片刻后，讷讷道：“ 你是”。
    “我么”田道上，一青衣少女从惊魂未定的士兵中翩跹走出，神色淡然地注视着百米开外上身差点被分成两半的神色阴沉的【虹吐】，甩了甩刀尖上的血滴。
    “自是来取你性命的人。”村中，漂亮得不像话的青衣女子怀里抱着刚刚救下的小女孩，放到她父母身边，站了起来，朝着【蛊角】缓缓走去。
    喜马拉雅边缘，少女心里忽然一阵不安，下意识就地一滚，下一瞬便有一道光链闪过。
    “嗯？身手还敏捷，看来不是什么小角色啊。”一声略微诧异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传来。
    少女脑袋一炸，迅速转身对峙，当看到来人的衣着时，瞳孔猛然一震。
    “青衣”
    “白袍”
    “横刀”
    “是你们”少女眼里忽然冒出刻骨的仇恨。
    “认识我？”长相儒雅的青年怔了怔。
    “轰轰轰轰！！！”
    遗迹战场中央，【烛婴】再次被击飞，坠落在地上，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拖拽了一般，在地上滑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紧随而来是一道带着凌厉剑势的剑芒，【烛婴】一声怒吼，挺身猛地挥拳，轰声将剑芒砸碎，四散的剑气溅坠四方再度激起大爆炸。
    感受到自己的几个部下似乎被一边倒压制，【烛婴】带血的双眸死死叮嘱高空上的澹明，脸色阴沉：“他们是谁？”
    香巴拉城，一座倒塌的大厦废墟中央，【割奇】倒在地上，面目狰狞。
    一只脚踩在牠的脖子上，动弹不得。
    来人轻轻抽出一块玉牌，上刻有古篆，声音悦耳：“四道御直闻人曦。”
    拉玛尔市，剑眉星目的少年举起玉牌，神色淡然：“六道御直路月白。”
    田道上，青衣少女提着横刀朝着【虹吐】缓缓走去，玉牌在腰间晃荡：“二道御直第五意寒。”
    村子中，冷艳女子举起横刀，玉牌在刀穗上轻轻摆动：“四道御直云知雪。”
    某军事基地外郊区，青衣青年横刀轻轻搁在【天厉】脖子上，神色冰冷：“三道御直林云。”
    【突刺】捂着血淋淋的半边脸闪现在百丈之外，神色阴沉地注视着从黑暗走出的青衣白衫，青年活动了一下筋骨，扫了一眼周围，便把目光放在【突刺】上：“四道御直裘景行。”
    “奉命诛邪。”
    “怎么可能不认识！”喜马拉雅边缘，少女一字一顿咬牙道：“青衣映白袍，横刀荡邪妖。”
    “大梁内御直！”
    （又熬夜了，脑子差点炸了，明天要睡到十二点！）

 第183章 宿敌

    神州特别防御处西南总局，信息大厅
    “报告，七位御直均已到达坐标点！”
    “太好了。”胡惟忠松了口气：“这样一来，至少能够保证受害范围控制在目前位置。”
    “只有七个，他们能解决么？”刚刚赶到的省委官员有些担忧：“他们受限战斗协议，不能灵力全开，可这是c级啊。”
    “放心，不用协议全开的情况下，哪怕只将力量释放到50左右也能解决，而这次上面的命令是速战速决。”胡惟忠轻声道：“协议可以全开。”
    “！那当地灵力我们怎么跟尼泊尔政府交代？”
    “不用担心。”值班校官递出一份报告：“一个小时前，上面给了这个。”
    “这是”官员接过文件打开快速地浏览了一下，眼睛顿时瞪大：“这是真的么？！”
    “嗯，监测小组再三确认。”值班校官点点头：“那里本来就不是重灵地，封印破除之后，残存的灵力四散，方圆二百公里范围都充斥了灵气，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假重灵地，但时间维持不了太久，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完全消散。”
    “可是给御直们战斗，足够了。”
    “上面的要求是，十分钟解决战斗。”
    “接下来动静可能会有些大。”路月白扭头望着姜恩惠等人，歉意地笑笑：“请你们尽量远离这里，一会打起来怕是顾及不了。”
    姜恩惠到了这个时候，内心还停留在这少年仅凭一把刀便一招击飞c级兽的震撼场面，听到路月白这话，怔了怔，连忙点头，回身大喊：“撤离！！”
    “呵呵，打得我好疼啊。”废墟中，【流逻】扒拉掉身上几块巨石，闪现在路月白身前，咧嘴一笑：“但只是就这样就想护着他们，还难得很。”
    “我和你的战斗，不会一瞬结束。”
    “倒也未必。”少年摇摇头，缓缓拨动手中腕表，抬眸冷声道：“顶多也就十分钟。”
    “协议一解除。”一声悦耳的女式机械音响起。
    “轰！！！！”
    下一刻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轰轰轰！！！”
    六名御直同时爆发灵力，六道颜色不一的光柱在夜空闪耀。
    “呵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看着远方隐隐传来的光芒，少女回过头凝视着眼前青年：“一样的讨人厌。”
    “还是有点变化的。”青年笑道：“只是配色没变，衣服式样变咯。”
    “你们为什么不跟着大梁去死，为什么还要苟延残喘？”少女明亮的双眸倒映戾气：“跟那个腐朽的王朝陪葬不好么？”
    “大梁确实不在了。”
    “但内御直的使命还没有完成。”青年正色道：“只要还有像你们这样的人存在，内御直就会一直在。”
    “哈哈哈哈哈，虚伪的御直，他们还真是没说错你们，难道现在的世道就是你们所追求的么，现在的世界不一样是弱肉强食，不一样是天地不公？！”少女嗤笑：“你们能管多少，又能救多少？！”
    “世道不公，更应该管，更应该救。”青年眼眸轻抬：“尤其是有你们这种在背后搅弄风云，以人命为草芥，妄称天下为棋盘，苍生为棋子的人存在。”
    “看来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少女微微一笑：“内御直里面倒也不全是傻子嘛。”
    “能够喊出【内御直】的人不少，但能够加上【大梁】二字，还对我们有那么大敌意的，恐怕只有那个与我们争斗了千年之久的邪教了。”青年笑道：“名字就你来揭晓，不然我猜错了现场气氛会很尴尬。”
    “邪教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人，又懂什么，小恩小惠算什么，世道长存才是大业！”少女哼了哼，脸色一整，正色道：“我乃天道众，霜火部众，绿萝。”
    “四道御直，易青安。”青年自我介绍，也有些讶异：“虽然猜到了，但真的从你嘴里说出，我还是挺惊讶的，你们居然还在”
    “什么叫【我们居然还在】，我们活得可好了！”绿萝眼睛一瞪：“顿顿吃大肉，统一方便面想吃就吃，还是老坛酸菜！”
    “对不起对不起”易青安连连道歉，突然又反应过来：“不对，我为什么要道歉，你们要是吃得好，那不是我们办事不力？”
    “小妹妹束手就擒，你跑不了。”
    “看你样子身上没什么血戾之气，手上应该没沾人命，算你误入歧途，好好交代你知道的事，法院说不定会轻判。”
    “想抓我？”绿萝嘻嘻一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想要走，没人拦得住！”
    话音落下，身形一闪，瞬间在千米开外。
    “哼，小御直。”绿萝拍拍手，得意地转过身，脸色却突然一僵。
    “哟，你这术法，怎么跟我们的御步那么像？”不远处，易青安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女：“年纪小小，倒还有几分道行。”
    “你的御步也不错，倒是我小瞧了。”绿萝笑意逐渐消去：“但还是那句话，想留下我，没那么容易。”
    “方圆百里，你逃不出去。”易青安摇摇头，走向少女：“负隅顽抗，会判得更重。”
    “小御直，我说啦，我想逃，你拦不住。”绿萝微微一笑，不慌不忙，脚下一团阴影如墨染般散开，空间突然一阵扭曲，隐隐有撕裂之态。
    “空间术？！”易青安眉头一挑，猛地爆发灵力冲向绿萝：“给我留下！”
    “砰！”
    触手的一瞬，绿萝突然化作万千碧绿蝴蝶，在天地蹁跹飞舞，让他扑了个空。
    “嘻嘻，小御直，你真傻，我要是会空间术，你早死啦。”
    绿萝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再见了小御直，下次见面，可要聪明些。”
    听着银铃般的笑声渐渐远去，易青安无奈地摇摇头，点了点通讯器：“逃了咳咳倒也不是故意让的不过对方的身份算是知道了。”
    “千年宿敌，天道众”
    从深坑中爬出来，【烛婴】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剑伤，最深的一处差点将祂拦腰斩断！
    “时间差不多了，就到这。”澹明缓缓落下，看了看四周，抬眼注视着【烛婴】，轻声道：“遗言。”
    “呵呵呵，澹明啊澹明，你可真是让我惊喜。”【烛婴】颤巍巍站起来，伤口处的浓色血浆不停涌出。
    “你比千年前更强了。”
    “谢谢夸奖，但其实才十几年啦，准确来说可能才几个月不到。”澹明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做人要实事求是，谦虚。
    “有这样的力量完全可以作为神明雄踞一方的你”【烛婴】猛地抬头，怒吼道：“为什么要为这些人而活！”
    “为什么要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卑微！”
    “别说什么规矩，狗屁规矩，区区蝼蚁如何与神定规矩？！”
    “弱肉强食才是天道！”
    “你为何要逆天而行？！”
    “在中州大陆是这样！”
    “来到这个星球也是这样！”
    “为什么要替他们出头！”
    “谁给了你保护他们的责任！”
    “谁又赋予你斩杀我们的权利！”
    “我们种族自大宇宙意志诞生的那一天起，就被抛弃！”
    “无时无刻都陷在湮灭的危机中！”
    “就在我跟你说话这几秒，宙狱就有千万生灵死去！”
    “我们只是为了求活有错吗？！”
    “确实，我们攻打你们这些宇宙宠儿，杀了不少人，灭了不少族，不少星球的生命被我们吞噬，但”【烛婴】双目赤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的中州大陆不是我们毁掉的！”
    “这个星球的存亡跟你有何相干！”
    “不过是一个星球而已！”
    “你明明已经超脱”
    “噗呲！”
    寒芒一闪，【烛婴】狰狞的表情突然僵硬呆滞。
    身后不远处，澹明甩了甩剑尖血珠。
    “想听什么高大上的理由？”
    “没有喔。”
    “如果非得听一个理由才能瞑目的话。”澹明缓缓散去灵力，冰雪凝成的剑刃逐渐消散。
    “不是你先惹的我么？”
    【烛婴】瞳孔一震，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跪地，顷刻气绝。
    澹明回过身，走向【烛婴】，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昔日的霸主。
    双指一并，一道至阳至刚的火焰瞬间包裹整具尸体，片刻后，便化作万千星华消散在天地之间。
    “咔哒”
    一黑一白两道流光缓缓流转，自相交融，忽然化作一小块如莫比乌斯环循环往复的结晶，跌落在地，流光在其中隐隐暗显。
    澹明眉头一挑，蹲下捡了起来，细细感应一番，却没有任何回应：“这是【烛婴】说的时空之力？”
    妈耶，打怪爆金币了！
    把玩了一下结晶，将其收纳进小世界，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刻正值黎明，一抹鱼肚白在天边泛起。
    夜尽天明。
    拉玛尔市，路月白缓缓收刀，看了一眼躺在废墟中阴噬兽，点了点耳机：“我是月白，任务完成。”
    “指挥中心收到，善后部队十分钟后抵达，交接好后可以离开。”
    “对了，这里有不少士兵受伤，让救援部队加快点速度。”第五意寒看了一眼周遭，幸存下来的士兵有些畏惧又有些崇拜地看着她。
    微微摇头，便转身离开。
    不多时，便听到隐隐的螺旋桨声划破宁静，遥遥传来。
    “没事了，你们的军队很快会来。”村子里，云知雪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女孩的脑瓜，眼里掠过一丝温柔，但很快恢复了冰冷，轻轻一跃，消失在仍旧沉浸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平复的村民视线里。
    “阿希什，我们是遇到神了吗？”妻子喃喃道。
    男人紧紧环抱妻子和一对儿女，注视着那位神秘青衣女子离开的方向，轻声道：“大概”
    神州特别防御处，西南总局，信息大厅
    “报告，所有阴噬兽的能量波动已经确认消失，目标全部清理完毕！”
    “好，太好了。”胡惟忠松了口气，和值班校官相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庆幸。
    “终于结束了。”
    尼泊尔首都，军事基地，军事医院。
    谛听三组的小圆脸兴冲冲跑病房：“主任，好消息！”
    柳如钰扭头眼神示意了一下病床上躺着的伤者，后者立马吐了吐舌头，蹑手蹑脚走近她身边，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雀跃，低声道：“所有的阴噬兽都被解决了。”
    柳如钰眉头一挑，脸上一丝喜色：“真的？”
    “嗯嗯，现在从咱们国家还有印联邦过来的部队已经取消出发命令，善后工作交给了当地政府军。”
    “那遗迹和那个古墓”
    “什么都没有了。”小圆脸回想起通报的话，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听说方圆五十公里范围内连地貌都改变了，澹明哥简直是神”
    “神么”柳如钰脑海里忽然涌现那个男人的模样。
    平日里笑吟吟的模样；
    戴着眼镜拿着保温杯装老师的模样；
    敲着餐盘排队打饭时喊着：“不要香菜！不要葱花！”的模样；
    在球场当拉拉队长的模样；
    拔河的时候，一只手单挑整个联合营地的男人，气得麦克跳脚大骂要开机甲再比一次的模样；
    和一群小孩玩老鸡捉小鹰的模样；
    跟特四、特八打牌输了，贴得满脸都是纸条的模样；
    遇到外出采集补给车队就腆着脸求帮唐三小姐带特产的模样；
    跑到值班室跟神机营蹭吃夜宵的模样；
    看到苏菲几个小女生围过来，落荒而逃的模样；
    跑到营地外看着当地居民采野菜，蹲在一旁认真问道：“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的模样。
    怕闯营小伙子冷着的模样；
    怒发冲冠，为小卓玛瞬秒都东俊的模样；
    好多好多
    半晌，
    她嘴角微微上弯，轻声道：“是人。”
    （【尼泊尔遗迹篇】结束，下一篇【香江奇闻篇】）

 第184章 内御直

    “哎呀，第一次被齐大小姐伺候，感觉真不错，受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
    “有得你吃就快吃，要不是看在你帮我挡了一击，看我理你么。”
    加德满都，尼泊尔首都医院
    距离遗迹事件已经过去半个月。
    受伤的特四、特八小队除了缉亭，基本都恢复得差不多，一早从重症监护转到了普通病房。
    浑身绑着绷带的常书桓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好了不少，起码能开玩笑了。
    “话说，同样是我帮忙挡了一击。”他扭头看向另一张病床，上面躺着包得跟粽子一样的小帅哥齐林满脸不解：“为什么你伤得比我还重。”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地方，我不过是脆弱的地方多了点。”齐林冷着脸懒得理会，使劲翻过一侧，艰难地滑动着手机，似乎正跟谁聊得很开心。
    “难为你找到这个理由。”常书桓摇摇头，看了看四周，忽然凑近坐在病床旁剥橘子，显然没什么大碍的齐宣低声道：“缉亭现在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澹明哥说他没事就一定没事。”齐宣还没出声，就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
    循声望去，正是穿着病号服，杵着拐杖的洛瑶。
    缓缓来到几人病床前，拉了张椅子坐下，扫了一眼众人，她笑了笑：“看来恢复得很不错，阿亭知道的话，一定会很高兴。”
    “瑶姐，缉亭到底去哪了？”齐宣放下橘子，犹豫片刻还是出声了。
    洛瑶摇摇头，脑海中浮现澹明的声音。
    【不用担心他，好好养伤，澹明哥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缉亭。】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大概是在其他地方疗伤，放心，大家好好养伤就行，等过两天身体没什么大碍，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实际上，要不是领导不批，我们也想跟你们一起回去。”
    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入。
    几人望去，几个青衣白衫的男女一脸笑意看着特四小队几人。
    “好久不见啊，诸位。”
    “哎呦，易大佬。”常书桓第一个认出来人：“稀客呀。”
    易青安笑了笑，提着一篮水果进来：“哪能呢，你们忙，我们又全国各地跑，想见面也难。”
    几名御直嘻嘻哈哈进了病房，显然和特四小队的几人都很熟悉。
    又或者说，和黑冰台的关系都很好，云知雪和第五意寒打了声招呼又跑到了隔壁病房去找特八小队。
    寒暄了几句，易青安看了看周围，低声问道：“阿亭呢？”
    “澹明哥说他在另一个地方养伤，具体位置不太方便说。”洛瑶轻声道：“应该很快能回来。”
    “这样啊，那就好。”易青安默默点点头，微不可察叹了口气：“我们来晚了，不好意思。”
    洛瑶摇摇头，忽然抬头望着他：“突然过来，应该不是只为了看看我们，你们的身份特殊，这半个月在尼泊尔也没闲着，现在，要回国了？”
    “不愧是大姐头。”易青安笑笑，一脸正色，取出两本古朴的书籍递过去：“受人所托，这两本剑谱完璧归赵，缉亭不在，就由你帮忙转交。”
    接过剑谱一看，洛瑶瞳孔一震：“这是李家的”
    映入眼帘，一本名为【青莲剑歌】，一本名为【太白剑意】。
    “缉亭家里收藏的只有半阙残本，完整的剑谱一直放在御直总殿。”
    “以前【老御直】说等李家再出一位天纵之才时，剑谱才会完整交还，不然的话，怕是保不住李家，现在算是完成心愿了。”
    “可”洛瑶犹豫了片刻，轻声道：“阿亭的修为”
    “那我就不就知道了，我只是转述而已。”易青安双手一摊：“不过让我猜的话，缉亭应该是得到了【老御直】的承认。”
    “反正你好好收着，等缉亭回来再交给他，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易青安拍拍手站起来：“任务完成，我们先告辞了，神州见。”
    “神州见。”
    告别几个御直，洛瑶看着手里的两本剑谱，不禁抿了抿唇。
    “阿亭”
    神州，某处空间，御直大殿，御灵堂
    一袭青衣白袍的男人站在栏杆处，遥遥远眺。
    一名青衣白袍从远处快步走来，行礼后低声道：“老御直，六道的易青安刚刚回报，没有见到李缉亭，所以剑谱按您的吩咐交给洛瑶了。”
    “辛苦了。”男人微微颔首。
    片刻后，转身进入殿内
    御直看了看老御直，便自觉离开。
    御灵堂内，摆满了数不清的牌位，烛火幽幽。
    看着最顶上的几处牌位，男人忽然轻叹一声：“这孩子与您性子分明不同，可在某些方面却莫名有几分契合，难怪能让您的佩剑相随。”
    “剑谱我给了他，虽然还没有达到我的要求，但有那位【变数】在，或许这孩子会有新的机遇也说不定。”
    “他的路，就让他自己去走。”
    说完，转身离去。
    高位之上，牌位上刻有金粉古篆。
    上书：【大梁内御直四道指挥使李缉之灵位】
    小世界，茅屋内
    澹明看着仍在昏迷中的缉亭，神色不明。
    “现在是什么情况？”
    “全身灵脉破碎，灵台千疮百孔，灵海枯竭，如果再晚几分钟，人就没了。”一旁换上了郎中服饰的小剑灵一脸严肃地捏着下巴说道：“能活着全靠你的剑玉抵消了大部分攻击。”
    身边是另一个同样装束，同款表情，但身高只到小剑灵腰间的“三不善根”器灵小月月：“公鸡~”
    “这不是半个月前的情况么，不然为啥这段时间一直给他猛灌玉修神隐丹。”
    “现在他的灵台九脉都修补得完完整整，可这个情况又是怎么回事？”澹明挠了挠头：“为什么他全身修为都废掉了。”
    “我只是个剑灵，又不是郎中，哪里知道。”小剑灵双手一摊，摇摇头：“不知道呀不知道。”
    “知不道呀~”
    “”指望不上小剑灵，澹明摇摇头，靠近缉亭，伸出手搭在腕上，细细诊脉：“奇怪了，明明都修补好了，伤势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为什么灵海一点灵力都聚不上，不对，他怎么吸收不了灵气了？”
    “你要不要试输送点灵力给他？”
    “那怎么能行，谁知道现在合不合适，要是不小心，又伤了灵脉怎么办。”澹明摇头道：“那就不是用丹药可以处理了。”
    “你也是半桶水，当年还学人开药庐，要是她的主人在的话，或许就有办法了。”小剑灵哼唧唧地扫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公仪紫颜。
    “不是或许。”公仪紫颜冷声道：“是一定。”
    “略略略，她又不在，用得着这么拍马屁么。”小剑灵哼道。
    “拍马屁么~”某小器灵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奶声道。
    “行，看样子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先让他休息几天再看看情况，过几天醒了通知我。”澹明颇有些无奈，站起来扭头望向屋外：“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他了，这两个小家伙不是很靠得住。”
    “靠得住！”
    “得猪~”
    屋外，一华服女子微微颔首。
    正当澹明准备离开，一旁的小剑灵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很生气：“话说，为什么这次打了那么久，还听它讲那么多废话！”
    “简直丢脸！”
    “对方强大，打久一点怎么就丢脸了。”澹明很是不解：“我赢了啊。”
    “屁咧！”小剑灵怒道：“一个脑笋都没长齐的小隙虫怎么就强大了，别说你，我就是不用剑压，现个身都能把他压成粉末，你至于和他打得有来有回么？”
    “唉，人以前好歹是个强者，别小隙虫小隙虫喊，修为被削了那么多，得体谅一下，后面被打破防，开始小学生式质问不得给个回应。”澹明耸耸肩：“不然多欺负人，哦，多欺负虫。”
    “话说你说话怎么越来越脏了，你不要什么都学啊喂。”
    “要你管！”小剑灵哼哼：“不要转移话题，肯定还有理由，不然按你性格会跟隙虫来回纠缠？”
    “好，主要是答应了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人说会尽量帮他翻新一下附近，之后好多要点赔偿。”
    “如果我一招秒的话，到时候判我全责咋办，我哪有那么多钱赔。”
    “现在周围破坏得倒是差不多了，听说各国的赔偿也非常丰厚，而作为主战的神州主动负责这次的基建工作，寒国还打算在这里设厂投资。”
    “应该这么说，这个地方以后会比之前更好。”澹明手一摊：“只是那个老人看不到了，可惜可惜。”
    “不过小卓玛一家和那些村民会替他好好看着的。”
    “哎呀，真是辛苦他们了。”
    从小世界出来，跟特四小队的几位聊了聊，又安抚了几句。
    当看到了洛瑶递上的两本剑谱后，澹明怔了怔，轻声道：“先帮他保管，过几天等他醒过来，你再亲自交给他。”
    犹豫片刻，洛瑶低声问道：“阿亭他真的还好吗？”
    澹明顿了顿：“起码命保住了。”
    “谢谢澹明哥。”
    澹明摇摇头：“先休息，我先去找找柳主任，刚刚信息找我。”

 第185章 余波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中旬。
    期间，国际风云变幻。
    虽然尼泊尔政府当日果断切断了网络，可那夜场景，还是有不少百姓看到并录了下来，事后上传到了网上。
    即便相关部门对这些视频严格审核删除，当地政府也反复强调是一场偶发大地震导致的海市蜃楼，且对当地居民下了封口令。
    但还是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更有好事者做了统计图演示最近几年世界各国发生的奇怪事件。
    各种阴谋论喧嚣尘上。
    再这样下去，阴噬兽的存在怕是瞒不了多久。
    回到澹明这边，虽然神州极力隐瞒澹明的存在，不想让人过多打扰到他的日常生活。
    但他的消息还是隐隐约约从某些国家回去的队员口中传了出去，甚至到了他国高层的耳中。
    然后，
    这些年来在对付阴噬兽方面的合作一直推进不了的有关国家，忽然变得很好说话。
    什么合作都能谈，甚至是一些被各种借口耽搁了许久的科研合作，也突然就提上了日程。
    同时也提出了一些新的请求，如关于神机营、黑冰台、内御直的人才交流计划，邀请内御直以维和部队的名义驻点等等。
    而一些本来就和神州交好的国家变得与有荣焉。
    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当然，也不是所有知道内情的国家都是一样的态度。
    比如，寒国。
    寒国，汉城，某高级私人医院病房。
    看着哀嚎惨叫得声嘶力竭的儿子，又望向另一边又哭又笑，大小便失禁的女人。
    寒国银河集团掌门人都敏在神色阴沉如水，身边的贵妇哭得几近昏厥。
    几名政府高级官员，甚至是特别防御处次长朴光东也在一旁微微躬身，脸色都不太好看。
    “尹院长，我儿子能不能治好？”都敏在冷声道，身旁的院长和一众医生汗如雨下，讷讷不敢言。
    “我明白了，辛苦你们给他打个镇静剂，至少让他不要太吵。”
    “是！”院长连忙招呼几名医生和护士上前动作。
    都敏在回过头看了一眼贵妇，轻声道：“让夫人出去休息。”
    几名美艳秘书闻言赶紧上前搀扶着贵妇离开。
    “都先生，请您不要太过悲伤，照顾好身体。”一名政府官员上前低声道。
    “有心了。”都敏在扫了一眼一众官员，目光忽然停留在特别防御处次长身上，道：“关于我儿子的事，朴次长有要补充的么？”
    朴光东瞳孔一震，咽了咽口水，抬起头，声音极力保持平稳：“我们仔细审问过这次参与尼泊尔遗迹的所有队员，令公子确实是服用了不明药物，突发癫痫，然后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才导致现在这个情况。”
    “是么”都敏在盯着朴光东，神色不明。
    半晌，目光收回，放到了另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身上：“金队长？”
    异能部队负责人金全莱身子一颤，低声道：“我们已经审过陪同都少爷过去的那位异能者，也是一样的答案。”
    都敏在闻言，面无表情：“这样啊，我那儿子这次是踢到了不该踢的钢板啊。”
    听到这话，朴光东和金全莱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看来我有必要跟总统先生讨论一下，银河集团对异能部队的支持是否要继续了。”说完，都敏在摆摆手：“诸位，我还有事要忙，不送了。”
    几名官员面面相觑，但也不敢有异议，只好道别离开。
    站在落地窗前，都敏在冷声道：“通知所有人，给我找出那个人，能提供线索的，我出一亿美金，能直接找到的，我给十亿。”
    “不管是谁，让我儿子变成这样，我要让他、他的家族死无全尸！”
    “是！”
    踏出大厦门口，朴光东忽然喊住金全莱：“金队长，上车聊聊？”
    suv行驶在路上，金全莱点了根烟：“都敏在是个老狐狸，政府里到处都是他的人，瞒不住的。”
    “瞒不住也要瞒，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事到这必须结束。”朴光东神色凝重：“我们不占理，我们也斗不过。”
    “没那么容易，你知道总统最近在做什么。”金全莱打下车窗，望向窗外：“军队的经费一减再减，不说别的，就说伙食费，特么比小学生的都低。”
    “你特别防御处有行星防御理事会撑着，他还不太敢动刀，但我这个新生的异能部队名义上虽然归属你们特别防御处，但实际上走的经费还是军队那边。”
    “就那么点钱，怎么可能搞得出异能者。”
    “现在出的这点成绩，全靠八星集团和银河集团注资支持，如果这次事件导致他们断供的话，我这部队要出大乱子。”金全莱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这部队现在也好不了哪里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去，这次那么严肃的任务，竟然让那个混蛋过去，你这队长也有责任。”朴光东皱眉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太子爷想要做什么，谁能阻挡。”金全莱摇摇头：“只是没想到这都能出事。”
    车内陷入沉默。
    片刻后，朴光东轻轻摆动方向盘，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这次遗迹事件，其他国家也有不少损失，听说加国这次全军覆没。”
    “我们除了都东俊和他小女友，基本都回来了，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时间回到遗迹事件结束后六天。
    加国，特别防御处，某庄园。
    几名特别防御处队员聚在一起，脸色阴晴不定。
    “【新生】死了几个大将也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还有这里面的”一名队员看了看边上的小箱子：“我们输了。”
    “还好我们提前一天离开，不然我们也活不了。”另一名队员冷声道：“但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们输了，已经没有办法翻身。”
    “以后怎么办，宙狱我们回不去，难不成要当个短生种过一辈子？”
    “当不了，我们暴露是迟早的事，说不定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未必我觉得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突然，一直站在窗边眺望外面景色的络腮胡队员回过头：“我们虽然逃不了，不过在死前，还能留个后手。”
    说完，目光放到了那个小箱子上。
    “怎么做？”
    “你们几个订机票，一会就走是要带走它们。”络腮胡队员点了几名队员，道：“把它们送到其他几个洲司去，想办法跟那些特别防御处的人接触。”
    “然后替换他们！”
    “这是我们族群唯一的活路，万一哪天立功了，在宙狱的大人们或许会念在【新生】的份上，重新繁衍我们。”
    “那你们呢？”一名队员皱眉道：“留在这里会死。”
    “我们来拖一下时间。”络腮胡队员轻声道：“为了宙狱。”
    当日，几名队员乘坐飞机离开了加国。
    三个小时后，留在加国庄园的其余队员被赶来的加国特别防御处的特殊部队包围，确认为更替兽后，就地歼灭。
    同时他们也发现有几名队员逃脱，正往欧洲和南美洲去，甚至有几只更替兽已经在欧洲落地。
    吓得他们连忙通知当地的特别防御处。
    于是，南美司也及时消灭了剩余的两个更替兽，同时确认航班上无人类被替换。
    而在欧洲司，某局长宅邸屋内。
    一袭便装被替换的加国队员被几名法兰西特别防御处队员死死按住。
    “皮埃尔副局长你没事。”
    “没事，还好我察觉到他不对劲。”略微地中海的男人心有余悸，又问道：“除了他还有其他同伙么？”
    队员摇摇头：“根据上面给到的资料，从尼泊尔遗迹地回来的加国队员就只剩这个了，其他的已经就地击毙。”
    “那就好，辛苦你们。”皮埃尔拍了拍胸脯：“我上去吸根烟，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好的。”
    数分钟后，卧室内，皮埃尔吸了根烟，看着床底下的小箱子，桌面上摆放着两支一模一样的试剂，面无表情：“只剩我们几个了。”
    “放心，等风头过去先。”
    “我们，还没输。”
    时间回到现在，神州，穗城，某市调公司。
    澹明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信息忍不住挠头：“初逸，帮我看看怎么回，这小姐姐是不用睡么，我记得这个点数，法兰西应该都快凌晨三点了。”
    “谁呀谁呀？”唐初逸抱着薯片好奇地凑过来，哇哦一声，挤眉弄眼嘿嘿道：“澹明哥不得了喔，去了一趟尼泊尔就结识了法兰西的小姐姐，听宣宣说还是个大贵族呢。”
    “害，就是感谢我救了她一命，说来也不是我救，应该是缉亭。”澹明摇摇头：“找错恩人了。”
    “快帮我回复一下，我一堆活没干完。”
    “好咧，交给逸逸，看我帮你撩妹！”
    “谢谢你，以后不要让我给你带特产。”
    “我错啦！”某逸逸连声道歉，然后一脸坏笑接过澹明手机。
    开撩！
    法兰西，首都外郊，某城堡。
    一袭睡裙的苏菲躺在床上精神抖擞地盯着手机，每有一条回复，她便笑得特别开心。
    “不是说澹明先生不擅长与人沟通嘛，这不是聊得很好嘛。”
    “真是好有趣的一个人，我得找个时间去一趟神州找他玩！”
    而在另一边，唐初逸笑眯眯地敲着文字，还不忘说：“澹明哥，这个女孩好可爱喔，她说下次来神州找你玩耶。”
    “啊？！”

 第186章 断尾求生

    神州特别防御处，例行会议。
    “会议就到这，我没什么要补充的，几位还有问题么？”王伯详摘下眼镜看着屏幕问道。
    “我倒是没什么，唉怎么说呢。”西南总局负责人胡惟忠有些羞愧，道：“这次尼泊尔遗迹事件，我对不起颜老哥，两支黑冰台都受了伤，尤其是刚刚立了一等功的特四小队”
    还没说完，屏幕里就传出了颜宗之的声音：“狗东西，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说，难不成就没预料到会有最坏的情况出现？”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都是神州特别防御处的一份子，遇到这种极端情况，受伤的如果不是我华南的黑冰台，那就是别的黑冰台，手心手背，能说什么呢。”颜宗之摇摇头：“说起这个，我们这次损失不算大，也得亏有了澹明在，还有内御直也出手了。”
    “万幸，神州还有人能抵御这些强敌。”
    “说起来这次他们还真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啊。”华中总局负责人感叹道：“没想到天道众竟死灰复燃。”
    “一切都对得上了，我说呢，什么时候在神州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个那么厉害的邪教组织，能跟阴噬兽搭上关系，是这群丧家之犬的话就不出奇了。”胡惟忠哼道：“看来当年清理得不够狠，就应该连他们那里的蚯蚓都竖着劈开，鸡蛋都给摇散！”
    “老胡你这样很容易被认为是反派的。”
    “就他们这上千年来做的事哪是人干的？”胡惟忠怒道：“每一个朝代都造反，每一朝代都搞大屠杀，每一个朝代都引狼入室，然后反过来屠狼。”
    “妈的，乱世造反，盛世也造反，老百姓吃不饱饭造反，吃饱了也造反。”
    “别人造反起码有个理由，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他们倒好，就是为了造反而造反，连个目标纲领都没有。”
    “战争年代还跟着那个末代皇帝搞独立，然后又反过来跟着辽东军打皇帝，神经病一样。”
    “也不是神经病。”颜宗之笑道：“你没看卷宗么，他们的目的不是自始至终是为了那个大业。”
    “那就更神经病了，千年前最强盛的时候，以一个国家的规模和我们对抗都输了，现在成了过街老鼠，还能成什么事。”胡惟忠嗤道。
    “不要轻敌，至少这两次也给我们造成了不少麻烦，有时候大象好打，难缠的是蟑螂。”王伯详摇摇头：“不过既然知道对手是谁了，那准备好的事就可以做了，我不相信在神州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的人。”
    “别人送了大礼，礼尚往来，我们也回点礼。”
    “明白。”
    “啪叽！”一只蟑螂被踩爆，汁液四溅。
    绿萝收回脚，大口大口地呲溜着方便面。
    一旁的美艳妇人注视着少女，眼里掠过一丝心疼：“其实，你不用跟着我的。”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绿萝听到这话，连忙放下碗筷，抹了抹嘴，紧张道：“我不是每顿都吃那么多的。”
    妇人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肯跟他们一起，日子会好过很多。”
    “才不要，我是妈妈救的，就要跟着妈妈。”听到这话，绿萝先是松了口气，然后不屑道：“那些人脑子里都有大粪，跟他们一起会被污染的！”
    妇人浅浅一笑，伸手揉了揉绿萝的小脑瓜：“都是一个组织的，传出去可不好。”
    “才不管，我只是跟着妈妈走，又不是跟着他们。”
    “可跟他们在一起，至少不用跟妈妈熬这种日子。”妇人看了看四周简陋的装饰，叹了口气：“至少也不用漂泊。”
    “可跟妈妈在一起才是生活呀。”绿萝笑嘻嘻，又捧起了碗：“才是家呀。”
    “再说了，妈妈又不是过不上好日子，是妈妈不愿意而已，对我来说，从被你在集装箱捡到的那天起，我的苦日子就结束啦。”
    “傻孩子。”美妇摇摇头，又想起了什么：“你说你这次遇到了内御直？”
    “嗯嗯，虽然是第一次见，我也是猜的，但没想到对方就承认了。”绿萝点点头：“而且也挺强的，估计是个不得了的高手。”
    “如果是什么高手，你哪里还能回来。”美妇伸手抿了抿绿萝嘴角的面屑：“怕就是个普通御直。”
    “普通御直就这么强？”绿萝瞪大了眼睛：“他们可是连c级兽都能斩杀的存在耶。”
    “几个人就唰唰唰干掉了六只。”
    “所以才是普通御直。”美妇微微一笑：“如果是再往上的御直，c级兽根本没有让他们拔刀的资格。”
    “哇！这么强。”绿萝呲溜了一口面汤：“那看来绿萝这次还是走运了。”
    “那他们说得大业能成么，我怎么感觉好悬呀。”
    美妇闻言一怔，脑海里忽然浮现一道青衣白袍的身影，揉了揉绿萝的小脑瓜：“都是一群该死未死之人罢了。”
    “这次的事能结束得那么快，是因为那群御直出手了。”
    某间幽暗的会议室内，几名黑袍男女围坐在一起。
    “本以为尼泊尔那边多少能拖个几天，好让我们做事。”一道男声传出：“没想到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晚上，那群阴噬兽真靠不上，连带还暴露了我们。”
    “这不是因为绿萝么，真是废物，连一点小小的事都做不好。”另一道声音哼道：“要我说，在她暴露的一刻，她就不该活着回来。”
    “呦呦呦，那个女人在的时候，犬虎你为什么不敢说呢，现在人不在，你倒是喊得最大声。”一道女声啧啧道。
    “八旗你说什么？！”男人顿时大怒。
    “只是实话而已。”
    “你！”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不要生气，一会给各位煮点好吃的啊。”一道带着特有少年鸭公嗓音声音响起，安抚着两人。
    “算了厨子，你做的东西，狗都不吃！”
    突然，为首的男人轻敲桌面，房间内霎时安静下来。
    “诸位，大业未成，不要起了内讧，还是回到正事上来。”男人轻声道：“这次虽然神州反应迅速，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在非洲这块地方，我们已经掌控了三个小国，人口也有三千多万，算是站稳脚跟。”
    “不过，这比我的预期还是少了，而且这几个国家太过贫穷，想要发展起来，还得需要一点时间，这段日子我们得蛰伏一下。”
    “蛰伏怕是不好蛰伏，我们已经暴露，按神州的一贯做法，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犬虎沉声道：“说不定他们的行动已经在路上。”
    “等别人顺藤摸瓜，那是等死，直接暴起反抗，那是暴死。”男人双手支撑着下巴，忽然有些森然：“得让他们尝点甜头。”
    “代宫主您的意思是？”犬虎眉头一皱：“主动暴露？”
    “嗯，暴露几个点给他们交交差，最好是在神州境内的。”
    “至于其他国家的，暴露一两个就好，刚好给他们造个假象，以为我们的主力还在神州。”代无垢轻声道：“尽量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不要放到非洲这边，犬虎，你刚从神州回来，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点眼见就要牺牲，对不起了。”
    “为了大业，无碍。”
    “除此之外，一些能真正关联到我们的人也要清理一下。”代无垢望向众人：“尤其是最初的几个。”
    听到这话，几人面面相觑。
    犬虎低声道：“有那些据点暴露已经够了，那几个人毕竟在我们最难熬的时候就在”
    “犬虎，就是因为他们一直都在，所以一旦暴露，我们会有灭顶之灾。”代无垢冷声道：“记住，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明白。”
    神州，香江特别行政区，山顶豪宅区。
    乔雷鸣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几名手下矗立在一旁，一个个噤若寒蝉。
    “乔生，要早做决定。”一名四旬秘书上前低声道：“内地那边这几天搞得天翻地覆，牵扯了不少人，好像有几个高官都落马了。”
    “还是联系不上他们？”乔雷鸣阴沉着脸。
    “三天前交完数就突然断联，连银行户口都注销了。”秘书低声道：“看来他们早就下了决定，要放弃我们。”
    “放弃我？”乔雷鸣冷笑一声：“怕是没那么简单。”
    “您的意思是？”
    “这段时间以来那些被抓，还有暴露的人，你以为真的是不小心被追查到的么。”乔雷鸣冷声道：“如果只是放弃，怎么会被警方做到这种地步，分明就是有意暴露，想断尾求生。”
    “既然他们连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要点都可以不要，那像我这种和他们牵扯那么深的，他会就一个断联了事？”
    秘书闻言，瞳孔一震：“你是说他们”
    “想要卸磨杀驴，没那么容易，无非两败俱伤！”

 第187章 去参加漫展吧！

    “好心咧，福心咧，可怜下我俚个有钱人个靓仔咧。”
    突然，一道浪荡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乔雷鸣脸上那阴暗的表情忽然消失，下一刻便挂上一副慈祥的模样抬头望向楼道。
    秘书也马上调整了表情。
    只见一个穿着睡衣，挠着鸟窝一般头发的年轻人打着哈欠扶着楼梯下来，迈着吊儿郎当的姿势，几步就走到沙发边，整个人抛上去，熟练地伸出手打着响指：“施舍个发财钱啦，老豆。”
    “晨早流流（大早上）伸手问拿钱，会不会离谱了点。”乔雷鸣虽是这么说，但脸上却挂着掩盖不住的笑意。
    “唉，没办法。”乔思维叹气道：“我每天起来你人不在，我回来了你又休息，难得今天你还在，咦，对喔，你今天怎么还在，不用回公司？”
    “还不是好几天没见到你，想等你一起吃个早餐。”乔雷鸣摇摇头：“我每天上班你还没起床，晚上回来，你还在外面浦，明明住在一个地方，想一起吃个饭跟异地一样。”
    “不要乱说啊，我们明明上次才吃过晚饭。”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乔雷鸣叹了口气：“有空就多回公司看看，作为太子爷，哪个太子爷像你这样好吃懒做，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懂，说句不好听，哪天我两脚一伸，你就要靠自己了。”
    “说了太子爷嘛，等登基就行啦，老豆你年轻力壮，再找个后妈给我生个弟弟都行，怕什么。”乔思维抱着枕头打着哈欠：“再说，我一直都靠自己，手底下也有一大帮人的。”
    “乱说什么，这辈子我就只有你死鬼老母一个老婆。”乔雷鸣一瞪眼，继续道：“就你那些猪朋狗友，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话说，最近你的花销怎么又多了一千多万，你是又包养了几个女明星和嫩模？”
    “没有啊，我就是给个女孩买了套房，结果她不要。”一听到自己老爸问这个，乔思维立马就精神起来：“真的绝了，送房不要，送车不要，送了一堆珠宝也不要，我都想给她送个私人飞机了，结果连顿饭都不愿意跟我吃，好特别的女孩。”
    “又是哪个女明星？”乔雷鸣有些讶异：“香江的哪个当红花旦？”
    “不是不是，老豆你的目光实在是太短浅了，作为香江最有钱的人之一，你的目光要放眼祖国。”乔思维摇摇头，一脸老成：“祖国山河辽阔，有更多更好的东西和女人。”
    “说得神神秘秘，到底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一个新晋小花，跟那个唐什么，哦，唐青泽演过几部剧，在里面演父女，叫叶芷晴。”说到这个名字，乔思维眼里冒光：“真是好漂亮、好可爱的女孩，我一个从来不追剧的人都忍不住开了会员。”
    “所以你打算去跑去内地追她？”
    “犯不上。”乔思维摆摆手：“最近她的剧要在无线上了，过几天要来香江做宣传，看我一把定江山！”
    神州，穗城，某市调公司
    “所以你要去香江？”工位上，澹明一脸不解：“就为参加个漫展？”
    “对呀，虽然穗城的萤火虫漫展也好玩，但是香江这次听说会有几个大咖来，我要去碰碰运气！”唐初逸抱着一只绵羊抱枕高兴道。
    “可为什么要我陪着去呢，我虽然打游戏，但我又不出s，对漫展的兴趣也一般般。”
    “因为本来约好了宣宣、欣欣还有洛姐一起的，但欣欣要给潘雪替个班，日期刚好撞了，然后特四”说到这，唐初逸忽然微微叹气：“你懂的，现在也忙，所以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特四”澹明微微一怔，也沉默了一下。
    “啪！”
    突然，唐初逸的小手结结实实拍在澹明肩上，一脸嫌弃：“哎呦，你别露出这个表情呀，大家对你可是很有信心，缉亭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哪里会那么快就走出来，可别吓我们。”
    “我又不是医生，说实在，我到现在也没弄懂他的情况。”澹明脑壳有些疼：“明明灵台九脉都已经恢复，灵脉的韧性甚至比之前还好，可为什么灵海就是产生不了半点灵力呢？”
    “没关系的啦，一定能解决的。”唐初逸很是自信。
    “这么乐观？”
    “因为你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呀。”唐掌固想也不想道。
    澹明一愣，忽然笑了：“那倒也没有，至少在支持你的淀粉肠事业方面，还是会的。”
    “咦！所以你同意陪我去香江啦？！”某唐三小姐擅长抓住重点。
    “并没有。”
    “生气气。”唐小河豚顿时气得鼓鼓的。
    “干活，快近年底，赶紧把项目都结了，看看今年有没有年终奖。”澹明摇摇头，把注意力回到电脑上。
    突然，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眉头一挑：“小师妹？”
    “哪个哪个，是你那个游戏的小师妹？”吃瓜女王唐掌固立马把头凑过来。
    “哦豁，面基呀！”唐初逸扫了一眼，顿时兴奋：“好巧，还是香江！”
    “不出奇，她平常好像也出s，我在朋友圈看过一两次。”澹明边说边回复，打算找个理由拒绝。
    网友嘛，还是在网络就好。
    “别呀！”唐初逸连忙阻止：“神州那么大，能在网络相遇已经是缘分，能在线下见面那更是可遇不可求，难得一个女生亲自邀约，你就这样拒绝了，可不好哟。”
    “没关系的，我也不是第一次拒绝了，她会习惯的。”澹明呵呵道：“毕竟我真的不能接受出s。”
    “不要！”唐初逸一把按住澹明的手，神情严肃：“连续拒绝一个女孩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以前你可以说不熟，或者说地方远，但你跟她都认识好几年了，现在人家刚好到了香江，跟我们这边隔着又不远，还拒绝就真的不对咯。”
    “见个面而已，怕什么，去参加漫展不出s也没关系，但我觉得你如果出s一定是全场最帅的那个。”
    看着唐初逸这副模样，澹明忽然放下手机，上下打量唐初逸。
    被这样一看，唐初逸顿时有些羞涩：“虽然我很漂亮”
    “你突然这么操心这个，是想我陪你去香江一起参加漫展，正好给你一个特别好的理由。”澹明嫌弃道：“这目的也太明显了。”
    “有吗，啊不是！才没有！”唐初逸双手交叉，一脸正气：“完全是为了澹明哥着想！”
    说完，又立马扯着衣服左右晃动：“去啦去啦，一起去玩玩嘛，天天躲在穗城三点一点，哦，偶尔四点，有啥意思，要出去多玩，多见识祖国河山！”
    “去啦去啦。”
    最后，实在是经不住唐初逸的软磨硬泡（主要是公司吃瓜群众多），澹明只好同意了。
    “好耶！！”
    “好耶！！”远在杭城的某新晋小花高兴得不得了，忍不住小脑瓜摇晃起来。
    这个师兄，连约了好几年都没能见上一面，明明自己的朋友圈一直对他开放，就算不看剧，不认识自己，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约他，也早应该答应了。
    难不成他从来不看朋友圈？！
    真的是，要是这次还拒绝，她就生气了，以后上线天天找他切磋，揍他！
    还好同意了。
    期待g~
    看我不惊艳他，让他动不动就放我鸽子！
    “怎么那么高兴，芷晴。”经纪人楠姐走了进来，一脸宠溺。
    “没有呀，想着很快就可以去香江了，有点开心而已。”叶芷晴笑嘻嘻：“正好有个漫展！”
    “你呀，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到了香江也不能随便乱跑。”楠姐摇摇头，告诫道：“万一被认出来，被一些黑粉或者记者拍到又得说什么了。”
    “我哪有什么身份，就是个小演员，香江那边没人会认出我的啦。”叶芷晴搂住楠姐，笑道：“什么黑粉、记者，就让他们拍呗，不当演员我也可以当画家，饿不死。”
    “你呀。”楠姐掐了掐女孩的鼻尖，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那个乔公子又托人给你送了一辆车，你真不要？”
    “不要，还回去，替我谢谢他，他的私生活和为人怎么样我不评价，但是还是保持距离好点。”叶芷晴听到这个人，立马收起笑容，小脸绷得紧紧的。
    “人只是想和你吃顿饭，一直拒绝好像不太好，要不还是见个面，他的父亲是香江的超级大富豪，如果关系处理好，说不定对你的事业会有很大的帮助。”楠姐扶了扶眼镜：“很多人想要这种机会都没有，真的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喔，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如果公司觉得我这样不好的话，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嘛。”叶芷晴笑道：“别人想要这种机会，就让别人去嘛，我又不会拦着。”
    看着这个笑颜如花的女孩，楠姐抿了抿唇，挤出一个笑容：“我也是这样想的，打铁还需自身硬，要想在这一行长久下去，先把本业做好才是王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行，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有个见面会，晚上我们就去香江了。”楠姐站起来笑道。
    “嗯嗯。”
    从房里出来，一直保持笑意的楠姐忽然变得冰冷，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

 第188章 夭寿啦，澹明要出COS了！

    华南总局，穗城，特勤基地，大操场。
    “所以，局里一致同意保留你的特四小队队长一职，在你还没归队期间，队长职责由洛瑶代行。”秦建国放下通知，看着缉亭道：“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的，但其实没必要，即便我现在没办法留在特四，留在黑冰台，我也不后悔，大队长不用担心我会沉沦，我可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一身作战服留着寸头的缉亭笑道。
    “那你现在”秦建国看着缉亭的打扮：“是在做什么？”
    “有一分光，就发一分热。”缉亭看了看自己的装束，认真道：“我虽然现在修为全没，但身体素质还在，当个神机营作战队员绰绰有余，躺在家里拿工资不是我的性格。”
    “只是这样？”秦建国皱皱眉：“没有别的想法？”
    “就是这样。”缉亭呵呵笑道：“澹明哥跟我说过，我全身经脉已经恢复正常，灵力没有恢复可能是其他情况，但总能解决，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就不担心了。”
    “从小到大都仗着自己有几分修为，出什么任务都有几分底气，现在暂时失去修为，正好可以体会一下普通人是怎么去面对那些阴噬兽的，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个历练。”
    “再说，我要是跟你们猜的那样，现在陪在我身边的应该是特四小队的其他队员，但你看这几天他们都跑出去执行任务，有理过我么。”
    “那倒也是”秦建国回想最近特四小队执行任务的情况，不由得点了点头，松了口气，望着缉亭：“行，既然这样，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但保留你特四小队队长一职是组织的决定，你遵守就行。”
    “是！”
    “至于在你回归黑冰台前这段日子，想留在神机营的话，就留，你是对的，有一分光就发一份热。”秦建国说道：“你的申请我批准了，去剑鱼中队。”
    “是！”
    送走秦建国，缉亭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列表。
    只见列表上，特四小队群里和黑冰台群里，这几天都刷屏了同一句话：“等你回来空心菜侠”
    一股暖流在心底涌出，嘴角忽然扬了扬，回了一句：“等我。”
    便放下手机，带上帽子，朝着大操场跑去，回归队伍。
    穗城西城区，某高档别墅群。
    此刻整个小区早已被疏散完毕，外围有重重警察布防。
    全副武装的特警前后包围某座双层住宅。
    “突入！”一声令下，一名队猛地一脚踹开大门，身后队员迅速交错突进，同时几名队员破窗而入！
    “警察！不许动！”
    “双手放在头上，蹲下！”
    屋内顿时一阵骚乱。
    “轰！！”突然一阵灵力爆发，将几名特警掀飞。
    一道身影从骚乱的人群中跃向窗口，下一刻已经在数米开外！
    “砰！”
    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得一声轻响，那人便感觉大腿一阵麻痹传来，身子犹如折翼的风筝一般，从半空坠落户外绿道。
    接着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大腿传来。
    “啊啊啊啊啊！”男人痛苦地抱着大腿不停打滚。
    几名守在外围的特警立马冲了上去。
    两百米开外，狙击手汇报：“嫌疑犯已被击伤、擒拿。”
    “明白。”
    “所有嫌疑犯全被抓获，请后续部队进场，通知黑冰台特四小队，辛苦他们，不用上场了。”
    “收到。”
    守在小区东北角处的洛瑶听到频道里传来的声音，点点头：“明白，能解决最好，那我们先撤了。”
    “辛苦了。”
    “任务而已。”洛瑶切换频道，道：“任务结束，所有嫌犯都被抓获，可以撤退。”
    “收到！”
    “这么快，特警小哥哥小姐姐们也挺厉害的嘛。”
    “开玩笑，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可是抓了不少那什么天什么众的邪教分子，对付这些人他们更擅长。”
    听着频道里面传来的斗嘴声，洛瑶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手机，点开便看到了缉亭的信息。
    于是，
    笑意便越发浓郁。
    虽然缉亭现在修为没有了，但就像澹明哥说的一样，只要不是灵脉受损修复不了，那就一定有办法。
    既然这样，那自己安心等他回来就好。
    在此期间，要把特四小队带好。
    即便没有了缉亭，即便自己的混意绫暂时没办法修复，特四也不会倒下。
    自己是这样给缉亭保证的。
    沙沙-
    “请问是洛瑶副队长么，有紧急任务。”
    突然一个频道切入，洛瑶神色立即恢复清冷：“我是。”
    片刻后，洛瑶按住通讯器，肃声道：“特四小队集合，有任务。”
    就是这样，日子平平淡淡，也不是很平淡。
    “最近项目都在收尾，哪里有那么多班加，你就是不想陪我摆摊。”
    晚上九点，天海区，某网红小吃街。
    某剑仙一副生无可恋地样子坐在小凳上，站在淀粉肠机器旁的唐初逸嘟着嘴哼唧唧。
    “那必须不想，现在已经不流行淀粉肠了，你没看到最近又多了很多脆皮玉米，还有关东煮，就没打算换个赛道？”
    “那怎么行，爱好就要从一而终，说好了要和淀粉肠一辈子的呢。”某唐三小姐夹起根外焦里嫩的淀粉肠串好转身递给澹明：“快尝尝，我感觉这一根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烤得最好的！”
    “可我的爱好不是吃淀粉肠啊。”澹明唉声叹气地接过淀粉肠，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淀粉肠粉碎机一样往嘴里塞。
    “嗯，确实比刚刚好点。”
    “是，嘿嘿。”
    “老板，来两根烤肠。”两位大学生小姐姐甜甜道。
    “好咧。”唐初逸顿时来劲：“要辣不。”
    “一根辣一根不辣。”
    “okk。”
    澹明两口塞完，熟练地从小推车下取出两个袋子：“分开装还是一起？”
    “一起就可以了，谢谢小哥哥。”两位大学生看到澹明，眼前一亮，又看了看唐初逸，顿时觉得好养眼。
    她们就是从小红薯上面看到的推荐，说这里附近多了对卖淀粉肠的高颜值情侣。
    两人闲着没事，要么就天天斗嘴，要么就烤淀粉肠，两个人轮流吃，似乎赚钱多少压根无所谓，主要是开心和陪伴。
    天哪家人们，在这浮躁的社会还有这么一对情侣，磕了磕了。
    “好的，扫码扫这里，谢谢。”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组cp 的澹明顺势把袋子递给唐初逸，顺手指了指挂在小推车边上的二维码。
    又坐了下去，拿出手机，继续清日常 。
    真的是，最近到底怎么了，论剑老是输，不对，好像以前也没赢过。
    不行啊不行，再这样下去，恐怕师兄地位不保，得努力练练手感。
    找个人切磋一下才行。
    洛瑶么，不行，最近她好忙，听说在配合警方打击什么邪教。
    不能找她，可不是某剑仙怕了她！
    找小师妹切磋？
    好像也不行，最近上线就让剑仙出s，说什么第一次见面要庄重点，什么鬼，出s就很庄重了？
    最重要是，我虽然是武当的，但我不想背那个剑匣啊啊啊！
    嗯，思来想去，只有找那个小沙弥了。
    嘿嘿，可不是欺负你，只是让你早点认识到世界的险恶。
    澹明嘴角上扬，邪魅一笑，手指迅速敲打屏幕：“小光头，切磋不。”
    “又打游戏，这游戏那么好玩么。”送走两个小姐姐，成功完成两单生意的唐初逸高兴地奖励了自己一根淀粉肠。
    “毕竟是第一次接触的手游，那个时候她还不叫这个名字呢。”澹明头也不抬。
    “哎，不说是你的云梦小师妹让你出s嘛，你想好出什么了么，周末就得过去了，现在不下单就来不及咯。”唐初逸边吃边说。
    “我没说过要出啊，就算要出，也不用买，市面上的s服质地不咋地，我自己就能搞。”
    “澹明哥也会吹牛呢。”
    “害，不信就算了。”澹明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话都不信了。
    当年小师妹还小，师父又是一个不靠谱的老小子，自己天天又当爹又当妈的，什么技能不会，缝个衣服算什么，小师妹在宗门幼慈私塾上学那几年的衣服全是自己下山除恶换来的宗门贡献点扯出来的布制成的。
    不但御寒，还好看。
    她的那些小同窗羡慕得不得了。
    可以说，咱澹明剑仙除了做生意赔钱外，其他生活技能点是点得满满的。
    我澹明要么不出s，要出的话，惊瞎你们钛合金狗眼！
    “dnl，你狗眼瞎了是，不知道这是乔公子吗，你赔得起吗？！”酒内，一名狗腿子揪着一名酒保怒骂道：“你知道乔公子这套衣服多少钱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酒保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一旁的大堂经理也忙不住地道歉。
    乔思维看了看身上的酒迹，不声不响，脱开外套，从台拿起一瓶酒走向酒保。
    “对不起，乔公子对不起，你放过我，我第一天上班，不懂事”酒保看到乔思维走过来，吓得浑身发颤。
    一旁的大堂经理也被吓得不敢出声。
    “哗啦。”
    就在酒保认为这一顿打逃不过的时候，突然一阵冰冷和湿意从头淋下。
    “行了，打和。”乔思维倒完一瓶酒，挥挥手：“滚。”
    “啊？”酒保抿了抿唇，有些没反应过来，酒水散发出的醇厚顿时在味蕾绽放。
    大堂经理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把将酒保按下：“乔公子不跟你计较，还不快谢谢乔公子！”
    酒这才如梦初醒，大喜过望，连忙鞠躬，接着飞一般地逃离了这里。

 第189章 乔家公子

    “公子就是心善，要是我，不给他爆几樽啤酒都不放过他。”一名狗腿子哈哈道。
    “欺负穷人有什么意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你这一套行不通了。”乔思维头也不回，朝着包厢走去。
    “是是是，不愧是我们乔氏集团的太子爷，见识就是不一样。”狗腿子连声点头，身边的一群狗腿子连连附和。
    “说得好，我喜欢，这个月的花销我包了。”乔思维扔出一张黑卡：“但不要做我不喜欢的事。”
    “谢谢乔公子！”几名狗腿子一脸狂喜，其中一名眼疾眼快立马接住，态度变得越发谄媚。
    这个败家子，就是好伺候。
    只要不越过他的底线，跟他混半个月，顶得上旁人打十年八年工。
    “ti来了没有？”
    乔思维走到包厢门口，两名黑色西服的壮汉连忙低头问好，同时推开包厢：“刘公子已经在里面了。”
    大门推开，一股糜烂冲击嘈杂的声音顿时传出，还夹带着狂暴的金属遥控和女孩子们的尖叫欢呼。
    乔思维进入包厢，映入眼帘，只能用乌烟瘴气来形容。
    一群摇曳身姿，穿着性感的女人中间，簇拥着几位年轻富家子弟，几人正对着骰盅喊得青筋暴起，满脸涨红。
    “四个六！”
    “十个六！”
    “dnl，开！”一个带着明显暴发户模样的年轻人，嘴里叼着根雪茄，指着骰盅：“我就不信了！”
    “那你就看准了！”另一个带着眼镜斯斯文文，但此刻明显更上头的年轻人哈哈大笑，立马掀开：“看看是不是！”
    “顶！”
    “哈哈哈一百万，速速磅，冇两头望！”年轻人放肆大笑，将酒一饮而尽，又从桌面随便抓了一大叠现金塞进身边一个女孩的胸口：“奖励你的！”
    女孩顿时大喜，越发甜腻：“多谢ti哥！”
    “这么早呢各位。”虽然包厢很嘈杂，但乔思维的声音还是准确无误地传入众人耳中。
    “哎呦，vcent来了，快快快，正玩得兴起。”暴发户公子哥，一看到乔思维，连忙起身，热情地走出来：“今晚我手气差，都不知道是不是摸得女多，你帮我搞定他们，钱我出！”
    “vcent家里那么有钱，哪里看得上你这点家产。”ti站了起来，身边几个富家子弟也跟着起来：“快来，就等你了。”
    “天天喝酒感觉没有什么意义。”乔思维拍了拍暴发户公子哥：“少赌点eric，你爸挣钱也不容易。”
    说完径直走向中央，众人纷纷让开位置，却没看到身后暴发户公子哥突然僵硬的笑意和一闪而没的羞怒。
    “怎么回事，把我们喊过来那么急，又说喝酒没意义，乔公子有什么指示？”ti挥挥手，几个美女连忙上前清理了一下桌面，顺便给几个公子哥倒酒。
    “没什么指示，就是最近好久没聚过了，大家出来见见面而已。”乔思维摆摆手，桌前酒杯立马被撤走。
    “只是这样？”ti皱了皱眉：“我还以为有什么新活动呢，早知道我就出埠啦，我可是约了一大批靓模上船的。”
    “都是庸脂俗粉，而且来来去去都是这几样，不觉得无聊么？”乔思维摇摇头。
    “听你这么说，乔公子自己物色了新人？”几名公子哥突然一脸坏笑：“不牵出来让大家见识一下？”
    “真人暂时见不到，我都见不到，不过可以让你们看看，说不定就是你们未来嫂子了。”提到这个，乔思维兴致马上好了起来，招来一个侍应，低语了几句。
    “看？”几名富家公子哥面面相觑，一脸不解。
    突然，音乐停了。
    突然，包厢灯光全亮了起来。
    然后，
    电视上播放起了一百二十秒的广告。
    然后，
    进入剧场。
    “”
    什么破地方，连会员都没开，这家店的老板肯定是想死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很可爱，好温柔啊。”乔思维捧着一杯果汁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为了早点看到她，我还特意开了会员，要不是那个芒果台我家暂时干不过，我都想收购他，让他以后一天二十四小时全播她的剧。”
    半晌，ti实在忍不住：“乔公子，你觉不觉得，我们一群几十亿身家的超级富家子弟聚在一间包厢里面，有女不沟，有酒不喝，蹲在一起看电视剧，有点太过离谱，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这不是很好么，很健康啊。”乔思维目光一直停留在荧幕中的那道倩影：“祖国果然地大物博，什么女孩都有，这个女孩我真的喜欢。”
    “喜欢就拿到手咯，只要乔公子一声令下，什么女人找不到。”暴发户eric赔笑道：“今晚送到你府上都行。”
    “不一样，她跟其他女人不一样。”乔思维摇摇头：“我给她送了房子车子珠宝，她全给我退回来，真是出淤泥而那个什么来着，不黑，对，不黑！”
    “会有这样的女孩？不可能。”eric显然不信，嗤了一声：“一个小明星而已，有多难弄，我先拿钱扔到她跟我见面，然后拿钱扔到她跟我吃饭，再拿钱扔到她爱上我，对我死心塌地，什么都愿意做，甚至3”
    “哗啦！”
    正说得兴起，突然一杯果汁泼得他满脸都是。
    “再说一次？”乔思维的脸忽然变得有些冷。
    现场气氛霎时冷寂起来。
    eric被泼了一脸狼狈，嘴角抽搐了几下，没敢出声。
    一旁的ti见状，干咳了几下：“eric喝醉了，不要计较，胡乱说话而已。”
    “啊是是，对不起vcent我喝多了，乱说话。”eric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抹了抹脸。
    “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话。”乔思维面无表情道。
    “一定一定。”几位公子哥连忙点头。
    见气氛变得很尴尬，ti打了个哈哈：“这女孩确实很不错，叫什么名字，我感觉演技挺好的。”
    “对啊对啊，而且一看就很纯洁，以乔公子多年的毒辣眼光，一定很不错。”
    “她叫叶芷晴，名字也好听，这两年才开始拍戏，以前听说是个小画家。”听到别人夸自己喜欢的女孩，乔思维又高兴起来。
    “好听，名字确实好听！”
    包厢里的众人纷纷附和起来，哄得乔思维心花怒放，高兴之下又开始大撒币。
    这下众人越发高兴了，连那个暴发户公子哥脸上的笑意都多了几分。
    方才的事就跟没有发生过一般。
    宾主尽欢。
    见气氛开始融洽，暴发户eric笑咪咪提议道：“光看好像没有什么瘾头，要不要大家便搞点好吃的，边吃边看？”
    “这个提议好。”乔思维很是赞同，扭头对一旁四个口袋塞钱塞得满满的侍应道：“叫厨房起菜，搞我最喜欢的那道菜出来。”
    侍应连忙答应正想离开，就被eric挥手打断：“不是吃这些，是吃点新玩意。”
    “什么玩意？”乔思维眉头一挑。
    “大家看这是什么”eric神神秘秘从怀里取出一小瓶透明塑料管，里面装着几颗粉色药丸：“最新型的好药，几万美金一颗，市面上根本找不到，我还是托了关系才拿到了几颗，都舍不得吃，专门等今天大家一起分享。”
    “听说市面上流行的那几样跟它比，根本不在一个维度，吃过的人都说以前那些都是屎。”
    “原来是【生命之源】。”一个公子哥一眼认出，眼睛发亮：“好东西啊，我试过一次，简直了。”
    “是，你有福了，第二次”
    “砰！！”
    eric一脸得意说得起劲，突然，一声闷响，脑袋就感觉被一樽玻璃瓶爆了，顿时天旋地转，摔倒在地。
    而乔思维轻飘飘抛掉碎酒瓶，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群靓模吓得尖叫起来，几名公子哥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
    “vcent，你在做什么？”ti脸色一变。
    没有理会他，乔思维又拿起一瓶红酒，径直走向捂着头不断往后爬的eric，又一瓶爆了下去。
    这次包厢没有人敢出声了。
    扔掉手上的碎酒瓶，乔思维一把揪住他，神色冰冷：“我说过，女可以玩，但不能强迫，赌可以碰，但不能过火，唯独毒这一瓣，谁碰谁死。”
    “vcent我错了，我不敢了，你放过我”eric双手捂住头，鲜血淋漓，不住地求饶。
    “我叫乔思维，不要喊什么狗屁英文名。”乔思维一脸森然，戾道：“我知道我们这些人在别人眼里都是人渣败类，但好心你啊，不要真的把自己弄得连败类都不如。”
    “我错了，乔公子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ti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拉住乔思维：“算了，他应该也是初犯，看在他爸份上放他一马。”
    “对对对，看在我爸份上，放过我。”eric连声道：“我们是同乡啊”
    几名公子哥相视一眼，也鼓起勇气纷纷向前劝说。
    片刻后，乔思维松开他的衣衫，站了起来，冷声道：“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也不要让我知道你还碰毒。”
    “不然，浅水湾会多条浮尸。”
    “是是是。”eric连连点头，如蒙大赦。
    “那就行了，这事就算过去，快带eric去”ti还在说着，却发现乔思维扫了一眼其他几个公子哥，突然锁定目标，径直走向一个畏畏缩缩的公子哥身边。
    “听你刚刚的话，你也有碰是。”
    “对不起，乔公子，我再也不敢了。”那公子哥连连求饶。
    乔思维看了一眼ti，回过头冷声道：“看在在乾的面子上，我就不送你酒喝了。”
    “谢谢！”那公子哥松了口气，连连猛点头。
    “啪！”
    接着下一巴掌让他原地转了三圈。
    “但还是要给你点小教训。”乔思维甩了甩手，扫了一眼众人：“就当杀鸡儆猴了。”
    这话一出，包厢内公子哥们脸色一变，都有些难堪。
    可乔思维完全没有在意，看了一眼电视，转身道：“算了，就到这，有空再聚。”
    说完，直接离开了包厢。
    只剩下一地狼藉。
    几名公子哥面面相觑，忽然回到位置上，喝起酒来，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只剩下跪在地上满头血的eric和ti刘在乾。
    “你们快去拿药箱过来给eric少包扎。”刘在乾说道，几名服务员连忙冲了出去。
    瞥了一眼eric死死盯着包厢门口那充满仇恨和怨恨的眼神，刘在乾忽然出声：“还没发家的时候，他老母接他放学时被一个毒瘾发作的流浪汉杀了，不要在他面前提到毒。”
    “他老爸是香江的地下皇帝，你惹不过的，不忿么，除非恶过他。”

 第190章 我要搞新和联胜！

    从酒走出，乔思维回头扫了一眼，轻声道：“我不喜欢这地方，让警察扫一下，清了他的场，如果查不出问题就收购，改为长者食堂，就跟内地那种一样。”
    “是，少爷！”
    车辆缓缓从停车场驶出，在面前停下，保镖拉开车门，侧身恭候。
    正打算上车，忽然几声叫卖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身后有个老人推着三轮车出现在街角，车后热气腾腾像是煮着什么。
    乔思维愣了一下，突然出声：“先等一下，我去搞完碗仔翅。”
    “少爷在车上等着，我过去买就好。”一名保镖轻声道。
    “这东西就是要围在车边吃才有味道，你们就在这等着，大黑夜穿成这样容易吓到老伯。”乔思维摆摆手，不等几名保镖答应，就快步穿过马路，一路小跑：“阿伯，整碗碗仔翅！”
    几名保镖相视一眼，耸了耸肩，便待在原地，朝着四周观察。
    不专业？大概。
    但至少听话就不会丢工作。
    这都是跟着乔思维那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几钱？”
    “廿五。”
    “抵喔。”乔思维单手捧着碗，摸了摸身上，才发现没带现金：“阿伯等等，我拿个钱。”
    说罢，扭头喊道：“有没有带散钱。”
    几名保镖一怔，连忙摸索起来。
    一名保镖摸出一张千元大钞，赶忙朝着乔思维跑去。
    “少爷。”
    乔思维接过钱看也不看直接塞给老人：“阿伯，就这样。”
    “哎呦，太多了，我不一定找得开。”老人一看到面值就慌了，连忙打开车里的月饼盒里面翻找起来。
    “鸡碎那么点钱，不用找了。”乔思维扒拉完，看着空碗，微微叹了口气：“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放下碗，转身就往回走。
    车辆再次启动。
    “靓仔，找你钱啊。”老伯不依不饶举着一大把零钱喊道，见乔思维不回头，做势就要跟过去。
    “这阿伯啊，有钱都不会赚。”乔思维摇摇头：“阿水你去把钱拿回来。”
    “是少爷。”
    “算了，还是我去。”乔思维鬼使神差突然喊住了保镖：“几步路而已，一会不知道那阿伯又作什么妖。”
    说完也不管保镖，转身径直走向老人。
    “哎呦，喊你都不停的。”老伯颤巍巍递出钱：“快拿好，家里人赚钱也不容易，不要大手大脚。”
    “行行行，不早了，阿伯早点回去休息。”乔思维敷衍地点点头，随手抓过钱，结果钱没抓稳，一个硬币掉了，他下意识蹲了下来。
    “轰！！！”
    一声巨响，座驾突然爆炸，爆炸的冲击力瞬间将附近几家商铺的玻璃全部震碎，乔思维像是纸片人一般被掀飞。
    几名保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烈火吞噬。
    深夜，山顶豪宅，乔家
    房间灯光幽暗，乔雷鸣站在窗边，脸色阴沉不定。
    秘书小心翼翼推门进入。
    “思维怎么样了？”
    “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秘书沉声道：“但随行的几个保镖当场身亡，还有一个卖碗仔翅的阿伯被惊吓到没有救回来。”
    “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已经发散所有人手去查，但那些字头都说不是自己做的。”
    “看来是我沉寂得太久，有人已经忘了我乔雷鸣的手段。”乔雷鸣转过身，面无表情：“好好查，如果查不出来，就一个字头一个字头打。”
    “我明白了。”秘书神色一凛，严肃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道：“乔生，会不会不是当地帮派做的。”
    “什么意思？”
    “【他们】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秘书抿了抿唇，继续道：“从今晚的爆炸现场来看，这个定时炸弹的威力不像是土制的，本地帮派不可能有这种货。”
    乔雷鸣闻言，脸色越发阴沉。
    片刻后，他冷声道：“既然做到这个地步，就不要怪我了。”
    “黄处长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天在国外出差，估计后天回来。”
    “帮我约一下他，说我有东西要给他，可以帮他再往上走一步。”
    “还有让那个衰仔这几天不要出去了，给我看紧他。”
    “是乔生。”
    香江，和兴，堂口。
    此刻，古惑仔们倒了一地，生死不明。
    一个面容妩媚的年轻人把玩着一根棍子，漫不经心道：“一群废物，让你把乔家一家送上天，你们就这样给我耍滑头，还打草惊蛇。”
    “废柴就是废柴，一点用没有。”
    “看来得我亲自上了。”
    次日，清晨，三地大桥
    “我要搞【新和联胜】！”
    “你都痴线！”
    大巴稳稳行驶在大桥上，澹明捧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带着墨镜的唐初逸则是拿起手机疯狂拍着沿途海景。
    “不得不说，梁老师不愧是千面影帝，演什么像什么。”澹明咂咂嘴：“之前那个【谁赞成谁反对】也是一绝。”
    “这戏不是很久了么，你还看？”唐初逸好奇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这种片越看越有味道，加上我们不是马上就到香江了么，好好认认地标，一会去打卡。”澹明呵呵笑道：“穗城也有个大排档就叫【新和联胜】，不过还没去吃过，有空也要去看看。”
    “我也要去，有吃的不能少了逸逸！”唐初逸立马报名：“这次我要打赢你，我要成为大胃王冠军！”
    “那便是不可能的。”澹明小指晃晃，一脸得意：“吃饭这一道无人能与我争锋，听说那次之后特勤基地每个月都举行一次大食会，结果我的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哎呀，寂寞如雪啊。”
    “哼！小看我，你等着！”某唐门掌固顿时气鼓鼓。
    澹明耸耸肩，表示这就是现实。
    独孤求败呀。
    过了一会，唐初逸突然问道：“对了，我们是到了那边就跟你那个游戏小师妹先汇合么？”
    “没有，她好像今晚才到，然后约了明天漫展见面，说什么要惊艳我。”澹明摇摇头：“所以今天的时间还是自由安排。”
    “明天就要漫展了，你的s服呢，怎么就这么小一个包。”说到漫展，唐初逸立马兴奋起来：“快让我看看你s谁？”
    “这种东西怎么能现在就拿出来，明天不就知道了。”澹明收起手机，认真道：“其实有没有得商量，我可不可以反悔。”
    “不可以，你答应了就要做到。”阿逸老师真的好严格。
    “行。”
    “话说你需要妆娘不，逸逸我呀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接单给那些学姐们化妆，技术一流喔。”
    “不用了，出个s而已，不用化妆。”澹明果断拒绝。
    “那需不需要帮你穿戴，我也可以喔。”
    “谢谢，不用。”澹明一脸嫌弃：“你这么热情就是想看我出什么是，明天不就知道了。”
    “嗨呀，早点知道也好嘛，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找找不完善地方。”唐初逸拍拍小胸脯道。
    “敬谢不敏。”
    “生气气。”
    四十分钟后，大巴停靠在大屿山口岸。
    香江，到了。
    香江，东方之珠，国际金融、贸易和航运中心。
    一个风起云涌、能人辈出，神州人耳熟能详的地方。
    从车上下来，先是体会了一下香江的士司机的热情服务，接着又在酒店周边体会了一波当地茶餐厅的热情服务，最后回到了酒店体会了一下国粤英三语的公平服务。
    两人心满意足。
    香江，不愧是国际大都市。
    难怪刘天王当年要拍个广告专门表彰服务人员的服务态度。
    来到香江的第一印象顿时就刻板起来了。
    真不错嗷。
    趁着有时间，两人放好行李后，唐初逸马不停蹄，立马拉着澹明开始下午的疯狂扫货之旅。
    没办法呢，因为公务繁忙，这次欣欣、宣宣都不能来，但又有想要的东西，可明后两天又要去漫展，不得趁着有时间，先扫一波货。
    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呀。
    谁知道后面澹明哥会不会跟那个游戏的小师妹腻在一起没空了呢，趁着有劳力，赶紧用起来！
    于是乎，澹明再次承担起人形移动行李架的重任，跟着元气满满的唐门掌固跑了整整一个下午。
    奇怪，我堂堂一个剑仙，日行万里都不会累，为什么就一个下午，步数也不过几万，怎么就感觉腿软了呢？！
    好可怕，果然不能随便跟女孩子逛街。
    晚上，维港，灯火璀璨。
    酒店顶层，叶芷晴站在落地窗前，拍了几张照片，便哼着歌发送给了澹明：“师兄快看，漂亮不。”
    不一会就收到了澹明的回复：“这个角度好看的，你居然住那么高档的酒店，羡慕。”
    “嘻嘻，明天就能见面啦，你激动吗？”
    “还好，明天吃什么想好了么？”
    “都行啦，随便找个地方吃就好，顶多就一个中午饭，晚上我有工作，下午就得回来准备啦。”
    “这么赶？”
    “对呀，你要不要一起参加呀，我有内部票喔。”
    “啥，什么内部票，你做什么工作的？”剑仙很是好奇。
    “你猜猜呀。”叶芷晴笑嘻嘻打着字：“猜对有奖喔，或者你去搜一下也行。”
    “免了，还是留点期待，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嗯，师兄明天见！”
    才放下手机，叶芷晴的笑容还没褪去，就听到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晴，休息了吗？”
    经纪人楠姐的声音悠悠传来。

 第191章 面基呀面基

    “怎么了楠姐，我洗完澡了，正准备休息呢。”叶芷晴连声答道，一个弹跳到床上，立马掀起被子盖住自己。
    “这样啊，那我方便进来不，有些事跟你说一下。”
    “明天下午再说，我明天要早起喔。”叶芷晴连忙关灯：“晚安啦。”
    “好。”
    听着门外似乎没有了动静，叶芷晴松了口气，把小脑瓜从被子里伸出来。
    唉，这个楠姐呀，心思都钻到钱眼去了。
    不管不管，明天见完师兄，晚上参加完宣传就连夜回杭城。
    重新开灯，又拿出手机看着微信嘻嘻傻乐。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这个网上相交多年却素未谋面的师兄，心情不禁又好了起来。
    说来，刚认识那年，自己患了抑郁在家休养，不经意看到了糊糊的游戏宣传，不知怎么的，对游戏从来都不感兴趣的她神使鬼差就下载了游戏。
    然后便莫名其妙总是遇见一个有任务不做，天天要么换着线偷瓜，要么在鸡鸣寺跳下来当瘸子装乞丐讨钱，又或者跑到监狱去探亲的武当弟子。
    观察好几天之后，她鼓起勇气点开这个武当弟子的头像，发出了第一声问候。
    命运的齿轮便开始转动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性子的人，有时候觉得他懂很多，有时候又觉得他什么都不懂。
    可懂的事情没见他炫耀，科普的时候娓娓道来。
    不懂的事情也不会不懂装懂，或者被揭穿之后恼羞成怒。
    每次心情不好跟他聊天，总能在几分钟内被逗笑，心情莫名也会好很多。
    虽然他总说自己在很认真说话，没有开玩笑，但又怎样呢。
    重要嘛？
    后来呀，认识的时间长了，加了微信，开放朋友圈，还以为他见到自己的样子之后会很惊讶，毕竟自己也是很漂亮的呢。
    结果呢，这傻子师兄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开始，以为这是他的策略，故意装淡定来吸引别人的注意。
    后来才发现，他是真的不在意。
    慢慢的，感情也越来越深，能说的话也越来越多。
    自己的抑郁症也好了，学会主动去接触外界，机缘巧合下还进了娱乐圈，演了一两部小火的剧，算是有了点知名度，还以为他会发现自己的云梦小师妹竟然是个明星。
    结果，到现在已经是新晋小花了，他还是一概不知。
    很明显，傻子师兄不追剧，或者说，不追古偶剧。
    甚至都不看娱乐新闻！
    明明我也上过热搜，当时还和北美阿波罗号邮轮、尼泊尔遗迹并肩前三呢！
    哼，明天见到你，看我不惊艳你！
    而此刻，被惦记的某位剑仙正在小世界茅屋里，愁眉苦脸地裁剪着布匹。
    正对面墙上贴着一张游戏人物的全身像。
    小剑灵和小月月好奇地蹲在一旁看着。
    “有点慌，手艺生疏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澹明唉声叹气：“早知道下单搞一套算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小剑灵忍不住问道。
    “绳墨~”月月牌复读机响起。
    “天气凉了，加件衣服。”
    “啊？！”
    山顶豪宅，乔宅
    “潮叔，阿水他们的抚恤都到位了。”乔思维问道。
    跟在乔雷鸣身边的秘书点点头：“都已经发放，包括那个阿伯。”
    “从我私人账户再划五百万给他们，还有那个卖碗仔翅的阿伯。”乔思维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我去落实。”秘书微微颔首。
    “那就没拖没欠了。”
    损失了几个保镖会悲伤么？
    倒不会，反正都是拿钱做事，平日借着自己的旗号捞油水的事他们也做不少。
    雇主跟雇员的关系罢了，抚恤给了，还额外贴钱，足够了。
    至于那个老伯，更没什么感觉。
    相比这个，乔思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犹豫片刻，他试探道：“潮叔，我这几天真的不能出去？”
    “乔生下了令，这几天你都不能出去，警方也已经派人上门保护。”秘书摇摇头，沉声道：“幕后凶手还没找到，现在出去太危险。”
    “可我有很紧要的事要做啊。”
    “再紧要也不比不上性命。”
    “好。”乔思维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老豆今天怎么了，一直躲在书房，我喊他都不应。”
    “乔生有紧事处理，如果少爷有什么事要帮忙，我可以代劳。”秘书说道。
    “没事了，我自己一个人待着。”乔思维躺回床上，一脸安详。
    “好，有什么事就喊我。”秘书点点头，转身离开。
    过了一小会，乔思维立马翻身，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怎么样了？”
    “乔公子，叶小姐的行踪我帮你打听到了。”
    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乔思维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弹跳起来：“真的？”
    “是的。”
    “你不要告诉我是明晚的宣传会，老豆警告我了，我肯定去不了。”
    “不是，是明天一早的，就在会议展览中心！”
    “湾仔那边？”乔思维眉头一皱：“有什么活动么？”
    “好像是漫展。”
    “咩？！”
    地下酒，包厢内，eric钟在明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电话响起，他立马接听：“怎么样？”
    “明天他可能会在会议展览中心出现。”
    “只是‘可能’？”钟在明脸色一变，有些怒气：“我几百万扔下去，你给我来句‘可能’？”
    “昨天他受到炸弹袭击，连警务处长都惊动了，现在好多双眼睛在盯着，能打探到这些消息已经不易了。”
    “好，明天他要是出现，你们就干活，我要在午间新闻看到他暴死的消息。”钟在明厉声道：“事成我再给你们三百万！”
    “钟生，你确定么，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现在不同几十年前，出事的话，不容易解决。”话筒对面轻声道：“而且对方是乔雷鸣的独子，乔氏集团的太子爷。”
    “你们怕了？”钟在明咬牙道：“我可以加钱，保你们后代衣食无忧！”
    “我们都是刀口营生的，没什么好怕，如果你考虑清楚，我们就做事，就算失败也不会供你出来，但是钱一分都不要少，不然”
    “放心，我现在就转过去。”
    “那明天就等我们消息。”
    放下电话，钟在明摸着脑袋上的纱布，表情变得有些狰狞：“乔思维，你等死！”
    次日，会展中心，人头涌动，全是动漫和游戏同好。
    在这里你能看到大圣和蜘蛛侠掰头，可以看到林黛玉倒拔鲁智深。
    可以看到知更鸟带着可莉扔炸弹，可以看到不良帅带着一群锦衣卫跟几个韩立对抗，可以看到八尺妇人围着唐僧问：“女儿美不美。”
    甚至可以看到一群战锤爱好者和光环士官长跳舞，还有各种宅舞，各种汉服同袍，各种cs恐怖分子。
    嗯~
    群魔乱舞。
    “焯，糊糊！”
    “天呐，好漂亮的小姐姐！”
    “云梦！”
    “这个小姐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位s云梦小师妹的女孩拎着可爱的小熊猫包包好奇地朝着四周观察，期间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些胆大的还上前求合照。
    “奇奇怪怪，师兄呢，怎么没见到？”又完成了一个合拍任务，叶芷晴小手拜拜，送别路人，再度把目光放到来往行人身上。
    又扫了几眼，明显没看到第二个糊糊ser，叶芷晴从包包里抽出手机，点开微信：“傻子师兄，人呢，你不会放我鸽子。”
    “出门晚了，快了，我好像看到你了。”
    看到手机上的信息，叶芷晴一愣，忙不迭抬头往四周望去。
    “哇，你就是云梦小师妹离离是不是！”
    突然，身后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
    叶芷晴浑身一颤，连忙转身。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长相跟自己不相上下，一脸笑意的女孩站在不远处。
    “你”叶芷晴顿时愣住：“是师兄？！”
    和自己微信聊天多年的武当弟子，现实中是个女的？！
    不能怪她，加了澹明这么多年，两人都是文字聊天，虽然双方的朋友圈都是开放的，可澹明从来没有发过一条朋友圈。
    即便在游戏里，打本开语音的永远也只有自己。
    从日常相处情况来看，叶芷晴很自然就认为对面是个男生。
    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女孩，叶芷晴忽然释怀。
    女孩子也不错，女孩子好呀，抱起来香香的。
    没想到，师兄居然也是个大美人，气质还这么好。
    叶芷晴立马也开心起来，连忙几步上前：“原来师兄是个大美人呀！”
    “什么大美人？”
    女孩还没出声，就听到她身后传来一声疑问。
    下一刻，一袭白衣，手里晃着把折扇，剑眉星目的男人有些懵地看着叶芷晴：“留长发也不一定是女孩。”
    “你”叶芷晴一下子呆住了。
    “哇，香帅！”
    “天呐，糊糊的s质量好高啊！”
    “他们的s服质量也好好啊。”
    “主要是这靓仔的仪态也很好，撑得起这套衣服。”
    “想上去合张影，妈妈我遇到云梦和香帅了！”
    “要是蓉蓉也在就好了，我就圆满了。”
    没有理会路人们的窃窃私语。
    澹明缓缓上前，扇子一合朝着叶芷晴的眼睛晃了晃：“你是离离么，不会是我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这一圈就一个糊糊ser。”唐初逸肯定道：“一定就是你那个小师妹。”
    “师师兄你好，我是离离。”叶芷晴微微愣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上下打量澹明，有些高兴：“第一次见面，多多指教。”

 第192章 擦肩而过

    “没想到，师兄现实里也是个帅哥呢。”叶芷晴抿嘴一笑：“难怪头像是个垃圾桶。”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么。”澹明一头黑线：“我就是随便换的。”
    “这位是师兄的女朋友？”叶芷晴眼波流转，打量起一旁笑嘻嘻的唐初逸。
    “可不要乱说喔，我们是公司同事、创业好搭档、好朋友！”唐初逸很是严肃地说道：“可不能乱了伦理。”
    “你一个重本大学出来的学生怎么词语越用越乱。”澹明很是嫌弃。
    “差不多就行啦。”某唐大美女表示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澹明摇摇头，向叶芷晴介绍道：“这是唐初逸，你可以喊她糖醋鱼。”
    “呸，喊逸逸！”
    “公司同事，创业好搭档。”叶芷晴愣愣道：“你俩开了家公司？”
    “你看，我就知道会被误解。”澹明无奈瞥了一眼唐初逸，后者笑嘻嘻地晃着身子，只好耐心解释：“我跟她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所以是同事，晚上她会去小吃街摆摊卖淀粉肠，最近把我也拉上了，所以就成了创业好搭档，话说我是一分分红都没有拿到啊。”
    “你吃的淀粉肠不就是了。”
    “那也算？”
    “嗯~怎么不算呢。”
    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叶芷晴不知道怎么地，忽然有些羡慕。
    “好啦，闲话不多说，现在你们面基成功，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么，有需要的话，逸逸我可以突然有事消失嗷。”唐初逸一脸坏笑。
    咦，唐门掌固学坏了。
    “其实我是第一次参加漫展，我怎么感觉有点漫无目的。”澹明完全不懂个中乐趣，倒是一路上被拦着拍照的次数不少，所以才迟到了一小会。
    “其实我也很少参加漫展，一般都是随便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周边和物料，然后扫一下货。”叶芷晴笑道。
    “巧了嘛不是，我也是耶！”唐初逸眼前一亮。
    找到同好了！
    “那要不一起？”叶芷晴看了一眼澹明，试探道。
    “我是无所谓，中午再找个地方吃饭，你晚上不是还有工作么。”澹明摊摊手。
    “嗯嗯。”
    说走就走，唐初逸顺势接过叶芷晴的小包包，再顺势递给了澹明，然后顺势挽住叶小花的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秒浪费。
    两个养眼的大美女就这样高高兴兴地挽着手走了，留下随从澹明跟在身后伺候。
    奇奇怪怪，某剑仙这段时间遇到的女孩子可不少，有名有姓都好几个，怎么感觉稍微亲密一点的全被糖醋鱼同化了。
    难不成？！
    她才是主角？！
    就在某人力行李架胡思乱想的时候，迎面走来一队反恐精英的ser，似乎动作有些大，一个不小心碰到了澹明。
    “对不起。”开口便是一道稍显粗犷的声音。
    “没事没事。”澹明抬眼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雪地迷彩带着头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壮汉突兀地站在眼前。
    双方稍稍侧让，这支反恐小队就径直朝着另一处走去。
    “哇，现在的ser真是敬业，年纪还有这么大的，果然爱好不分年龄。”澹明好奇地扭头望道几道远去的身形：“体型还挺好。”
    “看什么呢？”唐初逸回头问道。
    “没有，看刚刚那几个ser呢。”澹明随口说道：“看着挺不错，有股子杀气。”
    “杀气？”唐初逸眨眨眼：“他们身上也有，不会是什么坏人？”
    “应该不至于，没什么血煞之气，气质这东西，可以真的有，也可以装出来。”澹明说道：“你看电影有些人演军人就特别正，有些演反派就特别像从监狱出来的。”
    “澹我还是喊你傻子师兄。”叶芷晴听到两人话题，也有些好奇：“你对这个还有研究？”
    “你喊师兄或者武当师兄都好，傻子跟我今天这身装扮不太像。”澹明无奈地转了几下扇子：“略懂，略懂，观人形气，不值一提的小长处。”
    “说得跟真的都一样。”叶芷晴捂嘴一笑，又继续道：“话说师兄你的身形比很多古装小生都好，感觉像是从古代走出来的翩翩公子一样，怎么就没被星探发现呢，哪怕做个ser也能小火一把，要不要考虑换个赛道？”
    “很难的，今日特供版而已，平日不会有。”某剑仙摇摇头。
    “为什么？”
    “打工人的牛马生涯哪来的气质，平常都被生活压弯了脊梁。”
    “”
    “雄哥，今天现场人很多，我们真的要动手么，第一次动手就要搞这么大？”几个反恐精英一路直行，拒绝了沿途所有路人的拍照，左转右转进入了一个小隔间。
    “收了钱就要做事。”穿着雪地迷彩的领头男人朝四周打量了一下，从隔间里拉出一个麻布袋，轻轻一拉，露出满满的武器。
    “附近警察不少，动手我们估计就走不了。”
    “你收了三百万安家费，还想走去哪？”男人取出一把ak，递给同伴，又搂了几颗手榴弹分给众人：“不用担心你阿妈，也不用担心你女儿的手术费，有了这笔钱，她们在安南的日子会活得很好。”
    “话是这样说没错”同伴接过霰弹枪，眼里有些犹豫。
    领头看出了他的情绪，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这一步，我们都没得选了，那些有钱仔给了我们钱，不做事的话，一样死路一条。”
    “出来行，最紧要就是讲信用。”
    同伴沉默了，片刻后，杀气在双眼浮现，开始往枪里装载子弹。
    “放心，只是杀一个人而已，跟杀鸡应该差不多，这里面那么多人，全是人质，到时候未必走不了。”领头利索地装好弹夹，子弹上膛，看了几人一眼：“来给【全亚洲最安全城市】一点小小的震撼。”
    会展外围，乔思维鬼鬼祟祟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扫了一眼周围，又拿出手机，拨了好号码出去：“我到了，她人呢？”
    “你真的出来了？”话筒对面的人有些惊讶：“不说你家前后门全是保镖和警察么？”
    “我要出来大把方法，别废话，快告诉我她在哪，这可是我离女神最近的一次。”
    “我给你发地点，不过别怪我多嘴，她身边多了一女一男，那个男的还挺靓仔，跟你那女神有说有笑，你一会见到了要注意影响，别闹事。”
    “男的？！”乔思维眉头一皱，一丝不悦涌上心头：“赶紧给我位置！”
    放下手机，乔思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倒想看看是哪个男的。”
    会展中心，好再来茶餐厅。
    逛了一圈的澹明一行三人此刻正坐在餐厅内大快朵颐。
    其实也不算大快朵颐，至少唐初逸和叶芷晴两女顾着自己扫来的战利品，一样样看，一样样讨论，高兴的时候还会自拍两张。
    只有澹明版香帅在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
    虽是这样，但依旧文雅，风度翩翩。
    餐厅内已经有不少ser在用餐，也有不少来逛圈二次元爱好者，看到澹明和叶芷晴的时候，都是眼前一亮。
    若是任凭单独一人，他们早就上去求合照了，但两人同时在时，特别是身边还有一个大美女，就不太好意思上前打扰了。
    “想不到，离离你竟然是个明星耶，回去我就追你的剧。”唐初逸嘻嘻道：“看我给你打call。”
    “喊我晴晴就好。”叶芷晴摇头笑道：“就是个二三线小演员，哪天不喜欢了就不演了。”
    “还是喊离离或者芷晴，这个叠字我发不出来。”唐初逸唉声叹气：“川蜀人分不清前后鼻音。”
    说完也不知道触及了什么笑点，二女突然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看得一旁的澹明满脑子问号。
    我一个5g冲浪的人是漏了什么梗么？
    她们为什么一下子感情就这么好了？！
    怎么每次不用多久，唐初逸就能成功跟每一个女孩处成闺蜜？！
    难道主角真的不是我？！
    开后宫的是唐初逸？！！！！
    两位风采各异的美人嬉笑，看得周围的食客心都要融化了。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太养眼了！！！
    那个男的也好帅，很有古人感觉，比外面那个男的要看好多了！
    嗯？
    那个男的怎么那么眼熟？
    乔思维站在茶餐厅外，扫了几眼，一下就锁定了叶芷晴所在，看到不同剧上的另一种美，心顷刻就融化了。
    还没来及消化这份美，下一瞬便见到了身边坐着的另一道男性身影。
    果然！
    乔思维脸顿时一黑，扭头就往茶餐厅门口走去。
    迎面正好走来几个拿着武器的反恐精英。
    “目标出现了！”戴着深绿色头罩同伴低声道。
    “居然连个保镖都没带，害得我带了那么多东西。”
    “那动手不？”
    “准备等等！”正拿枪对准乔思维的匪首猛地瞧见两名警察从不远处缓缓走来，立马低喝：“有差佬！”
    几人连忙把枪放下，装作普通ser站在扶手边朝着楼下望去。
    就这么几秒，乔思维便进了餐厅。
    “呵，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一代，穿得千奇百怪，刚刚楼下我看到了一个穿着超短裙的肌肉西人。”高个子警察摇摇头，回想起那场面，浑身忍不住打了一颤。
    “圈子不同不予置评。”方脸警察摇摇头，忽然眼眸一亮，抬了抬下巴：“哇，哩滴就叫专业了，成队恐怖分子啊，你看他们手上那些枪，跟真的一样。”
    “这么逼真，要不少钱喔。”
    “来瘾了？”
    “走近点看看咯。”

 第193章 现在出COS要求这么高了？！

    “雄哥，怎么办，那两个差佬过来了。”同伴假装看着下面人头涌动的展区，余光却一直留意越来越近的两名警察：“他们好像在盯着我们。”
    “装不知道，自然一点。”阮雄面无表情低声道。
    “哇，这枪越看越似真的，几个后生仔一看家里就好有米（钱）。”方脸警察侧脸对着同伴笑道：“我们那个时候哪有这种条件。”
    “看够了，行更的时候不要露出这种眼光，一会被沙展（警长）看到要说。”高个子警察提醒道。
    “好，明天休假我也来玩一下。”方脸警察有些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两名警察与阮雄一伙人擦肩而过。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阮雄松了口气，示意了一下同伴，率先朝着餐厅走去。
    或许是太紧张，或许是没放好，同伴转身的一瞬，一颗手雷从口袋甩出，跌落地上，一骨碌朝着两名警察的方向滚去。
    “！”
    感觉脚后跟碰到异物的方脸警察侧脸低望，怔了怔，便蹲下捡起手雷。
    “这手雷的质感做得跟真的一样，哇，份量也很足啊。”
    抬头望去，几个ser似乎没有留意到自己掉了道具，只是径直走向餐厅。
    “先生，道具掉了！”警察喊道。
    “怎么办，雄哥。”同伴霎时紧张起来。
    “当没听到，快走。”
    “你们几个，东西掉了！”见几人没理会，方脸警察又喊了一声，同时走向几人。
    “靓仔，阿sir叫你们啊。”路人指着靠近的警察提醒道。
    见没办法躲开，阮雄几人只能停下来。
    “你们几个怎么越喊越走的。”方脸警察走到几人面前，责怪道：“东西掉了不知道？”
    “阿sir不好意思，刚没听见。”阮雄装出一副憨憨的样子。
    听到这嗓音，方脸警察愣了一下，现在中年人也玩这个么，听口音还不像神州人。
    只是一个小插曲，懒得计较那么多，警察把玩了一下手雷，咂咂嘴，颇有些舍不得，递出：“拿好。”
    “多谢阿sir。”阮雄呵呵笑道，眼神示意了下，同伴立马伸出手握住手雷想要拿回。
    可动作太快，拿到手雷的一瞬，拉环竟不小心扣在警察手指上。
    眼见插销就要被拔掉，阮雄瞳孔猛震，下意识一把手抓住两人的手。
    方脸警察见状有些不悦：“做咩啊？！”
    “插销在您手上。”阮雄连忙赔笑道。
    “多大点事，一会插回去不就行了，阿sir又不会贪你这个。”警察想也不想，说完就要抽回手。
    看到这情况，阮雄暗暗叹了口气。
    尽力了，找死就没办法了，越拖变故越多。
    只能委屈你们先走了！
    下一刻他一把抓住手雷，一个跨步，按住警察肩膀，一个暴摔！
    方脸警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摔在地上，顿时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喂，你做咩！”不远处的高个子警察见到这一幕，脸色一变，一把按住腰间枪套，便冲过来。
    阮雄拔出手枪对着高个子警察，犹豫一秒，便咬牙扣动扳机。
    “砰！”
    高个子警察顿时帽子一飞，后仰摔地，鲜血混杂着脑浆涓涓涌出。
    在安南部队那么多年，枪没白练。
    果然，杀人感觉跟杀鸡差不多。
    看到鲜血的一瞬，肾上腺素瞬间充斥全身，开枪前的最后一丝恐惧也消失了。
    下一秒，手枪角度调整抵住方脸警察的心脏处。
    “对不起了。”
    在方脸警察绝望的表情中，扳机扣动。
    “砰！”
    短短几秒，两声枪声，瞬间让附近的游客尖叫起来，继而慌乱四散。
    而此刻楼下漫展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依旧人头涌动。
    “抓紧时间。”阮雄站起来，冷声道：“老鬼、阿姚跟我进去杀了乔思维。”
    “大头，茅草守两边。”
    “明白！”
    说完，带着两个同伴冲进茶餐厅。
    候在门口的服务员早已被吓得浑身瘫软。
    “你是乔先生？”
    叶芷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有些惊讶：“就是你一直给我送东西？”
    “是啊是啊叶小姐，你好。”乔思维本来还有一丝怒火，但见到叶芷晴的一瞬，火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一点都不像纵横情场多年的老手：“你是我的粉丝。”
    “？”
    “不是，我是你的粉丝，我很喜欢看你的戏，很喜欢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哇，现在粉丝都那么直接的么？!”一旁吃瓜的唐初逸震惊了。
    澹明没有出声，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乔思维，眼里闪过一丝莫名意味。
    这年轻人啊，年纪轻轻就虚成这个样子，身上也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淫萎之气。
    看来是个浪荡子。
    只是看这情况，怎么是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有意思。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能答应你。”叶芷晴摇摇头：“我暂时还没有恋爱的打算。”
    “你给我送的那些礼物我都退回去了，请你以后也不要这么浪费钱了，家里人挣钱也不用容易，即便你父亲是大富豪，也不能这样。”
    看着自己的女神近在眼前，身上还隐隐散发着清香，乔思维已经陷入爱河，不可自拔。
    脑海里全是她的模样。
    至于女神在说什么，重要么？
    阿妈，我一定要娶她！
    见到乔思维这样子，澹明和唐初逸相视一眼：“他完全没在听。”
    “所以还是很感谢你，但我和我朋友还有事要忙，不太方便，所以就可以吗？”叶芷晴轻声道。
    乔思维眼眸里只有她，压根听不进任何话，只是下意识傻笑：“好。”
    澹明和唐初逸再度对视：“他真的没在听。”
    叶芷晴见状也有些无奈，下意识把目光放到澹明身上。
    澹明见状，哪里不懂。
    给了个眼神安抚叶芷晴，准备切换形态，帮忙解围！
    就在这时，突然，店外响起两声爆竹般的声音，接着便是尖叫声四起。
    “怎么了？”叶芷晴愣了一下，下意识望向店门外。
    而一旁的澹明和唐初逸早已反应过来。
    枪声！
    没来得及细想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便看见两名穿着恐怖分子服装的壮汉手持步枪进入餐厅。
    目光一扫，便锁定了乔思维所在位置，想也不想抬起ak对准。
    接着，
    “砰砰砰砰砰！！”
    火龙从枪口喷出，子弹冒着寒芒旋转着奔向乔思维。
    还有一旁懵懵的叶芷晴。
    “！”
    电光石火间，唐初逸一声娇喝：“澹明哥！”
    作势就要甩出一块小木牌。
    但又在一瞬想到了什么，放弃了动作。
    澹明速度更快，一脚踢开桌子，一个鞭腿将乔思维抽飞，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叶芷晴一把拉入怀中。
    折扇轻抖。
    几颗子弹便噼里啪啦失了准头，打得周边火花四溅。
    “看好芷晴！”
    手一松，叶芷晴便顺势摔入一旁的唐初逸怀中。
    “澹明哥，有监控！”唐初逸低声道。
    澹明自然知道她在提醒什么。
    微微颔首：“莫慌。”
    说罢，脚尖轻点，扇子微合，直冲匪徒！
    “怎么回事？！”
    阮雄愣了一下，怎么打了那么多枪，全打偏了？
    来不及多想，再度举枪对准跃来的一袭白衣，就要扣动扳机。
    眼前一花，下一瞬，一道身影出现眼前，来人折扇轻搁枪身，轻声道：“回归这么多年，黑帮片没市场了。”
    明明只是风轻云淡地把折扇搭在枪上，但阮雄却感觉枪上仿佛有千钧重压，怎么都抬不起来。
    这是什么人？！
    s大侠而已，怎么来了个真大侠。
    想也不想，他立马松手，要从怀里抽出枪。
    然而，就在这时，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他腰间的枪上。
    这下，手枪也拔不出来了。
    “干他！”阮雄怒吼道。
    不用他喊，在澹明跃起的一刻，两名同伴就已经举枪对准了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现在目标倒是找到了，但容易误伤，可眼下这形势，已容不得犹豫！
    管你什么大侠，这年头，枪才是王道！
    干掉他！
    理论正确，但做法有待商榷。
    澹明手指一松，一袭白衣蹁跹。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来到老鬼面前。
    “砰！”
    “哗啦！”
    一个侧踢，老鬼整个人便如同炮弹一般砸碎玻璃墙，窜出廊道，化作头槌将一名同伴直接撞飞！
    随后，澹明手中扇子一甩，在半空转了几圈，直击阿姚眉心。
    于是，
    另一个人形炮弹也飞了出去，成功命中另一位同伴。
    扇子打了个旋，又回到了澹明手上。
    “噗”，轻轻一扇，神色淡然，如同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睡。”澹明小指轻屈，往陷入呆滞的阮雄脑袋上一敲。
    后者立马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澹明版香帅回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叶芷晴，微微一笑：“打完收工。”
    昏昏沉沉，从地上爬起来的乔思维一脸痛苦地扶着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子还停留在将来孩子要取什么名字的阶段。
    然后，
    便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几秒后，他忽然清醒过来，脸色剧变：“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餐厅内的人像是按下启动键一般，全都反应过来了，尖叫、逃跑，报警，乱做一团。
    而展览中心安保人员和警察这时也都往这边冲了过来。
    出大事了！
    “师师兄”看着施施然回到身边的澹明，脑子还没转过来的叶芷晴有些结结巴巴：“你你真的是武当的？！”
    “今天出的香帅，耍得又不是太极，怎么就武当了。”
    澹明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可惜没带飞刀，过不了安检。”
    “s得不够真，浪费了。”
    看来某剑仙说不喜欢出s，也未必不是口是心非嘛。
    听了澹明这话，叶芷晴忍不住抿了抿唇，神色复杂。
    同样出s，谁说要这么出的。
    我s云梦，难不成也要会如沐春风？！
    现在出s的要求这么高了？！

 第194章 二度袭击－加更

    会展中心外围，十多辆警车和救护车鸣着笛声横七竖八停放着。
    周围早已拉起警戒线。
    大批大批的群众神色慌张从各处通道撤离。
    数支机动部队和军装警察正朝着会展中心机动。
    警戒线外，已有记者在报道。
    香江记者，全世界最快。
    名不虚传。
    不远处，几辆靛蓝的装甲车旁，一队全副武装的sdu（特别任务连）完成集合。
    一名长相硬朗的sdu指挥官带着副手走向最先到达现场的湾区高级督察，敬了一礼，神色严肃：“你好，我是sdu高级督察展伟涛，奉命前来支援，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湾区警署cid高级督察何国荣。”警官回了一礼，沉声道：“有五名手持重火力的匪徒装扮成游戏角色进入会展中心企图作案，但行动开始前被两名军装识破，双方发生驳火，两名警员当场牺牲。”
    “匪徒现在在什么位置？”展伟涛神色凝重，望向会展中心：“群众疏散到什么程度了？”
    “嗯其实，可能我们来晚了一步。”何国荣干咳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什么意思？”
    “展sir，你相信这个世界有武侠高手吗？”
    “？”
    何警官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短片，递了过去：“你看看，刚刚在网络爆了。”
    展伟涛接过手机，才看几秒，脸色就变了。
    “是不是很离谱。”一旁的警官感叹道：“五个人，手里还有ak，结果几秒就被制服，这夸张程度我还以为我在看《功夫》。”
    “要不是这条片是躲在餐厅的群众拍了放上网，还有很多目击者，我肯定是不信的。”
    半晌，展伟涛放下手机，抿了抿嘴：“那让我们sdu过来是？”
    “上头本来想让你们撤回去的，但都到了，担心可能还有其他匪徒，就让你们干脆搜一遍。”
    “行。”
    “今日在会展中心发生一宗匪徒持枪杀人案，两名军装警员被杀，随后五名匪徒被群众制服，无他人受伤。”
    “匪徒作案动机不明，但在撤离群众里，我们发现了乔氏集团公子乔思维，是否与其有关，还待警方进一步说明。”
    “有消息人士指出，前日乔思维曾遭遇汽车炸弹袭击，共造成五名保镖和一名路人死亡，两个案件相隔时间不到一天，其中恐怕有很大的关联”
    “此消息一出，乔氏集团股价”
    酒地下室内，钟在明手里的易拉罐已经被捏的变形，看着电视里侃侃而谈的记者，双眼怒得快要冒火。
    “乔！”
    “思！！”
    “维！！！”
    他站起来猛地一脚踹掉电视，又发疯一样，扫清桌上的酒瓶，继而大吼大叫。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忽然，又桀桀自顾自地笑起来。
    “还好我有后手。”
    山顶豪宅，乔家
    “乔先生，请您尊重一下我们香江警务人员”
    “我已经很文明了。”乔雷鸣神色冰冷，电视正播放着会展中心的新闻：“你们香江警方就这么做事？”
    “什么保护组，连个人都看不住，都跑到会展中心去了，你们还在这里守着，意义在哪？”
    “乔生”留着短发，气质干练的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庄定嬅沉声道：“对于我同事工作出的纰漏我们会严肃处理，但请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对香江警方失去信心。”
    “针对昨夜对乔公子的袭击，因为案情还没有进一步的进展，他必须置于我们的保护之中。”
    “请你放心，接下来这段时间，乔公子的人身安全交给我们西九龙重案组负责。”
    “你要保护就保护，要调查就调查，我可以配合，但我不能把所有希望放到你们警方身上，我儿子的保护工作，我会想办法。”乔雷鸣冷声道。
    “乔生，保护工作不是人越多越好，有时候”
    “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我会让底下人跟你上司说。”乔雷鸣接过秘书递过来的外套，转身离开：“我现在去接我儿子，你们可以跟上，但不要离我太近。”
    说完也不管庄定嬅脸色如何，径直走出大宅。
    “ada，这”一名同伴上前，有些迟疑：“我们怎么办？”
    庄定嬅眉心微蹙，道：“a组跟我上车，b组留守。”
    “yes，ada！”
    宅外，数辆轿车缓缓从车库开出，停在门前。
    乔雷鸣刚刚走到门边。
    轰！！！
    几辆车几乎同一时间爆炸。
    “乔生！”秘书瞬间扑在乔雷鸣身上。
    湾区警局
    “好了，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后续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的。”一名警察站起来伸出手笑道。
    “自然自然，警民合作。”澹明呵呵地站起来，伸出手握住：“想不到我也会有进入香江警局的一天。”
    “话说，澹明先生。”那警员犹豫了一下，忽然探身低问：“你收徒嘛？”
    “啊？！”
    从证人室出来后，等候已久的唐初逸蹦蹦跳跳过来：“好了吗？”
    “好咯，可以回去了。”
    “没想到呀，参加个漫展还能撞上这事。”唐初逸上下打量澹明，啧啧道：“澹明哥你这什么体质。”
    “不要强行给我拉因果。”澹明一头黑线。
    “都怪我，要是我没有让师兄来参加漫展的话，就不会遇到这事了。”已经换回便服的叶芷晴歉意道。
    “也不是这么说，换个角度想，如果我没来，又没刚好遇上的话，后果可能会更严重。”澹明安慰道：“人没事就好。”
    “芷晴你好了么，我们要走了，外面好多记者在。”跟警察交代完几句话的经纪人楠姐上前拉住叶芷晴的手：“快回去，晚上的见面会取消了，但还有个饭局。”
    “那”叶芷晴看了看澹明，欲言又止。
    “快去大明星，我们明天上午还在，有空还可以聚聚，或者下次等你来穗城都行。”澹明笑道。
    “是的喔，快走。”唐初逸笑嘻嘻挥手。
    “那我就先回去了。”叶芷晴见状，颇有不舍，但一旁的楠姐一直催促，脸色似有不善。
    犹豫了几下，只好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忽然又一个转身，几步上前，一把抱住澹明。
    刹那，清香扑鼻。
    “谢谢傻子师兄救了我。”
    女孩轻声道。
    说罢，便盈盈浅笑转身离去。
    幸亏某位乔姓粉丝不在，不然有好戏开场咯。
    不过，一旁的经纪人脸已经黑了。
    “哇！”唐初逸眼睛都瞪大了，看着陷入呆滞的澹明，忽然坏笑：“英雄救美耶。”
    “她”澹明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魂被带走啦？”唐初逸哼哼道：“本姑娘也很漂亮，怎么没见过你这副模样，哼，喜新厌旧的男人。”
    “她”澹明一脸羞怒：“她竟然占我便宜！”
    “”
    “行了，不开玩笑了，我们也走，难得攒了三天假期，这样就两天。”澹明摇摇头：“还是回酒店躺着，这样很大概率会躲过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就要往外走。
    “等会！”唐初逸立马扯住澹明。
    “？”
    “你就这样出去？”唐初逸上下扫了一眼澹明。
    澹明看了看自己，不是s香帅么，没什么问题啊，依旧风度翩翩。
    “你知道现在外面很多记者嘛？”
    “关我什么事？”
    “你在网上已经火了你不知道么，多机位多角度喔。”唐初逸打开手机，递了过去，嘿嘿道：“白衣少侠~”
    “我咧个去！”澹明接过手机一看，目瞪口呆：“还是4k高清！”
    “还好你没有用灵技，不然就难解释咯，不过现在也没好哪去，跟拍武侠一样。”唐初逸笑嘻嘻：“你出名啦。”
    “大可不必。”澹明义正辞严，然后小声bb道：“所以外面那群记者不是来拍芷晴的？”
    “对呀。”
    “感谢你啊唐初逸同学，感谢你。”澹明一脸严肃，拍了拍唐掌固的香肩：“等我换个衣服。”
    十几分钟后，两个便装男女鬼鬼祟祟从警局的侧门偷偷溜出。
    一群记者还在前门围着，想着找到第一手材料，明天霸屏香江。
    注定是没戏咯。
    某剑仙如是想道。
    刚刚离开警局还没有三百米。
    一辆豪车突兀地停在两人面前。
    “哇，逆行。”唐初逸被吓一跳。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对着手机看了看两人，便放下手机，微微躬身：“请问是澹明先生么？”
    “嗯？”澹明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轻人，突然扭头对唐初逸道：“香江记者就是厉害，这都能拦住。”
    “厉害厉害。”
    “我不是记者。”年轻人表情僵了一下，继续道：“请两位上车，我们董事长想见见两位。”
    说完，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请。”
    澹明和唐初逸相视一眼，不约而同：“不去！”
    说完，两人立马几步绕过车辆，一路小跑离开。
    神经病嘛不是，随便来辆车，说什么董事长要见人就想让上车，tvb拍剧都不敢这么拍。
    万一是诈骗怎么办？！
    “两位，你们今天救的那位是我们乔氏集团的太子爷乔思维，所以我们董事长才想见见二位！”年轻人连忙绕过车辆压着声音喊道。
    不喊还好，
    一喊，
    两人跑得更快了。
    快跑快跑！
    只要跑得快，管你什么支线任务还是主线任务，通通不触发！
    我就是来参加个漫展，面个基。
    别想拉我开剧情！！！
    五分钟后。
    某剑仙和某掌固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车上。
    狗作者！！！
    （一直想说，但忙起来就忘了，最近加班加到吐了，所以更新不会太按时，可能早，可能晚，但每天一定有，大家多担待嗷。
    加更的话，还是那样，我能写就有，真的写不动，就没办法啦。
    虽然每天我只要多水一千或者几百字，就能拿全勤，但讲故事我是第一个讲，也是第一个读，如果我读了也不喜欢，字数意义在哪咧。
    全勤可以不要，稿费多少不是由我来决定，我的目标很低，好好讲完一个故事就好反正花香蝶自来，梧高凤必至。
    晚安晚安，对了！你们抢到回家的票没有，呜呜呜呜我抢不到）

 第195章 你拿这个来考验剑仙？！

    山顶豪宅，乔家
    “所以你想让我来给你儿子当保镖？”
    书房内，澹明和唐初逸坐在桌前，有望着桌后的乔雷鸣，一脸错愕。
    “会不会草率了点。”
    “我乔雷鸣做事从来都是想到就去做，决定了就不后悔。”乔雷鸣微微一笑：“今天多得澹先生出手，我这忤逆子才捡回一条命。”
    “网络上那条短片我看了，想必二位不是什么普通人，尤其是你。”乔雷鸣注视着澹明：“没想到现在这个时代还能看到使出【移形换影】的人。”
    “我虽是个生意人，但年轻时在城寨也待过一段时间，你们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虽然但是呢，我只是单纯是跳得快。”澹明很认真道：“不叫这个招式。”
    “废话就不多说了，针对我乔家的谋杀短短两天已经发生好几起，警方说是说保护，但实际上连我儿子跑出去都不知道，对于他们的能力，我持保留态度。”
    “我自己身边的保护力量足够，只要我小心点，不会有事，但我儿子不行，我管不住他。”
    “所以只能在他身边安排一位高手。”
    “放心，不会耽误你们很久，顶多一个礼拜。”乔雷鸣直起身子，认真道：“一个礼拜后，两位去留，我不强求。”
    澹明眉梢轻挑：“乔先生是，还是刚刚那句话，我们只是来旅游，没打算给任何人当保镖，今天的事只是恰好遇到而已。”
    “既然香江警方已经介入，我觉得你应该相信他们，在保护和搜索这方面，他们更专业，要知道，现在这个世界击倒敌人最快的方式是用枪，不是武术。”
    “对的！刚刚外面那个ada看着就很专业。”一旁的唐初逸也是严肃地点点头。
    真是的，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出来玩，上次在俪海中道崩阻，这次又来？！
    “先别忙着拒绝。”乔雷鸣推出一张支票，笑道：“我可以给到很高的价格。”
    “哼，再高的价格也没用。”唐初逸哼道：“我们不做这些事。”
    唐门掌固又不缺钱！
    澹明也点点头。
    不为五斗米折腰，本剑仙现在存款小百万呢，膨胀！
    “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如果有，那说明价格还不够高。”见被拒绝，乔雷鸣也不恼，手指点了点支票：“数字随你写。”
    “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唐初逸冷着脸严肃道：“我们是不会被金钱腐蚀澹明哥你干什么？！”
    只见澹明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支票，风风火火写了个数字就往上疯狂加0。
    “啊？！”听到唐初逸的惊呼，澹明茫然抬起头，再低头看看手上的笔和支票，恍然大悟，连忙放下：“失礼了，一时没有注意就”
    然后同样严肃：“我的卡每天存取有限制，钱多也没用。”
    “哈哈哈哈哈，澹明先生真是有趣，看来我没有看错人。”乔雷鸣哈哈大笑，把支票推了过去：“收下，只是一个礼拜而已，如果你觉得收钱不符合你的性子，那你就换个思维，只是救一个人。”
    “考虑一下。”
    澹明看了看唐初逸，便回过头道：“让我们商量一下。”
    “请便。”
    “初逸，跟我来。”
    “哦。”
    “澹明哥，原则上来说，像这种事其实是不被允许的，因为你拿的通行证只是旅游用的，不能接受香江的工作。”通讯器里，彭欣欣的声音清晰地传出：“不过，我刚刚请示过领导，他同意了，相关手续会帮你办好，但有个要求，就是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能使用灵力和灵技。”
    “还有这要求？”澹明眨眨眼：“不过应该我也用不上。”
    “嗯嗯，因为香江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鱼龙混杂，很多势力都搅和在一起，眼睛太多了，什么小波浪都很难完全隐藏，虽然只有七百万人，但声音却不小。”
    “自阴噬兽入侵以来，神州各省市基本都遭受过攻击，但特别行政区到目前为止一例都没有，不是因为他们走运，而是因为国家把一个省级的监测小组和拒止小组都放到了香江和澳城，竭力阻止阴噬兽入侵，他们才能安然无恙到现在。”
    “也是因为这样，特区的特别防御处一直以来都没怎么投入过实战，人数也不多，好像就布置了一个神机营大队，两支黑冰台。”
    “因此香江特别防御处以外的所有武装力量并不知道阴噬兽的存在，跟咱们内地情况不一样”
    “所以如果你不小心使用灵技暴露了，在我们这边还好控制，在香江就很难。”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澹明点点头：“谢谢欣欣，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不能再带了，最近吃好多，感觉要胖了。”
    “不要慌，胖不了，回见。”澹明笑道，挂掉通讯，回头看着气鼓鼓的唐初逸道：“同意咯。”
    “哼！”
    “别这样，有钱耶。”
    “但活动没有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有钱耶。”
    “但活动没有了！”
    “回去之后我陪你卖一个月淀粉肠。”
    “真的？！”唐初逸乌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然后又故作严肃：“两个月！”
    “40天！”
    “一个半月！”
    “成交。”
    “好耶！”唐初逸连忙鼓掌，一副小狐狸得逞的模样。
    “你啊。”澹明摇摇头：“一个千亿身价的唐门掌固非得每天出去卖淀粉肠，现在还要跟我一起给百亿身家的富二代当保镖，简直了。”
    “嘿嘿，好玩嘛。”
    “行了，去见见我们的老板。”拍了拍唐初逸的小脑瓜，转身返回书房。
    “那就多谢你了。”乔雷鸣丝毫没感到意外，侧脸望向另一旁神色严肃的女警官：“接下来我儿子的安全就交给你和ada庄负责。”
    “自然。”澹明点点头，一脸紧绷，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女警官扫了一眼澹明和唐初逸，又把目光放到乔雷鸣身上：“乔生，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你们已经遭到三次袭击，如果这时候还要聘用一些来路不明的人，发生了什么，我们警方很难把控，请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我知道。”
    “那就请他二位离开。”
    “不行。”
    “乔生”
    “够了，ada庄。”乔雷鸣站起来，冷声道：“我要做什么不需要别人来指点，做好你的本职就行，其余的事，不劳你烦心，我还有事，请你出去。”
    庄定嬅沉默了一下，转身离开。
    乔雷鸣面容稍霁，望向一旁的澹明两人：“失礼了，我让佣人带你们去找我儿子，这段时间就拜托了。”
    “放心。”澹明点点头，接着便带着唐初逸离开。
    刚走出几步，转角就遇到了一脸严肃的庄定嬅。
    “ada好啊，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多多指教。”澹明热情地打着招呼。
    牛马形态，启动！
    庄定嬅面无表情，肃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我要告诉你们，这里面水很深，不是你们这些市民可以掺和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人，不想有性命之危，就快点离开。”
    “有些钱可以赚，可有些钱得有命赚。”
    “谢谢你的建议，但答应了，就牙齿当金使。”澹明笑道。
    “既然这样好自为之。”庄定嬅深深看了一眼澹明，转身离开。
    “阿潮，有没有什么结果？”
    书房内，乔雷鸣看着窗外，神色阴暗。
    “已经给几个龙头打过电话，都否认有参与，应该是外来人。”秘书上前低声道：“看来有可能真是他们。”
    “这些年我扔了那么多钱支持他们，结果养出条毒蛇，还想要灭我口。”乔雷鸣冷哼一声：“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阿潮，把那几份资料发给国安处，再发给警局，要匿名。”
    “是，乔生。”
    “想杀我，看谁快。”乔雷鸣脸色一冷：“他们怕是不知道，在香江，谁说了算！”
    沉默片刻，秘书忽然轻声道：“乔生，那两个人，我们真的要留下给少爷当保镖？”
    “当然。”
    “可毕竟来路不明会不会太冒险。”
    “而且这不像乔生你平时的风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乔雷鸣收回目光，扭头望向电视循环播放的录影，那道白衣蹁跹的身影在他眼眸倒映：“见到他的一瞬，我的脑子响起一道声音，如果这个人愿意帮我，我们乔氏或许可以躲掉一个大祸。”
    “这道声音，在当年救那批人的时候，也出现过。”
    “你在做什么，让你悄无声息送走乔雷鸣，你倒好，弄得人尽皆知！“
    “又是炸弹，又是枪杀，搞得场面那么大，你是香江电影看多了么，你不会忘了你本来的身份？！”
    电话里，犬虎的声音如雷霆响起。
    “忘不了，毕竟是故乡呢。”一个长相阴柔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往指甲涂满指甲油，不在意道：“怕什么，反正他都是要死，怎么死还不能随我？”
    “就不怕暴露？”
    “内地不也暴露了？”
    “那是主动暴露，你现在这一搞，引来有心人怎么办？”犬虎怒道：“别到时候真的让他们顺藤摸瓜扯上我们。”
    “不用担心，就香江特别防御处那点人还不够送，而且他们也发现不了我。”涂完指甲，少年心满意足地欣赏了起来：“说来，我只是策划了两起炸弹案，那个会展中心枪战根本不关我事。”
    “不是你？”
    “当然不是。”
    “那会是谁？”犬虎疑惑道。
    “不重要，但这说明除了我，还有人在搞事，那我能操作的空间就多了。”
    满足了双眼的欲望，少年忽然笑着就把指甲往嘴里塞，啃咬得鲜血直流：“说来，我一直都对代宫主的说法很不满，每次输了都说输赢没关系，反正最后都是赢，这简直比阿q更阿q。”
    “既然狠，那就狠点，人我杀定了，还要告诉他们，只要是天道众要杀的人，谁也保不住！”
    （早困写懵了，还好今天周五了，不要加班不要加班不要加班）

 第196章 总感觉乔大少爷被保护后，更危险了

    近百平的卧室里，乔思维盘腿坐在床上，和穿着纯黑西装立马入戏的澹明大眼瞪小眼。
    不愧是大富豪，在香江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连卧室都那么大。
    “所以，你跟芷晴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
    “所以，你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对。”
    “所以，我要追求她，你没理由反对。”
    “她的人生由不得我干涉。”澹明笑了笑：“但假若有人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就另说了。”
    “很好，我有点中意你了。”乔思维腾声从床上蹦下来，走到澹明跟前，细细打量他，然后伸手点点澹明胸口：“你这个保镖，我同意了。”
    说完，转身走向衣柜：“现在，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跟我出去。”
    “现在？出去？”澹明看着在衣柜旁挑挑拣拣的二代哥，有些好奇：“小乔生，问个不是很礼貌的问题。”
    “说。”乔思维抽出一套西服扫了一眼，撇撇嘴，又放了回去。
    “我没记错的话，这两天你遭受了一次炸弹袭击，一次会展中心枪击。”
    “对啊，我又没失忆。”二代哥又抽出一套劲闪劲亮的西装，往身上比划了下又放了回去。
    “一次炸弹袭击，你的五个贴身保镖死了，第二次，牺牲了两个警察，你只是走运，可算算因果，都是你的原因喔。”
    “这个我当然知道。”二代哥拿出一套复古的西服转过身望着澹明：“你觉得这套我穿着怎么样？”
    “还行，不过配领结可能不太好看，配条墨绿色的领带试试。”澹明给出了自己的专业意见，继续道：“死了那么多人，有几个还是你朝夕相处的保镖，不说害不害怕，你不伤心？”
    “我也觉得墨绿色的领带好看，不过好像跟我肤色不太搭。”二代哥思索片刻，扔到了床上：“待定。”
    转身把目光回到衣柜里。
    “伤心什么，钱不是给够了？”
    “嗯？”
    “我说，钱不是给够了么？”乔思维站在衣柜旁继续挑选，头也不回：“保镖就是一份工作，跟7-11的便利店员没啥区别，你打工会跟你的东家产生感情么，你们这些打工人不也是每天混日子，到点下班，然后到月底拿薪水。”
    “他们也一样，跟了我那么多年，很多时候就是充当个背景板，每个月轻轻松松十几万，我钱给够了，多到足以对得起他们的命，你总不能奢望我对他们还有什么感情。”
    “员工对老板没什么感情，老板对员工也没什么感情，很正常的一件事。”
    “钱我大把，可以骗，但感情不行，会伤的。”
    “有钱就有朋友，有钱就有马仔，都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所以，用钱就能买来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太过关注？”
    说完这个，乔思维抽出一套墨黑中山装回过身问道:“你觉得我穿中山装怎样，回归周年纪念酒会穿过一次，芷晴又是内地的，穿这个会不会拉分。”
    “你身子虚，撑不起来，穿件衬衫都比这好。”澹明摇摇头，又说道：“你这样说，不怕外面的人说你？”
    “你这话好伤人，不过好像上次穿，那些八卦周刊也是这么评价的，说什么沐猴而冠。”乔思维点点头，放弃这套衣服，接着走到另一个衣柜，打开，继续挑选：“说我什么？冷血、不近人情、人渣、败类、有钱人的二代败家子？”
    “说呗，我都那么有钱了，还不能让那些穷人发泄一下情绪嘛，寒国财阀不也是天天拍一堆批判自己的电影，然后挎挎收割那些穷人的电影票。”
    “财阀挣到了钱，穷人的愤怒得到了发泄，然后继续牛马，一样的道理。”
    听了这话，澹明忽然一笑：“你确实也挺有意思。”
    “你的评价也很含蓄，谢了，但是你想说难听的也不可以说，因为现在我是你老板，你要学会提供情绪价值。”
    “那老板，作为你的保镖，从你的自身安全出发，我可以不可以建议你最近不要出去，等警方把凶手抓到先？”澹明说道。
    “可以建议，但你的建议我不采纳。”乔思维头也不回，兴致勃勃地挑选着衣服：“我要做的事，我爸都管不了。”
    “今晚芷晴有个饭局，我一定要到场。”
    “但乔先生跟我说，你不准离开喔。”澹明扶了扶墨镜，一脸严肃：“正要计较起来，他才是我老板。”
    “有道理，但你拦我试试？”乔思维回过身，玩味地看着澹明：“我看了你的视频，是有两招功夫，但你知道这个世界，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何况我也不是吃素的，不然我怎么摆脱那些警察溜出去！”
    话音落下，他一个笨拙的翻滚，滚到床边，一抬头，脑袋直冲冲磕到柜子。
    “嗷！！！”
    “小姐姐们，要不要加个微信呀，我以前超喜欢看《陀枪师姐》的！”守在门外的唐初逸正笑嘻嘻逗着几个极力绷紧脸的重案组成员。
    突然，屋内传出一声惨叫，唐初逸脸色一变，跟几名警察相视一眼，想也不想，转身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
    “发生什么了？！”
    定睛一看，只见乔思维抱着脑袋在地上左右翻滚。
    一旁的澹明很是无辜。
    “你做什么了？”一名女警神情一凝，手已经放到了腰间枪套。
    “没事！不关他的事！”乔思维捂着脑袋喊道：“我不小心磕到头而已。”
    唐初逸好奇地看着两人，靠近澹明低声问道：“乔公子在做什么？”
    “没事，小乔生说自己有特异功能，会硬化，想给我演示一下。”澹明摊摊手道。
    时刻为老板保住面子，是每一个牛马的基本技能。
    “没错！就是这样！而且一点都不疼！”乔斯维依旧在地上翻滚得嗷嗷叫。
    “他确实有特异功能，获得了我的肯定。”澹明点点头。
    “这算哪门子硬化？”唐初逸都懵了：“哪里硬了？”
    “他嘴硬。”
    “”
    确定是一番闹剧后，几个警察又被乔思维赶了出去，剩下澹明和唐初逸在室内。
    揉了好久，确认脑子有个包后，乔思维坐在床上嘶嘶几声，不敢碰了。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我先说明，最近没休息好，我本来不是要表演这个的。”
    “嗯嗯嗯，是是是。”澹明和唐初逸连连点头，然后噗呲一声笑了。
    “你们在干嘛？”
    “没事没事，我想到高兴的事。”
    “我认真的！”
    “嗯嗯，噗呲。”又没忍住。
    “我再重申一遍，我没在开玩笑！”乔思维拍着柜子：“我每年花上百万请的泰拳、空手道、跆拳道教练教我，你以为是假的？！”
    “嗯嗯！”两人噗呲一声又笑了。
    乔思维恼羞成怒，一把从柜子里抽出一把手枪，框框往里面装子弹。
    哦，还是空包弹。
    几步走向唐初逸，把枪递了过去，冷声道：“打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刀枪不入！”
    小孩子过家家嘛不是。
    这二代怎么跟个小傻子一样。
    唐初逸看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大的男人，无奈地摇摇头，接过手枪。
    “砰！”
    “嗷！！！！”
    不出意外，门外的几个警察又冲了进来。
    “没事！我们几个玩游戏，滚出去！”乔思维再次在地上翻滚。
    “他不是说自己刀枪不入么。”唐初逸往自己手心打了一枪，咧咧嘴：“蚊子叮咬一样。”
    “他说刀枪不入，又没有说子弹不入。”作为打工人牛马，澹明记得时刻要保住老板的面子，提供情绪价值。
    “有道理喔。”
    看着两名新晋保镖，几个警察忽然觉得，让目标留在屋内更危险。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乔思维总算是安分下来了，大字型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澹明和唐初逸则在蹲在一旁无聊地猜拳。
    最初的兴奋过去，才发现原来当保镖这么无聊的。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老板放眼里了。”乔思维坐起来，看着角落里的两人，一脸不敢置信：“从来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放松，更没有人敢这么对我。”
    “然后呢，激起你的逆反心理，对我们产生感情了？”澹明好奇问道。
    “霸总电视剧看多了是。”乔思维无语道，跳下床走向两人面前，蹲了下来，朝着两人左右打量。
    “怎么，要参与进来？”唐初逸扭头问道。
    “不是，我其实有点好奇你们的身份。”乔思维双手抱胸蹲着，低声问道：“我爸怎么突然就请了你们给我当保镖，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
    两人相视一眼，澹明笑道：“这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问乔生呢，我比你更好奇，怎么那么有眼光，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相中了我俩。”
    “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你们是不是很早就跟我爸接触，这次刚好攒了个机会，布了个局，让你们顺势进入我身边？”
    “啥子意思？”唐初逸挠挠头没搞懂。
    “还装。”乔思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昨晚的爆炸案是真的，但是今天的枪击案就不一定了。”
    “啊？”
    “怎么会那么巧，我要去见芷晴，你们就在身边。”
    “怎么会那么巧，我刚见到芷晴，匪徒就出现。”
    “又那么巧，被你出手救了。”
    “还那么巧，生擒了匪徒，然后就被我爸看中。”
    “简直就好像冥冥中有只无形的大手在主导着。”
    “只能说，都是计谋，都是我爸的计谋，想让用这个理由绑住我。”乔公子表示一切都被看穿，尽在掌握中。
    澹明沉默了，片刻后，他认真道：“有没有可能，这次枪击还牺牲了两个警察，你爸是有钱，但再有钱也不至于能让两个公职人员送死，陪你演戏。”
    “谁知道是真死还是假死，当时那么混乱，我直接被你们拉走，哦~一切都说得通了！”乔思维恍然大悟：“全是局啊！”
    “”
    被天真打败了。

 第197章 截杀

    九龙警署
    看着板上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穿着白衬挽着袖子的庄定嬅轻靠桌面，陷入沉思。
    “ada，几个犯人的审问报告湾仔那边的伙计送过来了。”男同伴推开门进来。
    “是不是一无所获？”庄定嬅接过文件，翻开浏览起来：“都是亡命徒，安家费估计收了不少，没那么容易松口”
    “确实什么都没招也不能说没招，至少有一个地方他们否认了。”同伴说道。
    “爆炸案不是他们做的？”庄定嬅一眼就看到了口供内容。
    “对，他们不肯说是谁让他们来杀乔思维，但也极力否认昨晚在酒发生的爆炸案是他们做的。”同伴点点头：“包括今天在乔家发生的爆炸案。”
    “就是说杀乔思维的人不止一伙人。”庄定嬅合上口供，捏住下巴思索起来：“短短两天，三起案件，暗杀对象还是乔家父子阿ark，我们好像碰上了大案子。”
    “不是大案子也不会轮到我们。”男同事耸耸肩：“只是没想到这次会是乔氏集团的乔家父子，一哥（警务处长）听说已经结束访问，今天就会赶回来。”
    “乔家虽然洗白，但不代表他们就能完全摘干净，香江各个字头（社团）老大和他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只是隐藏得好，这次连串的暗杀事件，里面肯定有个惊天真相。”庄定嬅脑子开始极速飞转，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抬眼问道：“我给上头打的报告有回复了么？”
    男同事点点头：“已经同意你的意见，把几个案子并到一起处理。”
    “哪队人负责？”
    “那肯定是我们西九龙重案组。”男同事笑道：“湾区那边的伙计脸都黑了，但命令就是命令，不爽也没办法，晚点就会把几个匪徒交给我们。”
    “几个都是亡命徒，还被生擒，估计幕后金主不会袖手旁观，让运送的手足小心点。”庄定嬅说道。
    “我一会就去打个招呼。”ark点点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那两个内地上来的人，资料查到没有。”
    “查是查到了，但感觉”ark组织了一下语言：“有点虚。”
    “什么意思？”庄定嬅眉头微蹙。
    “两个都是在穗城的一家市调公司上班，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看履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会有那身手？”庄定嬅摇摇头：“继续挖，一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明白。”
    “那你先忙，晚点犯人到了就通知我。”庄定嬅拿起一旁的外套：“我再去一趟乔家，看看能不能探到什么消息。”
    湾区警署外围
    一名黑超短寸外国人看着几辆警车护送着一辆运囚车离开，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老板，人已经离开警局，看样子警察也有防备，护送人手增加了不少，你确定要做？”
    “做！不管他们招没招，我都要他们死，没有人证，警察咬不到我。”电话里传出有些疯狂的声音：“你是不是怕了？”
    “怕？呵呵，那我做事，你放心，我的兄弟比他们专业得多，即便失败也不会让警察捉到，暗网上面有口皆碑，不像你找的那批水货。”
    “哼，那我就等你消息。”
    挂掉电话，男人又拨了另一个号码：“三十分钟后，隧道动手。”
    “这个点数，车流不少，真要动手？”
    “老板说做事，那就做，但这次警察有点多，你们完事之后自己想办法逃，还是那句话，谁受伤逃不了，就给个痛快，别让兄弟受苦。”
    “明白。”
    公路上，几辆警车和私家车模样的警车一前一后，将运囚车护在中央。
    车上阮雄一副老神闲定的模样，反倒是其他几名匪徒有些惴惴不安。
    “怕什么，香江没死刑，钱也拿了，人又不用死，你们的刑期肯定比我短，说不定七八年就能出来了。”阮雄摊在椅子上，满不在乎。
    一旁的警察怒目而视。
    “看什么阿sir，不顺啊，可惜你不是法官，不顺也只能忍着。”阮雄嗤笑道。
    “砰！！”
    突然，一声巨响，车辆猛然急刹，车内几人一个踉跄差点没坐稳。
    “丢，警察都唔识开车啊！”阮雄怒骂道。
    “收声！”一旁的警察皱眉冷道，按响通讯器：“发生什么事？”
    “有车祸，稍等。”
    头车的几名重案组警察打开车门，朝着前面走去。
    “砰！！”
    又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尾车怎么回事？”
    “阿头，我后面也发生车祸了。”
    两头车祸，刚好将车队堵在了中间。
    “立马把情况上报，请求支援！”
    “明白！”
    “这么巧？”带队的警察眉头一皱，神色凝重起来，打了个手势：“有问题，小心！”
    “各组注意戒备！”
    几名同伴会意，纷纷掏出手枪，缓缓抵近车祸现场。
    “救救命！”几辆连环相撞的车中间，一个浑身鲜血的女人倒在地上，不住地呻吟。
    边上还躺着好几个似乎从车里甩出来生死不明的乘客司机，还有几名幸存者正极力从破碎的车门和前窗爬出。
    一名满身鲜血的外国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婴儿，手足无措地朝着四周大喊。
    当见到几名持枪挂着警牌的男人靠近，外国人眼眸一亮，瞬间激动起来：“救命！救命！我女儿快不行了！”
    看到这一幕，带队的警官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危险后，快步跑过去：“大头、峰峰戒备，其他人跟我救人！”
    “yes，sir！”几名同伴留下两名警戒，其余人立即冲向其他伤者。
    “你没事？”警官蹲在外国人身前。
    “快看看我女儿，她不行了！”外国人崩溃得大哭，连忙递过襁褓里的孩子。
    警官立马把枪插回枪套，小心翼翼接过孩子，微微掀开被子。
    当看到一只硅胶洋娃娃睁着大眼睛，露出诡异的笑容时。
    警官瞳孔猛地一震。
    糟糕！
    才刚抬头，便感觉额头触及冰凉。
    一支枪抵在他的额头。
    而枪的主人正是那个外国人。
    “goodbye。”
    “砰！”
    一枪爆头。
    下一刻，枪声四起。
    惨叫此起彼伏，但很快就失去了声音。
    “总台，总台，我们在嘉堪隧道受到袭击，匪徒拥有强大火力，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总台收到！坚持住！”指挥中心，一名高级警官神色凝重：“让最近的手足过去支援！”
    “是！”
    “还有，call飞虎！”
    十分钟后，sdu基地，几辆车驶出基地，朝着嘉堪隧道疾驰。
    与此同时，隧道内一片混乱，不少乘客和司机都弃车逃跑。
    而在附近巡逻的交警和ptu（机动部队）小队已经赶到并开始与匪徒驳火。
    “警察越来越多了。”一名金发碧眼的匪徒高喊道，并扔出了几枚手雷。
    “速度还挺快。”为首的匪徒笑了笑，看着从囚车里被拖出来的阮雄等人，示意了一下同伴。
    一名手持步枪的同伴立马狞笑着上前。
    阮雄慌了，哪里还不明白，不住地挣扎：“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枪声响起，任务完成。
    “bob，哪边方便？”匪首问道。
    “往九龙方向走，这边的差佬才几个，冲出去很简单。”一名脸上全是刺青的光头外国人点着终端道：“按时间推算，我们足够撤离。”
    “ok，撤！”
    匪首一招手，十几个匪徒便边打边撤，其中一个人还往地下安了个地雷。
    果不其然，守在九龙方向的警力非常稀薄，才坚持了两分钟不到，就被打崩，五辆车从隧道疾驰而出。
    “听着，前面三公里有个废弃车站，到那之后大家各自散去，幸运的话，明天澳国见。”匪首拿起对讲机道。
    “收到，老大。”
    “还是很轻松的工作啊，我以为这次我回不去了。”
    “那你的妻子我会好好照顾的！”
    “狗屎！”
    车内传出阵阵笑声。
    “对了，头”头车的同伴刚出声想说什么，就突然被一阵枪声打断。
    接下车辆直接翻滚，撞到了一旁栏杆上。
    “shit！sdu！”
    只见几辆靛蓝色的警用装甲车出现在正前方。
    破胎器早已被几名军装警察放置好。
    在靛蓝色车辆身后是十数辆晃着警灯的警车，一队队ptu早已严阵以待。
    “居然来得这么快！”匪首眉头一皱：“我还以为香江只有记者是最快的。”
    “怎么办？”
    “能怎么办，反正这些年都活够了，拉几个垫本。”
    “有道理哈哈哈哈。”
    “可惜了，酒那个女老板身材真好，只是一次有点舍不得。”
    “没关系的，迪克，会有人帮你尝第二次哈哈哈。”
    “狗屎！”
    两辆车立马调转方向横在路中间，几名匪徒立马下车朝着警察方向开枪，同时后面几辆横在另一边提防着隧道口另一边的警察。
    “匪徒已经被截停。”展伟涛放下望远镜，按响通讯器，肃声道：“按原定作战计划，a tea掩体前出佯攻，吸引火力，b tea找机会从左翼突入。”
    “a tea收到！”
    “b tea收到！”
    两队攻击队开始前出。
    “sniper 1，盯住匪徒，敢冒头就杀。”
    “sniper2，盯住隧道方向，不要放走一个匪徒。”
    “sniper1收到！”
    “sniper2收到！”
    两个身处不同制高点的狙击小组即刻应令。
    “看到了？现在你还认为这是演戏么。”看着电视里传来的现场报道，澹明摊摊手：“真正的新闻报道，不是电影。”
    “这么大阵仗。”乔思维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我家什么时候惹上这群亡命之徒了。”
    “那就得看你们家做过什么，得罪过什么人。”澹明摇摇头，顺便晃了晃手机：“刚刚芷晴也来消息，晚上饭局取消了，没什么意外的话，她今晚就返回杭城。”
    “你们香江太可怕了，内地多少年遇不到这种场面。”
    要是以往听到芷晴两个字，知道她一星半点的消息，乔思维肯定跳起来。
    但连续两天发生这种事，甚至连截杀囚犯的事都能在光天化日下出现。
    再傻也知道自己家惹上了什么。
    哪里还有这心情。

 第198章 谎言

    山顶豪宅，乔家
    “我刚看到新闻了，让上头帮我们说个谎，嗯，对外宣称会展中心的几个歹徒都被救下，截杀任务没有成功，现在几人已经转运到了西九龙，目前正在加紧审讯，并且犯人心理有明显动摇，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幕后黑手。”
    “对，这样才能引蛇出洞，我们不能再一昧被动。”
    “好那就辛苦了。”
    放下手机，庄定嬅从窗边回到书房中央。
    “ada不愧是西九龙重案组一姐，果然有手段。”乔雷鸣夸道。
    “警察的基本操作而已，还是回到我们的问题上来，乔生。”庄定嬅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乔雷鸣：“所以，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们警方很难帮到你。”
    “新闻你也看到了，那是一群丧心病狂的亡命之徒，从今天中午到现在6点整，我们警方为了调查你的案件，已经造成十二名警员身亡，六名警员受伤，有一个还在icu抢救。”
    “这不是普通的暗杀袭击。”
    半晌，乔雷鸣沉声道：“没见到国安处的领导和你们处长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国安处？”庄定嬅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理由？”
    “不需要理由，你只要跟他们说中午收到的那几份匿名资料是我发的，他们自然就懂。”
    沉默片刻，庄定嬅站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你和令公子不要外出，全力配合我们警方调查。”
    “那是自然。”乔雷鸣微微颔首，又说道：“但你也看到，这群匪徒穷凶极恶，只靠你们警方，我不太信得过。”
    庄定嬅眉头一皱：“乔生，我必须提醒你，不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这对解决你的困境没有任何帮助。”
    “当然，但我多请几个保镖总是没事的。”
    “就这样决定。”不等女警官出声，乔雷鸣拍拍手，定了下来：“放心，我请的保镖都合法合规，有持枪证，也不会打扰你们警方工作。”
    “这方面我希望乔生你可以慎重考虑，先前你贸然加了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作为小乔生的保镖，我持保留意见，现在你又打算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安保，再加上我们警方，几方人马混在一起，我只能说，人多不代表就一定安全。”
    “但至少挡子弹的时候多一个人。”乔雷鸣笑道。
    庄定嬅见状不再出声，转身离去。
    书房，只剩下乔雷鸣和秘书阿潮。
    “阿潮，给几个龙头打电话，挑几个家世清白的人过来，钱方面不用担心。”
    “好的乔生，我这就去安排。”秘书点点头，快步走出书房。
    书房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乔雷鸣点上一根烟，脸色阴晴不定。
    才短短两天，他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自信淡然。
    这群疯子，杀个人都那么大张旗鼓，完全不在乎警方，简直就是在挑衅。
    自己当年到底是帮了一群什么样的疯子。
    “你们两父子真的很有意思，连想法和思维都一模一样。”
    卧室里，从几个警察小姐姐口中得到消息后，澹明饶有兴趣地看着在一旁打电话的乔思维：“还请保镖，你这里住得下那么多人么，别给一个炸弹全炸了。”
    “玩过游戏都知道面对进攻，不可能只守一个点，这山顶豪宅周边的四五栋别墅全是我家产业，让他们住进去，刚好可以守住各个路口，除非重火力，否则没人攻得进来。”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不说影响我家，最紧要是扫了香江警方的脸，我想用不了一个礼拜，他们就能抓到幕后主谋，这就是舆论的压力。”乔思维挂掉一个电话，又翻了翻通讯录，准备打第二个：“这种事我爸肯定会做好，但我也不能光看着，毕竟我手上也有不少人脉。”
    说罢，电话接通，听筒里传出一声粗犷的嗓音：“乔少，有什么吩咐，听说你这两天有点当黑，没事？”
    “狗头，废话不说了，你现在手头可以派出多少人，全喊过来，一人一天三万，帮我蹲在山下的几条街，一个礼拜就行。”
    “乔少，你不是跟我开玩笑，你家现在全是警察，我手下的靓过去搞事分分钟被请去喝茶喔。”
    “谁让你们搞事，就是换个地方玩手机、打牌、打游戏，这几天不要让陌生人靠近我家，尤其是那群狗仔队，有的话，就通知警方赶走，或者你们自己处理。”
    “就这样？”对方很是怀疑，这钱那么好赚？
    “就这样，但你们记住，西瓜刀铁棍那些都放好，别被查到。”
    “可以，不过山顶上面还有很多富豪喔，他们有意见怎么办？”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出了这事，他们更紧张，我会让潮叔请他们出去玩几天。”
    “那就没问题了，一定帮你守好大门！”
    “对了，除了你，我把大飞也喊了，还有其他几个字头的，我知道你们最近在抢泊车生意有点纠纷，我直接一人给你们打一百万，这几天不要给我闹事，先做事。”
    “大飞条扑街都来了？”听筒里，那个叫狗头的老大明显有些不高兴，但见金主发话，也不好发作：“行，既然乔公子都出声担保，只要大飞不惹我，我就不计较。”
    “那就多谢了。”乔思维放下手机，松了口气，余光瞄到了一旁的澹明和唐初逸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初逸，你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一百万说得跟一百块一样。”澹明羡慕极了。
    “嗯不愧是香江，我在家的时候都没说过这种话。”唐初逸深以为然，并开始深刻反省自己作为一个身家千亿的超超超级富豪是不是过得太苦了。
    “不过，澹明哥我要向你道歉。”
    “嗯？”
    “多亏了你答应给乔老板当保镖呀，不然我哪能那么近距离看香江电影，太刺激了！”唐初逸眼睛都亮了，满是兴奋：“警匪、古惑仔、超级富豪，哇！所有香江电影元素都差不多齐了。”
    “别这样，我们在工作，还是要严肃点。”
    “哦。”某唐门超级富豪立马变得一脸严肃：“你觉得这样可以不，导演？”
    “还行，把墨镜也带上，不然显得有点故作呆萌。”
    “嗷！”
    “你们”见到两人这副轻松的模样，乔思维有些呆住了：“不怕么？”
    “怕什么？”唐初逸眨眨眼：“几个恶徒而已。”
    “几个恶徒？”乔思维有些懵：“刚刚新闻没看么，你看现场打成什么样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恶徒。”
    “确实不是一般的恶徒，那么多警察死在他们手上，多少个家庭破碎，说实话，我生气了。”唐初逸手一摊，认真道：“但澹明哥以前跟我说过，愤怒于事无补，事没做好，就是无能狂怒，只会让你的敌人更加快乐。”
    “我们以前出任务咳咳，看老电影，那些上一秒无数战友战死，无数无辜百姓被屠杀，下一秒就轮到自己去填线，同样嘻嘻哈哈跟无事一样。”
    “他们不悲伤么，不害怕，不生气么。”
    “会的。”
    “但还是那句话，让悲伤和愤怒得到最好发泄的方式和方法就是干掉你的敌人，余者不足论。”
    “就是那么简单。”唐初逸说完，立马望向一旁的某位澹姓保镖：“澹明哥我说得好不好？”
    “很不错，下次可以再简洁点，突出重点就行。”澹明竖起拇指。
    “嘿嘿。”
    乔思维定定地看着两人，忽然神色严肃：“你们一定不是一般人！”
    “发生在嘉堪隧道枪击案件中的几名匪徒被警方当场击毙，身份已经确认，是来自大洋洲的杀手组织成员。”
    “他们的目标是要截杀今天中午在会展中心作案的几名歹徒，但任务失败。”
    “几名歹徒已经安全抵达西九龙重案组并且开始组织审讯，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幕后黑手，警方承诺，不会让任何一名犯罪分子逍遥法外，任何人、任何组织都不能挑战香江法律、挑战香江警队！”
    某酒地下室，看着新闻里的警方发言人侃侃而谈的模样，才一天就胡子拉碴的钟在明浑身发抖。
    竟然一连两次失手，阮雄他们还被保下来了。
    这下，死定了。
    “都是你！都是你！乔思维，不是你我不会走到今天！”钟在明歇斯底里地发狂怒吼：“你一直都看不起我！”
    “我说什么你都踩我！”
    “我组什么局你都是最瞩目的一个！”
    “我们明明是同乡，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哎呀，失败了就失败了，起码最基本的风度还是要有的，总是这样就显得太掉份咯。”
    突然，一道阴柔声音从门口悠悠传来。
    “谁？！”钟在明猛地扭头望向门口。
    不知何时，一道瘦弱穿着羊毛衫的阴柔少年靠在门边，嘴角微微上勾。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钟在明瞳孔一震，立马就冲到一旁拿起一根棒球棒。
    正要抬起棍子，却发现一根手指轻轻抵在棍面上，顿时千钧之力压得动弹不得。
    “我是谁不重要。”少年伸出手指放到唇边，轻嘘道：“我能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
    “什么？”
    “你想不想乔思维死？”
    “！”

 第199章 落幕？

    恢复冷静的钟在明瘫坐在地上，看着好整以暇的阴柔少年，沉着脸问道：“你究竟是谁？”
    “不是说了么，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杀掉乔思维，不对，应该说是乔家父子。”少年兴致勃勃地涂抹着指甲油，诡异的是，明明上午才把指甲咬的鲜血淋漓，但现在竟然完好无损。
    “说得轻巧，我花了近千万找的杀手都没成功，凭什么相信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因为我跟外面的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他们都是废物，你花再多的钱，请再多的废物又有什么用呢，乔雷鸣可不是普通人，论人力财力，哪是你花个小千万可以成事的，嗯~这颜色还不错。”对着灯光，少年细细地欣赏着自己的指甲，显得极为满意。
    “而且你现在骑虎难下，派出去灭口的杀手也全部被杀，警方很快就会查到你的身上，虽说香江法律没有死刑，但终身监禁是逃不掉了。”
    “万一在狱中不小心被自杀，那可怎么办呢。”
    “哎呦，以乔家的实力，想要让你出点意外，那是轻而易举呢。”少年啧啧道：“还有你的父母、你的姐妹、你家的产业，免不了被招待一番，唉，想想都让人心疼落泪。”
    听着这个少年的话，钟在明不禁浑身发抖，每一句都入心入肺，每一句都让他如堕冰窖，寒意彻骨。
    “够了，不要再说了！！！”
    “不说，不说，乖喔，但你可以自己脑补，反正时间差不多，警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阴柔少年捂住小嘴，眼里充满怜惜。
    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年，钟在明忽然身子一颤，不顾三七二十一，连忙爬到少年面前，死死盯着他：“你刚刚说可以帮我搞定这件事是真的吗？”
    “不要偷换概念，我是说可以帮你杀掉乔家父子，可没说可以让你脱身。”
    “不一样么？！”钟在明快要崩溃了。
    “肯定不一样，你呀，昏招太多，第一批杀手失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应该赶紧出国，结果抱了侥幸心理，非但没跑，还跟个傻子一样竟然又找了一批杀手想要灭口。”
    “现在不是八九十年代啦，警匪片不是这么拍的。”
    “所以，你已经错失了最佳的逃跑机会，走不了了。”少年微微摇头，感慨道：“真是投了个好胎。”
    “那我不是死定了。”听到这里，钟在明浑身无力瘫软在地，口中喃喃：“乔思维不会放过我的，他们不会放过我家的。”
    “救我，救我！”突然，他像是发疯一样拉住少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不想死，我也不想我的家人死，我的妹妹才十四岁啊，她什么都没做过，是乖乖女，科科拿a的优异生，我不能害死她啊！”
    听着男人的懊悔和痛哭，少年轻轻抽出手，挽了挽发：“唉，好温馨的亲情，那我就试试，不过得看你愿不愿意付出点什么了。”
    “我可以，什么都可以，我账上所有的钱都可以给你，以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钱我就不需要了，留给有需要的人，来，你附耳过来，听我说。”少年微微弯腰，口中喷出犹如兰花般的清香。
    魔鬼般的呓语缓缓传入钟在明耳中。
    二十分钟后，少年直起身子，又开始抠起指甲：“按我说的做，虽然要坐牢，但等你家接收了乔家的产业后，说不定在监狱的日子不必外面差，而且从此以后，香江的地下城就归你了。”
    “考虑考虑？”
    听完少年的话，钟在明呆若木鸡，久久不能回神。
    半晌，他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第三次问出那句话：“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么，嘻嘻，一个被逐出山门的茅山小道士罢了。”
    “不你不是道士。”钟在明脸色惨白，摇了摇头。
    “嗯？”
    “你是恶鬼。”
    “但这个交易我做了。”
    深夜十一点，乔家，灯火通明。
    书房内，香江国安处大佬、还有连夜从国外赶回来的警务处一哥神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炯炯盯着乔雷鸣。
    片刻后，国安处大佬，一个带着眼镜的儒雅老头，沉声道：“乔先生，这些资料你从哪里来的？”
    “你们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乔雷鸣笑道：“大晚上过来，不是来讨杯咖啡的。”
    “你知道你的行为代表了什么么？”警务处长瞳孔微缩，神色有些冰冷：“说难听点，是叛国！”
    “刘处长，大家都是老狐狸，不用给我演戏，我没有直接参与过他们任何事，他们在这个世界做的所有事，我都不清楚。”
    “这些资料也不过是证明我跟他们有资金往来，但是资助还是捐助，亦或是被勒索，呵呵我有很好的大状（律师），有一个顶级律师团，他们会帮我处理好，可不要胡说。”乔雷鸣神色不变，淡声道。
    “那就不兜圈子了。”国安处大佬轻声道：“你也知道现在内地在肃清这些邪教组织，我只是没想到幕后金主之一竟然在香江。”
    “这个时候你爆出这个，恰逢这两天发生了几起爆炸和枪杀案，看来他们是要跟你切割了。”
    “让我来猜猜你的想法，你是想让我们保护你，然后斩断他们在香江的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大差不差。”乔雷鸣点头道。
    “不用你说，我们警方也不会让罪犯逍遥法外，但需要时间。”警务处刘处长沉声道：“可只有几份资料，我们很难顺藤摸瓜。”
    “放心，只要你们能抓出在香江遥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我还有很多资料，到时候一并交上，这对两位的仕途，啊，不是，对香江繁荣安定会有很大帮助。”乔雷鸣翘起二郎腿，点了根雪茄，笑了笑。
    两位官员相视一眼，站了起来：“那这几天就劳烦乔先生多多配合工作，我们”
    “报告！”
    突然，门外响起了庄定嬅那有些急促的声音。
    “进来。”
    “什么事？”刘处长问道。
    庄定嬅神色凝重：“十分钟前，钟氏饮食集团的钟在明去了我们西九龙警署自首。”
    “什么意思？”屋内几个老男人眉头同时皱起。
    “他说这几天的爆炸案和枪杀案全是他做的。”
    “！”
    “他还说”庄定嬅，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名字：“他是一个叫做天道众的组织里的中层干部但这个组织，我好像从来没听过”
    国安处、警务处两位大佬和乔雷鸣闻言顷刻脸色大变。
    翌日，澹明看着心神大定的乔思维，有些不解：“所以，我睡了一觉起来，事情就解决了？”
    “嗯，没想到竟然是钟在明那个扑街搞的事，昨晚他已经自首，警方连夜提审，所有证据和他提供的窝点都对得上，今天一早警方就开始大规模行动，听说抓了不少人。”
    “只是我没想到，平常这个五毒俱全的废柴，竟然还是个邪教头目，难怪了。”乔思维摇摇头：“真是一家生出两个种，他妹妹能在这种家庭长大，真是难得。”
    澹明捏了捏下巴，想了想：“动机呢，就算是什么邪教头目，但为什么会盯上你？”
    “我也不清楚，不过可能跟我爸也有点关系，不管了，有些事不知道好过知道，翻篇就行。”乔思维伸了个懒腰：“反正这几天过后，那个什么邪教组织在香江的点就会被连根拔起，我可以继续过我的生活。”
    “行，那看来我们的保镖之旅也要结束了，没想到那么快。”澹明笑了笑：“恭喜了。”
    “没关系，如果你们想的话，我可以让底下人帮你们搞个签证来香江工作，我还挺喜欢你俩的。”
    “还是算了，毕竟我很贵。”澹明摆摆手：“那我们先出去，等乔生回来，估计就要找我们聊了。”
    “去去。”二代哥挥挥手，又大字型摊在床上，补觉。
    从卧室走出，一直在里面乖巧着没出声的唐初逸忽然轻声道：“澹明哥，你不觉得这样太过顺利反而有点异常么？”
    “觉得啊，但说不定那个邪教就是个草台班子呢，你看看这几年国际风云变幻，就会发现很多政客做出的事还不如个初中生。”澹明摊摊手：“咱们本来就是被拉着来凑数的，雇主没事，不是很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总觉得”
    “不用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澹明拍了拍唐初逸的小脑瓜：“没事的，警方也不是吃素的，这个世界没有你我，又不会停止转动。”
    “要是今天就让我们离开，走之前给那个庄警官提醒一下就好了，她那么聪明，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她需要我们帮助，我们就帮，不需要的话，我们就回穗城，刚好三天假期，不多不少，明天还能上班。”
    “嗯嗯。”
    话音落下，澹明取出手机，轻敲几下，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第200章 好戏要开场了

    “证据很充分，他提供的那个邪教组织其中一个潜伏在西九龙的窝点半小时前被我们突袭，抓了不少人。”
    “其他窝点目前也在核实中，我建议一旦确认真伪，尽快组织警力进行抓捕，免得夜长梦多。”
    警察总部，会议室
    庄定嬅放下手中资料：“从证据上看，已经可以确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钟在明。”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似乎也没什么异常的地方。”警务处长看了一眼国安处大佬道。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他突然跑出来自首，这点地方，我没想明白。”国安处领导皱眉道：“太过顺利，反而有些异常。”
    庄定嬅凝声道：“按他的说法，他不是自愿加入天道众，之前也只是给予资金支持，收买一些社团，但这次的事闹得太大，他兜不住，怕被灭口，所以才想着自首，想寻求警方保护。”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国安处领导虽然还有一些疑惑，但所有证据都摆在台上，似乎那点疑虑也可以暂时放下了。
    “既然这样，事不宜迟，分两边进行，一方面加快速度清扫那个邪教，一方面对逮捕乔雷鸣的工作也要抓紧开始，证据一定要收集好。”警务处长冷声道：“现在内地对凡是与天道众有接触的，不论官阶大小，一撸到底，有犯罪事实的直接抓捕、起诉，他以为交出几份资料就能脱身？”
    “不过正如他所说，他们这些有钱人最擅长找律师打官司，没有更深的证据证明他是自愿支持天道众的话，有得拉扯。”国安处领导摇摇头。
    “慢慢来，我们耗得起，就因为他，香江已经挂热搜两天了，保安局的陆先生和特首已经给我打了几次电话。”警务处长脸色有些难看：“更别说我一下子没了十二个伙计，这种有钱人，不能让他们过得那么开心。”
    听着两位大佬旁若无人地交谈，庄定嬅神游太虚，直至两位大佬结束谈话，才出声问道：“那现在还守在乔家的伙计怎么处理？”
    “撤回来，反正已经禁止他离境。”警务处长说道，看了看庄定嬅，笑了笑：“这两天辛苦你和那群伙计了，回去帮我问声好。”
    庄定嬅立马敬礼，转身离开。
    乔家
    “不好意思两位，我也没想到事情那么快就结束，但还是谢谢你们这两天的保护。”
    客厅，乔雷鸣笑道：“两位的工作可以结束了，放心，酬劳一分不少。”
    澹明也笑了笑，看了看正在收拾设备的警察，目光回到乔雷鸣身上，轻声道：“乔先生真的以为结束了？”
    “必须结束。”听到这话，乔雷鸣很是欣赏眼前这个年轻人，继续道：“虽说惹了不该惹的人，但是他们这次在香江闹出那么大的阵仗，国家不会放过他们。”
    “不管他有多强大，在国家机器面前又能有什么作为。”
    “我敢保证，这几年我都是安全的。”
    “还是不要太乐观好，邪教都是一群被洗脑的人，那个什么钟在明那么轻易反水，怕是不正常。”澹明摇摇头，站起来道：“不过乔先生见过大风大浪，说不定是我多想，那我们就先告辞，很高兴认识乔先生。”
    乔雷鸣也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谢谢澹明先生，澹明先生还是考虑一下我说的话，薪酬方面绝对让你满意。”
    “不了，我还是喜欢我现在的工作多点。”说完，澹明扭头看了看一旁唐初逸：“而且我们也在创业。”
    “！”唐初逸眼睛瞪大。
    “哈哈哈哈哈，那我就不挽留了，下次到香江，欢迎上门。”乔雷鸣大笑道。
    “还是免了，最近你应该不会太有空。”澹明意有所指。
    “不过是官司而已。”乔雷鸣毫不在意。
    寒暄几句，澹明便带着唐初逸离开了乔家。
    “澹明哥。”走在绿荫道上，唐初逸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
    “我们就这样走么？”唐初逸好奇道：“这不像你的风格。”
    “人家也不需要我们啊，而且”澹明抽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递给了唐初逸：“这乔家跟天道众有着很深的关联，只是目前没有证据抓他而已。”
    “我们可是特别防御处的队员，怎么能跟这种人有太多瓜葛。”
    “不管有什么事，都是狗咬狗罢了。”澹明说道：“如果后面特别防御处给了命令，说不定我还是过来抓他的那个。”
    “咦~竟然真的是，太可恶了这些有钱人，不干人事！”唐初逸一目十行看完了欣欣发过来的资料，顿时生气气：“就该抓起来，打靶！”
    “说什么只是给了钱，没做什么坏事，开玩笑嘛不是，那些坏人的每一颗子弹都是他们的提供的！”
    “所以说，刚好完结，借口都不用找，直接回穗城，今晚还不用太晚睡。”澹明伸了个懒腰道。
    “这就回去嘛？”
    “不然呢，面基结束了，你该买的周边也买了，虽然过程有些波折，还不走等什么呢，你不会是对香江的服务上瘾了。”
    “那倒没有，也是喔，芷晴也回去了，留在这确实没啥意思。”唐初逸点点头，果断提议：“不过我们可以先把晚饭吃了再回去呀，不然路上多饿啊。”
    “吃啦，吃啦。”
    “行。”澹明摇摇头，实在拗不过。
    “好耶！”
    正斗嘴斗得热闹的时候，突然，一辆车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庄定嬅的脸。
    “ada庄？”澹明愣了一下。
    轿车平稳行驶在路上。
    后座的澹明有些不好意思：“还要让你专门送一趟下山，真是麻烦了。”
    “也不算专门，我也是刚好有事要找你们。”庄定嬅淡声道。
    “？”
    “你们”庄定嬅沉默几秒，开口道：“什么是【特别防御处】？”
    “？！”澹明微微一怔，笑道：“ada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打哈哈了，我是高级警务人员，如果放在内地，我应该是有权限知道的。”庄定嬅轻声道：“我反复看了几次钟在明的口供，明显有些字眼被涂改过，但还好我在保安局有好友，了解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内幕，先不管泄不泄密，我对你们两个身份很感兴趣。”
    “哈？”
    “你们是不是因为那个什么天道众特意混入乔家的？”
    “咩？”
    “澹明先生，我很有诚意跟你坦白，你的戒备心可以不用那么大。”庄定嬅道：“我的好友告诉我，在保安局之上还有个组织，处理的事非常隐蔽，而这次乔家的事，根据内地传来的信息，有两名队员也在乔家，我猜想，应该就是你们。”
    “事先说明，我无意打探国家机密，但目前这个案件，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可上头急着结案，又不愿意说原因，作为一名警察，不能对案件有疑惑而假装不知，所以思来想去，我也只能找你们了。”
    见庄定嬅这么说，澹明和唐初逸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笑道：“ada，你的那个好友嘴巴不够严，不能外泄的消息都敢说，想必和你关系不一样，希望之后对他的调查不会牵连到你。”
    “至于我们的身份，我只能说不该问不要问，这不是你们可以插手的。”
    “而我们两个来乔家的事，只是个巧合，一个乔雷鸣还不至于让香江请外援。”
    “案子结没结束，应该这样说，在你的层面上结束了，不要深入，这不是你们能接触，我能说的就是那么多。”说到这里，澹明一脸严肃。
    沉默片刻，庄定嬅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好。”澹明微微颔首，面无表情。
    好爽啊，这就是编制的感觉么！！！
    呜呜呜呜为什么我只是个编外！
    一旁的唐初逸也是小脸紧绷，一脸严肃。
    没办法，逸逸不宠一下澹明哥的话，就没人宠啦。
    乔家，
    “乔生，既然钟在明已经被抓，那些龙头需要让他们回去么？”
    “劳师动众请他们来，什么都不做又请回去，太引人注目了，先留几天，过两天你帮我摆个酒席谢谢他们。”
    “好的乔生。”
    乔雷鸣思索片刻，道：“或许澹明说得有道理，虽然钟在明被抓，但难保他们不会铤而走险，不能太乐观，留住他们，至少多个人多份力量，等到警方宣布所有据点都被扫了再说。”
    “我明白了。”阿潮点点头，又问道：“那少爷请来的那些人现在他们都在山下的几条街聚着，有点乌烟瘴气。”
    “臭小子算了，留着，现在长大了，不能随便落他面子了。”乔雷鸣笑骂道：“那衰仔去哪了？”
    “还在楼上休息。”
    乔雷鸣摇摇头，挥挥手：“去忙。”
    “是，乔生。”
    山上，阴柔少年注视着远处的豪宅，嘴角微微上扬：“警察都在扫场，留守警力也被调走。”
    “今晚可以做事了。”
    “不要急~”

 第201章 月光光，心慌慌

    深夜十一点二十五分，湾区分区警署。
    一群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的警察还在忙碌。
    警局坐满了被拘的嫌犯，囚车进进出出不停。
    “刘sir，又抓到几个教徒，放哪？”一名军装押着一个嘴里不停念叨【世界毁灭，天道长存】的中年男，一脸无奈。
    “哪有空位扔哪。”刘警官头也不抬，疯狂整理着资料：“反正再过一会，总部就派人来统一接走。”
    “好。”军装摇摇头：“怎么突然冒出那么多邪教，真是邪了，简直”
    “轰！！！”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整间警署化作一片火海。
    同一时间，香江各区分警署均遭到不明炸弹袭击，尤其是临时关押扣留了天道众信徒的警署。
    伤亡情况不明。
    西九龙警署
    “别动！”
    “世界毁灭，天道长存！”
    几名警察死死按住一名陷入癫狂的男人，身上还绑着炸弹，只是遥控器被人一脚踢得远远。
    “ada，最新消息，各区警署都遭到炸弹袭击，伤亡情况不明，现在总部下了命令，所有警察取消休假，24小时待命，sdu已经出动，听说特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求请驻江部队支援了。”
    一名额头有些擦伤的警察沉声道：“要不是ada刚刚眼疾手快，恐怕我们警署伤亡不会小。”
    “这些人怎么会有这么大手段和能量。”庄定嬅眉头紧锁：“一个乔家和钟在明能在香江做到这种地步？”
    “难道？！”她瞳孔一震：“支持他们的不止这两人？”
    “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忽然，她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停车场跑去。
    “阿华，让大家上车，请求sdu支援！”
    “现在？去哪？”
    “乔家！”
    山顶豪宅，山下商业街。
    一群古惑仔占据了几条街的商铺，吃喝玩乐的正高兴。
    周遭商铺的老板有一个算一个，一早跑了，只留下个档口给他们消遣。
    无他，钱给够了。
    “有钱人的想法真搞不懂，让我们在这里玩，一天就两千，这钱也太好拿了。”一个黄毛古惑仔捏着个啤酒感叹道：“多待几天，我就可以给我妈买条小金链了，看她天天说我不干实事。”
    “又不是没做事，那些狗仔不都是我们赶走的么，有钱人的隐私很值钱的，这两千是辛苦钱。”
    “哈哈哈也是，再拿半打啤酒来！”
    “亏大了，这群扑街下手真狠。”娱记看着手里被摔坏的相机，痛得心都在滴血。
    “明天回去，那狗主编肯定会活剥了我……”
    正说着说着，突然，远处街道上，一群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如同鬼魅般缓缓朝他逼近。
    奇怪的是，这群人的步伐有些怪异，身体僵硬，像是在飘，又有点同手同脚。
    “不是……还想堵我？”记者脸色一变：“不是什么都删掉了么。”
    话音未落，路灯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一阵刺骨的阴风带着腐朽和死亡的味道席卷而来，顿时让他寒毛直竖。
    随着人影靠近，幽幽的歌声隐隐约约传入他的耳中。
    那歌声似有似无，像是童谣，但又有些冷意。
    “蓬……蓬……蓬……”
    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黑暗如潮水蔓延。
    人影越来越近，恐惧也越来越近。
    娱记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踏正：【00:00】
    “不会这么时运低……”他声音颤抖，缓缓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女性纸人正飘在他面前，四目相对。
    那笔墨勾勒出的诡异笑容显得格外渗人。
    “啊啊啊啊啊！！！”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
    守在街口的几个古惑仔踩着一箱啤酒喝得正欢，其中一个古惑仔动了动耳朵，有些疑惑：“怎么感觉是刚刚那个狗仔。”
    “被狗追了，刚好狗仔被狗追。”同伴随口答道，然后像是戳中了什么笑点，库库库笑了起来。
    “你们看，不会是他带人回来找场子？”另一个同伴干了半瓶啤酒，刚放下酒瓶，余光便瞄到街口突然出现的一群黑影。
    “哎呦，有人敢对我们18k有意见？”几个古惑仔一看，顿时来劲。
    正好长夜漫漫太过无聊，可以热热身。
    “阿柴，通知阿大，有人搞事。”
    “细九，跟我来，看看是谁那么不长眼！”
    “好！”
    七八个年轻古惑仔从商铺冰箱抽出铁棍，迈着目中无人的步伐，朝着那群黑影走去。
    两分钟后，街灯熄灭，整条街突然断电，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仅有几缕幽幽月光清冷地洒在地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四散而逃的古惑仔中，街道中央，一阴柔少年自阴影缓缓走出，身边簇拥着数百面容诡异的纸人。
    穗城，天海区
    “澹明哥，我们回来得那么晚，明天我可以不可以调个休，晚点去上班？”青年公寓楼下，唐初逸嘿嘿道。
    “你怎么把我想说的话说了，你晚去的话，那我不得早起了？”澹明一脸懊恼：“早知道我就先说。”
    “别这样啦，顶多明天下午你调休，这样刚好错开，我可以睡懒觉，你可以补觉，其实这样算算，你比我好耶。”
    “算了，本来最近公司就有不少人八卦我俩，我要是这样，公司那群麻雀不知道得”
    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
    “嗯？这个点数？”澹明取出通讯器，按了接听：“欣欣怎么了？”
    “澹明哥你还在香江吗？”听筒里，彭欣欣的声音很是严肃。
    “刚刚跟初逸回到穗城”听出彭欣欣语气与平时不同，澹明的表情一整：“怎么了？”
    “香江出事了。”
    听到这话，他神色一凝：“怎么回事？”
    三分钟后，澹明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过去额我跟初逸一起过去。”
    “可你们已经回到穗城，即便从特勤基地坐直升机过去也来不及了。”彭欣欣犹豫道：“领导本来想着你可能还在香江，才让我联系你的。”
    “没关系，我有办法，你们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就不会第一时间找到我了，从华南总局调人过去，同样需要时间。”
    “好，那澹明哥你和逸逸注意安全，我立即上报领导，后续支援也会陆续到的。”
    “好，保持联系。”
    放下通讯器，在一旁张牙舞爪强烈要求参加任务的唐初逸立马出声：“我们怎么过去？”
    扫了一眼周围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澹明又看了一眼周边的巷子，忽然出声问道：“你恐高吗？”
    “嗯？不会呀，我以前还经常去蹦极呢。”唐初逸摇摇头，有些不解：“怎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她脑子灵光一闪：“难不成，我们要去当空降兵！”
    “然后直接降落在乔家！”
    “哇，刺激！”
    澹明一愣，显然被糖醋鱼的脑洞惊讶到了，连连摆手：“没有那么高科技，我们还是比较传统的。”
    “欸？！”
    “跟我来。”说完，澹明径直朝着巷子走去。
    唐初逸挠挠头，虽然不解，也直接跟了过去。
    城中村的一个好处就是，全是握手楼，巷子七拐八拐。
    不是附近的租户一般都不会随意进去，谁知道巷子的尽头会不会是一堵墙，又或是一个大门口，发现里面竟是一户人家的客厅。
    “然后呢？”巷子中央，唐初逸好奇问道：“你不是想学大古队员变成迪迦。”
    “难能呢，我们这是都市文，又不是同人。”澹明呵呵一笑，忽然伸手揽住唐初逸。
    “欸！！”唐初逸瞳孔猛然地震，平常话就一溜串没停过的她，此刻突然变得口吃起来：“澹澹澹明哥你干嘛？”
    “带你飞。”澹明微微一笑。
    “啊？”
    “哇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在一连串尖叫中，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奇怪的是，周边人群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
    与此同时，网红小街街烤鸡摊，老板看着旁边的小空地好奇问道：“怎么这几天不见那对卖淀粉肠的小情侣了？”
    “说是去旅游了。”隔壁卖烤红薯的摊主随口答道：“现在的年轻人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真是幸福。”
    “人家那是兼职，平常要上班的，不然就那小姑娘烤一根吃三根的样子，怎么养得活喔。”
    “是吗，我说呢。”
    “所以去旅游也正常。”烤鸡老板笑道：“现在指不定在天上飞呢。”
    十二点十二分，山顶豪宅区
    枪声与惨叫并存。
    “怎么样了？”乔思维脸色惶惶站在窗前不住地往外探视。
    大厅内外布满了二十几个保镖，虽然手里都拿着枪，但此刻脸上都带有恐惧，双腿不住颤抖。
    乔雷鸣坐在大厅注视着临时接驳着四周闭路电视的大屏，脸色阴沉。
    一群群行动僵硬的纸人从四面八方朝着乔家涌来，沿途还有勇气抵挡的古惑仔只要被缠上，便只得一声惨叫，随后相关区域的灯光熄灭，闭路电视花屏失去信号。
    “情况不乐观，我们前后都被围了。”秘书阿潮沉声道：“山下几条街的人一冲就散，就是我们附近的那些人也撑不了多久。”

 第202章 人死，真相就不重要了

    “警察呢？！”乔思维厉声道：“报警啊！”
    “信号被切断，根本打不出去。”阿潮神色凝重：“这个时候，怕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什么。”
    “怎么会这样。”乔思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群废物，我给了那么多钱，竟然一个照面就逃，全部都是扑街来的！”
    “本来就是拿钱办事，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分得清的。”坐在沙发上乔雷鸣冷笑一声：“不说你喊来的那些蛋散，不出意外的话，我请来的那些应该也逃得七七八八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乔思维来父亲面前，蹲了下来，神情严肃：“老豆，你做了什么，我们为什么会招惹到这种人。”
    “我能做什么，大人的事，你别管那么多，回房里休息，老豆会处理好。”乔雷鸣抿了抿嘴，道：“明天醒来就没事了。”
    “处理？怎么处理？”乔思维气笑了：“现在不是社团火拼啊大佬，你看到监控没有，那是一群鬼啊，你看看，都快杀过来了！”
    沉默片刻，乔雷鸣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笑道：“不用担心，他只是想要我的命而已，谈判一下就好了。”
    “你这是什么话，你这老头，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好计谋，一直坐着不动，原来是在等死。”乔思维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老爸：“你不是跟我开玩笑。”
    “你死鬼老妈在的时候说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幽默感。”乔雷鸣呵呵道：“放心，没事的。”
    “没事个屁没事，这么大阵仗谁跟你谈判。”乔思维骂咧咧，一把拉着乔雷鸣：“赶紧走，我们开车冲出去，我就不信那些纸人撞不死、冲不烂！”
    “乖仔，睡着就没事了。”突然，乔雷鸣从桌上抽起一瓶红酒猛地往儿子头上一砸。
    “哗啦！”
    “乔生！”秘书阿潮脸色大变。
    一声闷响，乔思维踉踉跄跄转过身，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双眼瞪大，颤巍巍指着乔雷鸣：“你个老坑搞咩？”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见儿子没被砸晕，乔雷鸣一脸歉意，连连道歉。
    然后反手又从桌上抽起另一瓶酒砸了上去。
    这次乔思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翻了个白眼就倒了下去。
    “阿潮，带他去地下室。”乔雷鸣轻声道。
    “是。”
    看着儿子逐渐远去，听着枪声越来越少，惨叫声越来越近，又看了一眼周边脸如白纸的保镖，乔雷鸣开口道：“你们都走，拦不住他的，现在走应该还来得及。”
    “乔生”保镖们面面相觑。
    “一份工作而已，像那小子说的，给钱办事，能有什么感情，再说了”乔雷鸣看了看跟着自己十几年的保镖们，忽然笑了：“都拖家带口的，不要留下孤儿寡母，走。”
    “走。”
    为首的保镖沉默了一下，跟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放下枪，朝乔雷鸣鞠了下躬。
    “乔生，保重。”
    “老板保重。”
    然后朝着后门跑向车库。
    偌大的客厅，只剩乔雷鸣一人。
    此刻，外面的动静似乎也快要结束了。
    这也代表，那些愿意为他卖命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逃跑的也跑得差不多。
    微微叹了口气，他回到沙发坐了下来。
    不多时，一道身影缓缓从地下室方向走来。
    “阿潮，你在我身边也快三十年了，你也走，最后的时刻就不用陪我了。”乔雷鸣轻声道：“念在我们这些年的感情上，要是日后那臭小子活不下去了，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这些年他风流快活，也该熬一下了。”
    “还有吗？”来人轻轻问道。
    “没了本！”听着明显不一的嗓音，乔雷鸣浑身一绷，腾声站起。
    转身望去，当看见来人以及手上提着的东西，瞳孔猛地收缩。
    “阿潮”
    “乔生”
    阿潮很好，
    只是身体没了。
    脑袋被一个阴柔少年提在手上，脖子截面封了一道符咒。
    “思维！”
    “不用担心，你儿子我还没动。”阴柔少年施施然来到乔雷鸣身前，将嘴巴一张一合的脑袋放到桌上，大咧咧坐下。
    “不过那些保镖，情况就不太好了。”
    话音落下，痛苦的呻吟声响起，此起彼伏。
    屋外黑影重重。
    “老板”
    “乔生”
    放眼望去，所有保镖竟被钉在纸人上，脸色惨白如纸，随着纸人摇曳蹁跹，鲜血涓涓在脚下形成了小水滩。
    见到这场景，原本以为自己会惊慌的乔雷鸣心情忽然变得很平静，也坐下来。
    从怀里抽出一根雪茄，剪了剪口，点燃后稍稍吸了一口，吐了口烟雾，便舒缓下来，注视着阴柔少年，目光炯炯：“不知道怎么称呼？”
    “没有向死人介绍自己的习惯喔。”少年妩媚一笑。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乔先生一开始不是口气很硬么，又是上交资料，又是打算找人对抗我们，怎么一下子就软了，不要告诉我，一个钟在明你就信了，乔生几十年商海浮沉，没那么容易被骗。”少年扣着指甲淡声道。
    “因为我小看了你们。”乔雷鸣沉默了几秒，道：“回归之后，在香江，像你们这样不顾后果做事，两天之内搞出几个大案的组织，我没见过。”
    “这不是所谓的帮派或者邪教敢做的事，也不是他们能做到的事。”
    “精明一辈子，老了想冲又不敢冲，想妥协又放不下面子，想着我乔雷鸣在香江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一个靠我吃饭的邪教组织想跟我割席，不搞事还好，搞事我还能放过你们？”
    “呵呵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们居然是一群疯子。”
    “我知道你们会来，能拿一个钟在明和那么多据点做局的组织，我就知道，我斗不过你们。”
    “但警方在我这，你们不好下手，可我日子也过不下去，所以我才假装什么都结束，让警察都离开，现在我在这里，本意也只是为了跟你们谈判罢了。”
    “继续。”少年漫不经心道。
    “虽然外面警方风风火火，但你和我都知道，我给的资料只是一些边角料，对你们的损失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这就是我的诚意。”
    “为了这点事，这两天已经死了很多人，没必要再死人了。”
    “继续。”
    “对你们的支持，我可以继续，甚至可以加大筹码，对你们做的事我一如既往不管、不问、不知、不插手，甚至今天死的这些人，我都能想办法盖掉，你们还可以继续在香江存在下去，说不定会更好，如何？”
    “这就是你谈判的筹码？”少年放下手，直起身子问道。
    “不够还可以再加，当然，做不到我也会想办法。”
    见少年似乎有些意动，乔雷鸣心里一喜，但没有表露出来，沉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说起来我们的仇没到这个地步。”
    “你们不过是担心内地的事会查到香江这边，我也是怕你们打完斋不要和尚，既然大家现在都能坐下来聊，为什么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听完乔雷鸣的话，少年没有出声，似乎在衡量。
    见少年这副模样，乔雷鸣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等等，对身边幽幽传来的哀嚎惨叫充耳不闻，只是余光时不时往地下室那边望去。
    “你真的什么都能盖？”半分钟后，少年抬起头试探性问道：“死了很多人喔。”
    “当然，只要你现在撤走你的神通，我马上找人清理，保证明天起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乔雷鸣眉头一松，连忙说道。
    心里一口气也松了下来。
    “只是清理这边还不行喔。”少年摇摇头。
    “不止这边？”乔雷鸣一怔，立马说道：“没关系，多一两个地方也行，我想办法，但是要快，时间不多了。”
    “好，那我想想啊，西九龙警署、东九龙警署、湾仔分区警署警察总部。”少年掰着手指，正正经经念着，突然嘻嘻一笑：“好像香江所有警署我都派人去炸了，你能管吗？”
    这话一出，乔雷鸣脸色一白，猛地站起，怒道：“你疯了？！”
    “这样性质完全变了，你是在搞恐怖袭击！”
    “哎呀，看乔先生这样子，是盖不了呀。”少年摇摇头，抬头注视着暴怒的乔雷鸣，目光幽幽：“看来没得商量了。”
    “你个疯子，一开始就在耍我？！”乔雷鸣一脸恼怒。
    “乔雷鸣啊乔雷鸣，你一个在社会打滚几十年的人，难道会觉得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余地么，不是什么都能谈，也不是什么都能忽悠的。”少年站了起来，几个笑容诡异的五颜六色的纸人在身后手脚僵硬地走出。
    “你说的这些话有真有假，我不能判断，所以解决的最好办法就是”少年邪魅一笑：“死了就行。”
    “至于为什么杀你还要搞那么大阵仗，你别自豪，你还犯不上有这待遇。”
    “只是给神州一个警告罢了。”
    “我们要杀的人，没人能保。”
    “我们要做的事，没人能阻。”
    “仅此而已。”

 第203章 香江特别防御处

    “啊啊啊啊啊！！！”
    高空中，一道流光倏然划过。
    澹明一手抱着唐初逸，一手堵住自己的耳朵，面无表情。
    “你肺活量好好。”
    “你你你你澹明哥你会飞！！！”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去，便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居然会飞！”
    “不会飞才奇怪，你又不是没见过。”
    “我以为那是剑招！”唐初逸兴奋道：“那你会御剑飞行嘛？！”
    “然后呢？”
    “我想试试！”
    “还是晚一点，现在赶着做任务呢。”澹明笑道。
    “嗷嗷！”
    “过去要多久呀？”
    “千里之遥不过一瞬，但那是我自己，带着你个小凡人不敢这样，有我灵力加持你也受不了，无他，弱鸡而已。”
    “那你不能给我开个防护罩之类的嘛，或者破碎虚空？”唐门掌固对于‘弱鸡’评价倒是无所谓。
    不气不气，至少逸逸还有美貌！
    “可以倒是可以，但没必要。”澹明目光示意了一下前方那片不夜城：“要到了。”
    “那么快！有一分钟了么？！”
    “这次算慢了。”澹明摇摇头：“看到简报没有，分头行动，你去警察总部，我去乔家，注意安全。”
    “嗯嗯！”唐初逸使劲点点头，然后好奇问道：“那我怎么降~~~咦，澹明哥你干嘛？”
    只见澹明大概认了认警察总部的位置，换个姿势，单手拎起唐初逸，高举过顶。
    然后，
    对准警察总部大厦，
    使劲一扔！
    “走你！！！”
    唐门掌固如同一枚炮弹一般从天而降，直冲围攻警察总部的暴徒！
    “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乃是唐门三小姐，美貌与美貌与美貌并重的美少女，怎么能这样出场啊啊啊啊啊！”唐初逸眼含两大包眼泪，在即将砸入地面的一瞬，一个燕子翻身，手腕一翻，一道梭形机关露出。
    “暴雨梨花针！”
    “i版！”
    “轰轰轰！！！”
    千百游龙攒射。
    数百名暴徒被瞬间击昏。
    “什么人？！”站在一队防暴警察身后的督察神色警惕，厉声高喊。
    “西南总局特别防御处编外！”一招鞭腿甩晕一名持刀暴徒，唐初逸从怀里取出证件，俏脸紧绷：“唐门，唐初逸，奉命前来支援！”
    “特别防御处？”一众防暴警察面面相觑：“什么机构？”
    “终于来了！”就在这时，一名高级官员带着警务处长越过一众警察，从总部门口小步跑出，激动道：“感谢支援！”
    “不用谢，先把这些暴徒解决！”唐初逸手腕一抖，炼丝成剑，顷刻又秒掉几名暴徒。
    暴徒虽尚有过千，但相视莫敢上前一步。
    “干得漂亮啊初逸。”某剑仙朝着仰着头一脸骄傲的唐门掌固竖了个大拇指，辨认一下方向，消失在天际。
    十分钟前，山顶豪宅区，乔家
    “把我儿子放了。”
    半晌，乔雷鸣跌坐在沙发上，一脸败相。
    最后的筹码也没有了。
    少年摇摇头：“做不到喔。”
    “真的要那么绝？”乔雷鸣怒道：“你们不怕鱼死网破？！”
    “那也不是你一个将死之人能操心的事。”少年嘻嘻笑道：“不要拖延时间，我给你反抗的时间已经足够多，是你不争气。”
    “不用担心你的宝贝儿子，会团聚的。”
    话音落下，身后纸人开始蠕动，朝着一脸阴沉乔雷鸣走去。
    “上路咯，上路咯。”
    耳边忽然响起了孩童银铃般的笑声，但入耳却阴凉诡异。
    事已至此，已无回旋。
    乔雷鸣咬着牙拿起桌上的手枪，对准少年，准备拼死一搏。
    “嗯？”
    突然，少年眉头挑了一下，目光越过乔雷鸣穿过窗外，咧嘴一笑：“想不到想不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救你。”
    “什么？”乔雷鸣一怔。
    “还是警察，真是有趣呀，高价请来的打手一触即溃，这些拿死薪的警察倒是不要命，可惜，来得再多，也没用。”少年摇摇头。
    此刻，数辆警车被如山海般的纸人围在中间，如深渊巨浪中的一叶轻舟，苦苦支撑。
    “车还能不能发动，冲过去！”庄定嬅一边更换弹夹，一边喊道。
    “不行，车胎全被卷死，这群纸人没完没了啊！”同伴猛踩油门，轮胎已经摩擦出滚滚白烟，可车辆被数不清的纸人簇拥，根本动弹不得。
    轻轻放下小半车窗，一只纸手就要伸进来，庄定嬅举枪就射，还不忘询问其他几辆车的情况：“阿茵你那边怎么样了？”
    耳机里全是尖叫和怒吼声。
    “ada，阿茵被吓坏了，我们目前还好，但是估计坚持不了多久，这些纸人快把玻璃砸碎了！”
    “关二哥在上，我到底遇到了什么，这是鬼吗？！”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快救阿辉，他要被拉出去了！”
    频道里充斥着恐慌、怒吼和尖叫。
    纸人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将他们淹没。
    “ada，怎么办？！”
    “上路。”大厅内，少年嘴唇微启，纸人便嘻嘻哈哈发出笑声，伸出双手朝着乔雷鸣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芒突闪而至。
    一道朗朗声音响起。
    “三昧真火，炼化万物。”
    “火德星君，助吾除魔。”
    “急急如律令，敕！”
    “嘭嘭嘭！”
    几道流火突降，瞬间将纸人吞噬。
    顷刻，哀嚎四起。
    少年眉头一挑，撤步后退，便有一寒芒自鼻尖掠过。
    下一瞬，一剑眉星目的中年人越位出现，立于中央，举剑遥指。
    看着来人那一脸正气的面容，少年微微一怔，忽然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来是你呀”
    “好久不见呢，师弟。”
    “师兄，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竟误入歧途到此等地步。”中年人神色严肃：“收手。”
    “凭你？”少年盈盈一笑，十分妩媚：“一道火术，就想对付我这九幽纸童？”
    “不止我。”中年人摇摇头。
    “攻击队，前进！”
    街道上，一队全副武装的sdu在几辆靛蓝装甲车的掩护下，缓缓推进。
    那些刀枪不入的纸人在这些警察的攻击下，几无一合之敌。
    “枪榴弹！”
    指挥官展伟涛沉声道。
    话音落下，便有一队手持榴弹枪的队员快步走出，展开队形，遥遥对准重新集结涌来的纸人。
    “fire！”
    “噗噗噗！”
    几声闷响，榴弹化作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落入纸山人海中。
    “轰轰轰！！”
    连串大爆炸瞬间吞噬无数纸人。
    火光映红了半壁夜空。
    连连攻击几次后，眼前的纸人几乎被清理一空，只剩下无数散落各处，冒着点点星火的纸屑。
    “攻击队，继续前进，注意左右巷子！”
    “收到！”
    上百名队员开始前出，分作数个作战小组快速前进。
    偶有落单残存的纸人也在这些队员的清扫下，被迅速消灭。
    几分钟后
    “报告，遇到伙计。”
    几名队员站在车辆前警戒，确认庄定嬅的身份后，立即上报。
    “我马上过来。”展伟涛回复道。
    “ada,放心没事了。”一名sdu打开车门，笑道：“出来，我们指挥官很快也会过来。”
    “多谢你们。”脸色有些许惨白的庄定嬅从车内出来，顺手把几个惊魂未定的同伴也拉了出来。
    看着周围全副武装的警察，还有不时响起的枪声，庄定嬅微微松了口气，有些感激道：“多谢sdu的支援。”
    警察怔了怔，摆摆手，转身带着两名队员继续朝着既定目标进发。
    “ada，我们是获救了么？”一名女警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置信，显然今晚的遭遇对她来说，有点超纲了。
    “应该。”
    “sir！”
    “伙计在哪里？”
    “这边。”
    突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庄定嬅转身望去，一辆装甲车缓缓停在路边，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跟队员说了几句便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你好，我是西九龙重案署高级督察庄定嬅，谢谢你们的支援。”庄定嬅敬了个礼，伸出手感谢道。
    “你好，sdu高级督察展伟涛。”男人回礼，轻轻握了握手:“不好意思，来晚了，因为今晚很多事发生。”
    “没关系，已经很及时了。”庄定嬅摇摇头，正要说什么，映着月光，却发现男人作战服上的臂章不是特别任务连的标识，顿时一愣：“你们”
    展伟涛扫了一眼自己的臂章，笑了笑：“本来是不能说的，但今晚你们遇到这些事，估计也没必要瞒了。”
    说罢，他表情一肃，沉声道：“我们是神州特别防御处-特区总局-香江特别防御处-神机营大队-飞虎中队，奉命执行任务。”
    “特别防御处神机营原来都是真的。”庄定嬅喃喃道，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sdu么？”
    “换个臂章的事。”展伟涛笑道：“国家为香江做了很多事，我们作为香江警察，自然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防御处信息小组和监测小组我们发不上力，但当个攻击队的神机营还是可以的。”
    “闲话之后再说，任务还没完成。”没有时间给庄定嬅几个重案组警察消化，展伟涛说道：“接下来你们可以撤退，交给我们”
    还没说完，突然远处枪声大作，接着频道里便响起了几名小组长有些急促的声音：“指挥，那些纸人复活了，而且数量更多！”
    “它们到处都是！”
    “天啊，怎么一下子那么多！”
    “我们抵御不住，要撤了！”
    “？！”展伟涛神色凝重，按住通讯器沉声道：“所有小队梯次撤退，汇合到中心大街，以装甲车为阵地，抵御攻击！”
    “通知飞行中队支援。”
    “收到！”
    “看来你们一时走不了。”松开通讯器，展伟涛有些歉意。
    庄定嬅摇摇头，神色严肃：“给我们武器，我们也能战斗。”
    “好！”
    与此同时，无数纸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比先前更多，而且韧性更强，攻击欲望更盛！
    神机营小队很快便从各个街道小巷撤出，收缩在以几辆装甲车为基点的临时防御阵地。
    客厅内，寒芒飞闪，符咒乱飞，金光四溢。
    两道身影在大厅中纵横交错。
    乔雷鸣躲在角落，脸色有些苍白，不复先前气度。
    “师弟，这就是你的帮手么，看来不得行啊，我的纸童可不是那么容易消灭的，你自己来就好，何必连累他们哈哈哈。”阴柔少年手袖一抖，几只纸人冲向中年道人。
    “话是这么说，但不知道，她可不可以对付得了。”中年道人横剑一挥，金石不破的纸人被瞬间斩杀！
    “谁？”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冰冷的女声响起，像是远在天际，又像近在咫尺。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诛邪！”
    “吼！！！”
    一金色神龙自天边腾云翻滚而来，扑向那纸山纸海！
    如飓风龙卷，瞬间将纸人爆作漫天雪花！
    （大家应该都陆续踏上归途了，注意安全嗷）

 第204章 剑荡星河

    “宁师兄。”
    一黑裙女子缓缓从厅外步入，看着有些讶异，有些阴沉的少年，淡声道：“投降。”
    “好，好，好。”少年笑意缓缓消去，看了一眼女子，又把目光放到中年人身上，脸上有一丝恨意和杀意浮现：“南毛北马两大传人都来了，真不错，听说你们还加入了神州的黑冰台，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本想着这次回来，还能不能碰上一两个故人，没想到，都见到了，毛无畏那个老不死呢，怎么也不出来一下，他不是讨厌我，还将我逐出师门么，今天这个盛况怎么不出来见见我这个好徒弟？”
    “师父老人家已经去世了。”中年道人轻声道。
    阴柔少年一怔，忽然大笑：“好啊好啊，哈哈哈哈太好了，这个老不死竟然那么早死，可惜了，我还想亲自给他老人家送行呢！”
    “师兄，当年之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中年道人出声道。
    “什么样很重要么？”阴柔少年狐媚一笑，但笑意带着几分恨意：“他看不起我，偏爱你，这是事实。”
    “说来，我哪里比不上你，论智慧、论谋略、论道行，哪样我不是毛家一代里最强呢。”
    “可，凭什么，传人是你不是我？”说到这，少年神色渐冷：“凭什么，跟她结成道侣的是你不是我？”
    “不过因为你是毛家嫡系传人，而我是个野种，嘻嘻，人尽皆知呢。”
    听着阴柔少年的满腔不忿，半晌，道人轻声道：“论智慧、谋略、道行，我确实不如你，师父选的传人一开始就是你，到最后也是你，哪怕你被逐出师门的前一刻都还是你。”
    “哼，谎话连篇！”
    “师父对你很满意，唯一不满的就是你的性子过于灰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天资聪颖，但目中无人，为求大道，甚至修炼邪功，自创血祭九幽大法，脱胎重生。”
    “作为茅山弟子，你所思所想，一举一动全然突破底线，师父和诸位师叔伯多次劝你不得，最后才不得已将你逐出师门，仅此而已。”
    “但也因为这样，师父一辈子郁郁寡欢，总是懊恼自己没有教好你，修道之人最忌有心魔，所以才早早离世。”
    “至于你说马师姐，我们之间根本”
    “算了，往事勿要再提。”少年兴味索然摆了摆手，打断了道人的话。
    “师兄”
    “毛师弟，无关紧要的话无需再说，今日前来，乃是除魔，非是叙旧。”女子甩出驱魔棍，神色冰冷：“幸亏师父和师伯离世早，要是看到当日的茅山天骄宁识心成了这么一副不人不鬼，修炼九幽纸童的邪修，怕是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好，好好，你们都是正派人士，我是邪派，那就不要废话了。”阴柔少年仰天大笑，猛然死盯着两位故友，不复先前姿态：“尔等为除魔，我乃为天执道！”
    “既然理念相冲，那便看看死了的正派和活着的邪派，哪个更好！”
    话音落下，灵力爆发，一股晦涩幽暗的力量自他身上爆发，凝若实质，瞬间将周边夷为平地！
    幽幽煞气交错纵横，直冲云霄！
    “思维！”混乱中，中年道人一把拉着一脸着急的乔雷鸣自烟雾跃出。
    女道紧随其后。
    “先保住命，你儿子在地下室不一定有事。”道人落入街道，松手将乔雷鸣放下。
    随后转身，横剑胸前，凝视前方。
    只见煞气隐隐成型，一个八臂恶鬼巨大虚像出现在面前，不禁神色凝重：“没想到师兄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事到如今，不必留手。”女子抛出一颗符纸织成的幸运星，双手合诀：“必须打败他，不然香江有大难。”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金色巨龙再次出现，在空中翻滚腾跃。
    犹豫片刻，中年道人抿抿唇，袖袍挥出几道符咒，脚踏七星，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恭请中坛元帅现身，速速助我降妖伏魔！”
    话音落下，地面莲花迸发，一道头挽双髻，手持长枪，脚踏火轮的英姿少年虚像突然出现。
    “诛邪！”
    “除魔！”
    神龙咆哮一声，便翻滚着奔向八臂恶鬼！
    英姿少年神色冰冷，长枪一挥，直冲敌寇头颅！
    “哈哈哈哈，只是借助外力，如何能敌我！”阴柔少年放声大笑，身后恶鬼猛地挥动拳头，丝毫不退，迎面对上。
    “轰！！！”
    顷刻，地动山摇。
    “og，我是没睡醒么？！”乔思维捂着后脑勺跌跌撞撞从地下室走出，看着废墟一般几乎认不出的别墅，再抬头看着夜空中神仙斗法似的景象，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目瞪口呆。
    “穿越了？！”
    “这这是误入了什么神魔世界吗？”庄定嬅看着像是近在眼前的神龙斗恶鬼，还有那上下腾跃，有着明显标志性装束的少年虚影，不禁咽了咽口水：“这就是你们平常要面对的存在？”
    一旁的展伟涛并没有很淡定，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上那激战场面：“原则上来说，应该是的，但不瞒你说，特区的神机营这是第一次出动。”
    “这种场面，我也是第一次见。”
    恶鬼猛然挥拳，一拳便将神龙击散！
    女道人一阵胸闷血气上涌，连连后退。
    “哈哈哈哈，不过如此！”阴柔少年大笑，手上动作不停，身后恶鬼一击得手，再度挥拳，拳风呼呼，隐隐撕裂空间。
    又一击，将中坛元帅虚影击散。
    中年道人一声闷哼，嘴角隐隐有血迹浮现。
    “哈哈哈哈，想不到南毛北马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宁识心放声大笑：“真是可悲！”
    “他已经彻底堕入魔道，回不了头了。”女道人手中伏魔棍嗡嗡作响：“单凭我们，阻止不了他。”
    “得求援，在援军抵达前，须得拖住他，不能让他离开这里！”
    “凭你们想拦住我？”宁识心一脸煞气：“天真！”
    “杀不了你，但拖住你还是有信心的。”道人祭出几道符咒，幽幽萦绕周身。
    “那你得多费点心了。”宁识心哈哈一笑：“毕竟上千万纸童，我都没把握能拦住。”
    “？”女道娥眉冷蹙，一丝不妙跃上心间。
    “是不是以为刚刚那一击已经清掉我的纸童了？想得太简单，这可是我创的九幽纸童！”宁识心指尖从额头划过。
    一丝血线便缓缓出现，继而一抹猩红渗出。
    “刚刚神龙将我的纸童打成了漫天粉末，说来，真是谢谢了。”
    “一下子给我增加了那么多纸童。”
    这话一出，两位道人瞳孔顿时一缩。
    下一刻，随风飘散于各处的纸屑，忽然阵阵蠕动。
    不到数秒就化作纸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蓬！”
    “蓬！”
    “蓬！”
    先是一千，继而上万，数量还在上涨。
    堆叠挤压，如山如岳，如海如潮。
    “开火！”
    “榴弹！”
    “手雷！”
    “为什么怎么杀都杀不干净！”
    街道上，神机营飞虎中队被纸人重重包围，陷入苦战。
    眼看防线摇摇欲坠，覆没在即。
    “换弹！”庄定嬅一声高喊，迅速更换弹夹，再度转身，对着如海啸般呼啸而来发出诡异笑声的纸人猛地扣动扳机。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多余心思去想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机械一般重复着击发、换弹、再击发的动作。
    飞虎中队在苦苦支撑，而马家、毛家两位道人也被不断重生的纸人围攻得连连败退。
    现在别说拦住宁识心，能活下去都是奢望。
    “香江才七百多万人口，我这里的纸童不多，刚好一个人可以分到三个哈哈哈哈哈！”宁识心此刻舒心不已：“师父，你看到了么，我才是那个最合适继承毛家的人！”
    “现在，我不但要完成任务，还要让整个香江给你陪葬！！！”
    话音落下，纸人数量猛地暴涨十倍不止，几乎布满整座山区！
    眼看就要将神机营、黑冰台淹没！
    “老豆！！！”乔思维被几个纸人按在地上，挣扎不得，看着不远处已经倒在血泊中父亲，顷刻目眦欲裂！
    “老豆！！！”
    铮！
    一声清脆的鸣响忽然响起。
    刹那间，
    点点萤光在四周浮现，
    逐渐汇聚，
    凝成一道湛蓝剑芒。
    剑身灵力四溢，炽热的气息逼得纸人连连后退，那涂抹的表情竟流露出一丝恐惧。
    紧接着，
    剑芒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天空疾驰而去。
    重获自由的乔思维猛然抬头，却在刹那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呆若木鸡。
    无数萤芒充斥于天地间。
    点点凝聚成型。
    铮！
    铮！
    铮！
    一道又一道的剑气，接连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凝聚而出，如燕鸟归巢，划破长空，飞向天际。
    百道，
    千道，
    万道，
    数不清的剑芒如银河倾泻，汇聚成流，横亘于天际间。
    随后，剑海刃浪上下翻滚，交错缠绕，化作两道不同方向的璀璨星河上下倒流。
    萦绕盘旋，交错往复。
    而在千万流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御风而立。
    “那是”庄定嬅抬眼注视着天边那剑河萦绕的身影，陷入呆滞。
    “什么人？！”宁识心死死盯着天边那道身影。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现一丝恐惧。
    无法压抑的恐惧。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这个情绪了。
    很快，他便被自己的恐惧激怒。
    不过是个无名剑者而已，那又如何？！
    你有千百万剑芒，我有千百万纸童！
    再强又如何，杀了便是！
    “啊啊啊啊！！！”恶鬼咆哮，猛地挥动拳头直冲来人。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纸人再度席卷而来，朝着四面八方奔散涌起，似乎下一瞬便要将整个香江吞噬！
    “糟糕！”看着如山崩海啸般袭来的纸人，庄定嬅和展伟涛等人面色苍白，似乎丧失了所有的手段。
    只能等死。
    铮！
    就在这一刻，随着最后一道剑芒缓缓升上天空，汇入剑海。
    剑阵已成。
    澹明眼眸倒映着千万纸山，神色淡然。
    “剑二十一”
    “荡星河。”
    话音落下。
    千百万道剑齐刷刷调转方向，上下腾挪，化作一片遮天剑幕。
    随后，指尖前探。
    瞬间，
    万剑滂沱！
    荡尽妖邪！
    （明天一早起来要开始搞卫生了，痛苦g，真正的劳动节其实是春节）

 第205章 宁死不跪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澹明出手，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足以让我此生铭记，并彻底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不知道怎么用言语去表达描述当夜的场景。”
    “仙人之姿，大概就是这般风采。”
    -最终之战五年后，新纪元0004年。
    香江特别防御处情报科科长庄定嬅于香江山顶遗址接受访问。
    “噗！”
    宁识心一口鲜血喷出，连带身后如山岳般的八臂恶鬼都虚薄了不少。
    抬头死死盯着高空中的那道身影，满眼忌惮。
    这是谁，在香江怎么会有这种人的存在！
    竟一招就灭杀了自己的九幽纸童！
    即便是部首也不可能做到！
    扫了一眼周围，澹明目光回到那八臂恶鬼上，轻声道：“是你自行散功，束手就擒，还是我动手？”
    宁识心闻言瞳孔一缩，一股压制不住的恐惧从心底涌出，但很快就被他的骄傲化作了浓浓怒火！
    “我可以输，但不能跪！”
    “啊啊啊啊啊！！！”
    他爆发灵力，红紫交错的煞气在身上浮现，身后八臂恶鬼突然身体膨胀三倍有余，面目愈发狰狞，而原先八臂虚空一握，便有兵器在手，威压如神！
    力量与刚才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八臂修罗，助我除神！！！”
    狂风呼啸，犹如山崩，八臂恶鬼挥舞着山岳般巨大的兵器嚎叫着挥向澹明。
    “区区虫豸，敢称修罗。”澹明眉心一凝，剑指一抬，一道剑芒便在身边出现。
    攒射而去。
    “一道剑气就敢对上我八臂修罗，狂妄！”宁识心怒吼道：“萤虫之光如何与皓月争辉？！”
    话音落下，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小小剑芒碰上山岳恶鬼，如一把炙热的刀碰上了奶油，瞬间划开。
    顺畅，滑溜。
    如丝绸般丝滑。
    恶鬼瞬间崩碎，化作无数流萤，飘散天地。
    这震撼感甚至比不上先前的满天剑气。
    在宁识心惊惧的目光中，剑气自天际一招击破八臂修罗，随后径直朝他冲来。
    “噗呲！”
    剑气穿胸！
    带来的惯性将他砸入地面，拖拽百米，轰在一堵墙上。
    身形一闪，澹明出现宁识心旁，正要迈步上前，就听到身后一声急促传来：“剑下留人！”
    “嗯？”澹明转身回望，只见一名乾道一名坤道急匆匆赶来。
    “高人剑下留人！”
    “你们是？”
    “我们是特区黑冰台特二小队的，我叫毛随心，这位是马小芙。”中年道人指着被剑气钉在墙上生死不明的宁识心道：“他已经失去抵抗能力，可否留他一命。”
    怕眼前这个年轻人误解，毛随心连忙补充道：“不是要放过他，而是要将他送上法庭，接受审判，更重要的是，他牵涉到一个邪教组织，我们需要他。”
    “邪教组织，天道众对。”澹明眉头一挑。
    “您也知道？”毛随心一愣。
    “当然啦，在特别防御处又不是什么秘密。”澹明笑呵呵道。
    “特别防御处？难道您也是”两位道人相视一眼，有些讶异。
    “华南总局，特别防御处编外，澹明。”澹明从怀里拿出证件晃了晃。
    “您是澹明先生？！”毛随心一怔，忽然松了口气。
    难怪呢，我说怎么又出现一个高人，是澹明先生的话，就不出奇了。
    “哎呦，你们也认识我啊，看来我是真的很出名。”澹明摩搓着下巴：“不知道卖签名照能不能挣钱。”
    “”看来，特区的黑冰台对澹明先生的性子不够了解。
    “开个玩笑，我是无所谓，本来只是过来支援，你们处理就好。”澹明侧身示意着身后的宁识心：“虽然他全身经络都被震碎，但毕竟和你们出自同门，小心有什么保底招式。”
    “多谢提醒，我们会嗯？您怎么知道我跟他是同门？”毛随心有些讶异。
    “招数可以变，路数也可以变，但打下的根基是改不了的，”澹明扬了扬下巴：“他身上的灵力构成跟你很相似。”
    沉默片刻，毛随心微微叹气，朝着澹明拱手，歉意道：“宗门不幸，见笑了。”
    澹明点点头：“理解，那就交给你”
    “咳咳咳。”
    突然，连串咳嗽传来，惹得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披头散发的宁识心缓缓抬起头，使劲聚焦着眼神，勉强扯了个笑容：“宗门不幸？什么宗门”
    “我不是被逐出师门了么？”
    “还说宁识心这个名字再也不能用。”
    “师兄”
    “毛师弟啊，你这人这辈子都是这样，假仁假义。”宁识心颤抖着抬起手，猛地握住胸前的剑芒，手掌瞬间被剑气切割得鲜血淋漓。
    仿佛没感觉到痛楚，他只是费力地站直了身子！
    然后，
    一步一步往前踏出。
    每踏出一步，鲜血便不住从伤口涌出。
    “宁师兄，虽然你铸成大错，但并非不能回头。”马小芙眉心微蹙，藏在袖中的拳头紧握，隐隐渗出了一丝鲜血：“只要你愿意配合，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即便终身监禁，哪怕极刑，也乐得个念头通达。”
    “呵呵呵呵，师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擅言辞。”宁识心不住地呕血，但笑意却越发浓郁，鲜血自胸口渗出，顺着肌理下流。
    每踏出一步，脚下都淅淅沥沥。
    “你们是不是以为，到了这个地步，为了活下去，我就可以妥协？”
    “然后大团圆结局？”
    “那你们想多了。”
    “首先，我没错！”
    宁识心摇摇晃晃站在几人面前，胸前洞口鲜血如泉涌，但脊梁依旧挺直，傲然地盯着几人：“茅山已经没落百年，要存活，就要求变！”
    “要求变，自然要尝试！”
    “只要成功，谁会计较身后的黑暗！”
    “难不成茅山历代祖师在创立道术前就没走过岔路？！”
    “为什么他们能高居神台，而我只能被逐出师门？！”
    “无非就是那群老顽固占据高位，不思进取，又怕担责。”
    不顾两名道人脸色变幻，宁识心惨白的脸上满是冰冷。
    “昔日创修九幽，苦无进境之时，无人让我放弃”
    “初有所成、窥伺门境之时，众人与我共贺”
    “经络逆变，生不如死之时，为求活，不过炼了几具死婴，脱胎重生，却斥我罔顾伦常，应有此劫，无人为我说话。”
    “还将我逐出师门，自生自灭！”
    “幸得部首不弃，以无上大能助我，不但压制我的经脉，还帮我完善了功法。”
    “如何能不衔草结环以报？！”
    “我神术大成之日，便是超过历代祖师之时。”
    “可你们为了区区人命”宁识心颤抖地举起手指着两名道人：“又跳出来说我所作所为天地不容。”
    “哈哈哈哈哈，何其凉薄！何其虚伪！”
    宁识心颤巍巍举起手指着澹明，一声怒吼：“我宁识心一生不弱于人，今日并非败于茅山，而是败给了你！”
    “可这样就想让我认错，想让我跪下？”
    环视众人，宁识心双目充血，一字一顿，
    “我！”
    “宁识心！”
    “宁死不随你们意！”
    话音落下，他猛地伸手戳入胸口，用力一捏。
    “噗！”
    两位道人瞳孔一震，澹明则是微微叹了口气。
    九幽纸童大法，以千百死婴为根，以自身灵魂为基，施法者不死，则纸童不散，一旦死亡，神魂俱灭。
    “师父，为什么我叫识心呀？”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就是看清自己的心，师父希望小识心一辈子都能认清本心，做一个降魔卫道的茅山弟子。”
    “我会的！我会光大茅山，做一个像小方祖师那样的天师！”
    “师父，我创了一门功法，说不定能给我们茅山增加战力呢！”
    “师父，这功法好难，我感觉经络有点异变了！”
    “都是为了茅山，不要怪我。”
    “师父你要逐我出师门？”
    “师父，我好痛”
    “师父我想回茅山”
    “师兄！！！”毛随心脸色一变冲向宁识心，但身边女子动作更快。
    可惜，已经太迟，宁识心倒在地上，依旧睁着的双目，涣散瞳孔透出一丝不屈。
    看着死不瞑目的宁识心，女道人缓缓蹲下，玉手轻抬，想要轻抚，却又犹豫。
    片刻后，她从怀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放在了尸体旁。
    “师兄，其实毛师伯一直没有放弃你，一众师叔伯也没有。”
    “你误入歧路，修炼邪功，本应废掉一身修为交予政府。”
    “但考虑殖民政府里面蝇营狗苟，将你交出未必是好事，但师门有规，将你逐出师门或是唯一的办法”
    “他们心里有愧，却又无可奈何。”
    “可虽逐出师门，但你修为还在，只要你放弃九幽，身上修为足以压制。”
    “而诸位师伯也没有放弃你，一直想办法解决你身上逆行的灵台九脉，可才刚有一点眉目，你便失了踪迹。”
    “同一时间，香江不少太平间甚至是墓地出现了死婴被盗的案件，不用猜想，想必是你又重拾九幽纸童功法”
    “”
    “当年之事，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也罢，你天资聪颖，却落得这般下场，如有来生，愿生于平常人家。”
    半晌，女道人缓缓站起，望向一旁的毛随心，神色清冷：“宁师兄就交给你处理了，我先去跟神机营对接。”
    “有劳师姐。”毛遂心微微颔首，又望向了澹明。
    “不用管我，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按流程走，不必太过介怀，能按自己心意走的人，不管对错，都很了不起，至于因果，我想，他不是没料到，既如此，便如此。”澹明示意了不远处的富二代：“我也要去跟那小子聊聊了。”
    说完，也不管道人反应如何，径直走向抱着父亲发呆乔思维。
    脚步声响起，乔思维下意识抬起头，只见来人缓缓靠近，他有些懵懂：“你你是澹明吗？”
    “乔公子，又见面了，虽然严格来说，才几个小时。”澹明呵呵笑道：“你那些用钱找来的社团兄弟呢？”
    乔思维怔了怔，看了看周边，又看了看怀里昏迷的父亲，忽然说不出话了。
    【香江奇闻篇】结束，下一篇【扶桑京都篇】

 第206章 烂梗王－加更

    距离被后来好事者记为【香江之夜】的事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眼看就再过几天就要到冬至了。
    被天道众反扑弄得一团糟的香江也逐渐恢复下来。
    很多人在那天失去了生命。
    也有很多人在那天重获新生。
    盘踞在香江地下的天道众据点被连根拔起。
    超级大富豪乔雷鸣因不可明说罪名铃铛入狱，乔氏集团摇摇欲坠，陷入土崩瓦解状态。
    原本的浪荡子乔思维忽然洗心革面回到乔氏集团主持大局，但听说形势不太好。
    毕竟一鲸落万物生，不少人都盯上了这块肥肉，包括但不限于以前围在他身边的公子哥们。
    他的路还很长，要怎么走，就看他自己。
    西九龙重案组庄定嬅警官听说受了表彰要高升了，不过好像她拒绝了升迁，反而申请调到了一个保密部门。
    外界议论纷纷，猜测是她因为受理乔雷鸣一案受到了打击，但真相如何，只有本人知道。
    而已经回到杭城的叶芷晴再度受邀回到香江举行了宣传会。
    这一次不但澹明和唐初逸过去了，还把休假中的欣欣、齐宣都拉来给她当粉丝，气氛热烈融洽，自不必说。
    一度成为了当地热搜榜首，霸榜好几天。
    是这样的啦，要掩盖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件事把大众注意力吸引走。
    这一次，乔思维只是让人送来了一束鲜花，人却没到。
    只能说，一个小小的香江旅游，倒是见证了不少人生百态。
    有点收获，但不多-这，是澹明。
    收获满满，且刺激-这，是唐初逸。
    虽然是架空，但考虑地域特殊性，明显砍了不少大纲，意犹未尽，想吐槽-这，是读者姥爷们。
    现在，冬至将近，按照【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聚餐】的传统习俗，在唐初逸的提议下，众人打算冬至当天再聚一次。
    不过，在此之前，澹明还有个难关要过。
    穗城，某市场调研公司。
    “你现在就跟这份外卖一样。”老板指着桌上的一份肠粉冷声道。
    “贵了？”澹明眨眨眼，猜测道。
    “凉了！”
    “！”澹明忍不住竖起手指：“不愧是老板，说话就是有文化。”
    “夸也没用，你看看你最近的工作怎么回事，项目进度哦，没落下客情维护哦，还可以”老板实在找不到理由，一拍桌子：“请假那么多！”
    “我这是调休，不是请假啊。”澹明挠挠头：“而且每次休假前我都跟领导交接好工作了。”
    “那也不行，你还年轻，不是说做好手头工作就行，要多学习，多成长，现在就业压力这么大，不想办法提升自己，迟早被淘汰！”老板手指点点，恨铁不成钢，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不要那么快就躺平。”
    “老板说的是，所以前段时间我不是调休去尼泊尔参加培训班了嗷！！”澹明人还在办公室，心早就神游太虚，一不小心说漏嘴，连忙吞字。
    但好像来不及了。
    “尼泊尔？！”老板怒目圆瞪：“澹明！！！”
    “老板听我狡辩”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老板拍着桌子骂道：“你变了澹明，你一个函授本科我都愿意请你，让你从质控到助理到高级研究员，现在还兼任了个项目经理，我对你这么好！”
    “你居然翅膀硬了要飞了！”
    “参加个培训怎么就飞了呢，再说不是你说要提升自己么？”澹明捂住耳朵一脸无奈：“再说，项目经理这玩意不是随便挂的么，行政小姐姐都挂过，我们这小公司”
    “提升一定要出去么，在公司多接项目不一样可以么，难怪了，难怪了，请假那么多，这是准备找下家是，你太没良心了！”
    “等会老板！”澹明连忙制止。
    “怎么？！”
    “你要不要换个说法或者换个词，我们这样很容易被误会有什么情感纠纷。”澹明很是认真建议道。
    “”
    片刻后，办公室内传出一声怒吼：“澹明！！！！”
    “咋回事？”前些日子又派去见客户的陈源今天才回到公司，听着老板办公室里传出怒吼，还有一众吃瓜群众的表情，有些好奇：“怎么几天没见，里面吵得跟一锅粥一样。”
    “那得趁热喝喔。”工位上的唐初逸抱着猫猫抱枕笑嘻嘻道。
    “天有点冷，你这梗更冷。”
    “没事的啦，最近澹明哥休假有点多，老板看到他的考勤表就有意见把他拉进去教育了。”唐初逸嘿嘿道：“本来还说得好好的，但澹明哥这人，有时候很老实，有时候说话又气死人，然后就鸡飞狗跳啦。”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哎？你们领导又不在？”陈源看了看另一个空着的工位：“也进去挨批了？”
    “出差投标了，也是因为这样，老板才找着机会把澹明哥拉进去批斗，不然领导在的话，他不好发声。”说到这里，唐初逸放下抱枕，神色一紧：“糟糕，会不会一会拿澹明哥出完气就拿我出气，害怕怕。”
    “不至于，不至于。”陈源呵呵道，从包里掏出一大堆特产分给众人：“这次到粤西给大家带的果干，大家尝尝。”
    “哇，谢谢销售大佬。”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随手带而已。”一路分享，走到唐初逸工位前，一边分着零食，一边低声问道：“听说你们在香江又搞了一波大事？”
    “没有喔，这次简直就是个配角，戏份都没多少，不过刺激倒是挺刺激的。”唐初逸打开罐头笑嘻嘻道：“有种九十年代警匪片的感觉。”
    “这么刺激？”
    “对呀，而且喔，你猜我看到了谁？”唐初逸忽然压低嗓音，神神秘秘。
    “刘天王？！”陈源一脸激动：“有帮我要签名了吗？”
    “不是。”
    “张天王？！”陈源一脸激动：“有帮我要签名了吗？”
    “不是”唐初逸无奈道：“我直接揭晓，源哥你看过【我和僵尸有个误会】吗？”
    “怎么可能没看过，那时候的港剧可是风靡大江南北，万二蚊那条42寸大长腿，天啊”陈源更加激动：“你见到她了？！有给我要签名吗？！”
    “她现在已经不在香江，跑到别的地方开民宿了。”唐初逸摇摇头。
    “那你见到谁了，天佑？虽然也很好，聊胜于无，那有帮我要到签名照吗？”
    “我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南毛北马了。”唐初逸直接打断陈胖子这个死活都要签名照的陋习，开启谜题答案。
    “南毛北马？”陈源一愣，忽然想起了什么，瞳孔猛然地震，都有点口吃了：“你你你说的是电视的那个。”
    “对，是真的南毛北马喔，还是黑冰台耶。”唐初逸很是惊喜：“有种童年的偶像来到现实生活的样子，而且那个现实中的马家传人也是个大姐姐，长得也很好看，很知性。”
    “腿也好长。”
    “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陈源很是羡慕：“没想到这次我又错过了，唉。”
    “没关系啦，还好你没去，这次其实也挺危险的，具体情况我不能说，我只能说，要是澹明哥没有及时赶到，可能香江的损失会很严重呢。”
    “那必须，我澹明大佬是谁，他出马都搞不定，那还得了。”虽然只见过几次澹明出手，但陈源早已成为了他的拥趸。
    俗称，脑残粉。
    “就是这样，你要是不好好检讨一下，我就派你出国开拓市场，去东南亚、去寒国、去扶桑！”
    老板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引得公司一众吃瓜群众纷纷侧目。
    原来是澹明打开了门，笑呵呵退出来：“哪能呢，老板做不到的。”
    “你以为我不敢是吗？”
    “不，我是觉得咱们公司没有这个条件。”
    “”
    在老板准备二度爆发的一瞬，澹明立马关上门，转身朝着大家挥挥手：“不要看啦不要看啦，没戏看了。”
    “哎呦，源哥回来了。”一眼就看到坐在领导位置上的陈源，澹明呵呵道：“好几天没见你，一见你就坐我领导位置，怎么，想当我领导？”
    “哎呦，那可不敢，那不僭越了么。”陈源连忙站起来，还小心翼翼拍了拍椅子：“这不是见你被老板训了好奇么。”
    “没关系，习惯了，他是太闲了，让他忙起来就好。”澹明摆摆手回到工位上。
    “你这发言更像老板。”
    “是吗，看来这段时间书没白看。”澹明听了很是高兴，呵呵傻笑。
    “”陈源竖了个大拇指，回到位置上，开始干活。
    老板在公司呢，摸鱼也不能太明显。
    你以为你摸鱼老板不知道么？
    知道的，但你不误工就行，这就是打工人和老板之间的默契，但不能太过分，至少不能在他面前摸。
    “哎呦，感觉最近工作还行，挺顺的，这样一看，今年我还能早点回家过年。”澹明点开日历看了看时间，开始计划。
    “咦，说起来，澹明哥你的家在哪里呀，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唐初逸好奇道，然后立马补充一句：“如果说什么穿越的就算了，我信你，但我问的是你现在的家。”
    “荒山野岭。”澹明笑道：“很偏僻的。”
    “不在广粤省？”
    “不在。”澹明摇摇头。
    唐初逸眼珠子一转，嘻嘻一笑：“在哪呀，我去给你拜年呀。”
    “还早着呢，而且真的是荒山野岭，也没什么人烟。”澹明拍了拍唐初逸小脑瓜：“与其讨论过年的事，倒不如想想冬至吃什么，刚好这次周末，终于聚完也可以睡大觉了。”
    “吃什么都可以，哎，去吃菌子火锅呀。”唐初逸想也不想，提议道，然后一脸严肃：“但吃菌子的话就不能吃橙了。”
    “为啥？”
    “因为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
    “”
    （想不到哈哈哈，但明天的那章明天除夕嘛，就大家谅解一下我尽量明晚晚饭前发，要拜神贴春联呢）

 第207章 冬至

    非洲，某小国。
    “犬虎，你的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让他杀个人，却搞得满天神佛，你知道这次我们损失了多少么？”八旗脸色冰冷注视着身材健硕留着络腮胡的男人。
    “这是我的责任，我没有说服他，反而被他说服。”犬虎摇摇头，又正色道：“可虽然这次失败了，但我认为宁识心没有说错。”
    “什么？！”
    “我们已经沉寂太久，每次退一步，都安慰自己说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可真的是这样么？”
    “犬虎你什么意思？！”一旁的女部首八旗眉头一竖：“你敢质疑宫主？！”
    “无事，让他说。”代无垢摆摆手：“一切都是为了大业，不要为这种小事闹别扭。”
    “宫主，我不是有意要说这个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大业能成，毕竟距离最终预言的日期没多少年了。”
    犬虎站起来朝着代无垢微微抚胸，得到后者鼓励的目光后，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良子郡群山一战，原本是希望引出几只c级兽，不说能让神州受什么毁灭性打击，至少毁掉一座城，消灭一个军，灭掉几百万蝼蚁的命还是可以做到的。”
    “结果呢，三只高阶阴噬兽被干掉，我们什么也没得到。”
    “美其名曰至少知道我们有了盟友，至少神代留下的话是对的。”
    “那只是天时不合，提前被预测到了，是意外，不算失败！”八旗驳斥道。
    “那第二次呢。”犬虎反问道：“第二次也是意外么？”
    “俪海一事，本来是希望通过那些阴噬兽对神州再进行一次打击。”
    “结果呢，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但被全部揪出来，我们的盟友还白白挨了几发东风，几乎灭种。”
    “大家又是怎么评价呢，说什么输赢都无所谓，反正只是拿来吸引火力。”
    “是真的无所谓么，如果它们赢了，对我们不是更有利？”
    八旗抿抿唇，看了一眼代宫主，见还是一副老神沉稳的模样，便说道：“俪海那次是地利不对付，要不是它们出现的地方刚好是个环形山谷，成为一个靶区，几发东风不可能杀光它们，它们也不会失败。”
    “你这找补啊。”犬虎摇摇头：“那第三次呢，就在上两个月的尼泊尔古墓，不是说它们会闹出很大动静，然后我们可以趁机行动多夺取一些国家政权，培养自己的势力么？”
    “结果呢，整个行动也才仅仅一个礼拜不到，虽然动静是闹得很大，方圆百里都打成了废墟，但真论损失，还真没多少。”
    “阴噬兽全部被杀，连那个被封印在古墓的最强者也死了。”
    “弄得我们草草收场，连原计划的四成都没达到，这也是没失败？”
    “那是因为人和不够。”八旗理直气壮：“敌人太强，它们又不团结，那个什么【新生】竟死在自己人手里，出师未捷，非战之罪。”
    “什么都被你说了，按你这个逻辑，我们可以一直胜利下去的，以后后撤三百里，也可以叫反方向进攻，哪怕尼泊尔事件过后我们很多据点都被拔了，你也可以说是主动对不起宫主，我不是那个意思。”犬虎自觉失言，连忙住嘴。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
    半晌，代无垢环视众人，落在了其中一个空位上，眼里掠过一丝不悦，但又立马隐去，淡声道：“我明白这些年大家都受苦了，我相信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犬虎，在诸位当中一定还有和犬虎同样想法的人，尤其是中下层的干部和干事们。”
    众人闻言均陷入沉默。
    代无垢见状继续道：“也是，实在是太累了，为了大业，抛妻弃子，杀夫证道，东躲西藏，漂洋过海来到这不毛之地从头开始，还经常遭受挫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站在那些蝼蚁面前，告诉他们，我们做的才是对的，我们的一切都是为了延续人类的未来。”
    “一定很难受，一定很难熬，我知道的。”代无垢把目光放到一旁的犬虎身上：“极度压抑下，想要做点事，是正常的，这次的事我不会责怪任何人，如果非得论罪，那我这个宫主第一个有罪，是我让大家受委屈了。”
    “宫主！”几名部首脸色一变，连忙起身低头。
    “没事，只是心里话而已。”代无垢摇摇头，也站了起来，拍了拍犬虎：“虽是这么说，但成功的路上总是铺满荆棘，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次虽然小爆发了一波，也给神州造成了一些麻烦，但从后续来看，我们比之前损失更大，这种事，不能再有。”
    “是，宫主。”
    “不过真要计较起来，这几次行动遭受到挫折，好像也不仅仅是阴噬兽和我们的计划有问题。”代无垢示意众人落座，捏着下巴思索道：“从计划上来看，我们的计划不说天衣无缝，至少也不至于此。”
    “怎么每次都凑巧就出事了，诸位有没有发现这其中有诡秘的地方？”
    “诡秘的地方？”几名部首闻言眉头一皱，纷纷回想起来。
    天道众项目总结会开始。
    “如果真非要说有奇怪的地方，我好像有点眉目。”几分钟后，犬虎忽然脑海灵光一现。
    “讲一下。”
    “这几次的行动都有神州在干预”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八旗就翻了个白眼：“多稀奇，除了尼泊尔，上几次的行动全在神州，不是神州干预还能是谁，又不是寒国”
    “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是另一个点。”被八旗打断，他难得没有发作，反而很认真道：“在这些行动里面，总有一个人的身影。”
    “而且，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关注他了，只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是说良子郡群山那夜出现的那个用剑的高手？”八旗立马反应过来。
    “对，这几次的行动之所以失败，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犬虎忽然一拍掌：“一切都对得上了！”
    代无垢眉心一凝，回想几次自己布局的行动总会在最后关头被破坏掉，这么一计较，确实每次都有那个人的存在。
    想到这，他忽然有些恼怒。
    “找到这个人的信息，我要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过往，师承何门何派。”
    “找到之后呢？”
    “还是那句话，能争取就争取，不能争取就让这个变数消失。”
    “明白。”
    而远在万里之遥的某位已经被神秘组织惦记上的神秘人正站在厨房洗手盆处一脸惆怅地洗着菜。
    今天，是冬至。
    “我说，不是约好了要出去吃饭么，为什么变成了来我这打边炉？”
    “因为总是出去吃感觉没意思呀。”唐初逸坐在大厅里，小心翼翼地举着菜刀，对着放在砧板上一只褪干净毛的鸡上下比划，却总是找不到下刀的地方。
    离了个大谱，堂堂唐门高手竟然不知道怎么斩鸡。
    “而且你平常一个人住一定很乱，我们过来，你就得收拾收拾，从另一个角度看不是倒逼你搞了一场卫生嘛。”
    “从目前效果来看，还不错。”
    澹明一脸无语：“那是因为本来就这样，根本没有特意搞卫生。”
    “真的嘛，澹明哥居然那么持家。”在厨房并排站着的彭欣欣小心翼翼地挑着虾线，听到这话，有些讶异。
    “开玩笑，你澹明哥是谁。”澹明嗤道：“星斗小民，以为能揣摩我的生活？”
    “不过澹明哥你一个人住为啥也要租个一房一厅，而且大厅连张吃饭桌都没有，凳子全是小矮凳，一会我们要打铺盖吃嘛？”齐宣实在看不过眼，一把夺过某唐门掌固的刀，对着鸡脖子就是一刀。
    “不想打开门就是四堵墙和床，想要有点生活的样子咯。”澹明将菜择好，顺手接过欣欣挑好虾线的基围虾二度清洗：“至于一会吃饭的地方，你猜书桓干嘛去了。”
    话音落下，就听到门边传来动静。
    只见常书桓侧身滚着一张圆桌板进入厅内，手里还提着一蛇皮袋。
    原本还算宽的客厅瞬间变得有些挤。
    “澹明哥，快递我拿到了，这不是一般大啊，一会能放下么？”
    “可以的，我算过了，一会正好围一圈，只是出入会有点困难。”
    “okok。”
    “话说，澹明哥你现在应该也不缺钱了，为什么不考虑换个地方住呢，这环境其实一般般。”齐宣不愧是粤省人，不但吃鸡一流，连斩鸡也是一流，几下功夫就把鸡斩得整整齐齐码在碟上：“这鸡是专门从不贤那带过来的，听说比市场的要好吃得多，一会试试看是不是吹牛。”
    “住习惯了，而且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懒得搬，欣欣帮我看看汤怎么样了，试试味道，对了，咱们这里除了初逸应该都是清汤底，我煮的玉米龙骨做汤底喔。”澹明将虾放到一边，又片起牛肉：“不贤不过来了？”
    “好喝的耶，味道刚刚好，我觉得直接当汤饭也可以！”彭欣欣轻轻掀开电磁炉上的盖子，顿时一股清香扑鼻，连忙拿起勺子盛了一点，才刚刚放进嘴里，甘甜就在味蕾绽放，眼睛顿时一亮：“群里说了今天冬至，他的私房菜接了好多单，估计要忙到十点多，可能赶不上了，下半场再看看。”
    “汤饭一流，澹明哥你有煮饭嘛！”大厅帮着常书桓摆放桌子的唐初逸听到好闺蜜这么一提，立马精神起来：“我要干饭！”
    “吃火锅配米饭，我还第一次见，但我煮了。”澹明呵呵一笑，转身指着小茶几上冒着几缕白烟的电饭锅：“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好耶！”
    “哎，你哥他们怎么出去那么久，不是借故跑去约会了。”常书桓看了看四周，低下头看着齐宣好奇问道。
    “如果是真的，那就真的要还神了。”齐宣撇撇嘴，一脸不屑：“说不定是借故不干活偷跑了。”
    “不要乱说话，我们为了大家也是很努力的。”话音落下，齐林的声音就在门边响起。
    几人望去，只见他手上提着大袋小袋，身后的潘雪也提着一袋水果。
    “今天菜市场人多，这脆皖我走了好几档才买到，难怪澹明哥抢不到，太偏僻了。”齐林摇摇头：“不过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卖驴肉，我又买了几斤，没有人不吃？”
    “我也买了点水果，看着挺新鲜的。”潘雪微笑道。
    “倒是有个人不吃，但今天他执勤来不了。”
    突然，在齐林潘雪身后，洛瑶的声音适时响起。
    （蛇年大吉，祝大家：新春嘉平，长乐未央，椿萱并茂，棠棣同馨，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第208章 来讯

    “洛姐！”唐初逸连忙迎上去边接过齐林的东西边问道：“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前几次行动有个小汇报，所以晚了点，不过也正好赶上，有什么要帮忙么？”洛瑶微笑地朝着潘雪打了声招呼，又揉了揉唐初逸的脑袋，笑道：“可不是故意迟到。”
    “怎么会呢，才没有这么想过。”唐初逸嘻嘻一笑，指着小矮凳：“先坐一下，很快就开吃啦。”
    然后转身几步走向厨房：“澹明哥接菜，里面挤，我就不进去啦。”
    “那就顺便帮我布一下菜，准备开饭。”澹明接过袋子顺手递出一碟现切牛肉：“驴肉是不是要煮一下，还是直接一会放去煮就好，我没试过喔。”
    “洗一下就好了，跟牛肉一样，无非煮久一点。”
    “那就某问题啦。”
    “来，大家帮忙传个菜，厨房地方小，摆不下。”
    “来了来了。”
    “我房里面有排插，先拿出来，电磁炉线不够长。”
    “好咧。”
    “热水煮了一壶够不够啊？”常书桓提着水壶从卧室走出，手里捏着一个排插。
    “没关系，放到地上，不够再煮就是了。”
    众人一顿忙碌，房间虽然有点小，却很温馨。
    十分钟后，桌上摆满了菜，电磁炉也已经摆好，澹明捧着一大盘汤底热气腾腾从厨房快步走出，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那就准备开饭啦！”
    “好耶，过冬至！！”
    “冬至快乐！”
    八个人坐得满满当当，不约而同举起果汁碰了一下。
    “不要客气，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晚点再煮点汤圆应应景。”澹明笑道。
    “饿了，先下点牛肉垫垫肚子。”唐初逸眼疾手快立马就把一碟牛肉往锅里倒。
    众人也不客气，开始下菜。
    “缉亭不来了？”澹明放下果汁，侧脸轻声问道。
    洛瑶摇摇头，笑道：“他刚好今晚要执勤，来不了。”
    “最近怎么样了，在群里很少看到他信息。”
    听到这话，正在吃喝的几人忽然动作小了很多，耳朵都悄悄竖起来。
    洛瑶见状，笑了笑：“不用这么鬼鬼祟祟，想听我就给你们讲。”
    “他不是在剑鱼中队么，在基地是军事化管理，确实没什么时间冒泡，加上前段时间要打击天道众么，行动有点多，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我猜欣欣你们也见不到他几面。”
    彭欣欣点点头：“上一次见面都已经是大半个月前了，还是剑鱼中队出任务的时候刚好遇到。”
    “所以我知道大家也在想什么，其实不用担心，他现在怎么说呢，状态比以前好很多。”洛瑶笑道：“虽然暂时运不了灵力，但他好像想通了什么，跟之前比更洒脱了点，状态也好得多，我想，这或许是因祸得福。”
    “那就好。”澹明点点头：“关于他的身体状况，我也在想办法，再给我点时间。”
    “没关系，我们都相信你，缉亭也是这样想的。”洛瑶正色道：“他自己的身体情况他清楚，他说当时透支灵力的时候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哪怕侥幸不死，也会修为全失，说不定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现在这个状态比可想象中好得多，既然灵脉灵台都没有受损，那修为恢复是迟早的事。”
    “他也说，即便真的不能恢复，他也能在神机营继续发光发热，怎么算都不吃亏，所以澹明哥你放心，我和缉亭从小一起长大，我明白他的想法，他没事的。”
    “不愧是太白剑仙后人，有这份心气，终归会浴火重生。”澹明举起杯子：“这我就放心了，我建议大家一起举个杯，敬缉亭。”
    “好！”
    “敬缉亭！”
    “对了，澹明哥你要不要发表两句感言呀，看你样子今年的冬至应该是最热闹的一次了。”唐初逸嘻嘻道。
    澹明闻言笑了笑：“确实是最热闹的一次，应该说是这十几来年最热闹的一次。”
    “以前我好像没有什么过节的概念，反正假期就躺在出租屋，一天就过去了。”
    “说实话，也没什么归属感，感觉是个过客。”
    “每天三点一线，没有娱乐，没有朋友，就是混日子。”
    “不会很无聊，但也不觉得有趣。”
    “偶尔走在路上，会有种不太现实的感觉。”
    “你们对我的来历一直半信半疑，那就当我的家乡是个非常落后的地方。”
    “而我就是个在深山修炼的穷孩子，第一次踏入现代都市，没见过什么世面，总有种脚步虚浮的感觉。”
    “一切都那么新鲜，一切都那么梦幻，有时候午夜梦回，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过新鲜感总会过去，梦幻也会习惯，我和这个世界总感觉有点格格不入，相比留在这里，我好像更希望某天起来，我已经回到家乡。”
    “她曾经很好，后来变得很坏，我没能阻止，但如果我还在，好像根就还在，魂也还在，说不定还能帮点人，做点事。”
    听着澹明的娓娓道来，众人忽然都放下了筷子，听得入神。
    “不过，这一切突然就改变了。”澹明笑笑，看着众人：“几个月前，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你们，又加入了特别防御处，咱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感觉已经认识很久。”
    “我好像，再一次找到了一丝归属感，我挺高兴的。”
    “然后也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我们以后每一年的冬至都能聚上一聚。”澹明举起杯子：“冬至快乐。”
    众人相视一笑，举杯相碰：“冬至快乐！”
    “好了，煽情的话讲完了，肉也快熟了，继续开动！”澹明一拍手：“今天搞了那么多菜，可别给我剩了，不然我全打包给缉亭当夜宵。”
    “嗷，那就不怕了。”某唐门掌固顿时放心来。
    在大街上巡逻的缉亭突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奇怪，这天也不算冷啊。”
    吃完了火锅，又吃完了汤圆，酒足饭饱后众人一起搞完了卫生，送走了所有人，澹明回到卧室，大字型躺在床上歇了几分钟，又起来走到厨房开始第二轮。
    不是他要吃，是小世界还有两个小家伙呢。
    什么？
    剑灵和器灵不需要吃东西？
    剑仙其实也可以不用吃的，
    神仙也不用吃的，
    那为啥每年拜神还要在神台供奉那么多吃的。
    体验诚心是一方面，一方面你就不能让人尝尝鲜么。
    吃饭吃饱是最基本的需求，但不会饿之后又没说不能吃。
    所以嘛，小剑灵和器灵都是小孩子，几十数百岁的小孩子，但只要心智没成熟，那就还是小孩子咯，比如器灵小月月。
    至于小剑灵，唉，以前倒不是这样的，说来还是自己的原因害得她变成现在这样，性子变得古怪，跟换个人一样，不对，是换个把剑一样。
    哄着呗，还能咋地。
    忙活大半小时，总算搞了几道菜，稍一装载，便划破空间，拎起饭菜进入小世界。
    空间刚刚闭合，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扶桑，京都，某宅院。
    “没接么？”同伴举着酒杯有几分醉意：“毛利君还是明天再打，又不是什么急事。”
    龟次郎摇摇头：“已经超时间了，我必须要做一副紧迫的态度，不，不是态度，是必须要做。”
    “这个人到底是谁，能让毛利君紧张到这种地步，问你你又支支吾吾，还不让我过问，又让我去查。”同伴摇摇头：“神神秘秘。”
    脑海里浮现澹明的模样，不知为何，龟次郎不由得一阵颤抖，连连晃了晃脑袋：“他做朋友应该是很不错的，但我没什么机会了，只希望以后不要做敌人。”
    “这么严重？”同伴听到这话，酒意散了几分：“难不成是什么高干子弟，还是传统政治世家？”
    “都不是，不说这个了，你这个消息是真的对，可不要给开玩笑。”龟次郎神色严肃：“确定是在京都？”
    “我不会骗你，我那个情报部工作的女友可是从档案室找了好久才找到当年战后留下的资料，靠着一点蛛丝马迹推出来的，但只能大概确定个范围，具体位置还得慢慢找。”同伴又恢复了醉态：“所以我说，毛利君不用那么急，等什么都确定了在告诉那个人也不晚。”
    “不，起码要有个进度回报，我要是一直拖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说实在的，我突然有点后悔了。”龟次郎继续拨打，余光瞄到了衣架上的军装，军衔耀眼。
    不出意外，这次从尼泊尔回来他又升了，现在已经是个中队长。
    除了表面上的立功，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给的几颗丹药。
    果然，扫清了不少障碍，赢下了不少人脉。
    但压力却越来越大。
    回来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日夜不眠疯狂发动同事朋友高层，所有有关系的人都找了一遍，就是为了赶紧找到甲五池云。
    结果一无所获。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同期好友总算带来了点好消息。

 第209章 同乡，故友

    宇宙虚无空间，宙狱。
    几十道虚影被无限拉长，如遮天巨幕。
    “对无间的进攻再次失败，我们折损了两千万【踏至】，三十万【卒将】，要组织下一次的进攻，估计得等三个循环（地球历：三个月）。”一道虚影低声道：“我需要在【涌口】再布置五十万【踏至】，才能防御无间世界反攻。”
    “给你一百万，一会去找【塔链雅】。”另一道虚影淡声道，又问道：“九天世界的进攻情况如何？”
    另一道虚影阴柔响起：“已经占领大半，但他们的至高者不好对付，而且宇宙意志在帮助他们抵抗，现在勉强进入对峙，我需要更多的【卒将】。”
    “老规矩，我不在意死多少，但我要见到战果。”
    “如您所愿。”
    一一汇报完后，为首虚影把目光放到边缘：“还有你呢，【撼足】，你负责的区域最小，相比下，你的兵力最多，但我没听到有什么战果传来。”
    边缘一道虚影沉默片刻，道：“那个宇宙已经进入星际漫游时代，科技发展超乎想象，我们每占领一个星球，他们的星际净空炸弹便随之而至，可以瞬间灭杀整个星球所有生物。”
    “也包括我们。”
    “两个循环前，我的主力部队跟他们联合舰队在惑星系遭遇，我全军覆没，现在，他们正在修复宇宙壁垒，我们可能得放弃那个世界啊啊啊啊！！！”
    话没说完，虚影忽然被扭曲，下一瞬便在惨叫中消失于虚无间。
    “不允许后退。”主位上虚影淡淡道：“牠的部落全部灭杀，资源交由【塔链雅】。”
    “诸位，我们是在与各个宇宙间的生灵在战斗，没有退路。”
    几道虚影没有出声。
    为首者幽幽道：“大方向就到这，没什么问题，就回去安排。”
    “大主，我这边倒是个星球有点阻滞，不知道要不要说。”忽然，一道虚影出声道。
    “一个星球什么时候也能上台了？”为首虚影淡淡道：“若有阻滞，派一百万【踏至】踏平他们。”
    “是【烛婴】流落的那个星球。”
    听到这名字，为首虚影顿了顿，道：“他求援了？”
    没等回答，便有些不悦：“不过是一个星球，他真是弱了不少。”
    “他死了。”
    听到这话，为首者虚影忽然一动不动。
    片刻后：“我的精力有限，你去处理，这个星球不要了。”
    “明白。”虚影点点头，扭头望向深渊旋涡：“给你一个大循环（一年），嚼碎他们。”
    “吼~”
    距离地球数万亿光年开外。
    一支由十三艘航母、二百二十艘战列舰、两千艘巡洋舰、六千多艘各型驱逐舰，以及上万艘巡逻舰和补给舰组成的庞大帝国舰队，如同遮天蔽日的钢铁巨兽，矗立在星域边缘。
    一声令下，万炮齐发，刹那间，炮火如流星雨般划破黑暗。
    与此同时，无人机群、舰载战斗机和高速机甲如蜂群般倾巢而出，铺天盖地地向前压去，在炮火与光束交织的星际战场上穿梭。
    整个星域被炮火和光束照得如同白昼，爆炸的火光与能量束交错纵横。
    舰桥指挥室，
    “各单位注意，第二波敌人已进入射程，启动主炮，锁定敌方首脑！”
    “报告！主炮能源填充完毕，敌方主脑已锁定！”
    “开火！”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巨大的能量光束从数千战舰主炮中喷涌而出，激光束和导弹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火网，爆炸的火光在漆黑的宇宙中绽放。
    “报告，战机大队指挥官待命！”
    话音落下，一名体态修长军人出现在舰桥屏幕上。
    “米雷，前菜已经吃得差不多，接下来看你了。”指挥官沉声道：“所有战机中队起飞，目标是敌方三级兽和飞行兽，清理掉他们，掩护我方装甲部队登陆！”
    “我们不但要驱逐他们，还要把土地拿到手。”
    “明白！”
    “所有中队，起飞！”
    命令下达，战舰的飞行甲板瞬间激活，巨大的机械臂将一架架战机从机库提起，推向发射轨道。
    飞行员轻推动力杆，战机引擎轰鸣，瞬间弹射，驶离母舰，蓝色和红色的尾焰在黑暗中划出耀眼的光芒。
    第一中队率先完成起飞，紧随其后的是第二中队、第三中队
    近千架战机如离弦之箭冲向敌群。
    “看来很顺利，这群恶心的宇宙排泄物大概要全部被消灭了。”看着战线不断迁移，副官望着舰队指挥官呵呵道：“特雷克将军知道的话，一定会很高兴。”
    指挥官微微一笑：“不过是走运罢了，刚好打了个伏击。”
    “一次可以说走运，两次也可以说，但这都四五次了，可不能简单用走运来应付过去。”副官笑道：“这次任务过后，您的官阶大概又要往上升了，真是令人羡慕，您可能会成为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星将军，我得先给您提前祝贺。”
    “都是三军将士用命而已，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指挥官虽然这么说，但嘴角的笑意也有些掩盖不住。
    “已经打了八个小时，虽然现在还在相持阶段，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向我们人族倾斜，相信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彻底清理掉这些排泄物，这几颗星球会纳入帝国疆域，您先回去休息，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交给我们和参谋部就好。”副官认真道。
    “巡曳终于要结束了，大家可以返回帝国了。”有人感叹道，为了伏击这群宇宙排泄物，他们听从指挥官的布置，从帝国如今边陲出发，足足耗费了一整年才成功捕捉到敌方主力和宇宙裂缝所在。
    今日一战毕其功！
    指挥官本想着拒绝，但看了看周围那狂热又崇拜的目光，还是同意了：“那就辛苦你们了，简报会议战后再召开。”
    “向您致敬，长官！”舰桥内一众军人纷纷敬礼。
    “向诸位致敬。”指挥官回礼，转身打算离开。
    突然，舰桥响起一声尖锐的警报声，舰桥警报灯突然泛红。
    “警报！警报！有不明飞行物正在急速袭来，已经摧毁我护航中队二十架战机！”
    “警报！警报！不明飞行物突破指挥舰防御，预计三十秒后突入指挥室！”
    “二十秒。”
    “十五秒。”
    “什么？！”舰桥内众人脸色大变，不约而同把目光放到了脸色阴沉的指挥官身上。
    “警报！警报！即将撞击，即将撞击！”
    “快！拦截他！”副官脸色苍白大声疾喊。
    “来不及了。”指挥官眉头紧锁，转身望向流光袭来的方向。
    “轰隆！！！”
    一声巨响，舰桥被击中，顿时引发连串爆炸。
    舰桥内一众帝国军人几乎在瞬间死去。
    “为保证战舰气压稳定，隔离墙将于三十秒后落下，请相关区域人员尽快逃生。”
    “为保证战舰气压稳定，隔离墙将于二十五秒后落下，请相关区域人员尽快逃生。”
    “”
    “检测到舰桥内死亡人员八十六，存活人数，两人。”
    “检测到指挥官生命体征平稳，立即组织救援。”
    “指挥官，请您尽快撤离舰桥，机甲部队已在接应路上。”
    毫无感情波动的战舰ai声音响起。
    明明裸露在太空中，但指挥官只是晃了晃脑袋，便在废墟中爬了起来。
    似乎大爆炸和宇宙环境并没有波及到他，
    如果眩晕不算的话。
    看着舰桥一片狼藉的模样，指挥官拍了拍脸，像是有预感一样转过身，注视着黑暗。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啊，同乡。”
    “在中州大陆我虽然是个出了名的喜欢飙剑的浪荡子，但跟了澹明兄之后早就改邪归正了。”
    “家里的绝学也算是捡了一点，卜卦一道虽然比不上我父亲，但算到故人相见这种小程度，还是能做到的。”指挥官揉了揉嘴角淤青，脸上毫无惧意：“只是没想到你会比我算的时间要早到一年，止戈。”
    “那是因为得知下一个同乡是你之后，我耍了些小手段。”被喊出名字的男人嘴角上扬：“不然要是被你察觉提前逃跑了，要再找到你可不容易。”
    “当然，也仅仅是【不容易】而已。”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也没逃。”指挥官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我那么努力在这个世界活下来，可不是为了坐以待毙，我想着的是在有生之年，能找到澹明兄。”
    “顺便将你解决。”
    “现在看来，未来果然改变不了。”
    “那么强大的一支舰队都能被你潜行到这么近才发现，不愧是止戈。”
    “不不不，你的努力也不算白费，至少，你的死期提前了。”止戈笑意凛冽，缓缓拔刀：“至于你说的那个剑仙，他不是已经死在了坠仙崖么，都死了快二十年，你要找他，莫非是去阴司地府找？”
    “那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指挥官闻言呵呵一笑：“渊君离世前曾说过，澹明兄乃是有天道眷顾之人，虽为仙身，但怀仁心，不会那么轻易陨落，对此我坚信不已。”
    “只是没有机会再见他一次，有些遗憾。”
    说到这，指挥官微微叹了口气。
    “这就是你的遗言？”
    “不，这是我俩的遗言。”指挥官笑呵呵道。
    止戈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只见指挥官从怀里取出一个控制器，晃了晃：“自从算到有此一劫，我在自己的指挥舰上安装了八个天际浮游导弹，再加上舰队本身的弹药库，威力足够覆盖这片战域，哪怕渊君都走不了，这份厚礼送你我一程也算排面。”
    “如你所说，至少我的努力没白费，还能提前检验结果。”
    “当然，我也没想到上中下三策，到最后是这个。”指挥官微微一笑：“多担待，澹明兄以前也老是吐槽我这点。”
    “你要拉着这支舰队跟我陪葬？”止戈瞳孔一缩：“我只杀你，但其他人我没打算屠掉，这不像你的风格，更不像那支”
    “确实不像，但指挥舰被你突击之后，舰队阵型便已经乱了，不用看战线我也知道，现在那群隙虫已经站稳脚跟，开始反包围，我的部下逃不出去了。”指挥官微微摇头截断他的话，神色有些冰冷：“那就正好，拉着你，还有那群隙虫同归于尽。”
    “一来，给这个收留我的帝国尽最后一份力。”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指挥官死死盯着止戈：“你死了，澹明兄不论在哪个世界生活，都不用再担心被你这种恶心的怪物缠上！”
    话音落下，在止戈惊恐的目光中，指挥官猛地按下按钮。
    瞬间，一道光芒撕裂空域！
    失去指挥，阵脚大乱即将被阴噬兽反杀殆尽的帝国舰队跟着那群宇宙排泄物被瞬时抹杀于宇宙间！

 第210章 澹明受死2．0

    战场中央，一分钟前还在此处交战的双方连残骸都没有剩下，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和不知道几光年外的星光在隐隐闪烁。
    突然，几道流光缓缓汇聚，凝练成形。
    无垠的太空中，止戈的身形再度出现。
    “呼，不愧是神策军十八子之一的【算无遗】，真够狠的。”止戈脸色有些苍白，胸膛不住地起伏：“如果不是有中州大陆残留的大道意志保护，刚刚那一下，确实就到这了。”
    喘了几下，他扭头望向另一处正在缓缓汇聚的流光，又起身，缓缓掠去，手中流刃隐隐刺破空间。
    “不过，也就到这了。”
    “放心，等我到了更高的境界，更高的维度，我会记着你们每一个人。”
    “同乡。”
    小世界，茅屋内。
    一大两小正围在桌前，狼吞虎咽。
    主要是小剑灵和小器灵在狼吞虎咽。
    “不要吃那么急，怎么感觉你几十年没吃过饭一样。”澹明一脸嫌弃地说着，给两人又盛了碗汤，又往两个小丫头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别光顾着吃肉，小朋友要多吃青菜，不然会长不高。”
    “屁咧，我们又不是人，长不长高又不是靠这个。”小剑灵吃得满嘴都是米粒：“再说了，我以前身材那么高挑，那么漂亮，你又不是没见过，装。”
    “撞~”小月月牌复读机如期上线。
    “你怎么说话越来越脏了，以前那个高冷的剑灵姐姐呢？”澹明一个头两个大：“虽然你现在这个形态我有很大责任，但你形态变了，性格不应该跟着变啊，难不成你以前都是假扮的，现在的性子才是真的你？！”
    “以前是仙剑，去到哪都万人敬拜，万剑见我尽低眉，我不得端着嘛。”小剑灵哼哼道，然后把青菜全部夹给了小月月，自己又夹了一块大鸡腿，嗷呜一口：“现在好了，本体都成这样了，这个世界也没人认识我，无所谓啦，我要放纵，呀呼！”
    “呀呼~”
    澹明一头黑线，从怀里取出绢布往小月月嘴上擦：“小月月可不要学她，要当个乖巧的小女孩。”
    “哦，吃青菜！”小月月夹起碗里的青菜又放到了澹明碗里。
    三手青菜，实属罕见。
    看着碗里的青菜，又看看两个埋头苦干的小丫头，澹明叹叹气端起碗，开始打扫战场。
    这孩子都不知道这口菜心在粤省的地位。
    几人正吃得兴高采烈，澹明眉头突然一挑，打了个响指，空间便缓缓裂开，公仪紫颜面无表情拿着不停震动的手机出现在几人面前。
    “小紫颜快来吃饭！”
    “今天冬至喔~”
    小剑灵见到公仪紫颜十分高兴，连忙邀请。
    澹明放下筷子好奇道：“怎么了？”
    “有电话找你。”
    “找我，这个时间点？”澹明怔了怔。
    “好的，我知道了过去的话，我会告诉你有心劳烦再查清楚一点，谢谢。”挂掉电话，澹明回到小世界，再次踏入茅屋。
    小剑灵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根茅草剔牙，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
    小月月则乖巧地站在身后踮着脚给她捏肩。
    “怎么了牛马，这副表情，难不成是你那公司现在让你回去加班？”小剑灵瞥了一眼澹明，咂咂嘴：“不行呀，澹明剑仙，得道高人应该喜怒不形于色，这样可不行哦~”
    片刻后，见澹明没有跟往常一样斗嘴，小剑灵似乎察觉到澹明情绪有些不对劲，立马坐直，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
    澹明摇摇头，朝着小月月招招手，后者有些懵懵懂懂走过来。
    “月月。”
    “嗯？”小月月歪着脑袋，有些迷糊。
    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澹明蹲下来，扶着小月月，认真轻声道：“甲五池云有消息了，我们可能得去一趟扶桑。”
    听到这话，虽然小器灵跟真正的小月月不是同一人，但不知道为何，一种无由来的恐惧从小器灵灵台涌起，连忙挣脱澹明，一溜烟跑到小剑灵身后：“不去不去不去，小月月不去！”
    “你吓到她了！”小剑灵连忙跳下椅子，一把将矮半个头的小器灵搂入怀里，轻轻拍着。
    “你刚刚说那个王八蛋找到了？”安抚了好一会小器灵，剑灵抬头注视着澹明：“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杀过去！”
    “只是范围锁定了。”澹明微微晃首，看着小月月，轻声道：“虽然黄思月已经不在了，但作为她和数千残魂凝聚的新器灵，我想请她一同见证，代替他们，代替月月，见到甲五池云的落幕。”
    “不行的，小器灵好像天然对这个人有畏惧心理，之前我给她讲故事的时候，想着她还能不能记得以前的事，结果不提还好，只要提到‘扶桑’、‘甲五池云’，她就会很害怕，晚上睡觉都要钻被窝。”小剑灵摇摇头：“她不敢出去的除非”
    “除非什么？”
    “我也跟着出去，有我在，小月月就不会害怕了。”
    “你么？”澹明蹙眉思索片刻，有些犹豫：“可你”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保证可以控制好，我说到做到。”小剑灵神色坚定道。
    “一个月，你就可以控制了？”澹明有些讶异。
    “我只是懒，不是蠢，而且这段时间教小月月聚灵，我也有在进步好不好，虽然做不到长时间控制，但几天还是没问题的。”小剑灵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可别小看我了，看我给你做中州大陆上第一把能控制剑压的仙剑！”
    “难度超高哒，相当于让一个凡人在海里憋气，还得跑马拉松！”
    “但不要小看我了！”
    澹明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小剑灵的脑瓜：“那就给他过最后一个年。”
    “嗯嗯！”小剑灵猛地点头，回过身对着小月月严肃道：“明天开始我们要更加努力修炼了！”
    “修炼了！”
    “然后变得更强！”
    “哽墙~”
    “然后去扶桑！”
    “不去不去不去。”
    “”
    “看我挠你咯吱窝！”
    两个小丫头立马打闹起来，在屋内兜圈，差点把面无表情站着当背景板的公仪紫颜都给扯到。
    看着两个小丫头嬉闹的模样，澹明微微一笑，摇摇头正要说什么。
    突然，脑子一片空白，一阵剧痛莫名涌上心头，踉跄几下，竟然没蹲稳，跪在地上。
    “咋啦？！”
    一旁的小剑灵敏锐地察觉到情况不对劲，连忙终止游戏，几步跑到澹明跟前蹲下扶着，神色大紧。
    “我”澹明扶着额头晃了晃脑袋，缓了缓，道：“我没事，就是有些晕，现在好多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你受伤了？！”小剑灵嘴快得跟连珠炮一样，着急得不得了。
    “我没有受伤。”澹明摇摇头。
    “那你怎么会这样？”小剑灵不相信，以为他在骗自己，连忙伸出手按在澹明胸前，运转灵力。
    几个周天后，确认澹明没有说谎瞒着她，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
    “那你刚刚”
    “我也有点懵。”澹明眉头紧皱，不自觉捂住胸口：“突然感觉一阵疼痛，然后很空虚，很悲伤好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小世界内灵气突然暴涨，空间飞速扩张。
    澹明体内灵气突然激荡，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和战意腾起！
    仙人威压降临！
    万物蛰伏！
    小世界内，神鸟灵兽纷纷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澹明冷静！小月月快被你仙威吓死了！”小剑灵一手抱住脸色瞬间惨白的小月月，一手拉住公仪紫颜，一个闪现在千里之外。
    下一刻，一道光束轰然升起，席卷起来的风暴以茅屋为中心，方圆千里瞬间摧毁！
    “澹明！！！”
    下一秒，光束消失，澹明站在中心，眉头深深皱起：“为什么为什么修为会突然暴涨？”
    “为什么思绪变得很凌乱？”
    “小剑灵”他抬头望向剑灵所站方向，顿时呆住。
    眼前只有一片空地，哪里还有小剑灵等人的身影。
    再回望四周，越发呆滞。
    茅屋呢？
    篱笆呢？
    怎么成荒原了。
    “澹！明！受！死！”
    声音由远及近，瞬间到达。
    一双流云锦绣靴直冲澹明脸门。
    “嘭！！”
    “哇啊啊啊啊！！”
    某剑仙直接倒飞，连连翻滚几十圈后被一股拉力扯着划出上百米。
    “你干嘛？！”澹明捂着鼻子站起来，怒道：“饿了找厨子，饱了揍厨子是！”
    “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小剑灵叉腰气呼呼道：“我的屋子没了！”
    “没啦！”被公仪紫颜拦腰拎着的小月月牌复读机不负众望。
    “而且不止这里，方圆千里都被你毁掉了，都不知道会死多少灵兽呜呜呜呜，有些我才刚刚欸？！”小剑灵两大包眼泪还没流出来，就看到几只呦呦叫着的小灵兽蹦跶着奔向几人，亲热地蹭着她：“怎么回事？”
    澹明揉着鼻子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修为又暴涨，但我还是能勉强控制住，起码能保住这些小灵兽。”
    “所以你如果再努力点，是不是屋子也可以保住？”小剑灵呆呆问道。
    “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憋得太过，还是要适当释放的。”不知道死兆星正在闪耀的澹明拍了拍身上灰尘道：“不然很容易内分泌失调”
    “澹！”
    “明！！”
    “受！！！”
    “死！！！！”
    “啊？”
    “哇啊啊啊啊啊！！！”

 第211章 和平很好啊

    “好好好，我保证，今晚不睡也帮你把房子和周边恢复，不就是移山倒海术么，很简单的。”
    “房子要你亲手盖，还要一模一样，不准你动用法术！”
    “哇，那工程量好大喔。”
    “不答应，我以后就不管灵田了，让它们长草！”
    “那好像也没关系，灵草也不错，聊胜于无好好好，马上给你搞定。”见小剑灵又要发飙，澹明立马答应。
    “哼！”见澹明服软，小剑灵这才勉强原谅他的强拆行为。
    “话说你怎么突然这样，而且小世界感觉又不一样了。”小剑灵指着天外天：“好像边缘破碎的地方又修补了一点。”
    说到正事，澹明收起嬉皮笑脸，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这很反常。”
    “废话，从来只有小世界逐渐枯竭，哪有小世界越来越大，除非特意供养维护，这感觉都跟真正世界一样了。”小剑灵哼哼道：“傻子也看出来反常。”
    “可我没想明白，距离一次暴涨，这是第三次了，每一次小世界边界暴涨，我的修为也会跟着提升，真是奇怪。”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当年我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跟着？”
    “其他人？”小剑灵眨眨眼，回忆了一下：“没看见。”
    “那这个小世界是什么时候出现？”澹明又追问：“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须臾世界经过时空乱流的时候被伤到，才会导致天外天呈破碎状。”
    “现在看来，我的须臾世界早就没了，这个小世界是新出现的，明明一开始还不具备灵气循环，但刚刚那一瞬后，你细细感受一下，灵气有循环迹象了，这不是我的灵田在作用。”
    小剑灵闻言感受片刻，眼睛顿时瞪大：“好像真的是耶。”
    想起澹明刚刚问的话，她撑着腮帮子，想了想：“我不太清楚，不过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了，感觉跟平日的须臾世界没什么分别，就是灵气更加充盈，而且灵兽好像也多了点。”
    “说来也生气，一开始我还没发现这个情况，以为是你抛弃了我，把我扔在中州大陆，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你都不知道我多生气，哼！”
    “结果一年后，你突然出现，我才知道你受了重伤，连修为都没了，根本打不开小世界，这才原谅你。”
    听到这话，回想起当年，澹明也是一脸唏嘘：“那一年，初来乍到，简直了往事不堪回首啊。”
    堂堂剑仙，居然被几只野兽追着打。
    “不过你真的没有看见有人跟着过来？”
    “没有，真没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小剑灵眨眨眼：“难不成你认为小世界的变化和这个有关？”
    “只是一个猜想。”澹明摇摇头，站起来注视着破碎的天外天：“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整个中州大陆只有我一人逃出。”
    “为什么是我，怎么会是我，会不会只有我，这些问题困扰了我很久。”
    “现在看来，我不一定就是唯一的一个。”
    “为什么？”
    “直觉。”澹明随口说了句，回想刚刚没由来的思绪，神色不明。
    天上不会掉馅饼，
    小世界已经连续三次没有规律的灵气暴涨，而边界则是越来越完整，
    跟拼图一样。
    若是说这小世界是他一人独有，那这变化不合逻辑。
    但如果从另一个方向去想，
    比如不止他一人从中州大陆逃出，小世界也不止他有。
    又或者说是共有
    那这倒说得通。
    只是什么情况下小世界才会边界暴涨，触发条件是什么，甚至这个小世界来源是什么。
    都是谜题，尚未清楚。
    针对这些谜题，澹明剑仙陷入深深的思索。
    然后，
    想不出来。
    决定，
    放弃思考。
    “管他呢，反正迟早知道。”澹明撸起袖袍：“先给你们把房子盖好，开工！”
    时间逝如指间沙，转瞬即逝。
    自冬至过后，世界忽然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祥和。
    从各司的通报来看，阴噬兽的入侵频率和频次几乎呈断崖式下降，不少国家已经快一个多月没有一起入侵事件发生。
    而在神州更是如此，不但没有阴噬兽入侵，连一些平日里的鸡零狗碎的案件，如伐山破邪庙、驱除厉魂恶灵等等这些陈年牛皮藓在全国范围加起来竟然不到二十起。
    一下子，全国的特别防御处都变得有些安逸。
    很好啊，很好，
    没有事情做，就是和平，不用担心丧命，不用担心危险。
    很好啊，很好，
    专职以任务为生的编外队员为了维持生活，不得不另辟蹊径，不然过年回家压岁钱都不够发。
    又不是每个省份都跟粤省一样，50块就是大红包了！
    于是乎，编外app一如既往的热闹。
    只是，内容似乎有些偏。
    华南总局，大群。
    “有没有需要请家教的，我211毕业，语数英政地史物生化都可以辅导，价格私聊！”
    “50块一个小时出卖自己，呸！出卖时间，可以帮忙遛狗喂猫，仅限惠城！”
    “有没有人想要橙子呢，老家自产自销，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现在快过年啦，搞点回去探亲呀。”
    “表哥们~桂市区有没有兼职派传单单价高一点的呀，我找了好多都不行，中介吃好多呜呜呜，年前出s，生活费都花光了，还欠了信用卡，放寒假了，老妈不给零用钱，我的还款期快到了。”
    “澹明大佬公司还需要兼职访问员吗，珠三角我都可以，给孩子挣点奶粉钱。”
    “澹明大佬看看我，饿饿，饭饭，喂喂！”
    “有没有人失业了需要瞒着家人假装上班的，我这里有工位，可以假装上班，可以假装给你布置工作，你可以用各种理由拒绝我并且把方案甩我脸上，一天只需要五十块，中午管饭，不用打卡，速来！”
    管理员：“请各位群友不要在公屏刷与任务无关信息。”
    “可有关任务的信息，我是一条也见不到啊。”
    “呜呜呜，政府我要饿死啦。”
    “管理员小姐姐，看在我们兢兢业业一整年的份上，可不可以跟上面反馈一下，今年的礼包能不能换换，不要再发助农产品了，发现金可以吗？”
    系统通知：【高凉?莫伊威】禁言一分钟。
    “为什么禁小莫的言，我不服，我要见中央，我不要汤料包了！”
    系统通知：【珠湖?汤国鳞】禁言一分钟。
    “哇！有没有人管管，群主滥用职权啊！”
    “+1”
    “+1”
    “+1”
    系统通知：全员禁言一分钟。
    “什么玩意，我进错群了？”澹明挠挠头，滑动着聊天记录，有些疑惑地望向一旁唐初逸：“最近怎么回事，正经信息看不到几条，全是广告。”
    “因为最近确实没有什么任务呀，然后有很多靠做任务为生的固定队就慌啦。”唐初逸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努力搭着她新买的积木摇钱树。
    “原来是这样。”澹明点点头，看着兴高采烈搭积木的唐初逸，又忍不住道：“话说你最近摸鱼是不是有点太离谱，现在还没放假喔。”
    “哎呦，也差不多啦，你看公司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而且工作不是都搞定了嘛。”唐初逸小心翼翼地往树上挂金钱。
    今年要暴富，暴富！
    “那你怎么不回家，现在确实也没什么活。”
    “我才刚刚入职，没有年假，又不像你们，提前回去是要请假的，而请假又要扣工资，呜呜呜，那得卖多少淀粉肠才能抵。”唐初逸假惺惺哭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过年花钱地方多，得给我爷爷奶奶大哥二姐各位叔叔婶婶买礼物，这么一算，今年白干。”
    “嗯？怎么感觉少了个人？”
    “是吗？”唐初逸点了点头手指：“没少呀，连小堂弟都算上了。”
    “没事，没少就行。”澹明摆摆手，心里为某位老小子默哀。
    可怜的唐门家主，连子侄辈都不如。
    “对了！”说到回家，唐初逸好奇问道：“澹明哥你是留在穗城过年吗？”
    “应该会回老家。”
    “你不是说你就一个人吗？”唐初逸眨眨眼，忽然笑嘻嘻凑近：“要不今年去我家过年呀，大家一定很高兴。”
    “免了，你家人太多，我不擅长应酬，过个年还是让我舒心点。”某剑仙敬谢不敏。
    “可你一个人在老家也无聊呀，你不愿意去川蜀，那为什么也不愿意留在穗城呢，听说过年穗城有烟花汇演呢，而且缉亭、宣宣和欣欣他们都邀请你去他们家过年，你又全给拒绝了，不合群喔。”
    “过年嘛，又不是拜年，我跟他们家里人不熟，这样吃个团年饭很尴尬。”澹明摇摇头：“而且我过年还会去其他几个地方，一个人会比较自在。”
    “好好，那需要逸逸陪你不，我可以初三、四就赶回来哟~”某唐门掌固生涩地抛着媚眼。
    嗯，跟翻白眼没什么区别。
    “你眼抽筋了？”剑仙好不给面。
    “我决定了，我元宵才回来，让你一个人加班，一个人工作，从年头忙到年底！”
    “可以是可以，但晚回来就没有开门红包了喔。”
    “哦那还是准时回来，但是！就是摸鱼！就是让你加班！从年头忙到年底！”
    “唐初逸小姐，没记错的话，我是你的领导。”澹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对不起，我错了！”唐门掌固能屈能伸！
    （先看嗷，晚点还有一更，但不要等啦，明天起来就能看到啦）

 第212章 团圆－加更

    年廿五，小年刚过。
    说要坚守到最后的某唐家三小姐终于熬不住家里人的催促，在连续两年没在家过年后，拎着行李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于是，留守公司的人只剩下澹明自己。
    18：00，下班时间到。
    澹明关上电脑，拿上背包，关掉所有灯光走出公司，锁上电子锁，给早在三天前就回家的行政小姐姐留了个言，转身进入电梯。
    走在街上，才发现人是一天比一天少，不少店铺已经关门，有些本地店铺的店主则开始摆放桔子树。
    现在去地铁，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都不用排队，也不会限流，有时候还能找到位坐，跟平常相比，那可不是只少了一点人流。
    是啊，要过年了，都回家咯。
    在中州大陆的时候，受限生产力和生产条件发展，像神州这种大迁徙般异地劳务的情况几乎没有。
    哪怕是天宫要征召民夫搞什么基建工程，那也是尽量在当地征召百姓，极少情况会出现异地征召。
    所以，当澹明第一次在视频上看到春运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立马想着买票去体验一下。
    然后，
    没抢到票。
    开玩笑呢，春运的票有那么容易抢的么。
    才刚从地铁口走出，手机便一阵震动传来。
    点开一看，果不其然，是某唐家三小姐。
    “澹明哥，快去菜鸟驿站，我买了东西，今天刚到！”
    这傻孩子，天天买一堆有的没的。
    澹明摇摇头，正准备回复，下一秒几乎前后脚弹出两条信息。
    “澹明哥，我们特四这几天出任务，家里没人，寄了快递到你附近菜鸟驿站，帮忙拿一下喔-齐大小姐留言。”
    “澹明哥，我回到家啦，不过前段时间定的手办现在才到，我已经不在特勤基地了，就转到你那，帮我收一下呀，谢谢你~”彭欣欣留言。
    “这把我当快递小哥了，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我没收钱啊，亏了。”澹明忍不住吐槽道。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没办法，都是小朋友，还能咋地，只能宠着了。
    穿过红绿灯，才发现天又寒了几分。
    不知道是路上行人少了，还是天变冷了。
    “大姐，我拿一下快递，帮我查查这几个手机号。”菜鸟驿站，澹明笑呵呵地递出手机：“不好意思，他们没给我发取件码。”
    “哟，还没回家呢？”老板是个微胖的大姐，正捧着碗面边吃边刷短视频，见澹明进来，立马放下碗，笑着迎上去：“手机号给我看看。”
    “没呢，不过也快了，您不回家过年？”澹明笑问道。
    “票不好抢，打算让娃过来，今年一起在穗城过了。”大姐扫了一眼号码，拿起设备查询，转身走到货架上找起来：“你等等啊，好像是大件。”
    “留在穗城也好，大年初一有烟花汇演，年初二还能去佛岭走走通济桥。”
    “哈哈哈，我也是这样想的，来，找到了，你先拿着，我再找找其他几件。”大姐拎着一个大包裹转身递给澹明，立马又去找其他几个。
    翻找了一小会，陆陆续续四个包裹都交到了澹明手上。
    “应该齐了，其他这些应该不是你的，我还没录。”
    “谢了大姐，应该不是，那你先吃饭，不打搅你了，提前说声新年快乐啊。”
    “同乐同乐。”大姐呵呵道。
    回到出租屋，才刚放下快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就又开始震动。
    “澹明哥，快递收到了，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我挑了好久嗷！”
    这是唐初逸的。
    “澹明哥，这是我们特四小队的一点心意，祝你新年快乐！”
    这是齐宣的。
    “澹明哥，这是我家的土特产，我妈妈亲手做的腊肉和腊肠，很好吃的！”
    这是彭欣欣的。
    这
    看着手机的信息，澹明怔了怔，抬头看着厅内的一堆包裹，心里一股暖意升起。
    还没来得及感叹，手机跟得了帕金森一样连续震动。
    打开一看，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懵。
    列表上有谛听三组的柳如钰，
    有华南总局神机营剑鱼中队的龙鹰、何境云，
    黑冰台特八小队的杨浅绿，
    有西南总局的叶堪、黄心悠，
    编外的诸葛瑾白等等。
    都是这一年新认识的朋友。
    还有已经认识好几年的云梦小师妹。
    不出意外，
    不对，出意外了。
    全是让帮忙拿快递，或者直接说寄了年货，让\/请澹明去拿。
    “这群家伙”澹明咂咂嘴：“是怕我过年饿死么。”
    “借口都那么雷同，倒是通个气啊，拿个快递来回折腾。”
    说是这么说，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掩盖不了。
    于是乎，某剑仙又屁颠屁颠下楼去了一趟菜鸟驿站，在大姐呆滞的目光中，直接清空了菜鸟驿站。
    然后菜鸟驿站-澹明店开张了，
    就在此刻，就在出租屋。
    看着堆得跟山一样的包裹，澹明挠挠头，忽然笑了。
    好像
    今年
    没有很孤独。
    于是，拍了个照，发了人生第一条朋友圈：“澹明菜鸟驿站开业了，有点紧张。”
    下面评论立马一条条蹦出来。
    唐初逸：“咩？”
    齐宣：“啊？”
    陈源：“哇！”
    彭欣欣：“不愧是澹明哥！”
    杨浅绿：“需要帮忙拆快递吗，我有刀，大刀。”
    诸葛瑾白：“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快递，我的超贵的！”
    柳如钰：“只是一点心意，希望你喜欢。”
    唐青枫：“不过是几件礼物而已，我又不是见过。”
    叶芷晴：“哇！傻子师兄居然发朋友圈了！拍照留念！”
    看着不断更新的留言，某剑仙躺在床上笑呵呵地回复着，即便留言的人越来越多。
    不白来嗷，都不白来。
    一顿折腾，一个小时过去，评论区差点成了小说区。
    放下手机，澹明盯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不如今年的班就上到这！”
    说做就做，说走就走！
    他立马拿出手机给领导留个言，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年廿六，华南，湘南，某山村。
    还有几天就过年，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原本冷寂的村子开始热闹起来。
    到处都是穿着新衣服的串门打闹留守孩童，脸上充满了久违的喜悦。
    “澹明回来了啊。”
    “嗯嗯，回来了。”
    “今年会在家过年吗？”
    “不了，回来给干爷上炷香就走。”走在村道上，澹明熟悉地跟着每个村民打招呼，往着村角落走去。
    “老金头这辈子吃尽了苦头，没想到最后几年还有你陪着，死了也闭眼啊。”王娭毑拄着棍子，手里提着澹明刚刚送的年货，一脸慈祥。
    “没有干爷，我到现在还是个黑户呢，算不得什么。”澹明呵呵道，站在破落泥屋门前，打开了那几乎生锈的锁：“王娭毑我先搞个卫生，给干爷上炷香，晚点有空去给您拜年。”
    “诶诶。”
    年廿七，辽东，宁远郊外，望月村旧地。
    几簇野草根旁，澹明蹲在边上，摆放着水果和几道辽东菜，神色认真。
    又从兜里取出一个红包，小心翼翼埋入土中。
    “行啦，后天就过年了，但大哥哥还有地方要去，提前给你拜年，这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和水果，荔枝是冰库里面的，可能不会太新鲜，将就一下喔，明年大哥哥一定给你带更多好吃的。”
    澹明站了起来，拱手笑道：“祝月月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微风轻抚，
    似有歌声，似在回应。
    年廿八，西北，大福山，村大队旧址。
    夕阳西下。
    无名山坡上，澹明蹲在地上，同样摆放着各种贡品。
    主要以保健品为主，还有小朋友喜欢的各类糖果。
    看着已经渺无人烟的废墟，脑海里似乎又想起了当夜的点点滴滴。
    微微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低声道：“新年快乐，欣妈。”
    “新年快乐，蕊欣。”
    回程，
    迎面走来一个脊梁挺直的五旬汉子，虽然衣着朴素简单，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身后跟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容有与汉子有几分相似，手里提着果篮和元宝蜡烛，同样脊梁挺直。
    来的似乎不是一对普通人。
    双方没有交流，只是擦肩而过。
    山坡上，看着摆放整齐的贡品，年轻人轻声道：“好像有人来祭拜过。”
    “大概是刚刚那小伙子。”男人回了句。
    “嗯”
    现场突然陷入沉默。
    片刻后，男人开口：“你决定了？”
    年轻人点点头。
    男人抿了抿唇，道：“什么时候报到？”
    “最晚明晚十点前，就在西北。”
    “嗯。”
    再度陷入沉默。
    半晌，男人轻声道：“跟你哥道个别，到了之后，好好干，别丢了你哥的脸。”
    “是！”
    年轻人挺直身子，望着群山，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哥我毕业了，但我没有听你当初的建议出国留学我参军了，上个月参加特招选拔表现出色，被西北总局首长挑中，我要加入神机营了。”
    “你放心，我会努力进步，以你为榜样，争取做一个优秀的军人，卫国戍边，不辱使命！”
    “哥我”
    欲言又止，少年抿了抿唇，忽然对着群山大喊：“我很想你！”
    “哥，我很想你！”
    “很想你！”
    “妈妈来不了，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只要提到你，她就止不住泪水，你不要怪她！”
    “哥！你什么时候可以出现在我梦里！”
    “我很想你！”
    “真的很想你！”
    少年凝望群山，泪流满面。
    除了隆隆回声，群山没有回应，可又好像已经回应。
    一旁的父亲沉默不言，眼眶隐隐发红。
    半小时后，两父子踏上归途。
    显然，两父子并不擅长独处，一路上除了几声虫叫，便只听得沙沙的脚步声传来。
    “你今晚就去报到。”父亲没有回头，只是埋头赶着路。
    少年怔了怔：“可明天就是除夕”
    “没关系，少吃一顿团年饭而已，你妈那边我会去说。”
    父亲自顾自地赶着路，声音有些嘶哑，但坚定。
    “我们一家不圆万家圆。”
    （今天慕白生日，没什么送给大家，就送个加更，嘿嘿）

 第213章 友善的邻居

    除夕，华中，神农架无人区。
    一年轻男子提着大包小包在深山中跋涉。
    四处瘴气蔓延，幽暗中有无数道目光虎视眈眈。
    但男子却毫不在意，从行走路径来看，似乎对这片地方轻车熟路。
    “这路怎么一年比一年难走，我记得去年这条路还没那么陡啊。”澹明拎着一堆年货忍不住吐槽：“地貌怎么又变了。”
    “也不知道那些邻居怎么样了，有没有想我呢。”
    而在山的另一边，一只猛虎虎啸山林，一声接一声。
    下一秒，就有狼嚎回应。
    然后便是熊叫。
    如果有懂兽语，还是多语种兽语的人在，就会听到以下这样的对话。
    “天啊，我闻到那个两脚兽的气息了！”
    “又回来折腾我们了！”
    “大家快跑啊！”
    “跑不了的，跑出去会被更多两脚兽抓住！”
    “呜呜呜呜，太欺负兽了，不就是追着他好多好多个日出日落吗，都过去了好多好多个日出日落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会不会是你们趁着那个两脚兽不在，又圈了他的领地。”
    “哪敢啊，那片区域我都绕路走，甚至我还帮他守了好多个日落，我明明是虎，却变成了狗！”
    “不是，好像那只老野猪前段时间进去了，会不会因为这样，那个出去打猎的两脚兽才会回来！”
    “什么，你居然不看紧她！”
    “她疯的，谁敢靠近。”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挨揍了！”
    “要不趁着他还没到，把那只野猪赶走！”
    “我不敢，要是两脚兽以为我们侵占他的领地怎么办，又得挨揍！”
    “可不去，等他发现领地被侵占，也是挨揍，可能会更重，你选哪个？！”
    “有道理啊。”
    “同去同去！”
    为了应对某个两脚兽，神农架的几十个兽王再次团结在一起。
    接着，万兽群潮开始汇合，朝着某处山谷进发。
    果然，团结是靠共同的敌人凝聚出来的。
    天晓得这群野兽是怎么交流，然后形成共识的。
    半小时后，某大包小包的两脚兽和一群浩浩荡荡的野兽在山洞前不期而遇。
    嗷，赶巧了。
    “呦呵，各位好呀，知道我今天回来，特意来迎接？”澹明笑呵呵地卸下一堆年货，往前踏出一步。
    野兽们齐刷刷后退，有些年纪小的已经开始打颤了。
    完蛋！撞上了！
    妈妈，我又要挨打了！
    “挨打？什么挨打？”澹明一脸好奇，随即反应过来，摆摆手：“哎呦，都过去了过去了，人是会成长的。”
    “虽然你们当年追着我揍了一年，但毕竟事过境迁，大家对领土争端都有了很好的共识嘛，你看，去年我就没揍你们，算算看，十年也就揍了九年，放心，我不记仇。”
    什么鬼，为什么这两脚兽听得懂我们的话，为什么我们也听得懂他的话？！
    “以前在御兽宗当过一段时间交换生，虽然学不会他们的绝技，但基本交流还是可以做到的，你看我多有诚意，今年特意重温了一下。”澹明笑呵呵道：“现在总该相信我很有诚意了。”
    野兽们面面相觑，都想从对方面孔看出表情，
    结果，什么也看不出。
    一只猛虎见状，低吼了几声。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为什么你们一群人，不对，一群兽围在这呢，没事，散了，我来处理。”澹明恍然，摆摆手：“去过年什么是过年？嗯就是人类就是两脚兽庆祝这个星球，也就是你们脚下的土地又围着太阳过了一年，就好多好多个日出日落。”
    “不懂？唉，好难解释，你们这群胎教肄业的小兽兽，散了散了，对了，这几天外面会很热闹，你们要看住小的，不要跑出去，要是吓到其他两脚兽，那就麻烦。”
    切，打不过你， 还打不过他们么。
    群兽很是不屑。
    澹明摇摇头：“你猜为什么你们要躲在深山里面，是外面条件艰苦没东西吃么？”
    “”
    再三得到两脚兽的保证，承诺从今以后不会揍它们，更不会用什么“闲着也是闲着”的理由追着它们满山遍野跑后，群兽才放下心来，乌泱泱退去。
    “真是一群可爱的邻居呢。”澹明不由得感叹：“好热情。”
    回过头，望着洞口，挠了挠头：“那么大动静，怎么还不出来。”
    话音落下，一头长着獠牙的褐色粗毛的野猪哼唧哼唧，晃晃悠悠一副悠闲的模样从洞中走出，还没适应洞外的阳光，就看到了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自己。
    硕大浑圆的眼珠子滴溜了几下，那张老脸显然愣住。
    “好久不见啊，野猪酱。”澹明笑眯眯地挥挥手：“当年你可是三天两头就追着我揍，以前被六族围攻时都没这么狼狈过，你简直打破了记录，你你干嘛？！”
    话没说完，野猪忽然吼了一声，然后直接顶着两根长短不一的獠牙冲向澹明。
    “咩？！”
    它一直都这么勇的吗？！
    “啪叽！”
    某剑仙一巴掌将它打翻在地。
    “我都没打算动你，你还敢来。”澹明拍拍手，一脸不解：“而且现在是你侵入了我的领地，竟然还敢恶人先出手？！”
    那野猪像是听不懂一样，翻了个身，低吼一声，又在澹明震惊的目光中再度冲向澹明！
    然后，
    啪叽。
    再度被拍翻在地。
    下一刻，又晃悠悠爬起来，朝着两脚兽继续发起冲击。
    澹明懵了：“不是，你竟然听不懂我的话原来如此，难怪御兽宗见多了御虎御狼御蛟，没见过御猪的，以前以为他们是不好意思骑着猪出门，怕笑死敌人，原来是还没开发猪语，失策失策。”
    虽然是这么说，可手上动作不停，再度将野猪拍倒在地。
    一人一猪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揍，一个负责挨揍，
    像是配合很久的老友，这场景简直世间罕有。
    看样子，两脚兽乐在其中。
    至于四脚兽乐不乐，那就见仁见智了。
    “停，就到这，话说你为什么非得顶我。”稍稍用力再一次将野猪拍在地上，澹明已经麻木了。
    这一次，野猪再也没有力气起来，只能气喘吁吁地盯着澹明。
    “好难交流，先中场”
    突然，洞内传来一声哼唧唧，话再次被打断。
    下一刻，便有一只小野猪蹦跶出来，朝着倒在地上的野猪扑去。
    野猪见到小野猪，顿时激动，挣扎站起来。
    这一次没有再对澹明出手，反倒一脸警惕地将小猪崽护在身后。
    看到这场景，再看看老野猪身上新旧不一的伤痕，还有断裂的獠牙，以及躲在身后明显有些先天不足的小野猪。
    澹明哪里还不懂。
    这分明是小野猪天生羸弱，被族群遗弃，老野猪不愿意，便发生了冲突。
    可是老野猪年纪大了，根本护不住小野猪，只好带着小猪崽离开了族群。
    只能这么解释。
    不然作为群居动物，每次出动都一家老小的老野猪身边怎么只剩下一只小猪崽了。
    从野兽生存角度来看，这个猪很笨，羸弱的动物天生就会被抛弃，她却一点也不懂这个道理。
    但从另一角度来看，这就是母亲。
    而且，
    说她不聪明也不对，这不是很聪明么，被赶出领地之后，靠她自己还带着一只先天不足的小野猪怎么可能在这群兽环饲的神农架生存下来。
    所以，她带着孩子逃进了当年被她追着打的两脚兽的领地。
    果然，踏入之后，没有任何野兽敢踏足这片区域。
    自然，也就活了下来。
    看样子，应该还挺滋润的，刚刚外面那么吵，来了那么多野兽，她竟然还睡得那么死。
    要不是见到自己，以为自己要抢回领地或者看上了她的孩子，她也不会拼死对着自己出手。
    “误会误会，不会抛弃孩子的父母都是值得尊重的，放心放心，我就是回来过个年，忆苦思甜，明天就走，这里就让给你们住，好么，不要再打了，捏豆腐跟捏砖头不是一样的力度的。”澹明席地而坐，表示自己毫无敌意。
    但老野猪还是死死护住小野猪，褐色的眼珠子一直盯着澹明，丝毫不敢大意。
    “你这蠢猪，我要是想动手，你保得住么。”澹明摇摇头，从包裹里取出一大块肉干，放在地下，朝着小野猪招招手：“小乖乖，快过来，请你吃的。”
    闻着肉干上散发的香味，老野猪忍不住蹄子刨了几下，但并没有动弹。
    可躲在身后的小野猪已经忍不住了，试探地伸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不远处的两脚兽。
    不一会，朝前蹦跶一步。
    结果老野猪一吼，小野猪立马又躲在到身后。
    没几秒，浅棕色的小脑袋又伸了出来，见两脚兽抬起手，又吓得一缩。
    可见他一直招手，不知怎么的，犹豫了一小会，小猪崽再次蹦跶出来，缓缓接近肉干。
    这时，老野猪又吼叫了一声，吓得小野猪一哆嗦。
    但这一次，它没有回头，而是坚定地走向那块肉干。
    细细嗅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咬着肉干，拖到自己嘴下。
    轻轻一咬，小眼珠子顿时明亮，哼唧唧地咀嚼起来。
    “没骗你，你也来吃，今年咱们就凑合一下，当过年了。”澹明取出另一块肉干放在另一边朝着老野猪示意。
    这次，轮到老野猪犹豫了。

 第214章 新年快乐

    哼唧哼唧。
    一大一小两只猪对着一堆肉干猛攻。
    一旁的澹明躺在从小世界取出的躺椅，优哉游哉往嘴里扔牛肉粒：“要有吃相啊要有吃相，别跟野兽一样，哦，你们是野兽，那没问题了。”
    “唉，过了今天，来到这个世界就正好十五年，说来，刚到这的那天，好像也是除夕，真是岁月如梭。”
    澹明自说自话，两只野猪母子听不懂，也不想听，只顾着埋头苦干。
    小野猪吃得累了，刚停顿几秒就被母亲哼唧哼唧顶了一下。
    傻孩子，快吃啊，下一顿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自从被赶出来逃到两脚兽的领地后，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像是今天这样大口吃肉的日子还是少有。
    毕竟别的野兽也不欢迎它，而两脚兽恶名在外，虽然人不在，但那些稍微有点脑子的飞禽走兽也不愿意踏足他的领地。
    这样一来，能够捕食到的猎物就更少，经常是三天饿九顿的状态。
    现在难得这只两脚兽愿意分享自己的猎物，那还犹豫什么，赶紧吃啊！
    至于他在莫名其妙说什么，管他呢，没少我吃就好。
    “回想当日在这醒来，还真的有点被吓到。”澹明咂咂嘴，又往嘴里扔了个果干：“修为全失，醒来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明明前不久还在坠仙崖跟六族联军打得昏天黑地，怎么醒来就变样了。”
    “还以为是敌人的阵法呢。”
    “好不容易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又被你们这群山大王追了半年，简直心酸。”
    “折腾了小一年，修为总算恢复，想着赶紧出去找到小师妹她们，随便算了个距离划破虚空，结果出去就是穗城，那冲击简直了。”
    “没见过飞机，没见过汽车，以为是新炼制的法器。”
    “但立马就又发现不对，怎么法器里面坐着的全是凡人？”
    “而且，为什么灵气会低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困在深山这一年，中州大陆再怎么变化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于是我便跑到天上，才发现这个星球跟我脑海里的中州大陆完全对应不上。”
    “后来在小世界跟小剑灵见面之后，才大概知道，我应该是穿越到了一个新世界，一个基本由凡人组成的世界。”
    “而中州大陆，根据小剑灵的最后说法，只看到了一个大爆炸，整个世界便四分五裂。”
    “大概，是走到了尽头。”
    “而我可能是唯一一个离开了的人。”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确认这个消息后，我还是消沉了好几天，也有些浑浑噩噩，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自言自语说到这，澹明忽然笑了笑：“终于劝服自己既来之则安，第一件事就是尽可能压制自己的力量，甚至压制到连小世界都打不开。”
    “虽然是个凡人世界，但这毕竟还有灵气存在，谁知道会遇上什么人，谁又知道他们得知自己的存在后会怎么处理。”
    “在不清楚情况前，把自己的獠牙收起来充当无害是最重要的。”
    “然后”
    “充过头了。”
    “压制灵力到了极点，会冷也会饿，可又身无分文，看着大街上那些烧烤，我堂堂一个剑仙肚子竟然会咕咕叫，真是失礼啊。”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我收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份善意。”
    “一个小学生丫头，竟然分了我一块糯米鸡”
    “一个凡人，一个凡人的幼苗，竟然有余力，有善心给一个陌生人吃的。”
    “不仅仅是教养，背后隐藏的东西，更多。”
    “那时候我便在想，这个凡人世界，或许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后来，日复一日，对这个世界越发了解，才发现这颗星球上的凡人有多不简单。”
    “中州大陆的老学究曾经说过，凡民为羔羊，仙神为牧守，如果没有仙神设定规矩，定下纲常伦理，那愚昧无知的凡民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案板上的一块肉。”
    “好像不太对，至少在这个世界不对，这是人的世界，没有仙神给他们定纲常，但他们却走得比中州大陆的人都远，都好。”
    “仙神未必就必须存在。”
    澹明幽幽叹了口气，想起了过往，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大吃特吃的老野猪，笑道：“至少在中州大陆没有什么所谓的动植物保护区。”
    “所以，那时我便想着，如果回不去了，那就当个凡人留在这个世界，于是乎，就开始了艰难的求生之路。”
    “一眨眼，就十五年了，还结识了不少好朋友，你看，你吃的东西全是他们送的。”
    “算算时间，我应该也算半个神州人咯。”
    野猪敷衍地哼唧了两声，继续干饭。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呢。”澹明坐起来，看了一眼天空，良久。
    “人是要向前看的，以后，可能我就不回来了，得尝试放下，在中州大陆的种种一切权当是做了一场梦。”
    “新年快乐，澹明。”
    神州，某处空间，御直阁，一小院。
    “老御直，我来给您拜年了。”一穿着行政夹克的老者笑呵呵对着一袭青衣白袍拱手：“新春大吉啊。”
    男人微微一笑，也拱手回礼：“新年快乐。”
    “哎想不到又一年了，时间真是快。”老者感叹道：“今年神州也发生了很多事，但好在大家同心协力，算是跨过去了。”
    “守护神州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男人微笑道：“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神州的孩子，都很好，都很乖。”
    “说来，今年有好几次情况比较危险，都靠澹明给解决了，回想起十五年前，老御直的决定还真没错。”老者笑道：“咱们神州又多了一个麒麟，是幸事啊。”
    男人闻言，微微抬头，轻声道：“已经十五年了么。”
    时间好慢，又好快啊。
    十五年前，神州，某处空间，御直阁，某处小院。
    一袭青衣白袍在院子里架着一个烧烤炉，捣鼓着什么，香味隐隐飘出，连站在外面的两名御直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御直，今年预阁又有一批新准直要毕业了，预阁阁主托我问您要不要出席？”一名西装革履的儒雅老者笑问道。
    “我去的话，他们都不自在，就不去了，但名册劳烦送我一份，让我看看这些孩子们。”老御直轻轻晃动着扇子，又探头看了看炉子里面的东西，继续道：“一会给你打包两只带走，就当晚饭了。”
    “老御直的泥焗鸡天下闻名，我这算是有口福了。”老者呵呵笑道。
    “懒了，有机器之后什么都简单了，这顶多算是烤鸡或者烧鸡。”老御直摇摇头：“除了预阁那群孩子的事还有么？”
    “对了，还有就是中央的年终茶话会想邀请您出席，但不是强制的，如果您不想去的话，也是可以的。”老者笑道。
    “还是不去了，以前怕孤独，现在怕热闹，你们好好的就行，不用理我。”老御直打开炉子，用叉子叉出一只鸡，一旁的老者连忙拿起荷叶上前帮忙。
    “那我一会回复中央。”老者边用荷叶包好烧鸡边说道。
    没几下，一只烧鸡便打包好，老者放在一旁，看着老御直动作，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你小子来这不止是让我去参加什么会。”老御直又叉出一只烧鸡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包：“说。”
    “呵呵，不愧是老御直，什么都瞒不过你。”老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竟有些孩童状。
    也是，在老御直面前，谁还不是个孩子呢。
    “其实是中央派我来问的。”老者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听说昨晚您让两位指挥使去了神农架，但具体什么事，却没有说”
    “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不算什么大事，有个异乡人来了神州，我不放心，让他们去盯一下。”
    “异乡人？”老者闻言眉头一皱：“威胁大吗？”
    问完，也觉得自己有点傻，要出动到两位指挥使级别的御直，怎么可能威胁不大。
    想到这里，他沉声道：“是否需要军方介入？”
    “没事没事，只是稍微盯着而已，请中央他们放心，有什么异动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那就好”
    十四年前，神州，御直阁，某处小院。
    又是一年除夕。
    “老御直，我刚刚接到您的通知，您让四位指挥使去了穗城？”
    还是那位老者，一年不见，两鬓白发又多了几缕，额头上的皱纹也深了点：“那可是足足四位指挥使，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理由解释，怕是周边国家会胡思乱想。”
    “才一年不见，你怎么老了那么多，要注意休息。”老御直给老人斟了杯茶：“在自己的土地上行走，不需要旁人多嘴，告诉他们，不关他们事。”
    “可好。”老者微微点头，又问道：“那几位指挥使去穗城是为了什么？”
    “还记得神农架那个异乡人么？”
    “记得，他”老者瞳孔一震：“您的意思是？！”
    “最近他的状态好像恢复了不少，还去了穗城，我不放心，所以让小江他们去盯一下。”老御直说道：“因为怕惊动他，所以在距离和力量方面都要谨慎些，一个人去担心搞不定，就干脆让他们四个都去，反正这几年内御直也是闲得很，让他们动动筋骨也好。”
    老者闻言，沉默了片刻，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道：“是敌是友？”
    “目前来看，应该不算敌人，或是需要有瓦遮头的异乡人罢了，但还是观察多一阵为好。”说完，老御直看了一眼老者的脸色，知道他心中所想，摇摇头，道：“放心放心。”
    又是一年，神州，御直阁，小院。
    “老御直，您确定么？”老者有些不敢相信：“这人威胁等级可是很高。”
    “没关系，透过这两年的观察，我认为这年轻人没有问题，既然他有意隐藏自己，那我们也就放弃接触。”
    “可是”
    “我知道你的担心，这么一个定时炸弹放在穗城，不是什么好事。”老御直摇摇头：“所以，前几天我也去了一趟穗城，偷偷看了眼他。”
    “这年轻人身上有股气息，莫名与天地相融，加上在穗城的这一年的行为来看，他本性纯良，流落到神州也是意外，既然他愿意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生活，那我们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拒绝。”
    说到这，老御直看了一眼老者，笑道：“我应该不会看错人，至少比在扶桑那个异乡小姑娘要懂事点。”
    “或许某天，我们还会有交集。”
    老者闻言，沉思了片刻，便点点头 沉声道：“我明白了，回去之后，我会下道命令，将这人所有档案封存，保密等级为最高。”
    那日之后，神州灵部放弃对那个异乡人的接触，只是保持日常的观察，不做干预。
    而那个异乡人便在穗城生活了下来。
    正如老御直说的那样，那年轻人确实本性纯良，有自己的底线，哪怕在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动用过一丝灵力，没有偷过东西，动过歪念。
    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人。
    性格也好，不论是当搬运工，还是当散工，对人永远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哪怕衣服再破再脏，回到临时集装箱睡觉前，他也会认认真真洗漱好。
    虽然旧，却干净。
    后来认识了一个拾荒老人，落了户口，两人过日子，也是尽心尽力。
    而闲暇时，他就会想尽办法找一些的资料报纸去看，尽可能褪去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终于攒到钱买了一套新衣服，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图书馆疯狂看书，主要是这个星球人类的发展史。
    再后来，读书，求职，一步步往上，就慢慢成了市调高研。
    十五年间，被嘲讽过，被冷落过，被热忱待过，甚至被表白过。
    从经历来看，他和普通地球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似乎已经完全褪去一个异乡人的痕迹。
    若是一直这么下去，大概，他也就这样过一辈子。
    直到那一夜，阴噬兽入侵，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故事，继续。

 第215章 剑仙往事

    扶桑，某小岛，一座豪华的宫殿内，一容貌极美的女子正在榻上沉沉睡着，眉头却有些微蹙，一根略显破损的拨浪鼓摆在身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师兄”
    中州大陆，灵盛二年，问道宗
    青石小道上，一道人牵着一四五岁模样的黄毛丫头正缓步前行，不远外是一处小院。
    “小丫头，这就是你师父住的地方，也是你和你师兄住的地方，咱们这一脉人少，内门弟子里面师父我只收了你师兄一个，然后便是你，所以规矩没那么多，不用紧张。”
    “嗯嗯！”背着大包袱的小丫头连连点头，忍不住朝着四周打量。
    映入眼帘便是一片绿意。
    两旁的篱笆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偶尔点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而在篱笆内，几棵高大的灵树伸展着枝叶，为小院撑起了一片绿色的天蓬，郁郁葱葱间还有几串灵果在隐约晃荡。
    进入院子，脚下便是有些斑驳的青石板，显然年头不小。
    在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花坛，花坛里种满了灵草灵花，五彩斑斓，争奇斗艳。
    旁边是一张小池塘，池水清澈见底。
    几条九尾锦鲤在水中悠然自得，时不时跃出水面甩出几道火焰。
    而在院子中间，便是一座青砖红瓦的小宅。
    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和一串串玉米，一张木制的摇椅就放置在廊道边，阳光透过树梢洒在摇椅上，温暖而明亮。
    而在小宅的另一侧，是一片小小的菜园，里面种满了果蔬，还有一口古井在旁。
    小丫头的神色变得很古怪。
    怎么感觉，跟话本里描绘的仙人居所不一样？
    要不她这段时间跟着师父腾云驾雾，怕是都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农家小院。
    虽然农家小院的鱼不会跳出来喷火就是了。
    “澹明！澹明！”
    道人放下斗笠，喊了几声，见没人回应，用神识细细感应了一下，眉头一挑：“人呢，不是说了我今天回来么？”
    “师兄不在吗？”小丫头昂起头问道。
    “像是出去了，也不见留个口讯。”道人摇摇头：“先进去。”
    “师兄是个怎样的人？”手里紧紧拽住包袱，小丫头抬起头好奇问道。
    “呵呵，他啊，老油条一个，明明天资聪颖，却老是装作懵懵懂懂的模样，每次宗门大比总给我拿个第六，这小子，装也不装好点。”
    “没什么远大志向，没什么争斗之心，只想着混着一日是一日。”
    “相比修炼，更喜欢跑到山下听那些寻常老人讲故事，经常一呆就是一天。”
    “好不容易劝服他去参加个秘境夺宝，一番浴血奋战得来的至宝，回来的路上就没了。”
    “是因为被抢了吗？”
    “是见到一村百姓正好春耕，一时兴起要下去帮忙，结果帮了倒忙，为了赔偿就把至宝赔给了那村百姓。”
    “啊？”
    “然后半路又担心别人会见宝起杀心，又回去拿回来到城里兑了钱粮再赔给人家。”
    “别问一点钱粮如何能媲美至宝，问就是一面镜子如何能与百姓活命的口粮相比。”
    “这臭小子，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时候吝啬得要死，一颗丹药都要掰开两份用，有时候又那么大方，多出来的丹药灵石毫不心疼地分给其他外门弟子。”
    “别人害怕修炼进度慢，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都在修炼，容不得旁人打扰。”
    “他倒好，一天能抽出两个时辰修炼就算他努力，大部分时间要么在外游荡，要么就给那些外门讲课开小灶。”
    说到这，道人摇摇头：“师父也很难评价他，但人还是很不错的，在宗门里好像还挺受欢迎。”
    “除了刚从宗门进来见到的那条狗。”
    “为师也搞不懂一人一狗是怎么打起来的，拉架我都拉了几次。”
    “唉，反正呀，晚点你见到就晓得了，不用害怕。”
    小丫头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怎么感觉师兄有点怪怪的。
    不过娘亲说，到了宗门要小心做人，不要惹人不高兴，不要撒娇，不要闹脾气，不然被赶回村子的话，家里就养不起自己了。
    不能惹人生气，那就是别人说什么听什么
    然后师父说，师兄人很不错，那就是好人，那听话的话
    嗯，就从师兄开始！
    “哎呦，回来了？”
    就在小丫头浮想联翩的时候，一道朝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传入。
    二人转身望去。
    只见一个峨冠博带，穿着问道宗内门弟子服饰的明媚少年嘴里叼着根草，拎着包裹哼着小曲出现在院子门口，看到道人眼睛一亮：“比我想象中早喔。”
    “臭小子，去哪了，不是让你待着不要到处跑么，我的灵田一天得浇三次天泉水，少一次都不行，你不要告诉我你耍小聪明动用法术。”道人见到澹明，嘴角刚刚弯起一点弧度，便又恢复，冷着脸哼道：“我说了，在院子内，不准动用法术，凡事都需要亲力亲为。”
    “欲登仙道，先修人道，你忘了？”
    “放心放心，时间算得准准的，刚好这个月宗门配额到了，我去领一下，顺便下山搞了点菜，不是说您老人家又收了一个徒弟吗，不得搞好关系，以后好关照关照。”澹明嘿嘿道，然后假装四处搜寻：“人呢？”
    “你这小子，在这呢。”道人摇摇头，侧身让出被惊到躲在身后的小丫头，轻轻推了出来：“这就是你的师妹。”
    说完，又低下头，慈声道：“来，这就是你的师兄，打个招呼。”
    嗯~对小徒弟倒是很温柔。
    小丫头怯生生地看着眼前少年，有些手忙脚乱地行了一礼：“师师兄好我我叫月颜师傅取的。”
    “我是来自下塘村”
    “哈哈哈，不用那么紧张。”少年上前几步，蹲了下来从袖袍里取出一个拨浪鼓递了过去，笑盈盈：“你好呀小月颜，我叫澹明，以后我们就是师兄妹咯。”
    “要托你多多关照啦。”
    小丫头呆呆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满脸笑意的和煦少年，怔了怔。
    这就是我的师兄吗？
    好像和话本里的师兄也不一样。
    问道宗，幼慈私塾门口。
    澹明叼着根草无所事事地蹲在门口数蚂蚁。
    “哎呦，澹兄又来接你小师妹呢。”
    “对呀，今天课业少，师父老人家临时有事让我过来接。”澹明抬起头呵呵笑道，看着人越来越少的私塾门口，又有些疑惑：“有见到小月颜么，怎么今天那么久？”
    “你还不知道啊。”一名外门弟子手里抱着个小男孩，一脸坏笑：“宗长老果然不同凡响，遇事就跑。”
    “怎么回事？”澹明愣了一下，腾声站起来：“小月颜出事了？！”
    “她倒是没出事，她同窗出事了。”一个外门女弟子哼了一声，牵着嚎啕大哭的孩子离开。
    显然，澹明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好，连个外门弟子都敢跟他甩脸色。
    没办法，澹明性子天生如此。
    说他不好欺负的话，别说外门弟子，好像连宗门那条土狗都敢吠他，每次外出回来都逮着他追。
    经常在宗门边上散步的弟子总能见到一条狗追着一个骂骂咧咧的内门弟子，撵得鸡飞狗跳。
    慢慢地都快成为问道宗十景之一。
    听说还有人建议要不要作为特色加入问道宗对外招生宣传材料。
    可要说他好欺负的话，那些死在少年剑下的邪魔歪道有话要说咯。
    至少在这方面，他们体验感非常差，如果能打差评的话。
    只是目前为止，少年基本都是默认好评。
    “哦哦那就好啊不是那也不是很好。”听说月颜没事，澹明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见其他弟子脸色不善，立马改口。
    就在这时，一个宫装挽着妇人髻的女子自院内走出，朝着周围扫了一眼，便把目光放到了白衣少年上：“澹师弟，你师父呢？”
    “师姐好，我师父有事来不了，所以是我来接小月颜。”澹明拱手恭道。
    “倒是会躲，行，那你进来！”
    澹明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嘿嘿傻笑，压低嗓音道：“师姐，发生什么事了，给提前透个气嘛。”
    “没什么，也就是你的小师妹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揍了几个同窗，其中一个还是正法长老的孙子而已。”女子淡声道。
    “啊？！那月颜没事！”
    “她很好，但其他人哼。”
    “那就好，那就好。”澹明舒了口气，见女子脸色不对，他立马干咳两声：“不好，不好，打人不好的，我一会教训她，师姐费心了。”
    临时禁闭的小屋里，月颜揉着衣角躲在角落有些害怕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好像冲动了点。
    好像惹祸了。
    可他们好过分。
    不知道师父知道会不会责罚自己
    师兄会不会说自己多事
    明明娘亲说不要惹事的
    结果才来一个月就
    正胡思乱想，
    “吱呀”
    一声轻响。
    门被轻轻打开。
    一道斜阳照了进来。
    小丫头有些畏惧地朝里躲了躲，像鹌鹑一样缩着身子，又忍不住抬起头望去，顿时一怔。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门边，
    在光里。
    “小月颜！”少年一脸笑嘻嘻地晃了晃手：“师兄来接你回家啦。”
    回程路上，澹明哼着小曲，手里攥着根刚在路边捡到的棍子，对着路边的茅草“刷刷刷”挥舞，还自己给自己配音，做出一副斩杀群魔的模样。
    而跟在身后则是穿着私塾袍服，挽着两根弯弯小髻有些怯怯的月颜。
    “怎么啦，一路上都不出声，是怕师父责怪对不对，不怕不怕，有师兄喔。”澹明回过头挤眉弄眼：“咦~正好师父不在家，想不想吃松子糖，师兄给你买呀。”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衣服被扯烂了？不用担心，要相信师兄的手艺，回去缝几针就好，保证师父看不出来。”
    “师兄我做错了，对不起。”月颜说着说着两大包眼泪就要倾泻而出。
    “哦~那你为什么要打架呢，还是同门呢。”澹明转过身倒退着走：“刚刚不愿意说，是怕人多么，那现在就师兄一个人啦，可以说了喔。”
    “因为因为”小丫头咬着唇，犹豫再三：“因为他们说师兄是孤儿，是野种我说不过就”
    澹明恍然大悟，但满不在乎：“就为这事呀，没关系的啦，本来就没说错，虽然难听，但是是实话。”
    “可是可是我不想他们这样说师兄！”月颜仰起头，认真道：“师兄才不是野种！”
    澹明一怔，立在原地。
    看着有些梨花带雨却神色认真的小丫头，抿了抿唇。
    片刻后，他蹲了下来，揉了揉小师妹的小脑瓜：“这样么，真感动，小月颜虽然还小，但已经可以保护师兄了，真不错呢。”
    “师兄要谢谢小月颜喔。”
    “师兄师兄不怪我给你惹麻烦？”月颜呆呆问道，连脑袋上的发髻被揉得散乱了也没察觉。
    “嗯”澹明捏了捏下巴，好奇问道：“你打赢了么？”
    “赢赢了。”
    “很好，那就没事了。”澹明笑呵呵扯了扯小月颜的包子脸：“小月颜保护了师兄，这算什么麻烦。”
    “但一定会被长老和掌门骂的师父师父不就是怕这个才跑的么？”说到这里，小月颜两大包眼泪又要倾泻而出。
    “不用担心师父老人家”
    还没说完，一道流光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流光散去，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澹明一愣，连忙胡乱擦了擦小师妹的脸蛋，带着她匆忙行礼：“见过太上长老。”
    “你们师父呢，有没有见到这个王八蛋！”
    澹明懵了一下：“师父有事外出了，弟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好啊好，王八蛋，溜得倒快。”太上长老明显被气到了，胸膛起伏不定。
    澹明闻言和小月颜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轻声试探道：“师父是犯什么错了么？”
    不会是因为小月颜打架的事？
    不至于啊，犯得上嘛？
    “哼，能犯什么错，也就是把正法、执剑、内肃几位长老，还有几脉的主理人揍了一顿而已！”
    “啊？！”澹明大惊失色：“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的孙子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你们师父很不高兴，说什么【子不教，父之过】，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了起来。”
    “现在怕被围殴居然跑了！”太上长老快气炸了：“打之前倒是看清楚一点啊，没发现这几个长老身上都有伤吗？！”
    “这”澹明忽然有些听懂了，但又下意识问道：“几位长老练功出事了？那确实不应该动手。”
    “屁的练功，那是老夫揍的！”
    “啊？！”澹明大惊失色20：“这又是为何？！”
    “因为他们的孙子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太上长老很不高兴，彼其娘之！他们几个哪个不是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才吃了多少天金丹，就这样了？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然后我让他们跪着被我揍了一顿！”
    “”
    “本来这事就过去了，结果倒好，你师父又横插一脚，现在那些长老都跪在老夫门前痛哭。”
    “你知道多少弟子看着么？！”
    “你知道天宫祭酒今日过来么？！”
    “他前脚刚夸问道宗文风鼎盛，剑道长隆，各脉蓬勃兴盛，可以往大宗门发展。”
    “来年天宫对问道宗的支持也会多一点。”
    “结果后脚就看到你师父满大街追着几个长老揍，拦都拦不住！”
    “可怜祭酒大人今年一千有二，不入仙阶，正值高龄，差点一口气过去了。”太长长老神色冰冷，杀意滔天：“问道宗别说晋升大宗门了，明年灵脉估计都得少几条！”
    “”澹明和小月颜再次暗暗交换了一眼眼神。
    好像算起来，师父的麻烦更大一点。
    那月颜不哭了。
    得跟师兄一起哄太上长老呢。

 第216章 争命而已

    时光流转，岁月如梭，转眼又是一年。
    “师兄！我回来了！”一个二八芳华背着大包袱的窈窕少女蹦跶着跳入院子，朝着四周张望：“人呢！”
    “这呢。”澹明穿着粗衣麻布扛着粪桶从菜园子走出，看见少女，便呵呵一笑：“回来了，第一次出远门，感觉怎么样？”
    “好玩！好看！”少女支着下巴想了想：“但没有问道宗好，没有我们家好，没有师父好。”
    “也没有师兄好！”
    “你呀，这话在这说说就好，别被师父老人家听见了。”澹明清洁放好粪桶，走到池塘边洗了洗手便走向少女顺手接过包袱走向凉亭。
    “是怕师父说我们不懂礼么？”
    “不，这种拍马屁的话应该让我来说。”
    “”少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立马又兴奋地跟在澹明身后：“猜猜我给师兄带了什么？”
    “碧灵果酒。”
    “啊，你怎么知道的？！”
    “这次七派会武的宗门里面就有碧瑶宫，这可是特产，还是天宫特供。”澹明笑道：“再说你有须臾戒都不用，非得顶着个大包裹，酒味醇厚甘甜，二里地外都闻到了，很难不发现。”
    “师兄就是师兄，厉害！”
    “先别说人尽皆知的事，那你给师父带了什么，可别忘了他的，这老小子表面上看着无所谓，实际上心眼小的要死。”
    “拿了七派会武第一！”小师妹干咳了一声，假装淡定道：“师父说想要这个，我就拿了。”
    毕竟年少，演技就基本到这了。
    “我说呢，真厉害呀小月颜。”澹明笑呵呵揉了揉月颜的小脑瓜：“难怪今日一早师父突然穿得仙风道骨说要去拜访故友，敢情是因为这个。”
    “师父又去招摇了？”经过多年相处，月颜早已摸清道人的性子，不由得有些担心：“会不会被打。”
    “没事，他逃得掉。”澹明打开包裹，酒香扑鼻，又浓了几分，不由得眼前一亮：“这看着不便宜啊。”
    “嗯？”月颜脑袋歪了歪，很是严肃：“师兄你是不是很缺钱？”
    “缺钱？怎么可能，我每个月配额用不完！”澹明一听到这个就急了：“可别乱信外面传言。”
    “可我听说你最近在外面偷偷摆摊卖丹药被天宫抓到罚了好大一笔灵石。”月颜小脸绷得紧紧的：“回来的时候，鼎脉的师姐跟我说你这几天都开始跟外门弟子抢浆衣的活了！”
    “还有上次梨门宗的炽月师姐在咱们附近巡演，你明明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却跑去排队买票，我还奇怪呢，后来才知道是帮几个药脉、乐脉的师兄师姐代买，因为每人每次限购一张，你就重复排了几次队。”
    “咳咳，这是因为最近师兄在历练，要体会一下红尘俗世。”澹明一本正经：“为了凝练道心不得已的法子而已。”
    “是吗？”月颜半信半疑。
    “当然！”某尚未成仙的问道宗内门常年排名第六的弟子如是说。
    “好”师兄这么说，只能相信了，月颜放下纠结，忽然又很是兴奋：“师兄，今年七派会武我拿了第一，掌教都夸我了，你说我现在和你差距大不大呀。”
    “当然大啦，你是内门第一，我才第六。”澹明打开坛子闻了闻，又有些恋恋不舍盖上，那老小子平常最喜酒，要是知道不等他回来就喝，又得撒泼。
    太难了，老的要哄，小的也要哄。
    “那我们试一试？”月颜眨眨眼，有些跃跃欲试：“七派的长老们都夸我呢，说我即便去大宗门也是佼佼者！”
    “哦~”澹明一怔，嘴角微微上扬：“他们真的这么说的？”
    “嗯嗯！”月颜兴奋地点点头，又很严肃道：“但我不会离开师父和师兄的！”
    “问道宗是最好的！问道宗门风最端正的！”
    “后半句有点昧着良心了，行，那就来试试，让我看看现在的内门第一有多厉害。”澹明拍拍手走向院子：“就在这。”
    “这？”月颜一楞：“会不会范围太小了，万一打坏了，师父得骂我们。”
    “没关系，你尽管出手，打坏了也有师兄担着。”澹明勾了勾小手指：“来，七派会武第一，问道宗内门第一的月颜大师姐。”
    “好！”月颜手腕一抖，一柄秋水出现在手中，接着道道灵力在周身萦绕。
    澹明不禁点了点头。
    虽然年纪轻轻，但确实有傲人的资本。
    师父眼光还是不错的，假以时日，小师妹在剑道一脉应该会有一点小成就。
    不过她在偃术和医术一道似乎更为出色。
    难怪师父天天带她去其他几脉蹭课。
    “师兄小心了！”进入状态的月颜神情严肃，虽然师兄总是第六，但师父私底下夸过不少次师兄，自己可不能阴沟里翻船了！
    “剑五眼见洞明！”
    一声娇叱，剑芒凛冽直冲澹明！
    澹明不躲不闪，微微抬手，双指一并，
    身形一闪，瞬间破开剑芒！
    下一刻，剑指抵在小师妹光洁的额头上，而手上那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澹明手里。
    “哎呦，看来月颜大师姐还得当几年小师妹呢。”
    半晌，月颜突然一拍掌，高兴道：“好强！”
    “师兄厉害！”
    话毕，小师妹一脸严肃：“我懂了，我要沉下心来继续修炼！”
    “傻丫头。”澹明摇摇头，不算太笨。
    那群老家伙看到小月颜有些飘飘然，又不好意思直说，就让这傻丫头来找自己。
    小看了小师妹喔。
    “修炼也不急于一时，去洗个手帮我摘菜，晚点等师父回来吃饭。”
    “嗯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小厨房走去。
    某位小师妹忽然道：“师兄，明天开始我跟你一样去浆衣，去摆摊！”
    “那不行！”
    “是怕别人笑话我们吗？”
    “是竞争压力大，你不要去抢我生意。”
    “师兄果然就是缺钱！”
    中州大陆，制兴十六年，某小镇。
    一袭天宫神卫服饰装扮的女子好奇地打量着周遭拍着苍蝇的药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转身看着搬了张躺椅躺在门口当咸鱼的澹明，皱眉道：“这就是师兄你说的洞府？”
    “对啊，怎么样，还不错。”一身尘世便袍的澹明微微摇着蒲扇，一脸惬意。
    “中州大陆上亿年以来把洞府搞成一个铺子还开在闹市里的仙人，师兄是第一个。”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嘛，反正登了仙阶，日子长得很，天天躲在深山老林有什么意思。”
    “而且山上苦寒，那比得上山下。”澹明笑呵呵地跟着几个过路的乡亲打了个招呼，又说道：“现在多好，有吃有喝，生意有你的小傀儡紫颜帮忙照看，大病我这看不了，小病交给紫颜看，没什么病就不要上门。”
    “闲得很，闲得很。”
    “你的剑灵呢？”月颜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怎么不见她？”
    “偶像架子大，听说又被什么宗请去观剑大会了，酬劳还不少，哎呀，剑长大了啊，会自己挣钱养家了。”某剑仙很是欣慰。
    “”
    尽管与师兄相识上百寒暑不止，但他却屡屡刷新自己的见识和认知。
    “对了，那个知州小姐呢，这好像也是她家的辖区，怎么不见上门。”小师妹假装不经意问道。
    “傻丫头，我这是药庐，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姐天天跑药庐传出去多难听。”澹明顿了顿：“一般都是我上门的。”
    拳头硬了又松开，走到澹明面前，严肃地盯着他。
    “你想干嘛，师父老人家虽然不在，但你不可以当众殴打师兄，毕竟我是仙人，有架子。”澹明眉头皱起，警告道：“辱骂也不行至少不能太大声。”
    “你去不去？”
    “去哪？”
    “明知故问。”
    “天宫？”澹明摇了摇头：“做惯乞儿懒做官，不去不去。”
    “好。”月颜也不强求：“那我走了，这几天要去极北之地，可能要好几个月，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直接到州衙找小陆，他有办法联系到我们都队。”
    “极北之地？”澹明眉头一挑：“现在这个时候？”
    “怎么了么？”
    澹明想了想，摇摇头：“注意安全。”
    “好。”月颜点点头，顺手从桌边拿去一杯茶递给澹明：“师兄喝茶，等我回来。”
    “真乖。”澹明呵呵一笑，想也不想接过茶就往嘴里倒。
    “嗷！！！！”
    “懒师兄，烫死你！”
    又是数十寒暑过去，天下变得有些不一样。
    局势微妙，各地莫名多了不少骚乱，以往镇守中州三分之一领土的天宫不知为何，对这些骚乱有些视而不见，又或者说，在推波助澜。
    小药庐内，身上裹着纱布的月颜神色凝重：“很不对劲，现在的天宫很不对劲。”
    “应该说，六族的统治层都很不对劲。”
    “上面的事你管不了那么多，过好你的日子就行，还是听师兄的话，离开天宫，现在的天宫跟以前的可不一样了。”
    澹明小心地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回到月颜面前，道：“再待下去，你会被逼做出一些不愿做的事。”
    “师兄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最近好多人都离开天宫了，咱们问道宗的师兄师姐都基本走光了，渊君和几大池君也久不露脸。”月颜盯着澹明很是严肃：“而且天宫将卫最近又莫名多了很多生人，有几个面孔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像是被囚禁在神狱的重刑犯。”
    “天道循环往复，恒灭皆有定数，逆天改命行不通。”
    “可有人偏偏不信。”
    “当最忠诚，最正直的战士以最不值当的方式死去，剩下的那些邪魔歪道就会披上他们的甲胄，以天宫之名行恶道之事，妄图逆天改命。”
    澹明摇摇头，看着有些消瘦的师妹，轻声道：“离开天宫，我的小师妹可从来不会露出现在这种又累又绷着脸的表情。”
    “你看看，多久没笑过了，师兄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离开，别人我护不住，至少自己师妹还是能护住的。”
    月颜怔了怔，看着师兄，忽然点了点头：“好！”
    要听师兄的话。
    今日起，没有天宫玄女军统领公仪月颜，只有问道宗剑脉小师妹，澹明的小师妹。
    自月颜脱离天宫没几年，世道越发混乱，天下烽烟渐起。
    可这一切都与小药庐里的两位师兄妹无关。
    自从重新变回小师妹后，没了勾心斗角，没了上下欺瞒，月颜的性子又恢复了当初的七八分。
    笑容也是越来越多，每日跟着师兄混日子，看着周边百姓依旧生活安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在问道宗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师兄的笑容却是一天比一天少，神情是一天比一天严肃。
    大概，
    是自从听到一位好友战死在石头关；
    一位故人不愿下令屠城，被幽冥将所杀，其部尽数坑杀；
    一位当年冲突结识的浪荡子为守护城中百姓与天宫作对，城破自断经脉而死；
    梨门宗的那位炽月师姐为庇护洞府下五十万尘民，甘愿出城将自己献给蛮族，洞房花烛夜意图刺杀蛮族将领失手被擒，凌辱至死；
    于是，某日。
    镇外千军万马包围，杀意滔天。
    一袭青衣的剑仙站在关闭的小药庐面前看了好一会，忽然伸出手轻轻抵在门边。
    一只蚂蚁自指心缓缓爬到门边，顺势爬上了挂在边上的葫芦。
    小小蝼蚁，自有天地。
    片刻后，剑仙转过身对着一袭青袍系着红色宫绦的月颜，轻声道：“小师妹，世道崩殂，乾坤倒逆，想要逆天而行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但师兄想试试，你要跟着么？”
    “嗯嗯！”小师妹没有丝毫迟疑。
    世道虽乱，但有师兄在侧，那便不惧！
    “那便走，从这里开始！”
    澹明率先迈步走出，月颜紧随其后。
    而两人身后，是数百问道宗门人、故友、异族。
    他们有的曾是天宫将领，有的曾是逍遥散人。
    有的颐养天年，有的筑室道谋。
    有的得遇佳婿，琴瑟和鸣。
    有的新婚燕尔，花期正蜜。
    有长老，有外门。
    有耄耋，有总角。
    聚齐于此，此欲何为？
    无他，为天下尘民争命而已。
    若一去不返？
    那便不返！

 第217章 乱世

    中州大陆，建皇八年，乱世现。
    “月颜姑娘好。”
    “你们好。”
    “月颜姐姐好！”
    “你们好。”
    “哎呦，月颜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快劝劝澹明大人！”带着一队娘子军走在回营的路上，一位耄耋老人拉住马缰，抬头看着一袭戎装的公仪月颜，布满沧桑的脸上满是痛心：“让他休息一下，他已经许久不曾闭眼，我们这些人劝不动啊。”
    “他总是说自己是仙人之躯，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吃东西，可”
    “老人家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会跟师兄说的。”月颜轻声安抚，侧脸道：“你们先去休息，我去找师兄。”
    说完轻踢马肚，朝着中央大帐走去。
    几名亲卫相视一眼，没有离开，纷纷拍马跟上。
    “月颜，想好怎么说了？”一名面容姣好的亲卫低声问道。
    月颜摇摇头：“怕是不说，师兄也知道。”
    “可那我们挡不住的。”
    “这条路本来就不好走，到了现在，也只能见步行步了。”月颜环视着营地周围，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
    伤兵越来越多，
    百姓越来越多，
    追兵也是越来越多，
    可物资却是越来越少。
    情况是愈发艰难了。
    天下七十二路尘烟中，六族联军以碾压式的力量摧枯拉朽般镇压了几乎所有的反抗者。
    当他们得知又有一位无名剑仙带着数百人揭竿而起时，并未重视，只是派出偏师围剿。
    仙人算什么，他们有，还很多。
    再者，这些年来，死在他们手上的仙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在强大的六族联军面前，区区仙阶不过是螳臂挡车。
    结果，短短一年间，这位非大宗门出身的无名剑仙却以雷霆之势先后击破六族联军十二次进攻，带着一群所谓的乌合之众连破州郡一十六，聚众百万。
    其后，破青州、袭歌州、围绥州、陷霆州。
    于倾衙山脉设伏歼灭天宫二十万大军。
    在青竹林斩杀六族神将八十二名。
    先后击退六族老祖围攻三次。
    率三百精兵一夜连拔四十二座兵寨，吓得天宫神帅闻之色变，率兵连退三千里。
    其后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天宫中枢-朝京。
    在茫茫中洲大陆硬生生啃下了一小块地盘。
    剑仙澹明的名号开始在中州大陆传扬。
    因为他常着一袭青袍，奔袭对敌，单凭手中长剑，时人尊称为【青衣剑仙】。
    有好事者改诗赞曰：名仙神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青袍。
    而旗下兵马，自号：【神策】
    意为：策神而行
    每到一地，神策军便释放所有被关押的百姓，开仓赈粮，聚兵修甲，招募群雄。
    天下响应者景从，其中不乏原是天宫或六族强者。
    而其他义军也隐隐有推崇澹明为义军盟主之意。
    一切似乎很顺利。
    可当六族强者把目光放到澹明身上时，一切都变了。
    澹明很强，确实很强，断层式的强，但再强他只有一个人。
    如果抛开澹明不论，神策军和其他义军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洞悉局势后，六族联军迅速调整战略，先是重兵击溃了几支抵抗意志最为顽强，最为坚定的义军，然后采取分化瓦解的手段，招抚了一部分。
    与此同时，六族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对尘民的屠杀，甚至巧妙地将屠杀的罪名转嫁给了神策军，以此削弱澹明的声望。
    紧接着调集重兵，联合归降的义军对澹明所控地盘进行包围，同时散播谣言，挑拨离间，切断神策军与其他义军的联系。
    随后，暗杀、收买、伏击、投毒、围点打援等手段层出不穷。
    神策军逐渐陷入被动，开始战败，开始丢城弃土。
    而澹明自己也开始陷入危机，某次行动中被数百强者设伏围攻，半月脱身不得。
    而在这短短半月间，六族联军和归降的义军趁机展开疯狂反扑。
    神策一败再败，誉为神策十八子中的【刀无极】、【刺王】、【洛神】、【花间集】相继战死。
    最终，等澹明击杀数百强者赶回时，神策十不存一。
    于是，他不得不率领残余兵力护送百姓退出原先地盘，辗转千里。
    为了一劳永逸，六族联军并没有放松对澹明的追击，反倒出了更为极端的政策：只要是收留接济神策军的地方，不论州郡县，一律屠戮殆尽，只要是驱逐神策军的地方，不论何人，何地，一律升官加爵，免赋免税。
    正如一位六族强者所言：“先孤立他，然后累垮他，最后，困死他。”
    策略清晰而冷酷，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仅要击败澹明，更要将他逼入绝境，彻底摧毁他的反抗力量。
    他们也确实做到了，于是乎，情况越发艰难。
    而有见于此，见大局已定，六族高层再次撕破脸开始展开对天下尘民的屠杀。
    这一次，已经溅不起什么反抗的水花了。
    逃不掉的只能引颈就戮，能逃掉的都想方设法跑去追随神策军。
    追随那位青衣剑仙。
    可好像已经没机会了。
    到了现在，澹明手底下还有上百万凡人或者低级修真者，以及一万多的神策军。
    这些人被极限压缩在了一块小小的泗水岸边，旁边有一处山崖。
    名为坠仙崖。
    而外面，是数不胜数的六族联军。
    “澹明兄，按我说的去做，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必要再扛下去了！”
    “你看看当年跟着一同起事的人，现在还剩几个？”
    “显明战死在聚勇关。”
    “何笑战死在落泥潭。”
    “仇千云领兵断后，全军覆没。”
    “上官治，那个少年，那个说要一辈子为你牵马执鞭的少年死在了千钧漠，你还记得他吗？！”
    “他才十五岁啊！”
    “他还没跟我们的时候，饿得皮包骨，在路上跟几只恶犬抢夺自己妹妹的尸骸，是你救了他！”
    还没靠近大营，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既如此，那为什么要开始？”澹明咳嗽了几声，脸色有些苍白：“这条路本就不好走，到了现在，就更不能放弃。”
    几个小孩童趴在门外，忧心忡忡地偷看着剑仙大哥哥。
    “还是再等等，天羽还没回来，说不定会有好消息。”一道温柔悦耳的女声传出帐外。
    “你还抱希望？”另一道稍微粗犷的声音传出：“都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人影都不见，说不定这浪荡子已经逃了！”
    “天羽不是这样的人。”澹明摇摇头。
    “我不管了，我回前线去，还是那句话，你要送死我陪你，但不代表我认同你！”
    话罢，一个背着长枪的汉子气冲冲掀开帘幕走出，差点撞上几个小孩，吓了他们一跳。
    汉子怔了怔，把满腔怒火压了下去，揉了揉脸，换了个稍微和善的表情，但脸上那一条蜿蜒如蜈蚣的伤痕怎么看都不像是很和善：“不要在这里玩，乖，看看李大娘的饭做好没有。”
    “剑仙大哥哥还没吃饭”小丫头怯生生道：“我想喊他一起吃。”
    汉子愣了愣，忽然又很生气，拂袖而去：“饿不死他！”
    不一会便听到马蹄声起，经过月颜身边连招呼都没打。
    天下大乱，灵气日竭，强敌环伺，缺少灵丹妙药，灵力能省则省，想来神策军已经很久没有肆意御风而行了。
    连这点灵力都要省，师兄，怕是已经饿很久了。
    月颜抿了抿唇，下马步向大帐。
    “月颜姐姐！”几个小孩见到月颜，眼前一亮，纷纷小跑过来，小丫头跑得快，立马扑进了月颜怀里。
    “你们几个，怎么都在这里，快到吃饭时间了呢。”月颜揉了揉小丫头枯黄的头发：“我猜，一定是想等澹明哥哥对不对。”
    “嗯嗯！”
    “好，那你们先去吃饭，我去跟他说，一会带他过去好不好。”
    “大哥哥会听吗？”小丫头抬起头问道。
    “当然，他是我的师兄，最听我的话了。”月颜笑道，侧脸对几个亲卫道：“先带他们过去，一会我再过去。”
    几名亲卫点点头，一手牵着一个小孩离开了大帐。
    月颜直起身子，犹豫了片刻，便掀开帘幕走了进去：“师兄”
    “哎呦！小师妹，非礼勿视呀！”帐内，澹明正好系好衣袍，见月颜进来，一脸羞涩：“差点让你看到我冰清玉洁的躯体。”
    一旁是虽穿着荆钗布裙却难掩其美貌的女子，正在收拾纱布丹药。
    “”
    “开个玩笑嘛，看你一脸严肃，一点都不像以前那样可爱，连滚地撒泼都不会了。”见师妹脸色不对劲，澹明立马站笑得跟个哈巴狗一样走向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辛苦辛苦，前线情况哎呦，你干嘛！”
    正笑呵呵说着话，月颜却快如闪电出手，想抓住澹明的手。
    但澹明更快，一个躲闪便躲过去。
    “你的伤还在恶化？”月颜皱眉道：“给我看看。”
    “没有没有，好很多了，脸色白了点不代表什么，说明我天生丽质。”澹明呵呵笑道：“只是让梨落帮忙换个药而已。”
    “手给我。”月颜严肃道。
    “你不相信师兄？”
    “手给我。”
    “行，真拿你没办法。”澹明递出手，嘟囔道：“先说好了，不要趁机揩油，师兄我可是嗷！！！！痛！！！”
    懒得理会自家师兄的贫嘴，月颜玉指轻搭，凝神切脉。
    片刻，澹明嘿嘿笑道：“怎么样，师兄没有骗你。”
    月颜松开手，点点头：“但还是要注意，这个毒我把握不大。”
    “放心放心，师兄哪有那么容易出事，不信你问问梨落，人家见识广，又曾是知州贵女，知书达理，不会骗你的。”
    月颜闻言把目光放到了正细细收拾的女子身上。
    女子微微直起身子，挤出了一丝笑意，便自顾自继续收拾。
    月颜收回目光，轻声道：“那就去吃饭，他们说你粒米未进很久了不要说什么仙阶，你的情况你自己知道。”
    “吃吃吃，其实还真饿了，不过你先过去，我再等等天羽，算算时间也该回来。”澹明嘿嘿道。
    月颜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片刻后，神识感应小师妹已经离开，一直保持笑容的澹明，忽然脸色一变，一口乌黑的鲜血猛然喷出。
    “澹明！”梨落扔下纱布，立马上前搀扶着澹明。
    “我没事，不要让她知道，她的路比我长。”澹明抹了抹嘴角鲜血，面如白纸：“这毒连渊君都能毒杀，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解。”
    “可你一直瞒着”
    “没关系的，我会坚持到你们没事。”澹明扯了个笑容：“这一劫，天羽早就跟我提过了，但你们的卦象比我好，一定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大帐数里开外百姓营地。
    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排在一起分粥。
    一名老人碗里捧着光可鉴人的粥水，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发现月颜双眼红肿走进大营。
    于是连忙上前：“月颜姑娘，澹明大人呢，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您这是？”
    月颜揉了揉红红的眼眶，强笑道：“没事，刚刚风沙迷了眼，师兄一会就过来了。”
    “吃饭。”
    “会没事的。”
    （上班了上班了，更新开始恢复正常，能不能不上班，但又很有钱呢，澹明式思考中）

 第218章 剑仙澹明

    大帐内，一名墨色宽袍大袖的男子正对着一碗粥水狼吞虎咽，显然这段时间过得并不是很好。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澹明坐在一旁，一脸嫌弃：“话说你的公侯之风呢，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粗鄙。”
    “我又不是仙阶，你要是跟我一样大半年没吃过什么东西，你也好不到哪去。”天羽呼噜呼噜几口把粥倒入口中，一滴都不剩，还忍不住抖了几下碗，见真的什么都没了，才颇有些恋恋不舍放下碗，靠在椅上，长长出了口气：“总算活过来了。”
    “辛苦你了。”澹明笑道：“一直奔波就没停下来过。”
    天羽嗤了一下，摇摇头：“比起你，我算轻松了，而且年轻的时候什么福没享过，现在熬点苦，受点累算什么。”
    “那么”
    澹明敛起笑容，正色道：“有结果了么？”
    说到正事，慕容天羽也严肃起来，凝声道：“他们答应了。”
    澹明眼眸一亮：“真的？”
    “但”慕容天羽顿了顿，沉默了下来。
    澹明见状，哪里还不懂：“有条件？”
    天羽微微颔首：“鬼厉一族的少主看在和你昔日的情谊上愿意收留咱们，但是要凭我们自己过去。”
    “他们当年和六族有约定，鬼厉大军永生永世不会踏出九幽一步，所以，不会派出兵马接应。”
    “九幽公答应中州大陆只要有人越过黄泉碧落，他们就接收，但在没有上岸之前，哪怕是死在岸边，他们也不会管。”
    “不仅仅是尘民，仙人也是”
    话毕，大帐内忽然陷入一阵沉寂。
    “对不起我”天羽有些羞愧。
    忽然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抬眸一看，只见澹明一脸笑呵呵。
    “只是这样而已么，那可太简单了，我们手头还有上万神策，护送他们渡江完全不成问题，吓我一跳，还以为要我们化作九幽鬼厉才能进去。”
    “那我还不如让所有人进我的须臾世界待着，大不了活到灵气彻底枯竭或者我身死道消，再化作灵体能活一天是一天算了。”
    “虽然我的须臾世界现在灵草都快被薅光，灵兽也被吃得差不多了但也不能怪我嘛，百姓太多，只能先凑合着吊吊命，日后结束了再补种回来。”
    “别开玩笑了澹明兄，灵气日竭，按中州大陆现在的情况，哪怕仙阶的须臾世界在全盛状态下也活不了百万百姓，修真者还能靠体内循环勉强减少消耗，但普通尘民进入，那消耗要怎么平衡须臾世界我根本无法计算。”
    “不对，我又被你扯远了，回到刚刚的问题上，你知道护送百姓渡江难度有多大么？”天羽皱眉道：“我们只剩下一万多人马，可外面现在又有百万大军虎视眈眈，连防守都很勉强，更别说还要分人掩护百姓渡江”
    “不用担心。”澹明打断了天羽的话，笑道：“来得越多越好，不打疼他们，他们是不会怕的。”
    “你？！”天羽闻言瞳孔一震，相识多年，哪里不知道澹明的想法。
    “嘘。”
    澹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那小师妹。”
    “去了九幽之后，要好好照看他们，这辈子他们都太苦了，余生让他们过点安稳的日子。”
    天羽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剑仙，眼眶有些发热，但立马扭头干咳了几声：“你就那么相信我，万一我选的路是错的呢？”
    “当然相信你，你可是天衍宗的少宗主，神策十八子的【算无遗】啊。”
    “呵呵，如果我真的算无遗策，神策就不会一败再败，走到这个地步。”天羽自嘲道。
    “哎，说了你是少宗主嘛，肯定暂时比不上那群老不死。”澹明拍了拍他肩膀：“以后会好的。”
    “希望。”天羽微微浅叹气，站了起来：“那我先去准备，时间不多，六族大军压境，听说那三位之一也来了前线，看来，是想毕其功于一役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澹明嘴角上扬，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那我先走了，晚点召集大家再说一下具体行动部署。”
    注视墨色袍服青年离开的背影，澹明忽然出声：“以后重担就交到你手里了，可能会更苦，你后不后悔？”
    沉默片刻，声音响起。
    “那可太后悔了。”
    天羽耸耸肩，转过身，目光炯炯注视着澹明，咬牙恨恨道：“特么当年御剑就不该输给你！”
    月明星稀，寒风凛冽。
    澹明坐在坡上，望着天上明月，怔怔出神。
    月亮好大，像个饼。
    咦，这话不像我人设啊，一定是饿太久，肚子不要说墨水，连油水都没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脚步沙沙自身后传来。
    不一会，一道女子特有的清香微微传来。
    女子拂了拂石块，便径直坐下，拢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遥遥眺望着玉盘。
    不知道过了多久，营内喧嚣渐渐消失，死一般的寂静萦绕周遭。
    澹明收回目光，侧脸望向一旁的女子，笑道：“怎么还不去休息，天羽的话你也听到了，明后几天可有得忙了。”
    女子没有回答，幽幽注视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忽然轻声道：“师兄”
    “嗯？”
    “我想家了。”
    “嗯。”
    “想师父，想宗门，想我们以前的那个小院子。”
    “也想小药庐。”
    “嗯。”
    “师兄”月颜扭头望着澹明：“我们会赢吗？”
    澹明微微一笑：“不会输的。”
    “其实”月颜欲言又止，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师兄，等去了九幽，我们是不是就任务完成了？”
    “是不是可以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了。”
    澹明一怔，忽然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伸出去揉了揉女子的小脑瓜，如同小时候一般：“去了九幽之后觉得累，就不做了。”
    “神策的未来，让他们去选，星火我已经为他们保留，即便我们不再插手，燎原之势终有一日也会成。”
    “你就这么相信？”月颜好奇道。
    “当然。”澹明呵呵一笑：“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如此，仙人凡人又有谁能定义贵贱，我不信天地不公，我不信我命由天，我信事在人为，仅此而已。”
    静静凝望着师兄，月颜突然出声：“师兄，到了九幽之后，我们重开药庐。”
    “我来坐诊，你去揽生意，小紫颜当我助手，剑灵姐姐可以去采药。”
    “让梨落姐姐在我们隔壁开一间书画店，让天羽在我们隔壁摆一个算命摊。”
    “让江寒就让他继续留在军中，传授他的枪法”
    “”
    絮絮叨叨，兴致勃勃。
    澹明没有打断，只是认认真真地望着许久没有这般活泼的小师妹，似乎要将她刻在脑海中。
    “师兄，你觉得我这样安排好不好？”
    澹明笑了笑，笑得很温暖。
    “好。”
    次日，大军开始拔营，按部署梯次撤离，天羽和梨落则先行一步，于夜里率领数万百姓到达江边营造渡船。
    得知神策裹着百姓准备渡江的消息后，六族联军开始大军压境。
    三公之一天穹公下令，三军出动，要将这股盘踞中州大陆多年的叛军彻底剿灭，不能让他们踏上九幽之地。
    九幽，中州大陆的鬼厉一族存活地。
    生存条件恶劣，灵力稀薄，连隙虫都不愿踏足。
    中州大陆六族虽然一直与鬼厉一族不对付，但却河水不犯井水。
    以前是有天宫在，有渊君在，双方表面上还是维持了最基本的外交礼仪，双方偶有联络交流，相安无事。
    现在天宫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天宫，六族联军席卷天下，但却依旧没有跨过黄泉碧落一步。
    原因无他，武力无异，且无宝无珍。
    大军征讨，得不偿失，犯不上。
    原本将澹明他们逼到这处，以为大功在即，谁能想到，不知道澹明他们用了什么方法，竟说服了鬼厉一族答应收留他们。
    绝对不可以！
    这后患，必须清除！
    哪怕大军跨过黄泉碧落，也不能让那剑仙活着离开！
    此子太过恐怖，全盛时期以一己之力抗衡六族联军十之三四，一旦伤势恢复或被那原玄女军统领解开了身上的毒，待他卷土重来，乾坤逆转，胜负尤未可知。
    澹明，断不可留！
    “师妹，你先带着他们到江边做好防御和接应听话，不许反对，我带着剩余的三千神策去找江寒，我们会尽可能撑久一点，等百姓们都撤得差不多了，你也撤放心，师兄心里有数，把六族联军牵制得尽可能远后，就去找你们汇合。”
    一袭青衣的澹明站在月颜身边，细细整理着她的甲胄，然后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一番，很是满意：“师兄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月颜静静看着澹明，忽然出声：“师兄答应过的事，一定要做到！”
    澹明笑了笑，挥挥手道别。
    “承君此诺。”
    “必守一生。”
    月颜抿了抿唇，轻轻一跃，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看着逐渐消失在天边的身影，澹明颇为不舍，但还是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大营走去。
    不多时，江寒带着数千兵马疾驰从前线赶回，一个勒马，便跳下直冲到澹明跟前，一把揪住他：“为什么让我们撤？！”
    “哎呦，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听命而行，不错不错。”
    “不要给我打马虎眼！”江寒眉头紧皱，厉声道：“原因！”
    “我是神策军统帅，我说撤就撤，什么时候需要解释了？”澹明神色淡然。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大军么，没有我们，那些百姓怎么撤？！”
    “没有你，不是有我么。”澹明微微一笑，轻轻拨开江寒的手，径直走向营外：“江寒副帅，本帅命你率本部人马及我旗下三千神策沿途护送百姓西撤，不许丢下一人，不许饿杀一人，如有一人殒命，本帅拿你是问！”
    “澹明！”江寒目眦欲裂：“你是要去送死么？！”
    说罢便要冲上去拉住澹明。
    “轰！！”
    澹明微微释放灵力，江寒便被击飞。
    澹明微微侧目，神色冰冷：“本帅的话也不听了？！”
    “是！”几名神策军相视一眼，立马上前按住了江寒。
    “澹明，你回来，让我陪你去送死，让我陪你去送死！”江寒被按在地里，浑身泥泞，不住地挣扎：“大帅！让我陪你去送死！”
    “澹明！！！”
    “愿与大帅同生共死！”数千神策军忽然跪地，声音震天。
    “陪我送死？”澹明回过身，环视一众军士。
    忽然，一声轻笑，神色傲然：“你们也配？”
    “我乃剑仙澹明，死在我剑下的仙阶不知凡几，尔等不过是不入仙阶的三流修真者，有何资格与我同死？”
    “给我活下去，没有本帅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前线，违者”澹明咬了咬牙，冷声道：“逐出神策！”
    话音落下，不再管江寒的挣扎怒吼，不再理会一众兵士的低声啜泣，迈步朝着百万敌军方向走去。
    一步数里。
    “最后一程，辛苦你陪我走一趟了。”
    澹明轻声道。
    流光散去，一个身材高挑神色冰冷的女子出现在身旁，不言不语。
    “过后，你再寻一个主人。”
    “我的主人只有一个。”
    澹明一怔，忽然笑了：“那便走，去看看那三公之一，有多厉害。”
    十日后，岸边，月颜神情凝重地看着一艘艘载满百姓的江舟驶离。
    片刻后，又回身凝望千里之外的战场，柳眉微蹙。
    “还有最后一批，应该就差不多了，再坚持多一会。”月颜轻声道，几名疲态的亲卫纷纷点头。
    “也不知道前线现在是什么情况？”
    思索片刻，月颜扭头望向亲卫，正欲说话。
    突然一阵头昏目眩传来，踉跄几下差点摔倒。
    “月颜！”几名亲卫连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月颜定了定神，一阵不由得的心悸和无尽的哀痛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天地风云变色，寒风呼呼，忽有大雪漫漫。
    一声凤鸣泣血自天地间响起。
    “发生什么了？！”几名亲卫抬头望天，脸色苍白。
    撤离的队伍也是一阵混乱。
    “你们留在此地，一定要确保百姓们都上船了，我去看看！”不等亲卫们回应，月颜一个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败了！”
    “败了！
    “快跑！”
    “不要乱！我神策军仍在，不会丢下任何一人！”
    “把孩子看好！”
    越靠近大营方向，队伍秩序越发散乱，人头涌动，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朝着江边逃去。
    月颜神色冷峻，一个勒马，喊住了一名神策军，高声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月颜将军！”神策军见到月颜，忽然双膝跪地，恸哭道：“大帅战死了。”
    轰！！！
    宛若千钧重击一下子敲击在身上，月颜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整个人脑子一片混沌，耳边响起了一阵阵沉闷的嗡鸣，完全听不清旁人的话语。
    “不可能”
    “不可能”
    “师兄不可能会输的！”
    没有犹豫，她立马弃马腾跃而起，化作流光直冲千里之外。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降落，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靠近战场中央。
    只记得，风很大，雪很厚。
    不过小半个时辰，战场上百万尸骸便被覆盖得差不多。
    天地间，只听得呼呼风声。
    艰难跋涉在深一脚，浅一脚的雪中。
    抬眼遥遥望去。
    战场中央，江寒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在他身旁，有一青衣男子，杵剑半跪。
    身上幽幽散发着流光，与仙剑散落的光芒交相辉映，漫天大雪，可却无一片落在他身上。
    已经听不清，江寒在哭嚎什么，
    已经看不清，面前有什么。
    眼眸中倒映着的，只有一袭青衣。
    艰难地走出雪地，脚稳稳踏入裂谷中，月颜浑身颤抖，犹豫再三，挪动脚步，缓缓靠近那道身影。
    距离不过百丈，却感觉有半生那么长。
    当青衣男子侧容映入眼眸。
    月颜瞳孔猛地一缩，几乎站立不定。
    双眸再次清晰，耳边传来了呼啸的狂风。
    她颤抖着抬起手，朝着宛若沉沉睡去的剑仙脸上伸去，触手便是一阵冰冷，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昔日的一字一句。
    【你好呀小月颜，我叫澹明，以后我们就是师兄妹啦。】
    【正好师父不在家，想不想吃松子糖，师兄给你买呀。】
    【当然大啦，你是内门第一，我才第六。】
    【你看看，多久没笑过了，师兄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离开，别人我护不住，至少自己师妹还是能护住的。】
    【小师妹，世道崩殂，乾坤倒逆，想要逆天而行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但师兄想试试，你要跟着么？】
    【去了九幽之后觉得累，就不做了。】
    【承君此诺。】
    【必守一生。】
    “师兄你怎么就失约了”
    澹明，兴宏六年生。
    幼羸弱，屡医不效，双亲求药遇盗，俱殁，遂孤。
    流落市井，遍尝人间艰辛，几死者数矣。
    幸为问道宗铸剑长老宗无意所救，重塑筋骨。
    五岁入问道宗，为宗君嫡传。
    十六，锋芒初现。
    二十二，宗门同辈无敌。
    三十八，散功重修。
    八十八，擢铸剑长老。
    百三十，证道成仙。
    二百八十八，隐世。
    三百一十一，见乾坤倒逆，不忍苍生罹难，遂率众揭竿。
    建皇八年，为护黎庶，赴难坠仙崖，时年三百三十二。
    生平乐善好施，常济困扶危，待人谦和，未尝疾言厉色。
    陨落之日，天地同悲。
    -中州大陆九幽无名氏杂录为：
    《剑仙澹明传》

 第219章 澹明要离职？！

    “师姐师姐”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响起几声轻喃。
    女子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看了一眼还在身边的拨浪鼓，却发现不知何时，香枕已经被泪水沾湿。
    轻轻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清冷，轻声道：“怎么了？”
    “那人又跪在门前了。”一个穿着问道宗袍服的少女微微躬身道。
    “他？”女子眉头一蹙：“不是说过了，我不会再帮他，他也不要再来打扰我。”
    “你们没拦住？”
    “我们拦不住。”问道宗少女低声道。
    女子闻言，神色一冷：“对你们出手了？”
    “没有，只是递上了师姐当年给他的信物。”说罢，少女从袖袍掏出一块玉牌双手奉上。
    女子看到玉牌的一瞬，极美的容貌上有了一丝讶异：“竟到这个地步。”
    少女轻声道：“他说，师姐当年落难之时曾有幸留宿他家，为报恩特意留下信物，并言一生可做两件事作为报答，只要不触及文明底线，若出示玉牌，便可再做一件，亦是最后一件。”
    沉默片刻，女子轻挥袖袍，玉牌便消失在少女手中。
    “也罢，让他回去，告诉他，只要在京都范围内，我保他无虞。”
    “是，师姐。”少女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奇怪，是手艺生疏了么，设定上我是你们的师姐，但你们表现的一点都不像。”女子微微叹气：“以前在问道宗可不是这样。”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主人做出来的傀儡，哪怕设定再好，但在本源深处，您就是我们的造物主，自然不敢有丝毫不敬。”在一旁同样穿着问道宗袍服的一位身姿丰腴妇人微微躬身笑道。
    女子也是无奈，从床边下来，走向梳妆台：“看来还是技艺不到家，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
    “有几位患者，都是扶桑的高官，之前已经诊断时日无多，但后来莫名痊愈，现在突然又一下子成了风中残烛，樱花神社那边说无法救治，希望师姐能够出手相救。”
    “那定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丹药强行续命，回光返照罢了。”女子摇摇头：“不救。”
    “我去回复他们。”妇人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最近这个世界发生了不少事，我整理好了一份材料，您这边需要看么？”
    “不看，我对这个世界没有兴趣，发生什么都不用告诉我，集团的经营以后也不要报了，都是你们几个在打理，自己判断处理就行，盈亏都无所谓，不过碎银几两。”女子淡声道：“还是老样子，把真正需要诊治的病患送过来，其他的，无需理会。”
    “是，师姐。”
    换上中州大陆的医者袍服，女子转身拎起摆放在一旁的小药箱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走，澹氏药庐要开门营业了。”
    年后，神州，穗城，正月十一，某市调公司。
    “不是，穿越前还得先死一遍，这么套路吗？”澹明坐在工位，眉头紧皱地盯着手机：“魂穿么，但看前面也不像是啊，看你怎么圆，更新太慢了，照例催更，然后留个评论骂狗作者。”
    “看什么呢看什么呢？”新年新气象，换了个小马尾的唐初逸抱着小蛇蛇抱枕滑着椅子凑过来：“你还看小说呢，哇，居然还是都市玄幻。”
    “我还吃饭呢，看小说怎么了，快餐文学也是文学，码字狗也是作者。”
    “澹明哥你看这个会不会很有代入感啊？”唐姓记者采访道。
    “也还行，他都毁天灭地，当什么龙王，开后宫了，我还在为即将到来的省考努力。”说到这里，澹明放下手机，也是感叹：“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都大，太难了。”
    “搞不懂你的脑回路。”唐初逸摇摇头，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瞄见老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
    行政小姐姐轻手轻脚走出，然后一溜烟来到澹明工位前，低声道：“老板找你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没事，预料到了。”澹明呵呵一笑：“不要慌，问题不大。”
    说罢，起身走向老板办公室。
    “咋回事，初八那天上班老板不是还笑呵呵给大家发红包么？”唐初逸好奇地拉住行政小姐姐：“澹明哥又做啥了？”
    “你不知道呀？”行政小姐姐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澹明大佬要辞职了。”
    “啊？！”
    老板办公室内。
    老板气势汹汹地盯着澹明：“澹明！你这是做什么？！”
    “嫌工资低或者待遇不好可以直接说。”
    “新年大头，你一回来就说要辞职，这是有多大怨气？！”
    “我对你很差吗？”
    “当年你不过一个函授本科”
    开始，忆往昔岁月。
    澹明开始放空大脑。
    习惯了，这么多年了，老板还是一点没变。
    不喜欢的人想方设法逼他们离职，还有用的人，就想办法留下来。
    能理解，小公司嘛，业务范围窄，项目只要有一个没续上，就开始亏钱。
    以前澹明刚进来的时候，公司还有质控部、运作部、销售部、行政部、财政部和商务部一堆部门，看着唬人。
    结果也就二十来号人。
    本以为这已经是下限了，没想到一年不到，商务部没了，质控部没了，销售部砍掉了三个人，行政部只剩下一个行政小姐姐，运作部也剩下一个经理。
    有项目进来就全员出动，或者找兼职。
    极限压缩用工成本啊。
    哪怕去年有唐氏集团这个大甲方顶着，也没见老板有扩招的打算。
    唉，老板啊老板。
    二十分钟在老板的唾沫横飞中过去了。
    趁着老板中场休息，澹明连忙上前，呵呵道：“先不要生气，我离职不是因为公司对我不好，也不是说什么待遇低，更不是有人挖墙角，只是我个人原因。”
    “你之前来面试的时候问起上一家公司的离职原因也说的这个。”老板余气未消：“现在离职都这么敷衍吗？”
    “那个是面试套路模板，但现在是真心话。”
    澹明很自然地往老板的杯子续茶，道：“这一年你没发现我请假多了很多么，是因为确实有事要忙，不说上次，接下来我很快又有事要去一趟国外，也不知道要多久，如果请假的话，工作就全落在我领导和初逸身上，总感觉霸着位置不干活，有点不好，还连累别人，所以”
    “只是这样而已吗，简单！”老板突然表情一松，大手一挥：“我当什么事呢，没关系，人不够的话，再请个助理就是，不要因为一点小小的假期就弄得要辞职什么的，老板也是人，也懂，谁没有个私生活呢。”
    “如果你觉得实在是不好意思，没关系，我改一下公司战略不就好了，你拉上陈源，再拉上唐初逸，搞个外拓小组，去国外开拓市场，这样就不算你请假。”
    “到了之后，你也不用管事，全交给陈源就行！”
    “就是这样，不用商量了，出去工作，回头什么时候要出发了，搞个出差申请就行。”不等澹明反应，老板便像赶苍蝇一样：“出去出去！”
    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老板，澹明挠了挠头，脑子转了一圈，愣是没想明白。
    半晌，他探头轻声问道：“老板你没发烧？”
    “什么话，新年大头乱说话。”老板大眼一瞪：“为你着想还有错了？”
    “可我连去哪都还没跟你说”
    “反正都是外拓能去哪，你要去非洲吗？”
    “不去。”
    “南美？”
    “不去。”
    “东南亚？”
    “想保留腰子。”
    “那不就得了。”老板双手一拍：“只要不是以上范围，通通在本公司的开拓计划内。”
    “”
    片刻后，澹明忍不住感叹：“我是真没想到啊。”
    “不知道老板的鸿图伟略那么大是。”老板得意地哼道：“哪天公司成了世界五百强，你们就会知道老板的野心有多大。”
    澹明摇摇头：“我是没想到你的饼能画得这么大。”
    “滚出去！！”
    “哎，老板您喝牙。”某剑仙落荒而逃。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还没坐稳，就看到唐初逸神色紧张凑上来：“澹明哥你要离职啊？”
    “什么离职，谣言，都是谣言。”澹明义正辞严：“除了上岸之外，我不会离开公司！”
    “哈？”
    “话说，老板这是抽什么风了，突然对我这么好，不会是被替换了？”
    午饭时间，烈士陵园，小凉亭。
    “我想，是因为我年终吃饭的时候，喝多了几杯，有点说漏嘴了。”过年又胖了几斤的陈源有些不好意思：“老板知道了一些内幕。”
    “内幕？”澹明手里捧着盒饭，眉头一皱：“你把我们的身份告诉他了？”
    “没有没有！”陈源连连摇头：“那种事说出去也没人信。”
    “那是什么？”
    “其实嗯就是初逸的身份。”
    “咩？我的身份？”正在一旁扒拉姜葱的唐初逸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懵懂地抬起头：“啥？”
    “还能是什么，唐氏集团三小姐。”澹明放下心，随口答道，看着唐初逸的餐盒，有些嫌弃：“喜欢吃姜葱鸡，又不吃姜葱，那么别扭。”
    “有什么关系嘛，只是姜葱而已。”唐初逸哼哼道，又有些紧张：“那你说了，我是不是要辞职啊？”
    “那倒没有。”见两人好像没有责怪自己，陈源心里也松了口气，笑道：“现在你是公司的定海神针了，只要你还在，公司就倒不了，不说别的，就单靠唐门那个项目，就足够养活我们整个公司。”
    “嗦嘎。”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澹明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我又不是唐门的人。”
    “可你如果走的话，初逸很大概率也会离职，谁不知道你们是有名的淀粉肠侠侣。”
    “啊？！”

 第220章 高人的癖好

    晚上七点五十，穗城，天海区。
    “澹明哥，听说你要去扶桑？”
    从国外回来过年的诸葛瑾白，一听到群里提起澹明准备去扶桑，立马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白新年好啊，过年红包怎么不收？”澹明笑呵呵拎着菜，从裤袋抽出钥匙：“是要去一趟。”
    今晚唐三小姐跟欣欣、宣宣三人组去看电影，好像是最近很火的那部动漫，淀粉肠大业要暂停一下。
    那还得了，赶紧去斩料，吃顿好的！
    “你还没成家是不用发红包的，我怎么好意思收呢。”诸葛瑾白嘿嘿道，然后又问道：“大概什么时候过去？”
    “初逸倒是好意思，还收得很快。”打开房门，顺手把钥匙放在冰箱顶，径直走向厨房：“时间没定好，不过应该也是这几天，怎么了？”
    “太好了，一起出发啊。”诸葛瑾白那压抑不住的兴奋从蓝牙耳机传出：“正好我也差不多要开学了。”
    “咦，原来你在扶桑留学，我还一直默认你在欧洲或者美利坚那边呢。”澹明一愣，放下烧腊，掀开电饭锅拿出内胆，把米袋打开，往里面随便加了半杯米，准备洗米：“怎么一个诸葛家后人跑到扶桑去了。”
    “欧洲和美利坚都太远了，吃的我又不习惯，扶桑还勉强，就是什么都喜欢勾芡，扯远了，主要是这边有群众基础哈哈哈。”
    “群众基础？什么意思？”将内胆放回电饭锅按了个快速煮饭，又走回客厅，从冰箱里取了几个鸡蛋和番茄，澹明掂了掂鸡蛋，用膝盖把冰箱门顶上，有些好奇：“你们诸葛家的产业开到了扶桑？”
    “也不全是这原因，这不是祖上荣光嘛，这边的人对姓诸葛的人都有种特别滤镜，呵呵，我简直如鱼得水，要不是老爸三令五申，我咳咳反正就很好玩。”
    “这样，话说不只是扶桑，在神州所有人对姓诸葛的人都有特别滤镜，毕竟是丞相后人，总感觉一定很聪明，十项全能那种。”澹明笑道，顺手打开水龙头洗了洗番茄，准备开切：“除了你，你的符箓还可以，但体术还是要练一下。”
    “澹明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丞相后人就一定要跟先祖一样厉害么。”诸葛瑾白急了：“再说了，咱家有钱，能用符箓砸死人为什么要动手。”
    “突然好讨厌有钱人。”澹明一脸无语，快速切好番茄，又稍稍弯腰取出了碗开始打鸡蛋。
    是的，你们已经猜到了澹明剑仙即将要做的菜了。
    大声说出来！
    对！
    就是它！
    番茄鸡蛋汤！
    “不过我听说在那边上学，有些扶桑人对神州人有意见，你没有被霸凌过，嗷，多问了，谁能霸凌你呢。”澹明笑了笑，打了五个母鸡生的鸡蛋，拿起筷子，猛地搅拌。
    “没有啊，还是有霸凌的。”
    “还能霸凌你？”澹明有些讶异：“扶桑这么小么，难不成你上个学都能遇到灵者？”
    “倒也没有，就是一些高年级的，见我长得帅，又讨女孩子喜欢，又温柔，又幽默，还体贴，最重要是姓诸葛，然后麻烦就上门了。”
    “之后呢？”打开电磁炉，开始烧水，澹明洗了洗手，走进卫生间打上热水器后便回到卧室，大字一躺，打开app开始刷题。
    “然后我就变得更受欢迎了。”诸葛瑾白哈哈大笑：“即便是体术，诸葛家的人也不是他们能碰瓷的！”
    “哇厉害。”澹明随口答道，跟哄孩子一样，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刷题上。
    什么破玩意，比宗门的古篆文录还要复杂，今年要是再跪就不考了！
    “你是在忙吗，哦，现在是饭点，对了，我打电话给你好像不只是因为这样。”诸葛瑾白挠了挠头，想了想才忽然想起：“澹明哥，你是去京都对。”
    “对。”
    “那你有地方住吗？”
    “这个啊。”刷了一会题，听到厨房水声沸腾，澹明站了起来走向厨房：“还真没有，不过到处都是住宿的地方，无所谓了。”
    “那怎么行，住宿不便宜呢，我家刚好在京都有一套房，平时我都是住校，很少回去，你这次过去就先去那边住呗。”诸葛瑾白热情推荐：“不收房租啊。”
    不收费？！
    澹明眼眸一亮，咳了几声：“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我听初逸说这次你们有三个人呢，正好我家那套宅院是两层小别墅的，家具、家电、厨房用品一应俱全，简直可以拎包入住，去去，就当是上次幽灵船救我狗命的报答！”
    “什么救你狗命，这傻孩子。”澹明摇摇头：“分明是救了所有人的狗命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就当你答应咯！”
    “有食唔食，罪大恶极，谢了。”澹明呵呵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告诉我一声，就跟你时间走。”
    “好！”
    才放下挂掉电话，震动又响起。
    “嗯？”顺手把番茄扔进锅里，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澹明愣了一下，立马点了接听：“欣欣怎么了，你们吃饭了么，不是说去看电影？”
    “还在排队呢，前面还有几个号。”欣欣的声音从话筒传出，周围隐隐传出商场里喧闹声。
    “那电影来得及么，几点的？”
    “来得及，十点半的！”
    “那就行，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事先说明，让我陪你们逛街就算了，还不如让我卖淀粉肠，不对，淀粉肠我也不卖。”澹明一脸严肃：“我整个人都快变成淀粉肠了。”
    “才没有！”旁边传来了唐三小姐的严正声明。
    “啊，是秦大队给我发的信息，他本来想直接找你的，但说不好越过我。”欣欣说道：“大队长问你明天有没有空去一趟特勤基地，有东西要交给你。”
    “有东西交给我？”澹明怔了怔，看了看日历：“可以啊，明天休息，我说呢，怎么你们突然要约着看电影，放假放久了，都忘记周几了。”
    “嗯嗯，那我回复他，明天见！”
    “明天见，不要玩那么晚，熬夜伤身。”
    “嗯嗯！”
    次日，特勤基地，大队长办公室
    “去学校？”澹明有些吃惊：“为什么？”
    “咳咳，我们什么也不知情，也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只是觉得你这次去扶桑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可扶桑的旅游签证最多只能停留十五天，虽然你现在的收入可以办理三年内多次往返签证，单次可以停留三十天，但时间尽可能充裕会好点。”
    “毕竟那个甲五池云不是，应该说你要去扶桑找的那个人能悄无声息隐藏那么多年，肯定是有点本事，还不如另外找个理由过去暗中调查，去学校这个理由就很不错。”秦建国脸不红心不跳：“这样一来，起码不会太引人注目。”
    “这理由倒是有点牵强。”澹明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不过既然是特别防御处的一番心意，那我收下了。”
    “没有，我们特别防御处完全不知情。”秦建国摇摇头，很是严肃：“这都是别人给你的身份。”
    “那好。”澹明点点头，又有些犹豫：“不过，扮老师，我没什么信心。”
    “没人让你扮老师，让你扮学生。”
    “扮学生？！”澹明大惊：“要玩得这么大？！”
    秦建国哈哈一笑：“只是个玩笑，就是让你去当老师。”
    “吓死我，秦大队下次这种玩笑还是少开。”小剑仙拍了拍胸口，表示有被吓到。
    “最好不要有下次了。”秦建国摇摇头，道：“这间学校是京都的一间私立高中，里面很多都是京都或者邻近城市高官子女或者富豪子女，和扶桑政坛有着很深关系，如果想要找到那个人，说不定可以以这个作为突破口。”
    “当然了，这也是我们和扶桑之间的默契，希望你能尽快完事，返回神州，他们不能插手这件事，但也不会阻挠。”
    “你的意思是”澹明品出了些什么：“也不会阻挠那个人做事对。”
    “这是你的猜测，我们不清楚。”秦建国表示啥也不知道。
    “难怪让我去那所学校当老师，是质子，也是保护。”澹明恍然，不由得笑道：“全是千年的老狐狸啊。”
    “放心，秦大队。”澹明站了起来，轻声道：“此次前去扶桑，只诛首恶，不动旁人。”
    “那我就放心了。”秦建国也站起来，递出委任状：“这是几张委任状，听说你这次还带了其他人过去，你看着安排，手续方面不用担心，两国都会处理好。”
    “谢谢秦大队。”澹明接过委任状，微微颔首：“那就先这样了，不送。”
    “慢走。”
    目送澹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转角处，秦建国眉头不禁皱起，神色有些凝重。
    不知道扶桑一行，澹明会惹出什么样的风波。
    “哎对了。”澹明去而复返，脑袋突然‘波’声出现门边上，好奇道：“去学校当老师有个问题，我不会扶桑语啊，备课也是个问题。”
    人设不能倒，不能看什么会什么，起码到了当地再说。
    秦建国一愣，说道：“那个学校都是三语教学，不碍事的。”
    “哇，教育资源这么断层吗，那我没问题了，回见秦大队。”挥挥手，脑袋‘波’的一声再次消失在门口。
    确认澹明这次是真的离开后，秦建国不由得揉了揉眉心：“我怎么感觉，他好像还挺兴奋的。”
    “难道，这是高人的另一个癖好？！”

 第221章 搬不走的邻居

    小世界，茅屋。
    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器灵，澹明揉了揉她的小脑瓜，轻声道：“再等等，大哥哥会兑现承诺的。”
    “吃肉吗？”小器灵懵懵懂懂抬起头，一叉子插住块肉递给澹明：“吃肉吗？”
    “你吃，乖。”澹明摇摇头，温柔地拭去小器灵嘴角米粒。
    “乖~”小器灵嗷呜一口便把肉吞了，继续扒拉米饭。
    “澹明，什么时候出发？”穿着夜行衣的小剑灵神情严肃：“我已经准备好了。”
    “明天你的剑魄压制得什么鬼？”澹明随口道，回头一看，顿时一副老人看手机表情：“您老这又是演得哪一出？”
    “刺杀甲五池云！”
    “不去不去不去！”一听到这个名字，小器灵立马丢下饭碗，转身就往卧室跑，一溜烟爬上床盖好被子，假装睡着，还打起了鼾。
    只是演技差了点，嘴里的饭菜塞得鼓鼓的，还一动一动咀嚼着。
    “你看你，吓到她了！”小剑灵很是生气，立马跑进卧室。
    澹明一脸懵：“我吓的？”
    一阵鸡飞狗跳后。
    小剑灵在院子桃树下找到了逗小灵兽的澹明。
    “我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是吗，我看看。”澹明抬眸扫了一眼小剑灵，眉头一抬，有些讶异：“比想象中还不错。”
    “开玩笑，我乃上古仙剑，新领域很难么？”小剑灵哼了一声，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就按之前说的，什么时候想出去就出去，但每次只能停留三个小时，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不行不行，这样算不对，那是剑气压制至六成的条件，我现在可不止了。”小剑灵摇摇头：“而且在你视线范围，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必须改条件。”
    “那你想什么条件？”澹明很是好奇。
    “至少保证每个礼拜每个月！”见澹明脸色不对，小剑灵能屈能伸：“每个月有七天时间让我自由活动！”
    “不许管我。”
    “不准问我去向。”
    “我可以跟以前一样跟你约法三章！”
    “这”澹明犹豫了一下。
    见澹明没有直接拒绝，小剑灵心里一喜，立马说道：“虽然我现在不比以前，但这个世界跟以前也没法比，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啦，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你么。”
    “嗯七天太久了三天。”澹明摇摇头：“不是不相信你，是现在这个世界人心比中州大陆的还复杂。”
    “五天！”
    “只能三天。”
    “成交！”小剑灵露出奸计得逞微笑。
    “这居然被你套路了。”澹明目瞪口呆。
    “可不能反悔喔！”生怕澹明反口，小剑灵立马说道：“你可是剑仙澹明，说话要算数。”
    “倒也没打算不算数，行，不用猜，这次扶桑之行你肯定要出场，我的要求不高，没有我在身边的时候，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不要随便释放剑压，别说普通人，就是一般的灵者也顶不住的。”澹明认真道。
    “不是一般的灵者，是九成九点九九的灵者都顶不住！”小剑灵双手叉腰得意道：“放心啦，我懂。”
    “总感觉不是很靠谱”
    “靠谱！”
    “靠谱~”卧室内幽幽传出小器灵的声音。
    澹明斜着眼望去：“不是说睡着了么？”
    “睡着了！”小器灵立马扯着被子盖过头顶：“不去不去不去。”
    翌日，穗城白芸国际机场。
    “所以，我要当老师啦？”
    白芸机场候机厅，不出意外，知道实情后的唐初逸坚决要一起出行，一脸兴奋：“哇！刺激！”
    “还能玩角色扮演，早知道我也掺一份了。”一旁的诸葛瑾白咂咂嘴，有些羡慕：“这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我就不掺和了，免得误人子弟，再说老板也知道我去扶桑纯粹是陪太子读书，但万一呢，还是上门陌拜一下，要是让我成了一单，那得再次起飞。”陈源呵呵笑道。
    是的，能够跟澹明大佬再次执行任务，哪怕是当个背景板那也得跟着啊！
    “那就我跟初逸两个去学校了。”澹明手一摊，望向诸葛瑾白：“小白你学校离我们远么？”
    “还好，坐个新干线就到，没课或者放假的时候我就找你们玩，如果到时候你们还在的话。”说到这，诸葛瑾白忽然朝着四周扫了一眼，忽然探过身子，压低嗓音道：“放心，我在那边也会帮你打探消息的。”
    “倒也不用这么刻意，你以为玩碟中谍呢。”澹明摆摆手：“正常点就行。”
    “啊？我们这次不是要化名进入扶桑么？”一旁和三个小姐妹（是的，继齐宣、彭欣欣之后，叶芷晴也成了唐初逸的小姐妹之一，简直是见一个收一个，天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群聊得正开心的唐初逸听到这话，有些愣住：“我都想好了我的扶桑名字了。”
    “咩？”
    “就叫边渡友次子（哪里有厕纸）。”唐掌固用标准的普粤一本正经念出。
    “噗！”陈源差地一口咖啡喷出。
    澹明一头黑线：“还是算了，那边三语教学，说不定连粤语都会，堂堂正正用自己的身份就是。”
    “哎，那打草惊蛇怎么办？”唐初逸很是担心。
    “跑不了。”澹明轻声道：“我保证。”
    气氛突然一下子有几分寒意。
    “哎呀，主要是扶桑名真的不好听，我马甲太多了也不行。”澹明嘿嘿一笑：“出来行走江湖，又不是吕小布，一个名字就够了。”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走。”
    “看看这次扶桑之行会给我们什么惊喜。”
    扶桑，位于东亚的岛国，由四个主要岛屿以及众多小岛组成，一个神州搬不走的邻居，千百年来与神州纠缠不清。
    曾是学生，曾是恶霸，曾经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曾经吞噬了地球六分之一领土。
    不管怎么说，在部分百姓在物理意义上成了熟人，看见神州建国初期在半岛一挑十七国，看到这些年神州海军下饺子般的速度，虽然还会偶有蹦跶，但总体还是安稳的。
    现在的扶桑，嗯也没太多好谈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月月的事，澹明怕是这辈子都没打算要踏足这个国度。
    圈地自萌就挺好。
    几人从机场出来，正好遇上几个美利坚军人。
    “哇，活的美军，想拍照。”唐初逸哇了一声，有些兴奋地上下打量几个军人。
    为首的一名士官长见状，忽然用不是那么标准的神州语问道：“神州人？”
    “咦，你怎么知道的？”唐初逸很是惊奇。
    “因为”士官长上下示意了一下唐初逸，颇有些无奈：“除了神州人，东亚没有几个国家会像是看猴子一样看着我们。”
    “嘿嘿，倒也不是猴子，就是感觉很新鲜。”唐初逸摸摸头嘿嘿道：“见笑见笑，第一次到扶桑。”
    “欢迎来到扶桑，美丽的神州小姐。”士官长微微颔首，便带着同伴离开。
    “真是感觉嗯很别扭。”望着远去的几个美军，澹明推着行李，不由得咂咂嘴：“一个美利坚人在扶桑的土地上对神州人说欢迎来扶桑。”
    “澹明哥还是少出国，这算什么呢。”诸葛瑾白摇摇头，一副看淡寻常的模样：“你要是去寒国，那才叫一个厉害。”
    “怎么说，不也是有美利坚驻军么？”澹明有些不解：“难不成那边的美军更特别？”
    “倒也不是，而是他们不止是有美利坚驻军。”诸葛瑾白哈哈道：“是一共有十八个国家在寒国驻军。”
    “那么多？！”澹明大惊：“敢情这是在驻军基地上建了个国家啊。”
    “对咯，宇宙大国嘛，自然要多点卫兵守护，多交点钱而已。”诸葛瑾白看了看时间：“我族叔应该快到了，先去汇合，晚点我们出去吃个饭，我学校四月才开学，现在时间还够，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快开口。”
    “辛苦了。”
    “感恩小白~”
    “多谢诸葛小哥。”
    “不算事，不算事~”
    “话说你既然4月才开学，为什么不在家多待几天？”澹明好奇问道。
    “唉，难啊，刚回来的时候嘘寒问暖，过了几天就开始嫌弃我这嫌弃我那，实在是太难了，还是早走为妙。”诸葛瑾白表示这都是大学生的痛。
    扶桑，京都，某处民居地下室。
    一穿着和服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的老人正跪坐在一处神位前，闭目不言。
    “哦吉桑，我回来了。”
    袄（木框和纸面构成的扶桑传统推拉门）轻轻推开，一个少年正跪在榻榻米上，朝着老人鞠躬：“您今天还好吗？”
    “原来是健二啊，爷爷很好。”老人缓缓扭头，含笑道：“今天是去跟同学聚会了？”
    “没有，是去打工了。”少年恭敬道：“但店主今天有事，提前关门，所以我就回来了，还买了打折的寿司。”
    “辛苦你了，爷爷没用，你好不容易放个假，还得去打工。”
    “爷爷不能这么说，健二从小就没了父母，是爷爷含辛茹苦一手带大的。”
    “还花大价钱让健二进了私立高中，这份恩情，是无论如何都偿还不了的。”健二连声道：“请爷爷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那也得是你考上才行。”说罢，老人作势就要起来：“哎那就不说了，你先去洗漱一下，爷爷给你做饭。”
    “爷爷我来，您休息就好。”少年连忙上前搀扶老人坐下，顺便给他倒了杯茶，才恭敬地离开。
    含笑注视着少年离开，直至脚步声逐渐消失。
    老人的笑意忽然消失，淡声道：“什么事要这么急？”
    唰！
    一忍者出现在老人身旁，恭敬道：“根据眼线回报，澹明一行已经到了京都，现在入住了诸葛家的宅院。”
    “然后呢？”
    “佐藤大人询问是否要先下手为强？”
    “明知道对方是谁，明知道对方有多强，你们还来问这个，现在的暗部都是这种蠢材么？”老人淡声道：“还敢主动上门，怕是忘了规矩。”
    忍者闻言瞳孔一震，下意识要躲避，却发现一只手突然掐住他的咽喉。
    咔嚓一声。
    忍者挣扎几下便没了生息，身子顿时松垮。
    “家主。”身穿羽织武士甲的一名络腮胡武士出现在老人身旁，单膝跪地。
    “佐藤一支除了。”
    “嗨！”
    话音落下，武士突然消失，连带那名忍者的尸体。
    “澹明”老人细细咀嚼这名字，又望向神位，轻声道：“终于还是来了么。”

 第222章 各怀心思

    神州，首都，特别防御处总署，署长办公室
    “澹明到了？”王伯详放下文件，摘下眼镜道。
    秘书点点头：“今天早上出发，现在已经入住诸葛家在京都的宅院。”
    “诸葛那老头反应倒是快。”王伯详笑骂了一声，又问道：“听说唐门本来也打算让澹明去他们那住？”
    “不止是唐门。”秘书笑道：“李家、洛家都有这打算，只是被诸葛家抢先了一步。”
    “一群老家伙，脑子转得倒挺快。”王伯详笑笑：“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他们还说想以个人名义派出弟子或者族中子弟一同前往扶桑，希望可以帮到澹明。”秘书道：“因为几家身份特殊，这次出面的又都是几位老爷子，各总局的负责人不好直接回绝，都统一发了信息让总署决定。”
    “得罪人的事尽让领导去做，这群人。”王伯详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是同意？”秘书试探道：“毕竟是那几位老爷子开的口。”
    “不能同意。”王伯详摇摇头：“说好了神州不知晓此事，自然也不会掺和。”
    “别说什么以个人名义出去，也别说诸葛家那小子还有唐门那小妮子也陪着，怎么轮到他们就不行。”
    “主动邀请和自己贴上去意义不一样，这点事不上称四两，上了称千斤打不住，还是那句话，不知情，不参与，不表态，这也是扶桑对我们的承诺。”
    “可几位老爷子那边”
    “只能我去走一趟了。”王伯详叹了口气道：“这个时候就不要添乱，让澹明顺顺利利完事回来。”
    “那澹明一个人可以么，毕竟是在扶桑，只有他自己”秘书有些担忧：“扶桑的灵部虽然战后被摧毁过一次，但还有几个比如樱花神社一些当年没参与战争的灵部在，如果闹大了，他们忍不住插手的话”
    “不会的。”王伯详脑海里忽然浮现老御直送给扶桑灵部的那张地图，摇了摇头：“他们不敢。”
    “那假如那个甲五池云的力量比我们想的还要大呢，能隐藏这么多年，地下势力一定很强，我是担心澹明会吃亏，不是信不过他的能力，但有时候武力不是绝对的标准”
    抬眸注视这个絮絮叨叨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王伯详忽然呵呵一笑，弄得秘书有些不好意思。
    “小迷弟，不用太担心澹明。”
    “他比你我想象要强大得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没有用。”王伯详站了起来，秘书连忙从衣架上取下风衣递过去。
    “你应该担心的是那个甲五池云。”
    “他能躲多久。”
    扶桑，特别防御处，总长办公室
    “听说，那个叫澹明的年轻人已经来到京都了？”泽井总长正细细批阅着文件。
    “是的，已经入住京都一间私人宅邸，我们是不是要上门去拜访一下？”副官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去拜访？”总长抬起头，眉头微微锁起：“我们和神州早有协议，对这件事不知情，不参与，不表态。”
    “虽然是这样但”副官犹犹豫豫。
    泽井放下文件，直起身子，严肃道：“是不是有人有了别的想法。”
    “其实不算是别人”副官犹豫再三，还是出声：“是政界的那几位的家属，还有国会议员”
    “他们认为，家人的死亡澹明难辞其咎。”
    “除此之外，还有部分知情的议员认为这是侵门踏户的耻辱，不能就这么罢休，不允许澹明大摇大摆在京都找到甲五池云杀掉。”
    “虽然甲五池云是犯了罪，但从扶桑角度来看，他功大于过，一个参与建设扶桑战后重建又放弃功名利禄隐去的人，不应该有这种下场”
    泽井静静听着，片刻后，问道：“有这种想法的人，有多少？”
    “特别防御处还有政府高层、议员、内阁大臣，应该有数百人。”副官低声道。
    泽井点点头：“那还有救。”
    副官闻言一愣。
    不等他发问，泽井便站了起来，走向窗外，抬眸凝望天上一轮弦月，淡淡道：“那几位老大臣离世，我很悲伤，毕竟他们实打实为这个国家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但他们本就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是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妄图续命好歹续了几个月，还有什么不满意。”
    “至于澹明在京都寻人，说是什么侵门踏户的耻辱，是不是有点倒果为因。”
    “如果当年扶桑没有发动战争，怎么会有后来的事？又怎么会有现在的事？”
    “这都算耻辱的话，那美利坚一直在扶桑驻军，又算什么。”
    副官瞳孔一震，连声道：“总长，慎言！”
    “无事，就你我闲聊而已。”泽井摆摆手：“我们不是政府官员，不插手政治，这里说说没有问题。”
    “再说甲五池云，的确，战后他为扶桑做了很多事，神州有句古话，【圣人论迹不论心】。”
    “不管他的原意是什么，至少在这方面，战争年代后出生以至于今日的人都承了他的情，这不能抹杀。”
    “但说什么放弃名利隐世，就有点牵强了。”泽井回过身，道：“是因为摒弃名利才隐世，还是因为怕被神州清算而不得不隐世。”
    “这是很重要的点。”
    副官闻言沉默。
    “而且他是真的隐世，是真正意义上的不问世事？”泽井微微一笑：“在扶桑隐藏近百年都没能找出来，行踪半点蛛丝马迹不露，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说实话，哪怕是樱花神社的上衫社主想要隐藏，以我们特别防御处现在的能力要找出来，只需出动一支小队，时间不需一个礼拜。”
    “可为了找到他，龟次郎足足耗费了半年，哪怕其中有蝇营狗苟，耽搁了一点时间，但除掉这些，耗费的时间已足够惊人。”
    “而即便到了现在，也只是锁定了范围，并没有找出本人所在。”
    “你猜这是为何。”
    “显然，他没有表面上大家说的那样隐世，暗中掌控的力量说不定比想象中要更大。”
    泽井走向副官，拍了拍脸色阴晴不定的他：“原本宫亲王和上衫社主同意这件事，我也有些意见。”
    “现在看来，对我们来说，这未必是坏事。”
    “那些暗中掌控力量却收为己用的人，是应该铲除。”
    “这些人在历史上是立过功绩，但现在已经抵扣不了他们对这个国家的腐蚀。”
    “如果澹明这次解决了甲五池云，那么他暴露出来的力量，我们特别防御处会全部接收。”
    “阴噬兽入侵强度越来越高，我认为这段时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下一波雷霆到来前，我们要短时间内迅速提升特别防御处的力量，只能靠他们。”
    “如果澹明失败了呢？”副官忍不住问道。
    “至少甲五池云再也不能躲在幕后，他手上的力量必须交出来，否则下一个对他动手的，不是神州，是我们。”
    听着一直以来以儒雅示人的泽井总长说出的话，副官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半晌，他咽了咽口水问到：“这是总长您的意思，还是”
    泽井总长嘴角上扬：“这是宫亲王、上衫社主和扶桑特别防御处的意思。”
    “轰！！！”
    一道惊雷在副官脑海中炸响。
    “听着，事关人类存亡，不可有一丝苟且。”泽井沉声道：“再强的力量不能为人类所用，那就必须毁掉！”
    “所以这次，哪怕京都被闹得天翻地覆，只要没涉及无辜平民，在他们俩没分出结果前，扶桑特别防御处和政府，不会插手任何事。”
    “这是我们和神州的默契。”
    “这也是为什么，让澹明进入那个高校。”
    京都，诸葛家宅邸。
    “小白你家真有钱啊，这些家具看着就很贵啊。”二楼，放置好行李的澹明坐在客厅，小心翼翼地摸着座椅扶手：“这实木触感都不一样。”
    “还行，我也不太懂这个，爷爷跟我说这是什么【降香黄檀】打造的，一整套呢，应该花了一点钱，没太在意，反正就是用来坐的。”诸葛瑾白躺在另一边打着游戏：“好饿啊，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啊。”
    “天呐，诸葛小哥真是财大气粗，什么叫【花了一点钱】。”在阳台疯狂拍照的陈源听到这话，忍不住走进来，一脸震惊：“你知道【降香黄檀】有多贵吗？”
    “很贵吗？”澹明倒是不太了解，只是看着很漂亮，估计得一套得好几万。
    “降香黄檀是神州最名贵的木材之一，我以前跑家具的，可太了解了，像这种木材，一立方米最贵的要300多万，你这是一套沙发，我记得以前国内曾经有人买过，好像是4600万！”
    “我咧个去！”
    澹明屁股跟装了弹簧一样，立马跳起来，转身摸着沙发，目瞪口呆：“哇！我居然坐着这么贵的东西！”
    “何德何能啊。”
    “这么贵的吗？”诸葛瑾白也愣住了，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忽然他脸一下子就白了：“完了，我去年带几个同学回来玩，有个同学很喜欢神州文化和家具，所以我就顺手把我书房的那张凳子送他了！”
    “”
    “澹明哥救命啊！！！”诸葛瑾白立马扔下手机，飞扑过去，哇哇鬼叫：“我会被爷爷打死的！”
    “我都想打死你。”澹明面无表情。
    心里不禁感叹，没想到奋斗那么多年，连张凳子都买不起。
    “不就是一张凳子么，不至于啦。”换好衣服的唐初逸笑嘻嘻从房间出来：“再补一套就是了，你家又不是买不起。”
    “我家又不像你们唐门那么有钱。”诸葛瑾白哭丧着脸：“这套房子也不是我名下的，我只是借住，要是我爸知道的话，我没了。”
    “唐门有钱又不代表我有钱，逸逸我呀，喝杯奶茶要配送费的时候都不舍得喝呢。”某唐门掌固表示自己也很穷。
    “不一样，你是没苦硬吃。”小白默默吐槽道。
    “我决定一会打个电话给你爷爷，说来我好像还见过他老人家呢，在哪一年的春节联欢茶会上呢？”唐掌固表示自己心眼很小。
    “不要啊！！！”
    某澹姓牛马笑呵呵看着两人吵吵闹闹，突然眉头一挑，说道：“想要不被追究，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不就行了。”
    “什么理由？”
    “比如，有贼闯室，比如意图谋财害命。”
    “哪来的贼啊，这里的治安很好的，毕竟是富人区。”诸葛瑾白愣愣道。
    “不一定喔。”澹明忽然抬头望向天花，笑道：“这不就来了。”
    “啊？”
    话音落下，一抹寒芒突然自天花一跃而下，直冲澹明！

 第223章 你死我活

    “澹明哥小心！”
    唐初逸瞳孔一震，一把将诸葛瑾白推开，瞬间炼丝成剑冲向一脸懵的陈源。
    陈源身后，又一道黑影突现，手中寒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不要慌，问题不大。”澹明双指一夹，寒芒便被钳住，动弹不得。
    “刺。”
    一道剑芒凝空上冲！
    佐藤里瞳孔猛地收缩，立马撒手撤刀。
    可惜身体动作跟不上剑芒速度。
    “噗呲！”
    剑芒自半空贯穿身体。
    “噗！”
    一口鲜血喷出，便从半空跌落。
    与此同时，唐初逸也将杀手一击毙命。
    她不像澹明那么有把握，面对这种杀手，根本不打算留什么活口，否则一个不慎，怕有变故横生。
    糖醋鱼平日虽然大大咧咧，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但别忘了，她出身唐门。
    “没事？！”诸葛瑾白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几道符箓自袖口飞出，萦绕周身。
    “我没事我去”陈源终于反应过来，顿时飙出一身冷汗，这应该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们是谁？”
    “你说呢。”唐初逸依旧保持防御姿势，神色凝重地观察着周围：“看来是知道澹明哥过来，专门来迎接的。”
    “要小心，肯定不止这两个。”
    “当然不止，不然就太过掉价了。”澹明瞥了一眼跌落在地的忍者，微微一笑，走向窗台。
    只听得嗖嗖嗖数十声。
    数十名身穿深色夜行衣的忍者出现在宅院各处，杀气腾腾。
    “这么大动静，周围居然都没反应，这便是忍者么，还是有些手段的。”澹明稍稍靠在栏杆，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可就凭你们，会不会太过自信了点？”
    话音落下 ，屋内的佐藤里忽然大喊：“为了大人！杀掉他们！”
    说罢，忍痛爬起，从怀里抽出几枚飞镖朝着澹明甩去！
    “为了大人！！”
    院子中的其余忍者纷纷高喊，举起武士刀直冲澹明。
    “看来不是他。”澹明微微摇头，低语道：“有点小失望。”
    直起身子，返回客厅。
    一道恐怖的气息骤然降临。
    “轰！！”
    所有兵器瞬间碾成粉末！
    数十忍者还没来得及后撤，便被这缕气息散发的威压笼罩，如折翼的鸟般纷纷坠落，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小白，报警。”澹明轻声道。
    诸葛瑾白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幕没有回过神，被澹明这么一喊，身子一震，下意识问道：“不审了吗？”
    “审不出什么。”澹明摇摇头：“不是甲五池云授意的。”
    “那是谁？”唐初逸一怔，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扶桑特别防御处？”
    “不是，他们和神州的协议是有效的。”澹明走到昏迷的佐藤里身前，蹲了下来，在身上点了几下，止住了血：“应该是那种自作主张想着过来邀功的人，可惜背调没做好。”
    “那不正好，审问他们，顺藤摸瓜找到甲五池云！”诸葛瑾白说道。
    “那你可以试试。”不好打击这孩子的积极性，澹明转身笑了笑：“如果有线索那也不错，至少能早点回去。”
    “好，我现在就报警。”诸葛瑾白立马掏出手机：“不对，应该打给族叔，让他们去找特别防御处的人。”
    “辛苦了。”
    澹明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陈源，呵呵道：“源哥，吓着了？”
    陈源咽了咽口水，脸皮都在抖动：“来之前也没跟我说会那么激烈啊，我以为是第二个唐门之旅呢。”
    “那要不要回去，老板那边不用管他，你当放假就是了。”
    “那不行。”陈源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难得见识到世界的另一面，怎么也得看够本啊。”
    最初的惊慌褪去之后，便是兴奋。
    作为普通人，有多少人能有机会撞到这种场面啊。
    至于危不危险，这不是有澹明大佬嘛，只要抱紧大腿，应该可以安全吃瓜。
    暗部，佐藤一族。
    此刻，血流成河。
    廊道、池塘、庭院、阁楼，到处都躺满了死去的佐藤家忍者和侍婢。
    哭嚎和求饶声不时从各处传来，但声音已却是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屋内，佐藤家第四十二代当家佐藤一郎，跪坐在主位，神色阴沉地注视着前方几道被烛火拉长的身影。
    三名上忍缓缓踱步跨入屋内。
    在他们身后，是倒了一地的佐藤一族忍者和妇孺。
    “佐藤君，上路。”
    脸皮微微抽搐了几下，佐藤一郎开口道：“可否留下我的幼子，他才三个月大，不会记得今日之事，长大之后依然可以为甲五大人效力。”
    为首上忍摇了摇头，头巾裹面只露出的双眼里充满冰冷：“甲五大人有令，佐藤部，除。”
    “没有半分情面可讲？”听到这话，佐藤一郎身子一抖，声音有些颤动：“我佐藤一族从帝国前就伺候甲五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之事也不过是想为甲五大人除去忧烦，即便有错，也是罪在我一人，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甲五大人的命令是隐藏，不许主动暴露，佐藤一族既不听命，那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上忍冷声道，缓缓举起武士刀：“佐藤君，不要让我们难做。”
    沉默片刻，佐藤一郎忽然变得有些魔怔，仰天大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想不到，我佐藤一族三百年来为甲五家耗尽心血，到头来竟然落得如此田地，真是天地不公！”
    佐藤一郎猛地死死盯住三名上忍，双目赤红：“你们以为只要听从他的命令就安全了么，他已经疯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一身正气的甲五池云！”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苟延残喘，为了活命，不惜一切代价做出天怒人怨的恶魔！”
    “我就在天上看着，看着下一个陪我的是谁，哈哈哈哈哈哈！”
    “噗呲！”
    寒芒闪过，一颗大好的头领飞上了半空，转了几圈跌落在地，滚至几人身前。
    圆瞪的双目依旧透着一丝仇恨与不甘。
    为首的上忍看了一眼，转身朝着屋外走去：“抓紧时间，那人说不定很快就查到这里。”
    “嗨！”
    得到命令的数十名暗部忍者面无表情，朝着被集中在庭院中的妇孺举起了屠刀。
    又是一个血夜。
    京都，诸葛宅院
    前后大道塞满了警车，还有几辆没有标识的悍马。
    全副武装的扶桑特别防御处战士正抬着昏迷的杀手离开。
    宅院二楼
    “实在是非常抱歉，没想到他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龟次郎四十五度鞠躬，歉声道：“这是我的失职。”
    “不会不会，本就不关你们事，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有言在先，只是拜托你们把人带走，毕竟这里地方小，养不了那么多人。”澹明笑道：“就是一个善后工作而已。”
    龟次郎闻言松了一口气。
    当看到京都警视厅发来的消息时，他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虽说神州和扶桑都承诺不插手这事，但这里面可没有说包括他啊。
    他可是一直都在调查。
    而澹明刚来一天就出事，谁知道这个责任神州会不会追究。
    如果追究，扶桑要拿人顶包的话，会不会就是自己？
    还好，没出事。
    也是自己吓自己，甲五能力怎么样，现在到了什么地步，自己不清楚。
    但还不清楚澹明的么。
    只能说，心乱丧失了基本判断意识。
    想到这，龟次郎心态也恢复了不少，直起身子道：“人我会带回去，尽快查出甲五池云的位置。”
    “但因为两国约定的原因，所以我只能动用我手上的队伍，可能不会那么快出结果，所以”
    “没关系，不急。”澹明笑笑：“慢慢查，还有我呢。”
    “好，那我便先告辞了，刚刚说在您附近安排安保的事也会根据您的要求取消，我们只负责帮您找到甲五池云的藏身之处。”龟次郎微微躬身道：“但如果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也请务必和我说。”
    “辛苦了。”
    “那就先告辞了。”
    等龟次郎带着人全部撤离后，诸葛瑾白忽然上前轻声道：“澹明哥，就这么放心他们把人带走么，要是他们消极怠工呢？”
    “不会，他们现在恨不得马上把人找出来，让我俩解决，不管谁死谁活，至少都结束了。”澹明摇摇头：“我停留的时间越久，他们越不自在。”
    “不过，大概率查不出什么。”
    “为什么？”一旁的陈源好奇道：“他可是自己跳出来的，还有那么多活口，现在可是现代社会，躲不了。”
    显然，先前源哥没有认真听课。
    “因为这就不是他授意的。”澹明回过身笑道。
    “啊？”
    “如果你是他，明知道仇家找上门，还是不清楚实力深浅那种，在没有必胜的把握前，你会怎么做？”
    “要么就赶紧逃，要么就躲起来。”陈源不假思索道。
    “对咯，那怎么会派几个小杂兵过来丢人现眼呢。”
    “在我来扶桑之前，他有大把时间去隐藏自己，或者干脆离开扶桑，但他却没跑，是不能跑，还是不敢跑，我懒得去想。”
    “但至少想法没错。”
    “毕竟一动不如一静。”
    “可现在我人已经在京都，他却突然动手，还是这般动作，这场闹剧除了打草惊蛇，我没看出起到什么作用，怕是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
    “这”陈源愣住了。
    “所以一开始我便断定这是他手底下的人想着立功讨好而擅作主张，只是没想到撞了墙。”澹明摇摇头：“连带有暴露他的风险。”
    “想要继续隐藏下去，把这次失误的影响降到最低，按最保险的做法，这些人都活不了，应该说他们那一支都活不了。”
    几人听到这话，瞬间明白过来，不禁毛骨悚然：“会做到这个地步么，那可是自己的人。”
    “不然呢。”澹明回过头看了一眼几人，笑道：“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战斗。”
    （上元安康）

 第224章 哎呀，好期待我的学生们呀，一定都很正常吧

    深夜十一点三十，澹明坐在客厅认真地刷着视频。
    无他，明天要去学校报到，临时抱佛脚。
    虽然只是扮老师，但至少也要像一点。
    我们知识分子有节操啊！
    一旁的诸葛瑾白表面上在打着游戏，但实际上眼睛余光就不时瞄着澹明，又时不时给唐初逸打眼色。
    “怎么了，这两个多小时就没见你停过，眼不酸么。”澹明放下手机，看着两个小朋友好奇道：“你俩干嘛呢。”
    “澹明哥，我在想啊”诸葛瑾白放下手柄，认真道：“要不要从我家里调人过来帮忙？”
    “我也是这样想的。”唐初逸立马举手。
    “因为刚刚那个刺杀？”
    诸葛瑾白点点头：“今晚这些忍者虽然修为参差不齐，但上忍或者天忍级别的忍者实力不低的。”
    “我知道和澹明哥你是没法比，但忍者从来就不是以修为高低去定胜负。”
    “他们神出鬼没，有自己的一套功法，擅长扰敌袭杀，让人防不胜防，历史上很多高阶灵者都是一个不慎死在他们手上。”
    “忍者之所以能一直存在，就是因为他总能以最小代价博最大战果。”
    “对头。”唐初逸接过话头：“当年抗战，神州灵部不少人就是被他们暗杀，其中不乏成名的宿老。”
    “首当其冲便是当年灵部主力之一的武当和峨眉，连武当的太上长老都死在了一个名不经传的下忍手上。”
    “虽然当时还是内门弟子现在是武当太上长老的张瑾瑜爷爷一怒之下一人一剑屠了他们十五个据点，斩杀了八个上忍和两个天刃，但这个战果根本弥补不了什么损失。”
    “暗杀还是层出不穷，范围甚至从灵者扩张到神州政要将领。”
    “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澹明好奇问道：“总不能一直相持。”
    “是唐门出的手。”诸葛瑾白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沉重的唐初逸，轻声道：“以杀止杀。”
    “双方爆发了不下五次大规模对抗，最惨烈的一次对抗，唐门就战死了二千三百多名菁英弟子，长老也战死了三位，家主重伤，几番血战，最终才将盘踞在神州各处的忍者据点全部覆灭。”
    “我爷爷能活到战争结束，也是得亏了唐门。”
    “但也是因为这样，唐门几乎死了整整一代人，战后实力大减，无数绝学散佚失传。”
    “唐门，壮哉！”听得入神的陈源忍不住拍腿直抒胸臆。
    “唐门不负神州。”澹明也不禁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的唐门画风全歪了，最近出的优惠券力度又小，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某老小子故意的，自从结识后，就再也抢不到他家的优惠券。
    但，是好宗门。
    “本来以为那甲五池云是苟延残喘，现在看来，这些年他可一点都没闲着。”诸葛瑾白接着说道。
    “刚刚龟次郎不是也打过来电话了么，果然不出你所料，那个忍者家族全族上下四百多口人都被灭口，连还在襁褓的也没放过。”
    “现在京都警视厅都不敢接这个案子，直接交给扶桑特别防御处，但我觉得他们很大概率还是想坐山观虎斗，不会出力去查的。”
    “只靠那个龟次郎，怕是不知道找到什么时候，如果下一次是甲五池云决定要出手怎么办？”
    “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一个忍者的培养要耗费的时间不比培养灵者少，为了不暴露，说灭口就灭口，难保后面”
    “也是因为这样，我觉得只要他想，就有大把方法可以干扰澹明哥你，毕竟这是他的地盘，连龟次郎都找了那么久，我们一个外来的，人生地不熟，又要找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直耗着。”
    唐初逸也认真道：“倒不如从小白家或者我家调人过来，帮你解决那些不必要的额外干扰，尤其是那些忍者”
    一直静静听着感觉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内幕消息的陈源这次反应倒是快：“我觉得诸葛小哥和初逸说的有道理啊，毕竟我们就几个人，真正能帮上忙的，可能也就诸葛小哥和初逸，但对方人多势众，即便打不过我们，但干扰我们视线还是可以的。”
    听完几人的话，澹明笑了笑，收起手机：“虽然顾虑有道理，但还是不行。”
    “为什么？”几人一愣。
    “我当然知道他会做什么，实际上一个隐世那么多年的人没点底牌在手，说出去也不信，但双方有约在先。”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神州和扶桑都不会插手。”
    “可之前能这么说，现在不行了呀。”唐初逸立马找到漏洞：“今晚他的人动手了，可不只是对你，我和小白被波及了，这样一来，诸葛家和唐家出面参与，扶桑也没啥好说了。”
    澹明摇摇头：“表面上看，你们这次确实被波及到了，但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群人只是冲我来的。”
    “就是那两个忍者，一个要刺杀我，另一个假意刺杀源哥也不过是想声东击西罢了。”
    “可别忘了，他们没有主动对你们出过手，散发的杀意也不过是对着我。”
    “不得不承认，那些忍者挺有职业操守的。”
    “可谁知道呢，有没有对我们出手不都是由我们说咩？”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哦。”
    “可澹明哥你守约，不代表甲五池云也会守约，现在都死到临头，不得鱼死网破拼一把？”诸葛瑾白表示不能太高估敌人的道德。
    “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其实”澹明笑道：“守约才是对他最有利。”
    “我怎么听得有点懵。”糖醋鱼挠了挠头。
    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简单点来说就是，不对你俩出手，诸葛家和唐门就不能借故掺和进来。”
    “扶桑和神州官方也不会参与进来，目前与他对峙的仍旧是我，顶多加个龟次郎，不论谁死谁活，都到此为止，两国都不会追究，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但一旦出手了，那他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我，而是诸葛家、唐门、神州特别防御处、扶桑特别防御处，他就算再强，再能躲，又能躲多久，那将是不死不休，是十死无生。”
    “反过来也是，现在我跟他已经处于撕破脸的状态，但有些底线是不能突破，他没有直接对你们出手，我也不能让诸葛家和唐门参与，你们两个跟在我身边充当吉祥物，我没意见，两国政府没意见，他大概也不会有意见，就是这样。”
    “感觉好绕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么？”听完这段话，诸葛瑾白和唐初逸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挠了挠头：“而且听澹明哥你这么一说，怎么感觉我俩被他看轻了？”
    “倒也没有。”澹明呵呵一笑：“本来也没把你两个小朋友放在眼里，何来看轻。”
    “欺人太甚！”诸葛瑾白怒道：“我好歹也是丞相后人！”
    “我还是唐门掌固呢！”某唐三小姐也气鼓鼓。
    “没事啦，至少在这方面，你们家里和两国政府跟他的看法也是一致的。”澹明安慰道：“不然也不会让你们跟在我身边。”
    “更生气了！”
    “我说万一是万一啊。”一旁的陈源忽然举手道：“万一这人疯了呢，又或者是手底下的人为了求活，死也要拉一个陪葬呢？”
    “不敢说不会有这种极端的情况发生，所以我也得给你们上点保险。”澹明从怀里取出几枚剑玉递出：“带在身上，有备无患。”
    “哇，这就是宣宣说可以抵挡c级阴噬兽全力一击的神器嘛！”唐初逸接过剑形玉石，入手便是一阵温暖：“还暖暖的，不愧是澹明哥出品。”
    “哦，放在口袋太久，捂暖了。”某剑仙不好意思摸摸头：“早上就想给了，但忙起来就忘了。”
    “”
    “行了，早点休息，明天得去报到，第一天总不好意思迟到。”
    “哇，当老师了！好兴奋！”唐初逸收好剑玉，听到这个，立马兴奋起来，小手不住地摩搓：“嘿嘿，嘿嘿，jk扶桑妹妹~”
    澹明一脸嫌弃：“口水收一下，你是不是触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属性。”
    “没有呀~”
    “好羡慕你们，我也想去感受一下青春的气息。”诸葛瑾白唉声叹气，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抬头问道：“澹明哥，你缺不缺助教啊，我可以喔。”
    “好像不缺，主要是看他分配。”澹明想了想，道：“不过如果有需要的话，倒是可以。”
    “好啊，尽管使唤我，嘿嘿，嘿嘿，jk扶桑妹妹~”诸葛瑾白逐渐唐初逸化。
    “”
    “年轻就是好啊。”陈源满是羡慕：“我就不掺和了，找找业务，没什么事就做饭等你们回来，给你们当保姆。”
    “那就辛苦源哥了。”澹明一拍掌：“早点休息，明天去报到。”
    “好嗷！”
    “哎呀，也不知道我的学生都是什么样的人呢。”某剑仙有点期待：“应该跟普通高中生也没什么分别。”
    京都，加贺家
    一间明显有些狭小杂乱的房间里，一柄竹剑树靠在门边上。
    躲在角落的加贺美手里拿着一柄小刀，仿佛不知疼痛一样往自己手臂上划，从手臂上数道蜈蚣般已经愈合的伤痕来看，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你们会遭到报应的，会遭到报应的！”
    年轻人咬牙切齿，鲜血从刀尖上渗出。
    京都，铃木家
    “那贱人还没回来？”一个容雍华贵的妇人嗤声道：“都几点了，真是丢了铃木家的脸。”
    “去把小姐带回来，注意影响，不要被记者拍到。”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
    “最近是越来越过分了，以前还会在十点前回来，现在已经彻夜不归了，前几天居然跟一群男的混在一起，要是搞出什么丑事被山口家知道，那一切都白费了！”妇人怒道：“还是按之前说的，毕业就让他们完事！”
    男人微微点头，又有些谄媚邀功：“和山口集团的合作也谈得差不多了，这次能够成功的话，我们铃木集团不但可以渡过这次危机，还能可以更上一层楼。”
    “也算是你那个亡妻这辈子做的唯一一点贡献。”妇人哼道。
    京都，某平民小区，仄逼的两居小套间。
    中村植树静静坐在客厅，双眼紧紧盯着挂在墙上的时钟。
    不多时，楼道便响起了几声脚步声。
    听着声音似乎不止一人。
    “这次真是多谢议员了。”门外响起一妇人的声音：“还有一直以来的照顾，不然我和植树就得流落街头了。”
    “不用这么说，中村君进去前，让我好好关照你们，我一定做到。”男人大大咧咧，言语似有挑逗：“不过，光靠我一个也不行，主要还是美咲你也很懂事，会做事，努力的人才有机会。”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门外忽然突兀地响了几声碰撞。
    “是谢谢议员。”妇人似乎有些抗拒：“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植树要上课”
    “没关系，很快的，这个点数他早就睡了。”男人似乎有些不依不饶。
    “可是”
    “母亲，是您回来了吗？！”
    突然，中村植树出声道，下一刻腾声站起，径直走向门口。
    砰声打开门，只见一男一女正慌乱地整理着衣服。
    有些地中海的金丝镜中年男人见到中村植树，干咳了几声，笑道：“怎么那么晚还没休息？”
    “我在等我母亲回来。”中村植树面无表情：“你怎么也来了？”
    “吉田先生也是时间太晚所以顺道送我回来。”有几分秀丽的妇人慌乱地捋了捋秀发，强笑道：“你怎么还没休息？”
    说罢不等年轻人回答，便转身对议员歉意道：“真是麻烦您了。”
    男人抿了抿唇，看着面无表情的中村植树，咳了两声道：“不麻烦，顺道而已。”
    “反方向也叫顺道，真是辛苦议员先生了。”中村植树冷声道。
    “呵呵呵呵，不算什么。”男人眼里掠过一丝恼怒，但很快装作若无其事：“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辛苦您了。”妇人连忙微微鞠躬道。
    见男人驶车离开后，中村植树这才转身回到屋内，没有在意脸色有些难看的母亲：“我休息去了。”
    “植树”妇人咽了咽口水，假装想起什么，道：“妈妈听说，你最近的成绩”
    “这次是议员，上次那个社长呢？”中村植树头也不回：“真是辛苦母亲了，那么辛劳还得记挂我”
    （元宵提前下班，街上成双成对结伴出游，但慕白没有，只会乖乖回来当码字狗顺便给朋友圈点赞，真是辛苦我咧）

 第225章 猜猜这位新老师能撑多久？

    翌日，京都，鹤丘高校，校长办公室。
    “澹明先生，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既然是文部科学大臣推荐，那想必一定很优秀。”校长纲目次斋合起文件夹，看着一袭正装的澹明和唐初逸，认真道：“虽然快到三年生的毕业时间，但只要一天没到，对学生的教育就不能停止。”
    “您和唐小姐即将要去的这个班级情况比较特殊，不知道大臣有没有跟您说过？”
    澹明还在震惊委任状的含金量，听到校长这么一说，愣了一下，摇摇头：“只是说让我过来担任一段时间老师，但担任什么班级，教导什么学生，倒是没有跟我说。”
    “原来如此，看来大臣对他们也很是头疼啊。”纲目次斋叹了口气。
    澹明和唐初逸相视一眼，怎么感觉有瓜？
    “既然大臣没有跟你说，那就由我来给澹明先生和唐小姐说一下我们这个学校和班级的情况。”纲目次斋放下眼镜道。
    “愿闻其详。”
    “我们鹤丘高校是全京都，乃至整个扶桑都是有名的私立高中，地位与东京都的开成高等学校、兵库县神户市的滩高等学校一般无二。”
    “因此不论是教育资源，师资力量，还是学生素质都是一等一的优秀。”
    “不过说完全没区别，倒也不对。”
    “和那几所高校不同，我们的学生大部分是来自要么议员家庭，要么就是政府高官子弟，又或者是富家子弟，简单点说，也就是你们神州说的官二代和富二代。”
    “虽说在招生方面，我们并没有刻意控制生源，但有时候巧合就是巧合，在这方面，二位不用去计较，大概知道我们学校的情况就好。”
    “那是自然。”澹明笑道。
    昨晚，他在网上就已经把信息查的差不多，现在不过是听人重新复述一遍罢了。
    有些边角料八卦还没有网上详细。
    不过，从这所高中出来的孩子人脉可不得了呢。
    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人天生在罗马，有人天生就是骡马。
    “当然，我知道外面也有很多针对我们学校不实的信息，这些信息已经存在很多年了，要辩驳也没必要，但一直流传确实也对我们学校造成了一些影响。”
    纲目次斋继续说道：“校董们为了做个示范，所以前些年特意设立了一个示范班，也就是你即将要去的班级，为的只是告诉所有人，我们鹤丘高校不是什么所谓的贵族学校，门槛也不是只为上流社会开放。”
    “理解理解，然后这个班级的情况呢？”澹明连连点头，表示完全明白校董们的良苦用心。
    既要又要嘛。
    “这个班级的学生情况比较复杂，里面有普通平民，有富豪子弟，当然也有高官子弟，但学习情况和班风嘛咳咳。”校长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必须实话实说，也请你有个心理准备。”
    “您说。”
    “对于这个班级的人来说，绝大部分都是在混日子，毕业时间到了该出国留学的出国留学，该继承家业的继承家业，该去社会打工的打工，所以学不学习，学得怎么样，他们完全不在意。”
    “所以，在这种思想下，班风会败坏到什么地步我诚实跟你说，没有几个老师能坚持下来。”
    “从这个班级设立到现在，老师都换了好几批，截止到今日，他们已经将近一个礼拜没有老师授课。”
    “听起来，这个班级的学生们应该都挺有想法呢。”澹明眉头一挑，显得很感兴趣。
    这不是典型的扶桑高校剧情嘛，被放弃的班级某天来了个打鸡血的老师，拯救一众迷途羔羊，将他们一个个从自暴自弃的泥潭里拉起来，最终获得新生！
    很有意思啊！
    没见一旁的唐门掌固眼睛都快冒光了么。
    “澹明君说得倒是委婉。”校长笑了笑，正色到：“现在距离毕业不到一个月，我对他们也没报什么期望，但至少让他们安稳点，不要扰乱我们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就好。”
    澹明闻言，忽然出声道：“他们不是学生么？”
    “什么意思？”校长一愣。
    “没事没事，放心校长，教导熊孩子这块我还是挺擅长的。”澹明打了个哈哈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报到？”
    “先给你们选学科，现在这个班级一个老师都没有。”说起这个，校长也颇有些无奈。
    “这样啊，初逸你想当什么老师？”澹明扭头问道。
    “数学，我高考数学135喔。”唐初逸嘻嘻道，然后脸一垮：“但现在丢得差不多了，估计得边学边教。”
    “我数学不行，那就当个历史老师和班主任。”澹明点点头，望向校长：“校长您看可以不？”
    “可以，只要你们保证他们在最后这段时间不会闹事，什么都行。”校长笑道。
    “放心，必定不会闹事。”
    “那就拜托你们了。”校长拿起电话：“我先让人带你们去一下办公室。”
    “那就辛苦校长了。”澹明站了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班级名称叫什么来着？”
    “三年b班。”
    教师办公室
    “听说了么，三年b班要来新老师了。”一个带着硕大眼镜，扎着马尾的碎花裙老师捧着一杯咖啡惊讶道：“竟然还有人敢来。”
    “我更好奇的是，上面在想什么，还不死心么，这个渣滓班早就没救了。”另一个男老师嗤道：“有这心思还不如把它放到其他班级上，比如我班就很不错。”
    “或者织雪小姐的班对。”
    “我么？”一个麻花辫长相温柔可人的女孩从教案中抬起头来，嫣然一笑：“其实只要是学生，不管资源落在哪个班级都无所谓。”
    “织雪小姐真是温柔呀，难怪所有人都对三年b班避之不及，唯独织雪小姐主动申请要到他们班级授课。”碎花裙老师笑道：“可惜校长不答应。”
    “应该说幸亏校长不答应。”男老师哼道：“去哪种班级先不说会不会被欺负，教学资源那么紧张，给那种班级多上一节课，别的班级就少学一节课，这才是真正的资源浪费。”
    织雪闻言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校长助理的声音。
    “米娜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来的两位老师，将会担任三年b班的老师。”校长助理笑咪咪鼓掌道：“大家欢迎。”
    围在一起聊天的几名老师见到澹明和唐初逸的一瞬，眼眸一亮，连忙起立鼓掌，十分热情。
    哇，来了两个帅哥美女呀。
    “大家好，我叫澹明，来自神州，请多多指教。”澹明呵呵地打着招呼。
    “大家好呀，我叫唐初逸，也是来自神州，请多多指教！”唐初逸元气满满挥舞着小手。
    “你们好，你们好！”几名老师热情上前接待。
    这场景，倒是让校长助理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大家还是挺喜欢这两位新人的，那就好。
    “澹明”坐在案桌前的织雪注视着被众人围着的那个男人怔了怔，默默重复了一下名字。
    他就是澹明？
    似乎，是个很阳光的男人呢。
    三年b班，坐落在教学楼顶楼边缘角落，前后班级都是空置的。
    明明是上课时间，但此刻班内十几人却吵闹得如同菜市场一般。
    有人在呼呼大睡，有人在刷视频。
    爱美的小女生浓妆艳抹，拿着化妆镜细细地补着粉。
    好动的男生在门上挂了个垃圾桶充当篮筐，练习册揉成的纸团正一个个抛着弧线飞向篮筐，姿势倒是挺帅，只是从地上的一堆纸团来看，准头好像不太准。
    “唉，好无聊啊，怎么还没到放学时间，怎么还没到毕业时间？”一个留着金色卷发的男生在教室后面挥舞着棒球棍感叹道：“日子好难熬啊。”
    “坚持一下，你家不是帮你搞好了手续，准备出国了？”同伴抛着棒球笑道：“没几天了。”
    “就是这样才觉得难熬，好日子眼见就在眼前，但就是还没到。”男生叹气道：“度日如年。”
    “你是度日如年，有人觉得光阴似箭啊。”同伴下巴扬了扬，顺手一球砸了过去，正好砸中边上一个长相清秀正安静地看着书的男生：“喂，乡巴佬，这么认真看书做什么，入学共通试验不是已经考完了么？”
    高山健二揉了揉被砸的脑袋，又弯腰捡起球，笑呵呵道：“还有二次考试，我家比较穷，学习又不是太好，能上这个高中，爷爷花了好大努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多学点，能考上当然最好，考不上也不算浪费爷爷的心意。”
    “笨蛋。”男生嗤道，收回视线，回到投篮的同伴身上：“听说了么，我们好像又有新老师要来了。”
    “纳尼？”隔壁打着哈欠的同伴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都这个时候了还来人，我还想着睡过去就算了呢。”
    “有趣，实在是有趣，居然还有不怕死的老师啊，我可真是太好奇了。”卷发男挥舞着球棍：“来呗，尽管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又能待多久。”
    “赌不赌？”
    “赌什么？”
    “赌来的老师能撑多久。”
    “上次是一个礼拜，这次我猜三天！”
    “有没有可能会待到你们毕业呢。”
    突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入，还是神州语。
    “怎么可能嗯？！”卷发男随口也回了句神州语，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扭头望去。
    只见澹明把耳机摘下，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招手：“同学们好啊，不愧是三语教学，看来接下来这不长的日子，我不用烦恼沟通的问题啦。”

 第226章 这个班级好典型耶

    “你是谁？”
    循声望去，金发卷毛同学没忍住第一个开口。
    “我么，是你们的担任（班主任）啊。”澹明笑呵呵走进教室，径直走向讲台。
    身后跟着笑眯眯的唐初逸。
    “担任？”几个正对着化妆镜补妆的女生闻言不禁抬起头来。
    当看到澹明的一瞬，眼睛顷刻亮了起来。
    是个帅哥耶！
    而男生们看到唐初逸后的表情和女生们也差不多。
    这美女难道也是我们的老师？！
    “皆さん、こんにちは。私は神洲から来た唐初逸です。皆さんのお师匠さんでもあります。これからの日々、どうぞよろしくお愿いいたします。（大家好，我是来自神州的唐初逸，是你们的新老师，今后的日子里，请多多指教。)”
    唐初逸看着掌心，用有些蹩脚的扶桑语打了声招呼。
    嗨呀，怎么回事，平常动漫看不少，明明没人的时候说得很顺，怎么见到当地人就不行了？
    出场不够完美！
    生气气！
    澹明倒是更直接一点，刷刷几下，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看着教室十几个【形态各异】的小朋友，笑道：“本来应该是由校长助理来给大家介绍我的，但她比较忙，所以这一段开场白还是我来”
    “什么忙，你也太单纯了，他们没有跟你们说我们的事么。”金发卷毛男嗤笑一声，甩着棒球棍呼呼作响：“这么傻给我们当老师的话，可是会把我们教得更傻的。”
    教室一阵嘲笑声起。
    “谢谢你，这位金毛狮王同学。”澹明竖起大拇指：“作为刺头出场，你的戏很典型。”
    “金毛狮王？”卷发棒球男一愣，什么意思？
    金色毛发的狮子王
    是说我么
    是在夸我么？
    但刺头是什么意思？
    应该也是夸我？
    突然，卷发棒球男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装作镇定：“别给人取外号啊，最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下一瞬，忍不住给几位同伴低声道：“【金毛狮王】这名号我喜欢。”
    “真好，这老师好像挺有文化，取外号都贴合你的外形。”几名同伴也有些羡慕：“我也想取一个。”
    嗯好，看来这些新生代没怎么看过金老师的作品。
    “你说得对，最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澹明点点头：“那老师给你道歉。”
    说完，便挺直身子，微微鞠躬。
    这下弄得金毛狮王同学有些不知所措，四处看了看，干咳了几声：“我接受了。”
    “谢谢你的大度，那”澹明直起身子笑道：“你是不是也该给老师道个歉？”
    “我道歉，我道什么歉？”卷毛同学皱了皱眉。
    “如果没看错时间的话，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不好好坐着，拿着棒球棍在教室挥来挥去，万一砸到人怎么办？”
    “就是没砸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最重要是，你这样很不尊重老师喔，还有”澹明顺手指着门口：“你看，垃圾桶是没有垃圾的，因为垃圾全在地上。”
    然后又用手绕了一圈桌面：“桌面上不放书，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哎呦，还有眼霜。”
    再指了指窗户：“窗户上面画了一堆鬼画符。”
    “这哪里像是个班级，更像是个堆填区，这不仅是对老师的不尊重，更是对你们自己的不尊重。”
    几名女生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以卷毛为主的教室后排几个男生也哈哈大笑起来。
    “以为来了个什么老师，结果还是那样，滚，你待不下去的，你教不了我们。”
    “走，走！”
    “美女老师倒是可以留下哈哈哈。”
    “八嘎八嘎~”
    “砰！”
    一道响声传来，教室陷入寂静。
    “嗯？”澹明稍稍侧目望去。
    只见一个一直趴在桌上睡觉的清秀男生，捡起跌在地上的书，随手塞进抽屉，瞥了一眼卷毛和几位女生：“吵死了。”
    卷毛嗫嚅几下，竟没有出声反驳。
    几位女生更是立马低头拿起化妆镜假装补粉。
    收回目光，男生又把视线放到了澹明身上，轻声道：“老师，你走，离毕业还有一个多月，有没有你都差不多。”
    说罢，又趴在桌子睡起来。
    “可我已经是三年b班的班主任了，第一节课就落荒而逃，传出去可不好听。”澹明笑道。
    “留在三年b班名声也不见得好听。”男生头也不抬，瓮声瓮气道：“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澹明还没出声，坐在角落一直刷着手机的一位浓妆抹艳女孩推开椅子站起来，不顾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向门口。
    “这位同学，你要去哪？”澹明好奇问道。
    女孩理也不理。
    对于这些所谓的老师，她完全不感兴趣。
    “距离下课好像还有一点时间，如果是去洗手间，得报告才行喔。”
    女孩眼眸一丝不屑掠过，直接大踏步前进，下一刻就要踏出教室。
    就在这时，突然眼睛一花。
    当视线恢复后，铃木樱子这才发现自己还停在教室门口
    而耳边又响起了讲台上那个男人的声音。
    “这位同学，你要去哪？”
    “嗯？！”
    她猛地回头，只见这位新来的老师正微笑地看着她：“距离下课好像还有一点时间，如果是去洗手间，得报告才行喔。”
    幻觉？
    铃木樱子眉头一皱，回过头朝着门口再次大踏步迈出。
    下一瞬，她再次回到原地。
    耳边再次响起了那道明明温和但听着却如同鬼魅的声音。
    “这位同学，你要去哪？”
    顿时，她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慌忙转身望向讲台，只见这位自称班主任的男人还是笑呵呵道：“距离下课好像还有一点时间，如果是去洗手间，得报告才行喔。”
    “！”
    是遇到恶灵了吗？！
    还是昨夜的药效还没过去？！
    铃木樱子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忽然有些烫得干皮。
    “看你脸色好像不是很好，要不要回位置上休息一下？”澹明笑问道：“或者老师带你去校医室？”
    沉默片刻，铃木樱子回到自己位置上，不言不语，目光竟有些躲闪。
    见三年b班有名的魔女居然这么听话，卷发男一众学生都惊呆了。
    老师是新来的，但他们可不是！
    魔女就是个有毒的荆棘花，谁碰谁死。
    女老师可能还有豁免权，但男老师来一个跑一个，有好几个被她害的连工作都丢了。
    无他，擅长魅惑而已。
    难不成这个老师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还是说背景信息很硬，让这个魔女不敢对抗？
    那我们是不是
    几个同学相视一眼，忽然都安静下来。
    看着讲台下的学生，澹明很是满意。
    这哪里是什么问题学生。
    你看多乖，起码都来上课，没有缺席的。
    还很配合扮演刺头给老师立个威。
    好学生啊！
    得好好教。
    双手一拍，澹明说道：“第一天见面，先不上课， 我们来互相了解一下。”
    身后唐初逸适时递出一份点名簿。
    “老师点个名，你们喊到，这不算什么为难事。”不等他们回应，澹明便打开本子开始点名：“高桥佑介。”
    卷毛同学一愣，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情不愿举起了手。
    “原来是你，名字不错，有男主味。”澹明眉头一挑，笑道。
    他又夸我了？
    卷毛同学怔了怔，忽然脸色有些不自然。
    “下一个，我看看，佐佐木葵。”
    一名短发上别着卡通发夹的女生同样不情不愿举起了手。
    “也是个可爱的女生耶。”唐初逸笑嘻嘻道：“你好呀。”
    似乎有些不太适应唐大美女的热情，女孩抿了抿唇，没说话，耳尖倒是有些泛红。
    “然后是高桥美和子。”
    “渡边琴音。”
    “”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接连剩下的人也开始配合。
    不管怎么说，目前来看这两位老师不像以前的那些老师，要么就是讨好，要么就是掩盖不住的厌恶，要么就是有些畏惧。
    他们好像不是很在乎自己这些人的风评，也不是很在意他们的身份。
    既然这样，只是配合点个名而已，不算什么对。
    可不是怕他！
    嗯，就是这样。
    “铃木樱子。”
    澹明抬头看了一眼，见没人举手，又重复了一遍：“没来么？”
    “看来是没来”澹明拿起笔：“逃课不好喔。”
    “那个老师。”佐佐木葵举起手，稍稍朝旁边戳了戳：“她就是铃木樱子”
    “我还以为没来呢。”澹明呵呵道：“看来咱们班的成分很多元啊，她一直没说话，是因为说不了话么？”
    铃木樱子闻言，猛地抬头有些恼怒地盯着澹明。
    但下一瞬又想起了刚刚的事，一阵压抑不住畏惧涌起，吓得她连忙收回目光，只是脸上多少还残留些许不忿。
    “看来是能说话的，那下次老师点名，记得答到。”澹明低下头准备继续。
    “明明有照片。”一声有些冰冷但悦耳的声音响起。
    “什么？”澹明抬起头假装没听见。
    “明明点名册上有照片。”铃木樱子冷声道。
    “哦~你说这个？”澹明翻过点名册展示在众人面前：“恕我直言，以诸位现在的风格来看，亲妈都不一定认得。”
    “”
    “没问题了，那我继续点名了。”澹明嘴角上扬：“加贺美？”
    “到”一个浑身裹得严实，脸色有些苍白的男生蚊声般应了句。
    眼神还有些躲闪。
    澹明看了一眼，笑道：“你好加贺同学，你是第一个答到的同学，老师很开心。”
    加贺美身子一颤，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澹明见状眼神微微一凝，但若无其事又拿名本：“高山健二。”
    “到。”一个长相斯文的男生乖巧地举起手。
    “你是第二个，老师也很高兴。”
    “中村植树。”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举手。
    澹明放下点名本，目光放到先前那个睡觉的男生身上：“应该就是你了。”
    中村植树头也不抬，似乎已经睡着。
    “很好，看来今天大家都很给面子，没有人缺课，还是很不错的，值得鼓励，应该给自己个掌声。”
    说罢，澹明便啪啪啪开始鼓掌。
    唐初逸也在一旁笑嘻嘻地鼓掌。
    然而，也只有这两人鼓掌。
    半晌，卷毛同学嗤道：“老师，我们都是高中生，成年礼都过了，拜托不要用幼稚园那一套哄我们，没有用的，还很尴尬。”
    一群同学顿时发笑。
    澹明对此倒没有羞怒，反倒双手抱胸饶有兴趣都看着底下学生发笑。
    片刻后，教室莫名安静下来。
    “笑完了？挺好的，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你的话倒是没说错，可要按成年人的方式对待你们”澹明环视一周，手一摊：“你们配么？”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死寂。
    （烦，为什么元宵节刚过完又到情人节，卖花的小姐姐们听不懂么，都说了不要花不要花不要花，9块9也不要，买来送自己么）

 第227章 澹半仙给你算算婚运

    “你说什么？！”卷毛同学腾声站起，怒目而视，其他同学脸色也有些难看。
    “实话而已，你们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像对待成年人那样对待你们？”澹明收起笑容，目光冷峻，“你们是心智成熟了，还是已经能自食其力？”
    “不过是些蛀米大虫，靠着家里有点钱，就肆意挥霍，说你们是幼稚园的孩子，其实都侮辱了幼稚园，我真该向幼稚园的小朋友们道歉。”
    “ps：不包括其他几位真心想学习的同学。”
    “你再说一遍？！”卷毛男瞳孔骤缩，怒不可遏：“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们经历了什么，凭什么这么说？你才来了几分钟？”
    “没错，我才来了几分钟，但遇见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跟我说的。”澹明直视着卷毛同学，“你们每个人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你们给别人留下的印象，我可是如雷贯耳。”
    “应该这么说，你们的评价是自己造成的，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为什么你会感到刺痛呢？”
    “很简单，是因为你们其实也不想被人这样评价，是因为你们其实也想改变，只是没有勇气和决心罢了。”
    “但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混日子也是一天，认真过也是一天，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难堪。”
    “你们说呢？”
    半晌，忽然教室又发出一阵笑声。
    “老师，你这套也有点老了。”卷毛男身子一松，又恢复成那副懒散的模样，瘫坐在位置上，还悠哉地把双脚往桌上一搭。
    “哎呀，看来这个激将法也不行。”澹明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大家都不会太好过喽。”
    话音落下，下课铃声响起。
    “下课，今天第一次见面虽然有点小插曲，但总体来说还是很愉快，为了这个愉快要不要一起庆祝一下，比如，搞一下卫生，然后下午来个大扫除？”澹明挑挑眉，提议道：“毕竟这是自己的大本营，弄得那么脏可不好。”
    “老师你的意思是，下午不上课了？”卷毛同学忽然眼睛一亮。
    “我是说下午大扫除。”
    “那就是下午不上课了？”
    “嗯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没错。”澹明捏着下巴想了想：“不过还是要搞卫生的。”
    “明白！”
    于是乎，在澹明期待的目光中，大部分人想也不想一溜烟离开了教室，跑得最快的是铃木樱子，其次是中村植树，连卷毛同学都落在两人身后。
    “澹明哥，没有人理你呢。”唐初逸嘻嘻一笑，走到角落拿起扫帚：“看来只有逸逸能帮你啦。”
    “也不一定，你看。”
    澹明下巴扬了扬，只见一个清秀的男生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老师，我和你一起扫。”
    “原来是健二同学，真不错，那就辛苦你了。”澹明微笑道，目光望向另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目光有些躲闪的同学：“还有加贺美同学你去哪？”
    加贺美微微鞠躬，然后像是受惊的小鸟一般溜出教室。
    一个转角就失去了踪迹。
    “这孩子怎么跟只鹌鹑一样，喊也慌，点名也慌。”澹明摇摇头，走下讲台接过唐初逸递过来的扫帚。
    一旁的健二见状想要说什么，却被澹明打断：“认真扫地，不用说，老师自己会去了解。”
    “嗯？”
    “因为你这样很容易被人误解是在给老师打小报告，会被孤立的喔。”唐初逸可太懂了：“所以不用说啦。”
    健二闻言笑了笑，也主动拿起扫帚，熟练地打扫起来：“没关系的，其实他们人不坏。”
    “没说他们坏。”澹明边扫边说：“虽然一个个看着吊儿郎当，但从神州话的掌握程度来看，这可不是单靠些许学习能力能达成，现在这个样子，无非都是经受了什么，没关系，慢慢来。”
    健二一愣，道：“老师是这样认为的么？”
    “对啊。”
    澹明侧脸笑道：“小教室三个人扫太麻烦了，你愿不愿意帮忙打桶水过来帮忙擦擦门窗，你唐老师可能提不动。”
    “好的。”健二放下扫帚，走向杂物间拿起桶就往外走。
    “澹明哥对这群小朋友好像很上心呢。”唐初逸凑上来嘿嘿笑道：“第一天见面软的来一轮，硬的来一轮，跟真老师一样。”
    “他们跟别的好好学生不一样，想要好好相处，不得试探着来。”澹明摇摇头，又立马瞪大眼睛：“什么像真老师，我现在就是老师。”
    “所以既然挂了名，不得好好把活干好。”
    “我们知识分子有节操啊！”
    “可看他们现在这情况，很难耶，你刚刚没看他们成绩么，全部选c都不至于考这个分。”唐初逸唉声叹气：“本来还担心教不了他们，现在看来，逸逸我简直绰绰有余啊。”
    “就这点时间，我压根就没指望能教给他们多少知识，他们那个什么高考都过了，不过是想拉一把他们而已。”澹明摇摇头：“都是年轻人，正处于那种觉得老子天下第一，谁都不懂我的阶段，很多时候做的事，做的选择，往往都是只图一时的痛快，未必就对以后的人生路最有利，等到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能够稍微改变一下他们的想法，或许未来，会有不同。”
    这话说完，忽然身边没有声音。
    澹明下意识望去，却发现唐初逸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定定看着他。
    “怎么了？”澹明忽然很羞涩：“虽然我很帅。”
    “澹明哥，我有个问题”唐初逸很是好奇：“你为什么对这群刚刚认识的小朋友那么上心？”
    “因为我是他们老师啊。”澹明呵呵一笑：“不然呢。”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可他们对我们敌意也不说是敌意，就是很抗拒呢，刚刚也看到啦，软硬不吃，说教就更无用。”唐初逸双手一摊：“想改变他们，很难呢。”
    “无妨无妨，来日方长，不喜欢听，就让他们看咯。”澹明弯腰将几颗纸团拿起：“从清洁卫生开始。”
    说罢，转身作投篮状，轻轻一抛，便化作一道弧线完美落入门上粘着的垃圾桶：“哇，完美！”
    “哎，可我们不是来找甲五池云的么？”唐初逸挠挠头：“现在看来，这么认真当老师的话，岂不是没有时间找了？”
    “总不能全依赖那个龟次郎。”
    “不要慌，问题不大。”澹明拿起扫帚继续扫地：“来之前起了一卦，顺其自然就好。”
    “你还会卜卦？”唐初逸闻言眼都瞪大了。
    “略懂略懂，以前一个故友擅长卜卦，跟他在一起待得久了，自然也会一点皮毛。”
    “那快给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脱单！”唐初逸一把抓住澹明，兴奋道：“半仙，快看看我。”
    “啊？”无端仙阶被降了一半的澹明很是嫌弃：“你想脱单不是很简单的事，还需要算？”
    “那谁知道会不会是孽缘呢，快帮我算算啦，半仙哥哥~”
    “咦~”某剑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顶不住唐门掌固的软磨硬泡，只好答应，取了她的生辰八字。
    “我看看啊。”澹明指诀微掐，还真有模有样。
    一旁的唐三小姐很是期待地盯着他。
    片刻后，澹明忽然眉心一皱：“咦？”
    “怎么了怎么了？”唐三小姐很是紧张：“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不会是找不到男朋友了？！”
    “这我想想怎么说啊。”组织了一下语言，干咳两声，澹明说道:“你的八字是身弱，童子命入煞，婚姻感情不是很顺利，婚后跟夫家关系嗯没有关系？难不成对方是孤身一人？”
    “啥？”
    “咳咳，继续啊，婚运过晚，需要抓住红鸾天喜年才有机会步入婚姻，上一个正缘咦出现了，不过是20年之前。”
    “哇，17年也有个不错的桃花，但你好像错过了，现在还是单身对哦，对。”澹明道了声歉，继续道：“下一个正缘将在26-27年出现，27年还是你的红鸾年呢，把握住的话，有机会步入婚姻喔。”
    “大概就是这样。”澹半仙认真点头：“没有别的了。”
    “还要那么久啊。”唐初逸一下子骨头像是被抽走一样，垂头丧气：“难熬。”
    “急什么呢，你还年轻。”澹明敲了敲某唐门掌固的小脑瓜，成功收获两大包眼泪：“好好挑好好选，好好过日子。”
    “嗷！”唐初逸立马收回眼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凑上来贱兮兮问道：“那澹明哥你的正缘什么时候来呢，不去算算？”
    “一般不给自己算。”
    “那也没让你那好友帮你算算？”
    “嗯”澹明闻言抬起头，脑海里忽然浮现那小子被一群人起哄算自己的婚期，结果算吐血，吓坏一群人的场景，摇了摇头：“他好像算不出来。”
    “啊？”唐初逸一愣，随即也摇摇头：“看来你的故友也是半桶水，那澹明哥你或许连半桶水都没有。”
    “哎！”唐门掌固猛地竖起一根手指：“说不定我的婚期才没有那么晚！”
    “听到你这个评价他怕是要哭。”澹明呵呵一笑：“这是在踩他的档啊。”
    “对不起咯，不过，澹明哥你老是说故友小师妹什么的，怎么跟你认识那么久都没见过他们？”唐初逸好奇道：“是因为宗门规矩森严，还在山上么？”
    “他们么”听到这话，澹明一怔，随即继续打扫起卫生：“我也挺想见的。”
    “嗯？”
    “别嗯了，健二回来了，去搭把手，争取今日把活干完，明天给他们来点小小的震撼。”
    “哦”

 第228章 林珑高校

    “哇，不容易啊，想不到我澹明第一天来当老师，第一件事竟然是搞卫生。”
    看着焕然一新的教室，澹明很是满意地叉着腰：“新人新气象，这一看就是个好班级，明天等他们回来，该吃惊了。”
    “我也觉得！”头上裹着头巾的唐初逸也同样叉腰：“这才像学校嘛。”
    “我倒是没见过会有老师第一天过来就搞卫生的。”一旁的高山健二有些不适应：“确实感觉不一样了。”
    “你很不错啊，健二同学。”澹明回过头看着个头到自己肩膀的高中生笑道：“怎么会被分到这个班，老师可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好奇。”
    健二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道：“鹤丘高校确实很不错，大部分同学的水平都很高，爷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找了好多关系才会让我转进来，但我没跟上教学进度，就被放到这了，我没敢跟爷爷说，怕他失望。”
    “可是一直这样的话也不行，班级纪律那么差，老师又走走换换，我看资料上面说单单去年你们的科任老师就换了七轮，每个老师的教学风格都不一样，你能跟得上么？”唐初逸问道。
    “自然多少都会有影响。”健二笑道：“但也只能自学了，虽然做不到拔尖，但勉强还能应付。”
    “其实应该说的，毕竟私立高中费用可不便宜，这样就浪费他的一番苦心了。”澹明看着健二，微笑道：“孰轻孰重要分清。”
    “也只是一年，反正要毕业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健二认真道：“爷爷年轻的时候受了很多苦，不想让他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还要忧心我的学业。”
    “反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澹明拍了拍健二：“懂事的喔。”
    “嗯？”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哎呦，都3点了，难怪楼下那么吵。”澹明看了看时间， 道：“有活动就去活动，没活动就回家。”
    “那我就先回去了？”健二看了看两位新晋老师一眼，微微鞠躬便回到位置收拾好东西离开。
    目送高山健二离开，两人又收拾了一下，把所有清洁用具都清洗放好，才算完事。
    “哎呦，累死逸逸啦，在家都没那么勤快。”唐初逸伸了个懒腰，余光瞄到高山健二的位置，忽然出声道：“这小哥可惜啦，居然在这个班混了那么久，看来后面我得给他认真补习。”
    “这孩子不是什么普通人。”澹明笑了笑：“他爷爷或许也不一般，这么做或许另有原因。”
    “嗯？”
    “是个灵者呢。”
    “啊？我怎么没发现？”唐初逸大惊失色，然后立马捏住下巴一脸沉思状：“没道理啊，逸逸我虽然菜，但这方面还是能看出来的呀。”
    “难不成这又是个高手？！”
    “倒不至于。”澹明揉了揉唐初逸脑瓜：“只是他爷爷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体内布了好几重封印，你自然看不出来。”
    “这样啊，那你怎么肯定就是他爷爷？”唐初逸好奇道：“难不成连施法者都能看出来。”
    “我虽然不太懂扶桑术法，但天下术法万变不离其宗，原理多少还是能懂点的。”澹明扬了扬下巴示意已经消失在转角的高山健二：“封印有九重，运法轨迹有血脉勾连，不是至亲，做不了。”
    “那也不一定是他爷爷，也有可能是父母！”
    “你呀”澹明摇摇头：“都不看学生资料，他父母早逝，家里就一个爷爷，还能有谁。”
    “索达斯捏~”
    “你这扶桑语比我还塑料。”澹明一脸嫌弃，又道：“我们也走，晚点看看”
    正说着话，一位穿着白衬半身裙的女孩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脸上有遮掩不住的急意。
    看到三年b班教室的一瞬，她愣住了，下意识转身看了看楼道标识，确认没走错地方后，又忍不住打量了几下教室和周边环境，显然有些懵。
    “哎呦，织雪老师，怎么突然大驾光临我三年b班了？”澹明认出来人，笑呵呵迎上去。
    “澹澹明老师，你们这是”织雪看着教室，有些没反应过来。
    “第一天见面，同学们都太热情了，就动员他们搞了一下卫生，怎么样，没想到，这群学生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不听话嘛。”某死鸭子嘴硬剑仙抬头挺胸自豪道。
    “确实有点出乎意料。”听到这话，织雪有些愕然，看着笑呵呵的澹明和唐初逸，忍不住点点头：“两位老师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
    “嘻嘻，也没有那么好啦。”某唐门掌固摸摸头不好意思道。
    也不算说谎嘛，是动员了呀，只是他们没响应。
    “对了，织雪老师这个时候来，不是为了参观三年b班？”为了不穿帮，澹明立马转移话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
    织雪猛然醒悟过来，有些焦急道：“我刚看到你们班学生在校门口被隔壁高校的一群学生围了！”
    澹明眉头微微一皱。
    鹤丘高校门外。
    一群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留着各种发型的高中生正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将高山健二紧紧围在中央。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挑衅和不屑，跟个精神小伙一样。
    围观的学生们成群地站在不远处，有的面露担忧，但更多的则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几名学校警备员（保安）本想上前制止，但立马又被这群精神小伙怼了回去。
    怎么，我们来接好朋友都不行？
    又不打架。
    “这些人来找谁的啊？”一名鹤丘学生好奇问道。
    “找谁都不关你事，爸爸说林珑高校的人都是社会的渣滓，将来也是混极道的，少跟他们扯上关系。”同伴哼道，转身就上了一辆豪车：“我先回家了，晚上见。”
    “晚上见。”
    几名老师刚刚走出校门就见到了这一幕，其中一名老师正准备上去，却被同伴拉住。
    “怎么了？”
    “我是想问你怎么了？”同伴皱眉道。
    “没看到有学生惹上麻烦了么，警备员不做事，我们老师也不做事？”
    “那也得看看什么人才做事。”同伴下巴扬了扬，示意道：“三年b班的学生，好像叫什么健二，去年从林珑高校转过来。”
    “然后呢，这说明什么？”
    “也就是说，都是一群熟人，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随他们去，反正这些高中生有精力没地使。”
    “可是”
    “三年b班有哪个是安分的，你要管，管得过来么，放心，出不了事，有警备员呢。”
    说着说着，同伴眼睛余光瞄到身后几道身影缓缓走来，“哎，还有，人家现在是有担任教师了，关你什么事，你看，这不是来了么。”
    几位老师回身望去，只见织雪身后跟着两名生面孔的男女，好像就是今天来报到的新教师。
    “看到了，担任都过来了，走走，去居酒屋，今晚不要再推脱了。”
    “这”
    “走走。”
    不由分说，几名老师推搡着刚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离开现场，不少同学也在各种豪车的接送下离开。
    小热闹，没什么好看。
    “健二同学，好久不见啊，听说你昨天去打工了？”
    电线杆边上，一个染着绿毛，手上戴满了各种戒指的高中生靠近健二，拍了拍他的脸颊：“今天特意过来等你，总算等到你了，你已经欠了好多个月的会费了喔。”
    “大纲同学，那个我已经转校一年多了，会费应该不用交了。”健二有些紧张和不安：“我当时特意多交了三个月的。”
    “那可不行，你虽然不在我们林珑高校，可你毕竟有两年时间跟我们一起度过，我们可是额外给了你不少关照。”
    “你还记得铁巨人吗，没有我们红莲会，你会被他从楼顶被丢下去的，喂，乡巴佬，你知道吗，你会被丢下去的。”绿发高中生扯着那种典型的极道弹舌音：“你忘了你那个玻璃瓶砸下去，我们红莲会花了多少精力帮你摆平吗？”
    “可可”
    “别可了，乡巴佬，你要是不给的话，铁巨人可不会放过你，之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不走运的事，可别怪我们不管。”
    “那这次还要给多少。”高山健二抱着书包微微蜷缩，低声道。
    “那得看你有多少诚意，想要我们帮你挡住铁巨人的话。”
    “我我今天只带了八千（扶桑币）这是打算帮爷爷买药和我们的饭钱。”高山健二小心翼翼从书包里取出一个钱包，用有些卑微的口吻商量道：“可不可以只给三千”
    “三千？！”绿毛瞳孔一震，一把揪住健二：“你以为我们是京都的乞食？！”
    “可是我”
    “拿来！”绿毛一把夺过钱包，健二一急上前就要夺回，结果被几个高中生一把按住。
    “放心，乡巴佬，上大学前我们红莲会都会保护你，一定物超所值。”绿毛打开钱包取出一叠面值大小不一的纸币，正要点数。
    突然，一只手伸出轻轻一提，那叠钞票连同钱包就都被拿走。
    “小朋友，这可是勒索喔。”

 第229章 哇，世界这么小的吗

    “你们这群小朋友啊，上学不认真，穿得鬼五马六，下学不回家，学人装什么痞子。”澹明把钱放回钱包，扫了一眼这群恼怒又有些惊惧的高中生，叹道：“热血高校不是这么演的。”
    “混蛋，你做什么？！”绿毛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开始各种方言和俚语奔涌而出。
    配合刻意装出来极道腔调，一股浓浓的昭和平成味就出来了。
    “哦，是喔，你们听不懂神州话，我好像也听不懂扶桑语，你等会。”澹明掏出耳机戴好，扭头对身旁明明有些怯意，却依旧跟澹明和唐初逸站在一起的女孩道：“织雪小姐，接下来麻烦你帮忙翻译翻译。”
    “先把我刚刚那句话翻了，不用太文雅，可以直白一点。”
    “啊好的。”织雪呆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凶神恶煞的高中生，犹豫了一下，便翻译了起来。
    听完织雪的翻译，一众林珑高校学生顿时大怒，气势汹汹便围了上来。
    “怎么，想动手？考虑清楚喔，一动手，性质可就变了。”澹明耸耸肩，余光示意了一下周围：“鹤丘高校的保安大叔们手里的棍子饥渴难耐很久了。”
    听到澹明这话，几名学生面面相觑，拳头忍不住紧握，明明很愤怒却又不敢上前。
    【可以打架，但不能在鹤丘周边】
    这是附近几个高校的共识。
    原因很简单，因为里面全是权贵子弟和富二代。
    他们的父母很多都是靠这些权贵子弟和有钱人的家里活着。
    不能闹太大。
    虽然是这样，但还是有点气不过。
    看着几个气得脸色通红的高中生，澹明嘿嘿一笑：“很生气么，那也只能憋着，对了，我还是鹤丘高校的老师，你们总不会想打老师，好怕怕呀。”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喔，你们不够强大，就只能屈服咯。”
    “不服气嘛，倒是来打我呀。”
    “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那样子真的好贱。
    织雪一边翻译一边胆战心惊。
    澹明老师实在是他真是来劝架的么
    没见这群林珑高校的学生脖子都气得冒青筋了？
    只是怎么他不害怕，唐初逸小姐也不害怕？
    余光瞄了一眼一旁笑嘻嘻的唐初逸，才发现她居然悄悄举起手机拍了照片，然后疯狂打字发信息。
    好像写着什么“快看看，热血高校现实版耶！”
    似乎还是一个群组，里面有个备注叫小白的人立马跳出来嚷嚷着什么。
    可惜角度不好，看不清。
    不是，你们神州人都这么勇的吗？！
    听得周边学生呼呼出气如牛喘，而澹明老师依旧在输出，一旁的健二不由得担心起来。
    虽说这是鹤丘高校，林珑高校的人不敢太放肆，但也不能这样一直拱火，年轻人激不得，一冲动就会出事的。
    看来现在不是要不要担心自己会出事的问题，是要担心老师会不会出事了。
    “你看你们，吵又吵不过，打又不敢打，天天装什么不良少年团，意义在哪呢？”
    “精力这么旺盛，为什么不去工地搬砖，实在不行，去便利店兼职也好啊。”澹明双手抱胸，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搞这个没前途的，尤其是在令和。”
    “这位老师，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突然，一道略显低沉的嗓音在一众林珑高校学生身后响起：“你能管一次，管不了第二次。”
    “咦，居然有个会说神州话的，那就不担心网络有延迟了。”澹明有些讶异：“扶桑的教学素质这么高？”
    “会讲神州话算不上什么素质。”
    一众学生纷纷让开，一名挽着袖子，身子明显有几两肌肉的男生插着裤袋走出，径直走到澹明面前，微微仰头注视着澹明：“这不关你的事。”
    “嗯先不说我是他的老师，如果我非得要管呢？”澹明眨眨眼好奇道：“你会怎么办？”
    沉默片刻，男生道：“那就看你能护着他多久了。”
    “铁巨人可不管这里是不是鹤丘高校。”
    “高山健二两年前刚入学就用啤酒瓶爆了他的头，这债没那么好还。”
    说完，转身离开。
    一群林珑高校学生便簇拥着男生面目狰狞地离开。
    离开时还恶狠狠地盯了一眼澹明。
    “谢谢你，解说侠。”澹明摆摆手，笑眯眯：“再见了，同学们，早点回家喔。”
    “健二同学，你没事。”见这群不良少年离开后，一直提心吊胆的织雪连忙上前问道。
    “谢谢老师，我没事。”高山健二轻声道。
    “喏，你的钱，数数少没少。”澹明递过钱包。
    健二摇摇头，接过钱包，连忙鞠躬道：“实在是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我是你的老师，又是班主任，总不能当没看到。”澹明笑了笑，忽然有些意味深长：“不过，你居然能忍到现在，看来转到这里，原因有很多啊。”
    “至少，这里还能安静学习。”健二似乎没听出澹明的言外之意。
    突然他想起什么，有些着急道：“其实老师今天不应该插手的，我很快就要上大学了，或许会离开京都，他们再坏，想要欺负我也只是这短短一个月，但老师”
    “这叫什么话，不用担心，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澹明摆摆手：“这是老师的职责，行了，快回去，明天记得不要迟到。”
    “可”
    “走走，老师跟你不顺路。”健二还想讲什么，却被澹明像是赶苍蝇一样赶走。
    “那老师再见。”犹豫了一下，高山健二再次朝着几位老师鞠躬，这才转身离开。
    看到他消失在街角，澹明才收回目光，对着不停吐以此平复内心激荡的织雪笑道：“辛苦织雪老师了。”
    织雪闻言一愣，连连摇头：“这不算什么反倒是两位老师都都很勇敢。”
    “我来这里这么久，这种事其实遇见很多次了，但以前别说别的老师，就是三年b班的老师们也也是因为这样，三年b班才越来越说来我也很惭愧。”
    “没关系，不用想太多，大道理就不讲了，反正我现在是三年b班的老师，他们的事，就由我来管。”
    “今天说来还得谢谢你，不然的话，健二这小朋友被欺负不说，明天我就得成鹤丘的笑话，第一天报到，结果连学生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澹明嘴角微微上扬，道：“所以，还是得说声谢谢。”
    “不不用。”看着澹明那清秀的脸上噙着的笑意，织雪不知怎么的，心突然就跳得很快，连忙鞠躬，接着落荒而逃。
    “她怎么跑得那么快，话还没说完啊？”澹明挠挠头：“不是说扶桑民族很有礼貌么？”
    “啧啧啧，又开始无意识散播魅力了。”唐初逸哼哼道：“看来我要加快步伐，先下手为强！”
    “什么？”澹明一愣，立马抱住自己，满脸惊恐：“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要在你攻陷她之前，先把她攻陷！”
    “很好，装都不装了，摆明开后宫了是。”
    “嘿嘿。”
    “你呀你，这样正缘来得更艰难了。”澹明摇摇头：“回去。”
    “嗷！”
    “哎呀，没想到居然能三四点就下班，这日子，不得了。”
    “隼斗大哥，怎么办，我们钱好像没凑够。”
    某条小巷子，先前那伙林珑高中生正聚在一起，零零碎碎掏出全身的钱凑在绿毛同学手上。
    绿毛认真点了好几次，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还是忍不住扭头望向靠着电线杆望天的山本隼斗。
    天空真好看，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看过了。
    “隼斗大哥！”见他不回应，绿毛又喊了一声。
    隼斗收回目光，轻声问道：“还差多少？”
    “还差七千”绿毛怒道：“都怪那个混蛋，如果能拿到健二的八千块，隼斗大哥的钱就凑够了！”
    “可恶，我一定要找机会揍他一顿！”
    “行了，回去。”隼斗走向绿毛，一把抓住纸币胡乱往口袋一塞：“明天见。”
    “可钱不够的话，月影组不会放过你的，今天是截止日期啊！”绿毛急道：“而且我们红莲会跟百兽的zoo很快就要争夺林珑顶点了，如果你受伤了，我们就输定了！”
    “放心，输不了。”隼斗挥挥手，头也不回，消失在巷口。
    下午6点整，澹明提着一大袋果蔬和配料走在回程。
    “什么地方，还富人区呢，要啥没啥，要没有这些，源哥的硬菜就没了。”澹明取出手机叹了口气：“地方不大，怎么巷子这么绕，这导航准不准的，我怎么感觉走错方向了。”
    正絮絮叨叨，突然手机传来一阵震动，点开就响起了唐初逸的声音：“澹明哥，配料都买回来了嘛，再不回来，炖肉就来不及啦，小白家里没有高压锅呢。”
    “马上马上，我连明天的菜都买了，就差瓶辣酱，找了好多地方都说没有，刚刚有个阿婆说这附近有家卖神州货嗯？找到了，马上回去。”
    澹明放下手机，看着马路对面一家装饰略显陈旧，招牌上写着【山本仓库＆庵】的杂货铺，快步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有这种辣酱买吗？”澹明鹦鹉学舌说了句蹩脚的扶桑话。
    不行不行，御兽都能学会，区区扶桑话，还能难倒本剑仙？
    今晚进小世界补个习才行。
    不过现在最紧要是把灵魂辣酱买到，不然今晚的硬菜就上不了了，那初逸和小白肯定得哭死。
    见喊了一声没人应，杂货铺内空无一人，澹明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不好意思，来了来了。”一声歉意响起，一个裹着头巾满身油烟气的高中生模样少年从屋内走出：“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你好，我想问有没有这种辣酱？”澹明递出手机，抬头一看，顿时一愣：“是你？！”
    “我看看”年轻人扫了一眼手机图片，抬头正要回答，看到澹明的一瞬，也愣住了：“是你？！”

 第230章 山本绘梨

    “你来这里做什么？”山本隼斗眉头一皱。
    “那肯定是来买东西，不然尾随你么，虽然是在扶桑，但也不至于入乡随俗到这种地步。”澹明晃了晃手上的一大袋菜蔬：“我是老师，有操守的。”
    “不好意思，这里不做你生意。”隼斗转身拿出鸡毛掸打扫商品。
    “有生意都不做？”澹明眨眨眼：“当老大就这点气量？”
    “不想做就不做，神州有句古话”
    “我知道！”澹明立马抢答：“食食物者魏骏杰！”
    “不能强买强卖。”隼斗头也不回：“小店不做你生意，走。”
    “这样可不行，我得找老板。”
    听到这话，隼斗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嘴角带着笑意的男人身上，正欲开口，却听见身后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哥哥，是你的老师来了么？”
    “绘梨不要出来，饭马上做好，很快就能吃了。”隼斗立马转过身来，有些紧张走向门后。
    “没事呢，家里我比你还熟悉喔。”
    话音落下，一个穿着单衣披着外套的七八岁小女孩从门边探出身来，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只是瞳孔有些淡白，略显无神。
    是个盲丫头。
    “我听到【老师】，是你的老师来家访了么？”小女孩有些紧张地又有些期待：“好像那么久以来，绘梨还是第一次见有老师上门家访呢。”
    “不是”隼斗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自己妹妹，正要解释。
    “是的喔，我是今天新到的班主任，叫澹明，然后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是那个”一旁的澹明扫了一眼周围，锁定了店铺名字：“山本”
    隼斗做了个嘴型。
    “隼斗同学。”澹明呵呵一笑。
    “是的”隼斗犹豫片刻，道：“澹明老师是我班主任，过来做家访的。”
    “啊那快请老师进来坐，绘梨马上给老师煮茶。”小女孩有些吃惊，连忙摸索着往回走。
    “不用那么麻烦，我和隼斗在外面聊聊就好。”澹明笑道。
    “那怎么行。”小女孩摇摇头，认真道：“妈妈教过，家里来客人了一定要尽心接待，不能那么没有礼貌。”
    “老师您先进来坐，我煮茶很快的，还有我哥哥的饭也快做好了，一会可以一起吃。”
    “只是”说到这，小女孩有些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局促：“我家的饭菜可能不会太丰盛，希望老师不要介意。”
    “不用老师就是”澹明正想拒绝，但看到小女孩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似乎很久没有人上门，然后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的期待，拒绝的话说到一半便说不出口。
    抬眼看了一眼小女孩身旁的隼斗，见他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也微微点头。
    显然妹妹在他心里比自己的喜恶更重要，便点头笑道：“那老师就不推脱了，打扰了。”
    “不打扰，老师快进来坐。”小女孩听到这话，脸上便荡然开了笑意，轻轻挣脱哥哥的手，身子稍稍前倾，摸索着走向屋内：“我现在去煮茶。”
    “我来接待就行，你乖，先回去房里待着，一会吃饭哥哥再喊你。”隼斗柔声道。
    “那怎么能行。”绘梨仰起头，小脸蛋绷得紧紧：“有客人上门，作为家长怎么能躲在房间不见人呢。”
    “你算什么家长呢，小小个。”隼斗笑道，温柔的样子与下午澹明所见到的截然不同。
    “算的。”绘梨一脸严肃：“妈妈离开的时候特意交代绘梨一定要好好看住哥哥，不能做坏事，变坏人，怎么就不是家长。”
    “好好好，你是家长。”隼斗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侧脸瞧了一眼正在杂货铺四处打量当好奇宝宝的澹明，又微微松了口气，回过头轻声道：“那就麻烦家长先煮茶，我”
    “哎，穷酸鬼！这个月的会费准备好没有，就差你了！”
    突然，几个露着刺青纹身一脸横肉的壮汉骂咧咧进入了店内，见到澹明还推搡了一把。
    柔弱的澹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回过头正要开骂，但见到来人的装束后，嗫喏几声，便目光躲闪地靠在了一旁。
    扶桑极道呢，惹不起。
    “哥哥”绘梨有些畏惧地抓住一脸阴沉的隼斗。
    “绘梨先进去，哥哥会解决。”隼斗安慰了一句，看了一眼有些畏惧的澹明，又轻声道：“把老师保护好。”
    “嗯”绘梨有些紧张，睁着无神的双眼大概寻了个方向：“老老师，请进来，我哥哥会解决的。”
    “哎呦，还是位先生呢！”为首的光头大佬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澹明的肩膀，澹明一下子缩得像只鹌鹑。
    “哈哈哈哈，大扶桑帝国就这样的老师，还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扶桑没救了。”光头哈哈大笑，看着澹明眉清目秀，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还想上手去捏。
    但顷刻就被一个年轻人挡在身前。
    “嗯？”
    隼斗沉声道：“不关他的事。”
    “想当英雄了是。”光头丝毫不惧，伸出手用力地拍打着隼斗的脸：“那么请问英雄，这个月的会费够了吗？”
    “出去说。”说完，他便向外走去，才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对一旁的澹明道：“请老师帮忙照看一下我妹妹。”
    也不管澹明答没答应，径直离开了杂货铺。
    几个极道看了一眼澹明，嗤笑一声，顺手拿了几瓶酒大摇大摆跟了上去。
    “没没给钱”澹明蚊声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什么？”一个留着月代头的仿古极道凶神恶煞地回过头，吓得澹明又是一抖。
    极道好可怕，凶凶的。
    “哼！”见澹明这副模样，月代头这才收回目光离开。
    片刻后，确定几名极道离开，绘梨怯生生道：“老老师进来坐会，我哥我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
    “哦好。”澹明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虚汗，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打扰了。”
    进入屋内，才发现环境有多简陋。
    这么说，这屋子的简陋程度跟澹明初到这个世界时居住的郊外小单间还要简陋几分。
    迎面扑来便是一阵浓郁的药味。
    屋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处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空药品，天花板的角落里挂着几串破旧的小铃铛。
    榻榻米中央摆放着一张有些褪色的小茶几，四角都用棉花小心地包裹起来。
    旁边是一床被子，还有一张靠在墙边的折叠床。
    窗台上放着一盆花，确切地说，是装在半截塑料瓶里的绿豆芽，这一抹难得的绿色，成了这房间里唯一的点缀。
    房间左侧是厨房。
    可所谓的厨房，也不过是在单间里隔出的一小块区域。
    从案板上的食材来看，今天兄妹俩的餐食大概就是海苔饭团。
    锅里倒是煮着一些类似味噌汤的汤水，不过从散发的味道来判断，这顿饭恐怕只能勉强果腹，其他方面就没必要奢求了。
    知道自己的家里简陋，绘梨有些羞赧：“对不起老师，您请坐，我马上收拾一下。”
    “不用了，我随便坐坐就好，你是叫绘梨是，神州话说得真好。”澹明笑道，倒也不拘束，直接脱鞋走到茶几坐下。
    “因为绘梨的妈妈以前在一个神州老板的厂里打过工，小时候哥哥和我总是在厂里玩耍，那里有很多神州的叔叔阿姨，自自然就会了。”小女孩有些羞涩。
    “小时候么，现在看着你也没多大，不过倒是比你的哥哥要懂事呢。”澹明夸道。
    “其实哥哥”绘梨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来，你也知道你哥哥平日做了什么喔。”
    “都是为了绘梨才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小女孩有些着急，连忙解释：“自从妈妈去世之后，留给我们的就只有这家杂货铺，每天能赚的钱不多。”
    “绘梨的药又很贵，那些极道每个月还要收会费，所以绘梨知道不对，劝过哥哥，但因为绘梨，哥哥又不能去做兼职”
    看得出来，小女孩很着急自己的哥哥，也很想解释清楚。
    然而，越是着急，越是说不清楚，没两句就开始变得结巴。
    “不急不急，慢慢说，老师今天来做家访，时间不会太短。”澹明轻声道。
    “可哥哥被他们带出去了”绘梨一脸着急，瞪着无神的双目：“我们这个月的会费没凑够，哥哥会被教训得很惨的，老师能不能救救他，我会继续劝哥哥不要再做那些事的。”
    “救他？”澹明眉头一挑：“可老师只是一个教书匠，没有那样的力量，这些极道我也害怕得很”
    “老师骗人。”绘梨脆生生说道：“老师根本不怕他们。”
    “嗯？”澹明有些讶异。
    “绘梨虽然眼睛看不见，可耳朵很灵。”绘梨认真道：“刚刚那群极道大叔进来的时候，哥哥表面上不害怕，但心跳得很快。”
    “但老师不一样。”
    “老师听着很害怕，但是心跳从进入店铺开始就没有变化，连气息都很平静。”
    “老师根本不怕这些人，虽然没表现出来，可气息和心跳不会骗人的。”
    看着眼前这小盲丫头，澹明愣了愣神，忽然笑道：“小绘梨还真是了不起啊。”
    “所以，老师能帮帮我哥哥么？”小盲丫头一脸希冀：“他是做错事了，但会改正的，绘梨保证！”
    “不急。”澹明站了起来，拿出手机回了个信息，便提起一袋菜蔬走向小隔间：“等会先。”
    “为什么？”
    “让你哥受个教训。”
    “？”
    “顺便，听你说说你想告诉老师的事。”

 第231章 没打算劝你啊

    巷子里，隼斗倒在地上，一手紧紧捂着腹部，另一只手护住脑袋，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几双大脚不住地往他身上招呼。
    “死穷鬼，连这么点月费都交不了，我在这片区总是排末尾，就是被你这穷鬼拖累！”光头大汉边踹边骂：“害得我一直被大哥骂，升也升不上去。”
    “听着，再给你两天时间，凑不够数，你的铺就别想开了！”
    一顿痛打之后，几个极道成员喘着粗气，恶狠狠撂下一句狠话，抓起一把皱巴巴的钞票便离开。
    走出巷子，几人大咧咧走在路上，旁人避之不及，见到这些人就跟见了瘟神一般。
    “大哥，不行啊，这个月差太多了，肯定会被骂的。”小弟苦着脸道：“比上个月还少了一成。”
    “全是那个穷酸鬼害的，钱是越给越少，真是打不够。”光头吐了口唾沫，抹了抹嘴。
    “马上就要交数了，那穷小子不一定能攒够钱啊。”另一个小弟担忧道：“到时候怎么办，说来这小子好像越来越不怕打了。”
    “而且他真没钱的话，就是把他打死也没用。”
    “得想个办法才行。”
    “哼，怎么可能凑不够钱，他不是还有个妹妹么？”光头脸颊一抽，露出凶相：“就是不为自己，为了他那个盲妹妹，他也会想办法凑到钱的，说到底，还是我们不够狠。”
    “大哥说的是，其实那盲女也治不好了，短命鬼一个，浪费那么多钱做什么，还不如哎呦！”话没说完，一块小石头破风而来，砸在他额头上，立马肿起一个包
    “八嘎，谁，是谁？！”极道捂着额头，四周寻找：“快出来！”
    “这里这里，各位小朋友。”一条巷子里，澹明笑眯眯地挥着手：“是我喔。”
    柔弱澹明限定版下线，现在向大家走来的是中州大陆剑仙?神农架野人?穗城拾荒者?市调高研?华南总局编外?鹤丘高校老师?不管去哪都能触发支线体?唐门火锅店优惠券黑名单永久会员?澹明！
    “你？！”光头大佬瞳孔一缩，顿时大怒：“居然敢招惹我们月影组！”
    “找死！”
    说罢，几人气势汹汹，撸起袖子冲入巷子，顷刻几声惨叫响起。
    数秒后，澹明哼着小曲点着钱走出巷子，只剩下巷子里几位有着婴儿般睡眠的极道大佬。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头大佬最先醒来，顿感浑身酸痛：“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被人打了一顿。”
    一看周围情况，霎时一惊：“这是哪，我们怎么躺这了？”
    “醒醒，快醒醒！”
    推搡了好几下同伴，见他依旧熟睡，光头一巴掌甩了上去，又转身摇醒了其他人。
    “啊好痛。”
    “怎么回事？”
    “咦，大哥我们怎么躺在这了，难道昨晚喝多了？”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啊，怎么天是橙色的？”
    “胡说八道些什么，快给我起来！”
    “嗨”
    几个小弟揉着肩膀一脸酸爽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色大哥，我感觉全身都好痛啊。”
    “对啊，我也感觉被人打了一巴掌脸，火辣辣的。”同伴捂着脸道。
    “不要在意这个。”光头大佬扫了一眼众人，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眉头深深皱起。
    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淤青。
    但却感觉浑身酸痛，光头大佬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我们是要做什么来着？”
    “不不记得了。”同伴极力回想，脑子却是一片空白，捂着脸道：“就是脸好疼。”
    “说了不要在意这个，最重要是，我们为什么会躺在这，我们来这是要做什么。”光头大佬怒斥道：“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真不记得了。”同伴苦着脸：“脸真的好疼。”
    “都说了别在意这个！”光头大佬一巴掌甩过去。
    “啊！！”
    巷子中，隼斗还蜷缩在地上。
    大滴大滴的汗落在地上。
    即便总是被打，抗击打能力也提高了，但痛还是痛的。
    “被打成这样都不还手，看来也不算蠢到家。”忽然，一道熟悉又有些莫名惹人厌的声音响起。
    一道身影出现在跟前，轻轻蹲下，递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币：“看看少没少。”
    隼斗费力抬起头望去，映入眼帘是澹明那清秀的脸，顿时一愣。
    小破旧的公园里，两道身影静静坐在长椅上。
    斜阳西下，暖意打在两人身上，将脚下影子拉长，倒显得有那么几分岁月静好。
    沉默了好一会，隼斗抿了抿嘴，低声道：“这钱”
    “放心，他们不会找你麻烦的。”澹明看着公园远处几簇绿色，道：“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谢谢”隼斗轻声道：“看走眼了，看来你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师。”
    “也没多特别就是了。”澹明收回目光，侧脸望向这个高中生：“绘梨把你的事都跟我说了。”
    “小孩子懂什么。”隼斗脸色掠过一丝不自然，不知道是因为嘴角的伤带来的疼痛还是什么：“胡言乱语而已。”
    “其实，你妹妹比你想象中要更懂事。”澹明笑道：“听她说以前你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可在父母意外离世之后，你就开始变了。”
    “变得不学无术，撩事斗非，还学人混黑道，为什么呢？”
    “你是老师不假，但这种问题一定要问出来么，你不可能不清楚。”隼斗紧紧攥住纸币：“就是你想的那样，没有例外。”
    “读书保护不了我妹妹，成绩再好也没用，要保护她，就必须比那些人更恶。”
    “是吗？一定要走这条路么？”澹明很是感兴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是我们，没吃过我们这样的苦，没经历过我们的苦难，自然可以随意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我们，什么都可以理所当然。”
    “但现实永远比想象要残酷，你们这些上层人永远都体会不到我们底层人的生活。”
    “你以为选择很多，可我们没得选择。”
    “所以你的志愿就从当一名警察变成了当一名黑道？”澹明微微一笑，也不反驳：“虽然本质上都是保护，但方式可能不太一样，一个是缴税保护，一个是收保护费。”
    “你选黑道的话，风险可比警察高多了。”
    “我知道。”隼斗注视着眼前这男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澹老师，今天的事很感谢你，但你不用劝我了，这是我选的”
    “我没打算劝你。”还没讲完，就被澹明打断：“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如果你认为这是你能保护你妹妹，保护你这个家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的话，那你就去做。”
    “不过后果，也是你自己承担。”
    听到这话，隼斗有些愕然，片刻后，道：“我以为，你会跟别人一样劝我回头。”
    “劝你的话，你会回头吗？”澹明问道。
    “不会。”
    “那不就得了。”澹明双手一摊：“做这种无用功做什么，老师闲的么？”
    “”看着澹明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隼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想做就去做，但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澹明直起身子，看着还有些稚嫩的年轻人，正色道：“在学校霸凌，成了恶霸，除非搞出人命，否则学校对你的处理顶多就是警告、停学，大不了开除。”
    “但出了社会，成了刚刚那些黑道，结果可大不一样。”
    “你会有仇家，会有敌人，会受伤，会死，会被迫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最重要的是，很有可能连累到自己的妹妹，那个被你捧在手心的妹妹。”
    “像你这样的学生，我不会劝你，你被黑道欺负，然后回到学校去欺负别人，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这种事情在哪都不少见，我很想同情你，可我同情你的话，谁来同情那些好好学习从不惹事却偏偏被你们这种人盯上的同学呢？”
    “他们可没惹你？”
    “你现在的一切可不是他们造成的。”
    隼斗有些沉默，指关节隐隐有些发白。
    曾几何时，他也是澹明口中【好好学习从不惹事】的那群学生。
    现在
    我错了么？
    不，我没错。
    我只是没得选。
    “行了，时间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澹明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话就说那么多，你还有机会选择，想回头就回头，现在回头都比以后回头都早。”
    “不要担心未来的事，不要担心眼前的困难，事情总能解决，或许转机就在眼前。”
    “但如果不想回头，打算一条道走到黑，那作为老师，给你的祝福就是”
    隼斗抬起头注视着澹明的背影。
    “尽量晚几年死，不为别的，哪怕是为了绘梨。”
    说完，澹明便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看着澹明离开的背影，隼斗莫名心情有些烦躁。
    说得轻巧，怎么回头，那群极道只要还在这个片区一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怎么可能有机会翻身。
    交得出钱就保平安，交不出就得挨打
    就像今天
    嗯？
    突然，隼斗微微一怔，动了动肩膀。
    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身上的疼痛竟奇迹般地消失。
    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立马摸了摸嘴角，才察觉原本有些淤肿的地方也全然不见踪影。
    这……
    隼斗猛然醒悟，意识到澹明是如何从那群黑道手中拿到钱的。
    这人……
    他连忙抬头四顾，然而，哪里还有澹明的身影。
    心事重重回到杂货铺，便看见绘梨坐在店门口，睁着无神的双眸，不时地侧脸倾听。
    隼斗心里一紧，连忙迎了上去：“绘梨，外面风大，怎么出来了。”
    “哥哥，你回来了！”绘梨一听到脚步声，便扶着门边站起来，紧张道：“你没事。”
    “哥哥能有什么事？”隼斗答道，还大大方方张开双手：“只是跟他们聊聊而已，没打架。”
    虽是这么说，但小绘梨还是习惯性地往隼斗身上摸索。
    确认没听到自己哥哥平日被触及伤口时发出压抑的嘶哈声后，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果然，老师没有骗绘梨，哥哥真的没有事。”
    “老师，谁？”隼斗下意识问道。
    “澹明老师呀。”绘梨脆生生答道：“他说去找你，还让我不用担心，说你一定会没事呢。”
    沉默了一下，隼斗搀扶着绘梨：“走，先进屋，你吃饭了么嗯，怎么那么香？”
    “没有呢，要等你一起。”绘梨忽然有些兴奋：“是不是很香，很像以前在那个神州老板家里吃的饭菜。”
    进到屋内，当隼斗看到满满一桌饭菜时，顷刻愣住：“这是”
    “这是澹明老师做的，他好厉害呢。”说起这个，绘梨脸上满是崇拜：“说绘梨身子骨差，还是要多吃点有营养的。”
    高中生彻底呆愣住。
    又是他么

 第232章 不是吧第二天上课就给我来这个？

    “你不是把明天的菜买了么，菜咧？”
    厨房里，唐初逸裹着围裙，手里攥住一把勺子，上下打量澹明：“难道明天我们喝西北风？”
    “而且还回来得那么晚，肉都快炖好了！”
    “遇到点事耽搁了，好饭不怕晚，明天的菜明天买，刚好有瓶辣酱。”澹明笑呵呵从衣兜掏出一瓶辣椒酱：“这才是硬菜的灵魂。”
    “是咩。”
    “当然啦，话说”澹明好奇看了看唐三小姐的装扮：“今晚是你下厨？”
    “那必然不可能。”唐初逸骄傲地摇摇头：“我只会煮方便面！”
    “那您老这副装扮是s厨师？”
    “嘿嘿，因为源哥做菜好厉害，摆盘又好看，我想着装一下发个朋友圈给我姐她们看看。”唐初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呵呵傻笑：“后来发现这些菜我连名字都喊不全，就放弃了。”
    “于是乎，我就改为试吃，为大家先尝第一口！”
    “那好吃吗？”澹明小声问道。
    “不知道！”唐初逸理直气壮：“但吃饱了！”
    “”
    “源哥做饭是真香，要不是为了等澹明哥你回来，我也忍不住了。”洗漱完的诸葛瑾白擦着头发从楼上下来道：“刚刚我肚子就咕咕响了。”
    “就是一些家常菜，还有一道，就等澹明大佬的辣酱了。”陈源从厨房伸出头呵呵道：“今天第一天去学校，感觉怎么样？”
    “这么高评价，一会我得多吃点，喏，辣酱给你。”澹明递出辣酱，好奇道：“初逸没给你们说？”
    “逸姐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跟几个小姐妹群聊，然后又忙着试菜，哪里有空。”诸葛瑾白吐槽道：“我问了三遍，都跟没听到一样。”
    “因为真的没听到。”唐初逸表示不能怪她。
    “感觉还不错，学生都挺有个性，已经开始期待第二天的课了。”澹明老师感叹道。
    “是是是，那可太有个性了。”唐初逸翻了个可爱的白眼。
    “咦，看来有瓜喔！”诸葛瑾白走进厨房帮忙端菜：“一会可得好好讲讲，热血青春的高中生我可太感兴趣了！”
    高山家。
    “爷爷，饭菜都好了，您现在方便吗？”健二跪坐在门口，恭敬问道。
    老者微微睁开双眼，看了一眼神位，颤巍巍站了起来，走向门口，慈笑道：“辛苦你了。”
    “爷爷今天在家一切还好吗？”健二连忙上前搀扶住老者。
    “还好！”触碰到健二的一瞬，老者浑浊的双目突然精光一闪，又瞬间收敛，不经意问道：“今日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健二笑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同学们都很友善。”
    “除此之外呢，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新人？”老者笑问道。
    “爷爷怎么知道的？”健二有些讶异，但立马回道：“班上来个新人老师，还是神州那边的。”
    “哦？”老者神色一凛：“神州的？”
    健二点点头，似乎察觉到爷爷的不对劲，扭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老者干咳了几下，摇摇头：“只是很久没听到神州的消息，有些惊讶而已。”
    “吃饭。”
    加贺家。
    “欢迎回来，大少爷。”仆女谦恭问候。
    一位身材高挑，长相俊美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问道：“加贺美呢？”
    “小少爷在房间学习，需要通知他么？”一袭燕尾服的管家轻声问道。
    “学习？”男人顿了顿，转身走向餐厅：“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
    “老爷那边怎么说？”
    管家身子一颤：“老爷说其实还有时间”
    听到这话，男人脚步一顿，几名仆女连忙弯腰，态度越发谦卑。
    “时间？”片刻后，男人继续前行：“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让他赶紧做决定，不过是一个私生子而已。”
    “做人要讲信用。”
    “是。”
    中村家。
    【对不起，妈妈今晚还要加班，可能要很晚回来，饭菜我已经放在冰箱了，是你最喜欢吃的蛋包饭和鳗鱼，记得热一下。】
    看着冰箱上面贴着的便利条，中村直树的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拉开冰箱，将饭菜取出一把摔在地上。
    支离破碎。
    铃木家。
    “那个死丫头又出去了？”妇人怒道：“真是贱人，铃木家的脸都让她丢光了！”
    “夫人不要生气，我今天已经跟山口先生通过电话，同意婚期提前一周举行，也就是说樱子毕业后第二天就可以举行婚礼，算算也没多久了，让她发泄一下。”男人安抚道。
    “哼，真是一刻也不想多等了，都是你那该死的病痨前妻，死就死，为什么不把女儿也带走，留个拖油瓶给我，真是让人生气。”
    “不气不气~”
    翌日，精神焕发的澹明夹着课本踏入教室：“早上好啊同学们，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是不是被教室的环境惊讶到了？”
    “很好很好，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我们嗯？”
    自顾自放下教案拿起粉笔擦正打算擦黑板，余光才发现教室竟空无一人。
    其实也不算空无一人，至少健二还在。
    “健二同学，他们人呢，不要告诉我老师看错课程表了。”澹明问道。
    健二犹豫片刻，道：“他们去找人了。”
    澹明眉头一皱：“找谁？”
    “今天一早，中村、加贺还有铃木同学都没有来上课，和他们玩得比较好的同学也说从昨晚开始就联系不到，然后担心出事，就”
    “没来，然后就集体翘课？”澹明摇摇头：“找不到人，不应该先通知老师么，这群家伙。”
    “老师他们不是”
    “没关系，至少他们还留了你通知老师，还不算完全丢下老师。”
    “其实”健二轻声道：“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让我跟着去”
    “差不多啦，那你的意思是你大概知道他们在哪对？”澹明摆摆手问道。
    迟疑了下，健二点点头。
    “那就行了，老师给你个任务，去把那群同学喊回来，至于中村几个，老师去找放心，他们三个有心不让你们找到的话，没那么容易找到。”澹明摆摆手：“还是交给老师。”
    “那老师怎么知道他们去哪？”健二一愣。
    “自有办法，你只需要把其他同学带回来就行，老师会把中村他们带回来。”澹明取出手机继续道：“但要保密，让大家也把嘴闭紧点，别让他们家长知道这事，你应该知道他们家的情况。”
    健二又是一愣。
    “什么表情，能当你们老师，会不做点功课么，去去。”说完也不管健二，取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
    “龟次郎，是我，谢谢你昨晚给的资料，很详细，现在有件小事想请你帮个忙，不用慌，不是那件事，当然了，性质差不多，也是找人，我发你几个名字，都是我的学生，帮我找一下他们在哪，要快，谢了。”
    放下手机，澹明看了一眼还有些震惊的健二，挑了挑眉：“快去，帮帮老师。”
    “啊，是！我知道了！”健二反应过来，连忙离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以为他们至少能撑几天呢，也好，省得我找理由。”澹明坐在讲台上，给在办公室开始她的后宫之旅的唐门掌固发了条信息。
    于是，正和几位小姐姐打的火热眼看就要攻略其中一个的糖醋鱼不得不放弃猎物，火急火燎地奔向三年b班。
    “澹明哥，我来了！”当唐初逸一溜烟出现在班级门口的时候，澹明正好刷着手机走出，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来了正好，去把加贺美带回来。”澹明笑道：“这小朋友有点胆小，我去的话，怕吓到他，地址资料都发你了。”
    唐初逸神色难得凝重，认真道：“放心，我会把他带回来。”
    “至于另外两个，我去找就好，对了，如果我还没回来，你们该上什么课就上什么课，不要让这群小朋友再跑了。”
    “明白！”
    “行了，辛苦你了。”澹明拍拍糖醋鱼：“走。”
    “我的学生，一个都不能少。”
    京都某酒。
    浓妆艳抹穿着性感的铃木樱子被捆绑着扔在沙发上。
    一个极道模样的大背头，一脸淫笑地抚摸着铃木樱子那光滑的大腿，贪婪道：“我说，樱子小姐，那么多人你都愿意跟，怎么跟我就不愿意了，我可比那些小雏鸡厉害多了，是真正男子汉。”
    “呸，你知道我是谁么，你敢这样，要是我出了什么事，铃木家不会放过你的！”铃木樱子怒道。
    “哈哈哈哈哈，铃木家我当然惹不过，但你还是可以的。”大背头丝毫不惧，哈哈大笑：“谁不知道你家什么情况，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女儿，很快就要跟山口集团的那个弱智结婚了，反正他也是个傻子，什么也不会，不如我提前教导教导你？”
    “你敢！”

 第233章 我来找个学生，麻烦让个路

    “有什么不敢？”大背头站了起来，衬衫一脱，胸前便是一片刺青。
    铃木樱子顿时慌了神。
    谁能想到昨晚心情不好出来喝酒到半夜，竟会惹上一个极道。
    本以为是什么小角色，想着靠铃木家的名头就能将其吓退，可没想到，对方在听到铃木家的名头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越发兴奋起来。
    这下，好像真的惹到事了
    见这个不可一世的富家女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大背头得意不已：“不要以为今天过后，我会有什么事。”
    “告诉你，今天的事一旦爆出，第一个会将它压下来的就是你们铃木家！”
    “毕竟谁也不想婚礼前夕被爆出新娘和一个大叔春风一度，还被拍下了视频哈哈哈哈。”
    “你！”
    “不要挣扎，你越挣扎我越兴奋，说实在的，女人我玩过不少，但富家女还是第一次，虽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名头在。”大背头开始松皮带扣，贪婪地扫视着铃木樱子那玲珑有致的身体，脸上满是淫欲。
    “你们几个出去，不要扫了我的兴。”大背头扭头道。
    “嗨！大哥！”几个壮汉转身离开包厢。
    门打开的一瞬，铃木樱子瞧见门外小心翼翼擦拭着酒杯的酒保，脸上一喜，急忙高呼：“救命！救命！”
    可酒保们听到这声音，反倒是身子一缩，纷纷转身假装忙碌。
    而门也悄然关上。
    铃木樱子绝望了。
    “喊大声点，越大声越好，放心，我吃过药了，会好好品尝你的。”
    大背头转过身，走到一旁，调试起架设好的摄像头：“这可是铃木家的千金，我得好好保存下来，以后还要经常拿出来跟大家一起学习。”
    “宝贝，先别急，等我调试好角度，我们就开始。”
    六本木酒门口。
    两名身材魁梧的极道一脸凶相地守在门前，过往行人纷纷躲避。
    一年轻人自人潮中逆流而上，缓缓走出人群，向酒踱步而来。
    指尖转动，折扇在其中蹁跹旋转。
    “干什么的？！”其中一名极道皱眉喝道。
    “我说，能不能让我上去？”澹明友善地笑了笑：“我有个学生今天逃课了，听说就在上面，我领一下，不会耽搁大家太多时间。”
    “滚！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另一位留着刺猬头的极道恶狠狠道：“不想死就立马滚。”
    “有，我的消息来源应该是可靠的。”澹明拿出手机晃了晃：“地址是这里没错啊。”
    又笑道：“让我上去看看呗，我的学生叫铃木樱子，二位听过么？”
    “铃木樱子？”听到这名字，两名极道瞳孔一缩，交换了一下眼神，便扭头怒道：“没有这个人！”
    “再不滚，就不要怪我们了！”
    “两位大哥虽然看着凶恶，嗓门也大，但也还算耐心，除了不讲实话这点外，人还是挺好的。”
    澹明拿着上次s香帅留下的扇子，点了点楼上：“可我已经听到我学生的声音了，好像和你们大哥还有点小冲突，要不这样，让我上去当个和事佬。”
    说罢，就要往楼梯口走去。
    “八嘎！”两名极道看着这身材单薄的年轻人竟旁若无人地闯入，顿时大怒，一人一手就朝前抓去。
    学生是蠢的，老师也不精明，竟敢招惹我们月影组！
    “看来是说不通了，难为我昨晚花了两个小时学你们的日常用语呢。”澹明叹了口气，折扇一转，往两人脸上轻轻一拂。
    “轰！”
    触及扇面一瞬，两名极道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作两颗炮弹轰碎玻璃砸进一楼前台。
    “什么人？！”
    “阶夫！”
    “龙介川！”
    大厅内一群正腾云吐雾的极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瞬吓了一跳。
    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步入，顷刻怒火中烧，纷纷抄起铁棍和武士短刀，气势汹汹地朝门口冲去。
    而烟雾缭绕中，一年轻人轻轻扇了扇风，眉头微皱：“这是在烟馆么？”
    “八嘎！”
    “混蛋！”
    “该死的！”
    “杀了他！”
    数十人吼叫着冲向澹明。
    “吸烟有害健康啊诸位。”澹明眼眸轻抬：“打架也是。”
    “轰！！”
    二楼，包厢。
    大背头感觉已经上来，正要开始提枪工作。
    看着铃木樱子那害怕的模样，内心的燥热越发难以控制。
    “砰！”
    突然大门猛地撞开，一个小弟神色慌张地闯进来：“大哥！不好了！”
    这声响吓得大背头差点一缩，提着裤子转过身，满脸恼怒，横肉抖动：“你想死？”
    若是平日看到大哥这副模样，小弟早就吓瘫。
    每次这种表情一出，就代表有人要死。
    但现在可顾不上那么多，连忙上前拉住他：“大哥快走，有人闯了进来，正一路打上来，弟兄们都撑不住了！”
    “谁？敢在我们的地盘招惹我们月影组？”大背头瞳孔一震，被淫欲充斥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难道是太子车队？！”
    “不是是一个人。”小弟颤抖着声音：“好像是个老师，说来找人的。”
    正不住挣扎的铃木樱子闻言浑身一颤，眼里有些不敢置信。
    “一个人?”大背头眉头一皱，一把揪住小弟：“你在开玩笑么？”
    “没有，真没有，大哥您听，他就快上来了，我们快走！”小弟嗓音颤抖，指着外面：“弟兄们真的撑不住了。”
    此刻，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越来越近，惨叫声此起彼伏，一群酒保躲在桌椅下，瑟瑟发抖。
    大背头眼角一抖，松开小弟，转身从茶几抽出手枪，一把揪起躺在沙发上挣扎的铃木樱子：“走，走后门！”
    “大哥，还要带着她？”小弟愣住了。
    “如果是来找她的，那她就是人质！”大背头揪着不停求救的铃木樱子，一巴掌甩了上去，怒吼道：“别吵了！”
    顿时包厢一静。
    “走！”
    刚踏出包厢。
    “唰”
    一把折扇盘旋从他鼻尖掠过，打了个旋，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回到了来人手上。
    在此一瞬，数十名极道被扇罡轰飞，化作各种角度，各种姿势，砸入各处，顿时一片狼藉，哀嚎四起。
    “这位大哥，把人放下，乖乖蹲着，我已经报警了。”扇子轻轻拍打掌心，来人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轻声道：“我们要回去上课了。”
    “澹澹明老师。”见到来人的一刹，铃木樱子先是一怔，继而双眸便凝了一层雾水。
    她想过很多获救的场景和来救她的人，但饶是想破头，也从来没想过会是他。
    这个场面跟妈妈小时候抱着自己说那些王子救公主的故事一模一样
    “逃课的事一会再给你算账，但一千字检讨是逃不了了。”
    没等铃木樱子幻想完，澹明老师立马将她拉回现实。
    好，王子才不会一见到公主就喊写检讨。
    “你是谁？”看着周围如同废墟一样的场景，听着一众手下哀嚎呻吟的声音，大背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把将铃木樱子拉到身前，举起枪指着澹明：“你知道自己惹了谁么？”
    “知道啊。”澹明看了看四周，笑道：“那你又知道你惹了谁么？”
    “”
    “把人放了，你走不了。”澹明站了起来，缓缓上前：“或者你也可以试试。”
    “好，我放了她。”
    下一刻，大背头突然很顺畅将铃木樱子往前一推，把枪丢下，然后一蹲，双手抱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身旁的小弟都惊呆了。
    怎么会这么熟练？！
    但来不及多想，连大佬都跪了，他还想翻天么，立马也蹲了下去。
    澹明见状，眉头一挑：“不算太笨，能当大佬还是有几分脑子的。”
    大背头挤出一次笑容：“我手底下那么多人都没打过你，哪怕我有枪，大概也逃不过一顿打，还是不要抱不切幻想了，去警局也好，我也很久没回去了。”
    “那行，好好待着。”澹明笑了笑，走到女孩面前，上下审视着。
    铃木樱子被这么一看，顿时有些羞涩，也有些羞愧。
    突然身上束缚一松，绳子断成几截。
    “去洗把脸，把你这涂得乱七八糟的脸洗干净，好好一个高中生搞得跟个精神小妹一样。”澹明一脸嫌弃，掏出一包湿纸巾：“快去快去。”
    “精神小妹？”铃木樱子眨巴了一下眼睛，竟然有几分灵动：“是什么意思？”
    “夸你精神。”
    看来不是什么好词。
    铃木樱子顿了顿，接过纸巾，深深看了一眼澹明，便转身走向洗手间。
    “至于你们算了，懒得说，但极道没前途的，迟早死别人手里。”澹明看了一眼大背头，摇摇头：“一会到了警局好好交代所有的事。”
    “是是是。”大背头连连点头，一副乖巧认罪的模样。
    几分钟后，一道蚊声般的声音响起：“老师我好了。”
    澹明闻声转过身。
    只见一个面容清秀，有些甜美的梨涡少女有些拘束地站在不远处，手不自觉地扯着裙摆尽量往下遮掩。
    “那不挺好，非得化得跟猴子屁股一样。”澹明随手捡起一件外套轻轻一甩，便正正好落在少女肩上。
    “走，回校。”
    铃木樱子耳尖有些微红，乖巧地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猛然看见澹明身后大背头的动作，脸色突变，急忙奔向澹明伸出手就要推开他：“老师，小心！”
    “去死！”大背头狞笑着，一把抓起枪对准澹明的脑袋猛地扣动扳机。
    “砰！”

 第234章 京都第三特殊监狱

    “不要慌，问题不大。”
    缓缓从铃木樱子身边经过，澹明轻声道：“走。”
    “这种人，治好也祸害不了人了。”
    铃木樱子呆立在原地，还没从震撼中反应过来。
    回想数秒前，那大背头朝着澹明老师突然开枪，自己想要推开已经来不及。
    可不知道怎么的，子弹却没有射中澹明老师。
    而下一刻，眼前一花，那大背头就跟一根大葱一样插入墙中，只露出两条腿在半空无意识地晃动。
    一旁的小弟早已被吓瘫，从浸湿的裤子来看，应该要换裤子了。
    此时，楼下也响起了警笛声。
    “老老师”
    “嗯？”
    “你是神灵吗？”
    “这是神州功夫。”澹明竖起手指晃晃：“力大砖飞而已。”
    “我们就这样走么？”铃木樱子乖巧地跟在身后，低声道：“不用跟警察交代？”
    “可以喔，听说樱子同学以前目中无人，以前做事全凭喜好，现在知道要顾及其他事了，是进步。”澹明笑呵呵道。
    这一说，铃木樱子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放心，打了招呼的。”澹明说道：“我们时间紧，还得去一趟林珑高校。”
    “林珑高校？”铃木樱子一愣，抬起头问道：“去做什么？”
    “跟你一样，接个逃课的学生。”
    “？”
    京都第三特殊监狱，一个不为世人所知，不存在于地图的监狱。
    里面关押的全是各种穷凶极恶的歹徒、社会毒瘤和人渣，还有一些不能留在社会，却又没有违法行为的【流毒】。
    监狱门口，哨塔上几具机枪瞄准了来人。
    一队全副武装狱警冲了出来，将其团团围住。
    手腕一抖，丝剑散作千丝回到手镯上，唐初逸看着倒了一地狱警，摊摊手：“虽说我扶桑语不好，但至少这几句话你们还是听得懂，我就是来找个学生，用得着嘛。”
    “放下武器！”队长推开头盔防爆镜，怒道：“否则格杀勿论！”
    “好难沟通，澹明哥呀澹明哥，怎么能让我一个弱质女子来这种地方呢，起码让小白来。”唐初逸摇头叹气道。
    “所以说澹明哥就是聪明，这都能预料到。”
    突然一道年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众狱警顿时调转枪头，严阵以待。
    “咦，小白！”唐初逸转身一看，顿时高兴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澹明哥怕你遇到一些小阻滞，让我过来看看。”诸葛瑾白脱下耳机，嘿嘿笑道：“毕竟我比较强。”
    “哼，那么厉害倒是放下符箓跟我打上一场呀。”唐门掌固哼唧唧不服气道。
    “那你倒是放下唐门机关术跟我打上一场啊。”诸葛瑾白脸上挂不住了，也道。
    “可以呀！”唐三小姐跃跃欲试。
    “算了算了，我堂堂诸葛家，能动手？粗鲁！”诸葛瑾白连连摇头。
    可不是怕了你嗷！
    “你们什么人，马上放下武器！”队长又喊了一遍。
    “这些狱警好有礼貌，我都动手了，他们还不进攻。”唐初逸环视周围一群虎视眈眈的防爆狱警，道：“这就是文明的国家吗？”
    “那是因为你先前露了一手，有点超出他们的想象，能劝服当然是劝服。”诸葛瑾白摇摇头，抬起下巴挑了挑岗哨上的机枪：“不过再动手的话，估计上面就做事了。”
    “原来是这样，那小白你能挡子弹吗？”
    “能啊，死而已。”
    “咦~陈年老梗。”唐初逸嫌弃道，然后一张小木牌出现在掌心，看着逐渐缩小包围圈的防爆警：“看来还得你逸姐姐来。”
    “也不是这么说，斯文人不动手，但没说不动符箓。”诸葛瑾白手指一夹，一道黄符出现指尖：“澹明哥说了，这个监狱风评不是很好，里面关押的基本算全员恶人，可外面这些镇守的也未必是好人，如果能大大方方让我们进去把人带出来，尽量就不起冲突，但看来，冲突是免不了了。”
    “因为已经起了，他们身上的味道和目光我很不喜欢。”唐初逸哼道。
    见两人非但没有束手就擒，还摆出战斗架势，防爆队长铜铃般的大眼一瞪，怒吼一声：“上！击杀他们！”
    “呼哈！”一队防暴警察举起枪，抬枪就射！
    “流木盾！”
    监狱深处，医疗中心。
    俊美的男子从医疗床上下来，缓缓系上纽扣，淡声问道：“我还有多久时间。”
    一名白大褂看了看报告，轻声道：“应该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一个月。”
    沉默片刻，男人问道：“那个私生子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出来了。”白大褂犹豫了片刻，道：“不算是完全匹配，这样的话”
    “有九成就差不多了。”男人打断医生的话：“最快什么时候安排手术？”
    “可加贺老先生那边”
    “父亲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不过一个私生子而已，我的作用比他大多了，孰轻孰重，他分得清。”男人披上衣服：“还是那个问题，什么时候安排手术？”
    “半个月。”
    “给你一周。”
    “可这样一来，加贺美少爷那个私生子我们没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不需要，反正给他换了替用了也顶不住几年不是么？”男人微微回头，冷声道：“像这样的垃圾多活几年也是浪费加贺家的资源。”
    “是，我明白了。”医生低声道。
    “那就先这样，把他看好，这段时间就不要让他”
    话没说完，突然监狱警报响起。
    “失礼了！”一名身材魁梧的狱警推开门走了进来，神色阴沉地走向男人：“典狱长，我们有麻烦了。”
    男人闻言瞳孔冷光一掠。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通道里，一队队狱警面目狰狞地冲出去，一名高级狱警拿着对讲机使劲吼道：“出动特别小组，有人劫狱！”
    “有人啊啊啊啊！”
    几道流光掠过，瞬间轰飞一大群狱警，枪支弹药散落一地。
    “这里的味道不对。”几道符箓在指尖萦绕，盯着连连后退脸有惧色的狱警，诸葛瑾白神色凝重。
    “监狱的味道当然不对啦，一股晦暗的味道。”唐初逸甩了甩手腕，几根丝线从被戳穿的狱警腿上缩回，这一动作让几名狱警忍不住又是一声惨叫。
    “不是那种味道”诸葛瑾白摇摇头，剑指一并自眼间扫过，眼眸一闪，顿时脸色有些阴沉。
    只见一股股怨气在四周蔓延，时不时有咆哮哀嚎响起，但这些怨气却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一样，只是紧紧贴着天花墙面，丝毫没有影响到监狱里的生人。
    “怨气滔天，一个监狱即便有冤狱囚犯，也不该到这种地步，除非”
    “小白小心！”唐初逸一掌击退几名狱警，神色着急，炼丝为剑直冲诸葛瑾白。
    诸葛瑾白瞳孔一震，下意识后撤一步，只见一道鞭腿冒着寒芒自鼻尖呼呼掠过。
    下一刻，一只硕大的拳头直冲面门。
    诸葛瑾白神色一冷，左手轻拂，瞬间弹开拳风。
    “嗯？”来人有些诧异，正打算撤手，却感觉手臂被突然抓住。
    “欺负我年轻，搞偷袭是。”诸葛瑾白一手抓住来人手臂，踏步上前。
    一个旋转腾挪。
    来人便感觉天旋地转，身子像是不受控制一样腾空，接着跟破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
    少年一手为掌置于身前，一手微勾于身侧轻抬，神色淡然。
    阴阳相济，无根无源，万法自然，是为太极。
    “嗖嗖嗖！！”
    与此同时，几根银针在诸葛瑾白身后射出直冲敌人。
    一长发飘飘，眼神晦暗的警装男人见状，鞭腿快如闪电，靴子匕首寒芒毕露，瞬间将银针切碎。
    而被诸葛瑾白甩出去的魁梧男人一个伏地挺身，再次摆出进攻架势。
    “有高手啊。”诸葛瑾白眼眸一亮，随即脸色一正，双手浑圆变换手势，一攻一防。
    “那么大一座监狱，没有几个小boss，那机制就不平衡了嗷。”唐初逸轻轻落在诸葛瑾白身边，注视着眼前两个怪模怪样的男人，蚊声传音道：“小心，他们人多势众。”
    诸葛瑾白微微颔首。
    “住手。”
    忽然，一道声音幽幽从通道深处响起。
    一众狱警闻言一凛，纷纷收起架势，立正侧身，让出通道。
    只见一个披着风衣身穿警服的俊美男人踱步走出。
    一众狱警纷纷鞠躬，恭声道：“典狱长！”
    “典狱长？”诸葛瑾白瞳孔微微一缩。
    “典狱长？”唐初逸细细咀嚼，忽然想起了澹明哥给的信息，顷刻脸色有些冰冷。
    “神州的诸葛氏和唐门今日联袂上门，闯入我第三监狱，所为何事？”男人轻声道。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唐初逸一愣。
    “炼丝为剑和机关术，武当太极和诸葛咒法。”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天底下除了唐门和诸葛氏，应该没有别人了，只是不知道二位是？”
    “原来是这样。”唐初逸恍然，神色一正：“唐门，唐初逸。”
    “诸葛瑾白。”
    男人闻言眉头轻抬：“原来是唐门掌固，还有诸葛氏的少东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刚刚是【闯入】，现在是【大驾光临】，连定性都改了，果然树大好乘凉。”诸葛瑾白哇道。
    “那就不废话了。”唐初逸盯着男人道：“我们来是要找一个人。”
    “找人？”男人不动声色道：“这里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人，怕是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哦？”唐初逸眉头一挑：“你弟弟，也是罪人？”

 第235章 我来找个人－2．0

    第235章 我来找个人-20
    沉默片刻，男人轻声道：“我这是监狱，弟弟怎么会在这里。”
    “典狱长先生，场面话说说就好，拖延没有意义。”唐初逸摇摇头，注视着男人：“我们能来这，就说明对你们起码有最基本的了解。”
    “我的请求很简单，把我的学生还给我。”
    男人微微一怔，嘴角上勾：“这语气听着可不像【请求】。”
    唐初逸闻言嘻嘻一笑：“你也可以当做【要求】，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点。”
    “八嘎！”
    “放肆！”
    男人身边两名高手闻言一怒，就要上前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女孩。
    “鬼手，神风，退下。”
    两名高手这才强压着怒火微微鞠躬回到身后。
    看着眼前女孩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数秒后，男人道：“把加贺美带过来。”
    “典狱长？！”
    “今天可不是节假日，加贺美还得回去上课，上午的课已经耽搁了，但还有下午。”男人看着唐初逸微笑道：“我这弟弟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想着给他做个体检虽然有些牵强，但您应该可以接受。”
    “牵强是有点牵强，但在监狱体检也不是不能说过去，毕竟你这里也有医疗中心。”唐初逸笑了笑，然后脸色忽然一正：“但这种地方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体检的话，还是让他去正规医院。”
    “哪怕你是这里的典狱长。”
    “我会考虑的。”男人说道。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一片沉寂。
    两方人马相对无言。
    十几分钟后，一脸恐惧畏畏缩缩的加贺美被几名狱警带了过来。
    “加贺美同学，这里这里，老师在这里！”唐初逸见到加贺美眼眸一亮，连忙招手：“快来快来！”
    “老老师？”加贺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是怎么找到这的？
    不对，应该说，她是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不去上课，要体检也应该选周末或者跟先老师打个招呼，你知道你们班主任多担心你么。”唐初逸一把拉过懵懵懂懂的加贺美责怪道。
    同时上下扫了一转，确认加贺美没受什么伤后，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班主任？
    加贺美一愣，脑海忽然浮现昨天在讲台上嘻嘻哈哈的那个男人。
    抿了抿嘴，没有出声。
    把加贺美拉到身后，唐初逸看着男人笑道：“既然我的学生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那个对了，典狱长先生怎么称呼？”
    男人一顿，道：“京都第三特殊监狱典狱长，加贺沢直人。”
    “好的典狱长先生，后会有期，哪天有空我们再去你家做个家访。”唐初逸稍稍侧身拍了拍加贺美，后者被惊得一哆嗦。
    沢直人闻言，眼瞳一丝莫名光芒掠过，颔首道：“自然是欢迎之至，到时候请务必提前告诉鄙人，好让鄙人做好接待准备。”
    “好说好说。”唐初逸嘿嘿一笑，转身拉着有些震惊自己兄长这么客气的加贺美离开。
    “小白走啦。”
    一直观察着周围，神色凝重的诸葛瑾白点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又回过身，径直走向沢直人。
    这一动作惹得身后两名高手立马摆出戒备姿势想要上前阻拦，但被加贺沢直人按下。
    “对了，有件事提醒一下。”诸葛瑾白注视着向沢直人，眼眸里满是冷意，后者稍稍偏头示意倾听。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这里怨气这么重，你身上有因果，好自为之。”
    沢直人闻言轻笑一声，微微鞠躬：“多谢丞相后人提醒。”
    说完，直起身子，面无惧色：“但这监狱里都是十恶不赦的人，要当好人的刀，自然会沾染恶人的血。”
    “至于因果，我自会承担。”
    好人？恶人？未必。
    诸葛瑾白微微颔首：“那便言尽于此。”
    说罢不再理会，转身跟上唐初逸两人。
    望着三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冗长的通道中，身材魁梧的鬼手上前低声道：“典狱长，就这么让他们走？”
    “我有把握可以留下他们。”留着黑长直的神风也上前道：“他们撑不了多久。”
    “愚蠢！”
    “实在是非常抱歉！”两人浑身一颤，连忙低头认错。
    “你以为我是怕他们两个？”沢直人神色阴暗不定：“不过是两个会点三脚猫的二代而已。”
    “我所忌惮的，是他们身后代表的琅琊诸葛氏和川蜀唐门。”
    “一个是少东家，一个是唐门掌固，你认为如果他们在这出事了，我，还有我们后面的人能脱身？”
    “是我们考虑不周！”鬼手和神风恍然大悟，一脸羞愧。
    “更重要的是”沢直人眼睛眯了起来：“能够使唤他们，让两个大宗名族的少主充当马前卒的人，到底是怎么样人？”
    “什么时候，京都来了这么个人，我竟不知晓。”
    鬼手和神风交换了一下眼神，出声道：“刚刚我听到那个唐唐初逸说，她是受加贺美的班主任所托过来的那个人会不会是”
    “班主任”沢直人细细咀嚼，忽然一笑，俊美的脸上有一丝邪魅：“看来作为兄长我确实不称职，连自己弟弟的班主任是谁都不清楚。”
    鬼手和神风瞬间反应过来，躬身道：“我们马上去了解。”
    “那就辛苦二位了。”
    沢直人回过身朝着办公室走去：“对了，今天有几个客人要货，我已经选好，你们做得利索点，不要让客人久等。”
    “嗨！”
    “这就是林珑高校？”
    站在一间高校前，看着满是垃圾、涂鸦，跟废墟的区别就是不够废的校区，澹明眉头皱成了川字型：“这得多久没搞卫生了。”
    “你看那群学生，五颜六色什么发色都有，发型就更夸张，鸡冠头、麻花辫哇还有双马尾，这不是男校么东南技工学校都没那么离谱。”
    看着乌泱泱站在栏杆边上好奇打量着自己的学生，澹明不禁咂咂嘴：“这是误入了热血高校世界？”
    “其实说这里是热血高校也不算过分。”身后的铃木樱子有些畏惧地瞧了一眼教学楼上朝着她吹口哨，伸舌头做着各种不雅动作的学生，轻声道：“这里的人大部分父母都不在身边又或者是被放弃的，没有被人重视过，然后就集中在这里，组成了各种派系，天天打架斗殴来找到存在感，成了不良学生。”
    “这样么。”澹明呵呵一笑：“不知道有没有泷谷源治。”
    “老师”铃木樱子犹豫了片刻，低声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不是去找其他同学么？”
    “所以才来这里。”澹明摇摇头：“居然逃课跑到这，难怪以前的班主任没一个敢过来找人。”
    “咦来人了，也好，省得我去问。”澹明老师摆摆手：“小铃木害怕的话，就躲远点，在边边等老师。”
    “我我不怕。”铃木樱子看着乌泱泱一群不良少年迈着各种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脸上有一丝畏惧，但脚步却没有挪动。
    刚刚在酒，可是看到了澹明老师的功夫，这些人再多也不可能打得过老师！
    莫名便有了底气。
    “喂！你们来我们这干嘛？！”一个留着寸头的三寸丁用着极道的弹舌音嚣张道。
    “我不叫喂，我叫楚雨呸，我叫澹明，是鹤丘高校三年b班的班主任。”澹明笑眯眯地注视着这位根号2同学：“我是来找学生的，他叫中村植树，听说他在你们这，能让他出来跟我回去么？”
    “什么中村植树，还是鹤丘的，我不认识！”三寸丁扬起下巴，睥着澹明道：“赶紧离开我们林珑，这里不欢迎你们！”
    “那可不行，他已经逃了一个上午的课，下午的课要是再逃可就不礼貌了。”
    澹明很有礼貌地建议道：“如果你不认识，能不能让我进去找认识的人问问？”
    “听不懂人话是吗，我让你滚啊！臭教书匠！”小豆丁伸手就要揪住澹明。
    下一瞬：“啊啊啊啊！”
    澹明捏住小豆丁的手腕，嫌弃地看着他：“就轻轻捏一下，有这么痛么？”
    “大哥！”
    “丈高大哥！”
    一众小弟见状就要冲上去。
    “就是找个人，大家不用那么冲动。”澹明扫了一眼周围，无奈道：“我又不想制霸林珑。”
    “住手！”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顿时按住了众人的动作。
    几名高校生立马拨开人群，让出通道。
    来人径直走向澹明。
    看到来人，澹明呵呵一笑：“又见面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山本隼斗眉头紧皱。
    楼顶天台上，几个学生趴在栏杆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校门。
    “哟，红莲会的山本隼斗居然掺和进去了。”
    “会打起来么，我倒是很期待。”
    “和我们zoo的争霸很快就要开始，他应该会留手。”一个带着金丝眼镜长相文雅的男生回过头，目光放到l 坐在破沙发上戴着猛虎面具的男生，笑道：“百兽你不过来看看？”
    “没兴趣。”声音冷漠。
    眼镜男耸耸肩，对于这个答案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又有些疑惑：“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不关你事。”被称为百兽的面具男仰着头看着废弃天线架上停着的几只乌鸦，不再理会。
    “砰！”
    铁门被撞开，一名看着像是大叔多过像学生的林珑高校大踏步走向众人：“我知道发生什么了！”
    “怎么那么狼狈，花虎。”眼镜男笑道：“这可不像你。”
    “一会再跟你说，你个伪娘。”花虎拍打着胸脯走到沙发，粗粗喘着气：“那人是隔壁鹤丘高校的老师，说来这里找学生。”
    “学生？”眼镜男眉头一挑：“倒是有趣，找谁？”
    花虎想了想，道：“好像说是找一个叫什么中村植树的人，说在我们这里。”
    听到这话，百兽瞳孔一缩。

 第236章 为什么？？？－加更

    “这没有你要找的人。”隼斗听完澹明的话，皱眉冷声道：“回去。”
    “好熟悉的对白，我怎么感觉才听过。”澹明挠了挠头：“算了不计较，这样，帮个忙，不让我上去，就帮我把他找出来，这样总可以了。”
    看着澹明那噙着笑意的脸，隼斗抿了抿唇，顿了一下，扭头道：“去找找有没有叫中村植树这个”
    “不用找了。”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回身望去，认出来人后，一群红莲会的学生立马围了上去。
    “别这样呀诸位，我们可是同一个学校，得团结，不然让鹤丘高校的老师见到，那就太失礼了。”
    眼镜男双手插兜缓缓走来，身后同样跟着一大群面目狰狞的高校生：“我们zoo和你们红莲会的大战又不是今天，不用那么把气氛搞得那么紧张。”
    说完，几名小弟上前和红莲会的成员好一顿推搡，才辟出一条通道。
    眼镜男优哉游哉走到几人面前，先是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隼斗，才目光放到澹明身上：“这位老师怎么称呼？”
    “秋道，这不关你的事。”隼斗突然出声：“不用你插手。”
    “隼斗，你怎么今天这么奇怪。”眼镜男瞄了一眼隼斗，用中指推了推眼镜：“只是来帮忙而已，难道你们红莲会能帮忙，我们zoo就不能？”
    说完不再理会，目光回到在一旁饶有兴趣看着两人斗嘴的澹明身上：“老师？”
    澹明笑道：“澹明。”
    “澹老师好，听说，你来我们林珑高校是要找你的学生？”
    “既然都知道，那我就不重复了。”澹明笑呵呵道：“现在是怎么个章程？”
    “你来晚了。”眼镜男手一摊：“你要找的人已经走了，算算时间，可能还会比你们早到学校。”
    “哦？”澹明眉头一挑，扫了一眼周围的不良少年，忽然嘴角上扬：“好，那就谢谢诸位了。”
    眼镜男闻言，眼镜片掠过一丝光芒，有些玩味道：“老师这么相信我们？”
    “以你们的骄傲和尊严应该不屑于欺骗我这个隔壁高校的老师。”澹明摆摆手：“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离开：“走了，小铃木。”
    “啊是。”
    铃木樱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被这么一喊，下意识一个激灵，连忙转身跟上，乖巧得不得了。
    见澹明没有片刻迟疑便转身离开，眼镜男花间秋道一时竟有些怔住。
    片刻， 他唇角微微上勾，推了推眼镜：“有意思。”
    “秋道。”隼斗肃声道：“你是怎么认识中村植树的？”
    “谁？”花间秋道愣了一下。
    隼斗眉头一皱：“那你说他已经回去了？”
    “只是传达百兽的意思罢了。”花间秋道微笑道：“别的，我一概不知。”
    “你们动物园有点嚣张了。”隼斗脸色有些阴沉。
    “嚣张也是有资本的，如果半个月后你们红莲会能够击败我们zoo，登顶林珑，自然也可以嚣张。”花间秋道忽然探身靠近隼斗，轻声道：“但听说，最近你的意志很不坚定啊，真是担心，万一被百兽打死怎么办。”
    “你说什么？！”一群红莲会的成员闻言大怒就要一拥而上。
    “住手。”隼斗喝住众人，细细凝视了一下秋道，转身离去。
    “我登顶林珑的时候，记得道个歉。”
    “我很期待。”
    一众红莲会小弟很是不忿，一个个盯着zoo的成员，表情凶狠。
    zoo的一众成员自然也是还以颜色，同样表情狰狞，瞪着铜铃一般大的眼睛互相死盯。
    也不知道这样眼睛干不干。
    等红莲会离开后，一旁的花虎上前道：“怎么回事？”
    “你也感觉到了？”
    花虎点了点头，沉声道：“和之前相比，他变了很多。”
    “怎么说？”花间秋道收回目光，转向花虎，很是感兴趣。
    这脑子里全是肌肉的花虎怎么突然开窍了。
    “没有强者的气息。”花虎瓮声道：“甚至还不如昨天，按他现在的状态跟百兽打，十五回合都撑不过，红莲会根本没机会制霸林珑。”
    “是啊，有点失望。”花间秋道叹了口气：“他可是被百兽视作【对手】的存在，虽然这一年来没有打赢过一次，但百兽说他越来越强了，如果能够一鼓作气，说不定还真的击败自己。”
    “现在看来，可惜了，林珑果然只有一个【百兽】。”秋道晃晃首，转过身问道：“百兽呢？”
    “百兽大哥刚刚走了。”一名小弟小心翼翼说道。
    “这个时候？”秋道一怔。
    “老师”
    “嗯？”
    走在路上，铃木樱子犹豫再三，还是出声：“我们就这样走了，不找中村同学了？”
    “不用找了啊。”澹明头也不回：“不是说已经回校了么。”
    “您相信他们？”铃木影子有些愣住。
    “为什么不相信，而且，他确实不在那了。”
    “嗯？”
    “你不懂的啦，走，上午的课没有了，下午的课可不能逃，先回去上课，有空老师再找你们几个聊聊。”
    “好。”
    鹤丘高校，三年b班。
    “到底还要等多久，现在都几点了？！”卷毛同学腾声站起，质问健二：“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健二连连摇头：“老师说他一定会把中村几位同学找回来的。”
    “你信他？”卷毛同学气笑了：“你认识他才多久，不过才两天不到！”
    “说来也搞笑，大家居然被你这么劝回来了，如果他们几个出事，我发誓一定会将你的脑袋”
    “将他的脑袋怎么样？”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
    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澹明笑呵呵地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位清秀甜美的女孩。
    “你这”看见女孩的模样，班级内所有同学顿时瞪大了双眼：“玲木！”
    铃木樱子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忽然主动走到讲台中央，朝着众人鞠躬：“让大家担心，实在是非常抱歉，我回来了。”
    说完，在一众目瞪口呆的目光中，铃木樱子又转身朝着澹明深深鞠了一躬：“让老师担心了，实在是对不起，以后我不会逃课了。”
    说完，也不管澹明的反应如何，女孩红着脸飞一般跑回自己的座位，取出课本，假装认真看起来。
    态度很好，如果书不要反过来看就更好了。
    “好说好说，虽然道歉了，但检讨少不了。”
    “明天上课前把检讨书放到我的办公室，一千五百字，感情要深刻，事件要具体，态度要真挚，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文体不限，诗歌除外。”澹明摆摆手，又看了看像是在看怪物一般看着铃木樱子的同学们，好奇道：“诸位有什么问题么？”
    “高桥佑介？”
    卷毛同学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一激灵，连忙摇摇头坐下。
    忍不住地看了不远处的铃木一眼，收回目光，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澹明。
    什么鬼，这
    今天发生了什么？！
    这还是那个嚣张浪荡惹不起的铃木大小姐么？！
    她是撞邪了么，为什么今天是这个装扮？！
    而且，
    她居然会向我们道歉？！
    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才两天不到啊！
    班级里的一众同学也大多是这个想法，偷偷地打量着两人，心思各异。
    三个逃课的同学，也是班级里的特殊存在，现在已经回来了一个，还有两咦，这又是哪位？
    门口光芒似乎被一道阴影遮住。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顿时呆滞。
    “澹明哥咳咳，澹明老师，我们回来了。”门口响起了唐门掌固元气十足的声音。
    只见唐初逸身后跟着目光有些躲闪畏畏缩缩的加贺美，还有一位素未谋面的嫩度十足年轻帅哥。
    “成功完成任务！”
    “辛苦了。”澹明扭头望去，笑道：“加贺美同学快入座，相关要求我相信唐老师已经跟你说了，时间还是一样，明天上课前。”
    迟疑片刻，加贺美点了点头，又朝着唐初逸两人鞠躬，再向澹明鞠了一躬才飞快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这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找到加贺美？！
    还有，这位这位新人又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一众同学打量着诸葛瑾白好奇不已。
    是我们三年b班的新同学嘛？
    可能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不经意间已经带上了三年b班的标签。
    这算是个好的改变。
    “嗯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老师特聘的助教，以后他也会经常出现，帮忙兼任一些额外的助教工作。”见诸葛瑾白一直给自己打眼色，一副兴奋的模样，澹明摇摇头。
    念在他今天有功的份上，那就满足他这个演戏的小愿望。
    “哇！”
    “行了，矜持一点。”澹明拍拍手，看了看众人：“看来就剩下中村植树同学了，但我相信，他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中村植树面无表情出现在班级门口，扫了一眼澹明，便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不言不语。
    “果然，这下人齐了，看来还是很给我这个新任班主任的面子啊。”澹明很是满意：“但检讨书还是不能少。”
    这下，整个班级都震惊了。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快去睡觉。）

 第237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次日，鹤丘高校，教师办公室。
    “听说了么，昨天三年b班几个刺头逃学了。”
    “逃学不奇怪，哪天认真上课才奇怪。”
    “我话没说完呢，然后新来的那个叫什么澹明，对澹明老师一个上午就把人给找回来了。”
    “这么厉害？”同伴有些诧异：“以往那些老师哪怕是知道几个刺头在哪一般也找不回来。”
    “还不算，下午的课，他们班级一个人都没少，居然认认真真听完课，至少态度像是认认真真，听进去多少就不清楚了。”
    “哇！这澹明老师有两把刷子啊。”
    一旁的织雪听到这话，眼里浮现那个男人温和的笑容，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是他的话，能做到也不出奇。
    “想多了，想要这群学生服气听教，只是这点还收服不了。”那位在澹明报到的第一天就在办公室对三年b班不屑的男老师嗤道：“至少还得过一关。”
    “松下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同事好奇问道。
    男老师扬了扬下巴示意一旁的排班表：“今天上午是三年b班的剑道课。”
    “然后呢？”
    “你看看澹明现在在哪。”男老师瞄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座位：“忙着灭火去呢。”
    “所以你们双方就进行了一番亲切而友好的交流？”
    “并打成共识？”
    三年b班，看着台下卷毛等几个脸青鼻肿的男生，澹明很是好奇：“剑道老师没制止？”
    “哼，那个臭牙大叔怎么会制止，他看得不知道有多开心。”卷毛同学动作一大，扯到嘴角伤口，忍不住嘶哈了一声，捂着腮帮子怒道：“还说什么就我们的水平上不上课没有任何区别，为什么不把有限的时间和资源交给其他更有需要的人！”
    “再说，这哪里是亲切而友好的交流，他们都说不通，还动手了！”
    “外交辞令啊，你们这群小朋友都不懂。”澹明笑呵呵上下打量着几名同学，道：“你们身上这个伤是跟他们理论的时候认输被打，还是纯粹是被动挨打？”
    “怎么可能认输，怎么可能是被动挨打！”卷毛怒道，有些不情愿又有些悲愤：“那是没打过！”
    澹明一听，双手一摊：“这不是很好嘛。”
    “什么？！”
    不说卷毛，其他同学不约而同都抬起头看着讲台上那位昨天刚刚让大家有点认同感的老师，眼里一丝怒火掠过。
    倒是铃木樱子、加贺美和中村植树几人没什么特别反应，反倒是有些好奇地看着澹明。
    “这不是很好嘛。”澹明生怕大家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接着才笑眯眯道：“没打过有什么关系，实力不如别人的情况下，能赢只是少数，输才是常态，但至少面对不公要懂得反抗。”
    “如果连反抗意志都没有了，只会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一个人作践自己。”
    “别人想帮都帮不了，那就没救了。”
    这话一出，班级突然陷入一片沉寂。
    而几个逃课的刺头突然怔住。
    看了一眼时间，澹明拍拍手：“行，上午时间也差不多了，提前开饭，跟我走。”
    “开饭？现在？”学生们面面相觑。
    “那个澹明老师”铃木樱子举起手，弱弱道：“还没到午饭时间而且”
    “而且学校饭堂现在不对我们开放因为我们以前就一直都是自己带饭的。”
    “没到饭点没关系，看你们也不像是乖乖吃早饭的小朋友，巧了嘛不是，老师我早上睡过头了，也没吃早餐，不吃早餐会有胃病喔。”
    “饭堂不开放也没关系，老师心里有数。”
    很难没有数，毕竟昨天中午在办公室吃饭的时候，澹明想着要不要去食堂找一下自己的学生们一起联络一下感情。
    结果被织雪老师告知，以前的三年b班曾经在食堂打过一次群架，好像不小心弄伤了一个部长级别领导的孩子，然后就被取消了堂食，后来直接连饭菜都不供应了。
    鹤丘高校独一份。
    虽然三年b班也有不少有钱人官二代，但他们基本都是被家里放弃的人，对于这种事，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一定就是他们自己有错在先，挨点教训也正常。
    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事情的真相也没有人去追究。
    反正都是他们都是混日子，真相很重要么。
    一定是坏学生起头的，好学生怎么会做这种事。
    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三年的高中生活，三年b班几乎没去过食堂。
    “虽然说饭堂不对咱们三年b班开放，但没说场地都不能用。”澹明拍拍手：“来，跟老师走，老师有人脉咧。”
    说完，转身离开讲台。
    留在一众面面相觑的学生。
    片刻后，铃木樱子率先起立，跟随澹明脚步。
    几名女孩相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那我们去不去？”卷毛几个男生你看我看你，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这时，中村植树忽然腾声起立，双手插兜也跟着走出了教室。
    下一刻，有些畏畏缩缩的加贺美也从座位上起来，跟了上去。
    “这”卷毛同学一看这阵仗，怔了怔，忽然望向一旁整理书本的健二，好奇道：“喂，乡健二，你不去？”
    “去的。”高山健二从抽屉取出钥匙，晃了晃：“得先锁门呢。”
    “那我们呢”几名同伴低声问道。
    卷毛犹豫片刻，一咬牙：“不就是去食堂么，去！”
    说完也站起，大踏步走出教室。
    几名同伴见状，也松了口气，纷纷跟上。
    一众师生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下楼，朝着食堂方向走去，沿途吸引了不少目光。
    “澹明老师你们这是。”
    “哎呦，早田老师早啊，我们吃早饭去呢，要一起不？”澹明热情地跟着一个拿着暖水杯带着大黑框眼镜的中年老师打着招呼。
    “早早饭？”早田愣了愣，看了一眼手表，又扭头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时钟，有些茫然。
    “澹明老师你们去哪？”
    “吃早饭呢，我这些学生吃饭都不定时，辛苦我这个老师带一下，要不要一起？”
    “不了不了。”
    “吃早餐，可现在食堂早餐已经结束了啊？”
    “没关系，俺有人脉咧，吃个早餐算个啥，要不要一起啊？”
    澹明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个遇到的老师和学生。
    当老师就不能太社恐啦，牛马形态版的澹明注定不会冷落任何一个人。
    热情，热情。
    不白来嗷，都不白来。
    但因为太过热情，让跟在身后的那群平日里一个个目中无人、特立独行、嚣张得不得了，凡事无所鸟谓的同学们，纷纷低头掩面加速前行，只想着赶紧到达食堂。
    为什么，通往食堂的路会这么长，是因为太久没有来过了么。
    好漫长的时间啊。
    我怎么好像听见了有人嘲笑的声音。
    “澹明老师？”
    路上，突然一道悦耳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织雪老师早啊。”澹明挥挥手：“有课？”
    “是我有美术课你这是”织雪好奇地打量着澹明和他身后的一群学生：“搞社会实践？”
    “社会实践？”澹明一愣。
    织雪点点头：“初逸是这么和我说的，刚刚她一副很匆忙的样子，说要准备什么大的东西。”
    “哦哦，是是是，我们确实是在进行一个很严肃的社会实践。”澹明恍然大悟，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是有关于如何让人类进行外部物理能量传送转换为自身能源供给的课题实验。”
    “？？？”织雪疑惑地眨巴着大眼睛。
    好好高大上。
    不仅是织雪，身后的同学都惊呆了。
    不就是吃个早饭么，怎么感觉像是在进行什么伟大实验一样。
    不愧是澹明老师，吃个早餐都能上高度！
    “啊，真是真是不错。”织雪这时也有些反应过来了，绞尽脑汁搜肠挂肚许久，才想出这句话回应。
    “那要一起不。”澹明很是热情。
    这次不会再说没吃回家吃去了嗷。
    “我还要上课就不去了。”织雪敬谢不敏。
    “那好。”
    实在是太遗憾了。
    前行的路上，总有人跟不上会掉队，看来只能自己一人承担了。
    “同学们，继续出发。”澹明大手一挥，神情庄重：“事关人类存活，我们必须要继续前进了。”
    说完，继续朝着食堂走去。
    步伐坚定，九死不悔。
    看的周遭路上师生莫名其妙。
    身后同学纷纷低下头，加快速度。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哎，一群脸皮薄的小朋友啊，要是某唐门掌固在，一定捧场！
    “是的，这是澹明哥交代的任务，所以必须完成！”食堂角落餐桌旁，一脸严肃的唐门掌固拿着手机假装对讲机道：“马上送过来，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收到，收到，over！”诸葛瑾白神色凝重地回应，转身走向草坪。
    一架直升机早已待命，螺旋桨已经转动。
    “所有食物已经准备完毕，大厨也随队出发！”
    陈源被几个诸葛子弟夹着往直升机走，一脸懵：“不是怎么回事我完全跟足澹明大佬的安排啊啊啊啊！”
    一分钟后，直升机起飞，朝着鹤丘高校飞去。

 第238章 来来来，带你们去剑道场耍耍

    第238章 来来来，带你们去剑道场耍耍
    小世界，药庐小院子里，阳光洒在一位女子身上，螓首蛾眉，靡颜腻理，布衣荆裙难掩霞姿月韵。
    女子正专注地晾晒着药材，几只小灵兽在她脚边来回穿梭，嬉戏打闹。
    “师姐，病人都已经送走了。”一位身着问道宗服饰的美貌妇人出现在篱笆外，敛衽施礼。
    “还有事？”女子头也不抬，专心打理着手中的灵芝仙草。
    尽管这小一年来，小世界的灵气愈发浓郁，连她修为也莫名暴涨几次，大规模种植药田已不成问题，但从选种培育到采收晾晒仍需格外小心，稍有差池，药效便会有天壤之别。
    以往，这些工作都是由师兄负责，即便再不济，也有紫颜帮忙。
    然而如今，却只剩下她独自一人。
    孤身来到这异世。
    虽然身边有数百傀儡相伴在侧，也能帮忙。
    只是不知为何，它们的灵智开启程度却总是不如在中州大陆时制作的那些。
    一些手板眼见功夫还能应付，但像这种需要精细化照看的活，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只能靠自己了。
    “最近外界……”
    “外界之事我不感兴趣。”女子打断了妇人的话：“如果是那甲五池云又来骚扰你们，还是那句，我会保他的命，其余的不必多说。”
    “他身边有五具金戈傀儡，除了神州那位，其余不论是谁出手，都足以支撑我赶到。”
    “是。”
    “还有。”女子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看着妇人，一脸清冷：“告诉他，待此事了，便两清，让他好自为之。”
    “这些年我虽一直久居千花岛，不曾外出，可他这些年来所做之事亦有所耳闻。”
    “既无指证，亦无实证，我可当谣言处之，可若是让我知晓他果真做出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不消别人出手，我自取他性命。”
    “保护一事便勿要再提。”
    “是。”妇人由不得一阵战栗，一股来自灵魂的恐惧忽然涌起。
    “多谢大人，请大人放心，老朽一辈子坦坦荡荡，皆是公敌，并无私仇，不然也不敢在二十年后冒着尘世政府发现的风险再上门叨扰大人。”
    老者杵着拐杖站在门口，面对妇人，十分恭敬：“都是外界一些空穴来风的污蔑，我已经老了，早已没有当年的雄心壮志，只是有人恨我不死而已。”
    “如此最好。”妇人微微颔首，左右看了看：“师姐给你的金戈傀儡呢？”
    “一直放在身边，只是今日过来，不好带上。”
    “那便好，这傀儡虽然无脑无智，但战斗力不容小觑，有它们守在身边，你自可安心。”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行了，我还有事要忙，无事就不要联系了，师姐虽不管外界之事，但企业仍需帮她看好。”妇人轻飘飘抛下一句话，便转身上了一辆豪车离开。
    恭敬地目送妇人离开，一直佝偻着身子的老人，眼里忽然冒出一丝精光。
    “大井。”
    唰！
    一武士出现在身后，跪地恭声：“在。”
    “那些傀儡的制作方法可弄清楚了？”
    “基本弄清，但复制出来的傀儡战力只有原身的五成不到。”
    “花费了三十年，却只有五成么？”甲五赤云喃喃道。
    “属下该死！”
    “看来是靠不上了，先收起来，还有，做事隐秘些，那女人已经有点怀疑了，不能让她知道，否则不用等澹明”
    “属下明白！”
    “他现在在做什么？”老者忽然问道。
    “他”武士自然知道老人指的是谁，表情有些复杂。
    “他在食堂。”
    “？”
    “来来来，都不要客气，这顿是老师请你们的喔。”
    食堂里，澹明热情地拍着手招呼着一众目瞪口呆的学生：“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可不能不吃喔。”
    “这”卷毛同学看着餐桌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大菜硬菜，颇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澹明看了看一众小朋友：“动筷，不然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师”铃木樱子弱弱地举起手，有些尴尬道：“我们是扶桑人。”
    “然后呢？”澹明眨眨眼：“是饭菜不合胃口？”
    “与其说是不合胃口”铃木樱子看着摆在正中央的一只烤乳猪，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倒不如说扶桑人早餐一般不吃烤乳猪”
    “哎，什么话呢，神州人也不吃，主要是贵。”澹明嗔怪道：“快入座，就当早餐午餐一起吃了。”
    身后的诸葛瑾白用手肘碰了碰一脸懵的陈源：“为什么早餐会做烤乳猪这些硬菜？”
    “这本来就是午餐”陈源抹了抹额头的汗：“澹明大佬临时让我帮忙做早餐，那不是来不及了么？”
    “那我们几个人也吃不下一只烤乳猪。”诸葛瑾白都懵了：“谁的饭量这么大？！”
    “你确定？”陈源扬了扬下巴示意不远处：“诸葛小哥你再组织一下语言？”
    诸葛瑾白回头望去，顿时呆滞。
    “快吃快吃，这是你们特聘的生活老师，陈源老师给你们做的嗷，可好吃了！”
    只见唐初逸一手擎着猪蹄啃得满嘴流油，一边不忘招呼着。
    “逸姐也没吃早餐？”诸葛瑾白迟疑道。
    “对，明天的没吃”
    见唐老师都带头开动了，一众同学你看我我看你，便开始坐着，拿起筷子。
    当一片切得薄薄的厚凉拌牛舌放进嘴里，一股又辣又香的味道瞬间在味蕾绽放。
    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好吃的！”
    “哦依稀！”
    “但好辣！”
    “这个也好好吃！”
    “比我家的厨师做的都好吃！”
    澹明看着这群小猪崽进食，有种莫名的满足感，转身把一旁笑呵呵的陈源也喊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三年b班特聘的生活老师，以后偶尔开荤就靠他啦。”
    “快说谢谢陈老师！”
    “谢谢陈老师！”一群兔崽子高呼道。
    弄得陈源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呵呵招呼着大家多吃点，喜欢的话， 以后再做。
    惹得又是一阵欢呼。
    这次，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连畏畏缩缩的加贺美都蚊声般喊了句。
    看，其实没有人愿意当大家口中的差生落后分子，他们或多或少都有问题，但至少，心不坏，也没那么复杂，谁对他好，对他坏，能感受到的。
    那就还有救。
    “吃饭这种东西不能急，但一定要快，迅速补充体力，不然下午哪有力气上剑道课。”澹明边说边拿着筷子顺手给几个小朋友添菜。
    “剑道课？”同学们一愣，纷纷抬起头。
    “老师我们下午好像没有剑道课了。”卷毛出声道：“上午才是剑道课。”
    “现在有了，临时调课。”澹明笑道：“我可是班主任，调个课怎么了。”
    “可场地呢？”健二轻声问道：“下午的几个道场已经有其他班级占了。”
    “那有没有今天占咱们三年b班的班级在呢？”澹明问道。
    “有的，本来他们就是自己加课！”说到这个，卷毛就怒了：“还是那个臭牙大叔加的！”
    “很好，那场地也有了。”澹明抚掌一笑：“正好正好。”
    “嗯？”众人面面相觑，倒是铃木樱子双眸异彩连连，好像想到了什么。
    酒足饭饱，回到教室，该休息休息，该整理整理。
    看着讲台上老僧入定一般阖目养神的澹明，众人哪里还有心思休息，心里想着的全是下午的剑道课。
    莫名有些期待和紧张。
    老师会怎么做呢？
    小世界内，小剑灵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确定是我？”
    “喔~”小月月也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不过也是提前打个招呼，说不定用不上你。”明显是元神状态的澹明说道：“先别忙着拒绝，你这次出去，是我邀请的，不算你自己在外面活动的时间。”
    “！”
    小剑灵霎时眼眸一亮，立马严肃道：“说，要杀谁？”
    “刚刚没听课么？”澹明很是嫌弃，又道：“只是一个保险，可能需要你，有备无患。”
    “不过真要出场了，你不能表露任何力量，力量极致压缩到一个普通人程度就好，他可经不起你一丝威压。”
    “如果是这样，那也用不上我。”小剑灵上下打量着澹明，好奇道：“你身边不是好几个修行者么，随便不都秒掉他了？”
    “不行，初逸是唐门弟子，什么都只是懂一点，不算会真正用剑。”
    “小白就更别说了，能用符箓砸人就不会动弹，在武当好几年，就勉强学会太极，别的一塌糊涂，剑法学得乱七八糟，只会套招，听他叔叔说，气得他家老爷子当年藤条都抽断了几条。”
    “那又怎么了？”小剑灵不理解：“不懂剑法就不能上么？”
    “这无关力量修为，这关乎剑者间的尊重。”澹明晃晃手指。
    “哪怕对方是个弱者？”
    “哪怕对方是个弱者。”
    “我明白了，需要我，就喊我。”小剑灵难得没有犟，反而有些认真地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澹明和三年b班几位老师领着一群兴奋又夹杂着疑惑的学生浩浩荡荡朝着剑道场方向走去，引得周围不少学生驻足围观，一些老师也忍不住跑了出来。
    “他们这是去哪？”
    “听说是去道场上剑道课？”
    “我怎么感觉他们更像是攻打道场啊？”
    “也差不多。”
    “啊？”
    “早上的事没听说么。”一老师看着三年b班招摇过市，撇了撇嘴：“他们的剑道课被抢了，还跟三年a班起了冲突，被打了。”
    “然后呢，他们不是经常被抢课么？”同伴好奇道：“现在是要找回场子？”
    “看样子像。”老师摇摇头：“什么人不找，偏找那筋肉人，那可是有着雷鸣剑豪之称的斋藤竹五郎啊。”
    “筋肉人天生就不讲理，动不动就是用剑说话，要不是认识了不少高官，校长都想赶走他了，澹明老师看着也不会什么功夫，要吃亏啊。”
    “不一定，你看这才几天，三年b班那群学生都跟在身边了，这放以前可是从来没出现过，说不定人还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或许就是去看热闹呢，这群学生会那么容易改么，我才不信。”
    校长办公室。
    “澹明带着三年b班的学生去了道场？”校长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不过现在应该快到道场了。”助理问道：“需要让人去阻止么？”
    “阻止？”
    “毕竟那是斋藤竹五郎”助理轻声道：“他这人有点偏执。”
    校长沉思片刻， 摇摇头：“让他们去。”
    “校长”
    “不就是上课么，两位都是老师，又都是为了学生，让他去，说不定，会有惊喜。”
    “澹明老师去了道场？”刚刚放下教案的织雪有些讶异。
    “看来有好戏看了。”一直对三年b班不感冒的男老师哼道，然后拿起风衣走了出去。
    “松下老师你去哪？”
    “去看看，别一会弄出人命了。”男老师头也不回走出办公室。
    “松下老师就是嘴硬，其实就是不放心，他这人啊。”同事摇摇头笑道。
    织雪想了想，也站了起来：“我也去看看。”
    斋藤剑道场
    “哈！”
    “哈！”
    数十名身穿剑道服的高中生正手持竹剑，专注地练习着基本剑招。
    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低沉的呼喝。
    一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和月代头的四旬男人，正在学生间左右踱步，严肃检查着每一次挥剑：“调整姿势！降低重心，要将剑尖对准对手的眼睛！”
    “嗨，我明白了！”
    “眼神不要躲闪！剑道是心技一体，不仅要锻炼技术，还要锻炼心灵！”
    “嗨，我会锻炼心灵！”
    “再来一次，从头开始！”
    “嗨！”
    “教练！”突然，一名助教推开木门，小跑踱步进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斋藤竹五郎听完，眼神微微一凝，冷道：“不知所谓！”
    “都是闲人，不必理会！”
    “嗨！”
    “哇，很像啊，真的很像啊，跟以前看扶桑剧一模一样。”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声吱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敞明亮的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那是竹剑与护具特有的气息。
    当然，还有汗臭味。
    道场门上挂着【斋藤剑道场】的匾额，入口设有鞋柜，还没进入，便听到里面传出的呼呼练剑和低喝声。
    “来，快换鞋，咱们要去上剑道课了。”澹明拍拍手喊道：“不要浪费时间。”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铃木樱子率先走向鞋柜。
    不多时，众人紧随而上。
    心里都有些激动和对未知的兴奋。

 第239章 待在此处不要走动

    第239章 待在此处不要走动
    “你们过来做什么？”道场内，斋藤竹五郎跪坐在边缘，神情严肃，不远处的学生正呼呼喝喝挥舞着竹剑。
    “不会是为了今天早上的事，那只是学生间的切磋。”
    “您就是斋藤老师。”在他对面，是一个清秀的年轻人。
    年轻人没有顺着回答，反倒自我介绍了起来：“我是三年b班的班主任，澹明。”
    “澹明”竹五郎皱着眉头细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不认识。”
    说罢， 又抬头看了一眼澹明身后一众学生，沉声道：“你还没回答我。”
    “自然是为了上课。”澹明笑道：“根据今天课程表安排，他们应该有一节剑道课要上。”
    竹五郎忽然眉心一蹙。
    “当然，课程是上午，正常来说，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上数学课，晚点可能还会有社团活动。”澹明侧脸看着不远处一群挥剑的学生：“不过我听说上午的课被三年a班顶了。”
    “那又如何？”竹五郎颇有些不耐烦：“直说！”
    “很简单，上午的事不计较，但我的学生要上剑道课，这节课必须拿回来。”澹明神色认真注视着竹五郎：“就一节课。”
    竹五郎嗤笑一声，朝着三年b班缓缓扫去，结果几乎所有学生尚未触及目光，便纷纷低头，或左顾右盼，不敢对视。
    废物就是废物，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屑地收回目光，正要出声，抬眼便看见澹明那清澄的目光，不知为何， 想要说的话突然哽在喉咙吐不出。
    干咳了几下，竹五郎道：“上课可以，但只能安排在下周，这周的课程已经满了。”
    澹明浅笑一声：“也没有满。”
    说完，抬手指着不远处表面上还在努力练剑，实际上个个耳朵早已竖起的三年a班：“他们甚至还加课。”
    竹五郎面不改色：“那是因为下个月他们要在毕业典礼上表演，月底和东京高校还有剑道比试。”
    “原来是这样。”澹明点点头：“那我理解。”
    听到这，竹五郎松了口气，看着眼前这新人，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轻视。
    敢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闯入自己的道场，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看来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
    想到这，原先对澹明还保持的一丝尊重，此刻也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蔑视：“理解就好，三年b班的课就调到下周，具体时间到时候再通知你们。”
    “训练节奏很紧，我还得纠正一下他们，就不接待诸位了。”
    说完便站了起来，俨然下了逐客令。
    看到斋藤那表情，三年b班学生怒火顿时涌上心头，卷毛差点没忍住就要开骂，但被眼疾手快的唐初逸一把扯住衣服，才忿忿作罢。
    “当然当然。”澹明像是听不出话中之意，连连点头：“那斋藤老师先忙，给我们安排一个剑道场就好。”
    竹五郎眉头一皱，有些不悦：“什么意思？”
    “就是您理解的那样。”澹明呵呵笑道：“既然您没有空教导我的学生，就不劳烦您了，给我们安排一个场地，我们自己想办法上课。”
    “？！”
    这话一出，不远处三年a班学生神色大变，连身边的几个助教都有些微微色变，更别说三年b班。
    这新人，难道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谁么？
    敢说出这种话？！
    那可是单凭一把剑制霸鹤丘高校十年的雷鸣剑豪斋藤竹五郎啊！
    真正的剑道高手！
    “怎么了？”澹明很是无辜：“我只是看到还有几个空地方，正好可以作为上课的场地。”
    “既然斋藤老师需要抓三年a班的训练，自然不好麻烦您，我们三年b班自己来就好。”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状的年轻人，竹五郎莫名一丝怒火心起，他微微俯身盯着澹明：“澹明老师不知道这是哪？”
    “知道啊。”澹明指着身后道场门口：“鹤丘高校的剑道场。”
    “错！”竹五郎双目一瞪：“是我斋藤竹五郎的剑道场！”
    “自从十年起，这剑道场就是我的世界！”
    “我的剑道场，只能我来授课，没有我的允许，谁人也不能侵占这里的一砖一瓦，更不准举剑用剑！”
    “而你刚刚说”竹五郎盯着澹明，脸色阴沉：“要在我道场给这群劣等生上剑道课？！”
    此话一出，全场忽然沉寂。
    “对于斋藤老师的过往，我有所耳闻，但你似乎搞错了一个点。”澹明笑眯眯挥挥手示意，压住了身后学生的怒火，道：“这不是你的道场。”
    “一开始大家是敬你，才让你施教，后来，只是看重你能给学校带来的荣耀，请你施教，再后来只是惧你，不得不让你施教。”
    “但这道场从来都不属于你，你不过是逼走了其他的老师，一人独揽剑道传授而已。”
    “可按学校规章制度，作为鹤丘高校的一份子，这道场，我也是可以用的。”
    澹明看着双目有些赤红的竹五郎，隐去笑意，轻声道：“你心浮气躁，教出来的学生也是这样，长期下去可不利于个人修行。”
    “听说从三年前开始，鹤丘高校对外的剑道比赛就开始走下坡路，你也是因为这样才害怕，所以才越发跋扈。”
    “是不是想着只要保住手上的荣誉，就能保住目前的一切。”
    “但是斋藤老师啊，剑乃百兵之首，君子之意，你的心已经开始堕落，剑道又如何精进？”
    “再这样下去，雷鸣剑豪之名怕是很快保不住了。”
    竹五郎咬着牙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眼见竹五郎额头青筋暴起，已有发飙趋势，说得正爽但性子怂怂的澹明连连举手：“当然这跟我无关，我只是来找个道场给我的学生们上课，你爱咋地咋地。”
    “至于教导，也不劳烦你了，我自有教练。”
    “八嘎！”听到这话，被戳中心思的竹五郎再也忍不住。
    一声怒吼，瞬间从腰间抽出竹剑，双手一持，猛然朝着澹明挥下！
    “老师！”
    一众学生大惊，下意识全往前扑去。
    澹明神色不变，不躲不闪，只见一道寒芒从鼻尖滑下。
    “轰！”
    身前小茶几被一分为二！
    竹五郎呼呼喘着粗气，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澹明扫了一眼茶几，笑道：“切口凌厉整齐，剑法不错，担任鹤丘高校的教练，足够了。”
    本就被激起怒火的竹五郎听到这话，越发恼怒，举着竹剑指着澹明：“看来澹明老师也懂得一点剑道。”
    “略懂，略懂。”澹明很是谦虚。
    “那正好，我的规矩从八年前定下来后，就没有例外。”竹五郎冷声道：“既然澹明老师需要用道场为学生授课，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澹明很是配合。
    竹五郎竹剑一挥，横指道场。
    三年a班的学生连忙停下训练，迅速回到边缘站立。
    “与我比剑！”
    “什么？！”
    “雷鸣剑豪要出手了！”
    “澹明老师要跟臭牙大叔比剑？！”
    “哈，他要跟澹明哥比剑？？？”唐初逸和诸葛瑾白相视一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倒是铃木樱子眼中流光溢彩。
    “怕了？”竹五郎听见众人议论，嘴角忍不住上扬，扬起下巴俾睨着澹明：“不是你上也行，只要你们三年b班之中有一个人敢出来应战，五分钟内，能够击中我任何一处，都算你们赢！”
    “那道场就随你们挑选！”
    “助教也随你挑选！”
    “好！我来！”唐门掌固闻言跃跃欲试。
    让本小姐试试扶桑剑道有多厉害，看我机关术弄不死你。
    “你不用上。”澹明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嘟着嘴的唐门掌固，笑了笑，又把目光放向诸葛瑾白：“小白也不用上。”
    “啊？我没打算上啊。”诸葛瑾白果断认怂。
    没有符箓，自己的两仪剑又许久未练，真打起来，还不一定有胜算。
    “难道澹明哥你要亲自上？”唐初逸好奇问道。
    会不会有些杀鸡用二向箔了？
    “幸亏有预料，所以提前请了个小助教。”澹明笑道，回过头看着竹五郎：“既然都是剑者，那比剑自然无可厚非，不过就不用谦让了，还是按照扶桑的规矩来。”
    “这样输赢都没有争议。”
    一听这话，竹五郎又一股火起，但还是忍着没有发作，冷冷道：“我自是没有问题，但你可别后悔，上了比试场，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刀剑无眼，哪怕是竹剑，也会伤人，可别事后拿这个说事。”
    “自然自然。”澹明连连点头，不管竹五郎反应，他立马转过身，看着眼前一众学生，很是严肃：“站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说完，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一溜烟跑了出去。
    片刻后，一颗脑袋‘波’声从门边伸出，再次严肃道：“不要过来看喔。”
    话毕，再次消失。
    “这场景”唐初逸捏着下巴，嘀咕道：“我怎么感觉好熟悉，像在什么时候见过。”
    一旁的陈源也捏起了下巴：“是啊是啊，好熟悉的感觉。”
    “上次这么说，来了个紫颜，我差点看到了我太奶。
    “这一次呢，总感觉又要出来一个新人啊”

 第240章 凡人，高呼我min．．．嗷！

    第240章 凡人，高呼我嗷！
    竹五郎跪坐于道场中央，阖目养神。
    对于耳边传来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已然一副老僧入定模样。
    “已经快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是逃了？”
    “应该不至于，那会很丢脸的。”
    “丢脸比丢命好，剑豪之名可不是白叫的，听说曾经在赛场上杀过人呢。”
    “呐呢，那么危险？！”
    “要不然我们学校的剑道教练怎么就剩下他一个，高薪不香吗，全是被打跑的。”
    “那三年b班的担任老师不就惨了。”
    “谁让他过来招惹教练的，这是自找。”
    听着旁人议论纷纷，三年b班的诸位同学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哎，我说，澹明老师不会是借故跑了，然后让我们留在这里断后？”卷毛同学低声道：“不会？”
    “不会的。”一旁的唐初逸还没出声，铃木樱子便抢先发话：“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哦。”见反驳的是铃木魅魔，卷毛同学很是乖巧地应了下来，只是脸上残留着些许怀疑。
    不仅是他，其他同学也大多是这副表情。
    这种情况又不是没遇到过，以前也有老师一上来就很热情，嚷嚷着什么要大刀阔斧改变b班的现状。
    结果也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先后逃跑。
    说不定澹明也是其他一个。
    或许一开始他确实是想改变三年b班，但热血过去之后，才发现这可能跟想象中有些不同。
    然后，临阵脱逃了。
    不生气，真的不生气，也不失望，
    只是，
    好像才刚发现这个老师跟别的老师不一样，
    刚有一点想接受，
    就，
    就没了下文，
    有些，
    嗯，不舒服。
    少年心思浅，喜怒形于色。
    可爱捏。
    见众人这副表情，唐初逸哪里还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笑嘻嘻道：“不用担心喔，安心等着。”
    “那个男人不会做出这种事。”一直倚靠在柱子旁的中村植树突然出声。
    “我我也相信老师不会那样做。”躲在人群后畏畏缩缩的加贺美也蚊声般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听到昨天集体逃课三巨头都这么说，其他人那有些躁动的心也稍微稳下来。
    虽然还有点半信半疑。
    “你们”
    “松下老师好，织雪老师好。”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连串问好声。
    循声望去，只见织雪和那位叫松下的男老师出现在门口。
    环视一周，两人确定三年b班所在，便走了过来。
    “织雪老师，你们怎么过来了？”唐初逸一看到织雪，眼睛瞬间发亮，连忙上前很是自然地挽着她的手。
    再转身跟一旁的男老师打招呼：“松下老师也来了，是过来给我们三年b班加油么？”
    “加油？”男老师咳咳了两声，脸色有些不自然，道：“什么加油，我只是过来看看有没有闹出人命而已。”
    “不用担心，澹明老师有分寸的。”唐初逸拍拍胸脯大咧咧道。
    道场中央的竹五郎依旧闭目凝神，似乎没有听见。
    可微微抽搐的眼角倒是暴露了不少情绪。
    “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织雪耳尖微红，似乎有些不太适应唐门掌固这般热情。
    又或者，人多。
    “听我给你说呀。”唐初逸笑眯眯，开始添油加醋，手舞足蹈。
    两分钟后，听完事件始末的松下哼了一声：“斋藤先生是有名的雷鸣剑豪，竟敢答应比剑，简直自寻死路，现在人呢？”
    说完看了看周围：“不会是跑了？”
    织雪虽然也有些愕然，但听到这话摇了摇头：“澹明老师不是这样的”
    他犯不上。
    “久等了米娜桑，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塞车。”
    话音未落，澹明的声音从门外传入。
    众人望去，只见澹明笑呵呵率先走进来。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容貌极美，身着宫装，腰间挂着小黑船配饰，正好奇地四处打量，东摸摸西蹭蹭的极品小萝莉。
    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哇！”唐初逸看到小萝莉的一瞬，眼睛瞬间发光20，立马箭步冲了上去：“好可爱的小萝莉呀！澹明哥你去哪拐来的？！”
    其余师生的反应也没淡定到哪去。
    “萝莉？”小剑灵闻言一哼：“无知凡人，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嗷！”
    一个爆栗，小剑灵双手护住小脑瓜仰起头，怒道：“干嘛？！”
    “咳咳，忘了我们的约定了？”澹明挠了挠鼻子道。
    小剑灵“嘁”一声，便不再理会一旁冒着星星眼的唐初逸，四处搜索：“不就是比剑么，人呢？”
    “出来受死，我赶着下班，嗷！”
    小剑灵再度喜提糖炒栗子。
    “文明点啊文明点。”某剑仙苦口婆心道：“第一次见面，要有好印象。”
    “哦。”小剑灵点点头，从善如流。
    “人呢，出来驾崩，我赶着休沐！”
    “”
    决定了，以后小月月的教育还是自己抓。
    “比剑？”唐初逸一愣，骤然明白过来，指着小剑灵口吃道：“她她她她澹明哥你说比剑的选手是她？！”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不是？！
    “当然了。”澹明点点头，揉了揉小剑灵脑瓜，惹得后者一记白眼：“别小看她，对剑道理解，她有天然优势，也就比我低点。”
    剑仙是个谦虚的人呢。
    “你确定？”唐初逸一愣：“又是跟紫颜一样的少年天才？？？”
    “天才确实是天才，但少年嘛嗷！”澹明捧着脚一蹦一哒，连忙竖起大拇指：“确实是少年，美少女！”
    轻轻拍拍裙摆，小剑灵满意地点点头：“对手呢?”
    没等人回答，一旁等待已久的斋藤竹五郎早已忍不住，腾声起立，走向澹明，怒道：“这就是你找来跟我比剑的人？！”
    澹明点点头，眼见竹五郎又要发飙，连忙说道：“斋藤老师冷静，我不会故意拿你开涮，你信我，在剑道这一块，她绝对有资格做你的对手，也绝对有资格来场真正的比试。”
    “她才几岁？！”竹五郎指着小剑灵，厉声道：“比竹剑都高不了多少！”
    这一句用的还是神州话。
    贴心。
    小剑灵一听顿时大怒，张牙舞爪就要扑过去：“什么高不了多少，你信不信姑奶奶我跳起来踢你膝盖，你&”
    “好啦好啦，原谅他，稍安勿躁，等我好好跟他说道说道。”澹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使劲扑蹬着两条小短腿的小萝莉带到边上，边安抚边用眼神对竹五郎表示歉意。
    幸亏捂嘴捂得快，骂得可难听了。
    一顿鸡飞狗跳后，澹明才回到竹五郎面前，还没开口，竹五郎便接上刚刚的情绪，一脸怒色：“澹明老师，我以为你对待剑道一事会比较慎重认真，所以说要找人来比试，我也是看这这个份上，才愿意等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侮辱我？！”
    “不！应该说侮辱剑道！”
    “你若是不给个解释，休怪我剑下无情！”
    众人也不禁望向澹明。
    澹明揉了揉额头，无奈道：“我知道现在的行为，大家一定认为我在侮辱人，甚至觉得是为了报复斋藤老师对我们三年b班的不屑故意为之。”
    “表面答应比剑，却在斋藤老师最为骄傲的方面找个小孩来侮辱他。”
    “但是，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实际上在比剑这一块，我的决定应该是最为”
    “轰！！！”
    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吓了场中众人一跳。
    众人连忙回身望去，当眼前一幕映入眼眸，顷刻陷入呆滞。
    只见烟雾缭绕中，一小萝莉手里握着竹剑，身边是被一分为二的刀架，被斩断的竹剑散落一地，而地板被砸出了一个剑坑，木屑尘飞。
    “好吵，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听不懂扶桑话，但从竹五郎先前的话还有现在的表情就能猜出大意的小剑灵打了个哈欠：“赶紧的，我还有事。”
    众人沉默。
    半晌。
    倒吸一口凉皮！
    “好强！”
    “斯国一！”
    “这就是天才少女？！”
    “卡哇伊！”
    道场响起了一连串夸奖与惊叹。
    “我咧个去，澹明哥哪里寻来的高手。”诸葛瑾白惊得下巴都忘记合上了。
    陈源则是很淡定，见怪不怪：“基操勿6，上次有个紫颜，这次有个小丫头，回头要是再出现个师妹，我也不出奇。”
    澹明歉意道：“不好意思，她被关在家里太久了，脾气有点急躁，你我哎，你看她应该是有实力跟你比剑的，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开始，这里的损失我来赔偿。”
    竹五郎看着不远处那一幕狼狈，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还没说出口的话被生生压了回了肚中。
    不说剑招，单是小女孩这一下的力度就非比寻常。
    恐怕和自己相差无几。
    看来，澹明还没有说谎。
    自己得认真对待，可别大意失京都。
    “咳咳，不用赔偿了，这点损失，算在我日常维护，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开始。”说完，竹五郎转身走向一旁，几名助教连忙上前帮忙穿戴护具。
    澹明见状也走向小剑灵，低声怪道：“你怎么一来就砸东西。”
    “没办法呀，虽然他说话难听，却也是实话，我现在这个样子，语言是很没有说服力的，所以还得看我”小剑灵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澹明：“你看现在是不是效果好很多，多学我。”
    “倒也是，不过你可要记得，别伤人。”澹明想了想也是这么一回事，又叮嘱提醒道：“只是一个切磋而已。”
    “放心啦，别人不知道你心思，我可知道，这凡人呐，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大运。”小剑灵哼哼道：“竟让本仙剑来教导他用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毕竟我也不会一直呆在这，可他还要继续在这学校待下去，不给点压力和动力怎么行。”
    “难得又见到一个用剑的好苗子，虽然性子有点急躁，但无伤大雅，能拉一下是一下，日后若是又出一个用剑高手，剑道定会长隆。”澹明笑了笑，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竹五郎：“不过能领悟到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行了，不废话了，你先穿戴护具，我给你讲讲剑道比赛的规则。”见唐初逸一行人要过来，澹明立马转移话题。
    “可不可以不穿，这护具的味道好臭。”
    “不可以。”
    “哦”
    扶桑的剑道比赛，一般是在尺寸为9-11米的正方形或者长方形，中央有交叉线的场地进行。
    选手穿着护具手持竹剑进行为时5分钟三本（三分制）的比赛，有效击打率先获得两本（两分）的选手直接获胜。
    而所谓的有效击打方式，在有气合（喊声）的情况下，用竹剑准确击中对手的有效部位，并且击中后有残心（保持正确的姿势和气势）。
    而有效的打击部位则是包括面部（正面、左右面）、小手部（左右手腕）、胴部（左右腹）、突部（喉咙），而得分判定则是只要打中这些地方，不论哪里都得一本（一分）。
    率先获得两本的选手就可以获得胜利。
    翻译成神州话就是：
    1打人得喊，打完得保持帅气的姿势。
    2打人可以打脸，不伤自尊（靠脸吃饭的请慎重）。
    3想要赢，不一定得打脸，上面提到的各个部位，只要击中，都算一分，击中两次，就赢了。
    “简单。”澹明放下手机度娘说道。
    “反正就是我先打中两次就行了对。”一袭护具的小剑灵抱着面盔摇摇头：“好无聊的规矩，还不如谁先倒下谁输呢。”
    “这是比赛，太血腥过不了审。”
    “行，那我上啦。”小剑灵嫌弃地憋了口气把面盔一戴，在唐初逸等一众女孩星星眼中走向赛场，按照裁判要求摆好架势。
    “哇，好可爱的小女孩呀，澹明哥这又是你哪位隐修世家的孩子嘛？”唐初逸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剑灵，眼里全是星星：“严肃的样子也好可爱，好想rua！”
    一旁的织雪虽然没有出声，但眼里倒映着的也只剩下小剑灵的身影。
    更不要提一众高中生了。
    你知道在一个漫画大国突然出现一个媲美二次元萝莉的杀伤力么？！
    “算是隐修。”澹明点点头：“用剑这一块，她比你们这些半路出身的要好一点。”
    话音未落，突然就听到“砰！砰！”两声。
    “比赛结束！”
    “获胜者这这小妹妹！”
    场上主裁判目瞪口呆，机械般念出胜负，两名副裁判也是陷入呆滞。
    竹五郎一脸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面盔裂成两瓣摔在地上，胸甲心脏处凹了一块。
    小剑灵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抱着面盔朝着澹明所在蹦跶。
    “开开始了？”
    半晌，唐初逸讷讷道。
    “结束啦。”小剑灵将面盔递给澹明：“我是不是可以自由活动了？”
    道场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后，全场哗然！

 第241章 我要跟澹明单挑！

    第241章 我要跟澹明单挑！
    “就这么简单？”唐初逸嘴唇都在颤抖：“这有一分钟了么？！”
    “好像”卷毛扫了一眼手机，目瞪口呆：“刚好一分钟。”
    “哇！”
    “我说了，用剑一道她很不错的。”澹明笑道，顺手从卷毛同学手里拿过手机：“上课不许玩手机，没收，期末再还给你。”
    “啊？！”
    “哦，下课再给你，不好意思，以为是在神州。”澹明告了声歉，然后把手机揣入兜里。
    转身望向已经开始计划去哪里浪的小剑灵道：“怎么那么快，一点面子不给。”
    “我已经收着了，还让他先出手，但他一直在那念念叨叨什么，挥剑的时候动作又慢得要死，我都睡醒三回了，实在没办法。”
    小剑灵摊摊手：“我可是剑灵耶，要是跟他打得有来有回，那还得了，战力体系不就崩了？”
    “剑灵？”一旁唐初逸耳朵一抖，有些疑惑。
    “那是家里人给她的称号，因为是用剑高手嘛。”澹明随便搪塞过去：“她喜欢，就拿来充当行走江湖的马甲了。”
    “谁说我喜欢了，我更喜欢别人喊我名字！”小剑灵小脚踢着澹明，满脸不忿。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唐初逸稍稍弯下腰笑嘻嘻问道。
    哄小朋友嘛，本三小姐最擅长了！
    “哼哼，说出吾名，吓汝一跳，吾乃太”小剑灵哼唧唧昂起头，一脸骄傲。
    终于有人问了，呜呜呜，本仙剑许久未见的大场面又要降临啦！
    结果话没说完，被澹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傻笑道：“她的本名不好听，别逗她了。”
    说完不管唐初逸等人的反应，连忙弯腰附耳：“我的小祖宗，你只是形态变小了，不至于脑子也变小了。”
    小剑灵一脸嫌弃地拨开澹明的手:“我当然知道啦，逗你玩而已。”
    说完，抬起头看着有些迷糊的众人哼道：“喊我小剑灵就行，家里有规矩不能随便暴露名字。”
    “我知道为什么！”陈源突然举手，一脸兴奋，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
    “一定是因为你们家里有什么很厉害的剑谱，然后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所以隐姓埋名不能对外公布是不是！”
    身旁的诸葛瑾白无奈地看着陈源：“源哥是不是小说看多了，现代社会哪来那么多仇杀夺宝故事。”
    “开个玩笑跟高人拉一下关系嘛，万一相中了我，传授我一招半式那还得了。”
    “我觉得这概率比仇杀夺宝还低。”
    就在一群人叽叽喳喳时，没有人留意到，在小剑灵念出自己名字第一个字的那一秒，整个京都地区上空突然阴云滚滚，隐隐间有雷霆折跃其中，只是一瞬又消失。
    似乎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教练”三年a班几名学生小心翼翼凑近跪在道场中央的竹五郎。
    见教练一动不动，几个学生互相推搡了几下，推出了一名代表。
    那学生压着嗓音紧张地低声道：“您没事。”
    “不可能”竹五郎一副落魄失魂样。
    “您说什么？”
    “不可能会有那么快的剑”竹五郎喃喃道。
    别人可能没察觉到，可他身处其中，看得真真切切。
    那小女孩挥剑的姿势，行云流水，仿佛与剑浑然一体，
    又或者说，
    她就是剑。
    自己之所以被称为雷鸣剑豪，是因为出剑速度快如闪电，全力之下还有风雷之声发出。
    自十年前击败师父后，在京都一带便就再无敌手。
    可这样迅猛的出剑速度在那小女孩面前却如同倍速放慢了千百倍一般。
    他分明看到了剑刃在击中小女孩的一瞬，那女孩还在打哈欠，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剑。
    结果下一秒，被击中的却是自己。
    速度之快，甚至都没能看见她出剑。
    这不可能！
    可又该怎么解释？！
    如果第一剑是自己大意导致，那第二剑呢？！
    自己是尽了全力的！
    现在自己对剑道的理解比十年前要更加成熟，速度和威力只会比十年前更强，可以说，现在才是自己巅峰期。
    但
    为什么，第二剑连人的动作都看不清，而下一瞬竹剑就已经搁在面盔上了？！
    如果这是战场，这是真剑，那恐怕此刻的自己已经死透了。
    不可能不可能
    她才几岁，剑道艰难，即便再天才也不可能有这功底！
    “那个斋藤老师，我们是不是可以借用道场了？”
    见斋藤竹五郎还陷入先前一幕不能自拔中，澹明没有意外。
    在最擅长的方面被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女孩轻易击败自己，不管是谁，都会这样。
    但如果他能走出来，以后在用剑一道，能走得更远。
    而且，对于比剑，澹明是因为尊重才特意让小剑灵出来，可不是故意扮猪吃老虎嗷。
    毕竟要是自己上，只能打败他，但教不了他什么，只会让他道心破碎。
    但小剑灵不一样，用点心勘破表象还是能领悟一点滴。
    只是现在看来，他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只能让他自己消化了，还有课要上呢。
    “斋藤老师？”见竹五郎一声不应，澹明抬手轻轻一拍，后者突然浑身一颤，一阵清明自灵台涌出，很快便从失魂状态中清醒过来。
    抬眼望去，是澹明含着笑意的脸。
    “澹明”
    “按照比试，是不是应该把道场借给我们了？”澹明笑问道。
    “道场剑道”竹五郎瞳孔猛地睁大，腾声站起，一把揪住澹明：“不可能，我不可能会输给一个小孩！”
    “刚刚她用的是妖法！”
    “不是真正的剑道！”
    “臭牙大叔说什么？！”听到这话，卷毛第一个没忍住，怒道：“输了就输了，还不认输，真是丢脸！”
    “如果是真正的剑道比试，输便输了，但你们方才没见到么，这是人类可以使出来的速度？！”竹五郎指着扮鬼脸略略略的小剑灵道：“你们认为一个小学生能使出这样的剑法，即便她是天才？！”
    “这就是妖法，是障眼法，不是真正的剑道！”
    “说不定她是巫女，会术法！”
    眼见再不出声，竹五郎就要疯魔，那便适得其反了，澹明按下一群气愤的师生，看着竹五郎道：“既然这样，那不知道我要怎么样才能拿到道场呢，时间不多了，学生们可不能一直耗在这。”
    竹五郎直勾勾盯着澹明，冷声道：“再比一次！”
    “再比一次”澹明怔了怔，点点头：“可以，但再来一次，我得跟她”
    “不是和她，是和你！”竹五郎斩钉截铁道：“是和你比剑！”
    “?”澹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啊？”唐初逸和诸葛瑾白听到这话都懵了，相视一眼：“他要和澹明哥比剑？”
    “你不是想为你的学生讨个公道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亲自来，不要说你不会用剑，我看得出来！”竹五郎盯着澹明：“再比一次，公公平平。”
    “怎么就公平了？！”不知道澹明底细的卷毛忍不住嚷嚷：“你是雷鸣剑豪，澹明老师说不定只会点皮毛，这种比赛先击中就赢，对澹明老师一点都不公平！”
    “对，不公平！”
    竹五郎闻言，沉默片刻，道：“那就舍弃规则，五分钟内，你只要击中我一次就可以，而我则需要把你剑打飞或者你主动认输，至于怎么打，用什么剑法，都可以，我用扶桑，你用神州的也行，怎么样？”
    为了道心稳固，他需要一场可以证明自己的比试，哪怕别人看来是不公平的！
    “哼，这也”
    “可以，不过还是按规则来，我和你一样，击中对方一次就好。”澹明截断卷毛同学的话，点点头道：“请先等我几分钟。”
    说完扭头望向诸葛瑾白：“小白，你不是会两仪剑法么？”
    诸葛瑾白懵懵懂懂点了点头：“怎么了？”
    “耍给我看。”
    “你啊？”诸葛瑾白一下子想明白过来，眼睛瞬间瞪大：“不是？”
    “他用扶桑剑法，那我就用神州剑法，不是冤家不聚头嘛。”澹明笑道。
    “可我就耍那么一下，就能学会？”诸葛瑾白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你张无忌啊？！”
    “哪能呢，只能略懂。”澹明很是谦虚：“耍一下，我学习学习。”
    “那”诸葛瑾白扫了扫周围，有些懵懂和期待的学生，还有小女生的憧憬和期待，顿时胸膛就挺了起来：“献丑了。”
    妈妈，我出息啦，可以教澹明哥剑法啦！
    走到一旁，随手拿起一根竹剑，看了看一旁的竹五郎，忽然小碎步跑到澹明身边，遮挡嘴角低声道：“要不要去外面演示给你看？”
    听到这话，竹五郎一声冷哼，转过身去。
    “不用，武术是要多交流才能进步，固步自封只会开历史倒车。”澹明笑了笑，拍了拍手：“大家也可以看看葛小白老师的剑法，说不定也有点收获喔。”
    “嘿嘿，不至于不至于。”诸葛瑾白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但下一刻身子挺直，双手持剑，剑尖朝下，以定阴阳未分之意。
    慵懒散漫气质立时一清，让一众师生眼前一亮。
    下一瞬，剑从下至上划出一个半圆，分割阴阳，化作攻防态势。
    随后，剑如流水！
    顿时惹起阵阵惊呼。
    相比扶桑剑道的一板一眼，神州剑法更具飘逸洒脱之意，更具美感，不论是观赏性还是实战性都不可小觑。
    连一旁的竹五郎都忍不住侧目。
    这剑法的确奥妙，但可惜这年轻人搬剑运气都有些生涩，看得出来已经许久没有练过，如果对上自己，按照神州人的算法，五个回合必斩于剑下。
    澹明捏着下巴，也是这般想法。
    多好的剑法，可惜使剑的是个符箓佬。
    至于小剑灵，已经开始拿出澹明的手机刷短视频了。
    在她眼里，诸葛瑾白这点剑术，看了脏眼睛。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相比几位懂剑的，其他师生可没有这么多想法，眼里只有真帅，真好看，真潇洒，好像神州的古偶剧！
    “呼~”
    最后一个收招，诸葛瑾白摸了摸不存在的虚汗，潇洒地看了一眼周边的师生，然后一溜烟回到澹明身上，呵呵傻笑，跟个傻狍子一样：“澹明哥，可以不？”
    “剑法可以。”澹明笑道。
    “真的！”诸葛瑾白眼前一亮。
    澹明哥夸我剑法了，难不成我跟缉亭一样也是剑道高手？！
    一旁的唐初逸看不下去了，拍了拍诸葛瑾白：“澹明哥说剑法不错，没说你的剑术不错。”
    “哦”
    咔嚓，剑道高手梦想破碎。
    “那澹明哥你记住了么，要不要我再使一次？”诸葛瑾白心态好，立马抛下梦想，兴冲冲问道。
    “差不多差不多。”澹明笑道，转过身：“我看斋藤老师应该也等不及了。”
    “那就来。”
    “哼，这点剑招你不可能看不懂，事先说明，我不会因为是你现学的剑术就对你放水，这样对你是不尊重，对剑也不尊重！”竹五郎冷道。
    “自然自然。”

 第242章 没悬念的，真的没悬念的

    第242章 没悬念的，真的没悬念的
    道场中央，澹明与竹五郎分立两边，持剑而立。
    “在一座古老的扶桑道场前，樱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飘舞。”
    “道场前的空地已被清理干净，作为两位剑术高手的对战场地，四周聚集了一群远道而来的观战者，他们屏息凝神，眼神热切地看着场中的两人。”
    “都是高手，尚未出手，一股金革肃清的剑气便萦绕周边，让人不寒而栗。”
    “对战双方，一位是远渡重洋而来的神州剑客澹明，武当（游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精通（几分钟前才看完套路）两仪剑法，性情沉稳老实，内力深厚。”
    “一位则是扶桑江湖上有名的雷鸣剑豪斋藤竹五郎，乃是雷鸣理心流的第十三代传人，擅长心技一体，剑法凌厉，有若雷鸣，攻势凶猛，十多年来纵横京都地区，未逢敌手。”
    “今日两位为门下弟子特约比试，不论生死，只决成败。”
    “我和你今日有幸得见世间两大高手对决，可谓死不瞑目”
    “等会！”诸葛瑾白双手打叉，扭头看着正兴致勃勃念着旁白的唐初逸：“先不说逸姐你用词怎么样，你这样形容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再说了，我们现在可是在室内，而且即便在室外，这时候哪来的樱花？”
    “没办法呀，这种比试毫无悬念，不得搞点噱头吸引观众嘛。”唐初逸理不直气也壮：“你知道主持人的工作有多难做嘛。”
    “可这比试也用不上主持人啊。”
    “谁说的，听我这么一通说完，你看大家是不是更投入了。”唐初逸不服气地指着周边围着的一群师生。
    果不其然，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比试，本来也什么特别之处。
    被唐初逸这么一顿炒菜先放油，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踊跃着一丝不属于这场比试的激动。
    更有好事者，比如卷毛同学，突然振臂一呼：“澹明老师加油！”
    “干巴爹！”
    顿时便炸开了锅，三年b班狂风暴雨般的打气声轰然响。
    而这一来，三年a班的同学也没办法保持矜持了，顾不上道场安静的规矩，撸起袖袍就和三年b班打起对垒，双方开始斗声大。
    连带其他班级的吃瓜群众也掺和起来。
    最为离谱的是，明明和一群高中生格格不入的陈源竟开始带着大家喊起口号来。
    拉拉队长再度上线，看得在一旁刷手机的小剑灵一愣一愣。
    这个世界的人随时随地都能嗨起来的么？？？
    “这也可以？！”诸葛瑾白懵了。
    “你以为呢。”唐初逸得意道：“一群高中生，正是中二的年纪，又刚好是在扶桑，两层buff之下，逸逸老师我稍稍起个哄，就能给你把场子热起来！”
    诸葛瑾白彻底服了。
    不愧是逸姐！
    “斋藤老师，看来场热得差不多了，那就来。”听着周边充斥着的打气声，澹明持剑下垂，稍稍画了个半圆，笑道：“可别误了时间。”
    “我也是这样想。”竹五郎扣住腰间竹剑，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开始。”
    话音落下，突然脚步一动，以极快的速度拔剑斩击，剑光如闪电般斩向澹明。
    出手便是扶桑的经典招式“居合斩”，速度极快，威力足以分金断石！
    澹明早有准备，一个侧身避开，长剑一抖，荡开剑势
    同时剑尖如灵蛇般刺向竹五郎的肋下，正是两仪剑法中的“日月同转”，而这一招则是以速度见长，旨在试探对手的反应。
    “两仪剑法，以静制动，后发先至，若是反应速度不够，一招便可定胜负。”澹明淡声道：“小心了。”
    竹五郎瞳孔一震，反应极快，迅速收剑格挡。
    “铿！”
    明明是竹剑相碰，却发出了清脆的金石之声。
    他顺势一转，双手持剑，神色凝重起来。
    刚刚只是一个试探，却看出澹明并非他自己所说的略懂剑道。
    不过是看了一眼两仪剑法，使出来竟像是浸淫了数十年的高手一般，能轻易挡开自己剑招的同时充当解说。
    这不是一般的剑道高手可以做到的地步。
    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居合斩。
    虽然只是简单的斩击，但这些年来多少人比试就输在这招上。
    看来得认真了！
    一念毕，他手腕一翻，剑刃朝前，脚下一蹬，化作一道剑芒直冲澹明：“雷鸣连击技！”
    霎时道场中央剑光如狂风暴雨袭向澹明！
    “老师！”
    在场外的三年b班学生顿时大惊。
    不是说普通比试么，怎么看着像是来真的？！
    但惊慌还没结束，就听到场中澹明不慌不忙的声音传来：“不怕，虽说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但道法自然，顺势而为有时也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剑生太极。”
    话音落下，便看到澹明剑法一变，竹剑生寒芒，如太极图旋转，瞬间将竹五郎的猛烈攻击一一卸掉，如水泼不入。
    “对方一击不中，再击不中，必定力竭，正如神州的《左传庄公十年》里面关于长勺之战说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彼竭我盈，故克之！”剑芒一闪，澹明抓住机会，剑法再度变化：“阴阳候列！”
    剑刃突飞一明一暗两道剑芒交错攻向竹五郎！
    “狂妄！”竹五郎一咬牙，到现在哪里还不懂，澹明不但是个剑道高手，还是个顶尖的高手：“飞雷！”
    内力一凝，生生斩碎剑芒，横刀挥空，一道剑芒凝聚剑尖。
    下一瞬，飞身扑杀：“雷鸣拔斋斩！”
    “招式不错，普通人不可硬接。”澹明依旧风轻云淡，看着雷霆般的刀芒，眉头一挑，脚踏两仪阴阳步，身如鬼魅，剑走灵蛇。
    顿时场上刀光剑影。
    看得场外一众师生目瞪口呆。
    是因为动作太快了出残影了么，为什么我看到了布灵布灵的特效了？！
    “我咧个去，这还是我平常用的两仪剑法吗？”诸葛瑾白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能用出这种效果？这不是武当外门弟子锻体用的基础剑法么？”
    “大道至简呀，小白，看来你还不够懂。”一旁的唐初逸早已见怪不怪，很是淡定地拍拍诸葛瑾白：“以后还是要多读书，长点见识。”
    三年b班的学生们早已呆滞，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战斗。
    半晌，卷毛同学讷讷道：“这这就是澹明老师的真正实力么？”
    “难道，神州真的人人都会功夫？！”
    中村植树看着场上刀光剑影，眼眸微凝。
    铃木樱子虽早已见识过澹明的风采，但像是这般近距离看到，还是第一次，心激动得都快跳出胸膛，眼里只剩下了澹明的身影。
    站在三年b班身边的松下老师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时的心情。
    现在当老师要这么全能了么？
    澹明老师不是历史老师么？
    哦~剑法也是神州历史的一部分
    而此刻，场上的比试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
    连连数十击不中后，竹五郎有些急躁。
    比到现在，他早就输了，说什么雷鸣剑豪，却没法击败一个之前听都没听过的神州人。
    不对，不要说击败，就连碰着半片衣角都没能做到。
    输了，真的输了。
    不！至少，要配得上自己的剑豪之称！
    一念至此，他心一狠，一个后跃，腾跃至半空，双手持刀，内力运转，竹刀开始发出嗡鸣。
    “必杀-雷鸣双闪！”
    两道巨大刀芒如匹练，先后一上一下斩向澹明！
    “来得好。”澹明手腕柔挪，剑法一变，剑气如混元一气，返璞归真。
    正是“两仪归元”。
    “轰！！！”
    剑芒对撞，瞬间引发一阵大爆炸，无数破木碎屑朝着四周飞溅。
    围观的一众师生来不及反应，呆立当场。
    而被剑气波及的木屑威力如同子弹，一旦击中，非死即伤！
    电光石火间，烟雾中，澹明轻声响起：“道化无极。”
    剑芒萦绕，一股轻柔的剑风便如龙卷一般将周围碎石木屑牵引至道场中央。
    不多时。
    烟雾散去。
    看着场中站立的两人。
    松下老师咽了咽口水：“这是提前在道场安装了炸点”
    “我是在看什么武侠剧么？”
    卷毛忽然觉得嘴唇有些干：“一定是午饭吃太饱，出幻觉了。”
    “幻觉就幻觉，至少，很帅啊。”一名女同学眼睛都要冒星星了：“不是吗？”
    片刻后，欢呼雷动。
    “承认承让。”澹明拱手笑道：“斋藤老师不愧是雷鸣剑豪。”
    竹五郎看着手中竹剑，抿了抿嘴，抬眼望向澹明，有些艰难：“我输了。”
    “没有没有，顶多算打平。”澹明举起右手，只见袖口被削掉了一小块布：“如果你没有收力，那我的手就保不住了。”
    听到澹明这话，不远处的小剑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竹五郎怔了怔，忽然收刀，一个跨步，朝着澹明鞠躬行了一礼：“多谢。”
    “多谢您的教导！”
    这话一出，众人震惊。
    澹明含笑道：“互相指教而已，天下剑术多如繁星，多点交流切磋总是好的。”
    忽然，又挤眉弄眼道：“虽然是打平了，但道场可不可以再商量一下。”
    竹五郎一愣，脸色有些不自然，干咳了两声，点点头：“那是自然，从现在开始，剑道场随时恭候三年b班的光临。”
    边上卷毛同学听到这话，有些不敢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吃痛后，才喃喃自语：“我们可以上剑道课了？”
    “好像是的”
    “哇！！！”
    欢呼声差点要把房顶掀翻。
    “澹明老师赛高！”
    一群三年b班的学生欢呼狼嚎着冲向呵呵直乐的澹明。
    “澹明哥这扮猪吃老虎怎么不按常规来？”诸葛瑾白撇了撇嘴。
    “所以说你还年轻，不够牛马呀。”唐初逸嘻嘻道。
    “啊？”
    “哈哈哈哈，精彩精彩。”
    欢呼庆贺之际，一道老者的声音从道场外传入。
    众人循声望去，脸上表情突然僵硬。

 第243章 老狐狸呀

    第243章 老狐狸呀
    “校长？！”
    “校长好！”
    下一刻，一众师生连忙问好。
    “诸君好。”校长朝着众人微微鞠躬，便笑着走向场中的澹明竹五郎两人。
    “校长好啊。”澹明笑眯眯地问好。
    “校长。”竹五郎稍稍弯腰，脸色有些不自然。
    校长看了看两人，忽然笑道：“谢谢二位今日的精彩比试，既让我们见到了京都雷鸣剑豪多年未见的绝技，也让我们见识到了神州的风采。”
    “只是切磋一下，让校长见笑了。”澹明笑道。
    “校长，我失礼了。”竹五郎有些羞愧。
    “不不不，这不过是一场比试，要我来说，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流。”校长伸手握住竹五郎的手，拍了拍手背，很是认真：“固步自封只会逐渐萎缩，只有不断的交流不断竞争，才会有进步。”
    “正如鹤丘高校一般，为何要三语教学，为何要聘请像澹君这样的外教，也因为这样。”
    说到这，他转身望向其他师生，道：“如今正值百年不遇之大变局，想与不想，愿与不愿，都是这变局中的一员，如何有为，如何能为，如何在这百年变局中有一席之地，有一声微言？”
    “我认为不外乎八个字，博采众长，百家争鸣。”
    “所以才会如此。”校长又回过身望向竹五郎道：“剑道亦是如此。”
    “惭愧了！”竹五郎自然知道校长说的意思是什么，脸上有些燥红。
    “我并非在责怪斋藤君，毕竟斋藤君年少成名，自然有自己的骄傲。“
    “以往那般也是因为担心一些滥竽充数之人进入我鹤丘高校剑道场，坏了我校名声，耽搁了学生。”
    “所以才出此下策，并非有意独霸剑道场十年，这点我很是明白。”
    听到校长这么说，竹五郎一愣，心中愧意愈发浓烈。
    “不过如今看来，我们鹤丘剑道场的名声虽是保住了，但却连累斋藤君剑道阻滞，以致于寸功未进许久，这样说来，我这个做校长的也有责任，在这里，也给斋藤君道个歉。”
    说罢，便立即朝着竹五郎做势鞠躬，惊得竹五郎连忙上前搀扶：“校长不可如此！”
    “不，斋藤君，我这鞠躬不仅仅是给你，还是给澹明老师的。”校长拨开竹五郎的手，抬头看着澹明轻声道。
    一旁饶有兴趣吃瓜的澹明一楞，指着鼻子：“我？”
    “当然，如果不是澹君今日为三年b班剑道课一事找上了斋藤君，斋藤君和我鹤丘高校还会继续在走下坡路而不自知，依旧沉醉在昔日荣耀，这场比试，不仅提醒了斋藤君，也点醒了我鹤丘高校，这一鞠躬，是为道谢。”
    澹明受宠若惊，连忙上前，搀扶校长：“校长言重了。”
    “多谢你给斋藤留了几分面子，没有毁掉他。”校长低声道。
    “毕竟我不会待很久，这一关他能过来的话，对他对学校都是好事，自然不好喧宾夺主。”
    “澹明君有颗玲珑心啊。”校长感叹道，趁机附耳在旁，道：“说来，澹明老师演技不错啊。”
    澹明表面仍旧是一副感动的模样，但声音已经有了笑意：“嘿嘿，校长也是不简单，简简单单几句话，把自己摘开又把自己蹚进来，还顺便上了个价值，没猜错的话，校长接下来还有动作。”
    校长一副笑眯眯感慨的模样，也回道：“若是神州人都像你这般心眼多的话，百年内扶桑确实没有机会比肩了。”
    “也不是非得就要比肩，神州无意与各国争第一，只是爱好种地而已。”澹明轻轻地拍着校长的手笑道。
    “所以谁不让你们种地，你们就把谁种地里？”校长呵呵道：“王道霸道，名不虚传，这就是神州啊。”
    “话题有些远了喔，不过我很好奇，校长您这话是不是准备了两套啊，万一我要是输了，你刚刚这说法可就派不上用场咯。”
    “自是有两手准备。”
    澹明眉头一挑：“不愧是校长，做事就是周到，我这比试不过是临时起意，而您连稿子都准备了两份，还背好了，鹤丘高校能有今天的地位，校长居功至伟啊。”
    “哦？你怎么知道我是背的稿而不是临场发挥呢？”校长闻言有些讶异：“本人自问声台形表各方面都很不错。”
    “确实很不错。”澹明点点头，十分肯定：“就是有个地方有点问题。”
    “哪里？”
    “遣词造句不像扶桑日常行文，倒是有点像神州，甚至个别词句像神州政府用语，我想，应该是校长助理临时搜的。”
    “我说为什么背得那么辛苦。”
    看着场中两人抚掌细谈的两人，一旁的诸葛瑾白忍不住挠了挠头：“不是比个试至于聊到这种地步么？”
    “你不懂咧，等你毕业之后牛马你就知道啦。”唐初逸晃晃小脑瓜道：“或者多参加几次酒局就懂了。”
    “啊？”
    “校长，时间也差不多了，该你表现了。”澹明看着周边，挤眉弄眼：“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你这人，倒是越发让我好奇，文部科学大臣是怎么找到的你。”校长笑呵呵松开手，直起身子面对众人。
    “通过这一次比试，发现了不少问题，既然有问题，那就要解决。”
    “鄙人认为不管是为了鹤丘高校，还是为了斋藤君，剑道场需要改革，走上新路。”
    这话一出，一众师生大惊，连忙看向一旁的竹五郎，却发现他早已一脸恭敬地站在校长身后。
    与平日谁也不放眼里的风格完全不符。
    “剑道场应该与其他学科一样，允许多元多样，多流派，互相学习，共促进步。”说到这里，校长转过身，望着竹五郎笑道：“不知道斋藤老师意下如何？”
    竹五郎恭敬道：“一切听从校长的安排。”
    “那就好。”校长呵呵一笑，又说道：“但斋藤老师这十年来的顾忌也并非全无道理，还是要细加审核筛选才能引进，我建议这一工作就交给斋藤老师去负责。”
    “校长！”竹五郎猛然抬起头，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我我应该交给澹明老师。”
    “那可不行，我只是个历史老师，没有那样的能力。”澹明连连摆手：“今日纯属侥幸，说到扶桑剑道，斋藤老师是当仁不让的鹤丘第一人。”
    “可我”竹五郎有些不知所措。
    “无需谦让，斋藤君在鹤丘十年，为鹤丘夺取了数不胜数的胜利，输赢只是一时，但贡献却不可抹杀，再说相比澹明老师初来乍到，斋藤君更熟悉鹤丘和道场运作，这工作就应该当仁不让。”校长一挥手：“就这样决定。”
    “那就失礼了。”竹五郎闻言，犹豫再三，朝着校长和澹明老师鞠躬。
    下一刻，掌声响起。
    “这臭牙大叔不讨人厌的时候，也不算讨厌嘛。”卷毛同学道。
    一旁的女同学闻言翻了个白眼：“你讨人厌的时候会讨人喜欢吗？”
    不管怎么说，似乎是个皆大欢喜的场面。
    “不愧是校长啊。”再次握手，澹明忍不住感叹：“见缝插针，三言两语就把被斋藤老师抢占十年的道场拿了回来，还给分割了。”
    “不但分割了，还把所谓的筛选权又给回了斋藤老师，把自己摘了出去。”
    “以后道场运作得好，家长只会夸赞说校长识人用人，要是没弄好，大家也只会把责任丢到斋藤老师身上，说他嫉妒，说他庸才，进退都由您啊。”
    “澹明老师比我想象中还要懂人心，都是一点不值一提的小手段而已。”校长毫不避讳：“只要能让鹤丘继续保持领头位置，继续让那些达官贵人投钱，这点小手段不算什么。”
    “理解理解。”
    “不过说起手段，澹明老师的手段也不妨多让，才几天就搞出这么多事，这一次过后，三年b班说不定真的能收心。”校长余光瞄了一眼三年b班那群学生，低声道：“能把他们拉回来确实不容易。”
    想到这，校长鬼使神差补充道：“其实之前选择放弃他们，并非学校的本意，只是”
    “明白明白，学校有学校的顾虑对。”澹明笑笑：“都是为了学生。”
    “你能理解就太好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他们的问题还有不少，如果我日后需要学校帮助”
    “好说好说。”
    “那我就放心啦。”澹明松开手，然后走向竹五郎，主动伸出手：“多谢斋藤老师了。”
    斋藤愣了一下，抿了抿唇，便伸手握住：“多谢。”
    “我们还有课，那现在就给我们安排个场地？”澹明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学生：“再不上课，又到放学时间了，明天我可没有安排剑道课。”
    “那是自然。”斋藤连忙点头，扭头跟身边助教耳语了几句，又回过头看着澹明，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澹明老师，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嗯？”

 第244章 三年B班－加更

    第244章 三年b班-加更
    “听说了么，三年b班去剑道场抢课了。”
    “听说了，怎么了，被赶出来了？”
    “不是喔，哎呀，三言两句说不清，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群下课的学生纷纷跑到走廊探出头往楼下望去。
    只见三年b班一群学生趾高气昂，得意洋洋地迈着目中无人的步伐朝着自己班级所在走去。
    “澹明老师这样会不会有点张扬了？”跟在三年b班身后的织雪看了看周围学生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道：“是不是应该稍微收一下？”
    “很张扬么，还好啦。”澹明看着自己那群学生，呵呵道：“难得能让他们这么开心，就别扫他们兴了。”
    “可是”
    “织雪老师，问你个问题喔。”澹明截断织雪的话，侧脸望着她：“你是不是那种传说中的好好学生和乖乖女，从小到大都是？”
    “嗯？”织雪一愣：“算算是。”
    “别【算是】啊，我听说能够加入鹤丘高校的老师素质和学历都是一等一的好，当然我这不是自夸哈哈。”
    “那就是。”织雪有些艰难地跟上了澹明的脑回路。
    “那就对了。”澹明噙着笑意回过头，注视着眼前那群学生：“和你不同的是，或许长这么大以来，是他们少有的几次张扬。”
    “你是好好学生，是【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家里人的骄傲，同学中最闪耀的那颗星，同龄人中触不可及的优等生。”
    “稍微优秀，会招致妒忌，可优秀到了极致，就只剩下羡慕和憧憬。”
    “对你们来说，荣誉、奖状、夸赞、尊重是触手可得的东西。”
    “应该说，是标配，跟出厂设置一样。”
    “所以你们不会轻易被霸凌，不会轻易被孤立，不会被放弃，不会有打压，不会有质疑，不会有辱骂，不会被带标签。”
    “一言一行，有家里和学校最大力度的支持，哪怕偶尔犯错犯浑，不等你自己找原因，别人就会有很多理由送上。”
    “不是么？”
    织雪有些沉默，一旁的松下老师虽有些不服气，却没有出声反驳。
    “当然啦，这并不是说你们的优秀都是天上掉下来的，能够成长为现在的你们，光靠天资可不够，你们一定也经历了非常努力甚至压抑的时期才拿到想要的东西，才有今天的一切。”
    澹明立马叠甲，嘿嘿道：“我可不是认为好学生的优秀就是理所当然的，只是这个不在我们讨论的范围。”
    “可好学生的光环和关注已经足够了，反倒是他们。”澹明扬起下巴，示意着跟唐初逸和诸葛瑾白闹成一团的学生，畏畏缩缩的加贺美虽然没有加入，但脸上也有了难得的一丝笑意。
    “他们因为各自各样的原因，已经被忽视太久了。”
    “这种忽视，不但来源于学校，更来源于家庭。”
    “他们成为今天这个样子，确实有主观原因在，但也有客观原因。”
    “我相信没有人不想成为优等生，没有人不向往成为织雪老师和松下老师二位这样的人物。”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或者有那样的环境。”
    “不说别的，你看看小卷毛，我看过他的档案，父母是卖海鲜的，天天早出晚归，虽然攒下了些钱，却错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
    “没有父母约束管教的他，天天跟一群不良少年到处鬼混，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这是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自制能力差，能怪谁？”松下老师没忍住，出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他之所以选择成为坏学生，也只是因为这样会让他轻松，简单，没有负担而已。”
    “那是那是。”澹明很认真地点点头，又道：“可我们不是老师么？”
    这话一出，松下突然沉默。
    “他变成那样，的确有自己的原因，可有时候我们是不是对一群还没出社会的孩子们要求太高了？”
    “要求他们像个成年人一样思考，像个成年人一样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但成年人都不一定能管理好自己，有些社会巨婴思想还停留在小学阶段，更别说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认为引导和建立正确三观这一块，学生、家长、老师应该各占三分之一。”
    “将一个孩子的成长分成三份，在家长和孩子自己已经丢掉了三分之二的情况下，能够保住三分之一，能够让他们迷途知返，就只剩下老师了。”
    “也许不会成功，但至少，得试试。”
    “至少，得给个机会。”
    两位老师沉默不语。
    “当然，这里并不包括天生恶种或者被宠坏，甚至借着未成年之名肆意伤害甚至残杀他人性命的少年恶魔。”澹明很是认真道：“我一直对“死不上未成年”持保留意见。”
    “我认为，当可以判定少年恶魔是明知而为之杀人，甚至是虐杀的情况下，就该重判，哪怕处以极刑。”
    “虽然很多人会说那只是个孩子，以后说不定会悔改，总要给个机会。”
    “但从我个人角度来看。”
    “先让他死。”
    “至于悔改，下辈子再说。”
    “反正被害的那个人也是下辈子才能回来。”
    “这样公平一点。”
    “但可惜的是，地球现在所有的国家里，好像还没有这方面的法律，我不懂法，只是个人浅见，顺道说说而已。”
    看着有些震惊的两人，澹明浅笑道：“回到刚刚话题，所以，作为一个不是科班出身的老师，既然接手了这个班级，自然也想做点事。”
    “成绩方面是没指望了，不会就是真的不会。”
    “不过要是能把性子拉回点，把就要走歪的路稍微扶正一点，也不算白忙活。”
    “可要做到这一步的前提是得先要融入他们，让他们接受我。”
    “得让他们知道我懂他们，我知道他们的痛苦与不堪。”
    “让他们知道我跟他们是站一起的。”
    “不容易喔。”
    “现在看来。”澹明笑了笑：“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所以你才一定要把课抢回来？”松下突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澹明点点头：“主动走了第一步，也算是一只脚融进去了这个班级，总算开始接纳我，接纳自己的身份。”
    “接纳？”织雪有些迷糊。
    “他们认为自己是三年b班的，所以见我把课抢回来了，他们很高兴，很扬眉吐气，这就够了。”澹明笑道：“凝聚力就算有了点苗头。”
    “一个班级，一旦有了凝聚力，那后面就容易多了。”
    “他们一直都很有凝聚力，一起抵抗老师，不是么？”松下老师听到这哼道：“这几年他们赶跑了多少老师，没点凝聚力可做不到。”
    “不对喔。”澹明摇摇头：“那是一群不良少年的凝聚力，但现在”
    “澹明老师，你们好慢啊，快跟上来，唐老师说要看谁第一个跑回班级，这个礼拜就不用搞卫生了！”卷毛同学回过头高喊道：“最后三名要承担擦一个礼拜黑板！”
    “哇！”
    说完，一群人就乌央乌央跑了起来。
    “我还没说开始呢！”某唐老师气得直跺脚，立马也跑了上去。
    春日午后暖阳洒在一群年轻人身上，
    那是青春的气息。
    “现在才算是真正的三年b班然后”澹明笑了笑，立马甩开膀子直接跑起来：“快跑啊，我不要擦黑板！”
    眼见才几秒不到就快跑到第一位，一群同学见状立马张牙舞爪扑过去拉着他。
    三年b班就这样嘻嘻哈哈在楼道打闹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澹明的喊声：“不要在楼道打闹！”
    “谁拉我衣服，好贵的，五十元三件！”
    连逃课三巨头也隐隐参与了进去。
    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陈源：“别跑那么快，有没有电梯啊，太高了。”
    看着一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沉默片刻，松下出声道：“澹明老师跟我以前遇到的老师有些不太一样。”
    织雪微微点了点头，眼里竟掠过一丝羡慕。
    “不过只是这样，就想要改变三年b班那群学生，还是太天真了。”松下哼了一声：“两个礼拜后的剑道比试要是输了，这靠一场胜利迎来的凝聚力会瞬间崩塌。”
    “而且学校的问题不是大问题，那几个学生家里的问题才是大问题，解决不了，三年b班不会真正改变。”
    “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让澹明老师自己去烦织雪老师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织雪摇摇头，忽然掩嘴一笑：“来这里好几年，还是第一次见从来都只对优等生好的松下老师这么关心三年b班呢。”
    “哼我哪里是关心他们，我只是作为同事，对澹君的做法持保留意见罢了。”松下脸色有些不自然，转身就走：“回去了，我还得去带社团。”
    织雪闻言，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远去，回到顶楼的三年八班，忽然低声道：“或许，他早就心里有数。”
    “毕竟他是澹明。”
    只是很好奇，他来扶桑不是为了另一件事么？
    怎么看着，一点都不着急。
    难道，破局关键，他已经找到了？
    站在班级门外，澹明假装抹了抹额头虚汗，转过身，诸葛瑾白适时递出一份资料，表情严肃：“中村植树、铃木樱子家的情况都在这，由唐家、诸葛两家一起查的资料，应该不会有遗漏，但是加贺美家的我们还需要点时间。”
    “谢了，有这两份就够了，至于加贺美家的，就辛苦龟次郎了。”澹明接过资料笑道：“你们假装查不出来是对的。”
    “澹明哥你？！”
    “安啦安啦，这毕竟是扶桑，我懂我懂。”
    （安啦，安啦，知道让你们早点休息也会熬夜的，我懂我懂。）

 第245章 解决问题的关键是要找到关键的问题

    第245章 解决问题的关键是要找到关键的问题
    “澹明哥怎么什么都能猜出？”诸葛瑾白挠了挠头：“难道你才是诸葛后人？”
    “哎，哪能呢，都是牛马做多了得出来的经验。”澹明摆摆手：“等你出社会多几年被坑多了就啥都懂了。”
    “那现在打算怎么办？”诸葛瑾白问道：“现在这班级看着像有那么点味道，但实际上还很勉强。”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班级主要是以中村植树、铃木樱子和加贺美，哦，卷毛同学勉强算一个，以这四个人为首，大部分人都是看着他们眼色来行事。”
    “卷毛同学的心好收，他顶多就是跟着不良少年混一下，但要纠正并不难。”
    “难的是其他三位，都是家庭出了问题，而且是迫在眉睫那种，要是没处理好，他们还是会变回原样。”
    “那解决不就行了。”澹明双手一摊：“解决问题的关键是要找到关键的问题，解决问题就是要解决关键，关键问题解决了，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开个玩笑，对于他们三个我大概有个想法。”澹明笑道：“不过可能需要你和初逸两家配合一下。”
    “我家？”诸葛瑾白一愣，突然很兴奋：“我已经准备好了，澹明哥尽管吩咐！”
    “不至于不至于，就是请你们家帮个忙，当然啦，如果很麻烦我再想办法就是。”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等你开口很久了，家里都快压死我了。”诸葛瑾白大吐苦水：“好难好难。”
    “哎，理解理解，一些大家族总会为家里打算，初逸昨晚也跟我吐槽了。”澹明呵呵道：“反正不让你们碰甲五池云的事，只是学生的事就不算违规，那就请你们帮个忙。”
    “铃木樱子家的情况我大体知道，让初逸负责。”
    “中村家的事，不算很复杂，但涉及层面有些广，你们诸葛氏在日本政坛好像也有些人脉，就请你们去做点工作。”
    “嗯嗯。”诸葛瑾白很严肃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加贺家呢？”
    “他家”澹明捏了捏下巴。
    “澹明哥，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找到加贺美的时候”诸葛瑾白忽然醒起来什么，截断澹明的话，道：“那个第三监狱很不对劲。”
    “怎么说？”
    “有股很浓烈的怨气和邪气，浓烈到哪怕是逸姐都能感受到。”
    “而且那里的风水布局也很奇怪，只是我学识浅薄，看不出什么。”
    “本来想让家里查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家里让我到此为止，除非澹明哥你有要求特意让我们查不然我们对你的口径就是没查到什么”
    “我猜唐门也是这样”
    看着诸葛瑾白一副惭愧的模样，澹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没事，毕竟是别人的地方，牵涉的人或事恐怕不会少，你们诸葛家在扶桑也有不少产业，没必要太深入。”
    “这一块，我会通知龟次郎留意，这是他们的责任。”
    “行了，差不多又到下课时间，先去忙，我跟这群小朋友讲两句，至少让某些小朋友安心回家。”
    诸葛瑾白点点头，欲言又止，澹明见状眨眨眼：“还有问题？”
    “澹明哥，你不是来找甲五池云的么，为什么对这群扶桑人那么上心？”诸葛瑾白有些好奇：“我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人，多少会带点国仇家恨。”
    “嘛，找他不急，反正卦象说【随，元亨利贞，无咎】，等着就行，没有一步棋是闲子。”
    “至于你的问题，高情商的说法是，神州的开国元首曾经说过【神州人民与扶桑人民是一致的，只有一个敌人，就是扶桑军国主义与神州的民族败类】，我只是践行他的精神，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低情商的说法是，难得来一趟扶桑，不走一下校园剧情过过瘾，我怕以后没机会。”
    “毕竟我普通话二甲没过，也没有教资。”澹明摊摊手，很是无奈：“你知道神州有多卷么。”
    “只是这样？”诸葛瑾白很是怀疑：“就这样？”
    “不然呢？”澹明双手抱胸呵呵道：“总不能说我是仙人，看到人族幼苗就忍不住想当奶爸。”
    “那又离谱了点。”
    下午四点，林珑高校顶楼，眼镜男花间秋道靠在栏杆往下望，楼下又有几名一年生拦住了花虎，扬言要挑战百兽。
    “真是元气满满。”
    花间秋道推了推眼镜，嘴角含笑，只见几声惊呼传出，几个一年生便被花虎一回合ko。
    不多时，敞开校服外套裸着胸膛的花虎大咧咧走了上来，扫了一眼周围，问道：“怎么只有你，其他人呢，百兽呢？”
    “都回家了，百兽的话，直接没来。”花间秋道转过身看着花虎：“怎么又被人挑战，你这块筋肉人应该没人敢惹才是。”
    “一群臭小子热血漫看多了，以为我这种类型中看不中用，按理来说不应该是你这样的四眼弱鸡才中看不中用么。”花虎不解道：“怎么没有人来挑战你？”
    “因为我就是很弱啊。”花间推了推眼镜笑道：“我打人没什么力度的。”
    “对，信这个的人都是傻子。”花虎撇了撇嘴：“对了，百兽竟然没来，以往这个时候不到七点都不回家。”
    “大概是有什么变故。”花间扭头望向远处一栋映照在夕阳下的建筑：“听说了么，鹤丘的那个剑豪被打败了。”
    “？！”花虎闻言瞳孔一震：“真的假的？！”
    花间再次回过身靠在栏杆上，轻声道：“看来咱们毕业前这最后一个月会很精彩。”
    【山本仓库＆庵】杂货铺，黄昏。
    梨落坐在店门口，听着熟悉的脚步响起，泛白无神的瞳孔泛起了一丝惊讶：“哥哥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嗯，学校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隼斗手里拎着两份打折的便当，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怎么又一个人出来，在铺里面待着就好，人要买东西也不需要你出来接待，万一遇到那些极道怎么办？”
    绘梨浅浅一笑，两个梨涡便隐约出现在脸颊：“医生说多晒晒太阳吹吹风对绘梨身体好呢，而且极道的话最近这两天都没见过了，听仓木婆婆说好像说被警察抓了。”
    “那群公务员会做这种麻烦的事？”隼斗哼道：“只要不死人，不在他们辖区死人就当无事发生，怎么可能主动找麻烦，还招惹月影组。”
    绘梨摇摇头：“听说是真的呢，说月影组的一个组长在酒对铃木家的大小姐做坏事，被他老师救了，然后警察也来了，抓了好多人呢。”
    “然后月影组被警察盯得很紧，可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来招摇了。”
    “仓木婆婆是这么说的。”
    “铃木家的大小姐？”隼斗眉头一皱：“铃木集团的富家女，在鹤丘高校念书的那位？”
    “嗯嗯，好像是那位大小姐。”
    “她昨天不是跟在澹”隼斗下意识提了一嘴，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眉心一抬：“难道”
    如果是他的话，好像能说通。
    只是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哥哥你在说谁？”绘梨歪着脑袋：“我刚刚好像听到澹，是澹明老师吗？”
    “没事没事，我随口说的。”隼斗摇摇头，上前扶住自己妹妹：“我先扶你嗯？绘梨你今天感觉气色好了很多啊。”
    “是吗？”绘梨闻言嘻嘻一笑：“绘梨也觉得呢，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起来之后感觉身体没有以前那么重了，走路也不会边走边喘。”
    “医生说多晒太阳对身体好是真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没怎么感觉到，也是这两天才开始嗯好像是澹明老师家访完之后开始的。”
    “又是他”隼斗彻底愣住。
    回想刚刚放学在校外论坛看到的信息，又回想这两天的传闻，再结合绘梨的身体情况。
    忽然有些茫然。
    那个男人才来没几天，怎么感觉，最近发生的事都跟他有关？
    【尽量晚死几年，不为别的，哪怕是为了绘梨。】
    脑海里忽然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
    思索再三，他突然下定决心。
    如果想要改变现状，以那个男人的能耐说不定能帮到自己。
    铃木家
    “大小姐您回来了。”管家站在门口，看着一袭校服，脸上没有化着乱七八糟浓妆的铃木樱子，眼眸一亮，连忙迎上去：“今天学校也是一切顺利么？”
    “嗯吉田爷爷，我回来了。”铃木樱子难得没有跟以前一样趾高气昂目中无人，反是很有礼貌地微微鞠躬：“之前一直让您担心，实在是很抱歉，请您原谅以前不懂事的我。”
    听到这话，吉田老人身子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照顾到大的女孩，忽然老眼便一阵水雾，连忙从怀里抽出丝巾擦了擦眼睛：“太好了，太好了，樱子小姐回来了，以前的樱子小姐终于回来了，夫人知道的话，一定很高兴。”
    铃木樱子自然知道老人说的夫人并非现在的后母，而是生母，点了点头：“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以前那样反抗父亲的安排，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有人对我说，反抗不公不应该用作践自己的方式去反抗。”
    “虽然不知道换个方式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铃木樱子抬头，神色认真：“但我想试试。”
    “我想和父亲，还有那个女人，认认真真聊一次。”
    “哪怕就一次。”
    “我也想把要表达全都说出来。”
    听到这话，吉田嘴唇都在颤抖：“小姐”
    “吉田爷爷，不用担心我，我想得很清楚。”樱子笑道:“父亲和那个女人在家，带我去见他们。”
    “小姐呜呜呜太好了，小姐终于长大了夫人您见到了么？”吉田抹着眼泪哽咽不已：“老爷回来后知道的话，一定一会很高兴的。”
    铃木樱子闻言一怔：“他们不在家？”
    “刚刚老爷和夫人接了个电话后就急冲冲去了大阪”
    “大阪？”

 第246章 【 随，元亨利贞，无垢】

    第246章【 随，元亨利贞，无垢】
    在门口徘徊犹豫许久，中村植树看着曾经很温馨，后来却无比憎恨的小屋，忍不住一股无名火起。
    都是因为那群官员！
    都怪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议员！
    “咔哒”
    门突然轻轻打开，只见一略显憔悴但仍难掩其美貌的妇人拎着一袋垃圾探身走出，正好瞧见中村，先是一愣，随后展颜一笑：“植树回来了，正好妈妈做好饭了，我去扔个垃圾，你先去洗手。”
    “你”中村植树有些意外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略带嘲讽：“怎么今日那早下班，平日不都是要参加什么酒局么？”
    自己骨肉的话哪能听不出，女人有些悲伤，有些委屈，却又无法发作，只能强颜笑道：“妈妈也不是每天都那么忙，今天就比较清闲，别说了，先进来。”
    中村植树嘴角扯了一下，看也不看妇人，径直走进屋内。
    妇人有些失落，浅浅叹了口气，拎着垃圾正要出门，口袋却一阵铃声响起。
    妇人身子一颤，咬了咬唇，取出手机，回头看了看正在玄关处换鞋的儿子，快速点了接听。
    “副社长是我嗯真的？！好的，我明白了。”
    “又是让你去陪酒是么。”中村植树头也不抬，冷声道：“去，母亲大人，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不是”妇人放下手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望着儿子背影道：“我这几天可以休息，而且不扣工资”
    “什么？”中村植树转过身，眉头皱起：“那个人会那么好？”
    “我也不知道但今天下午，社里来了好几个生人，说是东京都来的检察官，然后把社长给带走了”妇人边说边回忆，又想起那个随队来的神州老伯，很是温和地跟自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检察官？”中村植树眉头深深皱起：“下午发生了什么，你要跟我说清楚，一字一句都不能漏。”
    妇人下意识点点头，突然又醒悟起自己的身份，小声道：“植树，你不可以这样对母亲说话。”
    “哼。”
    加贺家
    “小少爷你回来了？”管家在门口微微鞠躬：“大少爷等你很久了。”
    听到这话，加贺美在学校时露出的笑意尚未散去便瞬间凝固。
    看着这个自打来到这个家就被欺凌的私生子，管家暗暗叹了口气，伸手道：“请跟我走。”
    “是”
    加贺美缩了缩身子，头又习惯性低了下去。
    虽然很想逃离这个家，很想跟澹明老师说的那样，要对不公反抗。
    但只要踏入这座庄园，他就仿佛置身在零下数十度的冰窖，寒意彻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尤其是面对那位兄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上。
    只感觉上一刻还在庄园外站着，可下一秒已经处于长长的餐桌前。
    餐桌尽头两旁，是穿着京都特殊第三监狱警服的鬼手、神风。
    正旁若无人地胡吃海塞，那进食方式堪称狂暴粗野。
    说是人类，倒不如说像是野兽。
    而坐在首位的俊美男子手里摇晃着红酒杯，抬眸看了一眼加贺美，便让他遍体生寒。
    “回来了？”
    男人将杯中如血般通红的酒往嘴里一倒，闭上眼用舌尖细细感受了酒精的味道，片刻后，缓缓睁开双眼，淡声道：“真是失礼，竟然让兄长先给你打招呼。”
    加贺美微微一颤，连忙鞠躬，尽管他很想大声点，可发出的声音却比蚊子嗡嗡差不了太多：“兄长好，我回来了。”
    说完，也不敢起身，只是咽着口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半晌，
    沢直人放下酒杯，站了起来，轻轻敲击着桌面，沿着餐桌踱步走向加贺美。
    距离越来越近，加贺美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得越来越紧。
    几乎窒息。
    他很想逃跑，身子却不听使唤，只是呆立原地。
    虽然低着头，却能清晰地感觉沢直人已经来到跟前。
    加贺美牙关死死咬住，极力控制绷紧身体，不至于发抖得太明显。
    片刻后，沢直人的声音淡淡响起：“昨天回校之后，这两天校园生活怎么样？”
    加贺美吓得一哆嗦：“谢谢兄长关心，这两天很充实。”
    “哦~那还不错。”沢直人不经意道：“听说你们班级这几天来了个新的担任老师？”
    “是。”
    “怎么称呼？”
    “他他叫澹明！”
    “澹明”沢直人眉头一挑，眼里掠过一丝不明意味。
    忽然余光瞄到加贺美脖子上挂着的一条红绳。
    绳子则串着一道折成三角的黄符贴在衬衣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这符看形制像是神州的，你老师送给你的？”
    说完，便伸出手去触摸。
    “嗤！”
    触碰符箓的一霎，指尖像是被火灼烧了一般，沢直人眉心一颤，闪电般缩回手。
    没有察觉到这一细微变化的加贺美有些紧张，吞了吞口水道：“是。”
    “对你还挺好，明明才来几天起来，不嫌腰累么。”沢直人摩搓了一下指尖，转身回到餐桌：“他有没有问什么？”
    听到这话，加贺美松了口气，稍稍直起身，听到沢直人这么一问，愣了一下，连忙答道：“没有问什么，只是说可能晚些要挑个时间上来家访”
    “家访？”沢直人眼眸一抬，顿了顿：“欢迎。”
    “吃饭。”
    如坐针毡的晚餐时间结束后，得到沢直人的允许，加贺美飞一般落荒而逃，诺大的饭厅，就只剩下沢直人和两位手下。
    “澹明”沢直人抬起手看了看指尖。
    “典狱长！”神风眼尖一眼瞧见了被烧焦的指心。
    “是个高手，难怪能让唐门和诸葛氏的两位天骄为他做事。”沢直人揉了揉一下指尖：“看来，不好对付。”
    “不过一个神州人，这可是扶桑，要不我们干脆”神风用手划了划脖子，一脸狠色：“无非是多费点功夫。”
    “先不急，这名字我总感觉在哪听过”沢直人摇摇头：“他绝对没有你俩查到的资料那么简单，那简历一定被改动过。”
    “没有把握之前，不要横生枝节，他的背后还有唐门和诸葛氏，靠我们，惹不起。”
    “可典狱长您的身体”鬼手低声道：“拖着也不是办法。”
    听到这话，沢直人瞳孔一凝，抬头望向加贺美离开的方向，眉宇间满是冷意。
    “确实也不好再拖。”
    “帮我联系大井君，看他是否愿意递话，没有他的帮忙，我们见不到那位大人。”
    “您是要？！”鬼手一脸震惊：“可那位大人说过，如无必要不许主动联系他，违者佐藤一族就是例子。”
    “所以，才让你联系大井君”沢直人扭头望向鬼手：“够不够清楚。”
    鬼手身子一抖，恭声道：“嗨！”
    高山家。
    “爷爷我回来了，今天您身体还好吗？”
    健二很是恭敬地跪在榻上问好。
    “呵呵，爷爷很好，今日健二上学怎么样？”老人缓缓转过身，习惯性抬手拍了拍自己孙子的肩膀，正要继续说，老眼却突然精光一闪，但马上又隐匿起来。
    “谢谢爷爷，今天也是非常充实的一天。”没察觉出异常的健二依旧恭敬道：“还上了剑道课。”
    “剑道课么，原来如此。”老人微微一怔，便慈祥道：“能多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嗯嗯！”健二直起身子撑着大腿道：“爷爷先等一会，健二现在去做饭，今天买了打折的牛肉，一会给爷爷做咖喱牛肉吃。”
    “辛苦健二了。”老人含笑点头。
    “撒，健二先出去了。”健二微微鞠躬，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只是老人没留意到，在健二的肩膀，方才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多了一点红梅。
    含笑注视着健二离开，当确定孙子已经离开地下室后，老人脸色一变，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主人！”一道黑影唰声出现搀扶着老人，顺手布下数十道结界，隔绝内外。
    “我无事。”推开黑影，老人抹了抹嘴角，眼神冰冷。
    “主人您怎么突然？！”
    武士瞳孔地震，映入眼帘，这老人竟在瞬间衰老了不少。
    这副面孔，不好，比预计时间要快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这个。”
    抬手看着手上灼烧的伤口，老人喃喃道，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大井”
    “主人。”武士连忙后退跪地：“请您吩咐。”
    “方才在健二身上，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
    一身羽织武士甲胄的男人沉声道：“有剑气残留。”
    “而且与今天下午那一闪而过的天压有些相同。”
    “果然”老人深深吸了口气，脸色凝重：“他比我想象中要棘手。”
    “主人”白手大井皱眉道：“是否让少主退学？”
    “愚蠢，现在退学容易引起注意。”老人冷道：“不必理会健二，让他正常上下学就好。”
    “可他毕竟离那个人太近，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暴露主人。”白手大井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按目前澹明暴露的实力来看，即便倾尽甲五一族全部力量也不可能抵挡住。”
    “虽然主人留有后手，但把所谓的希望寄托在那个女人身上，实在是太过冒险，得另谋生路。”
    “最重要的是，主人刚刚被这剑气所伤，距离那个日子，又属下该死！”看着老人阴冷的眼神，武士浑身一颤，连忙伏在地上。
    片刻，收回目光，老人淡声道：“起来。”
    “嗨！”
    “我当然知道挡不住，早就知道。”
    “若不是因为我的身体，或许我真会像他们所想那般，离开扶桑。”
    “想着用拖字诀，能拖就拖，拖个一年半载，让他一无所获，不得已返回神州。”
    “往后的事，再论便是。”
    “只要时间足够，变数便会存在。”
    “区区一年半载，我的身体足够支撑。”
    “想不到，千算万算竟毁在一道剑气上，不过一丝残留便让我到如斯田地。”
    “这一下，怕是拖不了。”
    “主人！”武士连忙抬头。
    “你说得对，计划跟不上变化，得另谋生路。”老人摇摇头，神色阴沉：“看来，我得先落子了。”
    “大井。”
    “在！”
    “你说若是两国政府施压，逼迫澹明离开，他会不会离开？”
    “这身具神通的人一般都不会对尘世政府假以颜色，但他的话不好说。”大井思索片刻，低声道：“从这段时间的行为来看，好像没有办法用既有的模版去应对他。”
    “他很奇怪。”
    “也就是说”老人直起身子：“如果两国政府施压，他有可能置之不理，但也有可能离开，对么。”
    大井躬身道:“属下不敢揣测，但以此人的性格来看，也并非不可能，说到底，他和主人之间并未有什么血海深仇，不过一个器灵而已，未必会为了它对抗到那种地步。”
    “只是属下不懂，现在两国政府表面上都对此事假装不知情，又怎会向他施压？”
    “假装不知情不过是因为断定这次的阵仗不会很大。”
    “面对澹明，我不会有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更别提能给他们造成什么损失。”
    老人嘴角上扬，眼里忽然一丝戾气掠过，对提及数十年前的事毫无反应：“可若是杀我的代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呢？”
    武士忍不住抬起头，脸色有一丝不解。
    老人并未解释，只是看着手上烧焦的指尖，淡声道：“给我召集他们。”
    “许久没见，倒是有些想念了。”
    武士一愣，便立马鞠躬：“嗨！”
    就在此时，结界外，正在洗手盆认真清洗着牛肉的健二忽感天旋地转，踉跄几下，扑通一声昏倒在厨房。
    肩膀上那一滴血迹竟穿透衣服渗入肌理。
    下一刻，他的胸前后背竟然突现如蟒纹一般的符纹，纵横交错。
    几道暗紫流光隐隐散发。
    迷糊中，健二似乎听到了几道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健二，健二”
    “你的爷爷，不可信。”
    “醒来，快醒来，快真正醒来。”
    “大召寺，大召寺，有真相。”
    “妈妈爸爸永远爱你。”
    “健二，健二”
    “大召寺，大召寺”
    “有真相”

 第247章 嘿嘿嘿

    第 247章 嘿嘿嘿
    “那基本的安排就到这，从今天开始，班级卫生从佐佐木葵这一列开始，别‘啊’，啊是没用的，总不能让老师一直帮你们搞卫生，拜托，我可是老师，是你们班主任耶。”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讲台上，澹明单手叉腰，对着一群学生哼哼道：“不要给我偷懒耍滑头，环境好看着舒服，心情也不一样，对身体也好，是好事，不要推脱。”
    “你们看看这两天我只是稍微不管，卫生变啥样了？”
    “尤其是你高桥佑介，我原本以为你是手痒，喜欢在门上挂着个纸篓投篮，那好，我把纸篓放下来。”
    “结果呢，你倒好，不投篮，改踢球了，我知道你们扶桑足球是很不错，但也不用从这里练起，一会下课给我全部捡干净，下一节课，要是还有老师投诉的话，你就用眼皮给我夹起来。”
    “哦。”被点名的卷毛同学撇撇嘴，然后又嘟囔道：“下一节课哪来的老师，如果是唐美女老师就好了，她才不会介意这个。”
    “谁说没有的？”澹明眉头皱起。
    “得了。”卷毛同学摇摇头：“这两天就只看到您和唐老师，还有那个葛助教，其他科我们都是自习。”
    “说实在的，就我们这点水平能勉强修够学分毕业就很不错了，自习能有什么用？”
    “谁说自习没用的，健二同学不就很优秀，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想不想学，不想学没有人能逼你学的。”澹明苦口婆心道。
    “欸！老师，按你这么说，是不是我们不想学就可以不用学了？”卷毛同学眼眸一亮。
    “哦，说说而已，我会逼你们学的。”澹明毫不脸红。
    “”
    戴着史努比发夹的佐佐木也举手道：“老师，其实高桥也没说错，我们这几天基础科目就只有您和唐老师，其他科目都没有老师愿意过来。”
    “选修课我们想去参与，但他们嫌弃我们，去了也是被嘲笑”
    “干脆咱们班就上你和唐老师的课，其他课抽出来去练剑道，距离和三年a班的比试没几天了，听说三年a班每天都加练呢。”
    “对啊对啊，剑道好玩！”
    “我一直觉得澹明老师耍剑特别帅，能不能直接把剑道课也教了？”
    “或者那天那个小妹妹也可以啊，简直就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天才少女呢，好可爱， 假装严肃的模样超级超级卡哇伊~”
    “对对对，我家里好多洛丽塔好想带来给她穿呢，一定好好看！”
    听着讲台下叽叽喳喳开始吵闹起来的学生，澹明拿起戒尺一敲。
    霎时肃静。
    澹明见状，很是满意，竖起手指道：“第一，基础科目的任课老师不用担心，老师会解决。”
    “第二，剑道比试的事，我有人选，不需要所有人参与，你们别想偷懒，就你们那点心思我还不懂？”
    “第三，没有第三。”
    话音落下，下课铃声响起。
    “这节课就先到这，一会不要给我逃课，我保证下节课会有老师过来。”
    “下课。”
    “起立！”心不在焉的健二被吓得一激灵，有些生疏地喊了一声。
    下一刻，所有学生拖拖拉拉站起来，稍稍鞠躬：“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澹明一脸笑容地点点头。
    啊~圆满了，虽是在异国他乡，但总感觉有种在神州上课的感觉呢。
    回来了，都回来了。
    夹起教案，拿起透明保温杯，还是泡着枸杞的那种，澹明推了推眼镜走下讲台。
    看着澹明离开的背影，这两天被家里莫名气氛弄得有些心神不定的中村植树，犹豫再三，突然站起，径直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铃木樱子和加贺美竟也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三人相视一眼，都有些讶异，但眼见澹明已经消失在门口，顾不上多想，纷纷离开座位，快步跟上。
    “老师！”
    铃木樱子忍不住先喊了出来。
    “嗯？”
    楼梯拐角处，澹明回过头一看，只见铃木樱子有些气喘吁吁跑到自己面前，身后紧跟着中村植树和加贺美。
    哎呦，逃课三巨头啊。
    “现在是下课时间，很不高兴为你服务。”
    “欸？”
    “开个玩笑，你这身体也太弱了。”澹明很是嫌弃：“才几步路，喘成这样，脆皮大学生都没你脆皮。”
    “我觉得明天开始，咱们班还得多加一项必修活动，就是跑操。”
    “？？？”铃木樱子听到这话，天都塌了。
    作为三语教学的高校，又是铃木家的千金，虽然不受宠，两者也没什么必然联系，但在这个短视频爆炸的时代，自然知道什么是跑操。
    不是，我还什么话都没说，怎么就加了个课呢，要是再喘一点，是不是还得加个军训？？？
    咱们这又不是神州！
    “不要慌，对身体有好处的。”澹明推了推镜框道。
    “”铃木樱子脸一垮，还想说什么，却突然醒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连忙道：“老师，我我是有事要问您。”
    “知道你们要问什么。”没等铃木樱子说完，澹明笑了笑，看着几人道：“先回去上课，自助者天助之，作为你们的老师，会尽力帮你们的。”
    “记得，要当个好学生，以后也要当个好人喔。”
    “回去。”
    几人相视一眼，纠结片刻，也只好如此，朝着澹明微微鞠躬，便心事重重返回教室。
    “嗨，一个小小的班级出那么多乱子，这是什么问题少年剧情标配。”澹明啧啧道，下意识看了看手环，突然脸色大变：“我擦！”
    拔腿就跑。
    两分钟后，教师办公室。
    唐初逸正笑嘻嘻捧着大葱未来的抱枕跟一群老师闲聊。
    不过短短数日，唐初逸已经成功融入鹤丘高校教师队伍，而且如鱼得水。
    在扶桑这种阶级固化，上下级分明的压抑就职环境里，竟能同时让上级老顽固前辈和同级都那么喜欢，隐隐以她为首不说，连下课了都想拉着她去居酒屋团建。
    不得不说，唐门掌固是牛的。
    这点，连某剑仙也自叹不如。
    “我也很喜欢看你们大河剧，有些晨间剧我也很喜欢，对了，现在我们神州也有很好看的剧，服化道和剧情都是一流的耶，回头我推给你们呀。”唐初逸笑嘻嘻道。
    “好呀好呀。”
    “有没有那种历史大剧，像《三国演义》那种，我很喜欢。”
    聊得正高兴，只见澹明像阵风般冲进了办公室。
    “怎么了澹明老师？”织雪很是好奇。
    “没事，我找个人！”澹明朝着办公室左右看，一眼就看见捧着杯子单手叉腰靠在桌上，听着一众老师聊天的松下文书，霎时眼睛一亮。
    “松下老师，救个命！”
    “欸？”
    “下节课是我们三年b班的物理课，学校没给我们班安排老师，你帮忙去替一节呗。”澹明笑得跟个狗头一样：“一节就好。”
    “什么，凭什么？”松下闻言立马转身就要逃离：“我才刚上完一节课，而且我又不是你们班级老师。”
    “帮个忙啦，江湖救急嘛，顶多今晚居酒屋花销我的！”澹明拍拍胸膛：“明天给你带点陈源老师做的下酒菜，你上次不是说很好吃么，这次绝对更一流的！”
    红豆泥私密马赛，陈源君，要牺牲你的美色呸，美食了。
    松下有些意动，但想了想还是拒绝：“算了，三年b班的学生基础太差，物理又不是短期可以提高的科目，而且现在都快毕业了，放过他们，顺便也放过我。”
    “哎，可不是这么说，现在我的学生可乖了，知道下一节课是你这个物理大拿去教，特意搞了卫生，说要给你一个新环境呢。”
    “那么听话听教的学生哪怕是学不到知识，至少能给到他们一顿尊重。”澹明嘿嘿凑上来：“去啦去啦，一节课而已。”
    “对呀，去嘛去嘛，松下老师，顶多我居酒屋不灌你酒了，也不笑你弱鸡了。”唐初逸也笑嘻嘻凑过来。
    这话一出，整间办公室顿时笑成一团。
    谁能想到松下老师会被一个女孩灌酒灌吐。
    松下脸色掠过一丝不自然，干咳了几声，道：“上课时是要教案，要备课，我手头的教案不适用三年b班，临时临急我去哪找教案。”
    一听这话，澹明就知道有戏，马上上前夹住松下：“不用担心，三年b班的基础差不是你说的么，那你就从基础开始讲起嘛，后面几节课再嗷！”
    “纳尼，还有后面？！”本想答应下来的松下听到这话，脸色就变了，立马反悔：“那我得多上多少课。”
    “以后再说再说，居酒屋我的，下酒菜我的，加班费我的！”澹明拿起课本就夹着松下胳膊往外走：“走啦走啦，要打铃了。”
    “别夹我胳膊啊。”
    “不夹不夹。”
    “也别推我啊，外面学生看到多失礼。”
    “没推没推。”
    “更别拉我手啊！”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远去。
    片刻后，一名女老师忍不住道：“澹明老师为啥要为三年b班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的基础太差，不可能跟得上来，其实就是在浪费时间。”
    “因为我们都是老师呀。”唐初逸笑眯眯道：“教学不单是为了学生的成绩，还有尊重和尊严，能学多少不知道，但连课都不给他们上了，那就真的是不对了，大道理我说不出，但澹明哥这样做是对的。”
    一旁的织雪闻言微微颔首：“我也赞成，其实”
    就在这时，澹明的脑袋突然‘啵’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笑得跟个狗头一样：“织雪老师，你好像是教美术的对。”
    “啊是，但我这是选修”织雪讷讷了几下。
    忽然有种莫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没关系没关系，嘿嘿嘿。”

 第248章 鹤丘新怪谈

    第248章 鹤丘新怪谈
    “你听说过【鹤丘新怪谈】吗？”
    “是主教学楼三楼女生厕所的第三个隔间里，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一个叫做‘花子’女幽灵发出的声音的那个传说？”
    “不是。”
    “那就是那个叫红之娘的幽灵，每天到了半夜十二点就会在学校走廊游荡，专门寻找那些在自习室熬夜学习的学生杀害，然后成佛（超度往生）的故事？”
    “你是笨蛋吗，我们学校哪来的晚自习，那红之娘不是很惨。”
    “哦，那一定是音乐室墙上挂着的贝多芬画像那个故事。”同伴绘声绘色，一脸神秘：“据说在夜晚，画像中的贝多芬会睁开眼睛，凝视着每一个进入音乐室的人，然后开始唱歌，凡是说他唱歌不好听的，都会被拉进画中世界，好可怕呀。”
    “你个大笨蛋，虽然贝多芬也会唱歌，但不是这个啦！”学生一巴掌拍在同伴头上：“是指三年b班的新怪谈。”
    “什么新怪谈？”
    “每天早上，三年b班就会在那个担任教师的带领下围着操场跑步，还喊口号，什么【提升一分，干掉千人】，还有什么【三年b班同学会，爱你爱他爱社会】。”
    “然后到了上课时间，就会见到他们的担任教师鬼鬼祟祟在教学楼间出没。”
    “为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被他看上的老师，不论男女老少，统统被扛起就跑，嘴里还念着什么【加班费，居酒屋，下酒菜，统统我背】。”
    “好恐怖啊。”
    “所以呀，听说我们班老师已经不敢落单上下课，出入都要两三人同行。”
    “哇，好可怕啊。”
    “澹明老师，快把我们老师放下，他已连上两节课了！”
    操场上，一群学生甩开膀子疯狂追着某三年b班班主任。
    “很快的很快的，就多一节，三倍工资三倍工资！”澹明肩上扛着一个人，跑得飞快，头也不回：“晚点请同学们吃下午茶呀，正宗的神州奶茶，鸭屎香都有，还有神州蛋挞！”
    “同学们快反抗啊！”一个地中海带着大黑框的老头在澹明肩上颠簸，一脸痛苦：“快把你们的老师给抢回来啊。”
    “下午茶？”学生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齐刷刷朝着澹明鞠躬：“您辛苦了！”
    “冈叶老师也辛苦了！您要喝什么，我们给您留！”
    “八嘎，混蛋，为了一点奶茶和蛋挞就不要先生了吗？”老头子怒道：“我要四季奶青，大杯、三分糖、去冰加椰果波霸啊啊啊~~~”
    校长办公室。
    纲目次斋合站在窗前，笑道：“澹明又去抢老师了，这次居然是冈叶那老头，也是难为他，一把年纪还要这么操劳。”
    助理犹豫了下，轻声道：“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澹明老师？”
    “嗯？”纲目校长回过头：“有人有异议？”
    助理摇摇头：“那倒没有，实际上，大家虽然表面上不太愿意给三年b班上课，但私底下该备的课还是备，有老师还特意问唐老师拿了三年b班的课程表，好安排自己的时间。”
    “那不就得了。”纲目闻言一笑，目光重新回到操场上，就这么一会，澹明已经扛着冈叶老头冲上了三楼。
    “可是传出去，怕会被一些家长或者社会指责我们学校没有等级观念，没有前辈后辈观念，对我们学校的风评”
    “纱织，等级观念很重要么？”
    “嗯？”正滔滔不绝说着的助理突然被打断。
    “我的意思是，前辈后辈观念很重要么？”纲目又重复了一遍。
    “这”助理一愣，立马道：“当然重要，不论在职场，还是学校，前辈可以指导后辈，可以帮助他们适应环境和帮他们进步”
    “1946年，美利坚的人类学家露丝·本尼迪克特曾出版过一本书叫做《菊与刀》，里面对我们扶桑的人文内容我倒是挺认同的。”纲目老头忽然出声：“说我们是等级观念森严，相信【各得其所】，每个人在社会和家庭中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角色，扮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不能随意僭越，以此来推动社会和家庭进步。”
    “表面上看起来挺不错的。”
    “但是纱织啊，你不觉得这样的人际关系太累了么？”
    “？”助理一怔。
    “时时刻刻都要用敬语，前辈凭着心情好坏可以欺凌后辈，说什么管理指导，对，别说职场，就拿我们这些高校来看，一群所谓的高年级前辈就可以随意对后辈进行体罚，甚至还不能说什么。”
    “你以前应该也没有少遇见这种事。”
    “在我看来，这种等级观念已经有点畸形了。”
    “虽然别的国家也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他们却不会习以为常，还会懂得去反抗，可扶桑，根深蒂固。”校长摇摇头，回想自己初入职场的时候，也有些感叹。
    “可要是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那不是太失礼了么？”助理低声道。
    “是否尊重应该根据一个人的德行能力去判断，而不应该根据年龄资历、规章制度和潜规则去强硬要求。”
    “从某方面来说，你不觉得，这样更失礼么？”
    助理一时语滞。
    校长看着操场上打闹的学生，笑道：“现在学校多了条鲶鱼，总算是有些生气了。”
    “我倒是觉得，现在学校的氛围才像是学校，才像是学生该有的环境。”老头转过身回到位置上：“扶桑和神州都是千年大国，以前说什么神州闭关锁国，风气僵化，不如扶桑会拥抱先进文明，现在看来，还不一定呢。”
    “至少从神州那些自媒体短视频层出不穷的表情包里，我就能看出。”
    “生活在等级森严阶级固化，前后辈观念根深蒂固扶桑里的年轻一代是不可能有那种创造力的。”
    “所以，你也尝试稍微放下一点，融入他们。”
    被校长夸奖的那条鲶鱼此刻正在天台边吸着鸭屎香柠檬茶。
    身后不远处是许久没有传出过读书声，如今也能整整齐齐齐大声朗诵的三年b班。
    老心甚慰。
    “澹明哥！我姐给我寄的淀粉肠机器到啦，今晚可以吃淀粉肠了耶！”突然，唐初逸蹦蹦跳跳跑过来：“高兴吗，开心吗？”
    “噗！”澹明一口柠檬茶喷出，脸苦成了苦瓜，没想到来到了扶桑还是躲不开淀粉肠。
    “好，多烤点，然后分享给班里的同学们，尤其是小卷毛，平常话那么多，一定很累，多给他吃点。”
    “嗯嗯！”唐初逸很愉快地接纳了这个建议，然后左右晃着脑袋，像是在寻找什么。
    “别看了，小剑灵不在。”
    “欸，你怎么知道我要找她的！”唐初逸很是惊奇：“不愧是澹明哥！”
    “那天小剑灵出来，你那眼里的星星都快布满整个剑道场，结束之后又一直缠着她，这几天没见着，就时不时提醒我剑道比赛快到了，教练怎么不出来。”澹明摇摇头：“很难不知道。”
    “嘿嘿，那她人呢，不是说她答应当剑道教练了么，怎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没有偷懒啊，她不是制定了计划么，选手也选出来了，只要有训练大纲，也不一定要教练在场，比如我也可以代劳啊。”
    “哦那她什么时候过来？”唐初逸仍不死心。
    好可爱的女孩，好厉害的女孩，逸逸一定要攻略呸呸呸，是跟她交好朋友！
    “她啊。”澹明吸了一口柠檬茶，看着楼外景色：“大概是和她的好朋友在哪里溜达。”
    “好朋友？”
    “不要走不要走，小月月害怕！”
    一天前，小世界，茅屋。
    小月月死死抱住一袭现代嘻哈装扮的小剑灵使劲晃着：“不要走不要走，陪小月月！”
    “小月月会听话吃饭练功！”
    “乖啦，姐姐就是出去玩几天很快回来的，还会给你带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喔。”小剑灵rua着小月月的脑瓜安抚道。
    “不要不要不要。”
    “乖啦。”
    “不要不要不要。”
    “喂，你不劝一下？”小剑灵抬眼望着一旁好整以暇缝着衣服的澹明：“说好了我可以出去玩几天的。”
    “我又没说不让你出去玩，现在不是我不让喔。”澹明轻轻咬断线条，抖了抖袍服，那是小一号的问道宗幼慈私塾的袍服，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好，手艺捡回来了，小月月快来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那小月月一直缠着我，我怎么出去嘛。”
    “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喔。”澹明招招手，结果小月月看都不看，只是一直搂住小剑灵死死不放。
    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澹明在小月月心中的位置彻底比不过小剑灵了。
    “你非得这样的话，那剑道训练我就不教了！”小剑灵威胁道。
    “那就辛苦点我来教咯。”某剑仙一点都不受威胁。
    “你！！”小剑灵言语一哽，突然抱着小月月躺在地上撒泼：“明明答应了的，明明答应了的，你不讲信用，不讲信用，我好伤心啊，小剑灵好伤心啊！”
    “好桑心啊，小月月好桑心啊。”小月月复读机如期上线。
    看着两个小孩这副模样，澹明无奈地摇摇头：“别演戏了，不就想把小月月也带出去么，直说就行，又没说不让。”
    “难怪你这几天老是蹲在小月月耳边说什么，我就说怎么到扶桑了一点都不怕了。”
    “真的吗？！”小剑灵闻言腾声拉起还很敬业地翻滚着的小月月：“君无戏言喔。”
    “不过小月月和你不一样，她在外界很难依靠自身灵力凝聚肉身，所以想让她跟着你吃喝玩乐就别想了，顶多化作本体陪你逛逛。”
    “这样么”小剑灵有些犹豫，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小月月：“只能看不能吃那不是很可怜。”
    “没办法，如果要凝聚实体就要消耗扶桑的灵气，这样一来，很难不引起别人的关注，你想想咯。”澹明放好袍服，看着小剑灵。
    “嗯好，顶多我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存着，到时候回到小世界再给小月月吃！”
    “小月月次！”
    “随便随便，不过要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澹明很是认真：“这几天我可以不找你，但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消耗这个世界的灵气。”
    “好！”
    于是，京都商业区。
    “哇，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代都市么？”
    站在十字路口，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景象，戴着鸭舌帽大墨镜，腰间挂着一艘黑船小配饰，背着大背包的小剑灵眼睛都瞪大了：“比看漫画要震撼！”
    “哇哈哈哈，这几天我要起飞啦！”
    “京都，姑奶奶我来啦！！！”

 第249章 怎么又回来了？－加更

    第249章 怎么又回来了？-加更
    “澹明老师再见！”
    “再见再见。”
    “唐老师再见！”
    “再见嗷！”
    “几位干巴爹！要努力！”
    “三年b班的荣誉就靠你们了！”
    “滚！”
    澹明带着唐初逸和几个生无可恋的学生朝着嘿嘿笑的三年b班其他同学挥手道别：“赶紧回家，别让我发现你们半路又跑去玩！”
    目送学生们离开后，澹明转过身看着中村植树几人：“回到刚刚的话题，这一次，我们和三年a班的友谊赛是混合赛团体赛。”
    “团体赛的胜负方式我想大家都清楚，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只跟大家说说这次采用的三本胜负制。”
    “老师”卷毛同学举起手。
    “请讲。”
    “我们都知道三本胜负制怎么算，就不用介绍了。”
    “不可以，这样作者就很难水字数了。”澹明义正辞严：“必须听讲，这是科普！”
    “虽然老师我也是连夜补的课。”
    说完，不管几名同学的白眼，自顾自介绍起来。
    所谓的三本胜负制，在团体赛中，比赛双方共有5人出赛，选手按照“先锋”“次锋”“中坚”“副将”“大将”的顺序出战，每场比赛以先获得三本（有效打击）的选手获胜。
    每场比赛结束后，根据五场比赛的胜负率来决定哪一方胜利，也就是率先赢下三场的一方胜利。
    如果胜出的场次相同，则比较胜出的本数。
    如果本数也相同，则派出一名代表进行加赛，一本决胜负。
    “大概就是这样，不懂就自己回去查，反正你们比我清楚。”澹明叉腰道：“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给你们都挑好了最合适的位置，现在给大家分一下。”
    说完，便打开了一份名单。
    “我说，一共就5个人还需要看名单？”卷毛碰了碰健二：“澹明老师记性这么差么？”
    “那是因为这样显得比较正式，高桥未经允许交头接耳，警告一次，再听到我就要扣分，流动红旗就没有你们班的份了。”澹明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很是严肃道。
    “老师又在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了。”
    “哎呦，你们要配合一下澹明老师嘛，他在神州没当过老师，想演老师很久啦。”唐初逸笑嘻嘻道。
    “”
    “好，现在开始点名分配，点到的同学记得喊到。”澹明上下扫了一眼空白的纸张，念道：“高桥同学为【先锋】。”
    “嗨~”卷毛同学有气无力地举起手。
    “这么没精神，听不见，再来一次！”
    “嗨！”
    “很好。”澹明满意地点点头：“【次锋】是铃木樱子同学。”
    “是！我会努力的！”铃木樱子倒是很积极，最近这几天似乎心情很不错，整个人画风都变了，再也见不着什么烟熏妆，重金属暴风少女之类的装束，比起以前，总算像个高中生。
    “很好，很有精神！”澹明夸道:“下一个是【中坚】。”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加贺美。”卷毛小声bb，就这几个人还需要怎么分么，毫无悬念啊。
    大将肯定是中村，副将本来应该是自己，但现在估计是健二，也行。
    “中村植树。”果然毫无悬念。
    “啊？”卷毛愣住了，一旁的几个同学也有些惊讶，倒是中村一副无所谓模样。
    “老师你没念错？”
    “一共就5个人，很难念错。”澹明继续道：“【副将】是高山健二。”
    “是，我会努力的。”健二怔了怔，便点了点头。
    “那大将就不用说了，非你莫属。”澹明指着手足无措的加贺美，眼神坚定：“i want you! ”
    “是。”加贺美眼神有些躲闪，连忙低下头。
    “不是，大将为什么是加贺美啊。”卷毛同学忍不住了：“不应该是中村么，再不济是我也好啊。”
    “请问大将和先锋的得分有什么不同么？”澹明问道。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澹明手一摊：“反正都是获得三本为胜，管那么多名号作甚。”
    “可要是别人知道我们的大将居然是个加贺美同学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卷毛连忙解释，要是按照他以前的性子，简直不可能。
    加贺美摇摇头，正要习惯性把自己隐藏起来，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按住，吓得一哆嗦。
    抬头一看，只见澹明站在身旁，对着其余几人道：“你们可别小看加贺美同学喔。”
    “知道大家在学校上过不少剑道课，但要算起来，真正用心练习过剑道应该就只有加贺美一个人。”
    “如果老师资料没记错的话，加贺美同学初中的时候好像还拿过奖。”说到这，澹明把目光放到加贺美身上，众人也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后者习惯性想要躲闪。
    澹明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所以，加贺美同学平常只是深藏不露，在你们5人之中充当大将绰绰有余，毕竟剑道比赛可不是比谁力度大，谁大只。”
    “你说是，加贺美同学？”澹明笑眯眯看着他。
    “我我”加贺美下意识想要拒绝，但看到澹明眼神的一瞬，不知怎么地，心里突然又涌现出一丝勇气，小声道：“我会努力的。”
    “对咯，要勇敢。”
    “行了，名单分配就到这，接下来就按照你们小剑灵老师的课程分配，继续训练。”澹明拍拍手：“肌肉、反应力、速度和灵活性训练，一样样来，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老师，我有问题。”好奇宝宝卷毛同学又举手。
    “请讲。”
    “为什么只做这些体能训练，剑道不是应该更加注重走、滑、闪、垫步么？”
    “请问你们从小到大练得最多的是不是这几样？”
    “是啊。”
    “那不就得了，一看你们几只菜鸟就知道体能弱鸡。”
    “时间那么短，再练也出不来什么成果，倒不如事急马行田，剑走偏锋，练一下体能，要是到时候打不过至少还能溜几圈。”澹明说道：“这可是你们小剑灵老师定下的训练内容，不许反对，不然她知道的话，要揍你们。”
    “揍谁？”
    话音落下，就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孩童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带着鸭舌帽大t恤，脖子挂着根大金链的七八岁女孩双手插兜大咧咧从楼道走出，身后还跟着个高中生。
    “哇！小剑灵！”唐初逸双眼一下发亮，蹦跶着跑了过去。
    “女人不要尖叫，我知道我很帅气，但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小剑灵一脸高冷：“忘掉我，我值得更好。”
    “啊咧？”
    澹明一头黑线：“你从哪学来的话。”
    “你管我。”小剑灵哼唧唧道。
    澹明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望向小剑灵身后的高中生，眉头一挑：“哎呦，这么巧。”
    “这衣服是林珑高校的！”卷毛一眼认出。
    “隼斗同学？”健二很是惊讶，一旁的中村眼眸莫名一丝光掠过。
    隼斗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看了一眼澹明，又扫了一眼其他人，干咳两声：“刚去给我妹有事经过巷子的时候遇到她，正好被几个不良学生围住，我见她有危险，就带出来了。”
    “她被不良学生包围？”唐初逸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她有危险？”一众同学表情同样变得十分古怪。
    “也是正好遇上，如果再晚点，可能不过现在没事了。”隼斗说道。
    澹明上前几步，稍稍弯腰看着鼻孔朝天的小剑灵，轻声问道：“这次又是什么剧本？”
    “什么剧本都没有！”小剑灵双手叉腰：“就是刚好逛到那，被几个小屁孩看上了我的美色。”
    “然后呢？”
    “正当我打算出手教训教训他们，这小朋友就突然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把他们赶跑，我就失去了一次活动筋骨的机会。”
    说到这，小剑灵忍不住叹了口气：“想不到英雄救美的场景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
    “果然，即便是幼态的我，也不是普通人能抵御的。”
    “对呀对呀。”一旁的唐初逸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粉红泡泡：“好可爱呀！”
    “【小朋友】是在说我么？”隼斗有些愣愣指着自己的鼻子。
    “这么简单？”澹明哪里不清楚小剑灵的心思：“没有钓鱼执法？”
    “没有！”
    “真没有？”
    “哎呀你好烦呐，我会是那么无聊的人嘛。”小剑灵嫌弃道，扭头看着几个学生，哼道：“不是给了训练大纲么，开始训练啊，不然我走了。”
    “你会那么乖巧跑到道场来督促训练？”澹明一脸怀疑：“我怎么那么不信。”
    “你这是成见，是偏见！”小剑灵闻言大怒：“信不信我跳起来打你膝盖！”
    “是是是。”澹明敷衍了一下张牙舞爪的小女孩，后者立马嗷呜扑了上去。
    某班主任一边用手顶着小剑灵脑瓜，让她隔空挥拳做圆周运动，一边示意中村几人开始训练，才得空对着隼斗道：“先找个地方坐坐，一会找你。”
    说完将放弃挥拳改为撕咬澹明衣袖的小鲨鱼拖了出去。
    “你就是上次那个热血高校！”唐初逸很是热情：“随便坐，不要客气。”
    “好。”隼斗抿了抿唇，看着五人剑道小组开始训练，莫名眼里有一丝羡慕。
    （是谁，大周五晚上不看综艺不看剧，不翻漫画不追番，连游戏都没打，乖乖吃饱饭去码字，是我呀）

 第249＋1章 聪明呀绘梨

    第249+1章 聪明呀绘梨
    楼道转角处。
    澹明松开手，拍了拍小剑灵脑袋：“行了，别装了，一看就知道你有问题要问我，巧了不是，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咦？”小剑灵松开嘴，很是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才怪。”澹明揉了揉被咬得满是口水的衣角，很是嫌弃：“快说说你怎么跟隼斗遇上，又是怎么去了他家的。”
    “哎哎哎！厉害呀剑仙！”小剑灵背起手，小短腿踢着正步：“那就得来个回忆了。”
    “时间得先拨回下午一点左右。”
    “这么含糊么，还左右。”
    “不许打断！
    “哦。”
    某条巷子。
    一脸害怕的小剑灵步步后退，操着一口浓重校园青春漫口音的扶桑语：“你们干什么，不要过来，我会喊警察的！”
    “小妹妹不要害怕，哥哥们只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而已。”几个不良初中生露出坏笑，前后堵住了小剑灵。
    “什什么事？”小剑灵怯怯道：“我还没成年，不可以谈恋爱的。”
    “纳尼？”
    几个初中生面面相觑，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剑灵，为首的少年嫌弃道：“谁会喜欢上你这个小鬼，身材跟个平板车一样。”
    “？！”小剑灵瞳孔震，一叉腰怒道：“姑奶奶当年身材好到不得了，你才平板车，你全家平板车！”
    “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一个同伴好奇问道。
    “谁知道，大概是个傻子，买根冰淇淋都给一万，做什么都不出奇。”为首的少年嗤道，回过头看着小剑灵：“小妹妹，哥哥们最近手头有点紧，想问你借点钱。”
    “借钱？”小剑灵一愣，突然哼道：“就你们这样不识货的人想要借钱，做梦。”
    不单说着，还从背包里抽出一大叠纸币扇着风：“拿去喂狗都不给你们。”
    几个少年看到这一叠现金，眼睛瞬间放大，充满贪婪。
    “喂狗太浪费了，小妹妹你背包里好像还有不少钱，背着挺重的，要不我们帮你分担一下，不多，也就几万。”少年边说边撸起袖子，上前准备动手。
    “你们你们要干嘛，你们这是抢劫！”小剑灵见几个少年这副动作，很是生硬地转换情绪，楚楚可怜，很是害怕，止不住地后退20。
    结果才几步便撞到了身后的几个少年，越发恐惧。
    哇哈哈哈哈，好好玩，快来抢劫我！
    不枉我拿那么多钱去买冰吃，还真上套了。
    几个小屁孩年纪轻轻学人收小学生保护费，不好好教训一下都对不起本仙剑的美誉！
    这样臭澹明计较起来也不算我故意寻衅滋事了，我可是为了附近的小学生们喔。
    一想到这，小剑灵越发激动。
    终于要活动活动筋骨了，嘿嘿。
    脸上表情愈发恐惧，连眼泪都挤出了几滴。
    “拿来你！”为首的少年狞笑着伸出手就要往背包抓去。
    “啊！”
    几声惨叫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几个少年一哆嗦，气得小剑灵气鼓鼓。
    “喂，你们几个，干嘛呢。”
    夕阳下，一高中生靠在墙壁，手里揪着一个捂着鼻子想哭又不敢哭的少年，还有几个少年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哼哼不出来声。
    “关你什么事，不要多管闲事！”为首的少年先是一愣，随后大怒：“这里可是我们月影会的地盘！”
    “月影会？”隼斗一愣，笑了笑，饶有兴趣道：“现在的初中生不流行看动漫，开始看极道片了？”
    “回家去，别天天想着什么极道生活。”
    隼斗朝着梨花带雨的小剑灵招招手：“来，跟我走。”
    “哦。”小剑灵慌慌张张地点点头，迈步就要朝着隼斗走去。
    一只手拦住了她。
    少年脸色桀骜：“我说你是闲得慌么，不想死就快走！”
    话音落下，身后几个少年开始从巷子周边捡起砖头棍子，朝着隼斗围去了上去。
    “哎绘梨总说最近多了什么极道在附近小学收保护费，听着口音很年轻，我以为是谁。”隼斗叹了口气，伸展了一下胳膊，朝着众人走去：“那就小小的教训一下。”
    “野人马鹿！”
    “教训他！”
    “哈！”一名留着扫把头的少年举着棍子一个跳跃朝着隼斗脑袋砸去。
    “噗！”
    隼斗瞳孔一凝，一个侧身躲开，随后勾拳一冲，直击扫把头腹部，瞬间把他胆汁都打了出来，呜呜几下抱着肚子跪在地上，顿时萎靡。
    “我说，打架不要对着头打，尤其是用棍子。”隼斗神色稍冷，望着有些惧色和愤怒的不良少年们，轻声道：“打架也要有个限度。”
    “打死他！”为首少年立马指着隼斗大吼：“打死他！”
    “冲啊！！”十几个少年怒吼着挥舞着各种木棍砖头冲了上去。
    “小屁孩。”隼斗松了松拳头，迎面直上。
    数分钟后。
    为首的少年瘫倒在地上，裤裆湿润了一片，嘴唇忍不住颤抖：“别过来，别过来！”
    而在周遭，是躺了一地不停呻吟的不良少年。
    隼斗抹了抹嘴角的淤青，一把揪起那少年，吓得那少年大喊：“大哥，我可以把所有钱给你！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隼斗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吓得少年浑身颤抖。
    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人，不会是真的极道，但他不是穿着高中校服吗？！
    “今天就放过你，把收回来的保护费全部还回去，以后不准再学极道收什么保护费。”隼斗稍稍低头，冷道：“不然下次就不是教训一顿那么简单。”
    “是是是，我知道了，红豆泥苏米马赛！”少年连连道歉。
    “滚。”
    “嗨！”少年带着一群鼻青脸肿的同伴连滚带爬，转眼就消失在街头。
    见那群不良少年离开，隼斗回头看着不远处的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小女孩，用神州语道：“小妹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咦，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扶桑人？”小剑灵正对他身上沾染的那一丝熟悉的气息疑惑，听他这么一说，有些讶异。
    “这口音太过刻意。”隼斗道。
    “哇！厉害啊！”
    “你家人在哪，或者记不得记得号码，我让他们来接你。”隼斗对这夸奖毫不在意。
    小剑灵眼珠子滴溜一转，突然抱着肚子，苦着脸：“忘记家在哪了，可能是肚子饿了，想吃饭。”
    “？”隼斗眉头一皱：“那我先报警，再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那么麻烦，要不大哥哥你带我去你家吃饭啊，吃完说不定我就想起来家在哪了，不用麻烦警察叔叔啦。”
    听到这话，隼斗眉头一抬， 打量了一下小剑灵：“你不会是离家出走。”
    “啊？”小剑灵一呆，连忙点头：“我好惨的，家长从来不理我，把我关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如果现在回去，可能以后就出不来了。”
    说到这，小剑灵小手指碰碰，嘟囔道：“就是想出来玩一下，见识一下，要是你不愿意，我就自己走了，不会麻烦你，但你不要报警，我会乖乖回去的。”
    接着便是各种可怜的话语往外说，要是某剑仙在这听到，肯定要哭，不至于这么惨。
    “这”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模样，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在家的绘梨，不由得犹豫起来。
    半晌，见隼斗神色阴晴不定，小剑灵暗自叹了口气。
    看来功力退步了，居然连个小朋友都哄不到。
    都怪澹明！
    没办法，只能先溜。
    想到这，小剑灵假装失望地朝着隼斗鞠躬：“谢谢您刚刚的相救，我们有缘再会。”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我说去我家吃完饭的话，你是不是就会乖乖回家？”隼斗干咳了一声问道。
    “！”
    小剑灵喜上眉梢，转过身露出奸计得逞的微笑：“当然。”
    “哇，你家走的是简约风啊。”
    杂货铺后宅，小剑灵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边抖腿边好奇地朝着四周打量：“这风铃也好好看，是铝罐做的！”
    “都是我平时闲着没事做的。”一袭灰白毛衣的绘梨摸索着茶杯递给小剑灵，甜甜笑道：“有点简陋，请不要嫌弃。”
    “喊我剑灵就好啦，哇(╯▽╰ )好香~~。”小剑灵将茶挑了一点轻轻抹在黑船上，然后一饮而尽。
    “你的名字很酷呢。”绘梨很是羡慕：“像那种大侠。”
    “还行啦，只是马甲，我的名字不能随便喊喔。”小剑灵放下茶杯嘿嘿笑道。
    “这样吗。”绘梨泛白的双瞳微微一绽，有些好奇道：“听说剑灵是从家里偷走出来的？”
    “算，就是不想那么快回去。”听着厨房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剑灵大咧咧道：“不要做太丰盛，随便弄个四菜一汤就好，不要葱花不要香菜。”
    厨房的动静突然停了，片刻后乒乒乓乓再度响起，声音似乎比先前大了些。
    绘梨闻言捂嘴一笑：“是担心被澹明老师知道了会说你么？”
    “？！”小剑灵一怔，上下打量了一下小绘梨，忽然笑嘻嘻道：“聪明呀绘梨，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节日快乐呀~~~）

 第251章 煮水论狗熊

    第251章 煮水论狗熊
    小小居所，二女相对而坐。
    一人含笑以待，一人轻抿香茗，英雄论英雄，孩童论孩童。
    隐隐有风起云涌，席卷八荒之象，气吞天下之机。
    绘梨曰：“知龙之变化否？”
    剑灵曰：“未知其详。”
    绘梨曰：“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剑灵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
    剑灵曰：“吾肉眼安识英雄？”
    绘梨曰：“休得过谦。”
    剑灵曰：“某叨恩庇，得仕于澹明，天下英雄，实有未知。”
    绘梨曰：“既不识其面，亦闻其名。”
    玄德，啊不，剑灵曰：“隼斗，兵粮足备，雄踞数平之地，可为英雄？”
    曹操，啊不，绘梨笑曰：“冢中枯骨，所据不过一杂货铺，吾早晚必擒之！”
    s！是不是觉得这段很眼熟，跟上一章完全对不上。
    好，这是小剑灵自己脑补的场景。
    实际情况是-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澹明？”
    绘梨轻声道：“因为你身上有老师的气息，绘梨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鼻子很灵敏呢。”
    “厉害呀绘梨。”小剑灵嘻嘻一笑：“那你猜我为什么要过来呢？”
    “大概”绘梨稍稍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身上也有？”
    “猜对啦。”小剑灵竖起大拇指：“不止是你，还有你哥哥。”
    “我可好奇得不得了，澹明怎么会跟你们扯上关系，明明你哥又不是他学生”
    “剑灵！”一直竖起耳朵听得隐隐约约的隼斗听到这话，风一阵从厨房冲了出来想要阻止。
    “没关系的哥哥，我知道的。”绘梨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惊讶，反倒嘻嘻一笑：“第一天就知道了。”
    “绘梨你”
    “哥哥在林珑高校念书，我听仓木婆婆私下说过那所学校，情况好像不像是哥哥平日里说的那样。”
    “老师们躲避都来不及，怎么还会上门家访，上次见面应该是个意外。”绘梨轻声道：“不过哥哥没有变坏就好，也多亏澹明老师帮了我们。”
    “也不一定是意外，他平生最喜欢好打抱不平，说不定是因为见到你可爱才去帮你哥哥的。”一旁的小剑灵哼道。
    绘梨一愣，摇摇头：“澹明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你还不够了解他，不然为什么你身上他的残留气息最多呢。”某剑灵脆生生道。
    “？！”隼斗闻言瞳孔一震，一股怒火怦然腾起。
    显然想错了地方。
    “别生气，你身上也有喔。”剑灵安抚道。
    “”
    “等会！”一直听得津津有味的澹明听到这，眉头皱成了川字型，忍不住打断：“听你们这么一说，怎么感觉我已经行将就木，是个人都能染上我的味道？！”
    “不是！我青春年华，才刚刚到了烦恼比较多年纪，哪来的味道。”某寿数百的老剑仙忍不住左右嗅嗅自己：“没有没有，难道真是老人味？？”
    “而且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像是个变态。”
    小剑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你的灵力痕迹。”
    “哦，吓我一跳，咱老澹家还没有后呢，可不能那么快就出老人味。”某垂垂老矣剑仙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小心脏，嗔怪道：“你这人不厚道，说话大喘气。”
    “你好恶心。”小剑灵嫌弃道。
    “那你还不赶紧跳一下进度条。”澹明也同样嫌弃：“讲故事要讲重点。”
    “这不马上就到了嘛，结果被你打断，气氛都没有了。”小剑灵切了一声，也不计较，继续道：“后来就吃边聊，吃完饭那个叫隼斗的就把我给送回来了，不过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是你不找他，少不得他也会找你聊。”
    “那你找我是因为绘梨？”澹明笑道：“讲了那么多。”
    “聪明啊澹明。”小剑灵竖起大拇指，显然能出来玩之后，心情变得好了不少，不怎么跟澹明斗嘴了。
    “绘梨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小剑灵直接问道：“以你残留在她体内的灵力，足够让一个垂死的人站起来跳去恰恰了，怎么还没好。”
    “你没看出来？”澹明好奇问道。
    “看个der，我是剑灵又不是你师妹，怎么会看出来，就是觉得她的眼睛好奇怪。”
    “当然奇怪，一双虚像构成双目。”
    “什么意思，不懂。”
    “简单点说，就是她的眼睛是假的，换个角度讲，她天生就没有眼睛，那是看着像眼睛的虚像罢了。”澹明摇摇头：“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彻底坏掉的眼睛，哪怕是只有半桶水的我也可以通过灵力缓缓构造一双新眼给他。”
    “但无中生有做不到，万事万物，需要根基才能构筑。”
    “她天生灵体，可偏偏又成不了灵者，在中州大陆有充裕的灵气滋润，或许还能活的比较舒服，但在这，身体反倒比一般人还差。”
    “我也只能给她输送点灵力，让她舒服一点，要根治就没办法，更别说给她治好双眼。”
    “好可怜明明是那么温柔可爱的女孩。”小剑灵闻言扁了扁嘴。
    “世间可怜人太多。”澹明揉了揉小剑灵的脑壳：“只能尽力，无愧于心。”
    小剑灵默默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哎，如果你师妹在的话，是不是有机会治好？”
    “难说。”澹明摇摇头，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小剑灵，看得后者颇不自在，猛地一脚踹来，被澹明轻松一躲。
    “怎么这么关心绘梨，据我所知你们认识还不到两个小时。”
    “一见如故不行么。”小剑灵老气横秋道：“你们这些老年人不懂我们年轻人的世界啦。”
    “真要算年龄，你的年龄好，风华正茂，青春年少的无敌美少女！”见小剑灵脸色逐渐变黑，澹明不立危墙之下，立即改口。
    惹得小剑灵不禁翻了个白眼。
    “就是感觉她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澹明神色严肃起来，仙剑乃天生地诞，对世间万物感受自然不同。
    “很难描述，就我虽然看着她确实是盲人，也确实很虚弱，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天生不该是这样哎呀，就是感觉被人动了手脚，但又不是后天那种，你懂吗。”小剑灵挠挠头，轻轻摸了摸腰间的小黑船：“小月月也是这样觉得的。”
    “不是后天造成我当然知道，这是先天等会。”澹明神情一凝：“你的意思是”
    小剑灵严肃地点了点头，忽然眼角余光瞄到在道场门口边缘徘徊的隼斗，又道：“反正就是一个推测，但我建议你最好跟跟，行啦，就到这，我要走啦。”
    澹明下巴点了点，又有些惊愕：“才刚回来又走？去哪？”
    “不可以过问，这是约定，就这样，今天是第一天，后天我会准时出现的。”小剑灵挥挥手，一蹦一跳转身离开。
    “你的剑不教了？”澹明高声问道：“明天要不要煮你饭啊。”
    “就这几天练那几样就够啦，煮饭煮个大头！”小剑灵轻飘飘传回来几句话，转眼就消失在视线。
    “行。”澹明也不勉强，看了一眼隼斗，便笑着招了招手：“有请下一位受害者，啊不，是被访者。”
    隼斗抿了抿唇，走了上来。
    “先别开口，操场走走？”澹明提议道。
    隼斗一怔。
    虽然已经到了放学时间，但还是有不少学生在操场嬉戏。
    当看到一个穿着林珑高校校服的学生跟最近有名的高校新怪谈澹明老师走在一起，自然会引起不少关注。
    被一群所谓的优秀高校生注视打量，饶是平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隼斗也颇有些不自在。
    倒是澹明旁若无人，甚至还会拔根草扒拉两下就叼在嘴里，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老师身份。
    “说，我就不猜了。”澹明忽然说道。
    隼斗沉默了片刻，问道：“我上次受伤，突然好得那么快”
    “是我。”
    “我妹妹最近的状态好了很多”
    “也是我。”
    “那上次铃木家那个大小姐被月影组缠上的事也是你解决的？”隼斗眉头紧锁：“听说小半个月影组都被打掉了。”
    “是的喔。”
    “我听说你还击败了斋藤竹五郎。”
    “切磋而已，没有什么胜负这种说法。”澹明摆摆手：“而且你这层次递进也不对，弄得好像斋藤比整个月影组都厉害一样。”
    这是重点么？
    犹豫了一下，隼斗停下脚步看着澹明，认真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么？”澹明指着自己笑呵呵道：“老师啊。”
    “老师”隼斗愣了一下。
    “不然呢，有委任状的，可不是自封。”澹明很是认真回答。
    “”
    “想说什就说，不要支支吾吾，上次见你可不是这种性格。”
    隼斗深深吸了口气，注视着澹明，道：“我想拜你为师。”

 第252章 命格

    第252章 命格
    澹明没有惊讶，反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话说出口，隼斗也轻松了许多：“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或许你是对的，为了绘梨，选择踏入极道不是什么好选择，靠山山倒，如果我真的加入了极道，早有一天也会死在这上面。”
    “以前我只是想着只要能够当个恶人，一步一步爬到顶层，就能改变我和绘梨的命运。”
    “现在想想，有点太过天真，有点不顾后果。”
    “可我已经没有什么路可以选，念书是彻底念不成，毕业之后大概也找不到工作，不出意外，大概率要守着杂货铺一辈子。”
    “守着家里的店铺过日子我没有问题，但我没有那样的力量可以一直守护下去。”隼斗注视着澹明认真道：“月影组还在，哪怕被你打掉了大半，被警察扫了大半，他还在。”
    “日后即便月影组不在了，也会有别的极道把地盘扩到这里。”
    “我要守护绘梨，靠现在的我做不到，如果可以，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强，至少至少有能力可以守护绘梨，让她这一辈子都快快乐乐。”
    “所以澹明先生，我想请您收我为徒，为了绘梨，我什么都可以做。”
    说到这，不顾周边惊诧的目光，隼斗朝着澹明深深鞠了一躬。
    片刻后，澹明声音轻轻响起：“不收。”
    隼斗身子一颤，但却没有多少意外，他直起身子问道：“是因为我不够诚心？”
    “不是。”
    “是因为我的背景么，的确，你们神州人收徒讲究家世清白”
    “也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隼斗抿了抿唇：“如果是因为学费，我可以去兼职打工，不会让你白教我，我会尽可能多给学费。”
    “我又不缺钱。”
    这话违心了。
    “那是”
    “因为你犯的错还没有弥补。”澹明说道。
    “犯的错？”隼斗有些疑惑。
    “虽说迷途知返，未为晚矣，也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虽然你没到这地步。”澹明拔下草根，道：“但就这么对你既往不咎，这对那些好学生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您的意思是”隼度忽然明白过来。
    “还不算愚笨。”澹明笑道：“我不收徒，教不教你另说，这段时间有空的话可以跟着中村他们一起练，能学多少就看自己了。”
    “先别高兴，有条件的。”
    澹明竖起一根手指：“给你一个礼拜时间，去找那些曾经被你欺负过，霸凌过的同学，好好道个歉，他们原谅你了，你再来找我，或许我会指点你点新东西，但不一定，你自己考虑。”
    “道歉？”
    “怎么，不愿意？”澹明眉头一挑，说道：“相比你以前欺负他们，这已经是非常简单的事了。”
    “我不是不愿意道歉，只是他们万一不原谅我”隼斗沉默了。
    “那就是你该面对的事了，做错事想要弥补，没点代价怎么行。”澹明呵呵一笑，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眼神示意：“先从我三年b班的高山健二同学开始。”
    “记住，要求别人原谅，姿态就得低点，别说受了什么委屈侮辱，辱人者，人恒辱之，你的因种的就是这些果，当然，如果你受不了，随时可以放弃，选择都在你手上。”
    隼斗抬眼望向道场方向好一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那就去。”澹明挥了挥手。
    隼斗深吸了一口，正准备迈步离开，却突然被澹明喊住。
    “对了，你妹妹什么时候出生的记得么？”
    “绘梨的生日？”隼斗一怔。
    “最好精确到时辰，嗯也就是几点。”
    “怎么了？”听到这个，隼斗的心突然一紧。
    “没啥事，帮你妹妹算算流年而已，看在今天她招待了小剑灵。”澹明笑道：“不记得就算了。”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的。”隼斗点了点头，松了口气，便把绘梨的生辰八字都告诉了澹明。
    对于澹明会算命这点事，他居然觉得理所当然。
    也不知道是年轻人接受能力强还是他对澹明有着盲目的信任。
    “行，去，我散散步，对了，别人原不原谅是别人的事，你可别给我来一套强行原谅。”澹明提醒道。
    “绝对不会。”
    “那就好。”
    等隼斗离开，澹明的笑容忽然消失，单手掐指。
    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再次掐算。
    再三核算后，神情有了一丝凝重：“这个命格，不应该是天残，也不应该是克亲，甚至都不应该是现在的这个状态。”
    “天羽，你教我的天衍术不会是错的。”
    思索数秒，他取出手机拨通了个号码：“龟次郎么，别慌，怎么听动静噼里啪啦的。”
    “不是催你进度，按你的效率去走就行，有件事想拜托你帮我查一下。”
    “对我一会发个出生时间给你，你帮我查一下那一年有多少在这个时间点出生的孩子对全扶桑京都部分的可以尤为注意。”
    “那就谢谢了。”
    京都第三监狱的最深处，狭长而幽暗的甬道中，全副武装的狱警严阵以待。
    身披黑色斗篷、戴着各式面具的神秘人三三两两地穿过警戒线，步入黑暗。
    跨过门槛，一个庞大的会场赫然出现在眼前。
    整个会场呈狭长的长方形，两侧是逐级升高的黑色长椅，中央设有庄严的主位，宛如一个秘密的国家议会场。
    没有人会想到，深入地下上百米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一众黑衣人陆续落座。
    沢直人缓缓步入会场，朝着周围稍稍示意，便走向了几个相熟的黑衣人。
    “好久不见，您还好吗？”
    “谢谢您的关心，一切都很好。”斗篷下是苍老无比的声音：“多得你提供的【货物】，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再订三件送给我的老友们。”
    沢直人微微一笑：“正好我们最近来了一批【新货】，等检查确认好后，下个月会挑出最好的送到您府上。”
    “呵呵，那多谢了。”
    “不必感谢我，都是那位大人的馈赠。”沢直人谦虚道。
    另一位黑袍人低声问道：“听说你的病有着落了？”
    沢直人一怔，便笑道：“至少有保底。”
    “那便好啊。”
    “对了，今天大人让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最近扶桑可是不太平啊。”
    沢直人摇摇头：“大人做事自有主张，我等不敢妄自揣测，一会便知晓了。”
    听到“妄自”二字，几位黑袍人忽然想起最近被灭门的佐藤一族，顿时收了声，不再言语。
    沢直人见状，朝着几人稍稍鞠躬，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不多时，密密麻麻数百人便齐了，相比先前的窃窃私语，此刻倒是变得鸦雀无声。
    “呵呵，诸君，许久未见，近来可好啊。”
    突然，会场下方边缘大门打开，一鹤发童颜老者佝偻身子缓步入会场。
    数百黑袍人纷纷起立朝着老人鞠躬：“见过甲五大人！”
    “不必多礼，我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受不得诸位的礼。”
    来到桌边，甲五池云缓缓坐下，又摆了摆手：“诸君都坐。”
    黑袍人才纷纷落座。
    看了一眼周遭，甲五池云笑道：“今日让诸位在百忙之中过来，当然不是为了见见我这腐朽老头。”
    “至于是为了什么，我猜诸位心里应该也有数，便不打马虎眼了。”
    “诸位应该听说，神州最近来了人。”
    听到这话，众人神情一凛，而一早便知晓来人背景的几位黑袍人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沢直人眉头一皱，又是神州？
    和几位老人不一样，他不过是一个看门狗，只是大人有幸借用了这里作为会场而已。
    像这种会场扶桑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要不是前两日甲五大人突然传令，他连见到甲五大人的机会都没有，自己身体的事，还得通过白手大井代为传话，求得大人垂怜。
    结果话没传到，倒是接到了甲五大人要突然召集众人的命令。
    这时候，别说知道什么内幕，就是连自己身体的事都顾不上。
    毕竟伺候好甲五大人，尚有一线生机，没有伺候好，就不需要担心病发的事了。
    听到甲五大人这么一说，不知怎地，心里莫名将那个人和那个尚未见面的三年b班的神州人对应上。
    “上一年来，世界各国都发生了不少事，我们的邻居神州尤其精彩。”甲五池云挥挥手，一众黑袍人身前便突然有一份资料出，这一手让不少第一次见到甲五池云的人瞪大了眼睛。
    “又出了一个不出世的天才啊。”
    沢直人掀开材料，一个清秀的头像映入眼帘，而下一瞬姓名栏上的名字，让他瞳孔一震。
    “澹明”
    “居然真是他”
    “是他，就是那个在神州的良子郡群山初登场击杀三只c级兽，在南海一剑毁掉幽灵船，在俪海解决替换兽事件，在尼泊尔杀掉b级兽【烛婴】，在香江万剑归宗处理九幽纸童的澹明。”
    “还是那位以赠药之名谋害我国栋梁的澹明。”
    说到这，顾不上被履历震惊的目瞪口呆，亦或是有着血亲之仇的黑袍人，甲五池云微微叹了口气。
    “也是为了一个战争年代的神州女孩千里报仇的澹明。”

 第253章 逼走他

    第253章 逼走他
    “就是这个人害死了我的祖父！”一名黑袍人站了起来厉声道：“他本来不至于这么去世的！”
    “就是他，我父亲就是吃了他的药才死的！”另一名黑袍人也站了起来：“还有那个龟次郎，要不是特别防御处一直阻挠，我定要他们偿命！”
    有一自然有二，黑袍人纷纷起立怒斥澹明，而还不清楚来龙去脉的也开始交头接耳，暗自打听了起来。
    “要报仇！”
    “报仇！”
    几名黑袍扯着嗓子费力地喊着。
    坐在中央的甲五池云并没有出声，反倒是阖目养起了神。
    众人见状哪里还不懂，纷纷争吵起来。
    “怎么报仇，真是笑话，特别防御处和宫亲王已经放出了话，任何人不得干扰那个神州人，别说部队，我连自己的卫队都调动不了！”
    “就是调动得了又如何，就凭我们手中的那点人能杀掉澹明么，别太天真了。”
    “唉，一个特别防御处压了下来，所有灵部都不敢动，没有灵部支持，别说杀了澹明，就是连靠近都做不到，真是让人气馁，堂堂扶桑，昔日的帝国，现在竟让一个神州人大摇大摆进入京都，还要看神州脸色！”
    “我早就说了，什么特别防御处，都是狗屁，扶桑帝国的军力凭什么分出去处理什么异常事件，为什么要独立指挥系统，就是要处置，也该置于防务省下统一指挥，就该置于我们国会监管下行事，泽井那老头现在都踩到了我们国会的头上了！”
    “就是，甲五大人为扶桑一辈子呕心沥血，不揽功还甘愿退出政坛，隐居市野，不过是战争年代的一些旧事罢了，何至于此，实在让人心寒！”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我们就应该团结起来做点什么，不但是为甲五大人，也是为了我们扶桑！”
    “对，做点什么！”
    见人声鼎沸，一些不明所以的人也渐渐附和。
    声音如同浪潮，一波接一波响彻整个会场。
    见差不多，一言未发的甲五池云微微抬手。
    原本吵闹的会场瞬间安静。
    “诸位想法，我已然了解，有私仇，也有公怨，有为了自己的亲人，也有为了老夫打抱不平。”甲五池云咳了两声道：“这里老夫先给替老夫发声的诸位道个谢。”
    说完，便颤巍巍站起来要朝着众人鞠躬，一众黑袍人连忙起身鞠躬道不敢。
    一耄耋老者感叹道：“我等遭澹明小人侮辱事小，但连甲五大人都遭此侮辱，实在不能忍受。”
    “老夫不过一窟中朽木，命不久矣，若只是侮辱我，倒也罢了，但真只是这样么？”甲五池云摇了摇头，道：“今日在此都是自己人，老夫也就不遮掩了。”
    老人环视周遭一圈，淡声道：“老夫与诸位，在世人眼里，都不算什么好人。”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突然一变，幸好会场灯光灰暗，加上戴了面具，倒没怎么看出。
    “我们所做的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人活一世，怎么选择是自己的事，做了，就不后悔，也无需用那么多借口粉饰，不然，太过掉价。”
    “讨论善恶是孩童才会关注的问题，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强者拥有一切，弱者沦为饲料，不过如此。”
    “而且，相比我们如今所得到的，与我们以前为这个国家所奉献的，不过九牛一毛，老夫问心无愧。”
    “只要有老夫在，我们所做的事不会被发现，诸君的利益也不会有损失。”
    “可如今，情况变了。”
    “澹明来了。”
    “他留在扶桑多一日，诸位的危险便多一分。”
    黑袍人面面相觑，没有出声，都安静地等待着。
    “诸君之中，有国会议员，有内阁大臣，有县府官员，也有集团社长，京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应该多少会有些耳闻。”
    甲五池云缓声道：“澹明，不过才来了小两个礼拜不到，京都的风向便有了明显的转向。”
    说到这，好几名京都勋贵富商身上气压突然有些阴沉。
    “因为一个小小的月影组冒犯了他的学生，京都警局便开始大规模打击极道。”
    “因为他的学生不愿意联姻，唐门一个电话打到大阪山口集团，铃木集团就面临破产。”
    “因为他的学生不愿母亲被人侮辱，诸葛氏一封信件，东京都就派了检察官下来，滕里，听说你的兄长前两天被带走调查了？”
    一名中年模样的黑袍人瞳孔微微一缩，眼里多了一份戾气。
    “还有”甲五池云稍稍侧脸望向边缘：“因为他的一个无能学生不愿为自己的兄长牺牲，加贺典狱长便要面临死亡。”
    角落处的沢直人闻言先是一怔，突然脸色大变，汗如雨下。
    “小小的动作，京都却如同发生了一场小地震。”甲五池云轻轻敲了敲桌面，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场上依旧保持沉默，但又莫名多了几分躁动。
    “我知道，除了和澹明有仇的人外，有不少人认为这一切的根源都是老夫。”
    “要解决现在这个问题，很简单，只需老夫自己走出去，在澹明面前引颈待戮，诸位便可继续高枕无忧。”
    “说不定，没有了老夫，诸位会过得更好。”
    “我等不敢！”一众黑袍人连忙起身齐齐鞠躬，一动不动。
    有几个熟悉甲五池云性子的老人后背瞬间被一阵冷汗浸湿。
    几个被戳破心思的黑袍人腰都快折成九十度，身子不住地颤抖。
    “呵呵，诸君不必惊慌，老夫不过举个例子罢了。”甲五池云呵呵笑道：“即便真有人这么想，也不出奇，但最终今日齐聚于此，说明还是想通了。”
    “一巴掌打下来，不止老虎会死，苍蝇也会。”
    “我们这数十年形成的利益集团，其中交错纵横，早已千丝万缕分不开，即便将老夫交了出去，让那澹明回去，可扶桑政府会放心诸位么，这个道理应该不需要老夫说与诸位听。”
    腰骨疼痛得实在受不了的内阁大臣稍稍直起了身子，忍着剧痛道：“甲五大人为我等呕心沥血，我等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只是”
    “渡边君有话不妨直说。”
    “是那我就失礼了。”内阁大臣直起身子，缓缓出了口气，道：“既然澹明这么厉害，我们又不能与之力敌，一直拖延下去，总有被发现的一日，那该怎么办？”
    终于入正题。
    甲五池云微微一笑，环视周遭，片刻后，轻声道：“逼走他。”
    “逼走？”内阁大臣一怔，再度恭声问道：“不知道该怎么逼，又该让谁来逼，或者说，谁敢逼？”
    质问有些刺耳尖锐，但甲五池云脸色不变，淡淡道：“用人命去逼，用舆论去逼，用政府去逼。”
    一众黑袍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忍不住议论起来。
    内阁大臣愣了一下，便再三恭声问道：“敢问大人计将安出，但有差遣，我等必全力配合。”
    “诸位还请回坐，听我细细道来。”甲五池云挥挥手，率先回坐。
    黑袍人们这才发觉保持鞠躬的姿势已经很久，疼得差点直不起腰。
    “好啦，今天的课就到这了，都乖乖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尤其是你高桥，要是让我再听到你妈打电话来找我，明天你就知道错。”
    学校门口，映着点点星光，澹明朝着几位学生挥挥手：“都回去。”
    “老师辛苦了。”几位同学纷纷向澹明和唐初逸鞠躬，连中村也稍稍躬身，更别说临时加入的林珑高校生隼斗。
    看他的表情，看来开局还不错。
    “回回。”澹明两人转过身正要离开，却突然一愣。
    不远处，马路对面的橙黄灯光下，一有几分憔悴但难掩姣好面容的妇人，提着菜站在灯下凝望着校门，似乎在等待谁。
    “嗯？”澹明推了推眼镜，转过身：“是谁的妈妈过来了？”
    还没等身后的几个学生出声，便听到一声喊声：“植树！”
    下一秒，妇人便提着菜穿过马路一路小跑过来。
    看到妇人熟悉身影的一瞬，中村植树眼里掠过一丝惊讶，还有一点喜色，但很快便化作冰冷，越过众人假装没看见：“先走了。”
    突然，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回过头一看，只见澹明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有个爱你的母亲不容易，再怎么样也不该是这种态度，你在长大，她也在变老。”
    中村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一脸喜悦的母亲已经来到跟前，正想打招呼，却看见自己儿子脸上的表情，霎时有些怯弱，便忍了下去。
    数秒后，妇人紧张地看了一眼植树，见他没出声，松了口气又把目光放到澹明和唐初逸身上，稍稍鞠躬细声打了声招呼：“老师好您就是澹明老师，我见植树还没回家，所以来”
    “你好你好，因为剑道课，所以晚了点，不好意思。”澹明呵呵笑道：“现在已经下课，可以回去了。”
    “谢谢老师，植树在学校没给您添麻烦。”妇人又轻声问道。
    一旁的中村植树忽然一把夺过母亲手里的菜转身就走：“饿了，回家。”
    “啊植树你不可以对老师这样没有礼貌。”
    “没关系回去。”澹明挥挥手笑道：“植树最近表现还挺不错。”
    “那”妇人看着逐渐远去的中村植树，犹豫了一下，便朝着澹明和一脸笑嘻嘻的唐初逸鞠了一躬，转身跟上了中村。
    走到半路，妇人忽然再次转过身，朝着澹明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加快脚步跟上儿子。
    “走，你们几个也别看着了。”看着两人逐渐消失在视野，澹明回过头像是赶苍蝇一样对其他几个学生道：“回家回家，明天上课别迟到。”
    “老师再见！”其余几人纷纷道别，迈着久违的轻快步伐离开。
    看来最近，几人过得还算不错。
    那肯定过得不错，不然唐初逸和诸葛瑾白这几天不就白忙活了。
    “我们也回去，早点吃饭，夜宵不用等我。”澹明说道。
    “为什么，今天夜宵没有淀粉肠呀。”唐大摊主很是好奇，还不忘补充：“不过晚饭倒是有。”
    “因为晚点有个学生来找我。”澹明面无表情，心都要死了。
    到底是谁发明淀粉肠的？！
    诅咒ta吃方便面只有调料包！

 第254章 圣母心泛滥你咬我啊—加更

    第254章 圣母心泛滥你咬我啊—加更
    深夜十一点，京都，诸葛宅院。
    “澹明哥，你要吃汤圆吗？”厨房里，穿着家居服的唐初逸拿着勺子伸出头问道。
    “元宵过去多久了，不想吃。”澹明头也不抬，忙着清副本呢。
    最近实在太忙，大部分日常能悬赏的都悬赏出去了，每天就上线签个到，弄得芷晴怨气满满。
    说什么我签售会那么忙的时候，师兄一句话我就上线，现在师兄变了啊，宁愿悬赏都不愿意跟我组队清副本。
    这怎么得了，回来吃完饭立马上线陪着叶大明星溜一圈。
    “谁规定一定要元宵节或者冬至才能吃汤圆的，只要逸逸我喜欢，我还能在五一的时候吃月饼呢。”唐初逸哼道，又扭头望向另一边：“小白吃汤圆吗？”
    “不要香葱，不要香菜。”诸葛瑾白也是忙得很。
    他倒不是打游戏，而是开学临近才突然发现有个小组作业没做，现在被组员群攻围殴，忙着安抚。
    “啥？这什么黑暗搭配。”唐初逸翻了个白眼，回过头对在厨房里忙活的陈源道：“源哥，澹明哥不要，那他那份就是我的了嗷。”
    “放心管够，还想吃就把我那份分了也行，年纪大了，太甜的东西吃不了多少。”陈源轻轻搅拌着汤锅笑道。
    “嘿嘿，那怎么好意思。”唐初逸笑得跟个傻狍子一样，余光突然瞄见坐在客厅的澹明站了起来，不由问道：“澹明哥你去哪？”
    “不是说了么，会有个学生来找我。”澹明收起手机，穿上外套朝门口走去：“这个点才来，完全不顾及一下老师要早点休息。”
    “咩？”
    话音落下，客厅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不用等我，你们早点休息就行。”挥挥手，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旁的诸葛瑾白顺手拎起了电话：“莫西莫西，哦，好的，阿里嘎多。”
    “有人找澹明哥，是个学生。”
    “还真的有学生来？”唐大侦探嘀咕一声，突然眉头一挑，一抹坏笑跃然脸上，小碎步从厨房走出，狗狗祟祟跑上了二楼阳台。
    “让本大小姐瞧瞧是哪位学生这会跑过来。”
    片刻后，蹲在阳台偷窥的唐初逸看到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咦’了一声：“居然是他”
    在街道上徘徊，不远处便是诸葛宅院。
    中村植树左右踱步已经好一会，却还是没有往前一步。
    这里就是富人区么。
    整洁的街道，完善的服务设施，几分钟便有一支安保队伍巡逻经过。
    安全、整洁。
    没有醉汉，没有流浪者，也没有满地垃圾。
    中村植树不禁抿了抿唇。
    虽然从铃木口中得知澹明老师的住址，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正踏入这里后，还是有一种说不上的不自在。
    该怎么形容，有点格格不入，明明都是扶桑人，却感觉像是两个世界。
    要不是他身上的校服还有要找的人信息也对得上，别说放他进来，还没靠近这片区域就要被驱赶。
    “晚上好啊，怎么这个点数才过来，比我想象中要晚喔。”
    突然，一道熟悉爽朗的声音响起，中村抬头望去
    只见灯光下，一清秀男子笑呵呵走了过来。
    “【比你想象中】？”中村微微一怔。
    “吃夜宵么，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澹明笑道。
    中村愣了一下，摇摇头，正想说什么，但看着含笑的澹明，一时间想问的，想说的，突然就出不了口。
    “没关系，想问什么就问，想谈心也可以，老师当树洞一流的。”澹明拍了拍中村的肩膀：“扶桑的夜宵文化没有神州好，连外卖都慢得不得了，配送费也贵，我们出去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小面摊。”
    说罢也不管中村什么反应，推搡了一下，便沿着富人区出口方向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烤串，一瓶果汁。
    然后，人坐在了草坪上，似乎是一条小村道。
    “行啦，说。”澹明大咧咧拍了拍草便直接坐下，昂起头看了看天上，然后撇了撇嘴。
    全是光污染，一点星光都瞧不见。
    还是在神农架那里好，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满天繁星。
    一个字，好美。
    沉默，良久的沉默。
    澹明没有催促，自顾自地啃起了玉米。
    终于，中村植树放下烤串，侧脸望向一旁那个年轻的神秘的神州老师：“我母亲的事，谢谢你了。”
    “我看到新闻，也问了她。”
    澹明倒是不惊讶，也没否认，摆摆手：“我只是帮忙说了句话，真正做事的是你葛小白老师，要谢得谢他。”
    “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你，母亲到现在或许”
    “最近她倒是每天都能准时上下班，笑容也多了点。”
    “脸色也好了不少。”
    “听说公司里面气氛变得很好，很多人对她都很友好。”
    “以前总是骂她什么也做不好的经理现在也是客客气气的。”
    夜色下的中村倒与平日不同，话多了很多。
    又或者说，总算能找到一个宣泄的口子。
    “你知道我家的事么？”中村问道，不等澹明回答，便自嘲笑了笑：“怎么会不知道呢，怕是整个京都应该也没几个人不知道。”
    微微咬了咬牙，中村抬起头凝望夜空：“我的父亲是一位国会议员手下的助理，母亲本来只是一个全职妻子。”
    “我们家的生活算不上富足，但比起许多扶桑人，已经算是中产阶级里比较好的那一批。”
    “我的童年和少年过得非常开心，也是他们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的话，我应该会顺顺利从高校毕业考入我理想中的大学，跟很多幸福的家庭没什么两样。”
    “可是一切都毁在两年前。”
    “我父亲，一个本分的老实人被卷入议员的受贿案。”
    “为了报答所谓的恩情和提携，父亲一个人担下了所有罪名。”
    “明明说好只要承担了罪名，他们会请最好的律师团帮我父亲打官司。”
    “也答应了会好好照顾我们一家。”
    “结果，父亲无端在狱中自杀，还留下了认罪忏悔书。”
    说到这，一直面无表情的中村脸皮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随着父亲死亡，检察方想以我父亲作为突破口找到议员受贿罪证的心思彻底落空。”
    “而那位议员不过是在家休息了小半年又再次复出，依旧是那个受人尊重的宿老，是那个为民众着想的议员，还是那个因为心软没有及时劝阻助理受贿的善良老人。”
    “与之相比的是，答应父亲照顾我家的事，也不过是随便找了家小企业将我母亲塞了进去，每个月领着一点微薄的薪水。”
    “为了节省开支，我们逼迫搬离了原来的房子，住进了现在的地方。”
    “如果只是这样，我不会怨恨他们。”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单纯，都是利益罢了，是父亲太过天真，总以为他追随了一辈子的议员是个真心为国的政客，所谓受贿也是政敌迫害的手段罢了，以至于无怨无悔为他担下罪责。”
    “可这些人却没有放过我们。”
    “也没有放过我的母亲”
    “有姿色的女人，全职妇人，从来没有进过职场，还是个未亡人，家里有个正在上高中的孩子，学费是一笔负担，生活费又是一笔负担，呵呵软肋真多。”
    “他们”
    突然，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中村有些赤红的双目顺势望去，只见澹明注视着他，目光清澄，不偏不倚：“够了，到这就够了。”
    “为你母亲留点为数不多的尊严。”
    “老师”
    澹明收回手，目光移向天际，轻声道：“所以你恨他们背信弃义，也恨母亲逆来顺受，更恨自己怯弱无能，于是从一个好好学生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你们啊，面对这个世界的不公，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作贱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这个恶心的世界一点反击。”
    “能理解，但不多。”
    “这样做，唯一能得到的便是亲者痛仇者快，余者不足论。”
    “我不擅长安慰人，也不擅长讲什么大道理，你今夜过来找老师肯定也不是想听我安慰，我能说的只有一碗鸡汤”
    “不管世界待你如何坏，你想改变，最重要的是好好待自己，好好待家人。”
    “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蝼蚁只要不死，也定会有转机，何况是我们。”
    “现在转机不就已经来了，不要觉得牵强，一喙一啄，都是因果。”
    澹明笑道：“放心，至少以后，你的母亲能准时上下班，也不会再有人骚扰她，那些有罪的人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没有人可以逃脱，但这不是老师的功劳，你得向葛小白老师道谢。”
    “你们家新的生活要开始了，学会朝前看。”
    “至于你和你母亲之间的间隙，老师不是当事人，不好说什么。”
    “但不管你怎么想，你的母亲，她确实是个很伟大的人。”
    “在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擅长的地方尽可能给了你一个喘息的屋檐，代价很大不能否认，但功劳也很大，你也不能否认。”
    “你要怎么选，今后的路要怎么走，全在你。”
    “但，别忘了初心。”
    沉默，良久的沉默。
    中村植树忽然抬头看着澹明，认真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
    “因为”澹明眉头一扬，得意道：“我是老师啊。”
    “只是这样？”
    “不然呢，又不会给我算加班费。”
    “这就是神州说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
    “也有可能是圣母心泛滥。”澹明捏着下巴不是很肯定道。
    （红豆泥私密马赛，刚刚看到后台显示才发现没准点更新，今天一早出差，所以昨晚写完调了定时就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卡了几个小时，诸位久等了，奉上加更一篇，我现在就去码明天的，吃什么饭，减肥！）

 第255章 落子

    第255章 落子
    “回去，明天还得上课。”澹明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别让你母亲担心。”
    中村也站了起来：“她已经休息，不然我也不会出来。”
    “傻孩子，自己孩子都还没回去，又怎么会安心入睡，回家。”
    中村一怔，脑海里忽然浮现母亲那怯弱的模样。
    或许这是她会做出的事。
    见澹明就要离开，中村忽然开口：“澹明老师”
    “嗯？”
    “你这样帮我，我有什么可以回报你？”
    “要等你们回报，那老师我一定很惨咯。”澹明头也不回挥挥手：“如果总想做点事才过意得去，那就接个力。”
    “接力？”
    “余生有能力又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就帮一下。”
    “走啦，明天见。”
    话音落下，澹明的身影已经遁入黑暗，只听得沙沙几声脚步逐渐远去。
    “接力么”
    翌日，鹤丘高校。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啊好风光，早上好啊各位亲。”澹明拎着背包按时踩点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身后跟着猛啃面包的唐初逸。
    没办法，和几姐妹一起熬夜追剧，一不小心就追到了凌晨三点半，结果起晚了，早餐都来不及吃，只能在路上狂啃。
    问异国他乡怎么和几姐妹一起熬夜追剧，很简单呀，开个多人视频，不就可以一边聊天一边追剧啦。
    于是，
    成熊猫眼了。
    宣宣倒没事，她最近休大假，听说是因为过段时间要去草原参加什么演习，领导说能休就赶紧休。
    于是，
    作息颠倒了。
    不过，熬夜算什么，补回来不就行了，有假！
    芷晴也还好，虽然今天要出席品牌方活动，但是安排在下午，也可以补个觉。
    唯二惨的只有唐门掌固和欣欣，一个要值班，一个要上课。
    搞得憔悴得不行。
    澹明为此不知道吐槽多少次，但没办法，几女屡教不改，乐此不疲。
    在【熬夜很快乐-第二天起来很痛苦，于是发誓今晚早睡-又熬夜并发誓是最后一次-第二天起来很痛苦】中循环往复。
    见此，澹明就懒得理会她们了。
    “咦，今天大家都很忙么。”见平日里打招呼总会有热情回应的同事们今天都静悄悄的，澹明有些诧异：“难不成是交kpi的时间到了？！”
    “kpi？什么kpi，我们还要交这个？！”一说到工资绩效，眯着眼睛用本能在啃面包的唐初逸顿时眼睛睁大，陡然紧张起来。
    “澹老师，唐老师你们来了，今天过来没发生什么？”戴着硕大眼镜的一名女同事放下手机有些紧张问道。
    “没有发生什么啊，还是一如既往的顺利，怎么了？”放好背包，澹明走到神情有些凝重的松下老师身边碰了碰他，递过去一瓶酱菜：“陈源大佬给的酱菜，他说随便弄弄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谢谢。”松下接过酱菜，脸上勉强扯了一下笑容，又拿起手机刷起了什么。
    澹明看了看办公室，见织雪的工位空着，感受到办公室一股莫名的凝重，不由得靠近松下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刷新闻么？”松下放下手机，沉声道：“京都昨晚半夜好几个极道组织跟发疯一样在街上打砸，警察抓了不少人。”
    “昨晚？”澹明眉心一皱。
    松下点点头：“早上学校收到了很多电话，不少学生家里都被波及，织雪老师家也被放了火，幸亏发现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
    “织雪老师没事？！”唐初逸一惊，才惊觉织雪今日工位确实空了。
    “没事，只是可能这几天请个假。”女同事说道：“刚刚给了电话也是匆匆忙忙的，对了她特意让我跟你说声抱歉，这几天可能不能陪你去玩了。”
    “没事没事，一会我也打个电话给她。”唐初逸连连说道。
    “你说学生也被波及了？”澹明眼眸一丝莫名掠过。
    松下点点头，神色凝重：“我们鹤丘高校的学生是什么身份你也知道，平日极道做事都尽量避开他们，更别说招惹，但昨晚太过反常。”
    “这跟动乱没什么区别。”
    “所以今天一早我们班上很多学生都请了假，人心惶惶，距离毕业没几天了，偏偏搞出这些事。”女老师接过话头，唉声叹气：“校长现在估计头都大。”
    “对了，不用担心你的三年b班，我刚经过的时候看到你们班人都齐了，还下去跑了一圈操，现在都在班上。”松下说道。
    “那就好，谢了。”澹明点点头。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澹明眉头一扬，走了出去：“接个电话。”
    转角处，
    龟次郎有些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澹明先生，不好意思现在才给您电话。”
    “没关系，发生什么了？”
    “昨晚在东京、京都、横滨、大阪这几个城市突然发生极道火并打砸抢烧事件，有不少富豪和议员都受到了波及，警方正想办法解决。”
    “竟然不止京都一处。”澹明倒是真有点讶异了，又问道：“那你是”
    “本来这不归我们特别防御处管，但”龟次郎顿了顿，道：“昨晚被波及影响的官员里有特别防御处的甚至还有观察点被冲击了。”
    “从警方现场返回的线索看，像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破坏行动和打砸行为。”
    “因为涉及到特别防御处，所以上头下了命令，要保护好特别防御处的长官们，我被临时征调，刚刚才替换下来，所以才这么晚给您电话。”
    “连特别防御处都有牵连。”澹明捏了捏下巴，似乎有所明了：“你们有线索么？”
    “暂时还没有，从现场抓获的极道分子来看，他们统一口径说都是为了抗议京都警方暴力执法，声援前段时间被打击的月影组”
    听到这，澹明突然明了，嘴角上扬：“原来如此，难怪了。”
    龟次郎显然也明白什么，轻声道：“对方看来已经开始了。”
    “那你们要介入么？”澹明很是感兴趣：“这算波及平民了。”
    话筒对面沉默片刻，道：“没有直接证据，所有都是推测，而且很牵强，加上有阻力，所以目前指示还是和之前一样。”
    “除了保护特别防御处的官员外，其余的案件还是统一交给警方去负责，一概不管。”
    “明白，辛苦你了。”
    挂掉电话，澹明转过身正好撞上迎面走来一脸急色的唐初逸。
    “澹明哥，刚刚三叔给我电话，说咱们唐门在扶桑的几个公司被暂停营业了，我有不少师兄师姐都被临时传唤，刚才从警局出来，因为事发突然，消息现在才传过来。”
    “是么，那我猜小白家差不多是这个情况。”澹明忽然笑了：“第一子就到这个程度么，有意思。”
    “是甲五池云？”唐初逸神情严肃。
    “应该是。”
    “那怎么办？”唐初逸问道：“需要我让家里派人过来么？”
    “不用不用，就是一个落子试探，而且我们可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如果这个时候请你们介入，那就犯规咯，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的事，先不用管。”澹明摇摇头，笑道：“我猜，下一步，应该是到我了。”
    话音落下，只见校长助理急匆匆从远处一路小跑而来。
    “澹明老师，校长找你。”
    校长办公室。
    摆在桌面是上百份信件。
    “这是今天一早，本校的学生家长送来的信。”校长叹了口气：“里面有地方议员，有参议院议员，有消防署长，有市长助理，还有一位是东京都的大臣。”
    “哇，还真不少。”澹明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信件：“里面的主角全是我啊。”
    看着澹明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校长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你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知道啊，上面写得很清楚，这位还是用毛笔写得汉字呢。”
    澹明笑呵呵道：“不就是说我入职本校这段时间以来，带歪了学校的校风，放纵别的高校不良少年进来，目无尊长，毫无等级观念，给学生树立了坏榜样，所以要求校长将我解雇么？”
    “那你还笑得出来？”校长眉头紧锁，有些不悦：“别以为你有文科大臣的推荐就没事，这里面的家长也不好惹。”
    “那总不能哭出来，都那么大个人了。”澹明双手一摊：“先把事情解决了再哭也不晚。”
    “你想到怎么解决了？”校长一扬眉。
    “没有，一切全部听校长安排。”
    “有时候真摸不透你的性子。”校长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虽然投诉你的信很多，但你在学校这段时间风评还不错。”
    “不少老师对你的评价也挺高，学生就更别说了，听说有二年生想着要不要升三年的时候去你三年b班跟你。”
    “相比以前那种等级分明有些压抑的校风，现在的学校倒是多了几分青春洋溢的感觉。”
    “而三年b班，呵呵，你是这一年多来唯一一个可以收服他们的老师，也是可以带着他们改变的老师。”
    “所以关于你是否继续任教的事，我顶住压力。”
    澹明挑了挑眉：“校长好魄力啊。”
    “哼，但你也稍微收敛一点，以后什么跑操之类活动的不要继续了，也不要去抢人上课，我会给你们安排科目老师。”
    “至于那个林珑高校的学生，毕竟是外校生，有你担保也不行，让他不要再进来。”
    “尤其是这段时间。”
    “早上的新闻你看到了，最近京都不太平，昨晚那件事，不会那么快结束的，鹤丘高校的学生非富即贵，我不能冒险，也不能授人以柄。”
    说到这，校长俯下身子直视澹明：“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澹明老师。”

 第256章 Hao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

    第256章 hao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
    三年b班。
    “怎么回事，一个个无精打采。”
    澹明放下教案，拿去粉笔擦往黑板擦了几下，转身放下撑着讲台一脸好奇。
    只见平日里精力充沛的吗喽们，一个个跟通宵了几天一样，萎靡不振。
    见无人回答，澹明啧啧两声，来了兴趣：“今天诸位少主又是哪个剧本？”
    “方不方便透露一下？”
    左右交换了一下眼神，卷毛同学站起来问道：“老师，你是不是不教我们了？”
    “哪来的谣言，你们提前毕业了？”澹明摩搓了下下巴，很是疑惑：“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老师别骗人了，我们都知道了。”娃娃脸佐佐木扁着嘴道：“今天好多人都说了。”
    “好多人都说就代表是真的么，三人成虎这个成语知道么。”澹明摇摇头，语重心长：“不要人云亦云。”
    “那我怎么听说有家长投诉您，要求学校辞退您？”佐佐木弱弱问道。
    “我当什么呢，那不是投诉，就是一些家长意见，言论自由嘛，学生有意见可以提，家长有意见自然可以提，但学校有规章制度，不算事。”澹明摆摆手：“都过去了，好好上课。”
    “所以说”听澹明这么说，情绪本来有些低落的铃木樱子猛然抬起头，有些惊喜和期待：“老师会继续教下去？”
    “那肯定，更别说我们下周还有个剑道比赛。”澹明挑挑眉：“我们三年b班，一个都不会少。”
    “好耶！”
    “由嘎达！”
    “开心。”看着低沉氛围一扫而光，重新恢复元气的化骨龙们，大善人澹明决定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消息，让大家高兴一整天：“今天突击测验，不及格的承包班级未来一个礼拜的卫生。”
    “啊？！”
    放学时间，学校门口，往来接送的车辆多了不少。
    学校周边街道的安保力量也明显加强。
    尽管京都府警本部对昨夜的极道骚乱事件进行了强力镇压，也尽可能在新闻媒体上淡化影响，但依旧人心惶惶，别说像这样的高等私立学校，就是一般的普通高校今日校门口前也是车水马龙。
    送别三年b班的其他学生，澹明转过身看着中村植树几人：“你们也回去。”
    “老师，我们不训练了？”卷毛同学好奇问道。
    “最近不太平，留你们在身边，家里会担心。”
    “那没事，我爸妈忙着呢。”卷毛同学大咧咧道：“这么早回家，反而不习惯。”
    “我爷爷一个在家，如果可以的话我可能得先走”健二看了看众人眼光，尤其是卷毛同学那不善的目光，扯了扯笑容：“其实可以留下。”
    不过，他并不是想回家。
    之所以想先走，是因为，有些地方，他想去看看。
    自上一次在厨房莫名晕倒，他的脑海里突然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和模糊记忆。
    记忆中，有一道身影很像他。
    但岁数要稍微大一些，衣着看着不像是令和年间，倒像是昭和年间。
    而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和服的少女，盈盈浅笑。
    而只要一浮现那女孩模糊的容颜，他的心就忍不住一阵抽搐，几乎呼吸不过来。
    似乎，
    似乎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记忆中的一切，他没有经历过。
    这些人，
    也从来没有见过。
    明明自幼父母双亡，是爷爷一手带大。
    生活一直平平淡淡。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往遇到这种事，就当是怪梦或者笑谈，跟爷爷讲了。
    但这次不知为何，每次想提，灵魂深处就有一道既亲切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而台词，却总是那一句。
    【不要相信你的爷爷。】
    以及，
    【大召寺，大召寺有真相。】
    因此，便生生忍了下来。
    除此之外，身体最近也变得很奇怪。
    比如五感，总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很害怕，却又不敢跟任何人讲，哪怕是澹明老师。
    “没事，照顾爷爷要紧。”澹明拍了拍他肩膀，倒是没看出他的异样，只道是一贯以来的性子，回头望向其他人：“都先回去，看看这两天情况怎么样再说，反正都是基本训练，在家也可以练，换个场地而已，你看你们教练都两天没来了，不也没影响。”
    中村几人还想说什么，但澹明却挥挥手直接结束谈话。
    几人见状，也只好鞠躬各自离去。
    送走几人，澹明朝某个角落扫了一眼，角落处人影顿时一缩。
    “初逸你先回去，我有事晚点回。”
    “啊？哦。”虽有疑惑，但唐三小姐还是乖乖听话。
    看着三年b班剑道小组离开，隼斗犹豫了片刻，转身准备离开，却脚步一滞。
    只见一清秀男子站在身后，笑眯眯看着他。
    “怎么见到同学们不打声招呼就走？”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隼斗低声道。
    “害，但你是三年b班剑道小组的编外队员嘛，咦，嘴角怎么回事？”澹明有些好奇。
    “请求原谅总要付点代价。”隼斗揉了揉嘴角，语气轻松：“但至少欠的债又还了一点。”
    “那就好。”澹明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隼斗，道：“看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很难不知道，刚刚被赶了。”
    “没关系，这两天刚好也有事忙，之后大不了换个地方练就是。”澹明满不在乎道，忽然眨眨眼：“对了，你吃饭了么，要不要去你家吃饭。”
    “没没吃。”隼斗呆了呆，被这个生硬的转折闪了一下，半晌讷讷道：“老师要一起么？”
    “那就好意思啦。”澹明嘿嘿一笑：“走，去买菜。”
    说完也不管隼斗怎么反应，直接率先迈步沿着他家的方向走去。
    隼斗怔了怔，抿了下唇也跟了上去。
    杂货铺。
    “老师，请喝茶。”绘梨小心翼翼地递过水杯：“这是神州的绿茶，但具体叫什么绘梨不知道。”
    “没关系，我也不太懂茶。”澹明笑着接过水杯，看了看周围。
    跟上一次相比，药味少了不少，屋里的装饰倒是多了点。
    咦，还多了几双可爱的娃娃拖鞋，还有个大抱枕。
    不错，起码说明绘梨身体没有继续恶化。
    “老师这次过来是因为”绘梨瞪着无神的双眸一脸好奇，又有些紧张地捏住衣摆：“是哥哥做错事了？”
    “没呢没呢，放心，你哥哥最近表现很好，你应该能感觉到。”澹明瞄了一眼虽然在厨房小隔间忙活耳朵却高高竖起的隼斗笑道。
    “嗯嗯。”提起这个，绘梨开心地点点头：“哥哥最近的状态比以前好了，虽然偶尔还会受伤，但感觉哥哥还挺开心的。”
    “那就是了。”
    “那老师过来是”
    “来吃饭啊。”
    “？”绘梨歪了歪脑瓜。
    “好，当然还有其他事，只是顺路经过就过来看看，对了，最近身体怎么样？”澹明假装不经意问道：“会不会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绘梨愣了一下，看样子隼斗应该没有跟她说过什么：“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药起作用了，最近哥哥带着绘梨去散步，绘梨能连走两公里呢。”
    “是吗，真不错，说起来老师也学过几年中医，要不要给你诊个脉看看？”澹明很是生硬问道。
    没办法，硬也要问了，至于好不好意思，你见唐门掌固生硬转话题的时候试过不好意思么。
    得多多跟她学习才行。
    “诊脉？”绘梨呆了一下，有些诧异：“老师还会医术？”
    “只是略懂。”澹明很是谦虚。
    “那麻烦老师了。”绘梨迟疑了一下，便抬起小手递了过去。
    “那就失礼了。”澹明抬手轻轻搭在脉上。
    小隔间的隼斗听到这话，立马放下厨刀，手胡乱在围裙上揉了几下，便走出来，神色紧张地盯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居室内陷入了有些可怕的寂静。
    半晌，隼斗紧张问道：“老师，绘梨身体怎么样？”
    “嗯~”澹明眉头微微皱起。
    隼斗见状，霎时紧张起来，连声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嗯~皮肤有点干，最好涂点雪花膏，日常补水还是要有的。”
    “”
    “开个玩笑，不要紧张。”澹明笑呵呵松开手：“绘梨脉象平稳，可以说比之前好多了，只要注意不要受寒，按时吃药，没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隼斗松了口气，看向绘梨，眼里多了一丝欣喜。
    绘梨倒是吃吃一笑：“哥哥怎么这么紧张，绘梨都说最近很好啦。”
    “要不是因为你不让绘梨出去，绘梨现在说不定就跟小剑灵在一起呢。”
    “小剑灵？”澹明眉头一挑，有些愕然：“她在这？”
    下一刻便听到了大咧咧的女童声传入：“绘梨，本大人回来了！”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澹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jk短裙留着双马尾腰间挂着一个小黑船配饰的女童推开了门，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屋内多了一个熟悉的年轻人，表情顿时一僵。
    “澹明？！”
    “小剑灵？！”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
    下一刻又同时回复：“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
    几分钟后，小剑灵盘腿坐在一旁使劲抖着腿，口中的棒棒糖从左腮挪到了右边。
    “所以你这两天都在隼斗这边住？”澹明一脸不解：“没地方住为什么不回家？”
    “回去的话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翻脸让我回结束流浪。”
    “倒也不至于，不过你这样打扰隼斗和绘梨”
    “没关系的。”绘梨连忙说道：“我平常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多亏了小剑灵这两天陪我。”
    “听到了没有。”小剑灵很是得意地哼道：“一点都不麻烦。”
    “澹明老师，不好意思，是小剑灵让我不要告诉你的。”隼斗歉意道：“我想着你既然可以让她一个人”
    “没事，只是问一下而已。”澹明摆摆手，上下扫了眼小剑灵。
    小剑灵本来还很嚣张，但看到澹明的目光，忽然就乖巧下来，连忙把棒棒糖嚼碎，把棍子拿下。
    “不好意思，我有事想问她。”澹明站起来，打了声招呼，便率先走出去。
    小剑灵撇撇嘴，也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没走出几步，又突然转身噔噔噔跑到绘梨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等绘梨懵懵懂懂接过后，才哼着小曲跟了上去。
    听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脚步，绘梨有些担心：“哥哥，澹明老师他不会责怪小剑灵。”
    隼斗摇摇头，安慰道：“不会的，虽然小剑灵和澹明老师看起来不像是亲人，但总感觉，他们已经互相陪伴很久，肯定不会因为这点事责怪。”

 第257章 绝不在敌人预设战场作战

    第257章 绝不在敌人预设战场作战
    杂货铺角落，澹明双手抱胸，看着背着小手不停踢着小石子的剑灵：“说，怎么回事。”
    “我说这屋里你气息怎么这么浓郁呢，敢情是压根没离开啊。”
    “就就是找个地方落脚嘛。”小剑灵抬头望天，哎呀，这天可真sky呀。
    “你身上的钱不少啊，三天不是绰绰有余？”澹明很是怀疑：“按你性子会愿意三天就只待一个地方？”
    “因为花光了啊。”小剑灵面不改色，继续望天：“钱不够住宿了。”
    “咩？！”
    澹明震惊了：“你做什么了，这才两天啊，我不是给你了好几万rb么？！”
    “就吃啊喝啊玩啊这些。”小剑灵大眼睛溜溜转吹着口哨，企图萌混过关：“花着花着就花完了。”
    “”
    澹明捂住胸口，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我都舍不得这么花。”
    “好啦好啦，我错啦，是花多了一点点，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小剑灵转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大奖杯：“噔噔噔！看！”
    “这是什么？”
    “奖杯！”
    “你做了什么？”
    “拉面大胃王第一名！而且领先第二名二十碗！”小剑灵骄傲道，然后放下奖杯，从衣兜里又胡乱掏了一下。
    “还有炸鸡大胃王第一名！”
    “这是寿司大胃王第一名！”
    “神州料理大胃王第一名！”
    “这个就差点，河豚鱼生比赛第二名，主要是那个男的死活不认输，看他再吃下去不是撑死就是毒死，只能认输了。”
    “这个是自助餐终身荣誉会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才走出门口，他们就挂上了我的照片说什么【恕不接待。】”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看着兴致勃勃像是小哆啦一样从兜里掏出各种奖杯和证书的小剑灵。
    澹明麻木了。
    等小剑灵把最后一份不知道关于什么的奖杯拿出来时，加起来的东西已经超过了她的身高。
    足足一米二！
    恐怖如斯！
    “还还有么？”
    “没了，你说我厉不厉害！”小剑灵很是骄傲。
    “感谢你为这个国家和人民做出的贡献。”澹明面无表情。
    不过虽是这么说，但澹明还是把这些奖状奖杯统统收入了小世界。
    虽然不值钱
    不对，是很值钱！
    而且还是小剑灵拿回来的，虽然可能过一两天她就看不上了。
    但以她的性子，极有可能在某天会突然想缅怀这段岁月，就想着拿出来忆往昔，要是找不到，到时候肯定又得缠着自己，还是收好为妙。
    带孩子，真难！
    接下来，就该入正题了。
    澹明敛起笑容，道：“三天自由活动，那么珍贵的假期全耗在隼斗家，是为了什么，不要再用刚刚那个借口喔。”
    见状，小剑灵也收起玩闹心，道：“绘梨。”
    “因为她的眼睛？”
    “还有一点，她身上有股气息，小月月说很熟悉，但又说不出什么，我想调查一下。”
    “熟悉？”澹明眉头微微一皱：“甲五池云？”
    小剑灵摇摇头：“不确定，但怀疑。”
    “你这两天得到什么信息。”
    “我查了一下绘梨父母。”小剑灵仰起头看着澹明，很是严肃：“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什么意思？”
    “她父母以前在一个神州人开设的工厂里打工。”
    “这点倒是知道，厂主人姓【元】。”澹明猜到了小剑灵的猜测，摇摇头：“但没有更深一点的线索，即便【元】这个姓氏跟他当年在神州的姓氏【袁】同音。”
    “根据龟次郎给回的资料，那个厂主人多年前死于一场大火，一同死去的还有包括隼斗绘梨父母在内的三十八名厂工。”
    “连dna检测报告都出来了，基本断绝了假死脱身的可能。”
    “这样么”小剑灵听到这话，突然有些气馁：“还以为找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澹明闻言，微微一凝：“你为什么会认为绘梨的情况跟甲五池云有关？”
    小剑灵轻轻拍了拍小黑船：“因为病情太过奇怪，不得不让人多想。”
    “还有，带小月月离开小世界来到扶桑，以为她会很抗拒，一开始也的确是。”
    “后来经过这里附近，她的抗拒莫名少了很多。”
    “我推测有没有可能这里是真正的黄思月当年生活过的地方。”
    “后来查了一下，还真是，而且还是跟甲五池云相遇的地方。”
    “又加上绘梨一家都住这里，绘梨的情况又那么万中无一。”
    “巧合太多，所以”
    “看到龟次郎给的资料时我也有过怀疑，但没有足够的线索，现在听你这么说”澹明揉了揉小剑灵的头：“巧合太多，说不定就不是巧合。”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小剑灵神色严肃：“对方已经出手，我们也不能干看着。”
    “你怎么知道对方出手了？”澹明很是惊奇：“您老这两天不是忙着各种大胃王比赛么？”
    “哼，我又不是只会吃的剑灵，想发现周围气氛不对很难么？”小剑灵昂起头，骄傲得跟只小孔雀一样：“可别小看了我！”
    “厉害呀小剑灵。”
    “哼哼。”小剑灵一脸得意，才一秒，立马小脸一绷：“别转移话题，快说你有什么动作？”
    “不急，才开始，让他多出点招。”澹明笑道：“别担心，你好好玩你的，如果三天不够，多几天也是可以的。”
    “？！”
    小剑灵眼睛瞬间瞪大。
    居然这么好！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是打算背着我，偷偷一个人跑去找甲五池云么，我们可是说好了要一起去报仇的！”
    “不会的，我只是在等。”澹明揉了揉她的小脑壳，手感真好。
    “等什么？”
    “等他犯错，事实上，虽然没弄懂他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出手，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之间的局，总算开始了。”
    “不懂。”小剑灵摇摇头，看着成竹在胸的澹明，突然很怀疑：“你不会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故意找补。”
    “啊哈哈，怎么会呢。”【算无遗】i版澹明如是说。
    小剑灵翻了个白眼：“要我说管那么多做甚，你身边可没有【算无遗】在，敌人既然出手了那你也赶紧回敬一波，不然堕了你【神策澹帅】的名号。”
    “这才哪到哪呢，沉住气。”澹明轻声道：“两军对敌，最忌心浮气躁，记住，绝对不在敌人预设的战场、时间上战斗，圈套就是这么来的。”
    “好烦。”小剑灵很是不喜。
    搞那么多无谓的计谋， 意义在哪。
    为什么堂堂正正不站出来，你一剑我一剑，看谁窟窿多，看谁先死更爽快呢。
    “不烦不烦，比起之前一无所得，现在难得对方动了，是好消息啊。”澹明笑眯眯：“你就好好玩的你，等我通知。”
    告别了隼斗，又提醒了小剑灵一些注意事项，澹明才晃悠悠离开。
    一到家便喜提好消息一个。
    “所以你族叔就这样被驱逐了？”澹明目瞪口呆：“这么随便吗？！”
    “而且我家在扶桑的产业基本全被当地政府介入，现在外交部和咱们大使馆已经跟扶桑交涉上了。”诸葛瑾白一脸凝重地坐在沙发：“没想到甲五池云要么不出手，要么就是雷霆一击。”
    “那对你家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诸葛瑾白摇摇头：“不过是想拖住我们罢了。”
    “澹明哥，甲五池云的手段比想象中要大得多，需要我们从神州调人过来么？”一旁的唐初表情凝重。
    “为什么要调人？”澹明假装不解。
    “什么为什么，因为他坏规矩了啊，他先招惹我们，先掀桌的，我们介入，名正言顺！”唐初逸哼哼道：“一个小小甲五池云敢这么嚣张同时得罪诸葛氏和唐门，真是找死。”
    “原来如此。”澹明点点头。
    “那你是同意了？！”唐初逸眼睛一瞬瞪大，兴奋起来：“那我立马回去找人，气死逸逸我了，欺负我在扶桑没啥人是，看我调一千内门弟子过来，踏平他！”
    “我家没那么多人，但几百还是有的！”一旁的诸葛瑾白也附和道。
    见两人那么兴奋，澹明泼了泼冷水：“提醒一下，目前你们两家只是在生意上被牵住了而已，要反击也是找你们的商务部、市场部，武力是没有理由进场的。”
    “为什么？”正高兴可以放开闹一场的两人表情顿时一僵。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甲五池云做的啊。”澹明指着桌面上的资料，双手一摊：“乖哦，有时候要抛开上帝视角和先入为主去看问题。”
    “虽然从我们层面来看，不管是昨晚扶桑各地的极道暴乱，还是今天我被学生家长投诉，亦或是你们两家在扶桑的产业同时遭受打击，桩桩件件似乎都是针对我而来。”
    “不敢说十成，但起码有十一成把握就是甲五池云在背后搅弄风云。”
    “那不就得了。”诸葛瑾白一拍手，迫不及待打断澹明话头：“按照两国约定，澹明哥你和他之间的斗争如果牵涉波及无辜百姓，两国政府是有权介入，我们两家自然也可以，我们可是受害者呢。”
    “对呀对呀。”唐门掌固连连点头赞成。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目前的一个情况是”澹明竖起一个手指：“你们有证据么。”
    两人面面相觑，有些疑惑。
    澹明轻声道：“极道暴乱，警方没有找到是否有幕后黑手在统一组织的证据。”
    “诸葛氏和唐门在扶桑的产业虽然同时被波及，但一个是检察院介入，说你族叔涉嫌官商勾结，一个是被三田和早稻集团联手狙击。”
    “先不说检察院一事，就说唐门，那两个集团在扶桑本来和你们在商业上就有摩擦，这次你们唐门为了帮小铃木，其实是帮我，又把手伸进了他们的大本营-大阪，被联手狙击好像也说得过去。”
    “至于我突然被一堆官员富豪投诉，要赶我离开学校，那就只是家长的自发行为。”
    “你们发现了么？”澹明笑道：“这三件事，没有一件和甲五池云扯上关系，甚至三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至少表面上没有。”
    “不然，你猜扶桑特别防御处为何没有动作，是他们不想介入？”
    看着两个年轻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澹明笑了笑：“他们可太想了。”
    “甲五池云要么不出手，一出手，甚至都不需要露面，黑道、商人、官员全冒出来。”
    “有人、有钱、有权。”
    “真是不得了。”
    “今天为了区区一个澹明，就能调动那么多资源。”
    “他日要是对现在的政权不满呢？”
    听到这话，唐初逸诸葛瑾白两人脸色突然一变。
    “如果说以前他们想坐山观虎斗，那么现在，他们要警惕起来了。”澹明伸了个懒腰：“和我相比，扶桑有的是人比我更头痛。”
    半晌，诸葛瑾白忍不住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不看着啊，你们做你们该做的事。”
    “说你族叔官商勾结，那你家找律师找官员去洗脱罪名。”澹明看了一眼诸葛瑾白，又把目光放到唐初逸身上：“唐门产业被狙击，那就想办法反击，你父亲那脾气，不会那么轻易吃瘪的。”
    “针尖对麦芒，怎么打你，就怎么打回去。”
    “那你呢？”唐初逸好奇道。
    澹明笑道：“我么，先看戏，顺便，看什么时候能下场演戏。”

 第258章 施压

    第258章 施压
    凌晨两点半，夜幕低垂。
    巨大的墨色幕布沉甸甸笼罩在都市上空。
    细雨丝丝如银线自黑暗飘落，给本就昏暗的人类都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霓虹灯在细雨中闪烁，光影倒映在湿润的地面上，尖啸声的警笛从远方传来。
    风暴，正在酝酿。
    “冲啊！干掉金田组！”
    一声怒吼划破了夜空，紧接着是玻璃破碎和人群骚动传来的声音。
    金田组老巢外，一群身着黑衣的暴徒挥舞着铁棍和砍刀，疯狂地砸着大门。
    小巷子里，一群极道正在打扫战场，负责望风的小弟一脸慌张跑了进来。
    “大哥，警察来了！”
    “怕什么，这些公务员跑不过我们！”领头男人冷笑一声，不屑道：“走，回家睡觉！”
    某金店外。
    “把这门给我砸了！”
    吉田组头目一声令下，底下小弟便开始疯狂地冲击着大门，金属撞击声与喊叫声交织。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一辆黑色的轿车被围得水泄不通。
    轿车内，村上目云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喂喂，村上议员，怎么躲在车里？快出来啊！”一个暴徒用力拍打着车窗，还试图拉开车门：“还有你旁边那位，怎么，不敢见人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东京、京都、大阪、秋田等大小城市爆发了多起打砸和群殴事件。
    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血腥味，喊叫声、撞击声和警笛声此起彼伏。
    今夜，注定无眠。
    凌晨三点三十分，扶桑特别防御处，总长办公室。
    “以上是这几天全国各地警方汇总的情况，今天各大城市已经加强警戒，对部分极道头目分子提前进行抓捕或监控，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就在刚刚又有几起极道火拼打砸案件发生，各市警本部已经召回所有休假警员，但就目前情况看来，人力还远远不够，警察厅正连夜制定新的方案。”
    “而针对澹明留在京都的反对声音有增加迹象，今天有位内阁大臣以他孙女在鹤丘高校就读为由，对澹明任教提出异议。”
    “关于唐门和诸葛家两家，当地政府和几位涉事官员回应理由还是和之前一样，更详细的部分他们说跟特别防御处无关，无需通报。”
    副官放下文件，神色有些凝重：“虽然事表面上这几件没什么联系，但其实最终目的都是指向澹明先生。”
    “他们在施压。”
    “不出奇。”泽井总长单手插兜，捧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边，淡淡道：“藏得好好的，突然出手，看来应该是澹明查到或者接触到了什么，让他有危机感，终于忍不住。”
    “那我们需要做点什么？”
    “做不了什么，现在手头可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事背后是甲午池云在搅弄风云。”泽井回过身笑道：“尝试放下上帝视角，放弃刻意联想，这样才好破局。”
    “至于他们反对，就让他们反对好了，神州那位开国元首曾说过【敌人越是反对，我们就要越拥护】，他们这样做，说明澹明路走对了，顶住这点压力，算不得什么。”
    “可”副官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大门被粗暴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留着络腮胡的五旬老人拿着扇子走了进来，眼光瞬间锁定了总长：“泽井，你果然还在，我说为什么办公室灯还亮着。”
    循声望去，看见来人，泽井嘴角不禁上扬：“是你啊，吉冈，怎么还没下班。”
    “特别防御处的几名高官官邸被极道冲击了，虽然警方已经加派人手，但我不放心，又改了一下军务局的巡逻路线。”军务局长兼京都特别防御处第六旅团旅团长吉冈太悟说道：“这个时候，那些立场中立官员不能出事。”
    泽井眉头一扬，笑道：“看来我们的吉冈局长脑子里也不全是肌肉嘛，怎么当年会被人从海自赶出来？”
    “一群马鹿，吾不屑与之共事。”吉冈嗤道：“这点事怎么可能看不出，意图都快写到脸上了，被骚扰的官员全是在甲午池云和澹明这件事里保持中立的，那些反对的倒是一个都没有出事。”
    “是聪明，但不够聪明，做事也不做真实点，好歹也应该骚扰一两个反对的官员混淆一下我们的视线。”
    “说不定，这就是故意的。”泽井微笑道：“不这样做，怕不够明显，万一我们没看出来怎么办。”
    “那你要怎么做？”吉冈问道：“我听说今天早上开会有人的立场动摇了？”
    “只是零星几个。”泽井摇摇头：“有宫亲王在，这点人的声量改变不了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我担心这只是前奏，甲五既然已经出手，肯定不止这点招数。”吉冈皱眉道：“要是特别防御处内反对的人越来越多，加上政府内阁大臣、国会议员到时候群情汹涌，哪怕有宫亲王在，我们也不一定顶得住。”
    “所以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军务局了。”泽井笑了笑，正色道：“保护好那些官员和议员，要让他们看到，即便甲五池云的力量再大，牵涉的层面再多，我们特别防御处也有能力处理应对。”
    “正好也可以提醒一下那些甘心为甲五驱使的人，特别防御处不接受威胁，不接受施压，最好不要让我们找到证据。”
    “否则”说到这，泽井神色一冷：“特别防御处的枪可以对准阴噬兽，也可以对准祸国殃民之人。”
    “我明白了。”吉冈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们不去找一下澹明？”
    “你是担心他会因乱生变？”泽井无声地笑了笑：“不会的，虽然素未谋面，但我觉得，他不会是这样的人。”
    “或许他和我们一样，也在等。”
    次日，清晨，京都，诸葛宅院。
    “昨夜警方在四条通、寺町京极商店街等多个街道抓捕了一百六十名极道分子警方呼吁民众最近深夜非必要不外出”
    “东京都警视厅昨夜出动机动队（防暴警察）和sat（特殊急袭部队）在银座参与抓捕”
    “国会议员村上目云及其秘书昨夜于”
    诸葛瑾白和唐初逸正坐在餐桌前目不转睛看着电视播报新闻，神色凝重。
    一旁披着围裙拿着勺子的陈源有些震惊：“怎么这几天突然就这么乱了？”
    “早上好各位。”澹明轻轻拨弄了几下头发从楼上下来，看到唐初逸有些惊讶：“唐三小姐今天居然比我起得早。”
    “太阳这是从月亮边上升起了？”
    “澹明哥，快来看新闻，那甲五池云好像上强度了，昨晚暴乱的地方比前两天更多，而且时间也开始往前挪了。”唐初逸皱着眉头：“他到底在想什么？”
    “刚刚我也收到龟次郎发来的消息。”澹明倒是一点都不惊讶：“算不得上强度，淡定。”
    “我没搞懂，甲五池云这么大张旗鼓为了什么，他这样不怕把特别防御处扯进来么？”
    “有证据才怕，没证据怕什么。”澹明坐在位置上，连连招手：“源哥快来吃早餐，别站着。”
    “可意义在哪呢？”诸葛瑾白挠挠头：“动我们诸葛家和唐门倒是可以理解，动学校也可以理解，但放极道出来打砸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知道实情的掌权者清楚自己的力量，也是施压。”澹明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了陈源，自己也拿起一个沾了沾炼奶：“再让政府朝我施压。”
    “施压？”
    澹明点点头：“这几天我都在想他藏得好好的，突然就忍不住了。”
    “那你想出什么答案了嘛？”唐初逸顺手递过一碗豆浆，好奇道。
    “没有，谢谢。”澹明接过豆浆抿了一口，又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道：“但猜不出动机，就看行动，他好像有点迫不及待，像是等不了一样。”
    “等不了？”唐初逸和诸葛瑾白相视一眼：“那还搞那么大阵仗，这不是加快暴露？”
    “点就在这里，加快暴露也要做，说明我最近做了某件事让他判断再躲下去会有风险，所以不得不率先出手。”
    “不过我倒真是不知道是哪件事突然就无心摘柳，总不会是小卷毛突击测验不及格吓到他了。”
    “然后躲又躲不下去，又不敢直接面对我，于是乎换了个应对方式，搞出这些操作。”澹明咬了一口馒头，眼眸一亮：“源哥你这厨艺真的绝了啊！”
    “也就胡乱弄弄，不过三年b班那群孩子好像也挺喜欢的，我今天特意多做了点， 一会你带过去给他们。”陈源呵呵笑道，下一瞬又认真起来，问道：“那个什么甲五池云现在朝政府施压，是打算做什么，总不能是劝服政府跟你作对？”
    “哪能呢。”澹明摇摇头：“应该是想营造一个点。”
    “点？”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显然都没想通。
    “就是表达一个意思。”澹明见状，笑着抿了口豆浆，道：“告诉扶桑政府，我留在扶桑，就不会有和平，就不会有稳定。”
    “现如今每天的骚乱只是前菜，一个预告而已。”
    “我不走，还会有更厉害的等着他们，但只要我离开，那么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至于这次暴露出来的力量该怎么善后，不在他目前的考虑范围内，一切得等他活下来再说。”
    “？！”唐初逸眼睛都瞪大了：“所以他做这些，就是想逼澹明哥你走？”
    “应该是这样。”澹明点点头：“而且，我没猜错的话，可能学校还有个风波在等我。”
    “下面才是入正戏。”
    “毕竟只是这点骚乱，他还不具备和扶桑政权谈判的筹码。”

 第259章 乱起

    第259章 乱起
    地下一百五十米处。
    一袭直衣的甲五池云跪坐在案桌前阖目养神。
    几名容貌出众的婢女正细细研磨着一小块洁白的骨头，将其研磨成白色粉末状，然后置于瓷碗中，再倒入紫色液体，轻轻搅拌。
    唰，一武士出现在身旁，单膝跪地恭敬道：“家主大人，有消息了。”
    “他们没有屈服。”甲五池云淡声道。
    “是，而且加强了武力对抗。”
    “意料之中，只是这点程度出不来效果。”甲五池云微微睁开双目，一婢女适时奉上一杯幽幽泛着紫芒的浆水。
    “那就继续。”
    “但记住，目的只是想逼政府倒逼澹明，别压得太狠，要是反弹就适得其反了。”
    “嗨！”
    武士应声消失。
    甲午池云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不到数秒，浑身忽然战栗，双目突然布满血丝，那血丝似有生命，竟如细幼蠕虫一般在眼瞳游走！
    一股磅礴煞气自体内爆发，过了好一会，才呼呼喘着粗气缓过来。
    几位婢女见怪不怪，跪伏地上等待主人调息。
    片刻后，甲五池云轻声道：“有事？”
    大井的身影出现在身旁跪地共声道：“少主最近有些不妥。”
    甲五池云猛地睁眼。
    “最近他并没有去做兼职，经常往一些生地跑，而且”大井迟疑片刻，道：“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人闻言，脸色一沉：“封印没有问题？”
    “没有。”大井恭声道：“九重封印完整无损。”
    “我知道了，继续观察，如果可以我不想让这孩子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但也不必干预。”
    “若是真发现了什么”
    沉默片刻，老人轻声道：“我来面对。”
    “是。”大井俯身道，却没有退下。
    甲五池云见状：“还有事？”
    大井犹豫片刻，左右看了看，婢女适时跪退。
    待四下无人，他躬身道：“关于岛上那个女人，最近我听到了些传言。”
    “讲。”
    “失礼了。”大井恭敬起身靠近甲五，附耳轻言。
    片刻后，甲五池云浑浊的双眸一丝光芒掠过，神色不明。
    “有几分可信？”
    “属下不敢妄言，但空穴来风，未必是虚，毕竟当年过后，她便几乎不再外出。”大井跪在地上，恭敬道：“请主人多做准备为好。”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半晌，甲五池云轻声道：“我累了，最近有些睡不好，怕是有些邪祟缠身”
    大井心领神会，伏下身子道：“属下会请三大神宫请出神器为主人驱邪。”
    “替我多谢大神官们。”甲五池云缓缓合上双目。
    “那是他们的荣耀。”大井谦卑道。
    下午三点半，鹤丘高校，会议室。
    临时会议。
    “以上就是这段时间需要注意的地方，鉴于目前京都的治安情况，除日常教学外，所有额外活动包括社团活动全部停止，放学后所有学生必须立刻回家，不准在学校逗留。”
    “我再提醒一句，尤其是高三各位老师，在这最后时间一定要看紧自己学生，别出岔子。”
    “关于这周五三年a班和三年b班之间的剑道比试”校长纲目看了一眼坐在边缘的澹明和斋藤，沉声道：“先暂停，虽然我也很期待这场比试，但目前情况不适宜进行。”
    “不过我认为京都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等这几天过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到时候大不了就把比试放在毕业典礼上。”
    “这”一众老师面面相觑。
    “澹君和斋藤君有没有异议？”校长问道。
    两人同时摇头。
    “那就这样决定。”校长合上文件：“散会。”
    一众老师心事重重离开。
    澹明合上画了一堆乌龟的笔记本，正要拉着同样在本子上画井字棋的唐初逸离开，身后却传来了校长的喊声：“澹明老师留一下。”
    “？”唐初逸好奇地抬起头。
    澹明拍了拍她的小脑瓜：“先回去。”
    说完走向校长。
    “你也先离开。”校长扭头道，身后助理一愣，便稍稍鞠躬拿起资料文件离开会议室。
    见所有老师离开，澹明搓着手上前：“校长特意留我不是问我吃早餐没。”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校长哼了一声，拉开抽屉抽出一大叠信件摔在桌上：“这是今天家长投诉你的信件。”
    “哇，封面一看就很贵啊。”澹明拿起信件，鼻子嗅了嗅，很是诧异：“居然还有香味，这么讲究？”
    眼看校长脸色不善，澹明立马放下信件，嘿嘿笑道：“校长不要生气，这不是预料之中么？”
    “不按他们要求做，他们是不会罢休的，我听说家长会会长好像都要过来，是您给按住了。”澹明笑道：“真是辛苦校长。”
    校长没好气道：“如果不是文部科学大臣还有几位文官极力向我保你，我会选择得罪家长会？”
    “说来，能让这么多人反感你的同时还有那么多高层愿意保你。”校长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神州年轻人，很是费解：“你到底是谁？”
    “我是文部科学大臣举荐的，被保不是很正常么？”澹明挠挠头：“如果我被拉下去了，这不是打了他脸。”
    “至于为什么那么多人反感我，不就是因为您前几天说的那些【罪状】？”
    “你当老头子我是傻子在哄呢，不过一个教学方式能让那些日理万机的议员富豪穷追猛打到这个地步？”校长一副你别小看本君的模样：“对教学方式有异议的情况以前不是没有过，一般在我第一天安抚并提醒老师注意后，那些家长就会暂停投诉，这是双方之间的一个默契。”
    “但像你这种情况我是第一次见，投诉的信件居然比第一天还多了一倍，这不正常。”
    “澹君，我不知道你来这个学校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反对和支持你的人会两极分化，如果你有难言之隐不方便说，我可以不再追问，但我要表达的是”校长老头看着澹明，很是认真：“作为鹤丘高校的校长，我会尊重上级的选择，但也提醒你，不要连累我的学生们。”
    看着这个表面老实但内心圆滑甚至有些腹黑的老头难得露出这副模样，澹明收起嬉皮笑脸，认真道：“校长放心，我知道了。”
    “那就好。”校长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几个呼吸后，便看到三年b班的佐佐木同学气喘吁吁出现门口，趴着门框往室内扫了一眼，便把目光锁定在澹明身上：“老师不好了，铃木同学在校门口被绑架了！”
    “！”
    鹤丘高校校门口，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名保安被打倒在地上，学生四散，一些家长正愤怒地站在学校门前高喊着什么。
    “对不起，您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但目前京都各处都有警情发生，短时间内无法派出人手，您的相关信息我们已经留下，后续出警我们会及时联系您，再见。”
    “什么？！喂喂喂？！”卷毛放下手机，一脸不敢置信：“这是什么警局，她挂我电话！”
    “纳尼？！”一众同学面色大变。
    就在这时，一辆豪车自街道转角出现，几秒后，便一个急刹，停在众人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了两个神色冰冷的男人，朝着人群中扫了一下，一眼发现有些畏畏缩缩向后躲的加贺美。
    神风上前一步道：“加贺小少爷，大少爷让我们来接你回家。”
    “我我同学出事了，我要等老师过来处理，晚点我会自己回家的。”加贺美有些语无伦次，但脸上的抗拒遮掩不住。
    几名同学见状下意识挡在加贺美身前，这让后者有些愕然。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三年b班的同学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正因为是这样，才更要离开。”神风摇摇头：“最近京都治安环境比较乱，大少爷下了命令，最近您的上下学必须由我们接送，请加贺少爷不要让我们难做。”
    说到这，神风突然上前几步，那稍稍显露的冷意，让一众学生脸色一白，不由自主散开。
    看着步步紧逼的神风，加贺美居然生不出半分逃走的心思，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至身前。
    神风稍稍俯下身子，在耳边低声道：“如果不想你的同学们受伤，就跟我们走，不然，我们不介意换个方式。”
    “还有，典狱长不喜欢你戴着的那个护身符。”
    加贺美闻言瞳孔一震。
    片刻，加贺美抿了抿有些皲裂的唇，道：“我知道了。”
    “请。”神风恭敬道。
    一分钟后，车辆启动，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驶离鹤丘高校。
    而地面不显眼处，多了一块符箓。
    “怎么回事？！”唐初逸急匆匆从办公室跑出校门，身后还跟着一堆老师。
    “唐老师，不好了！”卷毛同学看到唐初逸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连忙带着一群同学迎了上去：“铃木同学被一群极道绑架了，还说想要人就去林珑高校！”
    “什么？！”唐初逸柳眉一竖，正要发话，却听到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回身望去，是神色有些冷意的澹明和校长。
    “澹明老师！”
    一群学生乌央乌央围了上去。
    看着一群急得快哭出来的三年b班同学，澹明微微敛去冷意，安抚道：“基本情况老师知道了，你们报警了么？”
    “报警了，但是警方没有派人，说什么京都现在到处都很乱，没有人手。”卷毛同学怒道：“这算什么警察？！”
    “没有人手？”校长闻言大怒：“这是什么话？！”
    “果然，这些年京都已经成了他的大本营。”澹明摇头低语，又抬眸看着一众学生道：“不用担心，你们先回家，老师会处理好，保证明天回来你们能看到铃木同学按时出现。”
    “现在听老师的，有家长接的先跟家长回家，没有的先等一下，葛小白老师已经带人过来，会一对一将你们送回去，然后恩？”说到这，澹明才发现三年b班少了几个人，眉头一皱：“中村、加贺美呢？”
    “铃木被绑架的时候，中村跟林珑高校的山本隼斗追了上去”卷毛同学犹犹豫豫道：“加贺美刚刚被他家里人接回去了。”
    澹明瞳孔一凝，片刻：“我知道了。”
    “老师我们该怎么办？”
    “你是校长？”
    这时，一群家长突然认出了校长，纷纷围了上来，顿时七嘴八舌。
    “纲目校长怎么回事，为什么在鹤丘高校会发生这种事，是不是那个三年b班的澹明害的？！”
    “我要求校方介入，必须对这个三年b班的担任做出处理！”
    “各位家长不要急，我一个个来回答。”校长连声安抚，又连忙给一脸恼怒的三年b班同学打眼色，一旁的老师们也马上上前劝阻安抚。
    间隙间，校长扭头对澹明低声道：“现在最要紧是把学生找回来，我在自卫队有同学，我一会给你电话，有什么事等结束了再说。”
    “校长放心，我会把我的学生带回来。”澹明点点头，转身望向一脸严肃的唐初逸：“你跟小白去加贺家，我随后就到。”
    “明白。”

 第260章 制霸林珑

    第260章 制霸林珑
    时间回到下午三点，林珑高校。
    “放学时间到了，赶紧回去臭小子们。”
    校门外，有【铁巨人】之称，曾被健二用啤酒瓶爆过头的三年生手冢钢牙站在一群极道身边，神色嚣张：“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这里属于月影组，不想死就滚！”
    “混蛋，居然投靠了极道！”
    “可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林珑抢占了么？”
    “没办法，三年生的cs和星泽三人组那么厉害在极道面前都没熬过一分钟，我们这些二年生又能怎么样？”
    “只能看红莲会和zoo了。”
    一群被强行驱赶出来的林珑高校生搀扶着被打伤的同伴，满是愤怒却不敢上前。
    一个小时前，被当地警方打击了一轮几乎要销声匿迹的月影组突然出现，还破坏规矩对在校生出手，强行驱逐了所有师生。
    而对于胆敢反抗的三年生几个帮派，月影组让这群高中生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打架。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要不报警？”一个高校生低声道，结果下一刻所有人都目光不善地盯着他，吓得他一哆嗦，连忙低下头。
    他差点忘了，对于林珑高校的学生来说，报警，就跟被欺负了喊家长一样，丢人。
    月影组已经说了，只是借用一天，明天就会归还校区，如果不服气随时可以出手，可如果喊警察，意义就不同了。
    可以打不过，但不能叫家长！
    这是这群不良少年的脑回路。
    另一边，红莲会那先前在鹤丘高校勒索过健二的绿毛（大纲）看着有些一脸狰狞的月影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低声问道：“隼斗大哥呢？”
    “今天下午一点多就走了，说有事。”小弟低声道：“大纲哥我们怎么办，现在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红莲会呢。”
    “可恶，最近隼斗大哥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早退，有时第二天回来身上还有伤，今天需要他就偏不在，不然铁巨人哪敢这么嚣张。”绿毛一脸愤懑。
    “要不还是走，这可是真正的极道，连隼斗大哥都惹不过。”
    “混蛋，你以为我不想走吗，但你看对面那个娘娘腔，他们zoo都不走，我们红莲会怎么能走，以后哪里还有资格争夺林珑顶点！”
    “百兽今天还是不过来？”zoo三把手花虎看着守在门口一脸嚣张的铁巨人，啐了口唾沫：“真丢人。”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zoo二把手花间秋道推了推眼镜：“说来，认识他两年，还不知道他在哪个班级，连样子都没见过，说不定他就在这，只是不露脸。”
    “哼，他不会是这种人。”
    “随便。”花间秋道转过身准备离开：“没意思，还是回去”
    话音落下，一辆车突然急速驶来，一个大幅度转弯便刹车停在门口。
    不多时，几名极道拉着一名拼命挣扎的女生下了车，朝着教学楼方向拖拽。
    “他们在干嘛？”一名红莲会小弟看着那熟悉的鹤丘高校校服，眼睛都瞪大了：“不会是绑架？！”
    “八嘎，竟然用我们的圣地做这么恶心的事！”绿毛拳头不禁握紧。
    “这女孩”花间秋道眉头一皱：“好像有些熟悉。”
    “不认识，但这些极道是疯了么？ ”花虎怒道：“居然做这种事，秋道，我们就这样看着？！”
    看着女孩远去，花间秋道没有回答。
    沉默片刻，似乎有了计较，他扭头扫了一眼隔壁的红莲会绿毛，挑了挑眉，笑道：“大纲，害怕了么，害怕就先走。”
    “关你什么事，你怎么不走？”被戳穿心思的绿毛脸色有些难看：“什么时候我们红莲会做事要经过你们动物园允许了。”
    “倒也没有啦，只是想着如果不走的话，要不要提前争夺林珑顶点。”花间秋道推了推眼镜：“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什么？现在？”绿毛愕然，看了看守在校内的月影组，有些不敢置信：“你确定？”
    “当然。”花间秋道挠了挠耳朵：“主要是天台被他们霸占了，要是被百兽知道的话，我会很头疼，才刚刚搞完的卫生。”
    “”
    “你们叽叽喳喳说什么呢，快滚！”守在门口的铁巨人见红莲会和zoo的人还不散去，很是恼怒，带着几名极道嚣张地走了出来：“尤其是你们动物园！”
    平日里，他可没少受zoo的人嘲笑，说什么只会欺负弱者，连阿婆都不如。
    尤其是那个四眼娘娘腔，说话歹毒，仗着百兽，目中无人！
    今天正想着借口找他们算账，现在借口不就来了！
    想到这，已经走近身前的他猛然抬起拳头朝着还在跟绿毛说着话的花间秋道一拳砸去！
    今天就在所有人面前羞辱你！
    “砰！”
    一拳对上，铁巨人连连后退好几步，脸上的愤怒越发明显：“花虎？！”
    “他是要打我，你怎么帮我挡了呢。”花间秋道的声音淡淡响起。
    “嘿嘿，我看这混蛋不爽很久了，之前一直找不到理由动手，今天正好练练。”花虎揉了揉拳头，一脸横肉：“不要跟我抢。”
    说完一声怒吼大踏步走了上去。
    “巧了，我也看你不爽很久了!”铁巨人见状也是一怒，大吼一声扑了上去。
    身后几名极道见状，一个个狞笑着挽起袖子开始活动筋骨。
    打高中生，可太有意思了。
    “看来是群殴啊。”花间秋道扭了扭一下脖子，看着有些迟疑的绿毛，嘴角微微上翘：“谁先到天台谁赢。”
    不管大纲答不答应，说完便走向几名极道。
    “臭小子找死！”见高中生不怕死主动靠近，一名胡子拉碴的极道大叔哈声举起了硕大拳头便朝着花间砸去。
    这群高中生，天天装什么不良少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极道！
    今天正好，让你们见识一下！
    想到这，力度又增加了几分。
    “砰砰砰！”
    下一刻，几名极道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击倒，捂住肋骨躺在地上呻吟。
    “我是眼花了么，这是娘娘腔？！”在绿毛目瞪口呆的目光中，花间秋道甩了甩手，习惯性推了推眼镜，回过头看着众人笑道：“极道也不过这样，一群满嘴口臭的大叔罢了。”
    “跟我打上天台，把林珑顶点拿回来。”
    说完，一个侧踢将铁巨人踢得连连后退，惹得花虎很是不满：“娘娘腔你插手作甚么？”
    “省点力气，又不是单挑。”花间秋道嘴角上扬，解开几颗纽扣，斯文的脸上竟然浮现一丝疯狂和兴奋：“来来来！战斗是很暴力的，是人类最丑恶的行为！”
    “如同野兽一般，但，我很喜欢哈哈哈哈！”
    话语落下，人已经冲刺杀进了守在门口的极道中。
    顿时听得各种怒喝和打斗声传来。
    花虎见状一把扯开衣襟，使劲捶打了胸肌，嗷嗷嗷地跟了上去：“下次再和你计较！”
    “原来这就是极道吗？”一名zoo的成员喃喃道：“也不强啊。”
    霎时，一股压抑不住的热血直冲脑门。
    “还等什么，没听到花间哥说了吗？！”
    “噢噢噢啊啊啊！！”
    “冲啊！！！”
    一群zoo成员一声怒吼，便朝着一群极道冲了上去。
    “大纲大哥我们上不上？”红莲会小弟问道，但脸上已经充血发红，显然肾上腺素已经飙升。
    绿毛看着和极道战成一团的zoo，内心纠结，骑虎难下，没有隼斗在的红莲会连cs都不一定打得过，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但，如果退了，红莲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犹豫了片刻，绿毛把心一横，咬着牙低吼道：“冲！”
    听到绿毛点头，上百名红莲会成员先是一愣，随后满脸兴奋，怒吼着加入了战团。
    “冲啊！！！”
    “林珑顶点是我们的！”
    见两大社团都动了，一群围观的二年生一年生忽然也热血上涌，呼啦一声冲了上去。
    跟团，揍极道！
    教学楼顶楼，月影组现任组长坂远犬虎饶有兴趣地看着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铃木樱子，又扭头问道：“下面怎么那么热闹。”
    “大哥，林珑高校那群小崽子跟咱们的人打起来了。”一名小弟鞠躬道。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不怕死啊。”坂远犬虎稍稍诧异，伸出两根手指，身边伺候的极道立马递上点好的雪茄。
    “需要我们下去处理么？”小弟恭敬道。
    深深吸了口雪茄，缓缓吐气，坂远淡声道：“让他们打，告诉他们，只要有一人能走上天台，我们就离开林珑，这女孩也送给他们。”
    “嗨！”小弟一脸狰狞：“我会让他们知道招惹月影组的下场。”
    “别动刀，不然就真太欺负人了。”
    “嗨！”
    小弟一个鞠躬，便带着十多个极道杀气腾腾下楼。
    “大哥，我们为什么要绑架这女孩，她可是铃木家的独女。”在身边伺候的极道轻声问道：“听说上次矢野抓了她，被她的老师找上门才”
    “而且我们最近又被警察盯得很紧”
    “一个废物说的话你也信，你以为武侠小说？”坂远犬虎嗤了声，不屑道：“至于警察，不用担心，现在我们的背后有大人物在，警察都忌讳我们三分。”
    “完成了这件事，今天过后，整个京都的地下世界就都是我们月影组的了！”
    “大哥说的是，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弟先是恭维了一下自家老大，又迟疑了下，道：“这几天弄得阵仗有些大，不会引起自卫队注意，万一把我们当成造反的怎么办？”
    “怕什么，我们现在做的事比起其他几个城市的极道，零头都算不上，他们都不怕我怕什么？”坂远犬虎深深吸了口雪茄，语重心长道：“我们这些刀口营生的人，能够出人头地，靠的就是敢拼，抓住一次又一次机会，机会来了不上，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嗨，我明白了，大哥！”
    躲在一旁的铃木樱子听着两人的话，表面上瑟瑟发抖，眼里却掠过一丝不屑。
    虽然又一次被绑架了，但这一次她可是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澹明老师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发生了什么”
    等到中村两人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隼斗看着校门口那一幕，震惊得呆立当场。
    放眼望去，一群被打得脸青鼻肿的林珑高校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时还传出几声哀嚎呻吟。
    细细望去，还有自己红莲会的成员！
    “隼斗大哥。”抱着肚子躺在人堆中的绿毛朦胧见看到了隼斗，忍不住喊了出来。
    “大纲！”隼斗瞳孔一震连忙跑了过去：“谁把你们打成这样？！”
    绿毛还没出声，便听到教学楼上几名极道将两名学生押了出来，大声笑道：“这就是你们林珑的学生么，不过如此啊，还有想反抗的么？”
    “花虎、秋道？！”隼斗双眼不禁瞪大。
    只见zoo的两位副将被打得遍体鳞伤，脸上肿得都快认不出了。
    “看来有答案了。”中村植树淡声道，神色有些冰冷。
    “可恶”隼斗一丝冷意露出，注视着逐渐从校内走出的极道，沉声道：“中村你先回去找澹明老师，我来挡住他们！”
    “就你一个，怕是挡不住，而且”中村植树扔下书包，轻轻脱掉鹤丘高校的校服外套，小心叠好放好，抬眸眺望着顶楼上两个被揍得几乎昏阙的花虎、花间两人，轻声道：“我的伙伴还在他们手上。”
    “？！”
    隼斗闻言身子一颤，猛地扭头望去。
    在一众学生震惊的目光中。
    中村植树从书包取出一只老虎面具，缓缓戴上：“想制霸林珑么？”
    “换个规矩，谁先打上去救出铃木，谁就是制霸林珑的人。”
    “竟然是你！”隼斗目瞪口呆。
    天台上，眼睛红肿得眯成了一条缝的花间秋道费劲地抬起眼皮，朦胧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咧嘴一笑：“终于来了。”
    “百兽。”

 第261章 我要打十个

    第261章 我要打十个
    下午四点半，林珑高校。
    数十名极道守在门口。
    被打败的zoo和红莲会一众成员互相搀扶着站在门外对着月影组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月影组还是留了手，亲切友好交流一番后也没有为难他们，只要不再靠近校门，哪怕继续围观也无所谓，毕竟他们要等的不是这些小毛孩。
    “想不到我们林珑会败得这么惨，传出去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见人。”绿毛揉了揉嘴角，才发现自己的牙齿好像被打掉了几颗。
    “差一点他们就冲到顶楼了。”同伴搀扶着绿毛，抬头仰望顶楼天台，似乎依稀还残留着那两道模糊身影，眼里满是崇拜：“隼斗大哥真的太强了。”
    “当然，那可是隼斗大哥”绿毛哼道，可刚说完，脑海忽然又出现另一道身影，挥之不去，虽然很不想认，但似乎，百兽更强。
    回想刚刚的一幕，众人依旧热血沸腾。
    虽然林珑高校的两个大将都被打败，但隼斗和百兽战斗的风采却深深印在每个人脑海中。
    不止是他们，哪怕是月影组的极道们也不得不承认，是个人物。
    毛都没长齐的两个小崽子居然能一路从门口打到操场，又从操场打到教学楼，就差两层就上到天台。
    这还是普通的高中生么，即便是自己这些人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这是跟了哪个武术大师？
    还好，最终还是挡住，不然月影组以后在京都地区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天台。
    月影组大佬坂远大刀阔马坐在沙发上，在他面前是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隼斗和中村。
    “你们两个很不错，我很欣赏，要不要考虑加入月影组，凭你们两个的本事，一年内当上个小组长不算什么难事。”
    中村嘴角一扬，伤口得疼痛让他忍不住微微嗦了口气，费力地抬起肿胀的眼皮看着坂远犬虎，不屑道：“你请不起我。”
    “我家穷，倒是可以请。”一旁脸都肿了一圈的隼斗含糊不清道：“不过我不混极道，澹明老师会骂。”
    “有趣有趣。”坂远哈哈一笑：“我不喜欢勉强人，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普通极道只会跟老鼠过街一样，人人喊打，可我月影组今日过后就会成为京都最大的极道，连警察都要给我三分薄面，相信我，加入我们，你们会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比如坐牢？”隼斗和中村相视一眼，哈哈大笑：“确实没想过。”
    结果笑得幅度太大，扯了伤口，两人又是一阵嘶哈。
    打架的时候肾上腺素上涌，一拳一拳砸在身上都不觉得疼。
    现在那种感觉消散之后。
    酸爽，难以言表。
    被绑在一旁的铃木樱子看着两人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从未想过，最先赶来救她的，竟然是他们俩。
    那种久违的关怀和暖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八嘎，竟然敢在大哥面前这么说话！”站在坂远身边的一名小弟忍不住了，上前就要给两人一顿教训。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等撞了南墙就知道长者说的话才是正确的。”
    坂远摇摇头，阻止了小弟，又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缭绕间，声幽幽传出：“今日过后，你们就知道月影组在京都是怎么样的存在了。”
    “今日过后？”中村冷笑一声：“过了今天再说。”
    坂远也不恼怒，反倒是有些好奇：“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抱有希望？”
    “不会是想着警察会管。”
    “那你可以放心了，今天京都警察还在，但不在林珑！”
    “澹明老师会来救我们的！”一旁的铃木樱子见不得坂远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忍不住啐了一口。
    “澹明？”坂远放下雪茄，眼睛眯了起来：“就是上次把矢野弄成了植物人那个？”
    “怕了，现在放了我们，一会我们老师到了还能帮你求情！”铃木樱子哼道：“不然你的下场会跟他一样！”
    “混蛋，你敢乱说话！”小弟很称职地发怒。
    “不用求情，虽然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弄伤了我月影组几十人，但这次，他没那么容易过关。”坂远笑了笑，但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反倒有一丝寒芒掠过：“可是把我月影组弄得狼狈了好一段时间。”
    “我留在这，也是在等他。”
    “不要让我失望。”
    天台恢复了安静。
    几分钟后，陆续从昏昏沉沉醒来的花虎和花间秋道看到一旁的隼斗和中村先是一喜，然后心情就跌落到了低谷。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百兽和隼斗被抓，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果然没有奇迹发生，高中生和极道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般大。
    看来今天这顿揍是白挨了。
    “不用怕，澹明老师会来救我们的。”一旁的铃木低声鼓劲道。
    听到澹明两个字，花间秋道有些迷糊，扭头望向中村，上下打量了一下：“百兽总算见到你的真面目了。”
    “希望不会让你失望。”见两人醒来没什么大碍，中村松了口气，忽然低声道：“骗了你们，不好意思。”
    “我们zoo的大将谁敢失望。”花间秋道忍痛咧嘴笑了笑：“不过你可真是瞒得够久了，这笔账以后再和你算你们刚说的澹明是谁，上次那个老师？”
    中村点了点头。
    “老师？”花虎眉头一皱：“他会带人过来？”
    “按他性子应该是一人”中村不是很肯定：“但能救我们倒是真的。”
    “一个人？”一旁的花虎脸色变得很古怪，但本来就打得跟猪头一样，倒是看不出变化。
    “一个人就想来救我们？”
    “嗯一个人就足够了。”一旁的铃木连连点头，显得对澹明极有信心，隼斗虽然不出声，但从表情看，似乎也是这么认为。
    这让不清楚底细的花间球道和花虎一时摸不准他们是不是在开玩笑。
    听到这话的坂远倒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一个个都这么说，那我倒是真的感兴趣了，让我看看”
    “大哥，门口有情况！”一直站在栏杆边上的手下忽然急声打断自家老大的话。
    “嗯？”坂远眉头一皱，有些不悦。
    知道惹了老大不快，手下吓得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好像来了个人？”
    “一个人？”
    “对，看着有点像我们要等的那个人。”
    听到这话，中村众人相视一眼，一股狂喜从心里涌出。
    看见几个小毛孩这副表情，坂远哪里还不懂，站了起来，走向栏杆朝着校门方向望去。
    果然，有一年轻人正缓步从街口走来。
    “好，不管是不是他，都给我先揍一顿，再带上来。”
    “嗨，大哥！”
    坂远回过头看着中村几人，冷笑道：“别急，不用等很久。”
    “什么人，快滚开！”校门外一名极道操着弹舌音一脸狰狞：“不准靠近这里！”
    “不准靠近这里？”澹明左右看看，确认学生状态后，冷意渐消，耸耸肩：“说得我想来一样，要不是你们把我学生带走，我都下班了。”
    “说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你们这些黑道是闲的么？”
    “有空为什么不去扶老奶奶过马路。”
    “还有，把人学校都给占，又打伤那么多人，你们呐，别被让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扶桑有法律的。”
    “你的学生？”极道眉头先是一皱，随后舒缓，一丝冷意攀上脸庞：“原来你就是澹明！”
    “我这么出名了？”澹明很是惊喜，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早知道带几张签名照。”
    “那你走不了了，我弟弟可是受了你不少照顾，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极道狞笑着走了上去：“组长也交代了要好好招待你！”
    “这人怎么那么眼熟？”绿毛使劲睁大这肿胀的双眼辨认：“总感觉在哪见过。”
    “好像是鹤丘高校的老师，上次跟我们打过照面，他居然敢一个人过来，不怕我的天照大神啊，是我眼花了？！”小弟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一幕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地上。
    “啪！”
    那极道挥舞拳头砸向澹明，结果拳头还未到，便有一巴掌如残影拂他脸上，整个人以九十度角度直接摔地上，眼一翻白昏死过去。
    “松本大哥！”守在校门口的数十名极道脸色大变，看着澹明霎时怒火中烧，乌泱泱冲了上去。
    “混蛋！”
    “八嘎！”
    “教训他！”
    “不要放过他！”
    “让他看看我们月影组的厉害！”
    澹明甩了甩手，看着一群叽里呱啦冲上来的极道，挠了挠头：“都说不要让人当枪使，那人让你们来招惹我之前，肯定没跟你们说实话。”
    “看来，制霸林珑的只能是我了。”
    说罢，一手插兜，晃晃悠悠迎了上去。
    “呼！”一名浑身刺青的肌肉极道挥舞着砂锅一般大的拳头直冲澹明。
    就澹明那小身板，这一拳下去，要是普通人就该见太奶了。
    “嘭！！”
    拳头似乎结结实实打在身上。
    “哈哈哈哈哈，不堪一”肌肉男脸上的笑容还没溢出便僵住。
    一根手指轻轻抵在拳头上，任凭他如何用力，手指纹丝不动。
    “别说我欺负你们。”澹明稍稍移动手指，肌肉男一个踉跄失去支撑就往前摔。
    顺手一个巴掌，肌肉男就跟个风车一样，空中转体三周半，一头扎进街边的垃圾桶。
    “受死！”来不及惊讶，另一名极道抽出棍子朝着澹明脑袋就是呼呼一砸！
    澹明身形一侧，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捏住那极道手腕，猛地一扭，只听“咔嚓”一声，一声惨叫，极道手腕瞬间脱臼，棍子脱手而出。
    顺势接住棍子，反手一挥，精准地击中另一个极道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来来来，给你们父母好好教教你们，有书不读，有正经工作不干跑去学人当古惑仔。”澹明挽着棍花，一个箭步撞入人群，棍子在他手中如同灵蛇出洞。
    每次挥击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
    极道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抱着被击中的地方在地上不住地翻滚哀嚎。
    “去死！”
    正打得兴起，一个极道突然从侧面扑来，澹明猛地转身，右拳紧握，狠狠击在那人肋骨上。
    极道痛呼一声，捂着肋骨连连倒退，不等他反应，一条鞭腿如约而至将他砸飞。
    此时，另一名极道绕至背后，抽出匕首猛地刺向澹明！
    “年纪轻轻还敢往偷袭，不学好。”
    澹明反手一肘，直中极道面门，瞬间鼻血四溅，他捂着鼻子正要蹲下去却感觉头发一紧，下一瞬便一百八十度旋转摔在地上。
    明明围攻的极道有近百人之多，但澹明身处其中却似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每一拳击出，就有一人昏阙，每一棍甩出，就有人眼含两大包热泪，顺便忏悔今天为什么要来。
    再一个扫堂腿清空周边，澹明才发现好像没啥人了。
    放眼望去，周边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极道，能站着的寥寥无几。
    在街边林珑高校学生目瞪口呆：“我去”
    扔下棍子，看了看周边哀嚎的极道，又把目光放到剩下的十几个极道上，点了点人数，澹明很是满意，摆出咏春起手式，神情严肃：“咏春，澹明！”
    此时，剩下的人早已心生惧意，两股战战，几欲先逃。
    可组长还在顶楼看着，后退不得。
    只得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声怒吼给自己打气，再度一拥而上。
    澹明见状不退反进，迎着人群冲了上去。
    肘击、鞭腿、勾拳、摊手、日字冲拳。
    片刻后，地上躺满痛苦呻吟的极道。
    这一次，没有一人还能站着。
    站在一堆伤者中，澹明竖起一根手指，一脸桀骜，模仿布鲁斯李：“神州人，不是东亚病夫！”
    一众高校生：“”

 第262章 不要对高手有偏见

    第262章 不要对高手有偏见
    林珑高校，天台。
    十数名极道面如土色，浑身颤抖手持短刀埋伏入口两旁。
    从几分钟前起，楼下惨叫声就没停过，而且越来越近。
    “大哥，要不您先走。”小弟盯着门口，一脸惊惧。
    楼下动静越来越大，好像还听到玻璃碎声，不对，怎么还有高空坠物声？？？
    “慌什么！”坂远坐在沙发上，脸皮有些抽搐：“你们的枪是烧火棍吗？！”
    身后七八名极道闻言立马从腰间抽出手枪，杀气腾腾。
    金属枪柄触手带来的一丝冰凉，似乎给众人多了一丝底气，哪怕只有一丝。
    从这一刻开始，只能分生死了。
    “听着，一会出来不管是谁，直接开枪，打死勿论！”坂远脸上横肉一抖一抖，脸上早已不复二十分钟前模样。
    任谁看到操场那一幕，也很难再保持淡定。
    这还是人类吗，十五分钟，仅仅十五分钟！
    那人就从校门口一路打穿操场，然后从教学楼一楼一层层打上来。
    今天可是带了足足四百多号人啊！
    就是站着不动让你打，也不可能十五分钟打穿！
    难道矢野那天没说谎？！
    想到这，他忽然有些后悔。
    混蛋，我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不是说，只是一个老师么？
    “啊—啊啊啊啊！”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楼下惨叫和哀嚎已清晰传入耳边。
    即便身边有枪手保护，坂远此刻也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向他袭来。
    突然，把心一横，脸上狞色浮现，扭头望向另一旁的几个学生：“把他们带过来！”
    “嗨！”
    几名枪手瞬间明了一手拖拽一个拉了过来。
    见几名学生跪在身前，被枪顶住后脑勺，坂远心里的恐惧稍微消散了些。
    人质带来的安全感，让他再次挺直了身子，似乎楼下传来的惨叫已经干扰不了他。
    “冲啊！”
    好像已经看到来人，守在门口的十多名极道一声怒吼冲了下去。
    “轰！！”
    下一刻，一声巨响，几个极道跟破麻袋一样从门口被甩出来。
    瘫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真要好好打击一下扶桑极道了，动不动就好几百人，真是甩巴掌甩到手酸。”一年轻的声音从楼梯内传出。
    下一刻，一道身影便隐隐出现在众人面前。
    “杀死了他！”坂远狞声怒吼道。
    身后的十多名枪手果断扣动扳机。
    “砰砰砰！！”
    “老师小心！”中村瞳孔一震。
    “不要慌，问题不大。”
    一道寒芒闪过，子弹纷纷被荡飞。
    “噗噗噗！”
    几声闷响，十几名枪手便惨叫着倒了下去。
    寒芒稍稍在半空打了个旋又回到来人手上。
    这一招，让天台的几名学生目瞪口呆，只有铃木双眸泛彩连连。
    果然，只要有澹明老师在，就没有什么人可以阻挡！
    竟然一击瞬杀！
    看着眼前倒在地上哀嚎的手下，坂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微颤盯着门口黑暗处。
    【这么厉害的人，出场方式一定会震惊全场。】
    不知怎么的，明明死到临头，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居然是这个。
    也不知道算是心大，还是心死了。
    不只是他，连几位高中生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伸长脖子盯着门口，似乎期待着。
    于是，
    下一刻。
    “呼呼，哎呦，太高了，怎么跟鹤丘一样都没有电梯呢，累死我了，几十岁骨头又脆，膝盖要痛死了。”来人喘着粗气扶着楼梯一边用扇子扇风，一边吐着舌头爬上来：“我一定要给你们的校长反馈一下这个意见。”
    “”
    “这个出场”隼斗迟疑了一下，有些迷茫：“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事我都能理解，我幻想过他出场的各种高光，但这个我确实理解不了。”
    中村等人，甚至连坂远也不约而同点了点头：“确实很难理解。”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澹明使劲扇着风：“什么刻板印象，谁跟你们说高手出场一定要特别帅气的，接地气不行么？”
    “您这前后反差有点大，倒是像接地府了。”中村忍不住道。
    “胡说，只是教训了一下他们，可没有死的。”澹明晃晃手指，然后打量了下学生们，眉头微微一皱，神色有些凝重。
    表面挺直身子坐在沙发上神色淡然其实是因为不知道该给什么表情的坂远见状，汗水当场就下来了。
    死期将至啊。
    中村等人则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老师一定很生气，又惹麻烦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澹明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身子：“你们怎么被打成猪头样了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说像猪头有点看不起你们了，像八戒多点哈哈哈哈，尤其是你中村，你不是什么百兽么，怎么老虎的面具下是只猪啊，不要问老师为什么知道你的身份哈哈哈。”澹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隼斗也是哈哈哈，你跟你妹妹之间的相似点也就剩下姓氏了。”
    “另外这两位不好意思，不太熟就不点评了。”
    “然后还有小铃木算了女孩子也不点评了，反正没被打。”
    “”
    看着澹明没心没肺笑得满地打滚，几人也是一阵无语。
    半晌，铃木樱子实在顶不住了，打断澹明笑声，认真问道：“老师不是来救我们的么？”
    “是啊。”
    “那你还笑。”
    “又不冲突。”澹明从地上爬起来，拿出手机：“给你们拍个照，发给其他老师看看。”
    “”中村表情复杂：“老师你是不是忘了正事了。”
    “正事”听到这话，澹明抬起头认真想了想，又看了看四周，锤掌，恍然大悟：“确实确实。”
    几名学生忍不住叹了口气，老师啊，永远都正经不了三分钟，不过还好什么鬼？！
    只见澹明屁颠屁颠走到墙边，从墙根拿起了一罐喷漆晃了晃，见空了，又拿起另一罐，然后爬到墙顶，在满墙涂鸦最高处喷下了【澹明】二字。
    “很好，从今天开始制霸林珑的就是我澹明了！”
    “”
    “这是你老师？”已经知道中村真实身份的花间秋道望向中村，表情复杂。
    “不是很想承认。”
    “这就是打败了我整个月影组的人？”看着在墙边乱涂乱画的澹明，坂远有些茫然。
    感觉，世界观崩塌了。
    “还不错，就这样。”澹明放下喷漆，看着自己的大作，很是满意，转过身道：“中村带手机没？”
    中村一愣，点点头：“带了。”
    “打这个电话，会有人来处理。”澹明轻轻甩过一张纸条，然后走向坂远，后者被这一动作，吓得一颤，明明想要逃，身子却不听使唤，只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上下打量了一下，澹明摇摇头：“小角色。”
    说完，失去兴趣，走向学生。
    “你你没有要知道的？”坂远鬼使神差问道。
    “没有兴趣。”
    “你这是什么意思，放我走？”
    “想多了，已经报警了。”澹明头也不回，蹲在花虎和花间秋道旁，伸出手往两人身上揉了揉。
    “报警，只是报警？”坂远眉头紧皱：“就不怕我报复你？”
    虽然这句话很没有底气就是。
    “报警不是为了保护我，是为了保护你。”澹明稍稍回头，淡声道：“不想一辈子躺在床上的话。”
    “！”听到这话，他身子一颤，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反驳。
    “作为极道组长，身上应该也背了不少人命，到了警局最好一五一十交代出来。”澹明说道：“不要有隐藏。”
    “这样你就会放过我？”听到这要求，不知怎么的，坂远反倒松了口气。
    “那肯定不止，你今天还打了我的学生。”澹明头也不抬：“从楼顶跳下去。”
    “？！”不只坂远，连中村他们被吓了一跳，这跟平日的澹明老师完全不同啊。
    “不要慌，我会看着他。”澹明笑着拍了拍花间两人。
    已经做好龇牙咧嘴准备的两人却蓦然发现疼痛感居然离奇消失，不由得大为惊讶。
    “你不是在开玩笑。”坂远阴沉着脸。
    “你可以当玩笑试试。”澹明又伸出手，打算给中村和隼斗两人松松骨，想了想，咂了咂嘴：“算了，让你们疼几天受点教训，让你们有事不找老师非得自己上。”
    中村&隼斗：“”
    看着周边躺着的小弟，还有隐隐从楼下传来的呻吟，坂远抿了抿唇：“你到底是谁。”
    “我吗？”澹明耸耸肩：“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师罢了。 ”
    中村几人互相搀扶着跟在澹明身后缓缓走出教学楼，脸上的震惊之色就没有消失过。
    一路下来，走廊教室甚至是厕所，到处都躺满了月影组成员，但这个冲击力远不及在操场上躺着的一大片来得冲击大。
    一群红莲会和zoo的学生守在门前，看到澹明几人出来，绿毛脸色一喜，连忙带着一群人呼啦啦迎了上去。
    倒在大门的铁巨人还被胡乱踩了好几脚。
    “这就是隼斗大哥和百兽大哥的师父吗？！”绿毛眼睛都在发光：“求你教我，老大！”
    “求你教我，老大！！”
    黑压压一群人忽然齐刷刷鞠躬。
    “什么玩意？”澹明嫌弃地看着一众中二少年：“我不是你们的老大，现在是放学时间，你们立马拿上书包给我”
    “老大不是喊你，是喊我俩。”身后的中村搀扶着隼斗走了出来，朝着一众成员示意了一下澹明：“喊阿公。”
    “阿公！”
    “”
    “噗呲！”铃木樱子没忍住吃吃笑了出来。
    “开个玩笑，我们也看过星爷电影的。”中村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肿得像猪头，但也是个帅猪头。

 第263章 张良计，过墙梯

    第263章 张良计，过墙梯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悍马停在林珑高校门口。
    一群学生挤在边边处好奇地张望，不时窃窃私语。
    “他们是谁，自卫队？”隼斗看着远处正和一队长模样的战斗人员聊得火热的澹明老师，越发有些摸不清：“澹明老师到底是什么身份？”
    中村摇摇头，看着那道有些修长的身影，回想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轻声道：“或许是什么大人物。”
    “但不管怎么说，他说了，他是我们的老师，我们只需要记得这个就好。”
    悍马旁，全副武装的龟次郎一脸严肃：“我明白了，但我只能先把您的学生送回去，至于那些极道，我没法处理，只能交给警方，实际上恕我直言，您不应该管这件事，这是他的诡计。”
    “没关系，是坑就踩咯。”澹明呵呵道：“学生都是无辜的，现在因为这个被扯进来，我也有责任，总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有很多方法可以处理，比如您可以直接联系我，又或者像鹤丘高校的校长说的，请他的同学来处理，哪怕耽搁点时间”
    “是可以但没必要。”澹明扭头望向远处的几个学生，道：“都是我的学生，能早点回家就早点。”
    “可这样做就正中他下怀。”龟次郎皱眉道：“您应该知道最近的事幕后黑手是谁，而他想做什么，您应该也知道。”
    澹明眉梢一挑：“你们也猜到了？”
    龟次郎点点头：“总长这几天压力有些大，鹰派和鸽派莫名其妙吵了起来，表面上只是说最近几天各地极道闹事，但隐隐间却是指向宫亲王和泽井总长对您和甲五池云这件事不闻不问”
    “那你们既然都知道幕后是甲五池云，这算是牵涉无辜了，怎么不掺和进来？”澹明饶有兴趣地问道。
    龟次郎闻言很是羞愧：“对不起，因为从表面上看那些官员议员全是自发行为，而最近几场暴乱虽然也抓了很多人，但没有审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实在是抱歉，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介入。”
    “至少目前还不行。”
    “明白明白，这就是当正派难受的地方。”澹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派做事只需要想法，正派做事就需要师出有名了。”
    龟次郎低声道：“可这样下去，您会越来越被动，毕竟只有您一个人，如果像这样的事继续多几件的话”
    “放心，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澹明笑道：“想隐居幕后，可没那么容易。”
    龟次郎一怔，没想明白。
    “行啦，就麻烦你先把他们送回去，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他有人，我也有人。”澹明转过身朝着中村几人招手示意。
    “您？！”龟次郎想错地方，表情一急，连忙劝道：“根据两国协议，您不可以动用神州官方”
    “没打算动用官方力量啊。”
    “世家大派也”
    “龟次郎君，问你个问题喔。”澹明回身问道：“唐初逸和诸葛瑾白是不是鹤丘高校的老师。”
    “这有委任状是。”
    “那三年b班的学生又或者说鹤丘高校学生们的安全关不关他们事？”
    “那是自然？！”龟次下意识点头，随即醒悟过来，脸色变了：“您确定要这么做么，争议一定会很大。”
    “如果处理不好，两国之间”
    “只是争议而已，那就可以边做边谈，他不是喜欢围着规则上下试探么，那就不能怪我了，事先说明，可不是我要求，而是自发行为。”澹明含笑道：“行了，就到这，我学生过来了。”
    话音落下，中村几位一路小跑过来，远处的花虎等一众林珑高校学生见状忍不住踮起脚尖，又是好奇又是羡慕。
    “老师。”
    “你们几个跟这个哥哥的车回去，明天照常上课。”澹明严肃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今天发生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对了，也让你们那群什么红花会、马戏团都回去，什么玩意一群中二少年，回头都给我解散了，别好得不学学这个。”
    “是红莲会。”隼斗嗫嚅道。
    “不是马戏团，是zoo。”中村也低声道。
    “差不多啦。”
    “”
    又像是听出了什么，中村怔道：“老师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肯定啊，又不顺路。”澹明大咧咧道：“不要打听老师的事，赶紧回去吃饭洗澡刷剧睡觉，不要熬夜，会长痘。”
    中村还想说什么，却被澹明挥手打断：“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几人相视一眼，也只好听话。
    不多时，林珑高校一众高校生在各自老大的命令下，离开了学校。
    但从脸上残留的兴奋来看，今天发生的事恐怕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了。
    紧接着，中村几人也在龟次郎护送下离开。
    十分钟后，一辆辆型号各异的警车陆续驶入校园，从车牌来看似乎并不是京都本土警部。
    在带队负责人震惊的目光中，盘踞京都地下多年的极道月影组连同组长在内四百多号人乖乖蹲在操场等待被抓。
    哦，组长是躺着的。
    看到警车过来，平日欺男霸女的极道们一个个争前恐后想往车上钻，还有不少直接跪着哭喊：“我有罪，我是个罪人，我愧对父母！我危害众生！”
    妈耶，澹明除三害啊。
    而至于为什么组长坂远伤得最重，根据现场小弟们口供，一致表示是大哥自己从楼顶跳下来的，拦都拦不住，大概是良心发现了。
    至于为什么良心发现，一众极道死活不说。
    不敢说，毕竟那个人说了，自己想低调一点，希望大家配合。
    配合配合，自然配合。
    见一切井然有序，站在转角的澹明转过身迎风锊了锊头发，看了一下手环：“得去加贺美家家访一下，真是一刻也不得闲，也不知道初逸和小白两个搞不搞得嗯？”
    忽然，他眼眸一凝，望向远方。
    街道尽头，一个穿着有些单薄的女孩杵着盲人杖艰难地摸索前行，脸上的急色遮掩不住。
    “请问请问你们知道林珑高校在哪吗？”盲丫头怯生生问道。
    盲丫头没有见过真正的世界，对时间没有概念，总感觉已经走了好久好久。
    走到肚子饿了，走到腿疼了。
    哦，还摔了几下。
    本来是不会摔的，只是不熟悉而已。
    下次，下次就不会摔了。
    不能怪自己喔。
    因为以前哥哥都不让自己出门，这一次应该是走得最远最远的一次了。
    已经很棒了。
    好远呀，腿好酸，哥哥姐姐们明明说是这个方向，很快就到的，怎么还没到呢。
    要怪哥哥不听话，这么晚不回家，肯定又在打架，等见到他了，一定要说他，再不改就跟澹明老师欸？
    这味道好熟悉。
    欸？突然不冷了。
    原来，是身上多了层衣服。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小绘梨怎么跑这么远，又不多穿点，最近流感肆虐，要注意身体喔。”
    绘梨瞳孔微微放大，呆了呆，下一瞬兴奋的笑容便在红泛泛的脸上晕开：“澹明老师！”
    “我猜猜，是来找你哥哥对不对。”澹明蹲了下来，温声道：“怎么不在家等着。”
    “因为因为哥哥平常这个时候已经在家了，就是感觉有点冷的时候，就是隔壁仓木婆婆喊大生哥哥吃饭的时候。”绘梨睁着大而无神的双目道：“但是，但是这个点数了，他还没回来，就可不是因为绘梨饿了，小剑灵出门前有给绘梨留下很多好吃的。”
    “我知道我知道。”澹明轻轻将外套裹实，看着膝盖和身上的衣物都有些脏的绘梨，脸色也变得柔和：“小绘梨是担心哥哥，才不是故意乱跑。”
    “嗯嗯。”绘梨使劲点点头，又认真道：“绘梨知道这样是错的，不能随便乱走，会让大家担心的，绘梨下次不会了。”
    “真乖啊小绘梨。”澹明一怔，笑道：“老师今天有点事让你哥哥帮忙，所以晚回去了一点，你哥刚刚已经回家了，应该再过一会就到。”
    “诶？可是绘梨为什么没有撞到？”绘梨呆呆地问道：“难道回家还有很多条路么。”
    “家只有一个，回家的路当然也只有一条，不过你哥可能喜欢绕路走。”澹明转过身，轻声道：“来，澹明老师背你回家。”
    “嗯？”绘梨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就上前两步轻轻趴在了澹明肩上。
    “走，回家。”
    忽然，就暖和了。
    好像，还有点困。
    不能睡，不能睡，绘梨是出来找哥哥的，不能睡
    不过，澹明老师背好宽呢。
    好像，父亲那样。
    迷迷糊糊，迷迷糊糊的。
    扭头看了看已经沉沉睡去的绘梨，澹明双眸掠过一丝温柔。
    下一瞬，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
    …
    热水壶呜呜冒着蒸汽，
    窗外挂着几串风铃哗啦啦泉水叮咚，
    外面仓木婆婆又在骂大生哥哥吃完饭就只顾着看电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饭菜香萦绕鼻尖，绘梨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先是发了发呆，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朝着四周摸索：“哥哥！”
    “起来了？”小隔间厨房里，隼斗回头笑道：“看你睡得香就没喊你，哥哥今天有事晚回来了，再等会就可以吃饭了。”
    “绘梨睡得香？”绘梨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一根呆毛不服气翘得高高的，怎么拨弄都不下来，拨弄了一小会，只好放弃，有些好奇道：“可明明绘梨去找你了呀。”
    “绘梨是在梦里找的哥哥。”隼斗笑道：“我回到家就见到绘梨在睡觉呢。”
    “是吗？”绘梨表情呆呆的：“难道真是梦？”
    “什么梦，好了快来吃饭。”隼斗捧着热腾腾的寿喜烧小心翼翼走到桌前：“今天哥哥走运了呢，买到了好多打折菜。”
    是喜欢吃的寿喜烧！
    是一个月只能吃一次的寿喜烧！
    “嗯嗯！”绘梨连忙摸索着坐到桌前，心心念念等待着，想了想，忽然又出声：“哥哥。”
    “嗯？”
    “绘梨刚刚那个梦。”
    “梦到绘梨去学校找你，然后遇到了澹明老师，他夸绘梨懂事呢，然后又背着绘梨飞回来了，然后，然后就睡着了。”
    “是吗，那绘梨在梦里面有没有看清澹明老师的样子？”隼斗打了个生鸡蛋搅拌了一下放到了绘梨面前顺口问道。
    没有当真，只当是孩童玩笑。
    澹明老师是很厉害，但会腾云驾雾就有点玄幻了。
    “唔看不太清。”绘梨摸索着捧起碗，歪着脑袋想了想：“但背着绘梨的时候好温暖。”
    “像像父亲。”

 第264章 对峙

    第264章 对峙
    京都，加贺家。
    半空之中，唐初逸举起手腕，眉眼微冷：“九张机！”
    “轰！”
    九道流光攒射！
    “雕虫小技！”神风寒眸一闪，一个腾挪，出腿快如闪电，瞬间即将九道寒芒切碎。
    紧接着，一个折跃于空中二段跳，飞身攒踢直冲唐初逸！
    “逸姐小心！”
    下方诸葛瑾白瞳孔一凝，一道雷爆轰飞七八名狱警，飞身扑向唐初逸。
    “小子，莫急，你的对手是我！”鬼手一声狞笑，竟无视手下性命，一拳砸碎挡在身前的一名狱警，浑身沐浴着碎肉腥血朝着诸葛瑾白攻去。
    诸葛瑾白眉头微冷，指诀变换：“金光术！”
    “轰！！！”
    整个宅院顷刻地动山摇。
    二楼会客厅。
    与一楼大厅不过隔了一层天花板。
    情况却截然不同。
    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沢直人神色悠然，身后还站着几名忍者服饰的生人。
    捧起咖啡抿了抿，淡淡道：“糖放多了。”
    抬眼看了看脸上有些惧色的弟弟，他微微一笑：“看来我的弟弟在班里还挺受老师喜欢，竟会为你做到这种程度。”
    “不关他们事。”加贺美蚁声道。
    “嗯？”沢直人眉头一挑：“你说什么？”
    “不关他们的事。”加贺美声音稍微大了点，一直不敢直视自己兄长的他，也鼓起勇气抬起头，与沢直人对视。
    “弟弟变了啊，会跟兄长表达自己的意见。”沢直人嘴角上扬：“让兄长有些惊讶啊。”
    加贺美闻言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身子忍不住一颤，好不容易凝聚的一点勇气顷刻又要消散。
    “以前或许不关事，但现在”沢直人轻声道：“他们脱不了干系了。”
    听到这话，加贺美一怔，咬了咬牙，忽然深吸一口气，强行顶住一口气，目光汇聚在沢直人身上，道：“你不过是想要我的命，没必要牵扯其他人。”
    “哦？”沢直人有些讶异：“弟弟这是什么话，兄长怎么会要你的命？”
    “这是误解我了，一开始是父亲想要你的命，还是我去劝的，只是没劝成，还反被说服了。”沢直人摇摇头道：“当然，父亲比较老顽固，有时候又会老糊涂，好不容易达成共识，好不容易让我下定决心，在跟你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他竟然反悔了，怎么劝都劝不了，所以我只能让他提前去与母亲见面了。”
    “？！”加贺美脸色一变，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竟然”
    虽然他也不喜欢这个父亲，也不喜欢这个家。
    从被接入这个家开始，他就没有被正眼看待过，有时候他自己总是在想，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将自己从春婆婆家接过来。
    虽然跟着春婆婆生活比不上在加贺家，但至少自己过得很幸福。
    后来，
    才知道，是因为兄长。
    是因为兄长身体不好，而自己是唯一一个可以救他的人。
    仅此而已。
    再后来，父亲不知道怎么了，有些犹豫，一直拖着。
    原来，
    是这样。
    只是没想到，兄长竟会
    “是，我做了，又如何？”
    “一开始我不同意，是他劝我接受，然后呢，我好不容易接受了，可他却反悔。”
    “给人希望又给人亲手破灭，这比失望更甚，是绝望，你知道么，我的好弟弟。”沢直人淡声道：“我也不想要你的命，即便你只是个私生子，但毕竟我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脉。”
    “但兄长没办法！”突然，他站了起来，猛地一把扯开衣襟，一道逶迤如蜈蚣，盘亘在心脏处的疤痕触目惊心。
    “因为他的犹豫，一周前我差点死在办公室。”
    “你没经历过濒死，不知道那种又冷又黑暗的感觉是多么可怕。”
    “更不知道重新感受到心脏脉搏跳动后的喜悦。”
    “这种喜悦是会让人疯狂的。”
    “所以我等不了，也不能再等。”
    “我是京都第三监狱典狱长，是加贺家下任当家，加贺家的荣光需要我去传承，我不可以这样死去，不可以，你知道么，我可爱的弟弟。”
    注视着眼前这个弟弟，沢直人轻声道：“如果有得选，我并不想牺牲你，但没办法。”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的心脏与我匹配，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不等加贺美回答，他神色冰冷：“这是上天给的一个机会，我不能放弃。”
    “而你，区区一个私生子，天资平平，文不成武不就，能够仰仗的不过是加贺家给你的身份和光环，对家族毫无贡献，更别说能守住家族。”
    “而我一旦走了，那些觊觎加贺家数百年财富的鳄鱼闻着腥就会扑上来，把加贺家嚼得渣都不剩。”
    “那些世世代代依附加贺家赖以生存的千百个家庭会因此家破人亡。”
    “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嗯？我的好弟弟？”
    “你会怎么做？”说到这，沢直人怒吼道：“回答我！”
    沉默，良久的沉默。
    只听得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小。
    忽然，加贺美抬起头直视沢直人，眼神里有从未有过的坚定，道：“我不知道我在你的位置上会不会做得更好。”
    “也不知道加贺家一旦落在我的手上会变成什么样。”
    “但至少，我从没想过通过杀掉自己的血亲来达到目的。”
    “如果一个家族从源头就开始坏掉，他的陨落只是时间问题，被嚼碎也是时间问题。”加贺美道：“早晚的事。”
    “所以，你刚刚说得这些，都只是借口罢了。”
    声音回荡，掷地有声。
    似乎第一次见一直畏畏缩缩怯弱不堪的弟弟这副模样，沢直人显然有些愣住，片刻，他笑了：“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这样。”
    “看来你的老师们真不错，不过短短一月不到，就让你换了个人。”
    “可惜了，如果我没这病，如果你早点显露，或许我们都不会走到这地步。”沢直人摇了摇头，微微抬眸，眼里多了一丝冷意：“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今天你走不了，他们也上不来！”
    “轰！！！”
    话音落下，一阵大爆炸响起，整个宅院一阵颤动，烟尘弥漫，瓦砾四散。
    烟雾缭绕中，两道身影自二楼楼梯倒飞出来，直直砸向沢直人。
    沢直人身后忍者身形一闪，将两人踢飞。
    将沢直人护在身前。
    “什么上不来？”
    诸葛瑾白拍了拍裤管自烟尘里施施然走出，唐初逸神色冰冷手持利刃紧随其后。
    “澹明哥都不会这么小看我。”
    “老师！”加贺美脸上一喜，连忙奔向两人。
    “没事？”唐初逸一把将加贺美拉至身后，神色紧张地上下观察，见他身上没什么明显伤痕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
    “没事。”沢直人瞥了一眼两名手下，轻声道。
    神风、鬼手连忙起身，单膝跪在沢直人面前，一脸羞愧：“万分抱歉，典狱长，我们没能拦住他。”
    “明明有那位大人的加持，却还是挡不住，看来不是你们不够强。”沢直人抬眸注视着眼前两人：“是我小瞧了二位。”
    “也是，一个是诸葛氏的少东家，一个是唐门掌固，再怎么不学无术，家里的本事也该有几分。”
    “几分？”唐初逸哼道：“小瞧我唐门了，要是我能有几分本事，现在他们两个就不是跪在这，而是躺在这！”
    “要是我哥在的话，现在他们坟头上的西兰花都割了五茬了。”
    “逸姐，他是在夸我们。”诸葛瑾白挠挠头低声提醒道。
    “我知道，但夸我不能通过诋毁我唐门来夸。”唐初逸说道：“要是我哥知道我面对两个小角色打那么久，还被认为有唐门几分功力，一定会说我的。”
    哼，逸逸虽然菜，但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
    “看来，我夸二位倒是夸错了。”沢直人笑了笑，摊开了手：“那就不夸了，来点实际的。”
    “二位为何要擅闯我加贺家，这可是违法的。”
    “呸，你也好意思说违法。”唐初逸将加贺美护在身后，啐道：“你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简直不是人！”
    沢直人摇摇头：“如果我放过他，那我很快就真的不是人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当然。”沢直人很是坦诚：“求生而已。”
    “那你今天注定不可能成功。”
    “怎么不可能呢，二位虽然很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沢直人稍稍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身后一名忍者突然消失。
    诸葛瑾白瞳孔一凝，神色凝重：“逸姐小心！”
    唐初逸点点头，将加贺美护至身后。
    就在这时，诸葛瑾白身后空气骤然一冷。
    他猛然回头，却见一道白雾凭空炸开，那忍者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
    来不及多想，寒芒乍现，利刃已然破空斩来！
    诸葛瑾白瞳孔骤缩，汗毛根根倒竖。
    电光石石之间，他猛然转身，掌心雷电狂舞，一掌迎上那致命一击！
    “轰！！”
    巨响震天，强大的冲击力如怒涛般席卷而来，诸葛瑾白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飞出去。
    忍者一击得手，手中长刀动作不停直斩而去！
    “小白！”
    半空中，他强忍剧痛，余光瞥见唐初逸挺身而出，长剑如惊雷刺出，正好截住了忍者的追击。
    两人战成一团。
    但不过数息，唐初逸便被击退，勉强自保。
    不过是一名中忍，却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熟悉忍者战技，确实会吃亏。
    但，可别小瞧人了！
    “天雷咒凝霆！”诸葛瑾白在半空一个腾旋，掌中雷霆闪烁，再度加入战团！
    三人轰然冲破二楼围栏，跌落一楼，再度交战起来。
    看着楼下刀光剑影，加贺美站在栏杆边缘，一脸震惊。
    虽然不久前在兄长面前知道了两位老师的身份，但看到这种如同神州武侠小说里面的场景，还是让他震惊不已。
    “不用担心，毕竟是诸葛家和唐门，加贺家惹不起。”沢直人恢复平静，重新坐下：“但一直让他们干扰也不好。”
    “只好委屈一下他们。”

 第265章 正派又不止我一个

    第265章 正派又不止我一个
    “凝雷咒！”
    “咔嚓轰！！”
    几道旱天雷噼啪落下，将屋顶劈碎。
    道道神雷像是有眼睛一样，朝着战场中央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如影相随。
    “不过如此。”中忍眼里掠过一丝不屑：“水镜?镜花水月！”
    以水凝分身，瞬间扰乱神雷攻击目标，不过数秒，天雷散去。
    “影遁?瞬身斩！”中忍身形一闪，挥舞着武士刀出现在诸葛瑾白面前，一个斜劈！
    诸葛瑾白瞳孔一震，来不及反应。
    电光石火间，唐初逸长剑一抖，化作链剑，如灵蛇逶迤般将诸葛瑾白缠绕，将其拖离战圈。
    脚尖刚刚离地，刀芒便如约而至。
    “轰！！”
    整层二楼地板顷刻坍塌！
    唐初逸一个后跃，跳出战圈，在半空轻点碎石，借力凝空，随手一甩，几枚透骨钉在空中划出几道寒光直冲中忍。
    一阵叮叮铛铛，暗器被中忍一一荡开,趁势一跃而上，长刀直刺！
    “嘿嘿，等你很久了！”
    突然，唐初逸嘴角弯弯，一脸小狐狸得逞模样，缓缓举起手腕：“唐门机关术?暴雨梨花针！”
    “！”
    “轰轰轰！！！”
    千百游龙咆哮。
    忍者躲避不及，看着瞬息而至的万千寒芒，瞳孔陡然放大。
    “风舞?旋风！”
    千钧一发之际,又一忍者突入战场，以自身为中心，挥舞手中短刃，屋内突起旋风，道道风刃爆发，将周边墙壁切割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沟壑！
    风刃与暴雨梨花针，针尖对麦芒，一阵大爆炸，火球升腾，顷刻间吞没整座宅院！
    “老师！”
    “不用担心，这点程度，死不了。”
    “还是那句话，如无必要，我不想招惹唐门和诸葛氏。”
    “可惜,你老师踩过界了。”
    不知何时已经撤离，站在庄园青石小道的沢直人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宅院，淡声道：“私闯民居、杀人、放火，这几条罪名一出，哪怕是以唐门和诸葛氏的影响力，想要当做无事发生，也是不可能。”
    “你说什么？！”加贺美脸色一变：“明明是你先出手，真要调查，你第一个逃不掉！”
    “我愚蠢的弟弟啊，怎么已经十八岁了，思维却还像个小朋友。”沢直人转过身，看着被手下押着的加贺美，脸上有一丝嘲讽：“这是哪里？”
    “是扶桑。”
    “是京都。”
    “只要我们想，就能把黑得说成白，也能把白的说成黑。”
    “所有人都看见我的人只是把你接回家。”
    “所有人都看到是你两位老师不分青红皂白闯入了加贺家,大打出手。”
    “这一切种种，在正常逻辑思维下，你认为警察法官会信谁？”
    “你！”加贺美瞳孔一震，才猛然惊觉，这是一个圈套。
    见到加贺美这副表情，沢直人微微一笑：“还不算太笨。”
    加贺美脸色忽然有些苍白:“你这样做是为了引诱我的两位老师进伏？！”
    “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他们？！”
    “那自然不可能啦。”
    “场面搞得这么大，拖了这么久，是等我呢。”
    沢直人正欲回答，突然一道陌生声音在身边响起，顿时寒毛一竖。
    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清秀男子不知何时出现，正一脸笑眯眯。
    “澹明？！”沢直人瞬间认出来人：“什么时候？！”
    “澹明老师！”加贺美先是呆愣了下，突觉身子一松，余光左右扫去，才发现押着自己的神风鬼手两人已经倒在地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中狂喜却已经涌现：“您来了！”
    “行了行了，对白不要那么例牌，谢谢。”澹明摆摆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沢直人，捏着下巴啧啧道：“这么帅，不演偶像剧可惜了。”
    虽然澹明出现的一刹打了沢直人个措手不及，但他几乎在一息间完成心态调整，凝眸注视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岁数相差无几的男人，道：“不愧是澹明先生，竟然能够悄无声息进来。”
    “您比想象中，还要恐怖。”
    “【竟然】这个词有点侮辱人喔。”澹明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身后，很是不解：“大门不是一直开着？”
    “澹明先生说笑了，虽然开着，但那足有数十天忍，数百上忍候着。”
    “忍术都到了炉火纯青地步。”
    “即便是樱花神社副社主前来，在他们围攻下，没个小时也脱身不得。”
    “看是看到了，听你这么说，好像是真挺厉害的。”澹明愣了愣：“但没看出来。”
    谁会闲着没事去比较哪颗尘埃大点小点，有空倒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抢到唐门的火锅优惠券。
    实话实说，澹明剑仙是个诚实的人喔。
    “”沉默片刻，沢直人昂起头道：“澹明先生果然厉害，难怪大人对你这么忌惮。”
    “咦？”澹明眉头一挑，有些讶异：“我还没问呢，你居然不稍微隐瞒一下。”
    “无需隐瞒，因为目的已经达到了。”沢直人轻声道，又侧目看了看还不时传来动静的宅院方向：“澹明先生不去救一下你的伙伴？”
    澹明摇摇头：“战争年代扶桑忍者就跟他们祖辈打过，老冤家了，不好插手。”
    “不怕他们会失手被擒？”刚说完，他便立马反应过来：“也是，有您在，他们自然无虞。”
    “不用我出手，他们也不会输。”澹明笑了笑：“不要小看这两个小朋友，认真起来的时候，不会让人失望。”
    “哇啊啊啊~”
    话音未落，诸葛瑾白手舞足蹈在半空化作一道完美的弧线扑通一声摔在两人面前。
    顿时摔了个狗啃屎。
    姿势十分不雅。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澹明干咳了两声，上前拉起诸葛瑾白，很是认真道：“一般来说，主角装比的时候，不可以被打脸，而是要衬托，你再这样，下次就没你出场的份了。”
    “呜呜呜对不起澹明哥，我下次一定表现好。”
    “两个中忍能把你搞成这样？”
    “本来不至于，一开始是被弄得有些手忙脚乱，但后来熟悉套路，加上有逸姐帮忙输出之后，一切都很顺利，就是收尾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澹明有点好奇。
    “我符箓用完了。”
    “”澹明拍了拍诸葛瑾白狗头，尽在不言中。
    “那初逸呢？”
    “说逸逸，逸逸就到！”一道倩影从空中落下，手里拖着两名昏迷的中忍。
    虽然身上有不少伤痕，其中几处伤口还深可见骨，但头发有些凌乱狼狈的唐初逸还是呵呵傻笑道：“澹明哥我打赢了，没给唐门丢脸！”
    “真不错啊，不愧是唐门掌固。”某澹姓剑仙竖起大拇指，不吝夸奖，递出几颗丹药，问道：“痛吗？”
    “痛！”
    “忍着。”
    “哦可真的痛，对了，不会留疤？”
    “你们唐门涉及产业那么多，一点疤痕算什么？”
    “没有的，不要神化唐门产品，普通疤痕淡化还行，像这种那么深的就很难了。”某唐门内部人士摆摆手透露：“毕竟是化妆品和保健品，效果也就那样。”
    “不然315晚会就该有我家名字了。”
    “其实可以试试我家药堂的药，贵是贵了点，但真有用，我以前初中爆了一脸痘，那痘痕简直了，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嫩，绝对没做光子嫩肤！”一旁揉着屁股的诸葛氏少东家也忍不住参与了讨论。
    “话说我们不是有澹明哥你给的剑玉么，怎么没啥效果？”
    “你穿防弹衣也不影响你被蚊子咬。”
    “索达斯捏~”
    见几人旁若无人一般交谈，一旁的沢直人脸上有些难看，正要出声，却被看也不看的澹明挥挥手：“别出声，一会就到你。”
    “”从未被人这般忽视的沢直人一股怒火突生：“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没认为赢了。”澹明回过身，看了看周边，还有隐隐传来的警笛声：“我这不是来了么，如你们所愿。”
    “澹明哥！”
    “没关系的。”澹明摇摇头：“一直躲在后面不出来，像这种事只会没完没了，你们先把加贺美带走，我来收尾。”
    “倒是会取舍，可你以为你站出来，他俩就没事了？”沢直人一声冷笑：“未免太过天真。”
    “我如果是你，就不会把他们扯进来。”澹明淡声道：“搞那么多事，不就是想搞舆论那套嘛，牵涉我一个就好，唐门和诸葛氏最好不要招惹。”
    沢直人一怔：“你居然猜到。”
    “也不是很难猜，哎，想不到我这辈子会第二次遇到舆论。”说到这，澹明忽然很是感叹：“好人确实容易被枪指着。”
    见澹明这副模样，沢直人早已想好的一套说辞突然就说不出。
    “就这样决定，先走，我晚点也会回去。”澹明侧脸说道。
    诸葛瑾白一怔还想说什么，却被唐初逸扯了扯衣角，顿时就不出声了。
    唐初逸又喊了声有些呆愣的加贺美，看了眼澹明，便拉着欲言又止两人迅速离开。
    此刻，警笛声越来越近。
    “动手。”沢直人说道：“至少你能泄个愤。”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澹明耸耸肩：“明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为什么还要帮他。”
    “你看着不像是会为那种人尽忠到这种地步的人。”
    稍稍沉默，沢直人直言道：“不帮，我会死，加贺家会灭亡。”
    “帮了，还有一线生机。”
    “油尽灯枯就是油尽灯枯，药石无医就是药石无医，谁都救不了。”澹明抬眸瞥了一眼沢直人上空。
    冤云密布。
    “你做了那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杀不杀你，都过不了今晚。”
    沢直人脸色变了变，道：“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如果不知道的话。”看着已经停下的警车和上面下来的全副武装特警，他上前拍了拍沢直人，径直走向警车：“今晚十二点，京都第三监狱等我。”
    “别想着跑，会死得更快。”
    “这是威胁？”
    “是提醒。”
    “？！”
    沢直人猛然转身，忽然有些失态：“你以为你还能出来么，以那位大人的力量和手段，想要用规则留住你，一点都不难，除非你打算出手反抗，但一旦反抗，你就更没有机会！”
    “凡事都讲规矩，就是你们这些自诩正派的枷锁！”
    “而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会活下去！”
    “有道理啊。”澹明挥挥手，头也不回：“但正派又不止我一个。”
    沢直人一怔，接着便听到一阵螺旋桨声从远处传来。
    抬头遥望，脸色突然一变。
    只见几架直升机自天边缓缓驶来，不多时便盘旋在警车上空，几名特别防御处的队员迅速索降。

 第266章 被折叠的历史－加更

    扶桑特别防处，总长办公室。
    “泽井，你果然还在，怎么感觉你是越来越忙了。”军务局局长吉冈推开门笑呵呵走了进来：“注意休息，一把年纪，可别跟年轻人比。”
    “是你啊吉冈。”
    见到来人，泽井笑了，站了起来，引着老友走向一旁的沙发：“没办法，最近亚洲司对天道众的打击行动比较上心，其他几个国家好像都有不少收获，唯独扶桑，老虎没拍到，苍蝇也没几只，被谈话了，才刚刚开完视频会议。”
    “哼，那天道众怎么可能还敢来扶桑，是他们摔的跟斗还不够，还是扶桑被害得还不够惨？”吉冈闻言忍不住一声冷哼。
    “千年前蛊惑幕府大将军架空天皇，剥了德川家军权，浩浩荡荡集结了二十几万大军登陆半岛，妄图在统一半岛后，趁着大梁内忧外患之际顺势北上，跨过大江入侵神州。”
    “结果呢。”
    “江畔一战，大军主力被辽东军先锋击败，其后由归附天道众的樱花神社叛徒所设的吞天大阵又被神州内御直所破，最后连粮道都被断了，一败再败。”
    “扶桑本土更是被大梁御守营登陆，数万大军兵围都城。”
    “若不是当时的樱花神社圣女与内御直达成协议，而大梁也亟需停战，调动兵力回援，说不定扶桑就没了。”
    “那一次，扶桑有识之士再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内忧外患，神州也不是能轻易招惹的存在。”
    “我们扶桑，押错宝了。”
    “只是到了近现代，又有人想押第二次宝，结果算了，不提这个。”
    “樱花神社对着天道众恨之入骨，现在的扶桑不会再有他们生存土壤，自然是找不到什么。”
    “可以啊吉冈，对这些千年秘事都了如指掌。”泽井笑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不过是一些解禁资料，整个特别防御处能查看的除了你，也就我和南原，为了避免被宫亲王抽查，自然要背熟一点。”吉冈打开小扇子扇道：“但我有点不明白。”
    “嗯？”
    “这个大梁，不是我们学的亚洲历史上那个神州五代十国里的大梁，从资料来看，他似乎是个大一统王朝。”
    泽井点点头：“不只是普通的大一统王朝，应该说是个很强大的大一统王朝，国祚也有近三百年，神州灵部内御直就是在那时建立。”
    “那时间线怎么对不上？”吉冈很是好奇：“翻遍历史也没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泽井说道：“宫亲王曾提过一次，说这是【被折叠的历史】。”
    吉冈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就是只有部分人能接触到的真正真相，为了隐藏某些事，为了不引起恐慌，自愿折叠，将三百年的存在化作无数碎片镶嵌在现在的历史上。”泽井道：“不只是神州，是当时整个世界都不约而同折叠。”
    “隐藏某些事？”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似乎也是跟天道众有关，大梁的灭亡跟他们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不管真相如何，可以肯定的是，从神州现在还有【内御直】这个灵部来看。”泽井微微叹口气：“确实是自愿折叠。”
    “即便倒下，化作尘埃，消失在历史长河，却依旧留下血脉守护神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的。”
    “他们总能一代又一代在接力，这种默契唉。”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笑道：“这个点数不回家看孙子，专门过来不是为了跟我讨论神州历史。”
    “我来猜猜，是因为澹明？”
    “也是，闹得那么大，别说你，普通市民都很难瞒住。”
    吉冈点点头，压着嗓音道：“听说你派人去了京都警本部？”
    泽井微微颔首，夸奖道：“吉冈局长嗅觉很灵敏啊。”
    “整个军务局都是我在管，你要调动人员不经过我怎么可能。”吉冈没好气道，又恢复严肃：“你知道这是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这是撕毁协议，意味着特别防御处要正式插手，那些官员和议员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吉冈脸色凝重，盯着老友：“为什么突然做出这种选择，这不像你。”
    “在回答你问题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泽井问道：“请问特别防御处最重要的职责是什么？”
    “应对外来异星生物入侵，以及监测管理地球异能者及特殊武力组织。”吉冈不假思索回道，皱眉：“你在考我么，这并不会提高我的薪金。”
    “那就对了，不是说你的薪金，是说这个职责。”泽井嘴角上扬：“我只是让他们履行这个职责。”
    听到这话，吉冈很是无奈，摊摊手：“这里就我们，你非得打哑谜么，不要告诉我京都警本部里有阴噬兽。”
    “是职责的后半句。”泽井也很是无奈。
    这位老友有时候很聪明一点就透，有时候脑子里又全是肌肉。
    “嗯？”吉冈一愣，细细思索，忽然眉头一抬，猛然望向泽井，只见后者含笑默认。
    “这”
    “可不是钻空子，手续完整，完全按照法规办事。”泽井稍稍后靠，换了个更舒服坐姿：“特别防御处只是接到了情报，说在加贺家出现了不曾备案的灵者和忍者，所以才派出小队介入。”
    “至于澹明，我们不知道这人是谁，做了什么，虽然也是灵者，但从神州给过来行为记录来看，奉公守法，没有任何违反灵者管理制度的情况，所以不在我们关注范围。”
    “京都警本部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有证据就抓，没证据就放人，免得闹出什么国际纠纷。”
    “就是这么简单。”
    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泽井，吉冈抿了抿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现在当总长心思都要这么多么？”
    “都是狐狸，不狡猾一点很容易进套。”泽井表示文官虽然没有战斗力，但脑子好用。
    “可是，甲五池云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他出现在加贺家，现场被破坏成那样，目击者又那么多，可没那么容易摆脱嫌疑，但我听说，他只在警局待了一个小时就离开了？”吉冈试探性问道：“你没暗中出力？”
    “那么多眼睛盯着，哪敢给他们口实。”泽井笑道：“单纯因为没有证据，警察不得不放人而已。”
    “没有证据。”吉冈一怔：“怎么可能。”
    “是没有，周边摄像头全坏了，连主机都烧了，找不到视频。”泽井摇摇头：“至于那些来历不明的忍者和灵者，倒是有举证，但时间都一样。”
    “警方怎么相信一个人能在一分钟内神不知鬼不觉将方圆两公里范围内的打手全部击倒？”
    “更重要的是，五分钟前澹明还在林珑高校，目击者更多。”
    “加贺家与林珑高校的距离，五分钟是到不了的。”
    “虽然我们知道他可以做到，但一来不关我们事，二来我们没亲眼看到。”
    “所以，人证没有，物证也没有，只能放人。”
    “那个加贺沢直人呢，他没指认？”吉冈想起这件事中的另一个主角。
    说到这，泽井脸上的笑容突然敛去，沉思了会，摇摇头：“他确实没说，甚至对加贺家发生的事也是含糊其辞。”
    “不对劲。”吉冈脸色有些凝重：“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我们连甲五池云直接参与的证据都没找到，还得跟那群大臣扯皮，够头疼了，就让澹明去处理，还没到我们出场。”
    京都，地下一百五十米处。
    “澹明离开警局了。”大井跪地恭敬道：“加贺沢直人没有被杀，而他也没有指认澹明。”
    甲五池云微微睁开双目，不知为何，他变得愈发苍老，明明已经吃了药，却没有丝毫阻缓。
    “看来，是澹明说了什么。”
    “沢直人背叛主人，该死，属下请求主人应承，让我杀了此人，血洗加贺家！”
    “不必，将死之人而已，再者，以澹明的性格，第三监狱留不住了，这时介入会被发现。”甲五池云微微晃了晃首，又道：“今日落在特别防御处手上的人。”
    “主人放心，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可惜了。”甲五池云咳了几下，微微叹气：“都是好孩子。”
    “能为主人效命，是他们福气！”大井伏下身子道：“还请主人不要再说这些话。”
    “也请主人保重身体，我等一定会尽快赶走澹明！”
    “无妨，再急也不差这点时间，今天的事已经足够。”
    “太急会暴露我们。”
    “现在我们之间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看谁先忍不住坏了规矩。”
    “是！”
    “对了。”甲五池云话锋一转：“健二回来了吗？”
    大井犹豫了下，道：“没有，而且他早上没有回校，而是坐了新干线去了岩口。”
    甲五池云闻言，眉头一颤，喃喃道：“这么快，九重禁深入骨髓都压不住了么。”
    “是否需要属下阻止少主？”
    沉默了一小会，甲五池云摇摇头：“罢了或许，是命运的安排。”
    “退下。”
    “嗨。”
    “咳咳咳。”忍不住又干咳了几下，老人捂住胸口伏在案上，缓缓喘着气。
    半晌，才恢复平静。
    缓缓抬头，甲五池云脸上竟多了几道缝隙，隐隐有些乳白色液体渗出。
    若是眼尖，便能看出这些乳液并非液体，而是无数小虫！
    （饭点喔，捂住良心，夸我！）

 第267章 深夜来客

    第267章 深夜来客
    夜幕低垂，时针指向十一点半。
    京都第三特殊监狱的大门外，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窒息。
    数百名防暴狱警如临大敌，手持盾牌，严阵以待。
    哨塔之上，机枪早已解除保险，冰冷的枪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探照灯四处照射。
    监狱内部，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狱警正以最快速度奔赴各个哨卡，铿锵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中回荡。
    压抑，紧张。
    地下二十层，仓储区，停车场。
    一辆辆皮卡整齐地停在两旁，车灯刺眼。
    狱警们正压着一群戴着头套不断挣扎的男女老少，粗暴地将他们往车上推。
    “快！快！快！”
    “赶紧走！胆敢反抗的，直接开枪！贵人们只要器官，留口气就行！”
    “让第七监狱做好接应！”
    “长官，上面那些囚犯，尤其是那些【流毒】怎么办？”一名狱警小心翼翼靠近队长问道。
    “还是那句话，拿起枪的，这次过后无罪释放，包括【流毒】，可以重获自由！不愿意的，直接杀了！”队长冷声道。
    “嗨！”
    与此同时，监狱地下第二十二层，行政区。
    一群狱警忙着地将汽油泼洒在工位上，火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
    “所有资料，不能带走的，全都毁掉！尤其是跟其他几个监狱有关联的地方，一个不留！”一名高级狱警大声道。
    监狱地下第二十五层，典狱长办公区。
    加贺沢直人静静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忙碌的众人，不言不语。
    在他面前，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张通知，面无表情，身后跟着两名虎视眈眈的警卫。
    “鉴于你多年来的所作所为，经上级领导批准，我奉命通知你，加贺沢直人，京都第三特殊监狱典狱长，即日起解除你的职务，第三监狱暂时交由第七监狱典狱长，也就是我负责。”
    中年人放下通知，皮笑肉不笑：“真是不好意思，加贺君，这是上级交代的任务，任命我也是刚下飞机才收到，实在是迫不得已。”
    “那真是辛苦你了。”沢直人收回目光，淡声道：“不知道那位大人会怎么处理我？”
    “那位大人？”藤原假装一愣，便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上级的命令，从现在开始，加贺君要移步至我第七监狱休息，在最终处理结果出来前，不能离开。”
    沢直人忽然笑了笑：“对我这么好？”
    “上级还是关心你的。”藤原道：“虽然你这第三监狱藏污纳垢，搞出拐卖人口、贩卖器官、贩毒等一系列重罪，但考虑到你命不久矣，对第三监狱也有过不少贡献，就不对你进行公开审判，也算是给你加贺家留了一点面子。”
    “哦？只是这点罪名？”沢直人很是惊奇：“据我所知应该不止，还有”
    见沢直人想说什么，藤原脸色一变，立马打断：“沢直人，我劝你不要乱说话，小心罪加一等。”
    “只是说说，拿不出证据也没用，你们不是在清理么。”沢直人示意了一下外面正在忙碌的背影：“ 藤原君不要慌，只是这点气量可做不了特殊监狱的典狱长。”
    似乎被戳到痛处，藤原眼里掠过一丝恼怒，上前一把揪住沢直人，低吼道：“不要总是一副前辈的样子教训我，你已经没救了，不过一个丧家犬！”
    “大人念在你家多年的贡献才没有杀你，如果你好好配合，最后这几天还能过得舒服点，不然你会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都是因为你背叛大人才会导致现在这种情况，你知道损失有多大吗？！”
    “你知道我们需要为你擦屁股擦到什么时候么，你个短命种！”
    说到这，他忍不住扬起巴掌就要甩下去。
    突然手腕一紧，似乎被一双铁钳钳住，动弹不得。
    扭头一看，只见一个长发男人冰冷盯着他。
    “八嘎！”藤原身后两名警卫见状大怒，拔枪就要射，下一瞬一壮汉自侧边玻璃撞入，一双铁拳将两人瞬间击飞。
    办公室处的警卫见到这突发一幕，脸色一变，纷纷扔下手头工作，哗啦一声拔枪就要冲过来。
    “都不要动！”
    藤原忍着手上剧痛怒吼道。
    一众警卫生生刹住脚步，但枪却没有放下。
    双方形成对峙。
    “沢直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藤原脸皮抽搐：“你是在下克上！”
    “不关典狱长的事，是我们”神风冷声道。
    “他们是我的人，见不得我受辱，人之常情。”沢直人打断了神风的话，扫了一眼，后者便松开藤原一脸冰冷地回到沢直人身后。
    鬼手也收回拳头退回身旁，但目光还是挑衅地注视着室外数十名警卫，寸步不让。
    “我没打算下克上，不然从你抬脚踏入第三监狱的第一刻，就已经死了。”沢直人神色淡然道：“我会听从上级命令去第七监狱，但不是现在。”
    “你想拖到什么时候？”藤原揉了揉手腕，阴沉着脸：“上级的命令是你今日必须离开。”
    “再等等，有个人让我等他，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沢直人轻声道。
    藤原眉头一皱，猛地想起什么，立即转身冲出去：“给我看着他们三个，不准轻举妄动！”
    “嗨！”
    “你们两个怎么回来了？”没有理会那群神色紧张的警卫，沢直人稍稍扭头：“保释你们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
    “我们命是典狱长救的，要还也是还给典狱长。”神风恭声道。
    “能活就好好活下去，命，真的很重要。”沢直人微微叹了口气。
    “典狱长，我们走，世界那么大，那位不可能只手遮天！”鬼手瓮声瓮气道。
    “只手遮天”沢直人喃喃重复了一下，摇了摇头：“他给了我体面，我不能不接着，现在不走也只是因为澹明让我留下来而已。”
    藤原一脚踹开门，闯入总控制室，几名监控人员见到来人，立马起立敬礼。
    “打开大门通讯！”
    “嗨！”
    屏幕一阵闪烁，哨岗一名狱警立马敬礼：“长官！”
    “外面什么情况？”藤原皱眉问道。
    “一切正常。”狱警回道。
    “没有人闯入？”
    “没有啊啊啊！”
    突然屏幕花屏，下一刻，大门岗哨所有监视器失去信号。
    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座监狱。
    “有人入侵，有人入侵！”
    “果然，派出重装部队前去阻击，起飞武直！”藤原神色冰冷：“不管来的是谁，不管有多少人，通通给我打成碎肉！”
    “嗨！”
    “开火！”
    “哒哒哒哒哒！”
    “拦住他！”
    “虽说监狱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但弄得这么天怒人怨，怨气都快凝成实体，还是少见。”
    沐浴在枪林弹雨中，澹明闲庭信步，在他身后，是被破坏的大门，倒塌的哨塔，以及倒了一地狱警。
    监狱上空是一条浑身伤口流着粘液似蛟似龙的虚影，正痛苦翻滚哀嚎。
    “这就是加贺身上的因果也是小白说的不对劲么，果然，怨气凝蟒，又强行用阵法封印，真是造孽。”澹明眼神微凝，轻声道：“再等等，马上帮你解脱。”
    两架ah-1“眼镜蛇”直升机缓缓升空，3管20毫米加特林式机炮对准澹明就是一顿扫射，连正在对抗澹明的狱警都顾不上，一轮扫射下来，阻拦澹明的狱警纷纷被打成一团碎肉。
    “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心，这个监狱，确实没必要留着。”澹明随手一挥，两道剑芒脱手飞出。
    “轰轰！！”
    两架直升机便在夜空中爆作两团绚烂的火球，照亮了半壁夜空，隐藏在夜幕中的监狱狰狞可见。
    “报告，第一道防线被突破，地面部队全军覆没，敌人突入内部，正前往电梯区！”
    控制室内，一名监控人员颤抖着嘴角喊道：“第一大队、 第三大队全军覆没！”
    “防区遭受入侵，第一区、第五区、第八区，速度非常快！”
    “第九区遭敌，八十八人阵亡！”
    “十二区失去联络！”
    “镇定！让那些囚犯和【流毒】出手。”
    “开启监狱所有自动防御！”
    “机甲大队出动！”
    “特殊部队出动！”
    藤原神色冷峻：“我就不信，在我打击下，什么样的人能活下来！”
    显然，刚回国的他接收到的材料不全，
    又或者说，
    看到一直压他一头的沢直人突然被解除职务，将职务转交给他，一时得意忘形想着赶紧见到沢直人，导致资料没看全。
    知道有人会来，却不清楚来者谁人。
    “轰！！！”
    突然整个监狱一阵晃动，上层发生了大爆炸，无数沙砾碎石大块大块坠落。
    “报告，前去阻击的囚犯和【流毒】已经全军覆没！”
    “c序电梯有运行！敌人已经突破十五区所有防御，往总控下来！”
    “什么？！”藤原瞳孔一震，看着屏幕逐渐变红的区域，脸色数变。
    那是代表该区全部武装力量已失去战斗能力。
    速度居然这么快，到底来了多少人？！
    扶桑别的势力什么时候有这种能力了？
    难道，是国家出手了？！
    如果是真的话，证据不能留下！
    一念至此，他沉声问道：“货品运送和资料整理情况怎么样？！”
    “将近一半！”
    “太慢了！”藤原立马下定决心：“停止所有电梯，关闭所有防爆门，通知警卫往地下第十八、十九、二十层所有通道注入神经毒素！”
    “引爆行政区、档案区！”
    “命令【货品区】警卫毁掉所有货物！”
    “已经装载好的立即离开！”
    听到这一连串的命令，一众监控人员顿时一惊，面面相觑，一名监测员扭头颤声道：“藤原长官，那里还有我们的人”
    “砰！”
    枪光一闪，监测员脑袋开花，爆作一团血雾。
    “需要重复？”藤原收回枪，轻声道。
    众人一凛，立马动作起来。

 第268章 终结

    第268章 终结
    “走走走！”
    “你们要带我去哪？！”
    “我不去我不去！”
    “那你就去死！”
    “别打我别打我啊啊啊啊”
    【货品区】f区316室。
    阿满躲在角落，瘦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隔壁传来呼喊拖拽的动静，时不时还伴随着几声惨叫，让她愈发害怕，脏黑的小脚都绞在一起。
    “没事的阿满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阿满蚂声道，小脑瓜埋在怀里，像是个鸵鸟一样。
    阿满是学生喔，已经四年级了。
    记不得哪天放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乞丐爷爷，看他躲在树下快要饿死了，好可怜。
    阿满没有带零花钱，但是还有一份寿司，可以分给他，没关系的，阿满马上就可以回家啦。
    然后，
    然后就突然晕了。
    醒来就在这里了。
    还有好几个哥哥姐姐。
    听阿尾姐姐说我们可能是被绑架了。
    绑架？
    什么是绑架？
    那阿满还能回家吗？
    妈妈还在等阿满呢。
    汤哥哥说回不去了。
    阿尾姐姐说可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后来，
    后来汤哥哥被几个好凶的人带走了，然后就没有回来了。
    再后来，阿尾姐姐也被带走了，也没有回来了。
    听隔壁的真松叔叔说，阿满本来上两周也要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用走了。
    可是，阿满也回不了家了。
    好想妈妈，好想哭，但阿满不能哭，那些大个子不喜欢听到哭声。
    哭了，就会挨打。
    虽然阿满长大了，也不怕打针了，但还是好痛好痛。
    真松叔叔好像又被打了，一定很痛。
    “对不起，我错了，放过我，我愿意赎罪啊啊啊啊啊”
    嗯？？
    怎么这次声音听着不像是真松叔叔的，有点像平常那个凶凶的大个子呢？
    想看，但阿满不可以抬头，阿尾姐姐说，不关自己的事如果看了会被打。
    唔怎么这次喊的声音那么像其他几个凶凶的大个子的？
    正当阿满胡思乱想时，突然哐当一声，铁门像是被人打开。
    阿满一激灵，瘦弱的身子愈发卷缩，远远望去都像个球了。
    “还有吗？”一道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传入小耳朵，阿满呆了呆。
    “没有了没有了，全在这里，放了我放过了我啊啊啊。”
    大个子惨叫声突然变得好遥远。
    片刻后，听到沉沉的一声闷响，像是从很深地底传上来。
    “这里的人就拜托你了，我一会再带你们出去。”那道陌生又有些好听的年轻哥哥声音轻轻传来。
    “是，先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们，但是还有一些人已经被带走”隔壁真松叔叔似乎很开心又很激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放心，我都会带回来。”那道声音轻轻响起，然后脚步声逐渐远去。
    明明沉寂了一小会的枪声和惨叫又响了起来。
    阿满又被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耳边响起真松叔叔激动的声音：“阿满，我们有救了！”
    “嗯？”阿满呆呆地抬起头，只见激动得脸皮发抖满眼泪水的真松叔叔蹲在她面前，嘴皮子都在颤抖：“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阿满愣了愣，目光越过真松，又呆了呆，只见小小的牢房里挤满了人，脸上挂满了喜悦的泪水。
    可以回家了？
    漫步在甬道中，澹明的神色越发冰冷。
    难怪，
    难怪龟次郎对这里忌讳莫深，问起情报支支吾吾。
    难怪扶桑特别防御处对自己的行动有种放纵的感觉。
    怨气滔天并非一朝凝成。
    盘根错节的关系，不好从内部打破。
    想处理，却处理不了。
    原来如此。
    倒是被他们误了时间。
    一念至此，澹明轻轻抬眸。
    下一刻，巨龙咆哮，一道龙形虚影蜿蜒盘旋，所到之处，岩浆如怒龙般咆哮着从四周喷涌而出，炽热的熔流迅速蔓延，所到之处一片焦土，将眼前一切吞噬殆尽！
    “长官，系统失灵，我们打不开门！”
    “救命救命啊啊啊！”
    频道充斥着惨绝人寰的哀嚎。
    无数岩浆如瀑布一般奔涌而下，层层淹没。
    沿途所经，所谓的机甲大队、特殊部队、【流毒】连逃跑机会都没有，几个呼吸不到便被彻底吞噬。
    “这到底是我们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总控室内，看着窗外如末日一般的景象，藤原脸色苍白，连呼吸都顾不上。
    下一瞬，窗外，中空区域。
    满天飞舞的炎莲中，只见一年轻男子凌空踏炎，步阶而下。
    只是稍稍瞥了他一眼，却让藤原如坠深渊。
    口中讷讷，还想说什么，却在下一刻被无数熔浆吞没。
    “唰！”
    “澹明！”
    突然一道悦耳带有些许着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澹明缓缓低头，有些讶异：“你怎么来了？”
    一身哥特式风格短裙红色外套的小剑灵神情严肃：“你生气了。”
    澹明微微一怔，点点头：“有点。”
    “要控制，不是你说的么，不管在哪个世界，黑暗面都是存在的，你不是每次都能赶上，本心不能被吞噬，可以以武治恶，但不能以恶治恶。”小剑灵难得没有斗嘴，严肃道：“你刚刚气息我在千里外都能感受到，快压制一下，强者一怒，伏尸千里，再释放一分，整个京都的凡人都会死的！”
    澹明徐徐出了口气，闭上眼。
    片刻后，再睁开眼，双目清澈。
    “谢谢。”
    “是要谢谢。”见澹明又恢复了以前模样，小剑灵松了口气，叉起腰：“真的是，别人侮辱你你不生气，看不起你你不生气，凡人受了一点委屈和欺负，你就生气，一点仙阶的气度都没有，以前也是，那个谁谁谁献祭了一座城的百姓炼器，被你追杀到天涯海角。”
    “世道本就不该这样。”澹明摇摇头，上下扫了一眼小剑灵，很是狐疑：“你确定是担心我才过来，而不是怕没有热闹看？”
    “对对啊！”小剑灵忽然底气不是很足：“那个你要是不小心全释放了，会死很多人的，我这是为了我的坐骑着想，对！就是这样！”
    “行咯，你这么说我就这么信，不过我的情绪我能控制，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影响到无关人等，想看热闹就说，又不是不让你看。”
    “谁说的，你都换招式了，这不就是很生气很生气么？！”小剑灵哼哼道：“我可太懂你了。”
    “没换啊，还是五灵归宗，只是觉得这里怨气太重，都快凝成实质，得用至刚至阳的火荡涤干净，顺便把一些畜生不如的东西送去地府三司而已。”澹明手一摊：“少见多怪。”
    “你！哼！我决定了，后面三天我也不回来了！”小剑灵一扭头哼道。
    “不肥来了~”
    突然小月月的声音在小剑灵腰间响起。
    “嗯？”澹明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稍稍猫腰盯着小剑灵腰间的小黑船，试探道：“小月月在不在？”
    “不在不在不在，小月月不在！”
    好，果然在。
    这小家伙，学东西倒是快，还会蹭灵力，虽然凝不成实体，但能够做到这个程度，还真有点出乎意料。
    “小月月这是？”澹明好奇问道：“你教的？”
    “不造啊，从小世界出来之后，就发现虽然不让她汲取外界灵力，凝不了实体，但却能保持灵识。”小剑灵摇摇头：“可惜还是不能吃东西，可怜捏。”
    “可怜捏~”
    “行，那就不管你们了，去玩，接下来没什么热闹可看了。”澹明揉了揉小剑灵脑瓜：“帮我把那些人带出去，刚刚没收住，他们一定吓坏了。”
    “那你呢？”小剑灵倒是没反对。
    “去见个将死之人。”
    典狱长办公室内，看着窗外如同冰封雕塑一般的火红岩浆定格在门外，神风和鬼手脸上的震惊和惧怕还没有完全褪去。
    看着蔓延到脚下却突然凝结的岩浆，沢直人神色复杂暗暗叹了口气。
    “知道死期将近了，所以叹气？”
    突然，堵塞在门口的岩浆化作无数萤光消散。
    澹明靠在门边看着屋内三人：“聊聊？”
    沢直人微微抬眸，忽然笑了：“是叹气为什么要招惹你。”
    “也是叹气，幸亏没有再招惹你。”
    整座监狱内部已经被熔岩彻底吞噬，凝结的岩浆像是一条条火龙攀附蜿蜒狰狞在各处，如同溶洞，已经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是个庞大的地下监狱。
    获救的幸存者正在小剑灵和主动站出来维持秩序的幸存者带领下沿着地面出口相互搀扶离开。
    栏杆处，沢直人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角，却没有点燃。
    “特意留下我是为了什么？”
    “不重要了，已经结束了。”背靠栏杆的澹明扭头问道：“在警局怎么没有指证我。”
    “大人本来是这么计划的。”沢直人淡声道：“你很强，强大到让他也会忌惮的存在，正面对上你没有任何胜算。”
    “偷袭也一样。”
    “如果你跟大人是一样性子的人，或许他没有办法对付你。”
    “可你不是。”
    “你比一般人更奉公守法，更尊重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是你的优点，也是缺点。”
    “是我们唯一能够对付你的地方。”沢直人望向澹明：“规则是强者的枷锁。”
    “然后呢？”澹明好奇道：“你们做得很好啊，我虽然知道是坑，可也不得不进去。”
    “因为意义不大。”沢直人收回目光，看向远方某处。
    那曾经是医疗中心，如今已经被熔成了一座小山峰。
    “尤其是看到特别防御处出现后。”
    “都是千年的狐狸，将规则研究透了。”
    “一个让我们以各自名义去做事逼迫你走，他在幕后，只要没有证据，两国都不能插手。”
    “一个表面上不插手，却顺着你的发现去做事，乐得你将水搞浑，再以规则内的职责去介入。”
    “所以我很清楚，即便指证了你，你很快也会出来，他们有的是办法。”
    “这样说倒是没错。”澹明点点头，又道：“不过至少可以把你摘出来，今天的事说不定不会发生。”
    “早晚而已。”沢直人笑了笑，很快又收起笑容：“但到了那个时候，加贺家就没有翻身之日了。”
    “你认为甲五池云跑不了？”澹明眉头一挑：“倒是很会站队。”
    “恐怕他自己也是这么想，只是不认命而已。”沢直人摇摇头：“总而言之，我已经活不了，但加贺家不能倒下去。”
    “我想加贺美有你这层关系在，将来清算的时候，或许加贺家还有希望。”
    “想通了？”
    “我依然看不起他，不过是个私生子。”沢直人淡声道：“但再怎么说，他体内也流着加贺家的血脉，在我死后，他将会继承加贺家的一切。”
    说到这，沢直人忽然直起身子，朝着澹明鞠躬：“我想拜托您。”
    “在我走后，看在加贺美是你学生的份上，拉加贺家一把，不也不是拉，应该说，帮忙出一句话，加贺家不能倒下，至少别让他在这一代倒下。”
    “加贺家永远承你情。”
    澹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片刻，道：“你用什么来换？”
    沢直人微微直起身子，脸上噙着淡淡笑意：“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还有我的命。”
    半个小时后，监狱外围数公里外。
    在一众获救者呆滞的目光中，一道熔浆冲天而起，顷刻将一切罪恶焚烧殆尽。
    不知怎么的，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很快便将大地覆盖。
    “伐伐伐-”
    突然，螺旋桨带来的嗡鸣声自后方缓缓传入众人耳中。
    回首望去，数十架直升机划破夜空，冒着雪夜朝着众人飞来。
    似乎，是援军。

 第269章 停职

    第269章 停职
    高山家，地下室。
    “主人，据眼线回报，半个小时前，澹明突入第三特殊监狱大开杀戒。”
    “包括前去接收货物的第七监狱典狱长及其部属在内一千一百余人全部被杀，无一人生还。”
    说到这，大井脸色忍不住变了变：“澹明这是雷霆一击，连活口都不留。”
    “他比想象中要更杀伐果断，和平日简直判若两人。”
    “呵呵，那是你还不够了解他。”甲五池云缓缓撑开眼皮，眼里满是浑浊：“此人看似人畜无害，是个人都能招惹，那是因为没触碰他底线，自然一切好说。”
    “可为了几十年前的事能不远千里远赴扶桑的人，底线一旦被触碰，又怎会熟视无睹。”
    说到这，老人忽然微微叹了口气：“我曾经，也渴望成为这样的人”
    “主人”
    “年纪大了，容易陷入回忆。”甲五池云摇摇头：“毁就毁了，从澹明接触加贺家那天起，就有了暴露的风险，现在毁了，也算一了百了。”
    “第七监狱也一并毁了。”
    武士闻言一愣，下一刻便恭声道：“我明白了。”
    “大井，你知道你和其他人不同区别在哪么？”老人忽然问道。
    武士恭敬地伏在地上：“属下不知。”
    “你听话，从不问原因。”老人淡声道：“我很满意。”
    “这次结束之后，暗部就交给你。”
    听到这话，武士浑身颤抖，因为激动瞬间涨红了脸，颤声道：“属下不敢，暗部乃主人核心，应由主人一人掌握，即便他日主人有心相让，也应该由健二少主掌握。”
    “区区暗部，算不得什么核心。”老人眼皮耷拉着，似乎有些疲惫：“至于健二这辈子还是让他过点寻常人的生活。”
    “如果，他知道真相后，还愿意的话”
    次日，清晨，京都诸葛宅院。
    “今日凌晨，京都郊外大元区突发山火警方、消防局共派遣”
    “今日凌晨，警方破获一桩大型人口拐卖案件，解救人员共一千三百三十六名，警方发言人表示这是近年来破获的最大人口贩卖案件”
    “国会议员张田径之今日清晨被家中佣人发现死于卧室，法医初步排除他杀可能”
    诸葛瑾白几人坐在电视前，目瞪口呆：“最近新闻全是头条啊。”
    “你来我往，是这样的啦。”澹明从厨房端了碗粥出来，道：“不过扶桑政府这次做事也挺迅速的，连山火这个理由都找出来了。”
    “澹明哥你昨晚是去了第三监狱么？”唐初逸捏着个油条凑过来好奇问道。
    “对啊，回来的时候带了几份拉面，结果你们都睡了。”澹明唉声叹气：“撑得我一夜没睡。”
    “你不是有健胃消食丸咩？”
    “不敢吃，对自己炼的药不是很有信心。”
    “啊？！”某唐门美女大惊失色：“我在穗城的时候天天吃放肆餐就靠这些药顶住，你现在说这个？！”
    “哎，不要慌，医者不自医嘛，我的小师妹医术高超，但不舒服的时候不还是我来配药，虽然药方是她写的。”澹明大手一挥表示都是小意思。
    “”
    一旁的诸葛瑾白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回过头神色严肃：“澹明哥，闹成这样，不会牵扯到你。”
    “不用担心，一定牵扯到，不然搞那么多事不就白搞了么。”澹明呼噜呼噜把粥倒进口中，又拿起一个小馒头沾了沾炼奶：“接下来我就要退居幕后等他继续加码，学校那群学生就辛苦你俩了。”
    听到这话，诸葛少东家和唐门掌固面面相觑，前者低声问道：“你知道澹明哥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但听着好像挺有底气的。”
    “不过，他说退居幕后什么意思，学校的事不管了？”
    “澹明大佬的意思是，想管但估计对方不会让他管了。”一旁抱着勺子笑呵呵的陈源说道。
    “源哥接得好！”澹明竖起大拇指。
    “甲五池云？”两位小朋友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
    “行了，吃饱了就出发去学校，狂风暴雨在等着我呢。”澹明快速塞完馒头，拎起外套边走边穿，显得很是轻松。
    不出意外，狂风暴雨的确来了。
    刚回到学校，还没进入办公室就被校长召见。
    今日一早，数不清的家长信件涌向校长桌前，写信之人来自各行各业，其中不乏国会议员，甚至还有内阁大臣。
    要求很一致，就是开除三年b班班主任澹明，让其离开鹤丘高校。
    至于理由，很简单，除了之前说的破坏教学秩序，放任外校学生进入鹤丘外，又多加了一条：疑似涉黑。
    先是有人拍到澹明被警方带到警局，后来有人爆料昨日下午澹明曾在隔壁林珑高校与当地极道月影组发生了冲突，还连累了学生。
    随后在校园论坛上有人爆料早在半个月前，澹明就已经在酒与月影组发生过冲突，听说还是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什么的。
    谣言传言满天飞，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学校的正常教学工作。
    在家长会和某些官员的压力下，纲目校长不得不做出决定。
    即刻起，澹明暂停教学工作，在事情始末没弄清之前，不得恢复教学工作，在此期间的教学任务交由其他班级老师负责。
    “砰！”
    “放屁，澹明老师才不是那样的人！”
    三年b班，卷毛一拳锤在桌上，气得脸通红：“那些人什么事都不知道！”
    “老师不可能涉黑，是为了我才”铃木樱子小拳握得紧紧的，站了起来：“我要去解释清楚。”
    “我也去！”卷毛腾声站起：“这些人就是见不得我们好，就是看不起我们，要欺负我们！”
    “一起去找校长，我们也要表达我们的意见！”卷毛振臂一呼，四下即刻响应。
    一群人乌泱泱就要往门口走去，连中村植树都混在其中，就更别说铃木樱子和加贺美。
    坐在边上的高山健二此刻倒是没有动弹，脸色有些难看，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回事，你们这群小朋友造反呐。”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众人抬眼望去，顿时喜上眉梢，一窝蜂涌了过去：“澹明老师！”
    “澹明老师！”
    “行了，别一个个围在面前，上课呢。”澹明挥挥手一脸嫌弃：“课堂纪律呢。”
    要是平常，早就呼啦一声作鸟兽散。
    但这次却与平常不同。
    一众学生簇拥在他身边，直勾勾盯着，有些眼窝浅的眼眶已经开始红了。
    “怎么了，一个个那么委屈。”
    本想开个玩笑，但看着身边学生脸上的表情，澹明脸庞线条渐渐变得柔和，轻声道：“有人欺负你们了？”
    “老师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佐佐木擦着眼泪问道。
    “没有喔谁”澹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学生们的目光，忽然就没了瞒的心思，揉了揉佐佐木的小脑瓜：“看来都知道了。”
    “他们欺负人，我们要去跟校长说清楚！”卷毛嘴角微微下瘪，眼眶红了：“我要我们班主任！”
    “对！”
    “我要澹明老师留下！”
    “不准赶走我们老师！”
    “我们也写信！”
    “什么乱七八糟，又不是去游行。”澹明喊住卷毛，看了一眼泪眼朦胧的铃木樱子，又看了看众人，顿了顿，道：“不是什么都可以靠闹就能有结果的。”
    “可这结果也是他们闹出来的，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非要这么逼走您。”卷毛拳头握得死死的，浑身颤抖，极力控制着眼泪：“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从来没有老师像你这样对我们，把我们放在心上，没有看轻我们，没有放弃我们。”
    “你教我们要懂得爱自己，要懂得反抗不公，要懂是非黑白。”
    “连我的父母都没有对我这么好过，会问我喜欢做什么，会尝试理解我的爱好，我的兴趣。”
    “还鼓励我勇敢尝试。”
    “我认真听了。”
    “我真的认真听了。”
    “我已经开始学好了，您看，我的头发已经染回来了，可”说到这，卷毛咬着牙，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懑：“可他们就要把你赶走！”
    四下早已泣不成声。
    短短一个月不到，似乎，澹明真的走进这群少年心里了。
    澹明静静听着，伸出手悬停在半空，最后拍了拍卷毛同学的肩膀，轻声道：“成长就是这样，不是每一个人都会陪你到最后”
    “那我就不成长了！”卷毛咬着唇，仰起头盯着澹明，牙齿死死咬住：“成长太痛苦了我不想变好了。”
    “真是个可爱的小八嘎，说话都这么中二。”澹明揉了揉他的脑袋，看着一众学生，沉默片刻，笑道：“其实老师也舍不得你们。”
    “给你们说个小秘密。”
    “第一次见到你们，老师也很紧张。”
    “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相处，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们变得更好。”
    “但后来，老师就不怕了。”看着缓缓抬头注视着自己的这群半大少年，澹明笑道：“因为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只要给点光，就可以开得很灿烂。”
    “老师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们。”
    “但你们要知道，成长和改变一定不是为了老师，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即便没有遇到老师，在经历了某些事后，总有一日也会改变，老师的到来不过是加速催化而已。”
    “现在你们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即便没有老师，你们也不会再走偏。”澹明摊摊手：“那早走和晚走又有什么所谓呢。”
    “无非是离别早来了几天。”
    “老师”
    “都好好的，最重要的是”澹明呵呵一笑：“老师只是暂停教学任务，又不是死了见不到，快把眼泪给我收了。”
    缓缓走出校门口，回头一看，顶楼三年b班，一群学生正趴在栏杆上，不舍地挥着手。
    澹明站了片刻，挥挥手，便转身离开。
    拿起手机拨通了个号码。
    “资料都齐了么，谢了，刚好趁着有时间好好看看。”
    “他也没几天了。”

 第270章 来，到我落子了

    “主人，最新消息，澹明已经被暂停教学任务。”大井恭声道：“恭喜主人。”
    “做了那么多事，损失那么多资源，也才堪堪逼他离开鹤丘。”甲午池云微微叹了口气：“特别防御处这次倒是能扛事。”
    “主人勿要忧心，表面上澹明只是暂停教学任务，可实际上，已经代表有相当一部分人倾向主人，接下来逼他离开扶桑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时间现在缺的就是时间。”甲五池云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健二最近怎么样？”
    “少主似乎发觉了什么，他好像察觉到我们存在。”大井想了想，低声道：“而且，最近闲暇时总在大召寺所在周边游荡。”
    “大召寺”甲五池云抿唇，神色有些不明：“这孩子的记忆怕是快要复苏了。”
    “哪怕复苏，少主也一定能理解主人。”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无所谓，若是这一次我逃不过，以后会如何，我也干预不了。”老人转身望向大井，后者越发恭敬。
    “对特别防御处的压力还要继续，既然他们退了一步，那就开始下一步。”
    “通知他们，继续乱，这一次，可以稍微见点血。”
    “嗨！”
    “还有”老人顿了顿，轻声道：“联系那几家。”
    “主人！”大井瞳孔一震，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欲言又止，但还是伏低身子：“嗨！”
    扭头望向神位上的名字，甲五池云久久不语。
    半晌，一道苍老声音幽幽响起。
    “澹明，你不走，很多人会死。”
    “这笔账，会记在你身上。”
    特别防御处，总长办公室。
    “这是神州的徽州铁观音，是去年参加亚洲司年度会议时，神州特别防御处署长王伯详送的。”
    泽井提起茶壶轻轻倒出一杯后，伸手邀请：“请茶。”
    宫亲王举起茶杯稍稍抿了一口，眼前一亮：“好茶！”
    “我这还有一罐，宫亲王要是喜欢，一会带走也无妨。”
    “泽井君，你这人呐，什么都好，就是不懂人情世故，这话说出来，要是旁人听到，好事便要成坏事了。”宫亲王笑道。
    泽井微微一笑：“官场的蝇营狗苟我不会，所以才加入特别防御处，对我来说，与阴噬兽打交道比跟人类打交道好多了，尤其是跟那些议员和内阁大臣。”
    “可现在不打交道也不行了。”宫亲王放下茶杯，意有所指：“不然你会让我过来？”
    泽井呵呵一笑：“不愧是宫亲王，看事通透。”
    “不要给我奉承，你的官已经升到顶，再往上，可不是我能决定的，还是说正事。”宫亲王敛起笑意，正色道：“压力很大？”
    “压力和阻力都很大。”泽井也收起笑容：“澹明今天被停职了。”
    “之后不到两个小时，我的桌上就堆满了包括但不限于内阁大臣、国会议员、特别防御处旅团长等一众要员在内的信函，信中内容，宫亲王应该能猜到。”
    “而原本保持中立的中高层也有部分立场动摇，开始倾向他们。”
    “看来对方一招得手，打算乘胜追击了。”宫亲王毫不意外。
    短短几天搞出那么多事，本是看热闹的人，忽然自己成了热闹本身，给谁都会有畏惧心理。
    他直勾勾看着泽井：“你打算退让？”
    泽井笑了笑：“如果是这样，今日就不会请您过来。”
    “需要我做什么？”宫亲王问道。
    “支持。”泽井看着宫亲王，严肃道：“绝对的支持。”
    “甲五池云不过是稍稍动弹，就已经展现如此大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他和澹明之间的对抗会比想象中更为恐怖。”
    “接下来，怕是会有一番龙争虎斗，我不知道澹明能不能顶住，但特别防御处不能退。”泽井沉声道：“他们两人还没正式翻脸，就已经开始波及平民，而因为没有证据，我也只能在规则的允许下尽我责任。”
    “太被动。”
    “并非我本意。”
    “所以，这次结束之后，不论澹明是胜或败，我会立即让特别防御处会启动特级响应机制。”
    听到这话，宫亲王瞳孔一凝，瞬间明了：“你是要？！”
    泽井点点头，毫不掩藏：“我要向以甲五池云为首盘踞扶桑近百年的地下灵部宣战！”
    轰！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半晌，宫亲王神色凝重：“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自然知道。”
    “那”
    “为了延续人类文明。”泽井淡声道。
    宫亲王一怔。
    “阴噬兽的威胁与日俱增，虽然最近平和了不少，但我认为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泽井说道：“以特别防御处目前战斗力，小打小闹还行，一旦飓风袭来，我们根本无法抗衡。”
    “要抵御甚至战胜它们，人类就必须摒弃门户私计。”
    “甲五池云深耕扶桑百年，不思国家前途，不思人类命运，所拥力量均为他一人所驱，如同一只巨大吸血虫趴在扶桑上，不断吸食着这个国家的生机，对外则美其名曰为国立过功，不过是安享晚年隐退苟活，结合近日桩桩件件，当真可笑。”
    “人类要活下去，要打败阴噬兽，要往更遥远的未来前行，就必须团结一致才有希望。”
    “而那些影响团结，为一己之私搅乱世界的东西就该清扫干净。”
    “别的国家我管不了，但至少扶桑不能再有！”
    宫亲王闻言沉默片刻，道：“这很难，尤其牵涉到神州。”
    “你知道最近防卫省成立了【统合作战司令部】，扶桑似乎又要失控了，这个时候你这么做，代价会很大，甚至会被指为卖国贼。”
    “我知道，都是一群鼠目寸光的战争贩子，迟早会付出代价。”泽井点点头，毫不意外：“他们不知道的是，自战争年代以来，神州人憋着一口气已经几十年了，一旦有由头，他们的怒火会彻底夷平扶桑。”
    “作为扶桑人，我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这么做，至少不能为这件事折损扶桑的力量，哪怕这力量暂时不属于政府。”
    “但一码归一码，我不是政客，也不是政府官员，我爱扶桑，希望她好，不想她乱。”
    “但来自异世界的侵略就在眼前，皮之不存，毛将附焉，为了人类命运，也为了扶桑真正的未来，有些事不能做，一些事必须做，哪怕过程需要刮骨疗毒，剖心挖肺。”
    “这是我作为扶桑特别防御处总长的职责。”
    “如果团结必须要付出代价，那么这个代价”泽井神色坚定：“从我开始！”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宫亲王长长出了口气，站了起来，道：“真是个疯子，比我当年刺杀军部高层还疯但我很喜欢。”
    “尽管去做，接下来的反扑一定很厉害。”他看着泽井，轻声道：“有我在，特别防御处的总长只会是你。”
    “扶桑各灵部都会支持你。”
    “谢谢。”
    “哎，把茶打包一下给我，过来喝杯茶，还得替你奔波，不知道老人家是不能干太多活的么？”宫亲王摇摇头无奈道：“我老了，不能总是热血，很容易高血压的。”
    泽井闻言一笑：“殿下在批评政府和皇族的时候，倒也不怕高血压。”
    “那不一样，那是日常基操。”
    “嗯？”
    “跟年轻人学的话，不懂也没关系。”
    诸葛宅院。
    澹明一早洗漱完毕，穿着双毛绒拖鞋翘着二郎腿看着龟次郎送来的资料。
    “澹明哥我回来了！”
    突然一声轻响，唐初逸蹦跶着推开门跳了进来，一眼就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澹明：“好嘛，我还以为你被暂停教学很伤心呢，原来在这咸鱼！”
    “亏我一下课就跑回来想着安慰安慰你。”
    “为什么要伤心，停职留薪啊，这不爽翻了。”澹明抬起头，看着唐初逸手上文件袋，好奇道：“你又买了快递？”
    “不是喔，是你的学生给你写的明信片，哎，你不知道他们哭成什么样了，还想着组团来看你，但我想着你应该心里也不好受，怕在学生面前失态，就劝回去了，没想到哼哼。”糖醋鱼砰声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快说谢谢逸逸。”
    “谢谢初逸。”澹明合起资料，将文件袋拿起放在一旁，便走向厨房：“源哥和小白出去买菜了，估计没那么快回来，我煮了几根玉米，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咦，你不看吗，这可是你的学生们亲手写的呢。”唐初逸很是好奇：“难道早上对他们说的话都是假的么？”
    说完，又立马否定自己：“不可能，澹明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当然不是假的，他们写的明信片我会珍藏起来，也会慢慢看，但不是现在。”澹明从厨房捧出玉米，轻声道：“得等事情完了之后。”
    “为什么？”
    “因为沾了血的手没洗干净，碰到这些，会玷污。”
    “？”
    澹明缓缓抬头，眼里一丝寒意掠过：“吃饭。”
    是夜，扶桑各大城市再次发生暴乱。
    而且暴乱人数和规模隐隐有扩大的迹象。
    警部出动数万警员抓捕了近千极道，但仍无济于事。
    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了“零元购”。
    所谓的为反对京都警本部前段时间的打黑行动，已经渐渐升级为大规模暴乱。
    浑水摸鱼的人越来越多。
    政府开始灯火通明，无数人彻夜不眠。
    越来越多知晓内情的政府、国会、议会、特别防御处高层遭到袭击。
    而向特别防御处施压的人也越来越多。
    扶桑，似乎开始往无序发展。
    与此同时。
    潜伏在京都地下近七成的灵部、黑恶势力，在一夜之间，被一神秘人连根拔起。
    血流成河。
    各个警署门口站满了被解救的拐卖妇女、儿童，以及，
    一张写着某个地址的纸张。
    但却鲜有投案自首或者被逮捕的犯罪分子。
    京都黑白二道大地震。
    次日清晨，澹明围着围裙手里各捧一碟点心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看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大小朋友，耸耸肩。
    “很简单。”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既然让我退居幕后，那可不能浪费。”澹明拿起一块面包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道：“当然也多亏了龟次郎的情报还有沢直人透露的消息。”
    “两相结合，还真被我找到不少据点。”
    “隐藏得也真够深的，有个地下监狱入口居然就开在百货大厦地下停车场，靠着风水布局和阵法隐藏，连我第一眼都没看出来，不得不说，甲五池云这人还是有点料，但也就有点而已。”
    “澹明哥你弄得这么大，对方不会干看着的。”唐初逸没有这么乐观：“简直就是大闹天宫。”
    “算什么天宫，小打小闹而已，说土地庙都侮辱了土地公公。”澹明摇摇头：“当然你这样说也没错，可我就是在逼他。”
    “不但逼他，也逼特别防御处。”
    “不懂。”
    “互相利用嘛。”
    “行了，我去补觉，你们自便，接下来这几天我可能会比较忙，不用管我喔。”快速啃完一个面包，将一杯豆浆倒入口中，挥挥手，澹明便朝着楼上卧室走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

 第271章 请你离开

    “主人，昨夜又有三处据点被拔，范围已经扩至京都外。”
    “特别防御处加强了在全国各地的巡逻，以樱花神社为首的灵部也掺和进来，暗部举步维艰。”
    “大阪警本部宣布即日起开启为期三天的深夜戒严令，这是继札幌、名古屋、福冈之后第四个宣布戒严的城市。”
    “多地自卫队长官会上发声将听从防卫省命令随时进入暴乱地区。”
    “很多极道组织都被警方扑灭。”
    “也是因为这一连串的事，让一些墙头草暗暗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听着大井汇报的消息，站在窗前甲五池云神色淡然。
    “唐门和诸葛氏在扶桑的力量已全部往京都赶来，似乎是为了保护唐初逸和诸葛瑾白。”
    “主人澹明的反扑比想象中要厉害。”大井低声道：“从第一天开始到现在不过五天，可算算损失我们好像更大。”
    “会反扑是意料之中。”甲午池云淡声道：“只是没想到，特别防御处这次竟会这么硬气，那个泽井居然真的顶住了压力，这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他们是在借刀杀人，也是在相互利用。”
    “澹明啊澹明，入套了却又没完全入套，是我小瞧你了。”
    “真是有趣，在他们眼里，我的威胁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主人，不能坐以待毙，虽然这几天我们损失了不少人，但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可以反击！”大井沉声道：“比如，对鹤丘高校的师生动手！”
    “愚蠢。”
    “属下该死！”大井身子一抖，连忙跪下。
    “你认为他不会料到你会这么做，还是以为唐门和诸葛氏派那么多人来京都真是为了保护那两人？”甲五池云瞥了一眼跪在地下的武士，道：“万一来个瓮中捉鳖，一切就白费了。”
    大井脸色一变：“属下该死，竟一时没有想到！”
    “罢了，你也是好意，起来。”
    “是！”大井连了几个响头，才敢站起，恭敬问道：“那我等该如何处置？”
    甲五池云闻言沉默片刻，微微抬眸，轻声道：“计划做得那么好，执行起来却意外丛生，老话诚不欺我。”
    “那便不能怪我了。”
    他转过身，道：“那几家都来了么？”
    “已在后厅等候。”
    “请进来。”
    “嗨！”
    片刻后，几位穿着斗篷高矮不一的神秘人缓缓步入。
    见到甲五池云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批在第三监狱的人般恭敬，只是自顾自走向各自的位置坐下。
    甲五池云见状也不恼怒，反倒率先开口：“好久不见，诸君。”
    “甲五君，有话直说。”一道身形消瘦的黑袍人淡声道：“你的事，我们都知道，若是想让我等帮你逃脱澹明的追杀，又或是让特别防御处留手，那就算了。”
    “你们之间的事，我们不参与。”
    “也别牵扯上我们。”
    其余几位黑袍人虽然没有出声，但显然也是同样态度。
    甲五池云呵呵一笑，并未生气，环视几人，摇了摇头一声长叹：“想不到当年的蓼丸、生天目、羽野、比目、邪答院五大灵族如今竟然变成这般模样。”
    “区区一个樱花神社和特别防御处就让你们忌惮到这种地步。”
    “看来战争年代让你们吃尽了苦头，也远离了中心啊。”
    “废话就不用说了，我们过来不是听你回忆我们家族往昔荣光。”一位女性黑袍人打断了甲五池云的话，冷冷道：“再不入正题，便到此为止。”
    “生天目当家果然雷令风行，若是现在站在扶桑灵界顶端的是你，扶桑灵部不至于止步于此。”甲五池云笑道。
    “哼！”
    见黑袍女一声冷哼不再出声，甲五池云昂起头直视众人：“那我便直说了。”
    “我需要诸位的力量。”
    “准确来说，是需要诸位所守护的那个封印。”
    这话一出，几位黑袍人脸色顷刻变得阴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先前那位黑袍人冷声道：“你与那个神州人之间的争斗，为什么要用扶桑百姓的命去作陪？”
    “原因有很多，但可以等成功之后再给诸位解释。”甲五池云转过身，大井便搬来一张椅子，挥挥袖袍，施施然坐下：“先说好处。”
    “诸位家族没落已近百年，不想回到政治中心么？”
    “尤其是这大争之世。”
    “！”几人忽然瞳孔一震：“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几位黑袍人相视一眼，一位声音苍老的黑袍人干咳两声，顿了顿：“你有这能力？”
    “当然。”
    “空头支票不值得我们冒险。”
    “以樱花神社为首的几大灵部早已占据扶桑顶峰，即便是全盛时期的五大灵族在他们面前，也不过是初生者，若不是那个封印，我们连上桌的机会都不曾有，更勿提现如今。”
    “而特别防御处又是国际组织，不受灵部约束，我们这些当年的【罪人】连正常行走都做不到，怎么回到中心？”
    “所以才要借助那个封印。”甲五池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道：“诸位虽然身为【罪人】，可却一直牢记家族遗命，守护扶桑近百年。”
    “说来，诸位落得如此下场，也不过一次区区的战争。”
    “实在让人唏嘘。”
    “但现在机会来了。”甲五池云抬眸轻道：“如果我和澹明之间的争斗变得愈发激烈，连特别防御处和樱花神社等灵部都力有不逮。”
    “为了普通民众，诸位猜猜，他们会不会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
    听到这，黑袍人忽然坐直了身子，隐隐有些前倾，显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想用封印”
    “就是这个意思。”甲五池云淡淡道：“当他们不得不选择你们的时候，便是可以谈判的时候。”
    “只要诸位帮老朽度过此劫，我甲五池云将全力支持诸位，不出五年，诸位便可重回世人眼里，重登权力中心，还是那个万人敬仰的五大灵族。”
    “而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些许平民百姓的性命罢了。”
    “这笔交易，很划算。”
    室内突然一片寂静，连根针跌落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似乎，
    都在计较得失。
    只是，不好下定决心。
    甲五池云的话很诱惑，他们也相信以甲五一族的能力，确实可以帮助五大灵族走出当前困境。
    但那都是建立在成功的基础上。
    万一那便是万劫不复。
    沉默，良久的沉默。
    有见于此，甲五池云忽然轻笑一声：“诸位，机会不是每次都会出现。”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
    说到这，他扫了一眼几人，道：“有时候，也要信信运气，赌一赌。”
    听到这话，几人不约而同瞳孔一震。
    半晌，黑袍老人颤巍巍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落在甲五池云身上，轻声道：“这笔交易，蓼丸家，做了。”
    片刻后，黑袍女也站了起来：“生天目家也同意。”
    有一就有二。
    很快，剩下三家也纷纷同意。
    甲五池云脸上缓缓露出笑意，站了起来，朝着几人，微微鞠躬：“多谢诸君。”
    “有生之年，得见【百鬼夜行】。”
    京都，诸葛宅院。
    “最近外面好乱，咱们国家外交部都发话让在扶桑的神州人注意安全了，大使馆刚刚还打了电话过来。”诸葛瑾白挠了挠头，看着哼着小曲的澹明，有些疑惑：“澹明哥你现在是一点都不慌么？”
    “有什么好慌的，现在优势在我。”澹明放下报纸，笑道：“该急的是他。”
    “我有问题！”一旁的唐初逸拿着面包边啃边举手。
    “请说。”
    “为什么感觉突然就乱了起来，情况变得好复杂啊。”
    “倒也不复杂，他的目的之前跟你们提过，现在看来，猜得八九不离十，勉强算是个两步走计划。”澹明收起报纸笑道。
    “什么两步走？”糖醋鱼挠了挠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第一步，让极道乱起来，不经意透露目的给那些中立派压力。”
    “第二步，向学校出招，让那些家长对校长施压。”
    “与此同时，绑架小铃木，又让沢直人把加贺美带走，逼我出手，并且留下证据。”
    “双管齐下，在明暗两个方面同时发起攻击，表面上目标是我，但实际上是默认我行动的扶桑特别防御处。”
    “对，就是之前说的那样，想让官方逼我离开，或者对我做出处理。”澹明放下眼镜框：“如果官方不出面，扶桑会越来越乱，继而影响到他们的公信力，民众也会质疑。”
    “而如果官方出面，按照我的性子，我大概率会听从安排离开扶桑，以待来日。”
    “只是从此之后，甲五池云就彻底凌驾于政权之上。”
    “虽然很恶心，但是否要为一个外国人而得罪整个民间，正常情况下都知道该怎么选。”
    “只是他算漏了两点，第一”澹明竖起一根手指：“特别防御处没有屈服。”
    “第二，他在用人性赌我，他断定我一定会出手，这十分冒险。”
    “如果我忍而不发，那么即便特别防御处屈服，可没有证据证明最近的事与我有关的话，我不想走，谁敢逼我，扶桑就是再乱又如何。”
    “计划漏洞百出，明明隐忍了那么久，却顾不上完善就匆匆出手，表面上占了先手，但其实提前暴露了自己。”
    唐初逸闻言连连点头：“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只要一直躲着，我们也拿他没办法，怎么突然就出昏招了呢，上次澹明哥你说他等不了了，这又是为什么？”
    “我猜，大概是他快没时间了。”澹明说道，顺手点开手机打开一份资料递了过去：“虽然按推算不至于那么快，但我想，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让他险中求生，以至于从一开始静默，到现在大张旗鼓，顾不上影响。”
    三人连忙凑了上去，围在一起认真看了起来。
    几分钟后，唐初逸一掌拍在桌子上，怒火中烧：“此人该死！”
    “该千刀万剐！”诸葛瑾白脸色变得非常阴沉。
    “这简直就是恶魔，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恶魔。”陈源脸色也十分难看：“这还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甲五池云吗？”
    “也是因为这样，我结合目前手头拥有的情报材料和据点实地检查后得出了一个推论，并让龟次郎帮忙交给了扶桑特别防御处的高层。”
    “他们看了之后，本就坚定要顶住压力的心就更不动摇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出手之后，特别防御处也在做事。”
    “很有默契喔，我前脚清理据点，他们后脚带人上门接手，顺便联合警方，逐步剪除甲午池云和其他沆瀣一气的地下势力。”
    “现在看来，虽然扶桑各地还在乱，但其实已经得到很大控制，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几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澹明摊摊手道。
    “一定会出意外，甲五池云肯定还有后招，既然一招出了，就必须继续出手。”唐初逸哼道：“不然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
    “聪明喔，所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交锋。”澹明竖起拇指夸道。
    话音落下，院外突然响起了刹车声。
    接着便响起了门铃声。
    “嗯？”诸葛瑾白好奇地站起来朝着门外望去：“好像是生面孔。”
    “说曹操司马懿就到。”澹明眉头一扬，笑道：“去开门。”
    几分钟后，一袭特别防御处行政文官服饰的老人站在澹明面前，神色严肃。
    “澹明先生，我代表扶桑政府现在正式通知你。”
    “你被列为不受欢迎人物。”
    “请你即日起离开扶桑。”
    “！”

 第272章 遇刺

    大召寺，位于京都郊外俚落山谷深处。
    兴建于德川幕府时期，仿神州唐时制，曾香火鼎盛，全盛期拥有八百名僧侣，往来礼佛参拜者皆是达官贵人。
    战争年代，遭受盟军空袭，寺庙被大火焚毁，僧众四散，逐渐没落。
    昭和年间，被一神秘人捐助得以重建，香火虽然不及全盛期十分之三，但也算活过来了。
    只可惜，好景不长。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某夜，大召寺突发火灾，烧死僧人香客近千人后，便再度没落，逐渐隐消世间。
    只剩下断壁残垣数堵矗立在山谷中，随日出日落，朝朝暮暮。
    到了现在，除极少数年长者偶尔还会提及，新一代的扶桑人已经没有几人知晓在京都俚落山谷曾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古庙。
    费力拨开一人高的杂草，一袭冲锋衣背着背囊的高山健二在深山中艰难跋涉。
    许久没有人进来过，当年用上万民夫开垦出来的青石小阶早已被荒草遮掩，几不可见。
    轻轻抹了抹额头汗，看着眼前荒草堆，健二抿了抿唇。
    虽然是第一次来到俚落山，也不知道大召寺所在。
    但自从鼓起勇气踏入山谷的那一刻起，路便清晰了起来，仿佛已经不止一次来过，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熟悉。
    这让他越发坚定了内心灵魂深处的那道声音。
    他相信爷爷，从小到大的相处足以证明，爷爷不会害他。
    可他也想了解真相。
    比如，他的父母是怎么没的，为什么每次提起，爷爷都含糊其辞，以前自己认为是爷爷的伤心事，一提起便悲不自控。
    现在想来，或许另有原因。
    最近，自己的身体是越来越奇怪了，也能看到越来越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比如现在，淹没在草丛中的那块石碑上就蹲着一个呆滞的灵魂，看衣服样式，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人，倒像是昭和年代的。
    通俗来讲，见鬼了。
    若是旁人，第一次碰到这个一定会吓得落荒而逃。
    可他却很奇怪，除了第一次遇到有些诧异外，更多的是有种许久不曾有的快乐。
    仿佛，他天生便该如此。
    而这突然发生的怪异，谜团的答案，似乎很快就要解开了。
    如果那道声音没有骗自己，那么真相就在
    想到这，健二抬起头，郁郁葱葱间，一古庙残躯隐隐伸出了一袂衣角。
    半个小时后，脚稳稳踏入一块碎裂长满杂草的石阶上，健二长长出了口气。
    抬眼望去，一座虽然残破不堪却依旧宝相庄严的古庙以磅礴遮天的气势映入眼帘。
    尚未迈步，却突感天地变色。
    天色几乎一瞬化作昏暗，墨云滚滚，狂风呼啸。
    几缕残风穿过断壁残垣，卷起落叶败蕊，猛然扑向健二！
    突如其来的大风，让他几乎无法站稳，身体剧烈摇晃，脚步踉跄，期间还有无数风沙扑面而来，他只得眯起双眼屏住呼吸。
    而耳边却适时响起了无数人的惨叫哀嚎。
    还有，
    悲伤。
    不知道狂风持续了多久，像是半小时，又好像只有短短数秒。
    终于停了下来。
    健二缓缓睁开双眼，再度抬眼望去，眼前突现的一幕，几乎让他呆立当场。
    人，不，应该是魂体。
    好多好多。
    人数过万，无边无际。
    他们就静静待在寺庙周围，或蹲或站，或三三两两，或孑然一人，形单影只。
    表情木然。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这一幕，健二还是被吓得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甚至想转身逃跑。
    可就在这时，灵魂深处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大召寺，有真相】
    犹豫了许久，看着不远处那簇拥着的道道灵魂。
    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
    数秒后，再度睁开，眼神坚定了许多。
    抿唇，抬起脚往前走去。
    当踏入寺庙范围的一瞬，万千道灵魂不约而同几乎在一瞬间齐刷刷扭头望向他。
    原本木讷得如同雕塑一般的表情，开始上了颜色。
    有了生气。
    有个线条。
    继而三三两两，排成两行人潮，个个都抻长了脖子，像是在看游街示众的群众一般。
    而那个像是压着游街的主角，
    是健二。
    被万千炙热的目光聚焦，每前行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而耳畔也响起了如同蜂鸣般的窃窃私语。
    “是他？”
    “他来了，他来了！”
    “是他害死我们，是他害死我们！”
    “不关他事，他是好人，是好人！”
    “披着我们皮囊的好人吗？”
    “呜呜呜，我想回家，能不能放我回家，井子还在家里等我。”
    “都怪你都怪你，我说了拜佛没用，你非得拉我来！”
    “好痛啊，好痛啊，我的皮肉都焦了。”
    “他以前救过我。”
    “可他也害死了我！”
    “都怪他，都怪他！”
    “杀了他，杀了他，他的肉是我的！”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会永堕地狱。”
    无数魔言鬼语如同风暴一股脑钻入脑中，健二忽感头晕目眩，身子轻一下，重一下，开始歪歪斜斜。
    而在簇拥在寺庙入口两边灵魂越说越激动，脸上表情也开始变得狰狞，竟有魂体开始伸手朝着健二身上扒拉。
    一双，
    两双，
    密密麻麻，拉拉扯扯，似乎要将他吞没。
    他的意识也即将被无数呓语淹没。
    “唉”
    忽然，一声轻叹自入口处传来，仿佛带着无尽的唏嘘与遗憾。
    千百魂体忽然动作一滞，脸上狰狞的表情逐渐消散，又恢复了木然。
    扒拉在健二身上的手，也不知何时消失。
    灵魂意识再度回归体内，健二晃了晃脑袋，再度清醒过来。
    抬眼望去，只见尽头处，一身披墨色袈裟慈眉善目僧人站在门口，双手合十，轻声低喃：“阿弥陀佛。”
    “莫要责怪他们，他们也是受害者。”僧人注视着健二，眼里竟流露出一丝疼爱，但很快便敛去：“健二你不该回来。”
    健二怔了怔，正想说什么，却被那僧人打断：“但或许，这也是命中注定。”
    说完，转过身缓缓步入黑暗：“来，你要的真相，就在里面。”
    健二愣了愣，忽然浑身颤抖起来，那是既激动又恐惧的表现。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他们不会害你。”
    “毕竟。”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京都，诸葛宅院。
    “什么意思？”诸葛瑾白眉头紧锁：“什么叫【不受欢迎】？”
    “字面上的意思。”老人看也不看诸葛瑾白，抬眼注视着澹明冷声道：“澹明先生，相关文件你已经看过，我们也同一时间转发给了你们大使馆，如有问题，可以等之后再提，但现在你必须先离开。”
    “澹明哥！”
    澹明抬手阻止了唐初逸的话，抬眸望向老人，忽然笑了，道：“不知道这位老先生怎么称呼。”
    “高原近岭，特别防御处文官房次官长。”
    澹明眉头一挑：“特别防御处现在还负责这种工作么，我一直以为这是外务省的工作。”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这是违反规定的做法，想要先斩后奏，自然是越快越好。”
    高原近岭还没说完，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道儒雅的声音。
    他瞳孔一震，显然听出了来人是谁。
    连忙转过身去，果不其然，一个气质十足的儒雅老人缓缓进入，身后还跟着好几位服饰不一的官员。
    “泽井总长”
    “泽井总长？！”一旁的诸葛瑾白有些吃惊。
    另一边的唐初逸更是忍不住咋咋呼呼：“tpc总监！”
    “放肆，你可知道这位”跟在老者身边的一名少壮派武官眉头一凝，正欲出声呵斥，却被老人压下。
    笑呵呵道：“只是同姓，我身边可没有大古。”
    “嘿嘿，一时激动，童年偶像嘛。”唐初逸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高原可没有时间听他们攀家常，直视着泽井，沉声问道：“总长到这里来是为何？”
    “那文官次长来这又是为何？”泽井给澹明几人打了个眼色示意稍安勿躁，便同样望向高原。
    “奉副相命，前来驱逐危害扶桑的不受欢迎人士。”高原毫不避讳：“还请总长不要插手此事，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
    “原来如此。”泽井微微颔首，又笑道：“可这也不是特别防御处的职责范围。”
    “澹明是神州特别防御处编外队员，又是修行者，外务省担心澹明会不听从安排，所以”
    “可就你带的这些人，澹明先生要真暴起，你们也拉不住，又或者说”泽井微微一笑，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你们正等着他暴起？”
    “总长什么意思，我不明白。”高原脸色一变，沉声道：“我们做事合法合规，有副相命令，请总长不要阻挠我们执法。”
    “好一个【合法合规】。”泽井摇摇头：“先不说是否需要出动特别防御处协助政府办事，即便需要，也应该由吉冈的军务局负责，什么时候，这事归文官体系了？”
    “你”
    “还有。”泽井稍稍抬手，身后副官立马从文件包抽出一份文件递上。
    “驱逐外国人士，不需要动用副相，哪怕需要，也不好绕过外务省，我这里有一份文件，里面清晰写明了，澹明先生是我国客人，曾多次解救我扶桑国民，需要礼遇，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不受欢迎之人。】”
    高原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忽然抬头直勾勾盯着泽井：“这是副相和几位内阁大臣做出的决定。”
    “巧了，我这里有首相和几位内阁大臣给的公文，以及国会三分之二议员，还有特别防御处部分高层呈上来的信函，里面倒是一致地认为澹明先生需要继续留在扶桑，不能以不实理由强行驱赶。”泽井笑呵呵道：“高原君能不能告诉我，谁的官阶更大一些？”
    沉默片刻，高原神色冰冷，道：“泽井总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高原次官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两人对峙。
    一人神色阴沉，布满寒霜，
    一人脸露笑意，云淡风轻。
    “希望你不会后悔。”扔下这句话后，高原近岭一声冷哼便带人离开。
    见高原离开，泽井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望向一旁吃瓜吃得正开心的澹明，伸出手笑道：“澹明先生，初次见面，但你的名字在我这可是如雷贯耳许久了。”
    澹明一愣，连忙伸出手握住，呵呵一笑：“多谢总长解围。”
    泽井摇摇头：“见笑了，被一个甲五池云弄得天下大乱。”
    “泽井爷爷，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突然澹明哥就要被驱逐？”唐初逸很是自来熟，嘴巴也甜。
    沉默了下，泽井看着澹明，神色凝重，轻声道：“今日一早，我扶桑皇族宫十一郎亲王在宅中被刺。”
    “！”

 第273章 狗急跳墙

    扶桑特别防御处，本部医院，高级医护病房，守备森严。
    一老人带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胸前微微起伏，身边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正缓慢跳动。
    “刺杀是在今天早上六点左右发生。”
    “宫亲王当时已经起来，在院子里晨练完回到屋内，正打算吃完早餐赶赴皇居，跟天皇一起听取首相和我关于最近在扶桑各地发生暴乱的处理情况。”
    “结果，意外发生了。”
    病房外，泽井看着躺在床上的老人，神色凝重：“没想到甲五池云的手竟能伸进了皇族。”
    “宫亲王身边应该不缺少护卫，刺客难道是天忍？”一旁的诸葛净白皱眉道。
    “即便是天忍，也不可能轻易接近宫亲王。”没等泽井回答，澹明便摇摇头，抬眸注视着泽井，凝声道：“我猜，是内鬼。”
    泽井微微颔首，回身看着澹明，眼里掠过一丝赞赏：“澹明先生果然聪明。”
    “宫亲王乃是扶桑皇族，身份特殊，曾与神州前任领导人交好，又是我们扶桑特别防御处的顾问，与我国灵部之首樱花神社现任社主也是挚友，他身边从不缺护卫力量。”
    “可以说，想要从外部攻入杀到他的跟前，跟刺杀天皇难度没有什么分别，说不定要更难。”
    “刺杀他的人”泽井深深吸了口气：“是他的亲王执事，也就是负责照顾他起居饮食的侍从长。”
    “天呐，是他！”唐初逸一脸震惊地捂住了小嘴：“我记得这个侍从长在宫亲王身边很多年了！”
    “逸姐怎么知道的？”诸葛瑾白有些好奇。
    “建国70周年晚会的时候，咱们国家有邀请国际友人，宫亲王也来了，我爷爷也在，他们还聊了几句，我那时听我二姐介绍过这个侍从长，好像因为伺候宫亲王快五十年没出过一次错上过美利坚的时代周刊呢。”
    “是他。”泽井神色很是沉重：“他曾是贵族，后来家道中落流落街头，是宫亲王救了他，自此以后便跟在宫亲王身边，虽名为主仆，实则为兄弟，没想到”
    澹明闻言，忽然出声问道：“事后怎么处理，怎么确定就跟甲五池云有关？”
    “在行刺成功的瞬间他就自杀了，至于为什么会扯到甲五池云身上去”
    “不是因为澹明先生今日遭到驱逐之事，而是宫亲王今天本身就有个提案要呈给天皇，是关于他。”泽井沉声道：“宫亲王已经下定决心要劝服天皇下令彻底清理扶桑地下灵部。”
    “或许是因为这样，甲五池云才狗急跳墙。”
    “也或许是因为他知道今天的驱逐不会成功，特意加码。”澹明接过话头，思索片刻，他抬头望向泽井：“现在宫亲王遇刺，你们要怎么做？”
    “我明白你的意思，请你放心，只要我还是特别防御处的负责人，我们之间的默契不变。”泽井脸色一正：“敌人反扑越是疯狂，就越说明我们快摸到临界点，这个时候，不可能后退。”
    “不担心么，他们能对宫亲王动手，也能对其他人动手，又或者是你。”澹明轻声道：“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宫亲王那么走运。”
    “那是之后的事，但现在我还在，凡事总计较那么多，就会踌躇不前。”泽井目光炯炯：“还是那句话，只要我还是特别防御处总长，我们之间的默契不变。”
    “如果我遭遇不测，我身后的几位也会接上我的班。”
    看着这个头发花白异国老人坚定的眼神，澹明眼里有一丝诧异，不由得问道：“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人类很重要，文明存续很重要。”泽井目光不偏不倚：“而有些人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势力却只想着自己，这些人，祸国殃民。”
    “留不得。”
    走廊忽然陷入一片沉寂。
    忽然，澹明微微一笑，有些失礼地拍了拍泽井，转身望向病房中那位百岁老人，道：“我可以进去看看么？”
    泽井有些愕然，身后几人则是大惊。
    “我稍微会点医术，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澹明侧脸道：“即便帮不上忙，也不会让他恶化。”
    “总长”
    副官等人面面相觑。
    沉思数秒，泽井点了点头。
    “总长！”
    “没关系，我相信澹明先生，也相信神州。”
    “最重要是，他也是隶属亚洲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泽井微微颔首：“我们是同事。”
    澹明微怔，嘴角稍稍上扬。
    “同事么”
    几分钟后，站在病床前，澹明神色难得有一丝凝重。
    这比想象中，似乎要棘手。
    表面上刀口正中心脏，实际上同时施了几道禁术封禁伤口于奇经八脉，隔绝灵术介入。
    加上宫亲王年事已高，普通灵者根本不敢进行处理，只能结合现代医术先行吊命。
    不能怪他们，即便是自己，也不敢贸然出手，牵一发动全身，有可能弄巧成拙。
    可如果不通过灵术先解开封禁，宫亲王的伤势会继续恶化，不需要七天，就会因为全身肌体失能逐渐失去生机。
    看来，那个侍从长也不是什么普通贵族，伤口和禁术恰到好处，几乎天衣无缝。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直接杀不杀，非得吊着命。
    是不忍这数十年主仆之情临时变卦，还是另有企图，就无从考究了。
    “有点头疼，要是师妹在的话，这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我还真不好弄。”神识探寻一周后，澹明松开手，走出病房。
    围在病房外的泽井等人连忙围了上来。
    “如何？”
    “刚刚帮亲王舒缓了一下痛楚，或许晚些会恢复点意识，但不代表有好转，他身上的伤没有表明那么简单，您应该知道。”澹明说道。
    听到这话，泽井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恢复过来，虽然解决不了，但能帮亲王减少点痛苦也好，点了点头：“宫亲王出事的第一时间，天皇已经降旨派出了皇族御医，我特别防御处也调派了最优秀的医生，樱花神社等几个灵部也第一时间火速派出人手，三方会诊。”
    “但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连扶桑灵部都做不到么，那宫亲王怎么办？”唐初逸低声道，突然灵光一闪，猛一抬头：“为什么不向神州求助呢！”
    “不是我们吹，神州特别防御处有大国手！”
    “他们一定愿意帮忙的！”
    “我们也想，但”泽井欲言又止，忽然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摇摇头：“宫亲王虽贵为皇族，但与皇族一直离心离德，所以不怕诸位笑话，天皇的心思还没有定。”
    “可以动用扶桑本国一切医疗资源救助宫亲王，但向外求助暂时不可能。”
    澹明顿时恍然，难怪出事后，皇族一个人都没到场，以为是因为刺杀的原因不方便外出，原来是这样。
    想救，又不想救。
    政治啊，真黑。
    “不过一直这样拖着”澹明侧脸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那位老人：“情况只会越来越难”
    “我们还有希望。”泽井沉声道。
    澹明有些讶异。
    “在我们扶桑，有一位年轻的女神医，如果能请到她出手，宫亲王必定无虞。”
    “女神医。”澹明眉梢一挑：“为何”
    “只是她性子清冷，生人勿近，平日都是隐居在一座小岛上，设有阵法，若是她不愿，我们甚至连岛都找不到，平日里也只有她留在尘世的几位女侍从可以联系上。”泽井微微叹气：“宫亲王出事之后，我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联系了。”
    “那人呢，怎么还没过来。”唐初逸很是好奇：“没找到么？”
    泽井点点头：“听几位侍从说，女神医在闭关，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而闭关之地，如果没有允许，连她们也进不去。”
    “现在也只有等待。”
    “性子这么有趣。”澹明捏了捏下巴，不知怎么的，听着怎么感觉那么像小师妹会做的事。
    以前自己开药庐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被她一顿说。
    后来她自己也加入之后，才发现每天的患者医不完，根本医不完，于是就开始偷懒，在药庐周边设下结界，让那些病人找不着，美其名曰进山采药。
    当然啦，遇到那些病情很严重的，还是会出手。
    至于头重脚轻，偶感风寒那种，直接不见。
    不过，一直联系不到这个女神医也不是办法，她不愿露面，自己也不好强行上门。
    看来，实在不行只能破例，给皇族几天时间好好想想，若是到最后还是决定不求援，自己就带着宫亲王回到神州去找王署长帮忙。
    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因为这是一个好人，好人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仅此而已。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而我们之间的默契。”澹明顿了顿，道：“继续。”
    泽井神色一敛，严肃地点了点头。
    “主人，宫亲王被刺，金田成功完成了任务。”大井跪在地上汇报：“而对澹明的驱逐没有成功，还是被泽井压了下来。”
    “意料之中，但这样一来，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一点。”甲五池云摊开双手，几位婢女正恭敬地帮他更衣。
    “五大灵族都到了？”
    “已经到达祭坛，正等着主人。”
    “好。”
    不多时，身着一袭深蓝狩衣的甲五池云接过婢女双上奉上的玉牌，庄重地系在腰间，忽然神色复杂看了一眼另一边漆盘上的锦囊，片刻，便伸手轻轻一裹，囊入袖袍。
    “健二还没回来？”
    突然，老人轻声问道。
    大井一怔，躬身道：“少主进了大召寺”
    听到这话，甲五池云瞳孔一缩。
    片刻后，缓缓出了口气：“也罢，等此事了，我再跟他说。”
    “嗨！”
    “走，时间不多了。”

 第274章 百鬼夜行

    深入地下数百米，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天然空间。
    中央设有一巨大祭坛，主体由桧木搭建，色泽暗沉。
    四角立有雕刻云龙纹的鸟居柱，象征神人界限。
    中央，青铜御币台摆放着御币与榊枝，旁置青铜鼎，鼎身刻雷纹龙凤，篝火幽燃，几道晦暗符文隐隐约约，似有鬼影。
    而四周边缘则跪着一圈被束缚蒙上双目的白衣人。
    从年龄看，几乎各个年龄层都有。
    在祭坛下方，是五大灵族当家。
    “蓼丸当家，确定了么？”身材修长脸色有些苍白的羽野族当家望向一旁的老人，轻声道：“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以前我们顶多是被流放，被疏远，被斩断家族枝丫，但至少没有断我们的传承，这些年来，皇族也暗暗有意原谅我们，虽说不知何时五大灵族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扶桑灵界，但起码是一个开始。”
    “可封印一旦解除，就只剩下一条路，赢了，五大灵族会重现灵界。”
    “输了，就粉身碎骨再无翻身之日。”
    听着羽野第一百二十代当家这话，其余几家忽然也有些沉默。
    虽说是赌，但赌注似乎也大了点。
    战争年代，五大灵族也押宝赌了一次。
    结果，输得彻彻底底。
    听说那五大当家灵魂现在还在神州灵部镇灵狱拘禁着，日夜受火焚之苦。
    神州的那位，也太小气了。
    蓼丸红瞳凛闻言，摇了摇头：“我岂会不知这是一条不归路。”
    “如果五大灵族能够一步一步重新出现，哪怕再等五十年又如何？”
    “那为何，皇族不是已经”羽野当家怔了怔，有些不解。
    “羽野君，你真以为皇族敢这么做么？”老者望向男人：“九十年代他不敢，新世纪之初他不敢，现在就更不敢。”
    “他没有完全抛弃我们，也只是因为这封印官只有具备我们五大族直属血脉的灵者才能担任。”
    “仅此而已。”
    “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有机会重现世人面前”
    “因为，神州。”
    提起这个邻居，几人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阴沉。
    “对于神州来说，我们五大家都是战争罪犯，没有机会斩草除根已经让他们懊恼后悔，怎可能会轻易让我们复出。”
    “没有神州点头，扶桑政府就更不会，毕竟现在的神州，国力与我们已经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们没必要为几个苟延残喘的家族得罪神州。”
    “也就是说，只要神州不松口，我们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要有一线生机，我们只能赌。”说到这，老人抬眸注视着石阶上的祭坛，目光幽幽：“如果赢了，体现了我们的价值，再拉拢美利坚及欧洲，有他们支持，还有甲五池云发声，谈判才可能。”
    “不求能立即复出，但至少可以把枷锁打碎，到那时，神州即便再不高兴也不会因为这个开罪那么多国家。”
    “届时我们再去神州灵部认个错，道个歉，一切都会顺利起来。”
    “都到那个份上，还需要认错？”羽野当家眉头紧锁，有些不悦：“那不是还是跪着。”
    “不，以前是连跪的条件都不具备，而赢了，才有上桌的机会，哪怕是跪着。”
    “为了五大灵族的未来，我们受点委屈如何，神州不是有句话叫做【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么，换到我们身上，倒也合适。”
    “所以，我决定赌。”老人转身，目光从其余四大灵族当家脸上掠过，淡声问道：“有谁想退出？”
    沉默，良久的沉默。
    片刻后，沉默打破。
    “那就干！”
    “多谢诸位，看来总算坚定了，不然这祭坛就浪费了。”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几人回身望去，甲五池云自幽暗踱步而出，朝着几人稍稍鞠躬，又把目光放到了祭坛上。
    轻声道：“请诸位开始。”
    “甲五池云，不要忘了你的承诺。”蓼丸直勾勾盯着甲五池云：“否则”
    “蓼丸当家放心，我甲五池云，向来最守信用。”甲五池云淡声道：“而且这次过后，我也需要诸位帮我在灵界抗衡樱花神社等灵部，自然不会做出狡兔死走狗烹之事。”
    “诸位，尽可放心。”
    见状，五大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袭白衣绯袴女巫装束的生天目曙彰子便缓缓步上祭坛。
    而其余四大当家走向祭坛四角站立。
    “终于开始了。”站于边缘的大井，内心有些激荡：“传说中的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传说始于扶桑平安时代，版本众多。
    因为灵气枯竭，阴阳失衡，导致鬼、妖、人三界交融，天下大乱。
    尽管同期有无数阴阳师与之对抗，但却始终无法彻底镇压，双方经历几次大战均损失惨重后，才不得已罢战，勉强维持平衡。
    自此，【白昼为人界，暮夜归鬼妖】。
    染血的和平一度维持了近百年。
    后来，阴阳师中出现了五名天纵之才，合力可媲天下所有阴阳师。
    在皆野郡大败滑头鬼、大天狗、酒吞童子等大妖后，以无上大能镇压封印百鬼夜行。
    从此【朝行至日暮，皆安】。
    而这五人也被当时的皇族封为【天守阴阳允】。
    五人开枝散叶，逐渐成为后来的五大灵族。
    陪同樱花神社等历史悠久的灵部共生共长，直至战争年代。
    就在大井回想五大灵族当年之事时，仪式已经开始。
    曙彰子恭敬地跪在祭坛中央，闭上双目，双手变诀，口中轻语。
    「黑暗之夜，灵之扉打开，
    黄泉国之门扉，
    敲响。
    凡人的供奉，
    是血肉的凝聚。
    千年沉睡的古之怨灵，复苏。」
    随着咒语吟唱，巫女声音如同夜风般飘渺而冰冷，手指在空中划出诡异的符文。
    在祭坛边缘围成一圈的白衣人，忽然一脸痛苦，喉咙咳咳几下，砰声炸开，鲜血雾散！
    下一秒便扑通扑通倒在祭坛上，浓稠的血液从伤口涌出，顺着祭坛石板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游走，缓缓形成一个巨大的符文。
    血液逐渐濡染巫女裙摆，鲜红的绯袴却突然染白，缓缓顺着裙摆往上延伸。
    「撕裂黄泉比良坂的黑暗，
    八百万鬼妖，请闭上眼睛。
    吾乃唤醒之人，听从召唤。」
    晦涩难懂的咒语不紧不慢从巫女口中飘出。
    而此时，她的绯袴已经化作纯白的颜色， 而白衣则从衣角开始像是被血染红一般，开始猩红。
    「汝等怨恨，汝等仇恨，
    在此释放。
    聚集百鬼宴之上，
    是可怜笑容。」
    与此同时，京都上空，突然产生几道裂缝，下一瞬，便有滚滚阴云自裂缝涌出，朝着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去，很快便覆盖整个京都地区，继而大阪、奈良、神户、滋贺
    半个扶桑几乎在一瞬间从白天化作黑夜，陷入黑暗。
    而黑暗，还在继续。
    「汝等姿态，出现，
    汝等声音，被听见。
    盛宴时刻，此刻到来。]
    「黄泉国之门扉，永不关闭，
    百鬼夜行之宴会，永不结束。
    汝等怨恨，汝等仇恨，
    永世徘徊。」
    巫女猛地睁开双目，是纯白的瞳孔，自袖中抽出匕首，面不改色往脸上一划。
    鲜血忽然化作血珠缓缓升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站立于祭坛四周的四位当家，也抽出匕首分别往颈、手、身、腿轻轻一划。
    【以吾之躯体，换汝之释放！】
    “醒来，百鬼夜行！”
    话音落下，一股强大又阴暗的力量自祭坛爆发，直透地上，瞬间击中天上裂缝。
    下一刻，整个扶桑，几乎都听到了无数哀嚎和鬼叫。
    那声音像是，在狂欢。
    祭坛中央，几道氤氲缈缈，似乎打开了一个缺口。
    黑暗仿若实质流水，缓缓流淌，逐渐弥漫四周。
    最深处的黑暗中，有一老头声缓缓响起。
    “想不到解放我们的，竟然是五大族后人”
    “好久不见。”
    “人间。”
    行星防御理事会，亚洲司总署，信息大厅。
    警报声大作！
    “报告！有一股很强的力量突然在扶桑京都上空出现，现在已经蔓延整个扶桑！”
    “什么？！”值班将官瞳孔一震，急声问道：“是阴噬兽么？！”
    “好像不是但是”监测员看着数值难以置信：“部分力量似乎超越c级，而且数量无法估算”
    “马上投放至大屏，通知各国特别防御处戒备！”将军等不及，快步走向检测员身边，看着数据，脸色大变，嘴唇几乎一瞬变干：“给我联系扶桑特别防御处，我要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
    神州，首都，特别防御处总署，信息大厅。
    “继续保持严密监视，马上联系军方，通知华北总局，派出黑冰台、神机营前去支援。”
    “还有通知内御直！”
    “报告，东海舰队【万年】、【江宁】两艘驱逐舰和【彭城】、【盐渎】号护卫舰、【震泽】号补给舰正好在附近海域演习，现在奉中央军委命令已经前往领海边缘！”
    “太好了，辛苦他们。”
    值班校官微微颔首，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一声“立正！”
    扭头望去，只见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署长王伯详带着一群特别防御处高层和军方将官一脸严肃走了进来：“现在什么情况？”
    “二十分钟前，扶桑突然爆发大规模能量波动，来源似乎不是我们世界的。”校官敬了一礼道。
    王伯详看着信息大屏，眉头紧锁：“也不是阴噬兽”
    “竟然是京都地区开始的。”
    “澹明啊澹明，你这搞得有点大啊。”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有证据，但潜意识就认为这一定跟澹明有关。
    他转过身问道：“基本处理如何？”
    校官立即点头：“已经完成布置，距离扶桑最近的东海演习编队最快半小时后到达。”
    “信息管控方面呢？”
    “因为事发突然，外网也没有多少资料流出，所以我们的信息部门在第一时间已经完成过滤。”
    “那就好。”王伯先微微松了口气，扭头望向另一位官员，凝声道：“中央下了命令，不能因为这次的事让在扶桑的同胞受到波及，必须全力保护好所有海外同胞，必要时会下令进行撤侨行动。”
    “听说你们外交部已经在联系驻我国扶桑大使，同时也在联系扶桑的同事，我代表特别防御处发话，如有需要，我们会派出人员协助。”
    那官员点点头，沉声道：“最新消息回报，通往扶桑的联系已经中断，不知道这股异常波动影响还是扶桑政府有意为之，现在相关部门正在想办法通过特殊通道联系。”
    “既然这样，那就同步在进行，两手准备，不等了。”说到这，王伯详转身望向信息大厅，命令道：“现在起，特别防御处全体进入二号应急预案！”
    “是！”
    整个信息大厅顿时忙碌起来。
    上百信息员键盘噼里啪啦敲得飞快。
    无数信息如同千百脉络散发汇向各局特别防御处。
    神州特别防御处八大总局在收到命令的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对了，澹明的话”王伯详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旁的秘书见状，低声安抚道：“澹明先生修为高深，一定不会有事。”
    “我不是担心这个。”王伯详摇摇头：“等澹明这次回来之后，如无必要还是让他留在国内。”
    “是担心澹明先生受到伤害吗？”
    “是因为他简直就是个任务触发器，太吓人了，每次他出任务，我血压都升，我还没到退休年龄呢。”
    “”

 第275章 第一波攻势

    太空，神州空间站。
    “我咧个去，地球ol版趵突泉啊。”
    航天员趴在窗上，看着以某个中心点为泉眼，阴云凝聚成的黑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涌出，逐渐覆盖整个扶桑的场景，目瞪口呆：“不就是六个月没回家么，地球污染这么严重了？”
    另一位航天员则神色凝重拿起通讯器：“燕京燕京，我是天宫，我们观察到扶桑本土被一股浓浓乌云笼罩，而且乌云蔓延速度异常，是出了什么事吗？”
    片刻后，通讯器传出航天指挥中心通讯员的声音：“天宫天宫，我是燕京，扶桑确实出了点小问题，目前亚洲司已经通知各国特别防御处进入戒备状态，请放心，等你们回来，家还在。”
    “天宫收到。”航天员放下通讯器，直勾勾盯着逐渐远去的那团粘在地球表面的黑暗，神色不明：“才刚过完年，就又不安生了。”
    “没关系，家里有他们守着，我们也有自己的工作。”同伴大咧咧道：“还是赶紧找到那道信号，说不定真是外星人发来的。”
    扶桑，京都，大召寺深处。
    站在一副棺木前，健二呆若木鸡，脸上满是震惊。
    僧人微微叹了口气，身子逐渐化作点点影子。
    “这便是全部的真相，接下来的路，该怎么选择，在于你。”
    话音落下，僧人身影散作无数碎片消失。
    棺椁前，只剩下健二一人，
    以及，
    棺椁里躺着的，
    另一个，年纪稍长几岁的，
    高山健二。
    鹤丘高校，十点三十分，正值上课时间。
    但此刻，已经没人还有上课的心思。
    “天空怎么变黑了。”
    三年b班，卷毛走向窗前，看着窗外阴云滚滚，疑惑地挠了挠头：“这云的速度怎么那么快，风很大么？”
    “日食？”同伴好奇道。
    “不像，乌云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
    “唉，怎么最近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说来，健二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
    “唐老师今天也没来。”一个同学也出声道：“刚刚还是早田老师代的课。”
    “好奇怪啊，感觉哪里都不对劲，一点都不舒服，要是澹明老师在就好了，这种天气说不定会带着我们下楼去溜风，咦，你看下面操场垃圾桶都被吹倒了，哇，便当盒都能飞这么高么话说大田你不要把窗开一点又不开，这风吹得跟鬼叫一样。”
    坐在角落的胖子愣了愣，道：“我没开窗啊。”
    “没开窗哪来的声音，就是从你”卷毛不耐烦回过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像是见到了什么一样，表情瞬间僵硬，顿时口吃：“你你你你窗口是什么？！”
    班级里的众人一愣，这里是顶楼，窗外只有天空，能是什么，纷纷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青丝三千，苍白血瞳黑齿的女子趴在窗外，桀桀阴笑，而大口大口乌黑浓稠的液体从她口中流出。
    学生们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下一刻，整栋教学楼尖叫声此起彼伏。
    咔嚓轰！
    一道猩红的闪电如火蛇一般在乌云中绽裂。
    狂风呼呼，簇簇摇曳，街上行人连伞都不敢打开，只要一打开，下一刻伞骨便会被瞬间反过去，只得佝偻身子贴近墙，低头缩肩，艰难前行。
    山本杂货铺前，披着外套绘梨乖巧地坐在小凳上，歪着脑袋问道：“是要下雨了么，绘梨怎么听到好多好多人的声音。”
    “声音还还有点不好听。”
    “好像有人在哭，还有人在笑。”
    “嗯”站在门外，穿着哥特式暗红外套短裙的小剑灵抬眼望向天空，眼神难得有了一丝冷意：“是要下雨了。”
    京都四条河原町商圈，一群穿着破洞牛仔裤和印有夸张图案t恤，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青年男女正在狂欢，丝毫没有对突发天气变化的畏惧。
    又或者说，现在一秒入夜的场景，更符合他们。
    “wooo~!”
    “这才是生活，生活！”一名不良少年站在一辆车上，放肆狼嚎。
    “life!life!”
    这群扶桑版该溜子成群，时而停下脚步，互相打闹，时而追逐着穿过马路，引得过往车辆急刹车，气得司机摇下车窗大声咒骂，但他们毫不在意，反而报以挑衅的嘘声和哄笑。
    其中一人更是拿出手机，连接功放音响，播起震耳欲聋的音乐，其他人立刻跟着节奏摇摆，仿佛整个世界都属于他们。
    连从街口赶过来的警察都视而不见。
    “这就是现在的人族？真是堕落。”
    大厦之上，一穿着武士铠甲有着一头紫色长发英俊近乎妖的男子双手抱胸，迎风站立，看着街上的那一群青年，嘴角微微上扬：“茨木，交给你了。”
    “从现在开始，告诉世人，吾等又回来了。”
    “如您所愿。”
    一双目赤红，獠牙外凸的断臂男子微微鞠躬，瞬间消失。
    下一刻，大街上响起一连串爆炸。
    大地震动，尖叫和哀嚎突起，混乱与血水交织。
    同一时刻，大阪、横滨、东京扶桑各大都市都出现各种传说中的妖怪，开始无差别屠杀。
    前去阻止的警察成了第一批牺牲的人类。
    诸葛宅院。
    “我靠，什么情况，阴阳颠倒，我的司南一直乱转，磁场全乱了！”诸葛瑾白看着手表，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了？”
    “我也觉得很不对劲，这股风，有血腥味。”唐初逸走出院子，眉头紧锁：“就像就像去年在幽灵船那股味道一样，不对，还要更难闻。”
    “澹明大佬，是那个人开始动手了么？”听着屋外传来的如鬼嚎一般的风声，陈源坐立不安，扭头望向刚从特别防御处回来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澹明：“这太反常了，这个时候不可能会有日食。”
    走出门口，迎风站立，澹明望着昏暗的天色，神色不明。
    片刻后，他眉头一挑，嘴唇轻启：“初逸，小白带着你们的人现在赶往鹤丘和林珑，要坚持到特别防御处赶到。”
    “源哥不要出去，就待在屋里。”
    没等几人反应，澹明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澹明哥！”
    见没喊住澹明，唐初逸和诸葛瑾白相视一眼，忽然转身冲上二楼，同时拨通电话。
    “这就是那人类说的强者？”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嘛。”
    “居然需要我们五位出手。”
    “也是浪费了。”
    “哎，妾身也要好想去杀人，好想吃人，好想听他们临死前的惨叫呢。”
    转角处，澹明神色淡然。
    而在他四周，是五位远古妖鬼。
    一位鸟首人身。
    一位和服少女。
    一位是穿着蓝色僧袍的僧侣。
    一位像是鼬鼠。
    一位则是腹部以上为人身，腹部以下长着八只步足的八眼美艳妇人。
    “诸位看着不像什么高手，甲五池云派你们来是不是有些小瞧我了。”澹明扫了几人一眼，轻声道：“在我出手前，有人想投降么？”
    “投降？”几只远古妖鬼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一丝戏谑。
    “看来，是没有了。”
    话音落下，道道灵力幽幽缕缕。
    空气中回荡着一丝天压。
    “甲五池云确实该死，做出的事一件又一件突破下限，既如此。”澹明眼眸轻抬：“便速战速决。”
    原本一脸戏谑的几位远古妖鬼脸色突然一变。
    不好，这股力量！
    原本得知让它们五个过来对付一个人类修行者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它们是谁，单独一人便能屠尽一座城的存在。
    即便是当年的五大灵族之祖，也不敢轻言一人就能镇压它们中任意一人。
    一个修行者算什么。
    只是如今封印虽然解除，但命魂却在五大灵族手上，哪怕不悦，也不得不听从。
    而在见到澹明的一瞬，这股不悦愈发浓烈。
    平平无奇，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高手。
    别说它们，就是来个旗下小鬼，也足以应付。
    可当澹明稍稍释放灵力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突然如潮水般涌出，让它们大惊失色。
    不对劲，这人不对劲！
    他不是不够强，而是到了我们都感应不到的层次！
    于是，一瞬间心态转换，想也不想，纷纷爆发力量，直冲澹明！
    轰轰轰！！
    大阪市中心，此刻已成人间炼狱，沦为血腥的屠宰场，不明怪物如死神般降临，肆意屠杀。
    街道上，尖叫声、哭喊声和绝望的呼救声交织成一片。
    一个年轻的都市丽人跌倒在地，惊恐地回头张望，只见怪物巨大的身影正向她逼近，她拼命地想要爬起，但双腿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废墟旁边，一个母亲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恐惧带来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街道两旁的商店和建筑物在怪物的攻击下纷纷倒塌，玻璃碎片和砖石四处飞溅，废墟底下是一条又一条的冤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烟尘，令人窒息。
    而镶嵌在大厦中的巨型屏幕，新闻播报员正极力控制着情绪播报新闻。
    “各位观众，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在大阪市中心地区，出现了不明生物的目击报告，这些生物形态各异，有的像巨大鸟类，有的像传说中的妖怪，目前，警方已经出动sat（特殊急袭部队），自卫队也在集结，政府呼吁市民们尽量避免外出，保持冷静，不要惊慌，等待进一步的通知。”
    横滨，同样惨烈。
    除了数不清的各类人形大小妖怪外，还有一只身躯数十米的巨型妖怪，一道喷息，便瞬间熔化一条街道。
    市区边缘，正好参加完联合演习尚未离开横滨的陆上自卫队先头部队已经完成集结，开始展开攻击。
    临时指挥室内，头发花白的指挥官神色凝重，厉声道：“各单位注意，射击诸元已下发，锁定目标，听我命令，准备开火，三、二、一，发射！”
    一声令下，身后火箭炮和榴弹炮齐声轰鸣，炮弹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扑目标。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地面在剧烈震动中颤抖。
    “马上确认爆炸效果！”指挥官吼道。
    观测员手持望远镜，片刻后，脸色大变：“没有效果！目标仍在移动！”
    “砰！”一拳砸在桌上，指挥官难以置信：“轰炸也不行么？”
    “指挥官！”
    指挥官果断下令：“通知各单位，第一轮轰炸结束，目标仍在移动！适时修整射击坐标，调整射击角度，准备第二轮攻击！”
    几分钟后，炮弹再次划破长空，精准地命中目标。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建筑物残骸掀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轰轰轰！！”
    爆炸连串响起，伴随着尖锐的惨叫和哀嚎，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人类发出的还是怪物发出的。
    一位戴着白色安全帽身穿黄色马甲的女记者，正摇摇晃晃站在战场边缘现场直播，身边是不断涌入身旁应急避难所的惊慌失措市民。
    “我现在就在现场，可以看到这些不明生物正在四处破坏，它们的力量非常强大，建筑物都被轻易地摧毁，地面也被撕裂，目前自卫队正在尝试使用重型武器进行攻击，但效果似乎并不明显啊，我看到了！”说着说着，突然，记者余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忍不住抬头，细细一看，霎时一脸激动：“各位市民，自卫队陆航团已经出动了，现在在我头顶有很多武装直升机呈攻击队形前行”
    镜头一转，数十架直升机闪烁着红绿灯光划破黑暗，朝着都市战场缓缓前进。
    而远处，是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扶桑特别防御处总署，信息大厅，此刻灯火通明。
    “报告，大阪市中心出现不明生物，陆自第三师团先头部队刚刚进入战场十分钟，阵亡了三分之一，防线即将被突破！”
    “第二道防线尚未完成构筑！”
    “第6航空团已经派出部队参战，预计三分钟后抵达战场！”
    “东京市中心出现不明妖物，第一师团司令部有妖物入侵，目前信息不明！”
    “首相官邸发出求援后三分钟，被怪物攻破，首相生死不明！”
    “横滨美军司令部拒绝出兵支援，理由是要保护第七舰队海军母港基地！”
    “报告”
    消息如潮水一般涌来，可好消息却没有多少条。
    泽井总长神色凝重，抬头望向一旁的吉冈：“军务局如何了？”
    “各地特别防御处的军务局部队已经完成集结出发，部分先头小队已经跟不明生物交上火。”吉冈眉头紧锁，沉声道：“而灵修者特殊部队中的东京队、大阪队、横滨队也已经投入战斗，但这次受害面积太大，我们人手不够。”
    泽井抿了抿唇：“通知樱花神社、天雷会、龙炎组，请他们投入战斗，这次的灵气消耗，就先不管了，保住扶桑要紧。”
    “是！”
    看着信息大屏上显示得密密麻麻的红点，泽井脸色阴沉不定。
    “早上宫亲王才刚遇刺，没几个小时就这样”吉冈上前轻声道：“是他。”
    “当然是他，只是他的手段彻底出乎我的意料，这些突然出现的不明生物到底从哪来的，怎么感觉很像”
    “很像古籍上记载的百鬼夜行。”
    突然，一道声音从大厅外传来。
    泽井等人转身望去，脸色顿时一沉。

 第276章 苦战

    大阪市中心，方圆一公里范围，几乎成了废墟。
    陆自第三师团第五旅团，临时指挥部，血腥味浓重得让人窒息。
    “还有没有活着的？！”
    一名浑身血迹的自卫队员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同伴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嚎哭着：“还有活着的吗？！”
    在他周边，是七零八落的残肢断臂。
    十分钟前，一群皮肤深绿，有着宽大嘴巴的矮小蛙鬼突然出现，袭击了这里。
    猝不及防下，不到五分钟，包括旅团长在内的六百多名自卫队员全军覆没，仅剩一名传令归来躲过一劫的通讯兵。
    …
    大街上，到处都是尸体，血珠凝成血水，血水又汇成了血潭。
    哀嚎与惨叫不时传来，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枪响，但很快便没了声迹。
    “开火！”
    两栋大厦之间的巷子中，几名与大部队走散的自卫队员正护着一群半道上遇见的市民撤离。
    “哒哒哒哒！”
    枪管喷出的怒火，瞬间将眼前一头人首鸟身的鬼怪打成血雾。
    “安全！”队员高声道，同伴立即上前警戒，后者立马更换弹夹。
    “继续走！”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色凝重：“一定要找到大部队，就我们这点人，活下去都成问题，可没办法把他们带到安全地方。”
    一名通讯兵模样的队员连连点头，继续呼叫。
    “分队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几名队员小心翼翼地探步上前，看着流着粘稠液体的鬼怪，脸色有些苍白。
    分队长上前几步，用脚踢了踢那具尸体，冷声道：“管他什么妖魔鬼怪，能用子弹打死就没什么好怕的！”
    “可我们的弹药已经不多了。”
    “所以才说要赶紧找到大部队。”
    “伐伐伐伐伐”
    正说着，天上自远处传来旋翼的声音，队员们猛然抬头望去。
    分队长下意识低吼：“戒备！”
    随即也跟着抬起了头。
    当认出声音来源，队员们一脸狂喜：“是鱼鹰，鱼鹰！是盟友来支援了！”
    分队长瞳孔微凝，一直皱着的眉头却未见半分松弛。
    只见数十架美利坚鱼鹰运输机闪着红绿灯光自大厦顶上缓缓掠过，朝着远方飞去。
    一群市民见到立马欢呼了起来，有不怕死的还从小巷跑了出去，站在街上朝着盟军飞机使劲挥舞着双手：“这里，这里啊！”
    “井太郎，把他们带回来，谁让他们跑出去的！”分队长怒道：“现在什么情况不知道么？！”
    “嗨！”一名队员带着同伴立马冲了出去。
    看着运输机远处的方向，一名队员忽然皱眉：“分队长，怎么感觉，他们不像是来支援的，我们的指挥部不是那边，那边也不是战场啊。”
    “这哪是来支援的，这分明就是见势不对，要跑了。”分队长吐了口唾沫：“岂可修，美利坚果然靠不住！”
    “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大部队，找旅团主力！”
    “分队长！我们好像到了，终端更新了信息！”通讯员看着军用平板，忽然脸上一喜：“这附近是第二道防线所在，前面三百米处是第八联队临时指挥中心和安置营！”
    分队长眉头一挑：“赶紧走！”
    “嗨！”
    十几名队员前后裹着一群惊魂未定的市民离开小巷。
    六分钟后，数十人站在废墟前，目光呆滞。
    “第八联队呢？”
    “这里不是第二道防线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一名队员忽然身子一软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分队长嘴唇有些干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发现喉咙早已干枯。
    映入眼帘，是残破的掩体和散落一地断裂的铁丝网。
    沙包堆成的临时阵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自卫队士兵的尸体，鲜血浸透了军装，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片暗红色斑块。
    几架架在沙包上的机枪，枪管还冒着烟，枪身周围散落着弹壳。
    一旁地面上，乱糟糟地停放着几辆坦克和装甲车，厚重的钢板上溅满了碎肉和血迹，金属的光泽被彻底掩盖，只剩下令人作呕的暗红。
    街道尽头，是一架冒着熊熊烈火的【长弓】武直。
    在它周围，躺满交错堆叠的尸体，有平民，有自卫队，也有妖怪的。
    硝烟夹杂着血腥味，浓重得风吹不散。
    “第八联队全军覆没了？！”通讯员浑身颤抖，看着面前宛若炼狱般的场景：“足足4000人啊，就这么一会没了？！”
    身后的市民们已经有人哭了出来。
    分队长深深吸了口气，强行稳住情绪，拍了拍通讯员，率先迈步踏入了阵地：“未必全军覆没，也许只是被击溃了，大部应该能撤离。”
    “井太郎，找找还有没有能用的载具，看来我们得走得更远一些了。”
    “嗨！”
    “各自补充弹药，下一次再补充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说到着，分队长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带血的步枪，扳机上还挂着半只手掌。
    轻轻一扒拉，便拿起枪回到那群瑟瑟发抖有些已经开始呕吐的市民中，随手拉起一个高瘦的上班族，不由分说把枪塞了过去：“想活想死？”
    “想活。”
    “那就拿着，跟着我们杀出去。”分队长扬了扬下巴：“会开枪么？”
    “没没学过。”上班族缩着身子畏畏缩缩道。
    “抬起枪，对着那堆火，对，就是那，瞄准。”分队长指着面前，厉声道：“扣动扳机！”
    上班族闭着眼下意识一扣，哒哒哒一连串子弹打在地上，惹得火花四溅，吓得众人一跳。
    “恭喜，你已经学会了。”分队长拍了拍惊魂未定却又有些兴奋的上班族，转身回到小队身边。
    “听着，我们”
    “啊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一声惨叫传来，分队长神色一凛，迅速转身戒备。
    当眼前一幕映入眼帘，饶是他，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那本来还有些兴奋的上班族此刻浑身发抖，口舌都不利索了：“这是什么？！”
    只见在冒着火光的车辆旁，一团黑雾不知何时出现，竟在雾中伸出一根鲜红的舌头，将一名队员贯穿。
    而那队员不过几秒，身体便像是泄气的皮球一般，瞬间干瘪，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桀桀桀，好吃，好吃！”黑雾收回舌头，发出了阴寒的笑声。
    下一刻，像是有眼睛一般，在半空中腾挪翻滚几下，便锁定他们所在呼啸冲去。
    “开火！”分队长猛地一颤，率先扣动扳机，子弹像是流水一般倾泻。
    身后队员纷纷反应过来，先后开火。
    “桀桀桀，无知凡人，你们这些铳打不中我！”黑雾狞笑着，子弹穿过黑雾，打得身后车辆砰砰作响，火花四溢。
    “纳尼？！”众人大惊。
    “死死死，我可是被封印了近千年啊！”黑雾中似有人脸沉浮：“不杀够一千万人，我是不会罢休的！”
    话音落下，两方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去死去死去死！”黑雾猛然爆发，伸出数十根舌头，如箭般直冲幸存者。
    “完蛋了，我们都要死了！”上班族哭嚎着瘫软在地。
    “大叔你好吵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雷霆突然凭空落下，瞬间将那团黑雾荡碎，连惨叫都没发出。
    “这”众人还没从眼前一幕反应过来，便听到了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分队长连忙转身举枪警戒。
    看到来人的一瞬，脸上表情顿时一滞。
    只见一个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十三四岁少女自黑暗中缓步走出。
    身后跟着一个身穿女式武士铠甲的靛蓝虚影，那武士手上还提着几颗狰狞的鬼妖头颅。
    “你是？”
    “特别防御处大阪队队员，天照女子。”少女哼哼道：“知道月见桥通在哪么？”
    “知知道。”
    “那就带着他们过去，那里有临时安置点，然后”少女说着说着，忽然卡词，挠了挠头，从兜里抽出一份通知看了看，又放好，紧绷着小脸严肃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这”
    “不用担心，这一路过去不会再有妖怪了，而且咦？”说到一半，便听到天上响起了直升机的旋翼声，少女以手遮额，眉头一挑：“你们走运，不用走过去了。”
    “嗯？”分队长有些不解，转身一看，只见几架直升机在上空缓缓悬停，十多名全副武装的不明武装分子迅速索降。
    “天照小姐，我们是特别防御处军务局第六旅团第五联队第三中队的，奉命前来支援！”一名队长环视一周，认出少女，迅速上前敬礼。
    “我这边没什么了，你带他们走嗯居然还没死透。”少女说着说着突然一顿，转过身看着不远空旷处，“切”了一声，挥挥手：“带他们走，我来收尾。”
    “嗨！”
    不等分队长反应，一群特别防御处的队员便引导他们走向另一边，直升机也适时扔下绳梯。
    几分钟后，满员的直升机缓缓升空，机腹的探照灯斜斜照着少女。
    分队长忍不住探出身去，只见那吞黑雾在少女面前再度凝聚，忍不住问道：“我们不用留下来帮她么，她还那么小。”
    一特别防御处队员闻言，拍了拍分队长，沉声道：“放心，如果她对付不了，我们过去也是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添堵。”
    下一刻，黑雾凝聚暴涨数十倍，围绕着少女，狞笑道：“打得我好痛啊，可就这种程度，杀不了我！”
    “你放心，我不会立马吃了你，我要把你的心肝脾肺肾一块块挖出来，在你面前吃光，再慢慢吸掉你的灵魂！”
    “天照雷姐姐，它好吵呀。”少女嘟囔道，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眼神多了一丝杀意：“荡涤它，雷神！”
    身后武士灵体忽然爆甲，身上萦绕道道神雷。
    下一刻，百雷轰击！！
    与此同时，横滨市中心。
    几道刀芒闪烁，在一众自卫队惊呼声中，几只妖怪被斩成数段，粘稠的血脏撒了一地。
    “切，这就是传说中的百鬼夜行么，也不怎么样啊，看来传说都是骗人的。”身材高大穿着紧身衣的光头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一脸不屑。
    看着不远处鬼叫着狂屠妖怪的队友，他嗤了一声，回头看着坐在摩托上打游戏的同伴，挑了挑下巴：“兽木，你不来玩一下，很难得解开权限呢，说真的，手感跟阴噬兽完全不一样。”
    “太脏了，要是来个狐女就不同。”发型八二分的同伴头也不抬，正傻笑着对着手机的虚拟女友直乐。
    东京湾。
    一只巨型的妖怪正抓住大把大把的人往嘴里塞去，咀嚼与惨叫此起彼伏。
    让人生理不适，毛骨悚然。
    “轰轰轰！！”
    几颗炮弹在它身上炸响，却像是挠痒一般，丝毫没有影响它的食欲和进食速度。
    又一连串爆炸响起，一道身影自爆炸中倒飞，自空中翻滚几周，落入地上，神色凝重：“不行，它的皮肤太硬，根本砍不进去！”
    “得调集重炮才行！”另一穿着jk短裙的女孩也被一击反弹，落在废墟上：“这不是我们东京队能够处理的！”
    “需要处理的妖怪太多，暂时调集不了重炮。”
    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两人身后传来。
    随后，天空飘落零零散散的樱花，且逐渐蔓延。
    两人连忙转身望去。
    “但也不过是一头畜生而已。”
    暗淡的路灯下，一穿着传统服饰披着羽织，长发飘飘的俊美男子缓步走出：“莫要惊慌。”
    “您是”
    女孩瞳孔猛然放大：“樱花神社的执剑人。”
    “朽木凉大人！”
    “退后，我来对付。”男人淡声道。
    说完，他一步数百丈，已经站在巨兽面前。
    与几乎如大厦般大小的巨兽相比，他简直跟蝼蚁一般渺小。
    但这蝼蚁却也引起了巨兽的注意，甚至为此放弃了进食，咧开露出满是锯齿的大嘴，伸出手朝着男人袭来。
    “吃”
    “大人小心！”
    “丑陋之至。”男人神色微冷，嘴唇微启：“樱?聚。”
    漫天樱花飞速旋转，发出高山瀑布般的鸣声。
    下一瞬波涛汹涌的樱花如海啸般将巨兽吞没！
    “朽木大人要小心，这妖怪的皮肤很硬，根本砍不进去！”东京队员急声道。
    “砍不进去？”男人如墨般的双眸淡漠如水：“不可能。”
    下一瞬，声音再度响起：“樱?散。”
    “轰！！！！”
    在东京队呆滞的目光中，一声巨响，无数樱花瞬间将巨兽绞碎成粉末，化作无数尘埃伴随满天粉白飘散天地。
    只剩一人矗立在点点零落的花瓣中。
    “这这”
    几名东京队队员目瞪口呆。
    半晌，才讷讷道：“好好强！”
    “不要松懈，还没结束。”朽木凉轻声道。
    几人顿时一怔。
    朽木凉微微抬眸，只见大厦之上，站着一名穿着木屐的宽头大耳老人。
    正含笑看着他们。

 第277章 绝不屈服，绝不妥协

    扶桑特别防御处总署，信息大厅。
    “报告，樱花神社首批战斗人员已投入战斗，东京都战线暂时无虞！”
    “大阪出现新的妖鬼，大阪一队阵亡三人，队长重伤！”
    “横滨自卫队参战部队战损超过三成，丧失战斗能力，已经撤出战场，战线由军务局第一师团接管，目前正与妖鬼交战中，伤亡人数还在增加！”
    “京都四条河原町商圈出现妖鬼，前去镇压的京都二队一分钟前发出最后一个求援信号后全军覆没，三队正赶往战场！”
    “陆自三个旅团完成集结，目前奉命正开赴战区！”
    “千叶、群马、托木三县沦陷，军务局参战部队全员阵亡，当地驻军及市民死亡人数无法估算！”
    “白马郡镇守队员三十二人死亡！”
    “桜川郡镇守队员八十六人死亡！”
    “军务局第三旅旅团长请求对青岚山进行轰炸，阻断敌人行进路线！”
    “”
    一条条信息如流水络绎不绝汇入信息大厅，通讯员口干舌燥，脸色越来越白。
    大厅内，两方人马对峙。
    “久等了，国家危亡之际，不知道副相阁下前来我特别防御处所为何事。”
    仿佛对身旁传来的消息充耳不闻，泽井神色淡然，注视着半个小时前到来的不速之客-扶桑副相，小泉安破木。
    “如你所见，目前特别防御处有紧急任务要处理，实在无法接待，只得就在此处，待此事了，我再给副相赔罪，对了，多谢副相提醒，这百鬼夜行，果然名不虚传。”
    “泽井君，事到如今，我们就不兜圈子了。”副相盯着泽井，道：“现在拖的每一分每一刻，死的都是我国同胞，损失的都是我国国防力量。”
    “那好，请阁下有话直说。”泽井淡声道：“我洗耳恭听。”
    “我这次过来，是受人所托，来谈个条件。”副相毫不掩饰，直言道：“条件达成，百鬼夜行自然会消失。”
    “看来是不藏了。”泽井闻言微微一笑，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他忽然探身前倾：“副相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自然知道。”副相面不改色：“我是为这个国家和国民未来着想。”
    “与危害这个国家的恐怖分子站在一起，为他站台，这叫【为了国家和国民】？”泽井神色稍冷，直勾勾盯着副相：“阁下知道这短短两个小时内，有多少国民死于非命，又有多少特别防御队员和自卫队员阵亡？”
    “当然知道，所以才说为了这个国家和国民。”副相目光不躲不闪，直言不讳：“而且，这不是你们特别防御处咎由自取么？”
    “而那些惨死的市民不也是你们连累的？”
    听到这话，簇拥在泽井身旁的一众特别防御处高官勃然变色，军武局局长吉岗眼看就要暴起，被泽井稍稍抬手阻止，才生生压下火气，愤怒地盯着副相。
    面对似乎想将他生吞活剥的特别防御众高层，小泉神色淡然：“一直以来，我对特别防御处和内阁诸位大臣的决定都甚为不满。”
    “不过是战争年代一件小事，为何要与神州达成那样的协议。”
    “尤其是如今我国和神州之间的摩擦争论愈多。”
    “这种协议简直就是耻辱，要是传出去，国民会如何看待我们，政府脸面早就丢光了。”
    “但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要没搞出什么大事就行。”
    “可现在呢？”副相神色冰冷，质问道：“从那个神州人来到扶桑的第一天起，麻烦就接连不断。”
    “而最近这两个礼拜更是动乱频起。”
    “多少企业家受到威胁。”
    “多少议员和政府官员受到骚扰。”
    “你们说要镇压，要处理那些不法分子，不能向他们低头。”
    “好，我支持你们，只要你们能做到。”
    “结果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牵连的人越来越多，死伤的人也越来越多，事情解决了么？”
    “没有！”
    “到了今日，先是宫亲王被刺杀，然后下午就有了百鬼夜行。”
    “特别防御处损失惨重，自卫队单日阵亡人数更是自战争年代以来首次超过千人！”
    “更勿提死伤无数的无辜市民！”
    “屠杀现在还在继续！”
    “就在我们说话这点时间，又有多少人死于非命，多少郡县沦陷？！”
    “而这一切”副相怒目圆瞪：“都是你们的那个狗屁协议！”
    “就是你们要的结果？！”
    “我直说，这只是他冰山一角的实力。”
    “如果你们执迷不悟再继续下去，扶桑最终哪怕真的镇压了甲五池云，付出的代价你确定是能承受的？！”
    “你考虑过这个问题么？！”
    声音回荡在信息大厅，压过了一切嘈杂。
    沉默，良久的沉默。
    泽井微微挺直身躯，注视着副相，淡声道：“所以他的条件是什么？”
    见泽井这么一问，副相有些错愕， 忽然也松了口气，道：“联系神州，两国施压，让澹明，离开扶桑，永远不得再踏足扶桑半步。”
    “只要澹明答应，百鬼夜行可以立即停止。”
    “扶桑的损失，之后甲五一族会一力承担。”
    “损失的灵气，也会用灵石赔偿。”
    “特别防御处损失的力量，他可以从五大灵族里面挑选精锐进行补充。”
    “他承诺，扶桑特别防御处这次过后，不但不会实力大跌，反倒会更上一个台阶。”
    “而我们所需要的，不过是赶走一个神州人。”
    “一个人换整个扶桑人民的命。”
    “孰轻孰重？”
    听到这话，泽井神色不变，扭头望向信息大屏。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又有几个村庄从地图上抹去，化作一抹嫣红。
    这代表着，负责防守的当地军务局和灵修者部队全军覆没。
    片刻后，泽井忽然出声：“真是一个可怕的人，竟能让当年的五大灵族都甘愿为之驱使。”
    “低估了，低估了。”
    “不过条件倒是非常优渥，似乎怎么算，都不算吃亏。”泽井似乎在自语。
    小泉闻言眉头舒缓了些，语气也缓和下来，不再咄咄逼人：“自然是优渥，毕竟说到底，澹明只是外人，我们和甲五池云同属一脉，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做出兄弟阅墙之事。”
    “这次给国民是造成了一点麻烦，但只要总长”
    “副相阁下。”泽井打断了眼前这位侃侃而谈的副相，轻声道：“我想问个问题。”
    副相言语一滞，眉头皱了皱。
    “如果我们答应了，那请问”泽井注视着副相：“扶桑是不是要多一个姓甲五的天皇了？”
    小泉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能力，文不成武不就，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也不会什么变通，所以一直以来都只是个小小的议员，能够成为特别防御处的总长也不过是大家抬爱，说实话，我也很惊讶。”泽井把目光投向大厅，此刻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了工作，纷纷望向泽井。
    “外界对我的猜测很多，有人说是宫亲王支持才上位的幸进小人，有人说是樱花神社那些灵部谈判后的平衡，需要一个傀儡，也有人说是天皇陛下随手点将罢了。”
    “其实，哪有那么复杂。”
    “原因呐，简单得很，他们只是单纯认为，我能够摆脱外界对扶桑的刻板印象，相信我加入特别防御处会真正为了人类做事，没有蝇营狗苟，没有门阀政治。”
    “我们所做的一切，是神圣的，是光荣的。”
    “仅此而已。”
    “所以我不能让他们失望，也不能让我的部下们失望。”泽井把目光放到脸色逐渐不善的副相上，语气缓慢，却无比坚定：“特别防御处不会屈服于祸国殃民之徒！”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片刻，大厅再度忙碌起来。
    似乎和先前没什么不同，又似乎，有些不同。
    每个人的脸上多了一丝坚定和狂热。
    副相脸色变得十分阴沉，语气冰冷：“特别防御处这是要置国民生死与国家存亡于不顾么？”
    “恰好相反，我们现在正在与要置国民生死与国家存亡不顾，只为一己私利的人做战斗。”泽井总长，身子挺直，目光炯炯：“请您放心，我们会将一切不法分子绳之以法。”
    “用我们的枪，我们的炮，我们的生命。”
    身后的军务局局长吉冈听得热血沸腾，环视四周一声怒吼：“还愣着做什么，通知所有部队开赴战区！”
    “还有，给我留一个位置，老夫要亲手扒了那些妖鬼的皮！”
    “嗨！”
    大阪战场中心。
    “提气，提气，这才是特别防御处！”大阪队员一刀将一只人形妖鬼一分为二，顾不上身上几可见骨的伤口，仰天长啸：“怎么可以就这样倒下，给我站起来，你们这群懦夫！”
    “噢噢啊啊啊啊！！！”
    明明已经精疲力尽，身上布满了数不清伤口的大阪队员和军务局队员，猛地肾上腺素爆满，一个个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嚎叫着扑向被这群突然打了鸡血的人族吓到一愣的妖鬼们。
    “哼，我才不是懦夫！”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天照女子扭头看向身后暗淡了不少的守护灵，银牙一咬：“雷神，荡碎它们！”
    咔嚓轰！！
    横滨，一群浑身浴血由自卫队、军务局、灵修者残余部队组成的特混联队朝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妖鬼发起了反冲锋。
    白马郡，幸存的镇守队员与新赶到的支援部队一起，朝着已经占据本郡大半的妖鬼发起了进攻，硝烟再起。
    樱花神社、天雷会、龙炎组以及各地隐修、巫女纷纷投入战斗，一时之间，竟然隐隐有反推迹象。
    胜利的天平似在倾斜。
    “天平是在倾斜，但是向我们，而不是人族。”
    虚无空间内。
    澹明盘腿坐在中央，四周是既虎视眈眈，又满是忌惮的远古五大妖鬼。
    “百鬼夜行之所以能为世人所惧怕，力量又岂只有这么点。”僧人模样的妖鬼低声道：“待全力施展，人族，挡不住。”
    “是你们被封印太久了，不清楚现在的人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澹明抖着腿，摇摇头：“一开始或许会被你们打个措手不及，但反应过来之后，就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当量。”
    “或许，或许真会如您所说，百鬼夜行拦不住如今的人族，或许人族还是当年那个人族，但这与我等无关。”五大远古妖鬼之一姑获鸟轻声道：“我们的任务只是困住您三天而已。”
    “单凭你们几个可能有点难喔，莫说三天，三秒也拦不住。”澹明呵呵一笑：“真的是，没别的招了么，又是困住我，这都第几回了。”
    “那是自然，说来不怕大人笑话，一开始得知要来困住你，我认为甲五池云太过谨慎，不过一个灵修者，何至于派出我们五位，现在看来”一袭蓝色僧袍的青坊主双手合十，恭敬道：“还是他有先见之明。”
    “若是我们其中一人前来，恐怕连站在您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若只是我们五人用阵法困着您，怕是一道灵压绽放，我等便堕入无间，神魂俱灭。”
    “我们确实拦不住你，但用一百八十万人族的性命做挟，困住您三天，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甲五池云用丧尽天良来形容已经不够了。”澹明闻言，笑意逐渐隐去，神色从来没有这般严肃：“这几十年，果真没闲着。”
    “警局、监狱、私人安保公司、医院、幼儿园、学校、企业，全有他的人在。”
    “说来，连小绘梨都是在他医院出生，这笔账，我还没记上，现在”剑仙微微抬眸，眼神冰冷：“又多了一笔。”
    五位远古妖鬼闻言，顿时一悚，狐妖连声道：“请您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身上连接了一百八十万人族的精血，一旦我们身死，那一百八十万人会同时死去。”
    “这笔账，会记在您身上！”
    “您乃正道，想必不会罔顾人命。”
    “请您稍坐三天，到期我们自会解开封印，放您归去。”青坊主低下头颅恭敬道：“而外界死伤的人族必不会超过一百万，甲五池云早已定言。”
    憋屈么，有点。
    卑微么，有点。
    但不得不如此，在将澹明拉入虚无空间的一瞬，他们清晰感受到了那一丝天压。
    若是激怒了他，或是让他不顾一切破阵，那它们五个真就必死无疑。
    才刚刚解开封印，尚未与这千年未见的风景打个照面便要死去，这如何得行！
    “想到用人命来困住我，当真好手段。”澹明缓缓起身，看着如临大敌的五位远古妖怪，忽然嘴角上扬：“刚刚说，你们死，他们死对？”
    “反过来想，是不是意味着”剑仙周身突然氤氲，一道剑压缓缓散发：“只要保你们不死，我做什么都可以。”
    “！”五妖鬼突然脸色大变，其中一位像是鼬鼠模样的妖鬼猛然就往心脏戳去！
    五鬼精绝锁魂大阵，五妖不死，阵法不破。
    只要一妖尚未死绝，便可无数次复活。
    所耗费的不过是人族精魂。
    这鼬鼠妖怪明显是想通过自杀再复活，企图用消耗一批人族精魂，以达到恫吓澹明的目的。
    可惜，晚了一步。
    爪子才刚刚触碰到心脏位置。
    便动弹不得。
    其余几妖皆是如此。
    “傻孩子，这世界上，有很多比死还难受的事，其中一条便是用人命来威胁我而产生的后果。”澹明瞳孔微微晶莹泛蓝，身上衣物无风自动：“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
    “神策澹帅。”
    （清明将至，回家祭祖的书友们注意安全嗷）

 第278章 做个噩梦吧

    在东京都的一座大厦内，电力供应早已中断，仅剩的几盏应急灯在昏暗的廊道中闪烁，明灭不定。
    大厦内的群众似乎早已撤离完毕，四周一片死寂，再也见不到任何救援部队向这片区域赶来。
    攻击倒是愈发肆无忌惮。
    顶楼，一身穿休闲服的男人凭窗远眺，神色淡然。
    窗外，远处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际。
    几声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
    紧接着，一声巨响撕裂了空气，巨大的火球在地面腾空而起，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爆炸的冲击波如狂风般席卷而过，爆炸范围内，建筑物在剧烈震动中颤抖，玻璃窗被震得粉碎，碎片如雨点般洒落。
    那是陆自重炮团在发力。
    “日野，别站那么前，小心被波及，一会连人带盒不到三斤。”身后几名同伴正在忙碌地整理着文件，从周边凌乱的情况看，应该已经持续好一会。
    “啧啧，这甲五池云的底牌还真不少，连百鬼夜行都出动了。”男人瞥了一眼被震出蜘蛛纹路的玻璃，嗤笑道：“内斗，自私自利，千百年来的人类陋习，亘古不变。”
    “只是普通的百鬼夜行还不至于让步入现代文明的国家狼狈到这种地步，肯定还有别的人在帮他，比如”一名同伴切了一声：“空自主力到现在都没出动，你猜猜是为什么。”
    “嘴上说的是为国为民，心里全是各种权衡得失。”
    “内部争斗是一回事，那甲五池云有本事也是一回事，你以为现在这个局面只有一个百鬼夜行能造成么，我刚刚看到几个落单的东京队被杀了，你猜杀他们的是谁？”另一名同伴笑道：“几个乔装成军务局的忍者。”
    “真是可怜，以为遇到了支援，兴冲冲赶上去，结果上来就一刀毙命。”
    “被甲五一族浑水摸鱼的不止军务局，还有自卫队、警察、医生、待救的幸存者等等，动辄偷袭暗杀，防不胜防，搞得他们上级命令传下来，转了七八手还不一定能到一线部队手上。”
    “前后遭敌，自然手忙脚乱。”
    “一个小小的甲五池云，竟然能搅动扶桑到这个地步，这个世界，果然都是草台班子。”
    “他们越是草台，对我们来说不是越有利么，要是再多几个这样的草台班子，我们大业就有望了，算了，别说那么多，代宫主有令，赶紧收拾好就撤，这段时间被特别防御处关照，那可是太难受了，现在正好转移，以待来日。”同伴大咧咧道。
    “我说”站在窗前的男人看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场景，忽然转过身，一丝兴奋噙上了脸庞：“要不我们也浑水摸个鱼，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做点什么，不觉得很浪费么？”
    “什么意思？”同伴眉头一皱，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乱成这个样子，他们大部分注意力肯定都放到解决百鬼夜行了。”
    “然后？”
    “正是可以趁机削弱扶桑特别防御处力量的时候。”男人舔了舔嘴唇，眼里有一丝疯狂掠过：“比如，打开裂缝，邀请几只盟友过来什么的。”
    “！”
    东京街头，朽木凉缓缓落地，身后一木屐老人裂开两半，倒在地上。
    不远处被打残的东京队和军务局等队员脸上布满震惊：“朽木大人实在是太强了。”
    “不过十分钟，就打败了滑头鬼！”
    “那可是独自一人杀穿了整支陆自联队的大头目啊！”
    “不愧是樱花神社的执剑人！”
    “说打败还言之尚早。”朽木转过身，神色冰冷，手中【樱玲珑】闪耀着寒芒：“这并非它全部实力。”
    “什么？！”队员们脸色突变。
    话音未落，只见两瓣躯体伸出几根肉芽，突然纵横交错，超速粘结在了一起。
    下一刻，胸膛便有了起伏。
    “啊咧啊咧，好痛好痛。”
    在一众队员惊恐目光中，木屐老人以九十度姿势，折起站立，脑袋先是一百八十度转至身后，明晃晃盯着朽木，随后身子再顺滑旋转。
    “好快的刀，好痛啊。”老人拍拍脑袋嘟囔着，然后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樱花神社执剑人：“老朽也要给你来上一刀。”
    “你们先撤，最好撤得尽量远。”朽木闻言神色冰冷，缓缓举刀，身上幽幽缕缕樱色灵力绽放：“一会打起来，可能顾不上你们。”
    “朽木大人，我们还能战斗，让我们一起！”一名东京队员喊道，虽是这么说，但嗓音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恐惧。
    “我说的顾不上你们，不是说你们会被它杀。”朽木瞳孔红芒一闪而没：“而是万一我控制不住力量，错手把你们杀了就不好。”
    话音落下，一道磅礴的威压笼罩下来，周边建筑颤颤，开始丝丝崩裂。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猛地醒悟过来，再也不敢多言，连忙搀扶受伤的队员转身就逃，开始夺命狂奔。
    “快撤，快撤！”
    “朽木大人要解放力量了！”
    “解放力量？”滑头鬼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男人：“会变得更强么，会有多强？”
    “用汝之躯体感受即可。”竖剑于目间，朽木身上灵力愈发磅礴，衣袍猎猎作响，地面开始寸寸龟裂，粉白剑气道道缕缕将周边切割得粉碎。
    “哦？”滑头鬼那黑漆漆的双眸掠过一丝讶异：“好像是很强，似乎可以把老朽斩杀呐。”
    “似乎？”朽木凉双眸一丝杀意掠过：“大言不惭！”
    “轰！！！”
    下一瞬，以朽木为圆心，三公里范围内，顿时爆发无数樱色流刃，如瀑布，如山岳，似洪流，似巨浪，饕餮般吞噬着范围内的一切生灵！
    京都，鹤丘高校。
    “暴雨梨花针！”
    一唐门弟子手腕一抬，千百游龙绽放，将走廊挤得满满当当的妖鬼瞬间清空。
    “小龙，我这边安全了！”
    “把学生带去礼堂，我们人手不够，分散不得！”
    “明白！”
    “顶楼还有个三年b班没撤！”
    “三小姐在上面！”
    “唰！”剑光一闪，一浑身流着粘液绿头龟被瞬间斩杀。
    唐初逸动作不停，轻抖剑刃，顿时化作无数丝线，将外围几只河童穿胸，掌心一握，丝线自抖，瞬间将河童绞碎，化作无数碎肉散落一地，腥臭顿时蔓延。
    “中村，带着大家往大礼堂跑，有老师在你们不会有事！”唐初逸冷声道。
    从百鬼夜行一开始就被吓到，到突然有一群自称唐门的人出现抵御，再到唐初逸老师出现，中村和一众三年b班学生已经彻底陷入呆滞，不断死机重启。
    到底发生了什么，平日里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唐老师为什么武功这么高，杀起这些妖鬼这么利落？！
    这个世界怎么一下子全变了。
    见大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早就知道的加贺美一改往日蚊声细语，连忙大声一喊：“大家跟我走！”
    这才把众人喊回神，下一刻便尖叫着冲向门口。
    “唐老师，你怎么会突然过来，今天不是请假么？”卷毛同学不忘问道。
    “因为你们班主任怕你们有危险。”唐初逸朝着窗外甩出几颗黑珠子，顷刻连环爆炸将盘旋徘徊在窗外几只人首羽身的妖鬼送去轮回。
    “澹明老师？！”听到这话，铃木樱子猛地回身：“他没事？！”
    “好得很！”诸葛瑾白剑指一并，几道流光飞向天外，下一刻数道雷霆荡涤，几只妖鬼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冒着焦黑坠落：“那可是你的澹明老师！”
    “混元紫宵炎！”
    几个诸葛子弟，甩出几道紫色符箓，手诀变换，无数紫色火球如天火流星坠落，簇拥在林珑高校周边的妖鬼须臾间被清空了大半。
    “少东家，通道打开了。”一诸葛子弟边回头喊道，边从怀里抽出箭弩，往一造型奇特的弩机装填。
    其余人手持弩机连发，流光簌簌，斩妖如切瓜。
    不过五人，竟抵挡住数百妖鬼进攻。
    这便是诸葛氏传武-诸葛连弩。
    配以符箓，天下一绝。
    “那就赶紧带着他们跑装英雄的直接揍，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林珑顶点隼斗你去哪？！”诸葛瑾白眼尖，扭头就看见了隼斗捡起根棒球棍就要跳窗。
    “我妹妹还在家，我要回去！”
    “你给我回来！”诸葛瑾白一个折跃就到了他跟前，一把拉住，神情严肃：“这一路那么远，得遇到多少妖鬼，就你这样轮回八次都回不去。”
    “可我”
    “关心则乱，你忘了你家还有位小剑灵？”见隼斗还想说什么，诸葛瑾白直接打断：“不要小看她，你以为你澹明老师是闲得让她待在你家么？！”
    山本杂货铺范围五条街道，挤满了逃难者。
    幸存的市民正在残存的部分警力和军务局队员安抚下等待救援。
    杵着盲人杖的绘梨小脸绷得紧紧的，在几个警察护送下四处游走安抚：“不要怕，不要怕，小剑灵会保护好大家的。”
    “不要怕，不要怕，坏蛋进不来的。”
    “这小女孩是谁？”人群中的几个市民惊魂未定，看着那小盲丫头，有些疑惑。
    “不知道”同伴摇了摇头，听着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回想起刚刚逃难时的惨象，以及现在的劫后余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只知道，外面那个大杀特杀的女孩喊她妹妹”
    “喊你妹！”高空之中，小剑灵一拳将一群嚎叫的长鼻子妖鬼砸成粉末，又一个轰击直冲地面那群侏儒鬼：“小剑灵无敌头槌！”
    “轰！！！”
    地面瞬间四分五裂，房屋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拍了拍小脑瓜，小剑灵看着天上两架战机呼啸而过，几秒后，远方便烈火滔天，忍不住咂舌：“这个世界的凡人脑子这么好使的嘛，连这种武器都能发明。”
    “不过，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澹明呀澹明，再不出手，我就保证不了其他凡人性命不受波及了。”
    百鬼夜行肆虐那么久，澹明还没出现，以小剑灵对他的了解，一定又是遇上了什么两难选择。
    至于会不会是遇到高手，一时脱身不得。
    呵呵，谁信呢。
    “再给你两分钟，不出现，那就只能牺牲一点凡人去换取这片国土的平安了。”小剑灵嘟囔一声，神色难得严肃，转身一道剑芒如泼天巨幕，瞬间贯穿数里！
    还在苦苦支撑的军务军和灵修者部队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虚无空间内，五大远古妖鬼躲在一旁，看着好整以暇的那个年轻人，浑身战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强？！
    明明它们在五鬼封印大阵作为阵眼，阵内之人不可触碰，也不能伤害，这是这个阵法的规则之力。
    可为什么，他可以无视规则出手！
    这不科学！
    回想先前不过几个小时，却堕入幻境历经轮回万世的痛苦，青坊主脸色惨白，再无先前风度。
    而狐妖，已经神智呆滞，不知道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最先崩溃。
    其余几位，虽然勉强保留心智，但也好不到哪去，身上妖鬼之气已经溃散数次，每次眼见就要死去，却又被澹明生生凝魂聚气救了回来。
    应了澹明那句话，这世界上，有很多比死还难受的事。
    它们有幸，逐一体验。
    “休息够了么，已经三秒了，可以来说下一轮回了。”澹明神色淡然，朝着几妖踱步而去，声音温和，可在他们耳中，却如同鬼魅。
    “你你简直就是恶鬼，是这个世界上的极恶！”蜘蛛娘嘶吼着，八只节足忍不住后退。
    “好人想要活下去，就得比坏人更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相比你们现在做的事，我简直就是大善人。”澹明微笑道：“别挣扎了，反正一个完整轮回也只有一两秒而已。”
    “你们很走运，这可是我神策十八子【洛神】的成名伎俩，以前我们都是失眠或者那群家伙失恋的时候让她帮忙编织个好梦，才有机会见识到。”
    “说来，虽然她有意教我，可我天资愚钝，只学会了噩梦。”
    “来下一幕要开始了。”
    “啊啊啊啊啊！”终于承受不住，鼬鼠突然跪在地上嘶吼：“我愿意降，愿降！”
    “我也愿意！”
    “求上仙饶命！”
    有一就有二，五大妖鬼推金山倒玉柱纷纷下拜求饶，再也坚持不住。
    “哦？”澹明眉头一挑：“那是不是可以让我出去了？”
    “马上解开马上解开，我等自此愿回归混沌，有生之年再也不会踏足人界！”几妖连忙应承。
    这几个小时过得比它们这上千年来都要地狱。
    若是知道有今日，说什么也不会应承。
    澹明微微一笑，眼里掠过一丝寒芒：“那好，那就有劳诸位为我解开阵法。”
    甲五池云，久等了。

 第279章 不退

    千花岛，药园，天朗气清。
    美妇正小心翼翼朝着灵药浇溉。
    突然，空间一阵荡漾，几个职业女性走出，朝着四周看了看，便锁定了美妇所在，快步走了过去。
    听得身后动静传来，美妇直起身子，放下水瓢转过身去，看见来人，有些讶异。
    “你们几个怎么过来了？”
    为首留着马尾的干练女性径直走至跟前，神情严肃：“师姐呢？”
    “还在小世界闭关。”美妇答道，看着女人脸上的表情，眉头微蹙：“出什么事了？”
    “今天一早宫亲王遇刺。”女人说道：“扶桑爆发了妖鬼之乱。”
    美妇闻言瞳孔一震，瞬间明白几人过来的目的，便直接道：“师姐在小世界里，没有她允许，我也进不去。”
    几位职业女性相视一眼，脸色有些凝重：“那就只能等了。”
    “只是妖鬼之乱，扶桑的那些修行者应该能对付，你们这么急过来，是为了宫亲王？”美妇问道：“伤势很严重？”
    “这是其中一点，但还有更重要的部分”为首女人点点头：“关于这次动乱的根源和幕后黑手，我们有了些证据，师姐可能会想知道。”
    “证据？”美妇一愣：“师姐说过这个世界的事她不在意”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严肃地注视着面前几女：“幕后之人和师姐有渊源？”
    女人微微颔首，从身后几女手上接过一大份文件：“你一看便知。”
    美妇接过文件，翻阅起来。
    片刻后，神色阴沉。
    “甲五池云？”
    扶桑特别防御处总署，信息大厅。
    “这是你的决定，还是特别防御处的决定？”副相小泉冷冷盯着泽井：“你知道这一句话可以断定多少人的生死么？”
    “这是我作为特别防御处总长的决定。”泽井面不改色。
    小泉额头青筋有些暴起：“现在扶桑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你应该清楚，为了一个神州人，你竟然要对抗到这种地步。”
    “我并非为了澹明。”泽井抬眸直视副相：“是为了让扶桑彻底摆脱以甲五池云为首的那些蛀国大虫而不得已进行的行动。”
    “不过短短数十年，就已经养成了这样的庞然大物，若是这一次放过了他，扶桑就再也没有未来。”
    “好！好！好！”副相神色冰冷：“泽井总长好魄力，有好的条件不接受，非得选择两败俱伤。”
    “既如此，那我也就不留面子了。”小泉稍稍侧身，一位防卫省高官和驻扶桑美利坚军方高层缓缓步入大厅。
    泽井眉头一蹙。
    “作为扶桑副首相，我代表扶桑政府正式通知你，扶桑特别防御处总长泽井一郎，即刻起解除职务，扶桑特别防御处解除武装，返回驻地，无令不得外出。”
    “特别防御处所有防务均交由自卫队及盟军负责。”小泉副相淡声道。
    “什么？！”众人脸色勃然大变。
    “你在说什么？！”几名特别防御处高层满腔怒火：“现在可是战争！”
    “你们的表现很让人失望，所以扶桑政府不会再相信你们。”副相冷声道：“所有事宜从这一刻开始，由我们政府来接手。”
    “总长！”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神色淡然的泽井。
    片刻后，泽井缓声道：“我拒绝。”
    轰！！！
    声音平缓，却平地起惊雷。
    副相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么？”
    “自然知道。”
    “那你们特别防御处是打算要下克上，要与扶桑政府对抗？！”副相脸色阴沉：“还是说，首相生死不明，我这个副相说话不好使？”
    “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要与政府对抗，但是”泽井目光堂堂，注视着副相：“扶桑特别防御处这个组织的成立，并不只是为了一个叫【扶桑】的政府，而是为了这个世界包括扶桑人民在内的地球人。”
    “为了这个崇高的使命，我们才会集结在一起。”
    “今日，若是屈服于敌人的威胁，他日，扶桑特别防御处也会因为阴噬兽的强大也屈服。”
    “那么我泽井一郎，到死那天也无颜面对为人类存亡牺牲的诸多袍泽。”
    “所以”泽井环视周围，目光所及，皆是坚定。
    “特别防御处，不退。”
    “你敢？！”副相怒目圆瞪。
    “有什么不敢？”
    突然，一道有些疲惫却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入。
    众人身子一颤，连忙抬眼望去。
    当来人映入眼帘，泽井那毫无波澜的双眼，忽然就有些发热。
    只见额头包着纱布，狼狈不堪的首相推着轮椅缓缓走进大厅。
    轮椅上，是戴着氧气罩羸弱不已的一位老人。
    他的名字，叫宫十一郎。
    扶桑皇族，宫亲王。
    “首相阁下。”
    小泉副相瞳孔地震：“您您没事？”
    “小泉君，我命不该绝。”首相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呵呵一笑：“多亏了东京队的队员们拼死把我救下。”
    “那那就真是太好了，首相有大运气在啊！”副相顿感不妙，但也只能强颜欢笑，心里却早已骂开。
    不是说他必死无疑么？！
    还有这个宫亲王，早上不是还得挂呼吸机么？
    现在怎么就恢复意识，还两人同时出现？
    “我也觉得我还算有点运气。”首相推着宫亲王走向走人，环视了周遭，目光落在泽井身上，暗暗点了点头，又把目光移向：“既然命不该绝，就该做点事。”
    说到这，首相俯下身子轻声问道：“老亲王，是我说，还是您说。”
    宫亲王费力抬起眼皮，颤巍巍抬起了手，在半空比划着什么。
    泽井醒悟过来，连声道：“快拿纸板过来！”
    副官连忙转身就跑。
    十几秒后，首相拿起笔小心翼翼放到宫亲王手里，想着辅助，却被宫亲王轻轻挡开。
    “宫亲王”
    泽井明白过来，低声道：“宫亲王，想自己写。”
    说完拿起纸板半跪靠近宫亲王。
    宫亲王颤巍巍举起了笔，光是触及纸板，便让他耗尽了所有力气。
    缓了数秒。
    一笔一划，在纸板划响。
    一秒，又一秒。
    数秒后，当纸板上的两个歪歪斜斜的汉字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副相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特别防御处的众人忽然呼吸一滞，一股热血自灵魂深处涌出。
    只见纸板上歪歪斜斜写着：【不退】
    “看来宫亲王和我的想法是一样。”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首相昂起头瞥了一眼副相，又把目光放到泽井身上，坚定道：“尽你们的责任。”
    “把祸国殃民之徒，彻底从扶桑本土上抹掉！”
    “至于自卫队”首相望向摇摆不定的防卫省长官，神色淡然。
    长官身子一抖，连忙说：“我会让所有自卫队投入战斗！”
    “谢谢，那皮尔先生呢？”
    美利坚驻扶桑军方代表连连摆摆手：“我只能保证我们基地附近民居不受侵扰。”
    “那就有劳了。”首相微微鞠躬。
    倒也不意外，毕竟是美利坚。
    “疯了，疯了， 你们都疯了！”见到这场景，副相忽然气急败坏，指着信息大屏破口大骂：“看看现在情形，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要做到这地步吗？！”
    “百鬼夜行是杀不完的，即便是当年的五大灵族始祖也只是封印，如今封印解除，百鬼肆虐，五大灵族不出，无人可解！！”
    “你们是拉着整个扶桑跟甲五池云陪葬么？！”
    鹤丘高校，大礼堂。
    所有师生都被集中到了这里，听着门外传来的动静，脸上满是慌张。
    几名男老师手里拿着扫把棍、棒球棍在竹五郎的带领下守在门口。
    “我说，这是重回了平安时代吗？”松下老师抿抿唇看着门外和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妖鬼战作一团的唐门子弟，有些茫然：“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竹五郎摇摇头，眼眸里倒映着在一众妖鬼中肆意奔袭的唐初逸，神色不明。
    “三小姐，这些妖鬼好像杀不完，它们闻着味了全往这边来了！”
    “我暗器都用光了，还有没有！”
    “三小姐，危险！”
    “噗呲！”
    手刃一条长着一串脑袋的蛇妖，唐初逸扫了一眼被砍出缺口的剑刃，凝声道：“不要惊慌，死守大门，不能让它们闯入礼堂，特别防御处已经在路上了！”
    “是！”一众弟子应命
    一女弟子正要转身撤回大门，眼睛余光却瞄见了什么，抬头朝天上一看，霎时脸色大变：“天呐，那是什么？！”
    唐初逸一记鞭腿甩飞一只妖鬼，转身望去，神色顿时一冷。
    才听到门外传来的惊呼声，礼堂内的师生们便听到了轰隆隆声自远方传来，啪嗒啪嗒落在房顶上。
    下一刻，四面八方便响起了啃食石头的咔嚓声。
    校长纲目抬起头盯着天花，神色有些不妙。
    “轰隆！”
    不多时，在一声巨响中，无数碎石跌落，在一众师生惊恐目光中，整个大礼堂顶部竟然被蚕食殆尽，被云层遮盖的天空就这般赤裸裸展现在众人眼中。
    “保护学生！”
    唐初逸呼吸一滞，瞬间冲了进来，化剑为丝，荡涤半空，将无数落石切成粉碎。
    身后几名唐门弟子纷纷跟上。
    好一顿动作，才堪堪将所有坠石斩碎。
    “这到底”
    动静过后，惊魂未定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紧随而来便是四周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
    “天啊！”
    一躲在角落的女学生忽然一声尖叫，吸引了众人目光。
    循声望去，当不远处一幕映入眼帘，所有人顿时毛骨悚然。
    无数细小如蚂蚁，口器长满细小尖锐牙齿的妖鬼攀附在四周墙壁，兴高采烈地啃食着石墙。
    礼堂的数堵高墙在它们的啃食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此刻，天上徘徊着飞天妖鬼发现了这一处人族躲藏点，兴奋地尖叫了几声在天空打了几个旋便朝着大礼堂呼啸而来。
    地上的妖鬼也不甘落后，蜂拥而来，与唐门子弟顿时战作一团。
    “三小姐！”一唐门女弟子挥剑杀掉一只妖鬼，看着面前数百妖鬼蜂拥，脸色顿时煞白。
    唐初逸眉头紧皱，除了千丝成剑杀敌，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完了，完了，我们都要完了！”
    一名学生忽然哀嚎，顿时引发连锁反应，先是啜泣，然后嚎啕大哭。
    在一片哭声中，妖鬼成群魔成片，涌向这群人族幼苗。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遮天大手一把搂过，将数不清的妖鬼握在手中，轻轻一捏，便是血浆迸发。
    几声女子轻笑，天边寒霜掠过，瞬间冻结天上飞妖。
    而地面踏入四分五裂爆出道道岩浆，将残存妖鬼化作血水。
    “怎怎么了？”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
    一高中生踱步而来，身后跟着五位戴着狰狞面具的武士守护灵。
    “大家不用怕，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高中生脸色有些苍白，但仍极力保持笑容。
    三年b班，卷毛同学看着来人，口中讷讷。
    “高山健二。”
    祭坛中，甲五池云忽然心有所感，眉眼掠过一丝黯然。
    他，还是恢复了记忆么。
    身边武士大井没有留意到老人表情，只是上前低声道：“主人，一分钟前，扶桑正式拒绝我们的条件。”
    听到这话，甲五池云尚未回话，一旁的五大灵族之一蓼丸当家神色冰冷：“甲五，这和你当初说的可不一样！”
    “现在不但没有让扶桑屈服，反倒我们都成了国家公敌，这下真要不死不休，你要怎么收场？！”
    “既如此”甲五池云沉默片刻，再抬眼，眼里充满了杀意：“那就全部释放。”
    “什么？！”五大灵族当家瞳孔地震，有些不敢置信：“你是疯了吗？！”
    “事到如今，再无退路，要想存活，只能拼死一搏。”甲五池云缓缓起立，走向祭坛：“趁着澹明被困，将百鬼夜行蔓延出去，遍布整个扶桑乃至海外！”
    “看我一人之命重要，还是扶桑百姓的性命重要！”

 第280章 帝君出巡

    下午两点二十分，距离百鬼夜行初次降临已经过去四小时。
    整个扶桑几乎陷入了一片战火中，不少郡县在沦陷与收复中反复焚烧。
    相比千年前，如今的百鬼夜行，怨气更大，力量更强。
    为保尚未被波及的城市不受侵害，陆自、空自开始上强度，对已经撤离完成的郡县疯狂轰炸。
    而对于很多尚未撤离避难任务的城市，特别防御处和自卫队只能以少量部队为诱饵，将百鬼引进伏击圈，再以优势兵力剿灭。
    虽然还能勉强维持平衡，但战况惨烈。
    而且，随着交战时间越拖越长，开始有人意识到这些妖鬼似乎杀不完。
    好不容易清剿完一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又会冒出一批。
    而且种类更多。
    看来副相没有说错，百鬼夜行，杀之不尽。
    东京战区。
    “五庭神樱瀑镇。”
    朽木凉长刀一挥，漫天樱花化作五道尖锐暴芒，瞬间贯穿街头尽头的滑头鬼。
    “啊咧啊咧，好痛好痛。”
    滑头鬼踉跄后退几步，看着身体散发的五道光芒，挠了挠大头：“光进来了，光进来了。”
    下一瞬，无数粉色光芒自它体内隐隐游走，在它惊恐的目光中，整个躯体突然暴涨数十倍，如同气球。
    轰！！！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在一声巨响中爆炸腾起一朵小蘑菇云。
    “朽木大人！”耳机传出东京队的声音：“您那边是否需要帮忙，我们已经解决了附近妖鬼了！”
    “传说滑头鬼有二十重变化，而每一次变化，力量就会暴涨一倍，他现在至少还有三重。”朽木凉抬眼望去，眼眸微冷：“你们还是远离点好。”
    果不其然，爆炸过后，几道氤氲流聚。
    暗暗外泄的力量比之前更强。
    “听着，我会尽量拖住他，你们确认市民撤离完成后也立即离开，然后呼叫”
    “啊啊啊啊啊！”
    还没说完，频道突然充斥了渗人的惨叫声。
    朽木凉神色微冷，一丝不妙跃上眉头。
    “是大天狗，传说中的大天狗！”
    “啊啊啊，救命救命！！”
    “啊咧啊咧，看来其他人也按捺不住了捏。”不远处，滑头鬼的声音再度响起。
    相似的场景还在大阪、京都、横滨等城市郡县出现。
    相比之前的妖鬼，现在出手的似乎都是平安时代赫赫有名的大妖鬼。
    而百鬼夜行数量如同韭菜，一茬又一茬，杀之不尽。
    扶桑特别防御处总署，信息大厅。
    “东京都k1地区已完成居民疏散！”
    “大阪第三道防线建立，第四旅团已经抵达，先头部队已经突入战区！”
    “横滨四队已经抵达！”
    “金田县居民完成撤离，第八旅团请求火力覆盖！”
    “”
    “好像战场态势逐渐往我们这边倾斜了。”副官绷了几个小时的脸总算有些松动：“这场战争，我们人类”
    话未讲完，突然大厅警报狂响！
    “发生什么了？！”副官脸色一变，吼道：“报告情况！”
    “报告”信息员脸色苍白，看着屏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东京都出现新一批妖鬼，一分钟前，松本中队全军覆没！”
    “报告！大阪地区出现传说中的百妖军团，数量预计不少于三万！”
    “京都出现类似翼龙的妖鬼，空自第二飞行中队，全军覆没！”
    “爱知县突然出现身高五米的钢铁妖兽，当地特别防御处机甲中队抵御失败，妖兽正朝着避难所涌去！”
    “”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快消灭了吗？”副官脸色惨白：“百鬼夜行会到这种程度？！”
    泽井注视着信息大屏，神色凝重，脑子飞速转动。
    “我说了，百鬼夜行没那么简单！”一旁原先还失魂落魄的副相猛地起身，指着大屏，厉声吼道：“你知道五大灵族为什么要和甲五池云合作么，那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扩大化百鬼夜行的能力！”
    “现在百鬼夜行已经接近终章，特别防御处怎么抵御？！”
    “五大灵族的底蕴又怎么会是你这个刚成立没几年的机构能抗衡！”
    “完了，一切都完了！”
    信息大厅充斥着副相的狂嚎。
    而所有人此刻正忙于应付百鬼夜行，已经没有空去反驳他。
    “那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跟五大灵族抗衡。”
    就在副相大喊大叫之际，一道有些柔弱但坚定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眼眸一亮。
    一高冠华服女子步入大厅。
    身后跟着几个服饰不一的老者。
    见到来人，副相突然脸色一变：“是你们！”
    华服女子走至首相身前微微躬身，再向泽井总长躬身，两人连忙回礼。
    “许久不见，上衫圣女。”
    “两位喊我织雪就好。”
    来人正是自第一次暴乱后就再也没有出现的鹤丘高校老师-织雪。
    只是，她的全名叫上衫织雪。
    是当代樱花神社圣女，也是樱花神社千百年来，第一个被神社意志选中的非灵者人类。
    “事态紧急，闲话便不多说了。”织雪扫了一眼再次被打个措手不及，脸色极度难看的副相，然后目光回到泽井身上：“樱花神社愿意与特别防御处共进退，我神社主部副社主、八大部及其麾下两千社兵已经奔赴东京都，一定守住防线，不让妖鬼横行！”
    “天雷会定保大阪不失。”
    “龙炎组会剿灭横滨所有妖鬼。”
    “隐月会”
    “新选组”
    一个个灵部主事相继发声。
    每多一句，副相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虽然樱花神社等灵部在一开始就派出人员参与战斗，但现在这个表态意义完全不一样。
    先前只是履行守土有责的基本义务，但对付百鬼夜行的主力还是特别防御处和自卫队。
    可织雪圣女这句话过后，代表从这一刻开始，扶桑这些灵部隐修正式站队，要跟以甲五池云为首的五大灵族和地下灵部宣战。
    这彻底不妙了，自己的全副身家已经压上了甲五这架马车。
    如果这次输了，可不是下台可以解决的事。
    变数，我需要变数！
    扶桑领海外，以【万年】号为首的神州东海舰队特编队已经到达预定海域许久。
    明明同一片水域，但扶桑领海内却乌云滚滚，似有怨鬼哀嚎，而神州编队一侧，则风平浪静，天朗气清。
    “扶桑这次看来不好过。”舰桥，少将放下望远镜，神色凝重：“中央有命令了么？”
    “报告，还没有， 虽然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扶桑政府，但他们拒绝我们驶入领海进入扶桑，说目前形势尚未到最严峻的地步，表示会尽全力保护我国侨民，并承诺跟我们保持联系。”通讯员道：“军委命令还是和之前一样，要求我们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做好进入扶桑准备！”
    “一水之隔，乌云蔽日，还说没到最严峻的地步，他们全身上下就剩嘴最硬了。”少将啧啧道。
    “中央应该也是考虑到两国关系，所以现在还在拉扯。”一旁政委摇摇头：“围着他们宫古走一圈都能引起轩然大波，如果我们直接进入他们领海，即便本意是好，事后他们国民就得炸了。”
    “不过也不能一直干等，还是得。”
    “报告！”突然，一名尉官猛地抬头：“有敌情！”
    两位首长闻言扭头望去，只见雷达员快速播报：“前方五海里有不明飞行物出现，向我编队袭来，预计五分钟后到达！”
    少将眉头一皱：“全队各舰进入一级战斗部署！”
    “一级战斗部署！”
    “一级战斗部署！”
    战铃响起，各班战士闻令而动。
    舰艇主炮调整角度，副炮1130近防炮左右旋转索敌。
    全军待命。
    数分钟后，监测雷达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红点。
    “这是？！”雷达兵先是一愣，但立即反应过来，大声道：“发现敌人，数量三千一百一十四！”
    其实此刻已经肉眼可见，远处天边，大片大片的密密麻麻类似翼龙的生物张牙舞爪如黑云压城朝着神州海军编队涌来。
    “这就是内御直说的百鬼夜行？”少将神情严肃：“竟然还能凭空出现，是海自都没能拦住还是压根没发现？”
    “到我们了，决不能让这些妖鬼闯入神州！”政委沉声道。
    少将脸色一正：“通知各舰各自锁敌，按预定作战方案展开作战！”
    “是！”
    “副炮准备拦截！”
    “锁定目标！”
    “锁定目标！”
    “已锁定！”
    “放！”
    操作员猛地按下按钮！
    “嗡！！！”
    四艘战斗舰上的1130近防炮开始旋转，一声嗡鸣，十一根炮管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炮口喷射出炽烈的火焰，炮管以每分钟发的恐怖射速旋转，密集的弹幕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刹那间，几道火线在空中摇曳，爆炸的火光映照在海面上，掀起层层气浪。
    轰轰轰！！
    数不清的飞天妖鬼在这钢铁暴雨般的攻击下，被瞬间撕成碎片，在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作团团火球坠入海中。
    数分钟后，一名尉官抬头兴奋道：“所有妖鬼全部消灭！”
    “迅速完成弹药补给。”少将并未有松懈，反倒愈发严肃：“敌人的攻击不会只有这一波。”
    话音落下，警报突然响起。
    听到警报声，少将脸色突然一变。
    这个声音，不是平日的战备警报！
    而是
    “报告，东京湾上空出现裂缝，有阴噬兽正在突破拒止，能量等级为”监测员脸色惨白：“c级！”
    “报告！大阪永居山出现异常能量波动， 当地部队确认为阴噬兽，能量等级为c级！”
    “神奈出现裂缝，有阴噬兽入侵，能量等级为c级！”
    “京都”
    “名古屋”
    短短一分钟，全扶桑共出现九十八处异常能量波动，其中有二十一处已经完成与异世界通道建立，阴噬兽正通过虫洞出现在扶桑国土上。
    听到这消息，信息大厅内，顷刻间陷入诡秘的沉默。
    半晌，泽井咽了咽口水，沉声道：“通知吉冈，调动部队前去阻击，预备队，全上，准备启动最终预案！”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副相像是发疯了一般，狂笑起来。
    “偏偏是这个时候，真巧，真巧哈哈哈哈。”
    首相眉头紧锁：“小泉君失态了，把他带走。”
    “我没失态！”小泉副相一把推开几名工作人员，厉声道：“本来不至于此，是你们，你们一意孤行，才搞成这样！”
    “现在敌人趁虚而入，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怎么抵抗？！”小泉面目狰狞：“我说过了，要是你们答应那个条件，我们现在联合甲五池云和五大灵族，就一定能抵御！”
    “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哈哈哈哈，扶桑要沉没了！”
    凄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信息大厅。
    众人沉默不语，脸上表情各异。
    “不会的。”
    织雪的声音清晰响起。
    泽井等人侧脸望去。
    “我们还有希望。”织雪坚定道。
    “希望，什么希望，等死的希望吗？！”副相哈哈大笑。
    “澹明”织雪轻声道：“澹明还没出手。”
    “笑话，太可笑了，你以为是拍电影又或者写小说，还是美利坚超级英雄。”副相挥着胳膊，口水横飞：“他再强，又能有多强，能媲美一支军队吗？！”
    “能拯救扶桑吗？！”
    “别做梦了！”
    “他现在连生死都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他能不能拯救，也不清楚他有多强，但是”织雪抬眸注视着副相：“能让甲五池云宁愿弄出那么大动作对抗一个国家的人，能弱到哪去？”
    副相闻言语滞，干咳两下，强梗着脖子：“那他人呢，现在已经快四个半小时了，人呢？！”
    “你以为救世主吗哈哈哈，就算他有能力，又凭什么帮扶桑，他可是神州人，他巴不得扶桑覆灭！”
    “四个多小时扶桑就成了这副模样，真是讽刺。”
    转角处，澹明缓缓落下，身后是萎靡不已的五大远古妖鬼。
    看着满天乌云，神色有些冷意。
    “您虽然已经出来，但看样子，百鬼夜行已经进入终章。”
    “杀意不止，灵魂不灭，生生灭灭，五转轮回。”勉强还保留意识没有崩溃的青坊主虚弱道：“不杀够三天三夜，它们是不会满足的。”
    “一百八十万人你想救，12亿人你也想救，但到最后，您一个都救不了。”
    “您不够果断，若是您不顾那一百八十万人的性命直接杀掉我们五个，百鬼夜行不会进入最终章，这三日的屠杀也不会出现。”
    “一百八十万换12亿，这笔账很好算。”
    “世界哪有两全其美”
    “可您犹豫了，虽然用梦谟术让我们屈服，我承认，我们五个都撑不住了，但至少拖了您4个小时。”
    “三天过后，扶桑再无活人。”
    “现在的百鬼夜行即便是那五大灵族始祖在世也不可能再度封印。”
    “封印？”澹明闻言瞳孔一凝，双指一并，五妖瞬间被束缚。
    下一刻，身形一闪，已在高空之上，衣衫猎猎。
    天地忽有一丝威压降临。
    下一瞬，以自身为圆心，周边妖鬼以秒速开始神魂崩散。
    “依我说，百鬼夜行这种东西，就不该再出现。”
    扶桑特别防御处，信息大厅。
    “天呐！”一名检测员忍不住高呼了一声：“这能量”
    “怎么回事？”副官扭头责备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报报告，有新的能量波动出现，地点是京都！”
    “你看，又来了哈哈哈，亡国，真的要亡国了！ ”副相笑得直呕，已然有些魔怔。
    “京都？”织雪先是疑惑，猛然醒悟过来，连声问道：“能不能直接定位能量波动点？！”
    “正在检索！”
    听到织雪这突然一嘴，泽井眉头一抬，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却又有些期盼：“快，定位！”
    “嗨！”
    一众高层似乎也反应过来了，纷纷转身望向大屏，神色紧张。
    大厅突然安静得连根针跌落地上都能听见。
    一分钟后，灵能监测卫星反馈图像回来。
    “因为云层遮挡，我们没办法看清具体模样，但从灵能图像来看”监测员有些兴奋：“是人！”
    “不是妖鬼！”
    “而且，以他为中心，方圆一公里范围的妖鬼能量波动正以秒计消失！”
    “范围还在扩大！”
    “报告，能量波动监测结果出来了！”另一边，一位女性监测员同步检查对比留存数据。
    很快，便得出对比结果。
    看着数据呈现，她激动得脸色发红发烫：“灵能频率波动跟我们留存的数据吻合度百分百！”
    “是澹明！”
    “是澹明！”
    大厅先是沉默，随后听到了粗粗的吸气声。
    不知为何，大家对他抱有极大的希望和信心。
    或许是织雪的那句话点醒了大家。
    强如甲五池云也要避其锋芒，那澹明，说不定，真能解决！
    鹤丘高校，废墟一地。
    唐门弟子气喘吁吁，还在费力抵抗。
    连竹五郎都已经拔刀上阵斩杀了几只小妖鬼。
    松下则是被搀扶到了礼堂内，腹部一抹深深的嫣红正缓缓渗出。
    虽然一直斩杀，但妖鬼数量却没有减少过。
    唐初逸再度斩杀一只蛇鬼，奋力抽剑时，几声轻响，剑刃崩碎。
    而另一只妖鬼见状便扑向了她。
    “老师小心！”一旁的健二猛地挥拳，身后守护灵挥动巨锤砸碎妖鬼。
    但这一下过后，守护灵光芒暗淡了不少。
    而且，相比一开始的五具守护灵，如今只剩下两具。
    灵力快不够了。
    不只是他，众人已经精疲力尽，眼见快要支撑不住。
    “爷爷，你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么？”健二再次解决了一只妖鬼，抹掉溅在脸上的血迹，还没懒得来得及喘气，就听到一声惊呼。
    “有人，天空上面有人，那是人！”
    唐初逸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天边，有一蚂般大小的黑点御风而立。
    先是一怔，随后脸上便挂上了喜色：“是澹明哥！”
    “澹明老师？！”如今解放力量的健二自然能看清那人面孔，目瞪口呆。
    “你说，那个黑点是澹明老师？！”中村一等普通学生看不清，但听到唐老师和健二这么一喊，顿时陷入了深深震撼中：“澹明老师也不是普通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铃木樱子像是发疯了一样，又蹦又跳。
    “澹明”校长和竹五郎等老师此刻也有些颇为不知所措。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他们无法理解，现在，又多了一件。
    林珑高校。
    几道符咒随意飞舞。
    符咒间隐隐透着强大的力量。
    诸葛瑾白稍稍挥袖，神色冰冷：“天雷咒?万钧”
    咔嚓轰！！！！
    顷刻将周边妖鬼一清。
    “少东家，你看天上，是不是澹明先生？！”一名女诸葛弟子一掌击退一只妖鬼，指着天空讷讷道。
    诸葛瑾白扭头望去，瞬间认出那道身影，嘴角一咧：“澹明哥，你终于出手了，我快累死了。”
    至于林珑高校一众学生听到那熟悉的名字，早已呆滞。
    “阿公会飞”
    “轰！！”一道遮天剑气落下，再次将延绵数里的妖鬼斩杀殆尽。
    “咦，说两分钟就两秒，不会是掐着时间出场的。”小剑灵扭头望去，嘴唇一嘟：“这就是主角的待遇么？”
    突然眉头一抬，她回过身对着下方的绘梨喊道：“小绘梨好好待着，马上就结束了！”
    说完也不解释，身形一闪，消失在半空。
    “嗯嗯！”绘梨使劲地点点头，瞪着大大无神的眼睛转向另一边，似乎有所感应：“是澹明老师来了吗？”
    高空之上，澹明环顾四周，百鬼夜行蔓延扶桑全国，而空间隐隐撕裂，有隙虫趁虚而入，不过四小时，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于是，
    嘴唇轻启：“小剑灵。”
    “剑灵到！”小剑灵倏声出现：“你终于来了。”
    “被困了一会。”
    “居然有人能困住你？！”小剑灵瞳孔睁大，一脸不敢置信。
    “我若不顾凡人性命，自是困不住。”澹明摇摇头，神色稍冷：“话不多说，对错以后再论，结束这一切。”
    “你要出手了？”小剑灵有些讶异。
    “这么大范围，仙阶出手，要一瞬灭掉，很难保证不波及无辜，所以”澹明摇摇头，望向小剑灵。
    后者相伴多年，哪里不知，她严肃地点了点头，摘下小黑船递给澹明，身上散发丝丝缕缕灵力，缓缓上升。
    下一刻，天地忽然有龙凤相鸣。
    一丝渗人的天威朝着四周荡漾。
    不过一息便笼罩整个扶桑！
    原本阴云密布雷云滚滚的天穹似乎被一双无形大手撕裂，一道巨大的缝隙突然出现。
    无尽金光，照彻大地。
    京都商业区，轰飞数十名神社社兵的酒吞童子，正打算秒掉眼前这条街道的人类，突然不知为何，一股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涌起。
    恐惧，从来没有的恐惧，如噬骨之蚁攀附全身。
    这种感觉，哪怕是在千年前跟五大灵族始祖对敌之时也未曾出现。
    他忍不住转身望去，碧绿的双眸宛若地震。
    “轰！”
    东京都，第二十重变化的滑头鬼从一老头变成了三米多高的虎背熊腰汉子，只用了一击便将朽木凉击入废墟中。
    “噗！”朽木凉一口鲜血喷出，俊美的脸上有了一丝苍白。
    来不及调息，他立即从废墟中一跃而出，拦在滑头鬼身前。
    在他身后，是应急避难所。
    有上万市民。
    “你不如当年的朽木当家，作为执剑人，还差了点。”滑头鬼缓缓走向樱花神社当代执剑人，轻轻握拳，两道臂刃暴涨数米，冒着寒芒撕裂空间。
    双目如宝石赤黑的滑头鬼扭了扭脖子，抬起臂刃：“但作为对他的敬意，我会将你的尸体高高挂在街头，晾晒三日。”
    “我确实不如当年的朽木先祖，但对你绰绰有余。”朽木凉横刀胸前，神色严冷，道道灵力自周遭氤氲缕缕浮现：“你且试试嗯？”
    突然，他眉头一皱，只见祖传名剑【樱玲珑】剑刃微微颤抖。
    下一刻剑刃散发出无数粉白樱光，稍稍聚拢，便看到一道鬓戴樱花的年轻武士虚影出现在他身旁，朝着滑头鬼缓缓下跪。
    “哦？看来在与我战斗中，你的剑灵已经深深感觉到你与我之间的差距，于是恐惧屈服了，你又怎么跟我斗？”滑头鬼见状，眼里掠过一丝失望。
    人不行，连剑灵也无能。
    这便是现在的人族强者么？
    “樱玲珑？！”朽木凉瞳孔一震，平静如水的双眸第一次出现了惊异。
    一是震惊剑灵竟然会以这个形象出现，哪怕是一道虚影。
    二是，他竟然下跪臣服于敌人。
    但很快，剑灵的声音便在他脑海响起：“吾并非向眼前这腌臜之物下跪。”
    朽木凉一怔：“那你这是”
    “吾是在恭迎。”
    “恭迎？”朽木凉忽然反应过来，抬眼远眺，只见一道金光在天边散落，下一瞬便有一道天压降临。
    “嗯？”滑头鬼心有所感，转过身去，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凝重。
    “这股力量”
    大阪战场。
    “天照雷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少女看着跪在地上呈恭敬状的守护灵，脏兮兮的脸上透出一丝不敢置信。
    没等守护灵回答，就听到身边大阪队残存的几名队员捧着自己武器惊呼。
    连忙回头望去，目瞪口呆。
    只见不论是制式武士刀还是家传名器，都凝聚出一道虚影，不约而同朝着同一个方向单膝下跪。
    而那个方向，天际间，有道金光，穿云破日。
    “这是”忽然身子一颤，少女感觉自己消耗的灵力在急速回复，她不敢置信地内窥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储备，望向那道金光，口中喃喃：“是天照大神回来了么。”
    横滨战场。
    “开火开火！！”
    “炮兵在哪里，我需要支援！”
    “这里有市民，还有一个小女孩，快带他们撤离！”
    “有没有医生，这里有个孕妇，要生了！”
    频道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声音。
    军务局第三中队中队长柴田顾不上回复，迅速更换最后一个弹夹，便趴在沙包上朝着蜂拥而来妖鬼扣动扳机。
    根本不需要瞄准，以这种密集度，只需要机械般扣动扳机就好，子弹会毫无意外击中妖鬼。
    也来不及害怕，在两分钟前横滨队第五队已经全军覆没。
    他们这里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被突破，那躲在避难所里的两万多民众，就没活路了。
    “队长，我没子弹了！”
    “我也没有了！”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哦卡桑，我想回家！”
    “哒哒哒！！”随着枪口冒烟，弹夹再一次清空，所得到的不过是数具妖鬼尸体，相比蜂拥而来的妖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妖鬼是越来越强了，从一开始一枪可以杀掉一只，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一个弹夹都打不死几个。
    柴田一暗暗叹了口气，扫了一眼沙包边上放着的妻儿照片，深深吻了一下，便从怀里掏出手雷，从阵地一跃而出，冲向那如潮水一般的妖鬼。
    耳边传来的呼呼风声似乎带来了那些妖鬼口中喷发出腥臭。
    果然，上战场前是不能看妻儿照片，也不能说打完这场就回家的。
    柴田一自嘲地笑了笑，看着近在眼前的妖鬼那狰狞的模样。
    他的内心此刻却莫名变得异常平静。
    很惧怕死亡，真的很惧怕。
    可当死亡真的来临了，却感觉，也没什么了不起。
    “中队长！！”
    一群自卫队员红着眼眶嚎叫着就要冲出去，反正也是死，咬也要咬下一块肉！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陷入呆滞。
    不知为何，那些妖鬼突然生生刹住了脚步，非人非兽的脸上竟然看出了深深的恐惧，转身就逃。
    柴田一死命冲上去，竟然没跟上。
    妖鬼似乎如潮水倒退，惊慌失措地逃跑。
    “这”柴田一站在原地，有些愣住，看了看手上的手雷：“它们怕这玩意？”
    “中队长！”一群士兵从身后跟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关心话，就听到耳机频道传来各种惊呼。
    “妖鬼妖鬼撤退了！”
    “我这里的妖鬼逃跑了！”
    “我活下来了！它没杀我！”
    “天啊，你们快看天上！”
    “那是什么？！”
    “上帝么？！”
    “天照大神！”
    “”
    “什么？”
    听着频道乱七八糟的惊呼，柴田一摘下耳机连忙抬头望天，可映入眼帘却依旧是一片漆黑。
    正一头雾水，却被同伴拍了拍肩膀，指着身后：“中队长，看这边”
    几名同伴一脸震惊。
    柴田闻言，疑惑地转身望去，下一瞬也陷入呆滞。
    与此同时，扶桑各地出现的妖鬼似乎都察觉到了这一丝前所未有的天威降临，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望向那道金光。
    心里均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
    接着，本能的求生意志让它们或跑或逃。
    竟在一瞬间放弃了对人族的屠杀！
    但为时已晚。
    高空之上，道道金光宛若千百游龙在小剑灵身上萦绕，逐渐将她覆盖。
    天上忽现二十星宫，内含七十八颗星陨，星罗棋布，阵列排布如宫殿朝廷。
    澹明步步生莲，如踏天阶。
    几道游龙在他身上缠绕，化作一青衣剑仙御风而立。
    朗如行玉山，疑是洛川神。
    【蜉蝣于天地，沧海之一粟。】
    【飞仙以遨游，抱月而长终。】
    【虚步行太清，邀仙登云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重重祥云之上，是百万峨冠博带的神官仙人。
    玉阶两边，是手持长戈双锏的神将天兵。
    剑仙踏阶而上，一座巍峨壮丽的三出阙赫然矗立在云雾缭绕之中。
    主阙凌霄而立，子阙左右拱卫，巍峨耸峙，仿若接天之巨柱。
    阙身之上，龙凤翱翔，麒麟踏云，挟风雷之势，翱翔九霄云外。
    三出阙后，数百星官神将分列两边，恭候已久。
    剑仙踏入阙后，一袭星辰云纹锦袍，隐隐有祥光浮现的老星官，自列中踏云而出，走向澹明。
    “仙人此来何意？”
    “请帝君允名诵世。”
    “为恶？”
    “非恶。”
    “为欲？”
    “非欲。”
    “为仇？”
    “非仇。”
    “那是为何？”
    “以为”澹明缓缓抬眸，神色清冷：“荡妖、除魔、诛邪、镇恶、度鬼、护民、守本心。”
    老星官长叹，稍稍侧身相让：“如此可以。”
    “如此可以！”
    数百星官神将纷纷躬身齐颂。
    再转身朝着祥云深处玉座之上那道被两位女官掌扇遮掩的身影，再次齐颂：“如此可以！”
    剑仙踱步而上，走至中庭。
    女官抬扇面，撤屏帘。
    映入眼眸便是一着黄褡襡，带玄鸟大绶，头上明月髻，戴太阴辰婴之冠，履玄璚凤文之舄女帝高坐玉座之上。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龙威凤仪，天日之表。
    “滔滔宏愿，为济生灵。”女帝玉唇轻启：“君之奏闻，朕明。”
    皓腕轻抬，一道霞光化作帝旨落入剑仙手中。
    “颂朕之名，助君荡不平。”
    剑仙微微颔首，转身挥袖，轻荡衣袍，霞光展开。
    “奉帝君之命，以名诵世。”
    “唤作”
    “【太微垣】。”
    下一刻，百万天兵鼓动武器齐颂。
    【帝君出巡，生民自安，神鬼退避！】
    “轰轰轰！！！”
    天威荡漾！
    一声龙吟凤鸣裹着清越的剑鸣穿云裂石，直冲九霄！
    剑鸣声中，一道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与天上二十星宫遥相呼应，挟百万天兵之威瞬间划破长空，如滚滚银汉之水荡涤四方，泛起层层涟漪，宣告帝君仪仗已至！
    天地间灵气疯狂涌动，汇聚成一条条灵蛇、凤蛟，腾龙伴随天威，所到之处，如同翻天巨浪，排山倒海之势瞬间吞噬一切黑暗。
    无数稍有灵识的器灵守护灵，乃至本土守护地官，纷纷凝聚成形，跪伏作恭迎状。
    “什么？！”
    酒吞童子瞳孔地震，看着几乎凝作实质的金芒如洪水巨浪拍打而来，想也不想爆发力量想要抗衡，却在一瞬被打成了灰烬，连意识都被湮灭！
    茨木童子脸色惨白，转过身就要逃跑，可才跃出数里，便在金光的笼罩下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这这这这这何等强大的力量！！！”滑头鬼爆发全力一掌对上那迎面而来的泼天巨芒，却在倏声被碾碎！
    京都、大阪、横滨、东京
    天压之下，不论是低等妖鬼，亦或是强如滑头鬼一般的远古妖鬼，面对滔天剑浪，帝君威仪，躯体均如同脆弱的瓷器，砰然炸裂，化作满天齑粉，消散于无形。
    剑波荡漾，所到之处，摧枯拉朽。
    “虽然让我们安静一段时间，但既然有人主动打开通道，阻止的能力又比以往的弱，自然是不能浪费啊，异世界的空气，真是”
    一c级兽刚刚踏入人类国土，才感叹了半句不到，便感受到了那从未感受到的力量，数百双眼睛顷刻缩成一团。
    “不对！这是”
    强大的求生欲让牠几乎在瞬间放弃了原先想法，转身就要踏入通道逃离。
    “这一定不是盟友打开的通道，这是故意引诱我们啊啊啊啊！”
    扶桑各处的九十八处阴噬兽才刚刚出来，就被瞬间抹杀！
    而尚未出来的便比较幸运，不过是连同裂缝通道一同被绞碎于虚无中而已。
    从太空上往扶桑国土望去。
    只见以京都为基点，一道金色剑芒化作荡漾波纹朝着四周翻腾而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数秒内驱散了所有阴云！
    不过数秒，百鬼夜行，灭。
    不过须臾，隙虫入侵，败。
    小剑灵，中州大陆三大上古仙剑之一，与【紫微垣】、【天市垣】并列，被后人尊为帝君，为百兵之帝。
    先是中州始祖佩剑，后因乱流落世间，沉睡数十万年，为剑陵之主所获，奉于殿中，千年后与青衣剑仙结交。
    名为：
    【太微垣】
    （心力交瘁，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喜欢的，不是一定要打赏，夸我两句，就已经很高兴，不喜欢的，不要骂我，不要私信骂我，不看就是了，书友书友，以书会友，和谐一点，友善一点，我只是想讲个故事，成绩的话，早就是扑街了，所有人都在建议我切掉，番茄断更千万本，不差你这本，反正都是的，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换个马甲再上就是，但我比较倔，先把故事讲完，才有机会把故事讲好，才有机会认识更多新朋友，仅此而已，晚安。）

 第281章 姑奶奶帅不帅？！

    太空，神州空间站。
    “我咧个去，这又发生了什么？”刚刚又绕完地球一圈的航天员看着窗外扶桑那熟悉的版图，再次陷入呆滞：“趵突泉20啊！”
    同伴也有些忍不住挠了挠头，呼叫指挥中心：“燕京燕京，我是天宫，我额刚刚好像看到了扶桑发光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天宫天宫，我是燕京嗯一切尽在掌握，相关部门说，扶桑出了点小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
    “好。”航天员松开通话器，和趴在窗口的同伴面面相觑。
    “怎么感觉出了一趟差。”
    “地球精彩了那么多。”
    东京都，战场中央。
    几名军务局队员从废墟中站起来，抬眼望向斜阳，又看了看四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不过，好像百鬼夜行消失了。”同伴喃喃道。
    “朽木大人！”几名东京队队员飞速在钢铁丛林中跳跃，不到一刻就落在一俊朗男子身后。
    “您没事！”
    朽木凉摇了摇头，看着手中樱玲珑，回想刚刚那一幕，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一位大人的佩剑，但却是君王。】
    【不是什么剑招，只是君王仪仗出行的威压而已。】
    【范围？大概整个扶桑。】
    脑海中回荡起剑灵消失前的几句话，朽木凉深深吐了口气。
    “只是威压么。”
    不过一个威压，就将横行整个扶桑妖鬼瞬间绞杀，自己对上都没把握能全身而退的滑头鬼在这威压面前连一秒都没坚持住。
    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果然，不能小看天下人。
    那个滑头鬼倒也没说错，自己还需要继续努力才能配得上朽木当家的责任。
    “刚刚那道光”一名队员有些好奇，轻声问道：“是哪位大人出手了么？”
    朽木凉摇了摇头，并未出声。
    “那结束了吗？”
    “大概”朽木凉抬头远眺。
    残阳如血，数架直升机自远方飞来，下方夹杂着不少劫后余生的欢呼和恸哭。
    “结束了。”
    大阪，战区中央。
    天照女子顾不上脏不脏，硌不硌，直接瘫在碎石堆上，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天照姐姐，这次辛苦你啦。”
    “你不去包扎一下？”女武神虚影渐渐消失，但仍关心问道。
    “不用啦，本来还有点疼，但那个光掠过之后，感觉就没那么疼了，咦，你看，血都止住了耶。”
    “那我就先走了，不然对你身体负荷大。”女武神轻声道，身形逐渐消失。
    突然一只小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不是很喜欢看夕阳嘛，再陪我看一会呗。”少女枕着后脑勺：“反正也不差这点灵力。”
    女武神一愣，嘴角忽然弯了一下，便坐在少女身边，缓缓凝望天边一抹火红。
    “确实很喜欢。”
    横滨战场。
    “快，快把担架抬过来，这里有伤员！”
    “喂喂，指挥中心么，能不能调个起重机过来，我这里有人被埋了。”
    “搭把手清理一下这边，直升机要在这里降落了。”
    “看着，我刚刚发射了信号弹，对，绿色的，这里有十几个市民不，没有受伤，对，听说门刚被妖鬼撞破，没来得及进入，就被那道圣光给灭了，哈哈哈，确实是走运。”
    “”
    频道充斥着各种求援指挥信号。
    一群群救援队员从身边跑过。
    军务局第三中队中队长柴田一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解开帽扣，把头盔搁在大腿上，抬头望向天边，摸了摸口袋，才发现出动得急，没带烟。
    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那张妻儿合照，忽然深深吻了一口。
    “这次，fg没立成，仗打完了，我也能回家了。”
    “柴田队长！”远处队员使劲地挥舞着手：“联队长找，有任务！”
    “喘口气都不行。”柴田嘟囔地把照片小心翼翼放进口袋，拎起头盔哎呦了一声站了起来：“来了来了。”
    扶桑特别防御处总署，信息大厅。
    “报告所有异常能量波动全部消失！”
    “所有阴噬兽裂缝全部关闭应该说，全被毁掉了！”
    听着播报，副官脸上的震撼尚未褪去，其他人脸上表情也差不多。
    半晌，副官忍不住开口道：“总长我们这是赢了吗？”
    一旁的首相抿了抿唇，竟像个孩童一样咬了咬指甲盖，轻声道：“好像是赢了。”
    泽井一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大屏上显示的那道氤氲的身影，有些出神。
    突然，屏幕中那道身影似有所感，周遭氤氲散去。
    抬起头，对着镜头，
    缓缓比出了个耶。
    泽井怔了怔，笑了：“赢了。”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
    片刻后，
    欢呼雷动，那沸腾的动静几乎要把那信息大厅房顶掀翻。
    织雪看着屏幕中一如既往的笑容，忽然也笑了。
    “澹明，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恭喜你啊泽井总长，你顶住了压力。”首相紧紧握住泽井的手，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弛了下来：“你是对的！”
    泽井也紧紧回握，望向屏幕：“因为很多人都相信他。”
    首相扭头注视着大屏中那道身影，有些羡慕道：“我很羡慕神州，也很羡慕你。”
    “你们特别防御处有个很好的同事”
    “不不是同事。”泽井深深看了一眼澹明，认真道：“是同志。”
    “澹明老师赛高！”
    “超帅！”
    鹤丘高校欢呼震天，一群劫后余生的师生纷纷从大礼堂跑出来，对着远处高空之上的那颗黑点欢呼蹦跶。
    “是我的老师，我的老师！”卷毛同学拉着一群外班学生指着天空，激动地脸色发烫：“是我三年b班的老师！”
    “唐老师也超级厉害！”
    “还有健二咦，健二呢？！”
    左右四看，却早已不见建二身影。
    高空之上，澹明御风而立，身后女帝缓缓步至并肩而立。
    “灵力痕迹我都回收了。”女帝淡声道：“白龙鱼服，帝不留痕，应该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澹明闻言，望向女帝，笑了笑：“好久不见。”
    女帝神色清冷：“我一直都在。”
    “是这么说没错。”澹明挠了挠头：“不过总是很难把小剑灵和你对应起来。”
    “没有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孩子都这样。”女帝说道。
    澹明很是愕然，忍不住上下打量女帝，惹得后者娥眉微蹙：“你居然会开玩笑？！”
    女帝瞥了一眼这没个正形的剑仙，道：“我要走了。”
    “那么快。”
    “灵力快用光了，再耗下去，就要汲取这个世界的灵力。”女帝袖袍轻挥：“朕不屑为之。”
    “这不是还有我么？”澹明嘿嘿笑道。
    “那我留下？”
    “算了，太过轰动。”
    看着渐渐消失的女帝，澹明轻声道：“谢谢你。”
    顺便缓缓举起手塞住耳朵。
    “再见。”女帝身形化作万千流光逐渐消散在天际，天上三出阙以及诸天星官神将随之消散，只留下一抹霞红。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帅不帅，就问你帅不帅！”流光聚现的小剑灵双手叉腰得意地仰天大笑：“澹明，姑奶奶这个出场够不够拉风！”
    “是是是，帅帅帅，比主角还帅。”果然有先见之明，就这把笑声，塞着耳朵都震耳欲聋，澹明一脸无奈：“没跟我说过你会一体双魂啊。”
    “谁跟你说一体双魂，我就是她，她就是我，说了多少次了。”帝君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说谢谢！”
    “不是刚刚说过了么？”
    “那是她不是我！”
    “你又说你是她，她是你！”
    “我不管！”小剑灵哼哼道：“成年的我收到了道谢，小可爱的我也要！”
    “好好好，谢谢小剑灵。”还能怎么办，只好哄着了。
    “嘿嘿，那能不能再喊一次我的名字呀。”小剑灵小手指戳戳，觍着个脸一副讨好样子：“我好久没有那么拉风了。”
    “在中州大陆时都不能随意唤你名讳，现在就更别说了，要是再喊一次，你就要回小世界了。”澹明手一摊：“刚刚的你说得很清楚。”
    “行。”小剑灵切了一声，望向脚下的城市群，忽然叹了口气：“经此一役，不知道得多久才能缓过来。”
    “所以你才肆无忌惮地散发灵力？”澹明笑着揉了揉小剑灵的脑壳：“不然不至于那么快恢复这个形态。”
    “我可是帝君耶，【帝君出巡，生民自安】，你以为这个八个字只是口号嘛。”小剑灵叉腰道：“我可是帝君耶，可御可萌的超级无敌大美女。”
    “其他两位都没有我御！”
    “也没有我可爱！”
    “更没有我强！”
    “是是是，你背后编排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但低眉顺眼喊她们姐姐的时候真的很狼狈。”澹明说完，后者就嗷呜一声扑了上来，张牙舞爪就要咬死这个坐骑，结果被按住脑瓜，小拳拳只能挥打着空气。
    稍稍安抚了一下小剑灵，澹明抬头远眺：“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他们，人族从来很坚强，不管在哪个世界。”
    “行了，不感叹了，你去找小绘梨，还有”他手腕一翻，五道暗芒出现在掌心：“帮我看着它们，我还没有彻底解开它们身上的血契。”
    “这就是困住你的五只妖鬼？”小剑灵打量了一下，很是不解：“看着也不强啊，怎么困住你的？”
    “你猜。”
    “”
    “那就拜托你了。”澹明扭头望向另一远方，瞳孔微微一丝冷意掠过：“我还有事做。”
    地下祭坛，此刻血流成河。
    五大灵族当家，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在【太微垣】以帝君威仪清扫整个扶桑时，他们连反抗和脱离百鬼夜行之间的链接都来不及，便直接跟随百鬼夜行一同死去。
    “主人走，那人如此厉害，我们挡不住，他一定很快就找过来！”大井顾不上失礼，连忙上前搀扶自百鬼夜行被清扫的那刻起便呆滞至今的老人：“快走！”
    “竟然这么厉害”甲五池云嘴唇有些皲裂，任凭大井拉着他踉跄逃走。
    看着周围凌乱惊慌的模样，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想发笑。
    笑自己不自量力，笑自己以为能抗衡一二，真是愚不可及。
    “大井我们这样还有意义么？”甲五池云忽然感到深深的疲惫，以为自己已经尽量高估他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这样的人，一直没有上门找自己，也不怕自己逃，怕不是根本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主人，我们还有希望，去找那位大人，她说过会保您一命！”大井头也不回拉着甲五进入电梯，前往更深处：“您忘了么，我们之间有过承诺！”
    说罢，一把将甲五池云推进电梯，神色严肃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活下去，就会有转机！”
    说完就按下关闭按钮。
    甲五愣了一下，看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下意识问道：“你不进来？”
    大井恭敬跪下：“主人，我只能陪您到这了，澹明一定会过来，让我来抵御他，为您多争取一点时间！”
    话音落下，电梯关上，开始下行。
    “大井。”
    原本还有些失魂落魄的甲五，忽然脸色恢复如常，似乎刚刚那模样不过是演出来的。
    看着电梯下行的米数，开始思索。
    澹明如此之强，若那传闻是真的，那女人未必能保住自己。
    但反过来看，这说不定也是自己能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毕竟，这一次就能看出，澹明是真的不愿意牵扯无辜性命。
    一百八十万换12亿，若是自己，根本不需要考虑。
    可惜了，若是他这么做了，即便杀了自己，也要背上一个屠夫的称号，一百八十万人命压在他身上，即便是神州也护不住他。
    以一人之力扳倒一个仙神一般的人物，怎么也不算输了。
    到那时，不会有人记得他为了12亿百姓做出的不得已抉择。
    只会记得，他为了破阵，让一百八十万人陪葬。
    人类不配感谢罗辑，自然也不会记得澹明。
    毕竟人类最擅长的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在不伤及一百八十万人性命的前提下只用了4个多小时就破阵而出。
    澹明，你果然很可怕。
    看了看挂在腰间的锦囊，脸色又冷了几分。
    “但愿不会用上。”

 第282 同门？

    “听着，主人待我们不薄，现在澹明马上就要杀过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为主人争取时间！”白手大井挥舞着武士刀，对着上千名暗部成员大吼道：“主人养士数十载，舍生取义，就在今日！为大人尽忠！”
    “为大人尽忠！”
    “放心大井君，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让澹明前进一步！”
    “我们会尽我们的责任！”
    “对！”
    “管澹明是什么人，与主人作对便是与暗部作对！”
    “宁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一众暗部成员纷纷疾呼呐喊，似乎战意满满。
    白手大井也被着浓浓的战意感染，脸涨得发红，转身面向大门，神色凝重，持刀戒备：“准备好，澹明应该很快就”
    “噗呲！”
    一刀自后背直贯前胸。
    白手大井双目地震，先是缓缓低头，看了看贯胸而出的刀刃，有些不敢相信地扭过头：“咳咳你们！！”
    “对不起了，大井君，我们还不想死。”身后那持刀天忍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到了这个时候，大势已去，已经没有必要为甲五一族陪葬。”
    “啊啊啊啊啊！！！”
    “你们做什么？！”
    “放肆！！”
    下一刻，从属白手大井的暗部直属全部被其他暗部一拥而上，乱刀砍死。
    “你们竟然背叛主人”白手大井猛地挥刀，却被后者轻易躲开。
    下一瞬便三把刀从不同方向刺入。
    不管什么时候，刀刃划破布料刺进皮肉的声音总是那么悦耳。
    “背叛？不不不，只是求生而已。”另一名天忍缓缓拔刀朝前几步，神色冰冷：“甲五池云喜怒无常，稍不如意便动辄灭族，我等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日子早就过够了。”
    “昔日他大权在握，整个扶桑都要让他三分，我等自然不敢造次。”
    “如今他树倒猢狲散，落得众叛亲离是他活该！”
    “至于你，白手大井，就是个傻子，竟真要为他尽忠到这种地步，你以为你真的会有机会掌控暗部么，他这话，我从幼时起就听了无数次了！”天忍双眸一丝杀意掠过：“冥顽不灵，愚不可及，你就为你的幼稚和愚忠买单！”
    话音落下，寒芒斩下！
    “噗呲！”
    血光飞溅。
    “咯咯”天忍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只见浑身湿漉漉如从血池捞出一般的大井抱住天忍，一柄武士刀自天忍后背贯出。
    而大井身后，是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咯咯出血的三名忍者。
    “你就为你的傲慢和背叛”大井缓缓喘着粗气，口中鲜血直涌，但眼里满是得意：“买单！”
    “噗呲！”
    “噗呲！”
    “噗呲！”
    一刀又一刀。
    天忍瞳孔逐渐涣散。
    “杀了他！”周围其他几个天忍见状顷刻大怒，立马拔刀冲了上去，一顿乱砍。
    鲜血瞬间濡染整片地面。
    “你们对外人下手这么狠，对自己人也这么狠么？”
    一道声音忽然自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清秀男子，踱步走来，身后是倒了一地的暗部成员。
    为首的天忍哪里不清楚来人，想也不想扔下武士刀，跪地磕首：“我等愿降！”
    一众暗部也推金山倒玉柱哗啦一声纷纷下跪请降。
    “甲五池云刚刚坐电梯逃了！”
    “下面有个阵法可以传送他！”
    “还有还有很多傀儡，非常强大！”
    “如果大人有需要，我们可以甘为马前卒。”
    “对对对！”
    一个个争先恐后表忠心，要带路。
    “你们”澹明挑了挑眉，正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看了看来电显示，澹明眼眸有一丝不明意味掠过，但还是点开：“龟次郎，你没事。”
    下一秒便是龟次郎有些愣住的声音传出：“我受了点轻伤，但无碍。”
    “那就好，拜托你带人去鹤丘高校看一看我的学生们有没有事。”
    “啊哦哦，好的好的，我一会就带人过去。”
    “行，那谢了，没什么我就先挂了。”
    说罢，就要挂掉电话。
    “等等，澹明先生！”龟次郎闻言连忙急声阻止：“我还有事”
    “嗯？”
    踌躇了一下，龟次郎还是开口问道：“您是不是已经找到甲五池云所在了？”
    “怎么了？”
    “我我”龟次郎犹豫再三，硬着头皮道：“我奉命给您传达一个请求，是请求。”
    “你说。”澹明神色淡然，一副果不其然的模样。
    “甲五池云和五大灵族的人，胆敢反抗的可以直接杀掉，但愿意投降的可否全部交给我们处理，我们会让罪大恶极罪者服罪，但余者我们也需要整合他们的力量”
    “经此一役，我们特别防御处损失比较大。”
    地下祭坛很空旷，又都是练武之人，还有灵者，即便不开免提，这些暗部成员也能清楚听到话筒里面的声音。
    几位天忍相视一眼，一丝喜色噙上了脸庞。
    其中一位忽然就站了起来，像是对澹明，又像是隔着手机对龟次郎，很是恭敬道：“我们愿意接受政府的管制和改编，如果有罪我们愿意服罪。”
    虽是这么说，但对是否会获罪，心里却是一点也不担心。
    什么罪不罪的，这次特别防御处损失那么大，亟需补充战斗力，只要他们看到自己的实力，一番操作，自然有罪变无罪。
    纵横扶桑地下几十年，谁身上没十几二十条性命，屠门的事都没少做，要真追究起来，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死刑，但又算什么呢。
    这个世界，由始至终都没变，是讲实力的。
    到时候摇身一变，从地下灵部转为国防力量，岂不是美滋滋。
    说不定，没有了甲五池云的压制，自己家族还能再往前一步呢。
    想到这里，那天忍态度放得更低，更为恭敬。
    澹明扫了一眼在场的暗部，忽然抬眸凝望上空，血云浓重，几成实质。
    片刻，轻声道：“这是泽井总长的命令么？”
    “天皇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了。”
    说罢，挂掉电话。
    “这澹明大人，那我们是自己待着等特别防御处到来，还是随你一起下去擒获那甲五池云？”为首的天忍恭敬道。
    神情虽然恭敬，但心里却已经彻底放松。
    没想到这一战过后，受益最大的竟然是自己这些暗部成员。
    谢谢你了，甲五池云大人。
    “不用了。”澹明抬眸直视天忍：“你们”
    “不配。”
    天忍那恭敬的表情顷刻一僵。
    “轰！！！”
    一道磅礴的力量瞬间降临。
    上千名暗部成员瞬间死亡，没有痛苦。
    “虽说你们死了，死去的人也回不来。”看着地下祭坛满地的尸体，澹明神色有些冷意：“但至少跟他们一样。”
    迈步朝前走去，却忽有一只手扯住他的裤管。
    低头望下，竟是血肉模糊的白手大井，仍憋着一口气没有死去。
    沉默片刻，澹明忽然蹲下，低声道：“作为敌人，你不值得可怜。”
    “但作为对手，你尽力了。”
    “你赢了，你挡住我了。”
    听到这话，凭着即将涣散的意志阻拦澹明的大井忽就松了口气。
    手一松，便再也没有了生息。
    【你在这里做什么？】
    【找吃的。】
    【父母呢？】
    【不知道，说出去买吃的，就没回来过了。】
    【愿不愿意跟我。】
    【跟你有饭吃吗？】
    【有。】
    【那我跟。】
    【你叫什么名字。】
    【大井，白手大井】
    电梯缓缓下行。
    几分钟后，电梯稳稳停下。
    走出电梯，是一个空旷宽敞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
    远处边上有一阵法，从散逸四周的残存灵力来看，甲五池云应该是刚走不久。
    环顾四周，澹明神色淡然：“现在不出手，就没机会了。”
    话音落下，数百道寒芒从四面八方杀来。
    “还真是傀儡？”澹明眉头一挑：“甲五池云，你还真是什么都会点。”
    “轰！！！”
    灵力瞬间爆发，将数百寒芒绞杀于半空之中，化作漫天零碎散落。
    从零碎堆中抬步走过，眼睛余光扫了一眼散落在地，稍微完整的半具傀儡，突然眉头一皱，停了下来。
    “这手法”
    忽然，他有一丝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刻，几道凌冽刀芒自四周袭斩而来。
    澹明看也不看，随手甩出剑芒，两相碰撞，瞬间引发大爆炸。
    “你们”烟雾散去，看着缓缓走来的五道身影，澹明眉头紧锁，神色似乎从来没有这般严肃过：“主人是谁？”
    “此人有杀意，应甲五池云之命，斩杀来人！”为首的一道倩影淡声道。
    下一刻力量爆发，五道磅礴的力量化作层层冲击波朝着四周荡漾，顿时整个地下世界开始摇晃，犹如地龙翻身！
    “手法生疏，像是匆忙之下做出的。”澹明朝着为首倩影走去：“战力倒是与小师妹造的金戈傀儡差不多，但却没有灵智。”
    “若是被我遇上你们的主人，少不了一千几百字检讨。”
    几具傀儡自然听不懂澹明的话语，它们脑海只有一个命令，就是斩杀企图对甲五池云不利之人。
    话不多说，傀儡瞬间拔刀冲向澹明。
    “轰轰！！！”
    恐怖的威压降临，顿时山崩地裂。
    几具傀儡全力之下可轻松斩杀c级以下阴噬兽，即便是遇上b级也有一战之力。
    这几十年来，因各种原因与甲五池云有恩怨的人不在少数，结下死仇的就更多。
    能够平安活下来，除了他本身能力和掌控的地下力量外，这五具金戈傀儡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不过，
    在绝对力量面前，数量没用，这个就更没用。
    “无智无脑，害人害己，留之无用。”
    澹明身形一闪，便躲过一击，顺手一抬，轻敲傀儡。
    其中一具傀儡便突然关节松动，失去所有反抗手段。
    下一瞬化作无数零件散落在地。
    其他几具傀儡还没来得及反应，也几乎在一瞬间化作漫天零件散落。
    做傀儡，澹明不是很擅长，但毁掉，那可太容易了。
    轻轻落下，走向其中一具金戈傀儡，捡起头颅细细检查了一番。
    澹明眉心先是一蹙，忽然又舒缓：“被改装过，但没改好才导致这样，难怪还好，还好。”
    放下头颅，似乎有些想法，显得心事重重的澹明朝着远处阵法走去。
    片刻后，站在阵法边缘，当澹明看到阵法符文的一霎。
    本已有了一些心理准备的他还是没忍住，脸色数变：“这是问道宗传送阵法”
    很早以前，他孤身一人穿越到这个世界，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只有他一人。
    但自从前段时间连续几次修为暴涨和小世界天外碎片愈合，便开始有了怀疑。
    或许，那个时候不止他一人离开了中州大陆。
    那小世界，也并非他一人所有。
    现在，
    这个怀疑似乎有了答案。
    只是这答案比想象中要更让人猝不及防。
    澹明气息有些不稳，但很快便压了下去，再三检查阵法符文，确定后，神色莫名：“真是问道宗的还是残缺的”
    沉思片刻，双指一并，修补阵法。
    数秒后，阵法修补完成，再次光华大作。
    看着散落一地的傀儡，又看了看阵法。
    澹明眉眼间有一丝冷意。
    “好，好得很，他乡遇故知，还是问道宗门人。”
    “本应是天大的喜事。”
    “如今看来，却又未必。”
    “先是赠与傀儡，傀儡被改得无脑无智亦不过问。”
    “留下传送阵法保命，却有故意修改，只能用一次。”
    “闹出那么大一件事，却始终没有露过身影。”
    “看来，我问道宗门人也未必愿意帮甲五池云，但又受了什么要挟或者恩惠，不得不报答。”
    “甲五池云，好得很呐。”
    “待我看看这阵法通往何处，而那问道宗门人是否又是熟人”阵法幽幽发出流光，澹明踱步进入，敛神匿识，神色有些冰冷：“让本铸剑长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要挟一位问道宗门人。”
    流光凝聚成芒，澹明身形逐渐消失光芒里。
    一道流光倏忽而过，传送阵法上便再无澹明身影。
    十分钟后，一道身影自电梯口走出，看着满地狼藉，久久不语。
    “爷爷”

 第283章 澹氏药庐

    千花岛，原为甲五池云私人岛屿。
    六十年前某次因缘际会在海上遇到一异乡羁客。
    甲五池云一眼便看出此人不凡，因此巧舌如簧，结交异乡人长居此处，更骗的三次相助，以为靠山。
    加上异乡人天性清冷，对现世一切毫不在意，居于此处后便布置下重重结界，若无印信，旁人几不可寻。
    于是，他欺上瞒下，手段腾挪。
    明明扶桑政府、特别防御处、灵部都与岛上主人偶有联系，却偏偏能瞒天过海，数十年不得其踪，屡屡擦肩而过。
    岛上琼花琪草，宛若织锦铺地，有灵兽灵动其间，有形似麒麟，通体流光溢彩，有状若凤凰，羽翼绚烂夺目。
    漫步其中，悠然自得。
    远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映入眼帘，云雾氤氲，恍若仙境。
    每每有病人置身其中，都不得不感叹此生无憾。
    但现在这一刻，画面似乎要被打破了。
    空间一阵氤氲荡漾，刚刚结束闭关的月颜从小世界出来，刚刚落地，便看到美妇和几位干练女子快步上前。
    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你们”正想问什么，却柳眉微蹙，细细感应一番，发现整片区域的灵力混杂，而且蕴含在天地间的灵气似乎被消耗了不少。
    “师姐，您终于出来了。”美妇上前顾不上行礼，一脸急色。
    看着几人模样，月颜瞳孔微微一凝：“是出什么事了？”
    美妇连连点头：“今天一早，扶桑皇族宫亲王被刺，扶桑爆发妖鬼之乱，又有隙虫趁机出世祸乱，整个扶桑处处烽火，死伤无算。”
    月颜眉头一皱：“宫亲王如何，现在那妖鬼之乱和隙虫祸乱又如何？”
    美妇说道：“宫亲王尚未脱离危险。”
    “至于妖鬼之乱和那隙虫祸乱已经结束了，不久前，有一位大能出手，以一己之力瞬间平定了妖鬼之乱和隙虫祸乱。”
    “大能？”月颜一怔，听祸乱平定，稍稍松一口气，又散发神识，却发现天地间只剩下片缕混杂灵力痕迹，想来应该不是那位大能的，不由得有些好奇：“扶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大能，这么大范围的攻击手段，竟能将灵力痕迹抹除得一干二净，樱花神社的社主或者其他几位灵部主事人应当没有这般本事。”
    “难不成是来自神州的修行者？”
    美妇正想说什么，突然身后女子碰了碰她手肘，便醒悟过来，连忙说道：“大能之事再说不迟，关于这次祸乱的根源和背后之人，我想请您看看这份材料。”
    说罢，接过身后女子的文件递过去。
    月颜先是微愣，下一瞬便明白过来，抬手轻轻一挡，道：“直接说结论，你们找我找得这么急，我猜是因为这次的幕后之人与我也有几分关系，对么。”
    几女相视一眼，便把目光放到美妇身上，美妇微微点头：“是甲五池云。”
    “外界的种种传言，八九不离十，不，应该说，不止于此。”
    “现在扶桑各界应该还在搜寻他。”
    月颜闻言，神色顿时一冷。
    周遭气温骤然下降数度。
    片刻 ，月颜那清冷的声音响起：“先将宫亲王接过来。”
    “至于甲五池云，锁定他的所在，晚些，我亲自登门拜访。”
    “是！”几女连忙行礼，转身正欲离开，突然却感觉岛上阵法一阵荡漾。
    “怎么了？”一女疑惑道。
    美妇抿抿唇：“有人通过传送阵进了千花岛。”
    说完，回身望向那清冷女子。
    月颜眉头微抬，淡淡道：“看来，客已不请自来。”
    “你们去迎接一下。”
    “要好好接迎，这个时候还敢上来，怕是有求于我。”
    “那便给他个辩白的机会。”
    “免得说我冤杀好人。”
    “是，师姐。”
    小半炷香后。
    “大体便是如此，求仙子搭救，若能度过此关，此生，甲五池云这残躯甘受仙子驱使！”
    “万死不辞！”
    甲五池云跪在凉亭前，形容枯槁。
    “这便是全部？”亭中那道倩影淡声道。
    “仅求活一命。”甲五池云磕首道：“如此足矣。”
    “这般，还不够”亭中，女子神色清冷，注视着老人，道：“你，还有三句话可以说。”
    甲五池云身子一颤，重重磕了一下，颤声道：“外界传闻，皆是谣传，老夫在结识仙子前便已隐退，早已不问世事，从未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求仙子明鉴！”
    “还有两句。”
    甲五池云忽然汗如雨下，硬着头皮继续道：“门中确实有人假借我之名行不法之事，我已经清理门户，但奈何无人相信，甲五池云百口莫辩，只得求助仙子，而此次前来，只我一人，便是诚意。”
    “最后一句。”灵力氤氲渐渐萦绕周身，女子神色越发清冷。
    脑袋一炸，甲五池云猛地抬起头，大声道：“我与仙子相识多年，从未负仙子半点，仙子之前说过会保我一命，难道旁人区区几句谎言，便要食言不成？！”
    “仙子明察，莫要听信谗言！”
    片刻，女子忽然一声浅叹：“终是不愿说实话么。”
    “仙子明鉴，老夫句句属实，绝无半点欺瞒！”
    “放肆！”伺候在旁的美妇冷脸斥道：“你当师姐什么都不知晓？！”
    “还是当我等什么都不知晓？！”
    “师姐在半小时前闭关结束，出来后，我们就把今日发生的一切还有特别防御处送来的资料一并整合交给了师姐！”
    “你罪大恶极，拐卖人口、贩卖器官、炼魂借命、火烧大召寺，发动百鬼夜行等等，这几十年所做之事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师姐没有找你，你还敢上门！”
    啪！
    一大本资料跌落在老人跟前。
    女子声音轻轻响起：“我尚未翻阅，你可自取，看看其中是否有弄虚造假之言，故意污蔑之罪。”
    甲五池云脸色苍白，颤抖着目光看向亭中那道倩影，口中讷讷：“仙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即便也是有苦衷的。”
    “看来是真的。”女子杏眸微抬，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当年意气风发的你，一身正气的你，到如今满嘴谎言的你，满身罪孽，我好像有些对不上了。”
    “不过短短数十年，竟至于将一个人变成鬼？”
    见状，甲五池云忽然平静下来，缓缓起身，身上道道灵力绽放，萦绕周身：“看来是骗不了仙子了。”
    片刻后，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出现眼前。
    “仙子长居岛上，不问世事，自是不知甲五这数十年经历了什么，要是你知道”
    “若是我知道”女子淡声道：“你便活不到现在。”
    甲五池云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这确实像是你会做的事。”
    “你恶贯满盈，只身一人上来，若非你抛弃部下便是众叛亲离，抵抗没有意义，还是伏法。”女子轻声道：“念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我留你个全尸。”
    “虽然你一条命抵不过那些被你残害的无辜者。”
    “但，至少和他们一样。”
    甲五池云闻言，缓缓敛去笑意，道：“若我不愿呢。”
    “不遂你愿。”
    “未必。”甲五池云扯下锦囊，双手变诀，一柄宝剑缓缓祭出，几名傀儡见状，脸色突然一变。
    “这是草雉剑！”
    草雉剑，扶桑皇室三大神器之一，与八咫镜、八尺琼勾玉并列。
    “不可能呢，这不是一直放在热田神宫么？！”
    “呵呵呵，那为何这次扶桑遭此劫难，热田神宫没有人站出来？”甲五池云微微一笑：“你猜，是为什么？”
    “只是一柄剑，便让你起了对抗之心。”女子缓缓起身，神色淡然：“可只有这点，怕是不够，身上还有什么宝器便一起。”
    “仙子果然与众不同。”甲五池云微微一笑：“若只是草雉剑，对上仙子自然不够，倘若加上这两样呢。”
    话音落下，一丝威压笼罩。
    两道流光在他身后散发，流光之中，是一镜，一玉。
    正是其余两大神器。
    “不愧是甲五池云，永远都有后手。”女子神色不变，倒是灵力丝丝缕缕萦绕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甲五池云嘴角上扬，笑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动用它们。”
    “毕竟我的身体，可撑不了那么久。”
    “可动用三大神器，就能对我起作用了？”女子轻声道，缓步走出凉亭，几名傀儡身形一闪，瞬间包围甲五池云。
    “若是以前，肯定不能。”甲五池云一笑：“但五十五年前你从神州负伤回来后，就未必了。”
    “！”一旁的美妇闻言瞳孔一震：“你！”
    “看来，那传言果然是真的。”见到美妇模样，甲五池云当即心下大定，嘴角弯弯：“仙子之所以不理外事，一方面是没兴趣，一方面也是因为伤势原因不得不长年闭关。”
    “那伤口直贯灵台，毙裂九脉，即便你医术滔天，修为高深莫测，可没有百八十年，也无法复原。”
    “修为早已大不如前。”
    “就凭您如今不足两成的修为与我冲突，顶天也是两败俱伤，这笔账本，不划算。”
    “仙子可要好好考虑，为了一些普通凡人，有必要到这种地步么？”
    女子没出声，眉宇间又添了一丝冷意。
    倒是一旁美妇忍不住斥道：“好算计，既然你有这三大神器，为何不去挡住那个追杀你的人，怎么，你担心加上三大神器也无法匹敌么？！”
    “自然，本就觉得无法匹敌，今日一见，更加坚定了我的判断。”甲五池云倒也不否认。
    “好笑，你自恃能与师姐匹敌，却又自知无法与那人抗衡，竟还敢让师姐替你挡灾！”
    “那是因为”甲五池云笑了笑：“那人不杀无辜之人。”
    “我并非让仙子去与他决战，只需要拖住他就好。”
    “仙子手上不曾沾染半点血腥，反倒活人无数，扶桑灵部、皇室、民众受你恩惠良多，那人自然不会对你出手。”
    “而我只需要躲过这一次，就够了。”
    “不过现在，仙子既然已经知晓，怕是不愿帮我了。”
    “你身体已经病入膏肓，即便躲过了这次，也活不了几年。”女子冷声道。
    “没关系没关系，先活下去，自然就会有转机。”甲五池云摇摇头，三神器分出三缕流光倏声远去，化作阵法笼罩整个千花岛。
    “仙子留给我的传送阵法已被我毁掉，有这三神器在，现在这千花岛，只剩下我与仙子还有诸位，旁人再也不能踏足。”甲五池云轻声道：“我只需要三年，三年后，我自会离去，不会再打扰仙子。”
    “也请仙子不要试图对我出手，两败俱伤不说，哪怕仙子侥幸夺了我的命，我一死，三大神器会瞬间崩坏，产生的规则之力，足够改天换地，别说千花岛，就是整个扶桑，也要沉没。”
    “仙子乃天人之躯，哪怕受到波及也自然无虞，但扶桑亿万生灵”
    “放肆！你竟然威胁师姐！”美妇一脸怒色。
    “若不是被识破，我也不愿意到这一步。”甲五池云淡淡道：“毕竟这样一来，我可是同时得罪了这个世界最强的两个人。”
    “算上神州那位应该算三个。”
    “现在该做决定了。”
    女子闻言瞳孔微微一凝：“我若不愿呢。”
    甲五池云神色恭敬：“就只能委屈一下仙子了。”
    “这”
    脚落在千花岛的一瞬，敛神匿识的澹明抬头望去，当周遭建筑映入眼帘，猛然陷入呆滞，心神顿时不稳。
    放眼望去，是几亩药田。
    边上是一草庐。
    茅草覆顶，竹篱环绕，透出几分清幽。
    庐外陈设简朴，几排木架上摆满各色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一方药圃中，奇花异草竞相生长，蜂蝶翩跹。
    这景象似乎很像。
    微微浅呼，缓了缓心神。
    澹明抬步走去，药庐模样越发清晰。
    药庐檐下挂着一串葫芦。
    墙上是一长匾悬挂。
    上书—【澹氏药庐】。
    “！”
    一道惊雷忽然在头上炸响，澹明瞬间有些站立不稳。
    依稀中，似乎见有一药庐主人身着素衣，手持药杵捣药，神色专注。
    见澹明走近，女子忽然抬眸，先是一喜，随后装作不悦：“师兄，为何又是那么晚，不是只去五龙山采药么，还是又骗我，去找那个知州贵女，亦或是去找天羽他们御剑斗技？”
    “不是不让师兄去找，而是要对病人负责。”
    “师兄虽登仙阶，但毕竟还年轻，不要总想着偷懒度日，不然我就回天宫去了。”
    女子絮絮叨叨叮嘱着，但手上动作却没停，还不忘道：“帮我把紫金酒萱草拿来，拿完师兄再去休息。”
    “哦好。”澹明下意识定点头，有些失态连忙走向另一边木架上挑起了草药，转过身：“这点年份好像”
    忽然定住，眼前不过一空药庐，哪还有人。
    看着空无一人的药庐，澹明怅然若失。
    “师妹”
    （晚上还有）

 第284章 好久不见

    呆呆站在药庐，再三辨认。
    澹明内心许久未起的平湖，顷刻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连内外布置都和在中州大陆以前的那药庐一样。
    对他来说，简直是再熟悉不过。
    到了这一刻，他哪里还不懂。
    这个异乡人，不但是问道宗同门。
    还是，自己的师妹。
    公仪月颜。
    那位小时候爱哭，长大后一脸清冷，表面生人勿近，实则腹黑的小师妹。
    应该还是泽井总长提到的那位扶桑最年轻的女神医。
    这太过凑巧，以致于澹明一时间百念丛生，五味杂陈。
    竟颇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丫头。”
    片刻，澹明忽然有些释怀，笑了笑：“躲在这里，倒是让师兄挂念许久。”
    随手一挥，一道流光自袖口飞出，落入地上。
    流光散去，出现眼前是一华服少女。
    正是小傀儡，公仪紫颜。
    “我还在哄小月月，你怎么”紫颜蹙眉正要说什么，猛然惊觉自己所在，连忙扭头，左右四顾。
    忽然，身子猛地一颤。
    一直如冷漠如湖的她变得有些激动：“我们回到中州大陆了？！”
    “这里是澹氏药庐”
    说着说着，突然左右转悠，细细观察，生怕错过一丝一缕。
    “对，是澹氏药庐，没错，这是主人晾药晒药的地方。”
    “这躺椅是主人的，平日闲暇时最喜欢搬到角落躺着听风。”
    “还有这里，这个药杵是我当年送给主人的！”
    “还有这个，当年你邀请那个知州贵女和天衍宗少宗主几个烧烤，结果火势太大，把脚架都给烧成了炭状，然后主人用雷击木给替换了，你还说主人浪费，结果被主人反说了一顿。”
    “是，是这里！”
    从未见过紫颜此般模样。
    惊喜，惊慌，絮絮叨叨，如堕梦中。
    “是这里！”
    “就是这里，从未变过！”
    “澹明”紫颜忽然抬头，直勾勾盯着倚在门边的男子，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问道：“我们是回到中州大陆了吗？”
    “我可以去找主人了吗？”
    看见紫颜这般模样，澹明自是能感受她心中所盼。
    于是，
    轻声道：“我们还在地球。”
    眼见紫颜表情从期待瞬间落入失落，澹明连忙补了一句：“不过或许我们能见到你主人。”
    “！”紫颜猛然抬头，有些不敢置信。
    澹明笑了笑：“你没感觉出来这里满布的灵力痕迹么？”
    紫颜一愣，细细检索一番，眼眸瞬间发亮。
    但立马又盯着着澹明。
    不知为何，她眼里似乎有些怨气和想揍人的怒气。
    像是那种吃瓜吃得正爽时，瓜农说话说一半，看小说看得正爽时，作者就断章的怒气和怨气。
    天了噜，好可怕。
    澹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我刚刚也有点失态，语言系统有些紊乱。”
    但马上又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可凭借我数百年阅历，我迅速调整。”
    “不愧是我。”
    “放在别的电视剧，不得哭得鼻涕青翠欲滴，放个感人的bg。”
    “”
    拳头硬了。
    “好，其实能见到故人，我挺开心的，至少，我感觉现在都不太真实，有些飘飘然。”澹明敛去嬉笑态，轻声道：“说来”
    轰！！！
    话音未落，一道磅礴的灵力威压降临。
    下一刻，外面便传来震天撼地的打斗声。
    “这是？！”紫颜脸色一变。
    “千头万绪，一样样来。”澹明眉头一丝冷意起：“正事要紧。”
    烟雾中，几道身影倒飞，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入地上，美妇抬头急声道：“师姐！”
    “不要过来。”月颜冷声道，横剑于胸，神色清冷：“剑五·眼见洞明！”
    一道泼天剑芒直冲烟雾中人！
    “八咫反拒。”甲五池云袖袍一挥，身后八咫镜瞬间幻化，挡至身前，将剑芒吸收，下一瞬以更强的力量反射攻向月颜！
    月颜神色不变，抬指轻点虚空，道道波纹凝聚，化作水盾。
    轰！！
    一声巨响，水盾四分五裂。
    “镜分身！”甲五轻抚八咫镜，下一秒，数十道分身出现将月颜包围，手持草薙剣，攻向她。
    “天丛剑芒！”
    无数剑芒如水泼一般化作遮天巨幕，将月颜包裹其中。
    稍稍泄露的剑气就已经让早已听从命令退出战圈的傀儡身躯开始产生裂缝！
    美妇看着手臂上的裂痕，不禁瞳孔大震。
    她们的躯体皆是师姐精心制作，别说寻常人，即便是面对c级阴噬兽，全力一击也难撼她们分毫。
    现在不过是泄露的一丝剑压，就已经让她们到了这种地步！
    三大神器，名不虚传！
    那师姐
    “仙子，你的修为已经跌落到这种地步了？”
    战场中，甲五踱步虚空，看着被无数剑幕包裹的月颜，淡笑道：“若是六十年前，这甚至都不配让你出剑。”
    “你的伤势比我想象中还要重，看来今日，并非两败俱伤！”
    “还没到最后一刻，仙子反悔也来得及。”
    “聒噪。”月颜眼眸微冷，再度变招：“剑四·雨疏风骤！”
    “铮！”、“铮！”、“铮！”
    数道光幕展开，数百剑芒蜂拥攒射而出。
    “轰轰轰！！！”
    “只是这种程度，那反抗便没有意义，我的时间不多了，得罪！”甲五池云袖袍一挥，八尺琼勾玉发出耀眼光芒，瞬间将包括月颜剑招在内的无数剑芒吸收，化作灵力补充自身。
    “层冷层冷！”
    八咫镜再度幻化，数十道光芒竟然凝成擎天锁链瞬间束缚女子。
    一时间动弹不得。
    下一刻，甲五池云手持草薙剑化作一迅猛流星冲向月颜。
    “失礼了，甲五不才，借仙子一命以求活路！”
    “师姐！”以美妇为首的傀儡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急切，爆发力量企图闯入战场。
    忽然一手搭在她肩上，顿时抹去所有躁动。
    一道男声轻轻响起：“听月颜的话，你们贸然闯入非但帮不了忙，还是死路一条。”
    美妇悚然惊觉，这岛上竟还有旁人在。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闯进来的？
    连忙回身望去，哪里还有来人身影。
    正疑惑，却见有一少女站在身后不远处，神色清冷，眉宇间与师姐竟有五六分相似。
    “你”美妇眉头一皱，正想说什么，却听到天上传来连串爆炸。
    “不必担心，有他在，没人能动主人片缕，等战斗结束，自会为尔等解惑。”紫颜淡声道：“现在，乖乖待在原地便好。”
    话音落下，便听得一声剑鸣。
    在几女震惊的目光中，一道剑芒突兀地插入战场，顷刻撕裂空间！
    下一瞬，万籁无声！
    数秒后，天地间海水与流云倒灌，江海冲霄，流云如瀑，凤唳响彻天地！
    “噗！！”
    甲五池云连连倒退千丈，在空中翻滚数十周才勉强定住身形，一口鲜血喷出。
    凝目直盯烟雾深处，满是忌惮与不甘。
    “终究还是被你赶上了。”
    “澹明。”
    烟雾散去，月颜感觉浑身束缚被剑芒斩碎，腰肢一软，似乎被来人轻揽。
    清冷仙子抬眸凝望，只见一身穿现代服饰的清秀男子出现身侧，远眺甲五所在，神色淡然。
    似有所觉，男子缓缓侧脸，看着仙子，眼里似乎千般滋味，片刻，忽然轻笑。
    “好久不见，师嗷！！！”
    月颜爆发灵力，先是一掌轻推澹明，清冷的脸上有一丝羞色掠过，再一把钳住澹明腕心：“哪来的登徒子！”
    虽是这么说，但自是知道这人救了她一命，所以也并未使出什么力道。
    只是身为女子下意识的反制罢了。
    莫怪，莫怪。
    倒是他喊得夸张，这般模样倒与记忆中的某人有几分相似。
    “我设想过很多见面的场景，事实上连飞扑过来，相拥而泣都想到了，再不济，也应该是相看泪眼无语凝咽。”澹明有些错愕，苦着脸：“但这种重逢场面，我确实没料到，痛痛痛痛痛！”
    看着有些恼怒的小师妹，澹明连忙解释：“是我啊小师妹！”
    “我是你们亲爱的队长阿威啊，呸，师兄啊。”
    “十几年没见，你就忘记师兄了，是给你买过松子糖的那个师兄呀。”
    “师兄？”月颜瞳孔一震，眼里有些不敢置信。
    “哦～”澹明看了看自己，顿时了然：“脱个马甲。”
    话罢，只见他轻挥袖袍，褪去尘世容貌，一青衣剑仙凝空而立。
    笑呵呵注视着月颜：“现在认出我了。”
    从见到澹明真容，再感受那近百年未见的熟悉灵力痕迹。
    月颜忽然呆立当场。
    “师兄”
    中州大陆，元和九年。
    九幽，某无名山坡。
    孤坟一座。
    旁边结有一草庐，三两家禽，一口浅井。
    似乎是一寻常百姓家。
    距离青衣剑仙最后一战已经过去二十余年。
    残存的神策军和百姓顺利抵达九幽后，也逐渐放下悲痛，开始了新的生活。
    一声吱吖，门扉轻推。
    一布衣荆裙女子从草庐里缓缓走出，先是看了看天色，便走向井边打了桶水，然后提向墓碑。
    轻轻浸泡抹布，再搁在碑上。
    小心翼翼地擦拭，连一些缝隙都没有放过。
    忙活完后，女子细细地凝望了一会石碑，便走向厨房。
    片刻后，有炊烟升起。
    半晌，女子捧着一碗面走了出来，擦了擦额头汗水，顺便锊了一下散落的青丝，便径直走向坟堆，也不嫌邋遢，席地而坐。
    边吃边看着围在篱笆里的几只家禽，时不时从碗里夹出一点碎面扔进去，惹得几只家禽展翅飞扑，好不热闹。
    “师兄”吃着吃着，月颜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石碑，道：“昨天花花生了三颗蛋，我存起来了，等明天你的生辰煮给你吃。”
    “家里的米也见底了，面粉也没有了，一会我得下山一趟。”
    “顺便补充一下符箓。”
    “最近这几年灵力枯竭越发严重，六族还是改变不了这个情况，所以去年元夕后，便放弃了对天下臣民和低阶修行者的屠杀。”
    “和九幽之间的战争也停了。”
    “似乎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挺好的，至少当年跟随渡江的百姓们可以放心回家了。”
    “也挺好，最后时刻，都想回家，都能回家。”
    女孩絮絮叨叨说着，不时往嘴里扒拉两口。
    “江寒解散了神策，也不知道去了哪，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到他了，今年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梨落姐姐在山下开了间幼慈局，因战乱没了爹娘的孩子都被她收养了，现在大家都喊她梨妈妈呢。”
    “天羽倒是没有去摆算命摊，他四处流浪，每年还会回来一次，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回来了，至于为什么流浪按他的说法，还没到最后，还想尝试一下，他相信你会回来，相信还会再见面，嗯，我也相信的。”
    “还有十八子的”
    “对了，你还记得老白么，那个全家都被地主虐杀只剩下他一个，被我们救了之后死活都要跟着我们走的老头。”
    “他走了，不过走之前没什么痛苦，来到九幽之后，收养了一个养女，最后这几年算是享了不少福气。”
    “走的时候我去看了他，挺好的，没什么痛苦，他说下辈子还要跟着你。”
    “我答应了，因为我们下辈子也要跟着你。”
    月颜絮絮叨叨，重复了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的故事。
    “可是”
    忽然，
    她抿了抿唇，嗦了一口汤，突然把头埋进碗里，这不知道是被隔着还是什么原因，声音有些含糊，像是抽泣。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
    无数过往记忆碎片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看着眼前这道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笑容。
    月颜双目有些模糊。
    “师兄”
    “嗯？”
    “你”
    欲言又止，月颜闭上双目，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目光清澄了不少。
    注视着澹明，忽灿然一笑。
    “好久不见，师兄。”
    澹明一愣，忽然觉得，这世界，也待他不薄。
    也一声轻笑。
    “好久不见，师妹。”

 第285章 往事

    分别数十年，再次见面，自是心有千千语，但两人都知道现在还不是叙旧之时。
    “师妹，咱们之间应该都有不少问题想问对方，聊起来估计得三天三夜。”澹明笑了笑，扭头望向远处，淡声道：“所以也不差这点时间。”
    “你先退下，想跟你相见的，不止我一个。”
    月颜怔了怔，还是微微颔首。
    身形一闪，落入岛中。
    “师姐！”美妇急忙上前：“您没事？！”
    月颜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睫毛一颤。
    “主人”看着朝思暮想的主人近在眼前，紫颜颤抖了一下，忽然飞扑了过去：“主人！”
    “小紫颜”月颜抱着小傀儡，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半晌，浅笑盈盈，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傀儡的青丝：“好久不见。”
    “师姐，那人我们不需要帮忙么？”见两人久别重逢，自是不好打扰，但美妇看了眼天上对峙的那两道身影，犹豫了下，还是上前几步，轻声道：“虽说他一击便击退甲五池云，但毕竟甲五池云有三神器在手，万一”
    “不必了。”月颜拍了拍小紫颜，抬首凝望那一道熟悉的身影，虽然有千般疑惑压在心头，却还是下意识道：“我的师兄，天下无双。”
    高空之上，澹明轻挥袖袍，荡去尘烟，凌空踱步，一步百米，转瞬便到了那道身影前。
    “甲五池云。”
    “呵呵。”甲五池云抹了抹嘴角鲜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眼前男子：“澹明。”
    天地忽然沉默。
    算起来，这应该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澹明袖袍一挥，一道流光出现。
    流光散去，是一个宫装女童。
    当看到女童容貌的一瞬，甲五池云瞳孔猛地一缩。
    “放心，黄思月已经走了，她是新诞生的器灵，不过也叫月月。”澹明缓缓低头，看着一见到甲五池云便躲在身后的小月月，温柔地揉了揉脑瓜。
    “器灵？！”甲五池云瞳孔一震：“竟然真的诞生了。”
    “你确实挺有天赋的，至少在炼器这一道。”
    说着，澹明蹲下对着小器灵轻声道：“月月乖，在这里看着。”
    “小月月害怕。”
    “不怕，有我呢，乖，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有点残忍，但”澹明小心翼翼替小器灵捋了捋被风吹散的秀发，扶着女童，神色认真：“只是想请小月月做个见证。”
    “见证？”小月月眨着眼睛，一时忘了害怕，好奇道：“帮谁？”
    “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澹明站了起来，转身面对不远处表情阴沉的那道身影，神色渐冷。
    “那些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甲五池云闻言，嘴角上扬：“都是为了结束战争，如果没有核武，世人对我的评价，可不会是这样。”
    “澹明，你我之间并非”
    “轰！！”
    一道剑芒冲霄直上，瞬间荡碎三大神器，而三大神器暴走的规则之力也在一瞬被直接抹除。
    甲五池云脸色一变，爆发灵力，想要抗衡，却在下一瞬被一丝磅礴天威压得双膝一跪，全身骨骼尽碎，再次恢复耄耋之态！
    “什么？！”甲五池云目眦欲裂，满眼不敢置信。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连三大神器都没能抵御片刻！
    这是，真正的仙神了！
    不甘，不甘！人又如何与神斗？！
    恐惧，恐惧，为何要惹上他。
    后悔，后悔，不该炼器，不该作恶。
    不屈，不屈，我随我心，成魔待如何！
    心中百念横生，善恶悔恨纵横交错。
    甲五池云死死抗衡着挤压灵魂的威压，顾不上身上寸骨寸断的疼痛，用尽全身费力地抬起头，死死紧盯着踱步而来的那道身影。
    “你以为我千里迢迢过来，是为了跟你辩论过往错对？”澹明缓步上前：“或是和你战天斗地？”
    “甲五池云。”数步后，剑仙君临，俯视极恶，神色冰冷：“扶桑人，战争年代以数千无辜生灵为祭，炼恶灵，行恶果，后弃之不理，死罪一。”
    “和平年代，扶植代理，势力遍布扶桑地下，产业涉及人口拐卖、器官贩卖、贩毒、军火贩卖，死罪二。”
    “为保己命，以邪法布阵，先天吸取凡人灵魂气运，以作己身，以护己魂，数十年来单单在京都一带便有不下八万天残地缺孩童出生，或失明、或残肢、或不足满月便匆匆离世，无数家庭家破人亡，死罪三。”
    “为苟全性命，不惜联合地下灵部发动【百鬼夜行】，残害同胞，扶桑国土硝烟遍地，生灵涂炭，死罪四。”
    “桩桩件件，虽凌迟不足泄恨，堕无间不能平怨，我，澹明。”青衣剑仙俾睨男子，冷声道：“代天行法！”
    “判你”
    “老师，剑下留人！”
    只见一道流光竟然生生突破幻阵，直冲两人所在。
    流光散去，一年轻男子浑身浴血，跪在甲五身旁，躬身低泣：“老师，剑下留人”
    看见来人，澹明瞳孔一凝，先是讶异，突然又全然明了：“健二”
    “健二”甲五池云费力地扭头看着出现在身边的孙子，眼里掠过一丝悲凉：“你终究”
    “爷爷，我都知道了。”健二抬起头，泪流满面：“我都知道了。”
    甲五闻言，忽然一声长叹。
    “健二”澹明轻声道：“你不应该出现。”
    “老师一我切都知道了。”健二跪在地上，看着澹明，有些悲伤，又有些无力：“爷爷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
    “健二，你！”
    “不，爷爷，到了这个时候，一切由我而起，就应该让我来说。”健二打断甲五池云，抬头望向一脸清冷的澹明，恳声道：“老师，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我把所有事都告诉您，我知道爷爷做了这些事必死无疑，但请您听我说完，再下最终决断，求您，求您。”
    说罢连连磕首。
    半晌，澹明收起一丝天压，轻声道：“说。”
    随后一道灵力送入健二体内。
    这孩子，不懂问道宗传送阵法，竟然强行破阵，稍有不慎，便是元神俱灭。
    即便现在勉强通过，他身上的灵台九脉也已废了一半，即便治愈，这辈子修为也不会有寸进。
    真是鲁莽。
    “谢谢老师。”随着灵力进入体内，身上那满布的伤痕带来的疼痛感顿时减少了不少，健二缓缓出了口气。
    深深看了一眼爷爷，眼里满是悲哀。
    沉默片刻，便直起身子，将一切娓娓道来。
    “我本名不是高山健二，而是甲五健二。”
    “如果算年龄，我应该比澹明老师还要大上一些。”
    “不过那是我还活着并活到现在的情况下。”
    听到这话，澹明瞳孔一凝。
    高山健二，本名甲五健二。
    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人，为甲五池云长子甲五苹一独子。
    战争年代结束后，甲五池云致力神州扶桑两国和平，及扶桑本土战后重建。
    第二年，他便邂逅了他的妻子，很快便成婚，并在之后陆续几年诞下了三子一女，并开始隐居，消失在世人视野里。
    在后面的二十年里，甲五池云专心教子女，三子一女皆有成就，尤其是长子甲五苹一，天生灵体，天资聪颖，化名加入樱花神社后，在扶桑灵界如鱼得水，深得人心。
    不久后，甲五苹一便与伊势神宫巫女相知相爱，不久便私定终身，双双逃离灵部。
    樱花神社及伊势神宫久久追寻不得，也只好放弃。
    二人就在甲五池云的庇护下，留在京都，当了寻常人家。
    次年，甲五健二出生。
    甲五健二的童年、少年都很幸福，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按照父母的期许当一个医生，又或者是一个学者。
    但，意外还是来了。
    健二是个灵者，而且天资尤在他父亲甚至爷爷之上，甲五池云虽然隐居多年不问世事，但见到孙子这般优秀，难免起了教导之心，为此与长子争吵不下十数次。
    对于长子来说，踏入灵界，就意味着要和危险伴随，就意味着这些年来的隐居都成了笑话。
    但对甲五池云来说，既然是隐居，那必须要有自保能力，两者并不冲突。
    最后，拗不过自己父亲，甲五苹一最终还是妥协了，健二开始跟在甲五池云身边修行。
    十来年后，健二已经是扶桑灵界有名的风云人物，有名的扶桑侠客。
    当然，还是化名。
    他广交好友，交友只论三点：论心，论品，论德，唯独不论贵贱，不论身份。
    围在他身边的有凡人，有灵者，有僧众，有女巫，有散修，有大族。
    那时候的建二意气风发，如朝日初升，即便与扶桑灵部的那群天才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天骄。
    看着孙子这番模样，甲五池云很是羡慕，又或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仗剑平生，逍遥快活。
    他把健二当成了自己的影子，向往却求而不得的影子。
    他想成为当年的袁渊，那个在神州被交口称赞的道士。
    而不是隐居的甲五池云。
    不是炼魂铸器的甲五池云。
    他把一切都寄托在了建二身上。
    他没有经历过的人生，没有得到过的爱戴，尊重，友情，亲情，通通都投射到了建二身上。
    他疼惜这个懂事的孙子，慈爱胜过一切。
    然后，
    健二死了。
    死在某年的冬夜。
    手里还握着几片女子服饰碎片。
    没有人知道他怎么死，也没有人知道他生前经历了什么。
    只依稀记得，最后一次出门前，他很是高兴地对爷爷说，自己结识了一个很好的女孩，过几天便带回来给爷爷看。
    然后，便嘿嘿笑着离开，
    再也没有回来。
    两日后，在停尸间，甲五池云见到了自己的孙子。
    只是，他变得冷冰冰，再也不会喊自己爷爷了。
    尸体很完整，伤口只有一处，一击毙命，没什么痛苦。
    甲五池云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孙子尸体，对身边充斥着长子和儿媳妇痛哭哀嚎充耳不闻。
    至于手里的衣服碎片，确是一个女孩的，里面残留的纤维已经证实了女孩的身份。
    伊势神宫的女巫。
    呵呵，命也，命也。
    没有办法找到证据，也没有办法证明二者关系。
    自从当年女巫为爱叛离一事后，伊势神宫不允许出现第二例，必须没有证据。
    所以，这个死掉的男人不许存在这个世上。
    以前没有这个男人，以后也不会有。
    于是乎，不清楚甲五池云身份，但清楚伊势神宫命令的警方很快便结案，案件不了了之。
    呵呵，权势，权势。
    看着静静躺在棺木里的孙子，看着悲痛欲绝的长子和夫人。
    甲五池云开始反省，让健二成为修行者是不是一件错事。
    隐居于事，不问世事，到头来连一个真相都给不了孙子，是不是一件错事。
    为阻止战争，甘愿做恶，最终却养出这么一群国民和所谓的权贵，这一切值得么。
    立志要守护扶桑的孙子，不明不白死去，而那些被守护的人碍于权势却不闻不问，匆匆结案。
    扶桑变了，却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属于扶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可属于他的，似乎，正要开始。
    他在密室中枯坐了三天三夜。
    当他从密室出来后，整个人如同老了三十岁一般。
    “我会修正这个错误。”甲五池云看着妻儿，淡声道：“我会让健二回来。”
    然后，
    某夜，伊势神宫高层一夜之间全部离奇死亡。
    与此同时，大召寺，数千生民和僧侣被缚在庙中。
    更多的人被押着赶入寺庙。
    那里面有建二曾经的好友，有救助过的普通人，也有一位被建二称为忘年交的老僧人。
    还有许许多多毫无关系的无辜者。
    以及一大群在建二的案子上仓促结案的警察，法医，官员等一家老小。
    高空之上，甲五池云御风而立，身边是一个啃着指甲的妖艳少年。
    “你还有机会后悔。”少年啃得指甲鲜血直流：“九幽纸童大法结合你创的生肉唤灵重禁术，虽然可以把你孙子拉回来，但万人万肉重塑躯体，因果不是那么容易躲的。”
    “只要能让健二回来，这因果我受着便是。”甲五池云淡声道：“哪怕堕入无间。”
    “可不止堕入无间。”少年吃吃笑道：“今日只是第一步，每隔五年便要重来一次，等到你孙子重新凝聚肉身灵魂再世为人，起码得到千禧年后。”
    “这期间得死多少人，得积压多少怨气。”
    “以你修为，得另想办法躲过天罚，不然，必遭横死。”
    “健二没回来前，我不会有事。”甲五池云神色不变：“大不了，学你脱胎重生。”
    “又或是借运瞒天。”
    “无非多造点孽而已，无妨。”
    “厉害厉害。”少年忍不住拍了拍掌，又道：“这么大动静，可不好遮掩，你这是要和整个扶桑灵部为敌啊。”
    “那又如何。”甲五池云神色冰冷：“当我足够强大，就不会有人与我为敌。”
    “再说，自战争结束，扶桑灵部一众高手或囚或死，如今单凭樱花神社几个老灵部单单守护扶桑便已经力不从心，如何能发现我。”
    少年耸耸肩：“随便，反正我只是个被驱逐的茅山道士，走啦。”
    “对了。”甲五池云忽然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船递了过去：“多谢相助，无以为报，这是我炼出来的器灵，就送给你们。”
    宁识心接过黑船，眉头一皱：“嗯？这怨气”
    忽然他妖艳一笑：“够狠毒够狠毒哈哈哈哈，说真的，你真的不愿意加入我们天道众？”
    “道不同，不必强行合流。”
    “那行，我收下了，或许我们部首会感兴趣，或许会束之高阁，随便，与我无关。”宁识心收起黑船，身形消失在夜幕中。
    “唰！”一身穿武士服的幼童出现在甲五池云身边，下跪恭声道：“主人，一切准备好了。”
    看着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幽幽火苗，甲午池云轻声道：“那就开始，大井。”
    “是！”
    于是，大召寺，火光冲天。

 第286章 伏诛

    “自那天以后，爷爷为了重塑我的灵魂肉体，每隔五年就大规模献祭一次生人，如此反复，终于在07年，我脱胎重生。”
    “如爷爷所愿，我回来了。”
    “但万事万物，循环往复，皆有定数。”健二轻声道：“这般做法，必有天谴。”
    “果然，就在第一次献祭过后三年里，我的两个叔叔和姑姑先后遭遇横祸去世。”
    “接着便是祖母”
    “然后”健二扭头望向一旁祖父，低声道：“便是爷爷。”
    “短短一年，一个修行者竟罹患上数十种癌症。”
    “天谴，如期而来。”
    “当时，距离我出生还有许久，可甲五一族已经家破人亡。”
    “我的父母虽然爱我，对于我的猝然离世同样难以接受。”
    “但当得知爷爷的做法后便明确表示这种有违天道的邪法用不得。”
    “人死了就死了。”
    “逆天而行，不会有好结果。”
    “但爷爷不会听，父亲也无可奈何。”
    “可当弟弟妹妹和母亲先后离世，父亲又患上癌症后，我的父亲再也忍不住。”
    “再次上门，泣血劝父，放弃复活我的想法。”
    “可爷爷一开始没听，过后又怎么会改变心意，尤其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是癌症，又如何。”
    “只要能复活我，什么代价都可以接受。”
    “于是，为了躲避癌症，为了亲眼见到我回来，爷爷自创功法，以汲取先天胎儿灵气为底，凝练自身，以抗衡天谴。”
    “但这功法治标不治本，越是这般，牵扯的孽果愈深，渐渐的，即便爷爷继续吸取先天胎儿灵气也不足以抗衡天谴”
    说到这，健二咽了咽口水，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便开始吸食以千百死婴胸骨研磨而成的骨浆。”
    听到这话，澹明神色淡然，显然并不意外，反倒开口：“只是这样，还不足以逃过天谴。”
    健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确实即便做到这种地步，爷爷也是仅能勉强维持肉身残躯不灭，但瞒不住天谴。”
    “于是，为了对抗天谴，躲过搜寻，他每隔几年便要借助一个凡人肉体以五行亡法瞒天过海，以此求生。”
    “最近的一次”
    “是一个神州人。”澹明接过话，神色漠然：“一个姓【元】的厂长，几年前死于工厂大火。”
    “那并非失火身亡，而是五行火劫。”
    “他只是成了一个替罪羊，是你爷爷的替罪羊。”
    “你知道么，隼斗的家人也是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他的妹妹，之所以一出生便失明，也是因为你的爷爷。”
    健二一颤，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这一点，他并不清楚。
    澹明看了一眼甲五池云，目光回到健二身上：“你说你的父母反对，甚至泣血阻止，既如此，以你父亲的性子，肯定不会让你爷爷继续犯下那么多天怒人怨的事，可在你后面的故事里，我没有听到你父母后续消息。”
    “我猜他们应该是不在了。”
    健二艰难地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对于父亲母亲来说，爷爷已经入魔，无可救药，再这样下去，只会有更多的无辜性命死去。”
    “所以”
    “他们闯入了大召寺，想毁掉我的躯体。”
    “他们爱我，不愿我背着罪孽出生。”
    “但爷爷阻止了他们。”
    “到了这个份上，复活我已经成了爷爷的执念，他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止，哪怕是自己的骨肉至亲。”
    “于是，父母便一同死在了大召寺，成了复活我的一块皮肉。”
    “至于后来的事，便和老师了解的差不多。”健二轻声道：“我回来了，和以前一模一样。”
    “爷爷为了保护我，将我灵力封禁，自己一个人独自扛着天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敢离开京都半步，怕天谴生变，也怕离开京都后，身上因果罪孽会被看出。”
    “而只要留在京都，他就还是那个平凡的老人，连天谴都能骗过，旁人又怎么能发现。”
    “直到【三不善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恶念吞噬了【阿波罗】号邮轮，与老师您产生了交集。”
    “一切都开始不受控制，爷爷再也无法置身幕后于是，您从神州而来”高中生抬起头看着眼前一袭青衣：“便是全部。”
    听完整个过往，澹明神色不变，道：“健二，告诉老师，你既然知道了全部实情，应该也知道你爷爷这几十年到底做了什么事，除却你的身份，还有你和他的血缘关系，作为一个受过正常教育的学生，作为一个人类，你想让老师下什么决断？”
    “我知道爷爷罪孽深重，但”健二忽然伏下身子，颤声道：“一切错误的根源都在于我，我愿意一命抵一命，这笔账，就算在我的身上！”
    “健二”甲五池云脸色大变。
    他自然明白孙儿的想法。
    澹明也明白，但明白是一回事，同情又是一回事，有罪伏罪又是一回事。
    于是，摇了摇头：“你想分担罪孽，好减轻你爷爷的惩罚，让他至少落得个痛快，我理解。”
    “但不行。”
    “老师！”健二猛然抬头，双目含泪。
    “来扶桑之前，我曾让龟次郎代为转达我的态度。”澹明神色冰冷：“甲五池云为炼制【三不善根】而残害生灵的事，我会让他感受什么叫【噬骨】、【噬心】、【噬魂】。”
    “此为一罪。”
    “而后面数罪，就是他为了复活你所做的桩桩件件，以及后来引起的一切连锁反应，比起【三不善根】，其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你的脱胎重生并非你能控制，既然天不谴你，老师自然不会对你的存在有异议。”
    “活了，就好好活下去。”
    “可罪，还得算到甲五池云身上。”
    “老师求老师开恩，求老师开恩！”听到这话，健二连连叩首：“都是健二的错，爷爷也只是为了健二才罪于此，我满身罪孽，本就不该出生，让我替爷爷受这一份罪，求老师开恩！”
    “呵呵呵呵健二，不用求他，从炼制【三不善根】那天起，我就有了这份准备。”甲五池云忽然笑了，看着健二，眼里满是慈祥：“能够让你重回人世，再多的罪孽又能如何，爷爷早就不想活了，拖着这副残躯也不过是想着多看你几年，看到你成家立业罢了。”
    “但事既然做了，爷爷就不后悔，什么狗屁评价，都不重要！”尽管全身骨骼尽碎，甲五池云还是高高地昂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的青衣剑仙：“我生平所求不过两件。”
    “一，结束不义战争，还两国和平，尽管后来发展不如我所预料，但它确实结束了。”
    “二，复活健二，我也做到了，哪怕罪孽滔天。”
    “两件都已圆满，不过些许罪孽缠身，躲得过便躲，躲不过，那也无所谓。”
    “不过”话锋一转，甲五池云厉声道：“澹明，你想要代天行法，来便是，我受着！”
    “我以一修行者身份对抗仙人，能够抗衡到这个程度，我便已经赢了，便已经赚了，你待如何！”
    “爷爷！”健二见状，哪里还不懂，一声悲呼，便啜泣不言。
    澹明闻言，也不恼怒，只是上前几步，稍稍弯腰轻轻拍了拍健二。
    后者突然一颤，身子一歪，便沉沉睡去。
    “好好睡一觉。”澹明轻声道：“醒来就没事了。”
    一旁还在叫骂的甲五池云见状，怔了一下，原本魔怔癫狂的他忽然恢复平静。
    沉默片刻，微微俯首，以示感谢：“健二能够遇到你这位老师，是他的幸运。”
    “夸赞并不会让我手下留情。”剑仙淡声道。
    “那是自然，一码归一码。”甲五池云点了点头。
    随后，昂头直视，引颈待戮。
    澹明毫不迟疑，剑指一并，轻点额头。
    下一刻，千百流光绽放，甲五池云躯体瞬间崩碎化作无数光华。
    袖袍一翻，一道光团凝于掌心。
    “甲五池云，你罪无可恕。”澹明神色清冷：“我，剑仙澹明，在此以道心立约，将尔灵魂立于苍穹之上，日夜受雷击、风煞、雨箭、日灼、月诛之刑。”
    “我神魂不灭，尔灵体不消。”
    “永世不赦。”
    话音落下，一道剑芒贯穿灵体，直上九重霄！
    下一瞬，便听到甲五池云那凄厉的惨叫响彻苍穹。
    “澹明！！！！！”
    澹明充耳不闻，随手一挥，布下结界，瞬间隔绝。
    惨叫声戛然而止。
    回身望向不远处有些畏惧的小月月，澹明那冰冷的神色稍微柔和了些，招招手，后者懵懵懂懂走过来，澹明蹲下，捋了捋她脑瓜上散乱的秀发，轻声道：“月月，结束了。”
    “结束了吗？”小月月歪着脑袋有些没理解。
    “嗯，都结束了。”
    “那些回不来的人，会回来吗？”
    “大概，只是可能要很久。”
    “很久~”小月月眨了眨眼，脆生生道：“小月月等！”
    小月月在现实世界凝聚魂体还很勉强，只得安抚几句后，将她再度收回小世界。
    扭头看了看健二，澹明微微叹了口气，随手一招，一具男傀儡出现身旁。
    “把他带出去。”
    “是。”傀儡上前几步，一把扛起昏睡的健二准备离开。
    “等会。”澹明忽然出声喊住。
    犹豫再三，朝着健二走去，端详了片刻，袖袍一挥，一道流光笼罩。
    “让他余生当个普通灵者，这些噩梦，就到此为止。”
    “接下来。”目送傀儡离开，处理好了一切，澹明微微松了口气。
    片刻，低头看着下方那道倩影：“该到我了。”
    身形一闪，落在地面。
    四目相对。
    看着迎面走来小师妹，他想说的话很多，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月颜看着自己的师兄，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确实是隔世了，还隔了异世。
    看着含笑走来，一如当年的那道身影，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犹豫再三，还是出声：“师兄”
    “嗯”澹明很是温柔。
    “你怎么没死？”
    澹明脸瞬间一黑。
    什么玩意，上来就咒我。
    我就不能有个稍微正常的相遇剧情？！
    正想说什么，却忽然看到师妹眼眸中的一片晶莹，声音也有些颤：“看来，天羽果然没有骗我。”
    突然就说不出话。
    “难道这不是咒我？”澹明挠了挠头。
    “因为你真的死了一次。”紧紧跟随月颜的小傀儡紫颜轻声道。
    “啊？！”
    某剑仙顿时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我死了，我杀青了？！
    什么时候的事？
    没人通知我啊？！
    于是，澹明很是严肃注视着月颜：“师妹，我们对一下剧情。”
    “”看着故作严肃的师兄，月颜突然一怔。
    而后，唇角微微上扬，师兄还是那个师兄。
    真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坠仙崖一战之后，就身死道消了？”
    凉亭中，听完月颜的讲述，手上捧着个咬了一口瓜的澹明震惊了：“我真死了？”
    “我靠，原来我是魂穿啊！”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基本不外出的月颜自然没听过【魂穿】是什么，但从字面意义看，也大概明白个中意思，于是便摇了摇头：“你现在还是仙阶，躯体也是仙人之躯，应该是复活了。”
    “那就奇怪了，虽说仙人很难死去，但真正死了，就不可能再有复苏机会，躯体灵力会逐渐消散，归于天地，一鲸落万物生嘛，但按你的说法”澹明揉了揉鼻子：“我死在坠仙崖都二十年了，这要是放在别的小说，骨头都成仙金被人挖出来炼器了。”
    “对了，你刚刚说就给我立了一座小坟”
    “实在是太没有牌面了，别的仙人墓都是气势磅礴，占地面积几万亩还有很多机关神兽守护那种，我居然就一蜗居。”澹明摇头叹气：“难怪没人挖。”
    “狗都不挖”
    “”哪怕过去了那么久，月颜对于师兄的脑回路，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不过，这性子，是了，确实是师兄，这种脑回路，中州大陆没第二个。
    可这是重点么？
    “这当然不是重点。”澹明啃了口瓜：“我就是没搞懂，为什么我会死而复生。”
    “因为我呀！”
    突然一道身形闪过，小剑灵俏生生出现在几人之中，看了一眼月颜，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一阵惊呼：“澹明！还真是你的师妹耶！”
    “原来是帝君。”月颜看到小剑灵，先是一怔，但立马也认出灵力气息，心中有些欢喜：“竟然也跟着师兄一起到了这个世界。”
    “只是帝君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
    “别急，一会说。”小剑灵摆摆手，踮起脚尖左右瞄瞄：“嗯？你的秋凛没有跟着过来么？”
    月颜闻言摇了摇头。
    “那好可惜。”小剑灵叹了口气，有些惋惜。
    虽然弱小，御又比不上自己，可爱也比不上自己，还有些天然呆，但没关系的，小小的也很可爱。
    “来，先别叙旧，先说说我的事，怎么回事？”澹明很是好奇：“怎么我的复活有你的功劳？”
    “你猜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小剑灵叉腰道：“你欠我人情你知道嘛，澹明，你欠我很大一个人情！”
    “这辈子都还不清那种！”
    “哈？！”

 第287章 关于过去

    “ohno，照你这么说，当日坠仙崖一战，我身死道消，连神魂都要湮灭，是你舍弃本源拼命护住我，才给了我复活的机会？”
    澹明看着一脸骄傲的小剑灵，不禁目瞪口呆：“我咧个去，还真是死了，要是没重遇师妹，我一直都以为我只是重伤呢。”
    “想太多啦，你当时身中剧毒，又连年征战，暗伤未愈，又添新伤。”小剑灵吭哧吭哧对付着手上那比脸还大的瓜，含糊不清道：“后面被百万天兵围攻，还有那个垃圾三公之一的天穹公带着一群人群殴你，这种情况下都被你一波带走了，如果只是重伤，就太离谱了。”
    “小说这样写会被骂喔，当然，有本帝君在那又解释得过去。”
    说完，继续，
    吭哧吭哧吭哧吃瓜！
    澹明微微一怔：“那你怎么一直没跟我说过，我还以为是你跟我一起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了护住我不小心被时空乱流伤到，才累得你这般模样。”
    “哎呦，区区时空乱流算得了什么，再说，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我是那样张扬的人吗，我低调又谦虚。”小剑灵大咧咧拍了拍澹明，肩膀上赫然出现了一抹汁水手印：“不要在意，都是小事，但记得说谢谢。”
    然后，继续，
    吭哧吭哧吭哧吃瓜！
    现在的帝君是无情吃瓜杀手！
    看着小剑灵这副模样，澹明沉默了一下，忽然认真道：“谢谢。”
    “是嘛，就是谢欸？！”小剑灵头也不抬自顾自说着，整个脑瓜都快埋进瓜瓤里，突然冷不丁打了个颤，猛然抬头，震惊的脸色沾满了汁水和果肉，忍不住吃吃道：“我我我没听错，你居然说谢谢了？！”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澹明正色道：“自然是要道谢。”
    “欸嗯哎呀，你怎么突然那么正经，不就是护住你神魂么，又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你是我的坐骑嘛。”小剑灵咳咳两声，脸色有些不自然，放下大瓜，胡乱抹了抹脸蛋，便跳下石凳，背着手踢着正步，道：“那个，不算事。”
    “都t鸽们！”
    澹明闻言，轻笑晃首，难得没有追究她又去哪学来的话，倒是认真道：“仙人陨落，即便是渊君也无法保住，何况你连保我二十年神魂不散，为此还伤及本源，不然你堂堂帝君，何至于这种地步。”
    “这一声道谢不足以代表什么。”
    “你嗨！”小剑灵一跺脚，嘟囔道：“不要那么正经，我都不习惯了，好我直说，你也不是我复活的，我只是保住了你的神魂不被天地消融，某种意义上吊着你的狗命而已。”
    “什么意思？”澹明有些不解，后半句自动忽略。
    救命恩人啊，揶揄两句算啥！
    欸，应该是，救命恩剑啊！
    “换句话说，就是当日一战之后，即便不算你体内的毒，从正常逻辑来说，你已经死了。”小剑灵又跳回石凳，晃荡着小腿：“死得透透那种，我护住神魂也不过是减缓你消散天地的时间，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有啥用，但就是不想你消失。”
    “那”澹明看了看自己，眉头微微一皱：“我是怎么复活的。”
    “我猜”一旁的小师妹忽然出声：“是因为那道光。”
    “光？”澹明望向小师妹。
    小师妹点点头：“那道让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光。”
    澹明闻言欲言又止，迟疑片刻，还是开口：“当年我死后发生了什么？”
    小师妹沉默了一下，忽然抬眸远眺。
    半晌，声幽幽响起：“坠仙崖一战过后，天羽梨落他们带着残存的神策护送百姓渡江，到达九幽。”
    “虽然师兄最后一战几乎重创了六族联军，让无数人胆寒。”
    “这也让大家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却没有维持多久。”
    “师兄很强，在世的时候，除了那三公，无人敢直面你。”
    “但，师兄毕竟不在了。”
    “再强也是传说，也只是过去。”
    “师兄在世时，无人敢轻言对上你。”
    “不论师兄承不承认，神策能活到最后，大半功劳在你。”
    “师兄不在了，就突然冒出了很多称君道祖的人，个个都说不亚于你，每每言起，就是三回合内必将你斩杀。”
    “说得人多，相信的人自然也多了。”
    “个个嚷嚷着青衣剑仙在世时都不惧，更何况如今的神策不过是丧家之犬，有何可怕，便是加上九幽有待如何。”
    “本就不服的心思和欲望自然又泛起。”
    “在师兄离世五年后，六族联军卷土重来，竟然撕破与九幽的默契，举兵跨过黄泉碧落，与九幽开战。”
    “而为了报答也是为了护住最后一片栖息地，江寒带领神策加入了九幽一方，跟六族联军再次开战。”
    “这一战，又是十五年。”
    “十五年间，十八子中的【厨王】、【风后】、【棍擎天】、【戈平恨】”月颜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也战死了。”
    听到这，澹明忽然抿了抿唇，却没有出声，只是藏在袖袍中的拳头有一丝鲜血渗出。
    随着名字一个个念起，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人又再次浮现。
    天天嚷嚷着“不吃早饭会得病喔。”的胖子【厨王】。
    在战时动不动就问大家要不要风给大伙凹造型的【风后】。
    闲暇时喜欢耍棍逗小孩，其实在十八子里年纪最小的小丫头【棍擎天】。
    原是什么单都接的杀手，后专接世间不平事的长戈无极【戈平恨】。
    这些，都是他的挚友，都曾是一方人杰，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句话，便义无反顾走上了这条路。
    想不到
    半晌，眉宇间有些哀恸的小师妹浅浅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战争突然结束了。”
    “因为”
    “因为他们发现天意难违对。”澹明忽然笑了，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小师妹点了点头：“中州大陆已经走到了尽头，即便杀尽天下尘民和低阶修行者，也无力回天。”
    “六族放弃了，转而想其他办法继续补天。”
    “可已经太晚了。”
    “地龙翻身，山崩海啸，天崩地倾，各种灾祸，越来越频繁。”
    “原本只是渡劫才有的天雷也频繁降落，一道神宵落下，方圆万里便化为灰烬。”
    “在最后的几年，我隐居深山，江寒离开神策，下落不明。”
    “天羽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是唯一一个不相信你真会陨落的人，与他相比，我在二十年间，他没有参与九幽和六族之间的战争，而是流浪天下，说要寻找传说中的至宝复活你。”
    “梨落”
    桩桩件件，月颜娓娓道来，将神策最后的落幕，每个人的结局都细细讲给了师兄听。
    她知道，这是师兄最为牵挂的一群人。
    “大家虽然后来不常见面，但只要每次见面，都会来到你的坟前，跟你说悄悄话。”月颜轻声道：“即便你已经离开很久，大家还是很想念你。”
    澹明深深吸了口气，忽然一笑：“这群家伙。”
    “那结局呢，中洲大陆的结局。”
    月颜顿了顿，道：“中州大陆四分五裂，在大爆炸中迎来了最后末日。”
    “也是那个时候，突然一道九色琉璃从天而降将我笼罩，瞬间将我拖离，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身处这个世界。”
    “一眨眼便是六十年。”
    听完小师妹的话，澹明陷入深深沉默，中州大陆，果然已经回不去了。
    但自己却侥幸活了下来。
    她们说得没错。
    小剑灵用本源护住了自己的神魂。
    而那九色琉璃则将自己重新复活。
    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时也命也。
    一旁的小剑灵倒没有多少忧愁，突然举手问道：“怎么是六十年，我们来这个世界不是才十五年么？”
    “十五年？”月颜愣了一下。
    “时间维度不同。”重新收拾心情的澹明摇摇头，望向小剑灵：“还记得去年我遇到的那个隙虫么。”
    “太弱了，一般没什么印象。”
    “，在他的时间线里，千年前就已经跟我打过照面了。”
    “有这种事？”
    “，所以，中州大陆毁灭的时间是一样，我们一起穿越的时间应该也是一样，只是到达时间不同。”
    “哦。”
    澹明忽然觉得沟通很心累。
    “所以师兄十五年前才来到这个世界？”
    月颜恍然，才知道为什么当年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完全感应不到师兄的存在。
    哪怕是残躯。
    澹明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师妹，你离开时，有没有见到其他人跟你一样被带离中州大陆？”
    月颜摇了摇头：“我一直隐居山林，天火坠落时，周边已经没有生人。”
    “师兄为何突然这么问？”
    “因为”澹明眉头微蹙：“我想知道跟我们一样从中州大陆逃出的同乡有多少。”
    “嗯？”月颜有些不解：“师兄是想找回他们？”
    澹明没有回答，倒是眉头轻抬，问道：“师妹，你须臾世界是不是呈破碎状？”
    “天外天确实是。”月颜一怔：“师兄怎么知道？”
    澹明瞳孔微微一凝，沉声道：“那你这几十年里有没有试过修为突然莫名暴涨，然后那破碎天外天有稍微修补的情况。”
    月颜愣了愣，点点头：“是有两次，天天外天的裂缝也像师兄说的那样出现过弥合。”
    “而且小世界内灵气充盈，去年甚至可以循环往复，与当年的中州大陆一般。”
    “那便说得通了。”澹明了然，神色有阴暗。
    “师兄知道是什么回事？”
    “之前只是推测，现在好像可以确定。”澹明微微颔首，肃声道：“当年中州大陆毁灭时，还有其他人通过九色琉璃离开。”
    “而和我们一样，凡是离开中州大陆之人，体内须臾世界都会变成现在一般模样。”
    “至于为什么修为会突然暴涨，天外天会突然修补，灵气突然充盈。”
    澹明抬头，轻声道：“天地阴阳平衡，不会无中生有。”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澹明注视着小师妹，道：“有同乡不在了。”
    “！”
    “而每当有同乡离开，他的须臾世界和就会被其他人平均继承，从而带动修为暴涨。”
    “所以才会出现我们这种情况。”
    月颜娥眉一蹙：“师兄是说”
    “可能遭遇不测，比如有人在追杀我们这些中州大陆的遗民。”澹明轻声道。
    凉亭忽然沉寂下来。
    片刻，月颜似乎明白澹明意有所指：“遭遇不测的原因很多，师兄为何偏偏举了这个例子？”
    “因为，有个例子近在眼前。”澹明皮笑肉不笑咧了咧嘴，然后直勾勾盯着小师妹：“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师兄！”
    月颜一愣，眼神掠过一丝惊慌，正想着掩饰，却看到师兄眼里的关切和一丝恼怒，顿时便放弃了掩饰，道：“师兄怎么看出来的？”
    “气息可以隐藏，伤也可以，但谁给你信心认为师兄看不出来？”澹明摇摇头，正色道：“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修为暴涨的情况下，你的修为竟然跌落仙阶。”
    月颜抿了抿唇边，道：“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去了一趟神州，然后跟神州的灵者产生了一些误会。”
    “他们伤的？”澹明皱眉，但心里却升起一丝怀疑，这不像是神州的作风。
    月颜摇摇头：“并没有，只是回来时遇上了一个刺客。”
    澹明眉宇间一丝冷意掠过。
    “师兄不用担心，我虽被他所伤，但他却被我击杀，尸体坠落大海，消失无踪。”月颜轻声道：“而且我这数十年没有恢复，也不是因为他的招式有多高明，不过是因为医者不自医，一时之间不好治疗，现在”
    “有师兄在，一切无虞。”澹明说道。
    月颜一笑：“自然。”
    “所以师兄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直觉。”澹明说道，然后耸耸肩：“当然也不完全是直觉，你刚来这个世界，以你的性子不可能树敌，但却有人不分青红皂白突然对你出手，还是刺杀，怎么想都很奇怪。”
    “不过我也确实没有更好的证据，只是一个推测。”
    “但真相如何，迟早会知道。”
    “现在的话。”澹明站起来：“先给师妹疗个伤。”
    “顺便，听听这些年你的经历。”
    小师妹呆了呆，看着笑吟吟的澹明，宛若当年模样。
    忽然，展颜一笑：“嗯！”

 第288章 余波回荡

    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信息大厅。
    “报告，扶桑异常能量波动已经消失，与扶桑通讯恢复正常！”
    “扶桑各地损失惨重，具体伤亡统计尚未出来，我相关部门已启程赶赴扶桑！”
    “扶桑特别防御处已经确认我特别防御处编外队员澹明、唐初逸、诸葛瑾白三人均无危险，并对此次扶桑突发战事几人出手相助表示感谢他们尤其感谢澹明。”
    “应中央军委命令，得到扶桑政府同意，东海舰队特编队现在驶入扶桑，将在东京港停泊，协助大使馆撤侨。”
    “随队神机营、黑冰台也会跟随一同进入扶桑，待撤侨行动结束后返回。”
    “战事不是结束了么，为什么还要撤侨？”一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选调生凑近同伴低声问道。
    王伯详耳尖，笑了笑：“战事结束，只是我们认为，但民众可不会这样想，而且这一次过后，扶桑要稳定局势也不是一两天能做到。”
    “说来整个扶桑这次被搞成这样，海陆空交通短期估计很难恢复平时状态，经过这一遭，不少旅居扶桑的同胞肯定会想着回来，我们呐，不能让他们留在那里惶恐度日。”
    “即便到最后还是选择不回来，至少看到自己国家的军舰，多少会安心点。”
    王伯详揉了揉额头，转过身对着值班校官道：“接下来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
    “是！”校官立正道，看着署长一副头疼模样，忍不住问道：“扶桑这次的事结束了，不是好事么，署长您这是？”
    “结束是结束了，但余波也快到了，我是头疼。”
    “余波？”
    “闹得这么大，你觉得扶桑能压下来么？”
    值班校官闻言一愣，猛然明白过来：“那我们岂不是”
    “是啊,这也是我头疼的地方。”王伯详摇摇头，静静看着信息大厅墙上高高悬挂着镶嵌着一颗醒目五星的特别防御处标志。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年少时，自己进入特别防御处前身【257】局时，那位开国元首带着几位元帅来到这里，特意嘱托他们的话。
    【娃娃们，国外的仗打完了，国内的仗也打完了，但神州依旧存在很大的危险——
    莫要看现在风平浪静，这暗流底下，可藏着想掀翻我们航船的黑手哩！你们这个【257局】和【内御直】啊，就是要做那''缚龙的锁''、''镇妖的符''！
    有人要问：''既无硝烟，何来牺牲？''我说啊——
    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流血，才是真血性！在历史写不到的地方立功，才是真功劳！
    在隐秘处替咱们这些老骨头守护着咱们这神州的下一代，下下代，让每一代娃娃都高高兴兴长大，高高兴兴成家，高高兴兴朝着自己的理想努力，这也是一伟大的革命事业。
    记住喽：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但你们的事业与昆仑同高！等哪天我这把老骨头化成灰了，也要在天上看着你们——看你们怎么用暗处的枪，打出明晃晃的太阳！】
    明明当时应得最大声是他，从257局一路做到特别防御处成立的也是他，
    也只剩下他。
    结果也没多少年，似乎，瞒不下去了。
    半晌，他一声轻叹：“我们还没做好准备向世人宣布我们的存在。”
    “也还没有做好准备让他们接受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听到这话，一旁的几名高层也是一阵沉默。
    “真是头疼，在我的设想中应该是循序渐进，比如先在国考里增设一个行星防御岗，先引起一波热论，然后在慢慢一步步向世人曝光我们的部门，同时间通过官方号明里暗里给民众释放情报，让他们慢慢接受。”
    “现在看来，冲击比我想象中要大。”
    “瞒是瞒不住了，不知道其他国家准备好没，至少，我有点慌。”
    王伯详忍不住又揉了揉眉心：“行了，就先到这，你们都去忙，我得走一趟，先跟中央汇报情况，请示下一步的动作，然后”
    说到这，他扭头看了一眼信息大屏上显示的澹明信息，脑海回想起一个小时前技术员汇报的情形，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还得去找一下【老御直】。”
    “他也没跟我说，澹明强到这种程度啊。”
    次日，某处空间，御直阁，某小院。
    “以上就是我们能掌握澹明在扶桑行动的全部情况，能够解决了甲五池云一事，得益于他出手相助，扶桑更是顺势将扶桑地下灵部连根拔起，刚刚樱花神社等灵部专门给咱们发来感谢。”
    院子里，一女青衣白袍说完，嘻嘻一笑：“澹明这次的动静有点大啊。”
    老御直蹲在菜园里施肥抓虫，好一阵忙活才直起身子，舒了口气，道：“我也有点意外。”
    御直好奇道：“连您都没预料到？”
    “我又不是神，也不会算卦，哪里知道那么多。”老御直回过身，走出菜园，年轻御直见状下意识后退几步，但眨了眨眼立马又迎了上去。
    老御直见状嗅了嗅自己，有些好奇：“很臭吗？”
    御直一愣，咳咳几声：“肥料味道有点，而且老御直您的鞋都是泥，有点脏，要不去换换。”
    老御直闻言，眼里有些无奈，只好走向屋内：“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跟你宜中先祖一样，也是个洁癖。”
    “先祖也是洁癖？！”女御直一怔，家里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个呀，深深鼓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搀扶老御直，一脸讨好：“真的假的呀？”
    “算了，小妮子，我还没到要人扶的地步。”老御直摇摇头，走至水井旁打水洗了洗手，又开始清理一下鞋底泥：“你先祖不但是洁癖，还是个大洁癖。”
    “当年他担任六道指挥使的时候，整个内御直道舍公房最整洁的就是六道，要是放在今天的神州，卫生流动红旗就在六道生根发芽了。”
    “哇(?w?)！”
    “各项花销中，你先祖报的最多的就是御直袍，出一次公差回来就要换几套袍服，平日闲着无事就会带着一群六道御直搞卫生。”
    “眼里容不得一丝尘存在，按我说，这已经不是普通洁癖了。”
    “不愧我先祖！”女御直很是自豪，忽然眼珠子一流转，又问道：“那老御直，我家族谱上记载说宜中先祖【玉质金相】，长得很帅，听说还是当年那一代的指挥使里最帅的一个是真的吗？”
    “是不是最帅，见仁见智。”老御直很是耐心，洗完手转身走向院子中的石桌：“但确实一时风头无两，我当年还在预阁的时候，就总能听到身边的师姐师妹们讨论他。”
    “不过但比起她们，我倒是更早认识你先祖，说来，我还是个小小都衙卫的时候，被活尸围攻，是他和李缉指挥使救的我。”
    “入了预阁没多久，又撞上血煞，也是他救的我。”
    “算算，你先祖可是帮了我不少。”
    “哇哇哇！”女御直好像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连忙小碎步凑近老御直：“再多说点，再多说点嘛。”
    老御直看着这个刚刚从预阁毕业还不到一年的叶家小公主，忍不住宠溺地笑了笑，打趣到：“现在不怕老御直了？”
    “嘿嘿，一开始是害怕嘛，您可是老御直耶，爷爷在你面前都跟个小孩一样，我听到要给您当两年副手，都快吓死了。”女孩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一脸不好意思嘿嘿：“家里又老是强调提醒我不准这样，不准那样，我又老看那些小说，都说高人怪癖很多，所以嘿嘿。”
    “但没想到老御直人好好，而且做饭也好好吃！”
    “还会打游戏！”
    “也会追剧！”
    “还会看综艺！”
    “还会批假让我去追星！”
    “比我爷爷都要开明，立马就不怕了。”女孩脆生生道。
    “你啊，你家里让你留在我身边两年可不是让你享福的。”老御直笑着摇了摇头：“好好修炼，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或者请教其他师兄师姐也可以，别两年之后，寸功不进，到时候你爷爷又得说你了。”
    “我会努力的！”女孩鼓劲道，然后身子一垮：“但是先祖光芒太耀眼了，我资质又不是那么拔尖，从预阁毕业也是排名末位那一批，留在老御直身边有点浪费名额了，还不如留给其他人，我还是上前线好了。”
    看着心思单纯的小女孩，老御直笑了笑：“给我当个生活小副手也算不得什么修行，我时不时也会去预阁授课，你跟他们有点区别，但也不多。”
    “而这点区别，是你应当的。”
    说到这，老御直脑海里浮现灵堂上那一排高高的密密麻麻的叶家灵位，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这是叶家的私心，自己也是唯一一次应了这次私心。
    与李家开枝散叶不同，叶家年轻一代，就只剩下这一根独苗了。
    再让她上前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叶家香火就断了。
    可这丫头虽然修为不高，平日人前内敛，人后疯癫，但有那么多方向可以选，可她却一心一意要效仿先祖，加入内御直，直面最黑暗。
    家里怎么劝阻都劝不了，哪怕跪了几天祠堂也不移其志。
    所以家中老人也只好随她意。
    但又不放心，只得四处求人，找了十几个宿老联袂上门求自己带两年。
    是叶家后人，心底纯洁，自然不会拒绝。
    现在看来，各方面都好，就是有点弱。
    嗯，还有点洁癖。
    “你先祖的事，以后再跟你说，现在先吃个早餐，一会跟老御直打几套拳，然后收拾收拾一下厢房。”老御直笑道。
    “厢房？”女孩一愣：“有人要过来住吗？”
    “有备无患。”老御直忽然抬眸远眺：“等他回来，估计我们就得见上一面了。”
    “他？”女孩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澹明？”
    “还不算太笨。”
    两日后，扶桑。
    距离震惊扶桑的【百鬼夜行】已经过去整整三天，这三天民间官方有多焦头烂额自不必说。
    就是其他国家也是一副头疼不已模样。
    以前一些小入侵案件还能勉强隐瞒下去。
    但这一次，整个扶桑都经历了一次异常事件，不知道被拍下多少，也算不清多少人看到，更别说相比以前只是道听途说，他们这次可是正正真真经历了一次人间炼狱。
    传说中的妖鬼，人类政府的特殊部队，还有那一瞬即逝的漫天星宫和百万神官天将。
    每一件都打破常识，
    每一件惊掉下巴，
    根本瞒不住。
    而且经历这次战事元气大伤的扶桑政府和特别防御处根本没有余力去监控隐瞒这些。
    毕竟扶桑算是遭受了一次重创。
    初步统计，在短短四个半小时里，全国死伤军民人数超过二十万，还有很多失踪者没找到，这一伤亡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1923年关东大地震死亡人数。
    相比隐瞒特别防御处的存在，隐瞒异常事件的存在，他们目前最重要的是救灾和重建。
    于是，毫无意外，网络爆了。
    这一被后世称为【异常元年案件】的扶桑【百鬼夜行】事件直直暴露在世人面前。
    数不胜数的视频真真假假瞬间充斥整个世界互联网，热搜整日高强度挂着。
    各种诡论、阴谋论、政府有罪论、上帝惩罚论、末日论各种言论层出不穷。
    删都来不及删，控也没法控。
    有鉴于此，蓝星五大流氓关上门开了个会后，一致认为【堵不如疏】，虽然还不是最好时机，但也可以稍稍掀开这个世界黑暗面的一角了。
    于是，有了默契的各国官方开始下场发力。
    一方面严厉打击各种谣言、传言。
    一方面以官方号开始科普更正各种消息。
    以一种【准备好但没完全准备好】的姿态开始通过各种渠道给世界普通民众展现这个世界的另一幕。
    自然，也会引起新一轮轩然大波。
    但这些，跟澹明没有太大关系。
    目前，他比较关心的是，绘梨的眼睛。

 第289章 什么话这是，这是什么话？！

    山本杂货铺。
    绘梨乖巧地坐在床上，一容貌极美女子正细细检查着，身旁站着紧张地搓着手的隼斗。
    “会痛么？”女子轻轻按了按眼廓。
    绘梨摇摇头：“不痛呢。”
    女子点了点头，又轻轻在小女孩周身穴位探查了一番。
    “身子最近还会忽冷忽热么？”
    “有时候会，但没有以前多了。”小绘梨乖巧道。
    “好。”女子收回手，沉吟片刻，微微抬腕，一旁的紫颜便连忙递出笔墨。
    一旁的隼斗欲言又止。
    看了一眼隼斗，澹明便帮他开了口：“怎么样？”
    月颜拿着笔，看了看绘梨，迟疑了一下，还没出声就听到小女孩嘻嘻一笑：“没关系呢，医生姐姐可以直接说的，绘梨不怕。”
    听到这话，月颜侧脸望向澹明，见澹明微微颔首，月颜也懂了，下笔唰唰几下写了张药方：“先按我这里去抓药服用几贴看看效果。”
    “是！”跟在月颜那边的美妇立即点头，正伸手要取药方，结果眼前一花，药方已经落入小傀儡紫颜手中。
    “主人，我去抓药！”紫颜神情严肃道，眼睛竟然瞥了一眼美妇，但美妇却似乎没有看见。
    或者，没有计较。
    看得一旁的澹明一愣一愣。
    好家伙，感情以前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面无表情都是装出来的是，现在都会争风吃醋了。
    “那就辛苦你了。”月颜倒也不在意，只是轻点蓁首。
    小傀儡见状，双眸有光芒一闪而没，虽然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总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看得澹明啧啧称奇。
    原来傀儡面对自己主人是这般态度。
    那我炼制的那具呢？
    也是这个态度？
    好像没有。
    不对！
    它要是有不更奇怪了！
    咦～
    “绘梨的身体。”月颜望向澹明，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师兄又开始发散性胡思乱想，轻声道：“本身是因为灵力运行不畅而造成的损伤，我可以治疗。”
    “虽然还是比不上灵者，甚至是一些稍微强壮的普通人，但至少以后不会再跟现在这样，药不离身了。”
    “真的？！太好了，谢谢公仪医生！”隼斗闻言脸上一喜，扭头看着坐在榻上的小绘梨，眼眶瞬间就红了。
    绘梨听了有些呆呆，迟疑了一小会，小声问道：“那绘梨以后也可以去上学了么？”
    月颜轻抚绘梨秀发，神色稍稍柔和：“可以的，以后绘梨可以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将来或许还会有自己的事业。”
    “嗯嗯！”听着声音温柔的医生姐姐这话，绘梨不禁对未来开始有了憧憬。
    可以去上学了！
    也可以交新的朋友了！
    以后读完书出来还能工作，可以帮哥哥一起减轻负担！
    真好！
    “至于眼睛。”月颜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确实如师兄所说一样，双目虚构并非实体，按照目前来说，我暂时还没有办法让绘梨重见光明。”
    澹明闻言倒也不意外。
    绘梨天生灵体，本来就应该会是个灵者，再不济也能是个身体健康四肢健全的普通人，但被甲五池云借运躲避天谴后，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而像她这样的孩子，整个扶桑足足还有数万之多。
    即便是小师妹医术通天也没有办法解决。
    只能说，甲五池云当真害人不浅。
    “没事，尽力而为，日子还长，总会有办法的。”澹明望向隼斗：“以后还是要靠你好好照顾好绘梨。”
    虽然没有报太大希望，但听到这么一个结论时，隼斗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但很快又藏起来，绘梨心思密，很容易感觉出不对劲，不能让她察觉。
    “老师放心，我会一辈子守护好绘梨的。”隼斗认真道。
    “当然，你是哥哥。”澹明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看了看时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那我也差不多要走了，回去收拾收拾行李。”
    隼斗和绘梨一听顿时愣住。
    小绘梨忍不住道：“澹明老师明天就要走了吗？”
    “小剑灵也要走了吗？”
    “对啊，老师有事。”澹明笑了笑：“就先回神州了，小剑灵自然也会跟着回去，对了，今天她过不来是因为有事，她让我给你带的礼物我都带过来了，全放在那边，她说，以后再来看你。”
    “好，那老师替我跟小剑灵说一声谢谢。”绘梨瞪着大大的眼睛，道：“谢谢剑灵姐姐。”
    “会的。”澹明揉了揉绘梨的小脑瓜。
    隼斗抿了抿嘴，迟疑道：“您不去看看他们吗？”
    澹明一怔，摆了摆手：“总会有再见的时候。”
    杂货铺门外，隼斗陪同澹明几人缓缓走出。
    “就送到这，外面风大。”澹明转身喊住了还打算继续送的隼斗：“快回去，一会绘梨忍不住也要跟着出来了，我可是劝了好久。”
    隼斗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忽然朝着澹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澹明老师。”
    澹明微微一笑，拍了拍隼斗：“好好过日子，未来的路要好好走，一步步走，哪怕慢点。”
    “是！”
    “回去，回去。”澹明挥挥手，和师妹相视一眼，便转身离开，不再停留。
    而隼斗依旧保持鞠躬姿势久久不起，直至澹明几人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
    忽然，几声轻响响起，绘梨摸索着缓缓走出，大概辨别了一个方向，便杵在门边上，轻声道：“澹明老师离开了吗？”
    “嗯”
    “哥哥。”
    “嗯？”
    “我们”绘梨转过身，神色很是认真：“还会跟澹明老师小剑灵他们见面吗？”
    隼斗怔了怔，随即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会的。”
    “一定会再见面的！”
    走在路上，澹明忽然出声：“绘梨的眼睛什么情况下才会有机会康复？”
    月颜一点都不吃惊，微笑道：“师兄果然是师兄，听出来了。”
    “你都说‘目前’咯。”澹明耸耸肩：“你的性子我又不是不懂，用词可比我严谨多了。”
    “从理论来说，如果想要让绘梨的双眼复原，那就必须找一双特殊的眼睛。”月颜轻声道：“比如，灵者的眼睛，但又不是寻常灵者。”
    “什么意思？”澹明挠了挠头：“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说话这么绕了。”
    月颜很是耐心：“绘梨天生灵体，如果正常出生，灵台九脉会通过人体五脏六腑五官七窍正常畅通，灵力会在期间流转，充盈躯体。”
    “这就是一个正常灵者的体质。”
    “可她被甲五池云借运，没了一对眼睛，身体缺了一部分导致九脉淤塞，周身灵力无法流转。”
    “因此灵力反噬本体，才导致身体羸弱。”
    “寻常医生自然不懂这些，只能按照表面症状给绘梨治疗，但效果平平。”
    “为了保住性命，绘梨长期需要服药，不过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按照原先的身体状况，如果绘梨没有遇上师兄，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身体也会百病丛生，再有两年，绘梨就会因为九脉淤塞而病重不治。”
    “到时候即便是我，也回天乏术。”
    “好在目前这个情况已经被解决，有师兄灵力代为疏导，排除她体内淤积灵力，再加上我的药方，足以让绘梨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除激烈运动做不得外，其他方面应该以与寻常人一般无异。”
    “也正是因为这样，对眼睛的要求会更高。”月颜说道：“一旦移植了普通人的眼睛，她的灵台九脉会瞬间通畅，但灵力冲击会在下一刻将双目毁掉，根本复原不了。”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寻常灵者也不行，灵者的双眸跟普通人自然不同，也受不住灵力冲击？”澹明好奇道。
    “因为匹配性要求非常苛刻，像我们这等修为的双眸，能用，但绘梨身体承受不住，一旦换上会爆体而亡。”
    “而即便找到低于我们修为又适合绘梨这样体质的灵者，他的双目又不能用。”
    “嗯？”
    “师兄应该还记得中州大陆那些以吞噬别的修行者来增长自身修为的邪修们曾经说过的【仙阶好，仙阶好，身体为材魂为宝】这句话。”
    “自然记得，以前刚登仙阶时，有不少邪修找上门来说什么借我性命一用。”澹明摊摊手：“我拒绝了，大家不是很熟，不过后来我用雷法羽化了他们之后，就比较熟了，还有一股焦香，不过这跟绘梨的眼睛有什么联系么？”
    “…那是因为仙阶的修行者身体每一寸肌理即便脱离宿主也能存活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灵力才会逐渐消散，被拿来炼丹炼器最为合适，所以仙阶很强，但也很危险，可以主宰天下，也同时被天下人盯上。”
    月颜想了想，稍稍理了理，解释道：“而仙阶以下则不同，绝大部分五脏六腑离开宿主后，自身蕴含的灵力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修为越低，灵力流失越快，甚至一些低阶修行者的脏器在脱离宿主的一瞬，就直接失去了灵蕴，根本来不及保存，更别说移植。”
    “而不管在中州大陆还是现在这个地球，尽管修炼方式不一样，但汲取的灵气都是共通的，这也意味着，我们世界的修炼等级也是可以套到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因为灵气枯竭，绝大部分修行者都是低阶修行者。”
    “这种层次的灵者双目一旦摘除，跟刚刚所说一样，瞬间失去灵韵，我没有办法在一瞬间替绘梨移植完成。”
    “这么麻烦。”澹明倒是有些意外：“那不是没有办法了？”
    “也不一定。”月颜摇摇头：“要真正帮到绘梨重见光明，我需要找到一种人，一种特殊的灵者，但灵力作用基本只体现在双眼上，自身跟普通人没太大区别，那样的一双眼睛，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自成体系，即便摘除，灵韵也能自我循环相当一段时间。”
    “这样，我就有把握换上，这样一来，补上了这双眼，相当于灵台九脉畅通，绘梨不但能重见光明，还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灵者。”
    “但像这样的灵者万中无一，在中州大陆都不多见，何况是这个星球，即便找到，非亲非故也不可能把双目奉上。”月颜说道：“我会再想想办法。”
    澹明闻言点了点头，突然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道：“谢谢师妹，才刚刚帮你治好伤就拉着你到处跑。”
    月颜望向澹明，认真道：“师兄想救的人，我会救。”
    “不止是绘梨，还有其他被甲五池云祸害的，能救的，我都救。”
    澹明一怔，看着如今出落得落落大方的小师妹，眉宇间还有当年在问道宗初见的几分模样，忽然一笑：“谢谢。”
    “师兄何时变得这般客套了？”
    “哈哈，我有礼貌嘛。”
    两人缓缓迈步，并肩而行，连步伐都基本一致，似乎像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久很久了。
    “对了，师兄。”走着走着，月颜忽然出声。
    “嗯？”
    “为什么突然走得这么急？”
    “简单来说”澹明挑了挑眉：“因为这次师兄帮了很多人，但也得罪了不少人，还引起了很多人的忌惮，所以，自然有人不太愿意我继续留下来。”
    月颜眉头一皱：“宫亲王和那个特别防御处的泽井先生没有帮师兄说话？”
    “帮了，难为宫亲王才刚被你救下来，脱离危险期还没两天，就让泽井总长推着他去了国会，好像还跟皇族吵了起来。”
    “我何德何能嘛，让一个老人这么奔波。”澹明呵呵一笑：“反正事都解决了，早走晚走都一样。”
    月颜微微点头，道：“那等我处理好那些孩子的病之后也跟师兄走。”
    “肯定啦。”澹明说道：“怎么可能把师妹丢在异国他乡，不过”
    “嗯？”
    “我听你之前说跟神州的灵部产生了点小纠纷，所以被禁止入境了？”
    “没有禁止，只是需要申请，我还有产业在神州，他们不会禁止我的。”月颜摇摇头道。
    “什么？产业？”澹明愣住了：“你还有产业？你不是借住在那个小岛上当女神医么？”
    “那个岛一开始确实是借住，但后来我高价买下来了，跟甲五池云无拖无欠。”月颜说道：“合同都在手上。”
    澹明突然脸一僵：“你刚说你买了座小岛？”
    月颜点点头，看着澹明的脸色，忽然神色凝重：“师兄很缺钱？”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澹明脸色大变：“师兄可是穿越者，弄点钱小意思好嘛？”
    “嗯。”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你不信？”澹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那一串存款余额直接怼到月颜面前：“看到没有，上百万呢。”
    “师兄厉害。”月颜很是捧场：“然后呢？”
    “什么然后？”
    “这是你一个小时的收入还是多少分钟的？”月颜师妹眨了眨眼问道。
    竟有几分狡黠。
    小师妹久不居尘世，自然不懂app显示的含义。
    可不是故意腹黑问的喔。
    “…”

 第290 说再见，就一定会再见

    京都，诸葛宅院。
    “哇，这就是澹明哥你的师妹嘛，好漂亮啊。”唐初逸看着跟在澹明身边的月颜，眼睛都瞪大了，下一刻开始冒粉色泡泡。
    “我咧个去，还真的冒出一个师妹了。”一旁的陈源目瞪口呆：“我的嘴开过光么？”
    “源哥，下一期双色球开多少？”诸葛瑾白目不转睛盯着月颜，顺手递出纸笔：“我打算全副身家压上去。”
    一旁被冷落的澹明挠挠头：“怎么回事，我们几天没见，你们不上来关心关心我，我连这点待遇都没有了？”
    “辛苦澹明哥了。”
    “澹明哥威武。”
    “澹明大佬那一招我永生难忘。”
    “谢谢你们百忙之中抽空敷衍我。”
    “你就是师兄说的，唐初逸？”月颜注视着眼前元气十足的女子，眼里莫名掠过一丝意味。
    “喊我逸逸就好啦。”唐初逸笑嘻嘻道，也上下打量月颜：“澹明哥的师妹，那我也喊你师妹，还是月颜？”
    “喊我月颜就好。”
    “哇，二女初见，青梅竹马对天降，这不得打起来，刺激刺激。”一旁的诸葛瑾白不知道何时手里竟然多了一包薯片。
    “我倒是觉得不会打起来，毕竟有澹明大佬在，多少会给点面子，不过明争暗斗以后大概少不了。”陈源抽出一根辣条塞嘴里，点评道：“不过我认为初逸赢面不大。”
    “我也觉得，毕竟我师妹是我从小带大，有多少能耐我知道。”澹明凑在一起，也拿出了瓜子嗑，表情严肃：“不过主要还是初逸比较菜。”
    “有道理啊有道理。”两人点点头，忽然猛地一惊，连忙扭头望去：“澹明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别吵，吃瓜嘛，一起吃。”
    “对不起我错了！”两人立马认错。
    “不要慌，一起吃瓜嘛。”澹明摆摆手递过瓜子：“我也好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欸？！”
    只见才几分钟不到，月颜和唐初逸忽然握了握手，脸上都带有一丝笑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
    “放心，回去我就让我老爸联系一下你们。”唐初逸嘿嘿道，然后才发现周围怎么突然那么安静，扭头一看，只见以澹明为首的吃瓜三人组有些目瞪口呆看着自己和月颜，有些好奇：“怎么了？”
    “你们”诸葛瑾白挠挠头：“以前认识？”
    “不认识啊。”
    “那怎么感觉跟我们想象中见面不太一样。”陈源低声道。
    像这种剧情，不应该是一个放狠话，一个笑里藏刀么？
    怎么那么和谐？
    “有什么不一样。”唐初逸眨眨眼，忽然一挺胸：“我可是唐门掌固，你以为每天没事做么，难得认识五百强的女当家怎么会不把握机会谈谈合作！”
    “倒也不是说这个，什么？！”澹明说着说着眼睛一瞪，不敢置信地望向师妹：“五百强当家，你？”
    月颜微微颔首：“不过我一般很少管，都是我的几个几个底下人在管理，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发展起来了。”
    “大概，这个世界的钱比较好赚，毕竟经济发达。”
    “”某剑仙捂住心脏，突然有些呼吸不过来。
    要不，还是死了算，真丢人。
    “怎么了师兄？”月颜明知故问，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一直没问，师兄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们呀，我们是”唐初逸不假思索，正要说。
    “师兄我对尘世阿堵物不感兴趣，就隐在一家调研公司上班，偶尔做个兼职，比如拯救世界什么的，在特别防御处挂了个编外。”澹明眼疾嘴快，一把打断唐初逸的话：“当然了，如果我想，赚钱还不简单，但人生要有追求，知道，追求，我对钱不感兴趣。”
    身旁的诸葛瑾白和陈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虽然，澹明哥平日大大咧咧，任务奖金也喜欢平分，但看他平日动不动在群里抢任务，抢到任务又再三确认奖金，又不像是他说的这样。
    月颜闻言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不愧是师兄。”
    两人差点倾倒。
    这都信？！
    澹明哥师妹这么好骗的么？
    才刚想到这，就发现月颜忽然朝着两人眨了一下眼。
    一时间，竟有几分俏皮。
    瞬间明白。
    哄孩子呢。
    “那肯定。”被哄的某澹姓剑仙双手抱胸，一副世外高人不染铜臭。
    “还真的是呀。”糖醋鱼挠了挠头，突然缺了根弦：“我还以为澹明哥是挣不到钱呢，平常群里几分钱的红包都拼手速。”
    “”澹明脸一下子黑了。
    这朋友交不得了。
    不，这地方也留不得了。
    “换个话题，第一次跟我师妹见面就讨论钱钱钱没意思。”澹明生硬强行扯开话题：“收拾收拾行李，明天我们就回去了，信息之前都发给你们了，有什么要做的就抓紧时间。”
    “还真的是明天啊。”唐初逸听到消息脸一垮：“就不能再多留几天么？”
    “对啊，我感觉我都不一定能如期开学，就留下来多陪我几天呗。”诸葛瑾白也垮着脸：“我不想回去，天天对着我爸的脸，实在难顶。”
    “我倒是无所谓，出来也有一个多月了，实在有点想老婆孩子。”陈源嘿嘿笑道：“不过，要是还想多留几天，也可以。”
    澹明摇摇头：“甲五池云这件事闹得稍微大了一点，有人希望我们留下，但还有更多的人想我们走。”
    “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走为好，没必要让站在我们身边的人难做。”
    “好”唐初逸嘟着嘴，又问道：“三年b班的同学们呢，他们还想跟你再见一次呢。”
    “对啊，这几天你不在，他们在周边晃悠了好久，但因为出了这件事，这里周边都被特别防御处接管，他们进不来。”诸葛瑾接过话道：“虽然现在停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举办毕业典礼，但走之前见见不他们？”
    澹明微微叹了口气：“还是不见为好。”
    “甲五池云虽然得到了惩罚，可树倒猢狲散，即便有特别防御处和其他灵部在，短期内要彻底清除余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跟我牵扯太多，对他们以后不是什么好事。”
    “而他们也有他们的路要走。”
    “加贺美有他们家那个老管家守着，我也跟泽井总长打了招呼，这辈子即便他撑不起加贺家，那些觊觎加贺家财富的豺狼也不敢太过分，日子能过得下去。”
    “铃木家这次被唐门彻底收购，要想余生日子过得快活些，她父母知道该怎么办，也用不着担心了。”
    “至于中村就更不用说，有诸葛家背书，他和他母亲的生活会越来越好，能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己了。”
    “还有小卷毛、佐佐木这些小朋友我都不担心。”
    “而健二”说到这个名字，澹明顿了顿：“我已经抹去了有关甲五池云的相关记忆，就让他余生当个普通灵者，只要我们这些知情人不提，那在他的认知里，爷爷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因病离世。”
    “他的去处我已经拜托龟次郎，会妥善安排好的。”
    “隼斗和小绘梨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综上所述。”
    澹明拍了拍掌：“我很感谢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我认识了这么一群有趣的学生，让我过了一次老师瘾，但也就到这。”
    “故事总要结束的。”
    唐初逸几人相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诸葛瑾白手忽然伸进裤兜，动了几下。
    次日，九点二十分，大阪国际机场。
    受到百鬼夜行波及，整个大阪各区都遭受不同程度到破坏，尤其是商业区，基本成了废墟。
    而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去。
    比如机场。
    虽说当天为了守住机场不失，扶桑特别防御处特殊灵能部队大阪队五队和军务局一支联队死守，最终以将近七成伤亡率完成了任务，可部分跑道和航站楼依旧被妖鬼破坏。
    虽然距离【百鬼夜行】过去好几天了，但修复工作尚未结束，大阪机场仍旧处于关闭状态。
    或者说，暂时不对普通国际旅客开放，只供部分撤侨国家使用。
    神州，就是其中一个。
    而撤侨队伍里，澹明几人也在其中，算算时间，应该出发了。
    机场候机室人头涌动，挤满了渴望回家的羁旅游客。
    突然，一阵凌乱又有些急促的声音在硕大的候机厅响起。
    一群年轻人从机场入口跑了进来，在人群中四处张望。
    “不好意思，请让让！”
    “对不起，我们找个人！”
    “请问飞往神州穗城的cz325航班登机口在哪？”中村急切地冲向服务台，连忙问道。
    加贺美则是扭头望向信息大屏。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卷毛心急问道。
    “你自己不会帮忙一起看嘛。”佐佐木翻了个白眼，连忙上前拦着几个旅客：“私密马赛，请问你们是神州人吗，我们打听个人”
    “诸葛小老师会不会骗人？”铃木樱子有些着急，忍不住踮起脚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几分钟后，从服务台打听完信息的中村转身返回同伴之中。
    “怎么样？”卷毛一群同学围了上去，眼里满是期待。
    中村沉默了一下，扭头望向窗外，一架神州南方航空已经驶离跑道，缓缓爬空。
    “航班，已经起飞了”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沉默了下来，转身望向窗外。
    忽然，几声抽泣响起。
    “骗子，说什么三年b班一个都不会少。”佐佐木扁着嘴，使劲擦着眼泪：“自己就跑了，还不跟我们道别。”
    “骗子，就不该相信他！”卷毛眼眶也红了：“自己说的话都做不到。”
    中村看着已经升入云层的飞机，眼神也有了一丝水雾，抿了抿唇，轻声道：“澹明老师，谢谢你。”
    铃木樱子双眼早已朦胧。
    在这群人之中，她是最早被救赎的一个，
    她，很感谢他。
    加贺美沉默不言，只是身子不再畏缩，眼神也坚定了许多。
    他们，都改变了。
    可改变的又何止他们。
    如果他们不曾相遇，如果三年b班从不存在，或许故事就没那么惊奇。
    或许，活法便不一样。
    人生，似乎又会是另一道方向。
    只是，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一次意外的相交，这次一别，便是永远了。
    “哎呦，这么巧呢，诸位吃早餐了吗？”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众人浑身一颤，连忙转身望去，忽然视线就模糊了。
    只见，一个年轻教师背着背包，笑呵呵地朝着众人招招手：“不吃早餐会得胃病喔。”
    身后跟着笑嘻嘻的唐初逸老师和一脸憨厚的陈源老师。
    沉默片刻， 忽然欢呼声起，扑向那道身影：“澹明老师！”
    “你们呐，怎么跑到大阪来了，一会家长该担心了。”澹明皱眉看着众人，把视线放到卷毛身上：“又是高桥起哄对不对。”
    “才不是！是大家都要来送老师！”卷毛哼道。
    “老师您不是已经离开了么？”铃木又是惊喜又是疑惑。
    澹明闻言无奈叹了口气：“这就要问你们的唐初逸老师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唐初逸笑嘻嘻摸了摸脑壳：“起晚了，赶不上刚刚那班，只能改签了。”
    “对，这个理由好得不得了。”澹明无摇了摇头。
    和小白两个搞的小手段以为看不出来呢。
    收回目光望向一众学生，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一个个目光纯正的少年少女，忽然想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而三年b班的同学们忽然也安静了下来。
    半晌，澹明挠了挠头打破沉默：“那什么，你们来机场堵老师就是为了表演默剧？”
    一点都不好笑，自然也没人笑。
    中村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澹明，认真问道：“老师，我们还会再见吗？”
    声音下，是一道道炽热和不舍的目光。
    澹明怔了怔，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中村，又揉了揉瘪着嘴开始流泪的铃木樱子的脑瓜，环视这二十几个年轻的孩子，忽然笑了：“说再见，就一定会再见。”
    “那”中村直起身子，忽然拱手下拜：“老师，再见。”
    三年b班一众学生不约而同，纷纷拱手下拜：“老师，再见！”
    澹明抿了抿唇，放下背包，整理了一下着装，朝着一众学生，深深鞠躬：“同学们”
    “再见”
    飞机滑翔，渐渐加快速度，很快便跃上天空，消失在云层中。
    三年b班一众学生依依不舍趴在栏杆处，久久凝望。
    而下一刻，一声轻响，三年b班班级群，弹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毕业照。
    在机场的毕业照。
    学生之中，簇拥着几位老师，而其中一位年轻男老师，笑得很是温和。
    【青春不散，我们不散，祝诸位往后余生，从心所愿，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好好爱别人，做好人，行好事，无愧本心-三年b班班主任澹明】
    山本杂货铺。
    眺望着飞机缓缓自高空划过，隼斗笑了笑，转身望向一旁的绘梨，笑道：“绘梨，我们出去散散步。”
    “嗯嗯！”绘梨使劲地点点头，忽然又问道：“刚刚的飞机声，是澹明老师和小剑灵坐的那班吗？”
    “或许，但可能也不是。”
    “那就当是。”绘梨瞪着大大的无神双眼，朝着天空猛地挥动小手：“再见！”
    “再见！”
    特别防御处，大阪训练基地，完成出操的健二拿起毛巾胡乱揉了揉脸，忽然听到飞机声自天边响起，抬眸望去，嘴角上扬：“老师再见。”
    鹤丘高校，飞机斜斜划过天空。
    校长办公室，纲目校长将一份资料小心翼翼整理好，递给了助理：“放好，把澹明的资料归档，他是我们鹤丘高校三年b班的担任教师，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教师，我们要永远记得。”
    “是，我知道了。”助理接过资料，忽然余光瞄到飞机，愣了愣，纲目见状也转过身去，看着飞机久久不语。
    剑道场，竹五郎双手抱胸靠在柱子旁眺望着飞机远去，忽然吸了口气， 扭头望着同样凝望远空的松下老师：“走了，今天下班去居酒屋？”
    “不忙你的剑道比试了？”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上学，再说，还比什么，澹明的学生还在意这个么？”
    “倒也是。”
    “嘿，你这人，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么讨厌，还想练剑，做梦。”
    “别啊，经过这一次，我也想有点傍身伎俩，好歹那天我也帮你挡了妖鬼一刀啊”
    “织雪大人，仪式已经准备就绪，请您前往灌灵台。”一侍女躬身轻声道。
    樱花神社总部，一袭圣女绯袍的上衫织雪凝望飞机划过的痕迹，半晌，转身走向内厅，在那，有数百灵部高层等候已久。
    “澹明你改变了我对灵者的看法，或许，我也应该肩负起属于我的责任。”
    某住宅区门口，小女孩带好帽子，背着小书包，跟笑眯眯的爷爷用力地挥着手：“爷爷，阿满去上学啦！”
    说完便紧紧拉住母亲的手，正想说什么，却见一阵轰鸣自天边传来，抬眼一看，兴奋地指着：“妈妈，是飞机！”
    扶桑特别防御处总部，总长办公室。
    泽井悠闲地捧着一杯咖啡站在窗台，看着飞机远去。
    忽然门被推开，军务局局长吉冈走了进来：“泽井，澹明好像离开了，你不去送送？”
    泽井笑了笑：“总要留点时间给他和他那群学生。”
    “终于结束了。”吉冈走至并肩，看着窗外，忍不住叹了口气：“回想几天前，真是够狼狈的，好在，都结束。 ”
    “是啊，虽然路还很难走，但”泽井望向吉冈，笑道：“我们还有希望。”
    （【扶桑京都篇】结束，下一篇【草原蜃楼篇】）

 第291章 撤离神州

    “喵~”
    距离地球不知道多少光年外的一颗被绿植覆盖的星球上。
    阳光穿过缝隙落入丛林，撒下点点斑驳。
    一只长毛小三花正喵呜地在其中跳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但一点也不影响小三花蹦跶。
    就是可惜，明明在落叶堆里睡得正香，中午还抓到了一只小老鼠挖好了洞埋起来当储备粮。
    结果天生气了，脸都发红了！
    地也生气了，一直摇摇晃晃！
    好多没有毛的两脚兽呜哇哇喊着什么。
    一眨眼，自己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哎，小鱼干没有了，小老鼠也没有了。
    虽然现在这个世界也很好，到处都好大好大的果子，随便扒拉一颗几天都吃不完！
    但，想吃老鼠。
    猫本来就是要吃老鼠的。
    不过，虽然没有老鼠，
    但有好多蝴蝶！
    好多花！
    还有好多好大的四脚兽。
    好大好大的！
    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长得跟它们一样大。
    如果可以就好啦！
    这样，这样下次那只凶凶的四脚兽来追自己，自己就能跑的更快！
    跳跃在树枝间，穿梭在花丛中，小三花脑子千奇百怪的想法一箩筐。
    “吼！！”
    突然，丛林深处一声兽吼响起，下一瞬便是惊慌失措各式各样的飞禽走兽从吼叫处涌出，亡命奔逃。
    又是那个凶凶的四脚兽！
    小三花转过身，两颗冰蓝大眼珠滴溜溜注视着。
    果不其然，一只形像饕餮嘴有獠牙浑身皮肉外冒着冰蓝血管一般纹路的鬃毛巨兽甩开蹄子怒吼着冲向群兽。
    大凶兽，真丑陋，跑得又慢，根本追不上小三花。
    不慌不忙，小三花转过身扭了扭屁股，前爪向前伸展，后腿用力蹬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和之前一样，又要开始比赛啦。
    正准备来一次，【大四脚兽和小三花的追逐比赛】，突然，小三花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耳朵猛地一抖，瞬间竖了起来。
    下一刻，便听得一声嘤嘤声响起。
    连忙转身回望，如宝石般的瞳孔瞬间放大。
    只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幼崽被亡命奔逃的父母落下，在群兽奔走中嘤嘤无助。
    而幼崽身后不远处，便是那奔跑而来的大凶兽。
    眼见下一刻就要大凶兽蹄下化作肉泥。
    小三花想也不想，轻轻一跃，落入地上。
    不等站稳，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弹射出去，四肢飞速交替，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幼崽方向疾驰。
    唰一声，便已经到达。
    小可怜，本喵来救你啦！
    才刚刚叼起幼崽，便感觉一道阴影笼罩。
    “呜？”昂起脑袋一看，大凶兽竟已在面前矗立目露凶光。
    没有丝毫犹豫，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它扑来！
    来不及多想，小三花只是一只猫，小小的脑瓜也想不到太多。
    下意识将口中幼崽往外一甩，便闭上眼睛等死。
    比赛输了，要被吃了。
    就跟老鼠被猫追上就要被吃一样。
    只是，猫居然也会被吃，搞不懂。
    喵呜，以后没得抓蝴蝶了！
    “唰！”
    就在小三花准备陷入死前走马灯之际，突然听得一声哀嚎，下一刻便哗啦一声，有什么撒了一地，血腥味浓郁得冲鼻。
    喵呜？不痛的？
    是大凶兽怕小三花痛，所以直接吞了喵？
    正怀疑，却听得一声熟悉的两脚兽声音响起。
    “居然是你这个小东西？”
    “喵？”小三花睁开眼睛，一个身材高大的背影站在阴影里，旁边是被分开两半的大凶兽。
    被救了！
    味道嗯，好熟悉的味道！
    是以前的两脚兽！
    是以前那个世界的两脚兽！
    小三花忽然很高兴，萦绕着那道身影左右蹦跶了起来。
    连带被救的那只似兔非兔的幼崽也跟着一起蹦蹦起来。
    看着脚下这只小东西，止戈眉头紧锁：“这是另一个同乡？”
    “呜？”小三花停止了蹦跶，仰起头。
    可是，听不懂。
    “难不成是我定位错了？”止戈蹲下来一把捏住小三花的脖颈提溜起来。
    被握住命运颈部的小三花顿乖乖垂下四肢，尾巴卷起遮住私密部。
    随风飘荡。
    半晌，止戈眉头紧锁放下了小三花。
    “竟然真是你。”
    “喵呜？”
    止戈站起来，缓缓抬起指尖，指尖有血芒凝聚，一股磅礴力量汇聚指尖。
    “那就不能怪我了。”
    “喵呜？”小三花看着眼前两脚兽这模样，忽然觉得有趣，便干脆蹲着扬起小脑瓜好奇地盯着他。
    尾巴一甩一甩的。
    硕大明亮如宝石的眼眸倒映着男人的身影。
    看着这只蠢猫，止戈眼眸掠过一丝莫名意味，一直冰冷的心，竟有些犹豫。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神色一冷。
    “轰！！！”
    地球，非洲，某小国，首都。
    虽说是首都，可破败情况跟人们传统认知里的非洲却没有多大区别。
    贫穷，极致的贫穷。
    破败，极致的破败。
    顶着高高一摞篮子走过的瘦弱姑娘。
    穿着发黄背心拖鞋，肩膀斜挂着一圈步枪子弹在街道各处游荡的小伙子。
    在苍蝇嗡嗡作响的垃圾堆中翻找着可以果腹食物的因营养不良脑袋比身体大的儿童。
    干裂的土地，枯黄稀疏的植被，狂风轻卷，黄沙便遮天蔽日。
    破旧的茅草屋东倒西歪，屋顶的茅草被风撕扯得七零八落，墙壁上布满了裂痕。
    城中道路崎岖不平，污水横流，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明明已经踏入了文明时代，可这一片国土上的百姓却和上千年前一般无异。
    甚至，要更落魄。
    战乱、毒品、淫秽、屠杀，肉食者的贪婪，外来者的侵略，如同一只只巨大的吸血虫一样趴在他们头上不停地吸食着仅存的血液。
    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活着，但跟死了没两样。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活着，是为了世界变得更好，而有些人，则高高在上以所谓文明和道德准则宣判了这些人类的死亡。
    不过是用之不尽的奴隶，不过是他们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工具。
    政府？
    军队？
    只是上层的汲取养分的工具罢了，如果底层反抗得太厉害，又或者分赃不均，那就再换个政府便是。
    于是，叛乱丛生。
    今天是一个政府，明天又会是另一个政府。
    比如，现在。
    总统府。
    与首都各处破败景象不一样，半年前因军事政变成功推翻上任政府的当地军阀，现任名义上的总统曼菲桑得在夺得政权后，第一件事便是大兴土木，为自己建造了一个巨大无比，金碧辉煌的总统府，说是要【彰显新政府的风貌和决心为民的态度】。
    态度尚未见到，但风貌倒是感受到了。
    “大人，请自便，我去吩咐他们准备晚宴。”
    在政变中杀伐果断，残忍暴虐的现任总统曼菲桑得站在会议室门口，谦卑地挂着笑容：“我在宴厅等候大人。”
    说罢，便关上门离开。
    才转过身，曼菲桑得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会议室中，厨子那漫不经心的声音夹着着游戏音效从屏幕传出：“犬虎，我看曼菲桑得对你好像有异心啊，刚刚那眼神我都看出来了，小心点，别哪天被自杀了。”
    天道众雷云部部首犬虎大刀阔马坐在主位上，嗤了一声：“平日看不惯他行事，说了几句，以为当上总统，翅膀硬了就可以不服管教，对这种人，打一顿就好，实在不行，换人。”
    屏幕上又传出另一道女声：“犬虎，你这样不行啊，让你好好治理一个国家，弄得比以前还穷，就这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实力统一非洲，更别说实现宏愿了。”
    “八旗，你别有嘴说我，没口说自己，你属下的那个小国就很好么，国王是个【喜食人肉】的怪物。”
    “至少听话呀。”
    “我说诸位，今天难得会面，可不是把时间浪费在闲聊的。”
    忽然，宫主代无垢的声音幽幽响起，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忙，客套话就不说了，最近行星防御理事对我们在世界各地的打击已经步入尾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会消停会，虽然损失很大，但至少斩断了一些无关枝丫，对我们之后的发展更有利。”代无垢轻声道：“本来算是好事，但偏偏又出了岔子。”
    “前些天在扶桑的事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了，我就不打哑谜了。”
    “经过扶桑那件事后，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包括但不限于对普通人的信息解禁。”
    “这对我们来说，是机遇也是挑战。”
    “以前他们对我们围追堵截还要忌讳引起普通人关注。”
    “或许以后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诸位日后行事要更加注意，记住，大业未成，不可轻陨。”
    “明白！”
    “当然，这点事不用我说，大家也一定知道，今日开这个会，重点也不是在这里，而是”代无垢顿了顿，道：“澹明。”
    提到这个名字，所有人的脸色忽然一沉。
    “那段流传在暗网的视频大家都看了。”
    会场突然陷入一阵沉默。
    那视频，自然是看了。
    半晌，代无垢轻声道：“诸位的反应，倒在意料之中，毕竟连我看了那个视频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种力量，简直与仙人无异。”
    “之前我说过希望能拉拢他，如果不愿接受，便杀了他，是我失言了。”
    “他不是我们目前可以招惹的存在，也不是我们能拉拢的人。”
    “圣汗没有回来之前，我们不具备和他对抗的准备。”
    “所以，我思来想去，决定避其锋芒。”代无垢望向屏幕，轻声道：“一个月之内，将潜伏在神州的所有力量撤出，把重心放置北美和欧洲。”
    “宫主！”犬虎脸色一变。
    “不用劝我，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代无垢摆摆手，道：“虽然这样会让我们这几十年来的耕耘毁于一旦，但与大业相比，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要知道，我们对抗不了仙人，那个老不死已经让我们很头疼，但幸亏他基本不出，一心只关注着【壁井】，这才给了我们生存的土壤。”
    “但澹明不同，他简直”脑海里转过很多词语，但最终代无垢还是选择最直抒胸臆的那个，道：“闲得出屁，多管闲事，圣母心泛滥！”
    “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力量，眼光不在九天之上，却关注着脚底蝼蚁。”
    “什么玩意！”
    好一顿鸟语花香，才恢复平静。
    很难不鸟语花香，每次做了那么多事，搞了那么多计划，却每次阴差阳错总会撞上澹明，屡屡被破坏，良子郡是这样，尼泊尔是这样，香江又是这样，给谁都破防。
    代无垢缓了缓，道：“所以，必须远离他，万一被他盯上，实话实说，我没把握能让天道众继续存活下去。”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
    听到这，所有人皆又是一阵沉默。
    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所以，您确定要全面撤离神州？”犬虎低声问道：“这次走了，再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要是圣汗回来，再次打开通道，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没有阴噬兽，我们也有千百万异族大军，即便是那老不死和澹明联手，但区区两人，又能有何为。”代无垢眉头紧锁，沉声道：“退一步，是为了将来能大踏步前进。”
    “这点损失，我认！”
    犬虎闻言，沉默点了点头。
    “所以，神州的一切都需要撤离，实验室和据点通通关闭，对了，草原那个实验基地要关闭。”见众人没有异议，代无垢直起身子，神色冰冷：“实验品，毁掉。”
    这话一出，一众部首脸色一变。
    “宫主！我们可是花费了近百年的时间去研究，现在成果眼见就要出来了，如果毁掉了，就一切都没有了。”犬虎急声道：“是否考虑只关闭实验基地，将实验品转移至其他国家？”
    代无垢摇摇头：“风险太大不可控，一旦被神州知道，会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个险，不冒。”
    “而且都那么久了，该做的实验也都做了，撑不了，不是人不行，而是【她】一直在抵抗。”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留着了。”
    沉默良久，犬虎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么，派谁去监督？”
    代无垢看了看界面，果然，那女的不在线。
    脸色冷了几分，道：“让绿萝去。”
    “既然是天道众的一员，就该做点事，天天跟一群小屁孩搅泥沙算什么。”
    “最重要是，游离在外那么久，也是时候拖那个女人下水了。”
    “可她跟上上任宫主”犬虎犹豫了一下，但见宫主脸色不善，立马应承：“我去安排。”

 第292章 你不是失败了，你只是错过了

    神州，首都
    特别防御处总署，例行会议。
    “别笑了颜老头，你那牙呲得我想揍你。”西南总局负责人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对面笑得跟个狗头一样的华南总局负责人颜宗之，忍不住翻了个老白眼。
    “我想到高兴的事。”颜宗之很是矜持，但脸上的得意完全遮掩不住。
    又或者说，
    压根没打算遮掩。
    虽然说了很多次，也炫耀了很多次。
    但他还是要说。
    妈个鸡，捡到宝了！
    妈个der，我华南总局捡到宝了！
    澹明很强他一直都知道。
    真的，看了他参与了好几次大型事件处置，早就知道他很强了。
    但再强也只是把他放到了内御直那几位指挥使同一层级。
    不是小看他，而是已经尽可能拔高他了。
    毕竟内御直的指挥使，那可是天下灵部仰望的顶尖高手。
    放在世界各国灵部，都是一人镇一国的存在。
    没办法，抛却天资悟性、机缘运气，从概率和正常逻辑来看，人口基数、疆域大小、资源存量、经济发展、历史传承就决定了灵者数量的上限，也决定了能出多少顶级高手。
    十连抽出ssr，你顶天也就十张ssr，可如果我可以一万抽呢，还是隔段时间就能来一波的那种呢。
    哦嚯嚯嚯嚯嚯～
    巧了么不是，当今世界，以上几个条件都符合的，好像没有别家了。
    所以，在现今世界中，各国灵部强弱之分，第一档当属神州，还是断崖式的领档，无人质疑。
    第二档便是扶桑的樱花神社和新罗的御天歌。
    第三档则是欧洲中以英吉利、法兰西为首五大圣弓卫队和三大骑士团。
    剩余各国便是强弱变换无恒定，排名没什么意义。
    什么，你问美利坚？
    哦，他没有灵者，毕竟印第安都被他们杀成了少数民族。
    什么，发明整个宇宙的大寒民国？
    哦，有倒是有，全在新罗。
    哪天北上或者南下统一半岛，排名会上升的。
    所以，把澹明放到指挥使级别，一点也没有小看。
    可没想到啊，他居然这么强。
    仅仅一招就灭掉了肆虐扶桑全国的【百鬼夜行】，这不就纯粹是传说中的仙人之力了么。
    妈耶！
    回想当初的决定，他十分庆幸，得亏没有得罪他，而且现在关系还处的不错。
    有这尊大神坐镇华南，咱们华南总局的伤亡率直线下降啊。
    老头子我啊，可以高枕无忧等到退休咯。
    哎，不对，说不定，还能再进步进步。
    一想到，颜宗之的笑容越发得意嚣张。
    这副讨打模样看着其他几位总局负责人牙口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颜老头现在手头有澹明这尊脾气好、没架子、热心肠，最重要是无需繁琐借调手续就可以出动大神在，以后要是自己的辖区出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说不定还得拜托人老哥，讨好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有脸色看。
    于是乎一个个笑呵呵附和。
    什么“狗富贵，互相汪。”啦。
    什么“念在你爸七大姨八大姑侄女家邻居和我表姑夫孩子的老师的亲戚家的网友的孩子同学有旧，四舍五入算亲戚，日后多关注。”啦。
    还有弱弱的某后勤装备部领导小心陪着笑让颜大局长回去之后提醒总喜欢最后开大的某澹姓剑仙下一次开大注意别毁了装备，省着点用。
    毕竟每年军费就那么点，跟其他各军种都快打出狗脑子，就差在大领导办公室门口摆个破碗唱莲花落才拿到那么一点，当家难呐。
    愈发让颜老头哦嚯嚯嚯笑。
    活脱脱一个反派。
    这一幕看得抱胸窝在角落里华北总局负责人项有光和西北总局负责人马至远眼角抽搐，脸黑黑的。
    都是奸臣！
    全t是拍马溜须的小人！
    华南总局和华北总局老冤家了，仗着总署在华北这边，项有光经常组织各区大比武，然后看上了苗子就使劲挖，被挖的最多的就是华南，气得颜宗之跳脚大骂了不知道多少次。
    现在好了，有了澹明这个生招牌在，这一年多来，关于华南总局的表彰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在内网，别说挖人，别让自己底下的人被挖走就好了。
    风头已经隐隐压过了华北总局。
    而至于西北总局嘛，还是气不过，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第一仗良子郡群山就是我们西北总局和澹明一起并肩作战的，怎么转头就成了你华南的编外了？！
    为此马至远不知道被自己老伙计埋怨了多少次。
    一想到这，再看看颜老头那副模样，越发脸黑。
    “热闹啊各位，一年没见，还是这么有干劲。”
    一道略带调侃的声音自会议室门外传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总署署长王伯详笑呵呵走了进来。
    特别防御处八大局、后勤装备部等各部负责人纷纷起立，正要敬礼。
    “行了都自己人就别搞这一套了，节省点时间，你们之中好几个的航班是今天下午的，我晚点也要去一趟亚洲司，赶紧把例会开完。”王伯详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主位：“不耽搁诸位。”
    颜宗子看了看门口，好奇道：“内御直他们不出席么？”
    “内御直还有他旗下的灵务、转运、锻兵三司这次都不过来。”王伯详摇摇头：“预阁六月份有一批新准直毕业，他们忙着呢，带历练的带历练，预选名单的预选名单、配属兵器的配属兵器，忙得很，就不等他们了。”
    “又是一年御直入阁啊，今年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新御直。”颜宗之感叹：“为国戍边，辛苦他们了。”
    “我们、子弟兵、警察、边民谁不是呢，都一样，只能说，祝愿平平安安。”
    “行了，不说这个，刚刚怎么那么热闹？”王伯详看着颜宗之：“我怎么好像听到澹明了？收着点，别惹众怒。”
    “没~只是想到高兴的事。”颜老头笑得老脸都鞠了一朵花。
    “你啊。”王伯详看着自己的老战友，无奈地摇摇头。
    “署长，这次突然去亚洲司，我猜是因为澹明的事。”项有光实在受不了颜老头这模样，强行插入话题。
    王伯详点点头：“这次，他可是给了我一个难题啊，人扶桑现在都闹到亚洲司了去了。”
    “怎么回事？”对内幕不太关心的西北总局负责人马至远有些疑惑。
    “大家都知道澹明上个月去扶桑是为了解决甲五池云这件事。”王伯详手一摊：“过程虽然有些波折，在国际上引起了一些关注，但总算完事顺利回国了。”
    “那很难不知道，虽说咱们和扶桑一直不对付，但造成了那么多无辜遇难者者，也确实挺可怜的。”西南总局负责人点点头，有些疑惑：“但不已经结束了么，澹明都回国了，还是应某些人要求火速离开的。”
    “回国是回国了，但在处理甲五池云这件事过程中，出了些小插曲。”
    “嗯？”众人你看我看你，显然都不清楚。
    王伯详也没打算吊大家胃口：“他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师妹。”
    “”
    众人闻言顿时沉默。
    “还是扶桑灵部有名的女神医，也是世界五百强企业掌门人。”
    “……”
    “多年前好像和内御直打过一次交道。”
    怕大家没听清，王伯详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修为应该比不上澹明，但毕竟师出同门，内御直证根据当年的一些记录，目前给她的修为等级应该与指挥使同级，或者还要上。”
    “至于什么时候打得交道，受限保密权限，我也不知道，澹明怎么又多出了个师妹，我也不清楚，反正，大概是这样。”
    会议室越发沉默了。
    “然后，说要跟着澹明回来。”
    “已经开始变卖在扶桑的产业，准备转移至神州。”
    会议室寂静得连根针跌落地上都能听见。
    “然后扶桑特别防御处慌了，一边派人上去拜访澹明的师妹，一边闹到亚洲司，指责我们趁人之危挖墙脚。”
    “扶桑政府也指责我们干预他们经济。”
    “质疑我们是不是跟美利坚关税战打嗨了，故意拉上他们。”
    “经济层面的事我们管不着，但特别防御处的不能不管。”王伯详手一摊：“然后驻司干事被骚扰得实在受不了了，就给我打了电话，要去亚洲司跟扶桑同事们充分交换一下意见。”
    “就是这样。”
    半晌，颜宗之虽然极力保持严肃，但还是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这一下，引发连锁反应。
    会议室跟一群刚吃完番薯的人一样噗呲噗呲。
    笑声如同身体排泄废气发出的声音。
    咦～
    看着这群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同事这副模样，王伯详一脸无奈，拍了拍桌子，干咳道：“都是亚洲司的同事，荣辱与共，别嘲笑，注意影响，要乐也偷着乐。”
    众人闻言也是极力控制，嘴角的幅度却死活压不下去。
    “不过，说笑归说笑。”好不容易，项有光最先平复心情敛起笑容：“如果澹明的师妹是扶桑特别防御处的一员，她擅自脱离回到神州，这对我们两国确实是个问题，上级对这一块的处理有什么指示么？”
    王伯详摇摇头：“她是散人，连编外都不是，不然的话，扶桑那边就不会跟我们打嘴炮，而是一纸状纸递到亚洲司了。”
    “那他们说个der。”颜宗之嗤道：“同情归同情，账目要分明，人澹明师妹又不是特别防御处的人，没有违法犯罪谁也不能禁止人自由。”
    “那就是之后要吵的事了，回到正题。”王伯详望向众人：“关于扶桑这次的事，影响有些大。”
    “世界跟之前已经不一样，行星防御理事会估计要出现在大众视野，我们特别防御处自然也不例外，所以要好好考虑一下， 该怎么过渡了。”
    “中央的指示很明确，尽可能循序渐进，多渠道并行给国民一个缓冲和适应期，同时要严防不法分子趁机妖言惑众，煽动舆情，给敌可乘之机，重掀封建迷信，怪力乱神之风。”
    “警惕邪教、邪庙、邪修、国家分裂分子卷土重来。”
    “一句话，让大众知道实情，但不要一下子全部开放，特别防御处要配合各级政府做好宣传科普，最好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国民知道我们的存在。”
    “让国民知道我们面对的危险。”
    “就是这么简单。”看着神色凝重的同事们，王伯详翻开笔记本：“所以，开始头脑风暴诸位。”
    就在特别防御处开始为公布身份和世界的真相头疼时，远在南方穗城的某澹姓剑仙一脸失魂落魄坐在工位上。
    有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感觉。
    “所以说”澹明看着日期，神色呆滞，难以置信：“我考公四连跪了？！”
    “没有呀。”一旁举着小风扇对着脸呼呼吹的唐初逸支着下巴想了想，很是认真下了死亡通知单：“你只是错过了考试。”
    “”
    “其实为什么一定要考公呢，是在特别防御处已经不能满足澹明哥你的拳拳爱国心。”唐初逸很是不解：“所以想要从政改变世界？”
    “在特别防御处只是编外，跟体制内完全不一样，虽然说都是为人民服务，哎，你不懂。”澹明欲哭无泪靠在椅子上。
    虽说扶桑之行收获甚多，尤其还找到了小师妹。
    但也是因为这样，才让他压力愈发大了起来。
    以前是害怕35岁失业，所以使劲考公， 想要钻进去。
    顺便，再为人民服务。
    现在不一样了，加入特别防御处这小一年，靠着抓大鱼，也抓小鱼，存款成功破百万，倒不太担心失业和养老问题了。
    只是没想到快乐的时光没几天，另一个压力来了，小师妹居然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居然还经营起一个世界五百强集团。
    这还得了？！
    以前在中州大陆的时候，就被月颜质疑了无数次赚钱能力，动不动就问师兄是不是很缺钱。
    不过那个时候受限时代发展路线不同，月颜也早早进入了天宫，双方求生能力差距没有显现出来。
    现在，不是差距大小问题了，简直是哎，当初就该死在坠仙崖。
    从几百年生涯来看，自己似乎在经商一道没什么财运，想从这一块超过师妹，或者比肩师妹，那是想都不要想。
    为了保住师兄的风范，为今之计，只能另辟蹊径，反其道而行之！
    在中州大陆，师妹进体制，自己做药庐，现在师妹做生意，那自己就进体制！
    那等师妹过来了，就可以很好解释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混成这个样子，一点都市修真文的主角待遇都没有，因为是体制内啊，要廉洁！
    啊~借口成功闭环。
    只是，想得很好，而现实是，自己居然错过了省考！
    披其娘之！
    为了这次考试，准备得多充分，从时事政治到神州上下五千年都看了一轮，不说常识部分能拿满分，就是穿越回古代，通过年号都能也能立马知道自己所在。
    更别说逻辑言语等部分还有那该死的申论！
    想到这，澹明不禁悲愤莫名，仰天长啸：“贼老天，莫不是在戏耍洒家！”
    咦？这句对白怎么那么熟悉？
    哦，三连跪的时候在厕所也喊过

 第293章 放她走！

    草原，广袤无垠，微风轻拂，草浪如波。
    成群的牛羊悠闲地啃食着青草，牧人的吆喝回荡在辽阔的天地间。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似乎一片祥和。
    至少白天看来，是这副模样。
    深夜，十一点二十分，万籁俱寂。
    草原深处无人区地下百米深处。
    一个自战争年代便隐匿在此的实验基地此刻则是火热朝天。
    通过重重厚重金属门，背后是一条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闪烁着诡异的红光，空气中蔓延着刺鼻的不知名气味。
    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武装人员护送着一群神色慌张身穿白大褂的学者、研究员朝着地下停车场走去。
    而身后则是更多的抬着一箱箱实验资料紧随其后的后勤人员。
    “快快快，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在天亮前离开，阵法维持不了多久，一旦误了时间，被特别防御处发现，到时候一个都走不了！”一名小队长转身猛地挥手：“再快点！”
    “再来几辆推车，资料太多！”
    “有没有人看到我的c型剂？”
    指挥室，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地堡负责人拿着对讲机神情严肃。
    “听着，把b区的1-6号车队往c区开对计划有变，优先撤离所有资产。”
    “不要管戊区的东西了，全毁了！”
    才刚放下对讲机，另一端又响起。
    “长官，甲区车队已经完成装载！”
    “好，马上出发，注意安全，撤出神州国境线就安全了！”
    “长官，刘博士还是不愿意离开，她女儿还在神州上学”
    “再劝劝，如果还是不愿，那就砸晕带走，犬虎部首有令，全员撤离神州，要生离死别的又不止她！”
    “遵命！”
    男人放下对讲机，揉了揉额头，显得有些头疼。
    撤离的命令来得太急了。
    时间又给得太少，什么准备都没有。
    既要保证全员悄无声息撤离，又要保证所有资料都处理完毕。
    难度实在太高，尤其是地下那只妖现在情况也不太对劲，万一一个处理失误，那就不是会不会被特别防御处发现的问题，而是能活下来几个的问题。
    想到这，负责人忍不住抬头看着从总部派来负责这次撤离事宜的那位趴在栏杆看着下方忙碌场景的少女，抿了抿唇。
    虽然知道灵者的能力不能简单以年龄推断，但实在是，年轻了些，如果是自己女儿，大概还在上大学。
    迟疑片刻，负责人走了上去。
    “绿萝大人，按现在进度，再有两个小时就可以完成撤离。”
    绿萝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这个地堡是做什么的，怎么感觉混搭风那么重，什么年代都有的感觉？”
    负责人一愣：“您不知道？”
    “就是喊我过来盯个哨，啥也没说。”绿萝耸耸肩，忽然眼一瞥：“不方便说么？”
    “涉及保密”负责人下意识道。
    忽然，一丝威压降临。
    男人顷刻汗如雨下，立马改口：“但您是宫主派来的特使，自然没有需要隐瞒的地方。”
    原先的一些轻视瞬间被撕碎。
    难怪了，这种修为。
    一念至此，不经意间，负责人态度也恭敬了些。
    绿萝收回目光：“那就辛苦科普了。”
    心里有些雀跃。
    果然，妈妈说的没错，话少+眼神就可以省很多事。
    这次瞒着妈妈出来，也就两天，应该不会怪绿萝的。
    毕竟犬虎说得也没错，既然加入了天道众，不能总是推脱，代宫主也有意见，虽然妈妈不在意，但多少也会给妈妈造成困扰。
    而且这次跟上次一样，也只是一个盯梢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堵住很多人的嘴，又能给妈妈减少烦恼，下一次的任务又可以能推就推了，一举两得呀。
    就是不知道这地堡为什么这么奇怪，新旧混合，好像已经存在很久，各种文风字体标语斑驳混合，有些赛博朋克。
    “是！”队长下意识挺直腰，脑海里转了转，组织了一下语言，恭敬道：“咱们这个地堡最初是在战争年代初期设立。”
    “目的是在大争之世整合神州，完成大业。”
    “整合神州？”绿萝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们的大业目标一直以来都很清晰，规划也很明确，但千年来却从未成功。”负责人轻声道：“就是因为神州总在阻挠。”
    “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也是一般。”
    “征服不了神州，大业无从说起。”
    “可千年前自圣汗被内御直那个老不死击败下落不明后，天道众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势力一落千丈。”
    “原本五大圣宫，十三部族，百万之众，可势压天下合纵连横围攻神州，到现在只剩下咱们”
    “历代宫主呕心沥血，历朝历代都想办法颠覆神州，重现天道众辉煌，可却总是功败垂成。”
    “算起来，自圣汗后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不过是趁着朱明末年引后金入关，想着趁神州灵部主力离开已久，留守战力孱弱，可以轻易以国教身份主宰中原，继而展开下一步。”
    “可没料到女真皇室在得到江山后翻脸不认人，竟兴兵讨伐镇压，天道众同袍被杀十之七八。”
    “大业未成，几乎灭族。”
    “那次之后，苟延残喘的天道众诸位大人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要完成大业，依靠关外游牧渔猎征服神州，不可为。”
    “即便是他们成功主宰中土后，也会以中原正统自居反过来镇压天道众，以维护自己的统治根基。”
    “因为千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这些民族分分合合，早就是一家，分不清割不掉。”
    “而神州又有很强大的兼容能力，只要进来了，什么目的都会变味。”
    “那些掌权者眼里只有家天下，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的未来。”
    “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以举国之力换天下长平的圣汗了。”
    “既如此，那就清理掉这片国土的人，杀光有识之士，绝其宗祠，毁其文化！”
    “一切含有这个民族印记的，包括但不限于文字、语言、书籍、遗迹全部毁掉。”
    “再留下一些软骨头，叛徒，然后引进少量其他洲的蛮族，互相交融。”
    “换人，换种。”
    “跟印联邦一般，人分四等，只需要几十年，神州就会完全变成第二个印联邦。”
    “浑浑噩噩，不知天下外界，到那时，没有了神州，天下任我横行，大业一定能成。”
    绿萝闻言，眼里掠过一丝嘲讽，轻声道：“是不是有些离谱了，能做到这个地步，天道众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况了。”
    “大人说得没错。”负责人似乎没有听出言外之意，点头道：“计划很美好，可实现起来却是难上加难，比如要如何快速清理掉神州人，如何在神州灵部主力回来前甚至回来后也无力回天，这是一个不得不答的难题。”
    “这个难题的答案，我们寻了很久，为此蛰伏了将近小三百年。”
    “就在大家几乎绝望的时候，答案终于找到了。”
    绿萝转过身来，很是好奇：“什么答案？”
    “妖族。”负责人轻声道。
    绿萝眉头一皱，忽然有一丝不悦，但很快便消失。
    “上任宫主通过千年前圣汗留下的手札，找到了办法。”
    没有察觉出女子情绪有些不对劲，负责人继续道：“妖族之中有一个种族名为【掖幽】妖貘。”
    “天生以食梦为生，也会造梦。”
    “梦境层度甚至能以假乱真，若是貘兽有心害人，只需要让敌人坠落梦境，在梦中死去便可。”
    “我们想要找到【掖幽】。”负责人沉声道：“如果能够捕捉到这个种族，并让她为我们所用，配合阵法，就可以真正杀人于无形之中。”
    “即便是灵者也无法抗衡，因为，世间生灵，稍具灵智便一定会做梦。”
    “而只要做梦，我们就有办法让他们在梦中死去。”
    “计划一旦成功，那就能让千百万人悄无声息死去。”
    “或者再夸张些，只要我们手头貘兽足够多，一个晚上，就能让半数神州人入睡后再也无法醒来。”
    “神州，必死无疑。”
    “世界再也无人能抗衡，无人敢抗衡。”
    听到这个计划，饶是绿萝没心没肺，也一时被惊吓到了。
    千百万人，甚至一半人口一瞬死去。
    即便放在后金，也有小两亿人
    他们这么疯狂的么？
    难怪，难怪妈妈从来不参与这些事，也不让我过多参与，实在推不过去，顶多就是让我当个观察员。
    这样的天道众，大业真的是为了这个世界好么？
    似乎，对这个教派，感觉很陌生。
    似乎，对那些教义，感觉很陌生。
    那妈妈为什么会跟这些人搅和在一起？
    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么？
    一个个疑问在心底涌现。
    半晌，绿萝干咳了两声，淡声道：“妖族早就离开人界，怎么去找，即便找到，什么样修为的貘兽配合阵法能有这效果，要是惹怒了妖族，我们又多了一个敌人。”
    “当然，前任宫主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也确实找不到妖族。”
    “所以这个计划自提出之日起便一直困难重重。”
    “前辈们只能先把精力放到寻找妖族身上，同时等待时机。”
    “这样便度过了几乎整个后金时代。”
    “终于，机会来了。”
    说到这，负责人眼里有一丝狂热。
    “后金无能，丧权辱国，以至天下大乱，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同时新旧思想碰撞，各国如野兽分食神州，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展现在世人面前，神州要陆沉了。”
    “而此时，我们也终于找到了妖界所在。”
    “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我们联合扶桑借助他们的财力物力，在草原这里兴建了一个大型实验室，建立通道，耗费了很大的代价捕捉到了一只【掖幽】。”
    “那成功了？”绿萝下意识问道，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要是成功，现在神州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负责人摇摇头：“虽然只是一只幼崽，但要她配合却异常艰难。”
    “从战争结束到现在已经八十年，我们的研究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艰难程度超出预期。”
    “为什么？”
    “她”负责人轻声道：“不愿意。”
    绿萝闻言一怔。
    “而且，她也油尽灯枯，坚持不下去了。”
    “所以，即便宫主没有下令处理，我们也打算上报将她杀掉。”
    沉默片刻，绿萝忽声道：“带我去看看它。”
    责人一愣，下一刻又连忙点头：“是！”
    通过老式工地电梯，深入地堡最底层。
    铁栅栏打开，竟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地下广场。
    这里的研究员和警卫基本全部撤离，只剩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观察室透过玻璃，看着不远处那只巨兽，眼里有痛惜不舍。
    “小幽，这场噩梦终于要结束了，再坚持一下，下辈子不要再踏入人间了。”
    踏入广场的一瞬，绿萝的瞳孔便瞬间放大。
    映入眼帘，一只似熊非熊，似虎非虎，拥有象鼻、犀目、牛尾和虎足、紫色蝉翼通体暗紫的妖兽就斜斜躺在角落。
    奄奄一息。
    瘦弱脱皮见骨的四肢被镌刻了符文的锁链束缚，也不知道束缚了多久，锁口处的皮肤已经溃烂发脓，隐隐间有蛆虫出没其中。
    身上的伤痕有新有旧，横七竖八，纵横交错。
    难得干净的部位也插满了管子，五颜六色的液体灌满其中。
    背部的一双紫色蝉翼已经溃烂，其中一根已经折断。
    她就这样静静躺在角落，如果不是身体偶有起伏，旁人怕是会误认为已经死了很久。
    似乎听到脚步声。
    妖貘费力地抬起眼皮，只见一个雌性人类站在面前。
    表情似乎很是悲愤交加。
    歪着脑袋想了想，妖貘缓慢地挪动着脑袋，朝着少女靠去。
    是的，她的颈椎脊椎早已断成数节。
    身体早已不能动弹，挪动脑袋，已经是尽了全力。
    “绿萝大人，小心！”负责人急声道：“虽然她的能力被抑制了，但只要触碰到她，还是会轻易被拉入梦中的！”
    身后伴随警卫立马取出电叉，就要上前。
    “别动！”绿萝忽然冷声喊道。
    下一刻，妖貘那硕大的脑袋便轻轻搁在鞋边。
    【你你是姑姑说的好人，你身上没有难闻的味道，阿幽给你好梦喔。】
    【晚上晚上睡觉就不会有噩梦啦。】
    【然后然后帮阿幽，杀了阿幽阿幽好累了，撑不下去了】
    突然在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绿萝瞳孔一震，看着脚下奄奄一息的妖貘，嘴角有些颤抖。
    忽然，她转身厉声道：“放了她，我要带她走！”
    负责人一愣，神色严肃：“不可能，宫主说了，必须处理！”
    “而且，您放了她，她也活不了了。”
    “少废话，我是监督者，我来负责！”绿萝转过身，身上灵力忽然暴涨：“你们敢阻拦我？”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句好人，让她整个失态，本来要做的事早已抛诸脑后。
    现在她只想带着妖貘离开，去找妈妈，妈妈一定有办法救下这只妖貘。
    天道众原来真的没正常人！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那些什么大义凛然的话，全是骗人的！
    他们和那些恶人有什么不同？
    必要的牺牲，必要的牺牲，难道折磨这么一个妖兽，企图杀死数千万人，甚至数亿人，也是必要的牺牲么？！
    那种用亿万人命换来的世界真就比现在好么？
    负责人脸色数变，忽然一狠：“监督者被妖兽催眠了，宫主命令不准违抗，带走她！”
    “胆敢违抗，就地正法！”
    “试试！”

 第294章 有人想见你

    神州，穗城，特勤基地。
    “怎么门口围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有记者？”澹明回头看着门口处，啧啧称奇：“这么偏僻都能找过来，厉害厉害。”
    “是因为扶桑【百鬼夜行】之后，世界变了，我们的工作也要与时俱进。”一旁的彭欣欣拎着澹明给的扶桑特产，道：“现在各大总局开始陆续试点亮相，咱们华南总局先选的穗城大队率先露脸呢。”
    “但也只是个挂牌仪式，其他没有变化。”
    “那怎么还那么热闹，还专门喊了记者。”
    “是民众自己拨打的【穗城关注】喊来的，以前外面的民众都以为这是普通基地，现在看到了就好奇嘛，就赶紧打了电话，听说能拿小红包什么的。”
    “不过，等过段时间他们就习惯了，现在顶多过来打个卡拍个照，虽然拍照是不允许的，但没抓到就很难劝服他们。”
    “不担心有什么间谍泄密之类的？”澹明好奇道：“别的国家我不知道，但我以为咱们神州的特别防御处至少还会隐藏一段时间呢。”
    “也有人是这么想啦。”欣欣笑道：“但上级认为，这不算什么坏事，反正迟早也是要公布，趁着这个契机先给百姓们打个底，以后才更好办事。”
    “至于泄密，这里可是特勤基地，自然有自己的手段可以监测，处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用太过担心。”
    “总的来说，公布之后，利大于弊。”
    澹明恍然，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是了，缉亭他们出任务了？怎么回来这么多天群里没点动静，连齐宣的朋友圈也没见发过猫猫狗狗和她家的小狐狸。”
    欣欣歪着脑袋眨眨眼：“你忘了么，特四小队去草原参加演习，在你们回来前就出发了，哦，还有剑鱼中队也去了。”
    “这么早，我以为过段时间，没见他们提。”说到这，澹明敲了敲额头：“保密条例。”
    “对呀。”彭欣欣嘻嘻一笑：“不过他们去不了多久，演习好像是十天左右，算算时间，过两天也该回来了。”
    “那就行，等缉亭回来，得带他去找我师妹，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他想不想留在剑鱼中队我不管，但很多人想他回黑冰台。”
    “嗯嗯，说来，澹明哥你师妹好漂亮啊，气质也好好，以前怎么没见你提过？”
    说到师妹，欣欣立马想起了当时看唐初逸发的朋友圈合照，见到月颜容貌那一瞬简直惊为天人。
    听逸逸说小师妹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几倍。
    心心念念以为这次澹明哥回来会带着他的小师妹一起回来，还特意请了假，想去见识见识真人。
    结果到了机场才知道小师妹还有事没处理完，可能还得过一段时间才会回神州。
    当知道这个消息后，【唐初逸爱妃群】几位翘首以盼的大小美女顿时一片哀嚎。
    好漂亮，好清冷的小姐姐啊！
    一定香香软软的！
    怎么就见不到呢。
    不过听说还是个很有性格的女孩，根据唐门掌固的说法，气场三米六，目前无法收归后宫。
    唐三小姐第一次遭遇重大挫折。
    诸女一听，更想见了。
    “因为当时穿越过来的时候没想到她也穿越了，自然也没啥好提。”澹明唉声道：“没想到现在她混得比师兄好多了，真是让我汗颜羞愧。”
    “澹明哥你又来，我本来已经接受你可能不是地球人的设定了，现在这么随口说穿越，我反倒不信了。”彭欣欣撇撇嘴，忽然很是神秘凑近道：“其实你们是神州上古大派派出来历练的内门弟子对不对！”
    “这不是更离谱么，动辄上古。”
    “那也比穿越靠谱一点。”
    “倒也是。”澹明捏着下巴深以为然：“那就当是，行了，我去跟大队长打个招呼，你先回去忙，路我熟，晚点等你和潘雪下班一起回天海区，初逸说要搞个小聚餐，去吃啫啫鸡，刚好冼不贤那私房菜最近在升级装修，闲得很。”
    “嗯嗯，不过还是要带到，这也是工作的。”说罢，两人已经来到大队长办公室：“报告，澹明先生来了。”
    “快请进。”屋内忙活的秦建国连忙起身，走向门口迎接。
    “那澹明哥我先回去咯。”欣欣嘻嘻一笑，转身离开。
    澹明挥挥手，然后转身搓搓手，笑呵呵走进办公室：“秦大队好久不见啊，最近好吗？”
    “马马虎虎，快请坐。”秦建国陪着往回走：“你这次扶桑之行可是吓到不少人，说实在的，我都被了一大跳，铁观音还是普洱？”
    “主要是我没想到甲五池云会搞出那么大场面。”澹明笑了笑熟络地走向沙发：“都行，您这是刚刚开完会？”
    “例会，忙着交报告。”秦建国头也不抬，随手打开茶几抽屉。
    澹明见状也懂事开始操弄茶具。
    洗杯子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让领导动手。
    结果下一刻，秦大队掏出两瓶茶饮料，摆了上桌。
    一瓶铁观音味，一瓶普洱味。
    “这已经忙到泡茶都没时间了么？”
    “哪能呢，新型扶农产品，领了一大箱，你也有，一会让欣欣给你带。”秦建国坐下：“就是味道怪怪的，不过喝惯了之后还可以。”
    “算了，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我一个人没啥喝茶习惯。”澹明敬谢不敏。
    “不喜欢茶饮料的话，汤料包也有，什么五指毛桃之类，对了还有农家土鸡蛋、大米油盐这些，都有。”秦建国拧开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放下，又补充道：“好像还有什么零食。”
    “”
    什么玩意，我刚刚在扶桑打完怪，回来就领鸡蛋，画风这么割裂么？
    我要是拿了，好不容易建立的b格不就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于是，某剑仙决定做出点回应。
    “那我一会拿点汤料包，我喜欢五指毛桃炖鸡汤。”
    是这样的，能拿为什么不拿，才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做人可不能忘本。
    “一会让欣欣帮你拿，那我们就言归正传。”秦建国早已见怪不怪。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澹明，这个高人虽然给人的惊喜越来越多，但骨子里的性格倒是没有变过，还是一如既往的嗯质朴。
    看到秦建国难得一副严肃的表情，澹明也敛去了笑意。
    “有人想见你。”秦建国轻声道。
    澹明表情没什么变化。
    意料之中，以前还算是小打小闹，经历过这一次扶桑之行，如果神州高层还没有点动静的话，反倒奇怪。
    只是，到底会到什么层面，他有些好奇。
    看出澹明所想，秦建国顿了顿，道：“内御直。”
    “那个特殊灵部？”澹明挑了挑眉：“之前听缉亭介绍过。”
    “你知道？”秦建国倒一时没想起。
    “在尼泊尔的时候跟他们几个御直有见过面。”澹明说道：“不过对他们内部架构倒不是很清楚，内御直不是从属特别防御处的灵部？”
    “原来如此。”秦建国醒悟过来，摇摇头：“从职权来说，他不归属任何部门，不参与任何政府层面决策，只是单纯应对外来之敌。”
    “他的存在可以追溯到一千七百年前，历朝历代都有他们的影子在，除了朱明末年至本朝成立前那段时间。”
    “论资排辈，行星防御理事会在他面前只是个稚子，哪里敢说谁从属谁。”
    “而且像这种特别灵部，稍有历史的在其他国家都不会轻易听从特别防御处指挥，更别说内御直。”
    “所以，跟我们也是两套指挥系统，双方互相协作而已，当然内御直和我们的配合度会更高一些，关系也更为融洽，至今为止还没出现过拖后腿或者故意滞留延误的事，可以说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姐妹。”
    “对于他们，一千多年来早有定论，【共生共长，互为表里】。”
    澹明点了点头，忽然对这个灵部有些感兴趣了：“那我这次要见的，是内御直的负责人？”
    秦建国笑了笑：“负责人倒也想见你，你应该也会见到他，但在此之前，要见你的是老御直。”
    “老御直？”澹明眼眸掠过一丝光芒：“听起来，不是普通称呼喔。”
    “关于老御直的身份、内御直的一切，你在见到他之后，自然会有解释。”秦建国正色道：“受限于权限，我不能跟你透露太多。”
    “我只能说的，他守了神州很久，很久了。”
    澹明忽然明了：“什么时候？”
    “老御直说随你心意。”秦建国打开茶几抽屉，取出一早准备好的文件袋递了过去：“到了首都，会有人安排。”
    澹明接过文件袋，忽然问道：“我过去算公费么，能报销么？”
    “自然。”
    “那就好。”澹明呵呵一笑，顿时放下心。
    那就还是工作，不是问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可不想溜达了。
    “听说缉亭他们去参加演习了，过几天就回来，我等他们回来见完面再过去，应该不会说什么？”澹明问道。
    秦建国笑道：“自然没关系，老御直说了随你心意，就不会计较这些，说来，你要等缉亭，是不是他的问题可以解决了？”
    澹明挠挠头：“应该可以，我那小师妹，你肯定知道的就不解释了，应该会有办法。”
    听到这，秦建国松了口气，脸上也有几分感激：“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多言。”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草原上某集训基地。
    演习正进行得火热朝天。
    各种冰球风刃火术爆发，各类炮火像是雨幕一般朝着预定坐标倾斜。
    天上是各式样无人机，身后是数十战斗队形武直。
    地上是坦克开路与数米高的机甲开路，步坦协同。
    黑冰台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侦察机前出！”
    “引导穿越机对敌火力点实施打击！”
    “发现敌穿越机两架直行临近，迅速做好对抗准备！”
    双方你来我往，寸步不让。
    “宣宣，拔掉那个火力点！”华南总局黑冰台特四小队副队长洛瑶一道寒芒掠过，几名围攻的华北总局神机营身上就冒出了青烟，宣告阵亡。
    “收到！”齐宣一跃而起，两道扇罡形成的十字冲朝着正朝着进攻路线开火的火力点攻去。
    “做梦！”突然，火力点上一名神机营掀掉帽子，凌空踏步折跃而上，手上绳镖破空攻向齐宣。
    “就是他！”远在数百米开外全副武装的神机营队员缉亭那涂满油彩的脸上一喜，大吼：“干掉他！”
    “砰！”
    一名剑鱼中队狙击手小姐姐早已待命，轻扣扳机，瞬间击中！
    “我咧个去！”那队员看着胸口冒出的青烟，一脸恼怒，收回绳镖落入地面：“怎么还有剑鱼中队的，不都阵亡得差不多了么？”
    “嘿嘿，就你们会战术，我们不会是。”宣宣很是得意，落入地面，叉腰站在那队员面前，哼哼道：“你完了，冒充神机营队员，违反演习规则，一会去导演部告你。”
    “怎么就违反了，演习只是说不准佩戴与职位不符军衔，又没说不能换衣服。”那队员哎哎道：“可别乱说话，而且你们都赢了，不要那么计较啦。”
    “不要跟死人说话，宣宣快检查一下还有没有补给，书桓戒备，齐林发消息通知大部队，我部已夺取326高地！”洛瑶也跟了上来，表情严肃，迅速下发命令。
    “是！”几人各司其职，忙活起来。
    几名【阵亡】的华北总局队员则是摘下头盔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屁股坐下，看着他们忙活，忍不住道：“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们华南强了这么多？”
    “今年居然能冲入前三了。”
    “小看人可不行喔。”缉亭笑呵呵带着剑鱼中队残存的几名队员也走了上来：“你们在进步，我们也在。”
    “是是是，哎，托你们福，这次回去，我们得加练到死。”那使用绳镖的黑冰台队员唉声叹气苦着脸，挠了挠裤袋，抬头问道：“有烟不？”
    缉亭摇摇头，抽出口香糖蹲下递过去：“戒烟。”
    “那得多没乐趣。”队员接过糖，看了看缉亭，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身体没事？”
    缉亭摇摇头：“好着呢。”
    队员不说话，拆开口香糖扔进口中：“等你回来。”
    缉亭闻言笑了笑。
    然后拿回口香糖。
    “哎，怎么就给一根？”队员很是不满：“小气。”
    “你还想独占。”缉亭无奈摇摇头，转手分给了其他几个【阵亡】的华北总局神机营队员。
    “累啊，多给一根呗。”
    缉亭眉头一扬：“给我点情报，我给你新的。”
    那队员闻言，立马躺下，双手交叉胸前，一脸安详：“请不要跟死尸说话。”
    “嘿你这人。”

 第295章 蜃楼？

    导演部，信息大厅。
    “演习开始两个半小时后，华南总局神机营剑鱼中队和黑冰台特四小队以六成阵亡率成功夺取326高地，打开了通往蓝军所在指挥部通道。”
    “红军一个合成旅已经完成展开，先头部队正快速通过326高地，预计在未来四个小时内会彻底击溃蓝军，赢下这次演习。”
    信息员高声汇报着战情实况。
    “八大总局四攻四防，打了那么多天，结果最后成了华北、华南总局之间的对决了。”一中将衔戴着眼镜的政委呵呵笑道：“出乎意料，我还以为会是西南对华北呢。”
    “西南总局确实是精锐，历年来表现都不俗，不过去年出了更替兽那件事之后，元气大伤，能够坚持两天已经很不错了。”本次演习总指挥，同样中将军衔，一六十来岁老者摇摇头：“不能对他们太苛刻。”
    政委闻言敛去笑容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战斗意志还是很顽强的，被西北总局和蓝军包围，弹尽粮绝之后，还能反冲锋。”
    “说到这，我听说有个从西北应令调入西南神机营支援的小年轻打红眼了，抽出匕首就往着蓝军那冲，把蓝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干掉七八个战士，黑冰台都被阴了一个，差点就反杀了。”
    “不用特意提，战报我也有看。”中将瞥了一眼老伙计，哪里不知道他心思：“那是老赵的孩子对，该立的功自然会有。”
    “就是实话实说。”政委呵呵一笑，也不避讳：“听说这孩子下了连队之后，很刻苦，各门考试科目都是第一，所以这次演习才会破天荒让他一个刚下连没多久来参加强度这么高的演习。”
    “还是个听令而行的好苗子，明明是西北总局出来的种，进了西南对着娘家也丝毫不手软啊。”
    “我知道的，不过老赵的性子你跟我又不是不知道，正常对待还好，要是让他察觉出一丁点特殊，一会就得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实话，共和国将军那么多，认识得不少，什么性子都有，像他那样的，我比较少见，别说给自己孩子特殊待遇，就是能正常对待就已经很不错，那孩子起码还能正常升迁，要是算了，不说了。”中将摆摆手：“先专注演习，今天结束之后，给大家一天时间总结，然后立马召开战后复盘。”
    “我同意。”政委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来，今年华南总局的战斗水平也提升了不少啊，这几天这么高强度的作战，几乎没有掉队的。”
    中将微微颔首：“今年确实强了不少，看来多了两支一等功后，风气给带动起来了，这是好事，这次回去之后，颜宗之得笑得大牙都掉。”
    下午六点三十二分。
    演习场边缘，休整区。
    赵理坐在无名坡上，看着天边一抹火红，怔怔出神。
    “哥，我来到你曾来过的演习场了，不过我没有你厉害，第一次演习就能立功，甚至都没有坚持到最后，只两天就阵亡退出演习了。”
    “我好像还不够优秀。”
    “最近我在想，我能加入神机营会不会是父亲和你的缘故，其实自己还没有达到这个水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一定会很失望。”
    想到这，他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明明出发前信心十足，跟自己的班长说要代表西南所有神机营夺个第一，摘掉那个千年老二的帽子。
    没想到啊，拿了个历史最低分。
    真是丢人。
    “啪”
    突然一张大手拍在他肩膀上，他猛地摁住手下意识就要反击。
    来人轻声道：“是我。”
    赵理瞳孔一震，连忙转身起来，敬礼：“指导员好！”
    “坐坐。”指导员挥挥手，顺势也坐了下来：“小书生又在感春悲秋呢。”
    “没没有。”被戳破心思的赵理脸红了一下，犹豫了下也坐了下来。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么，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是你，不是什么将军之子，也不是我们是一个集体，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指导员抬头望向远处：“我们西南经历了那次更替兽，本来就已经元气大伤，即便再努力，差距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缩短追上，更何况别的总局也一直在进步，这次没表现好，下次再表现就是了”
    “可演习就是实战。”赵理忍不住道：“如果在实战，我们已经阵亡，已经打败了，说不定就要丢土失城。”
    “而且当初说西南总局元气大伤需要精锐补充，我是西北总局里第一个报名的，以为能做点什么，结果连军演都”
    “演习就是演习。”指导员扭头笑了笑：“是让你收集错误的，只是让你用实战的态度去对待，但没让你做牛角尖，若个个都跟你一样，输了一两场情绪就这么低落，真到了实战，看着战友一个个阵亡，那我都不敢想你到时候会怎么办。”
    “我我会死战到底。”
    “别动不动提死，先活下去才能战斗。”指导员轻拍了拍他：“你知道华南总局剑鱼中队么？”
    赵理点了点头：“很厉害，明明是佯攻，现在却成了主力突进方向的战力。”
    “剑鱼中队有个小队长叫做李缉亭。”指导员说道：“本身是黑冰台特四小队队长。”
    “啊？”赵理怔了怔：“那为什么现在”
    “因为他在尼泊尔遗迹跟阴噬兽一战后，失去了全部修为。”指导员轻飘飘说道。
    但赵理却如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那他
    指导员笑了笑：“从超凡战力一下子跌落成我们这些普通人，若是旁人怕是已经一蹶不振了，你也是这样认为对。”
    “可人现在呢，直接申请到神机营，有一份光发一份热，你看这次演习，他的表现可一点都不比黑冰台弱。”指导员注视着表情有些呆呆的赵理：“你看，你和他的区别，就是少了一分豁达，太内耗，背负得太多不该背负的东西。”
    “心态决定一切，他从一个拥有超凡战力的顶尖高手，骤然跌落成普通人，这种打击不可谓不大，但他并没有因此消沉，反而选择重新出发，在神机营继续发光发热，这种豁达和坚韧，正是我们作为前线战士最需要的精神。”
    “你现在面临的，不过是一次演习的失利，相比李缉亭的遭遇，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指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再说啦，你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是一个集体，是一个团队，除了要相信自己的实力，也要相信你的战友们。”
    “作为守在人类最前线的部队，今天不知道明天事，心态一定要放好，知道有句老话说得好你在做什么，没听进去？”
    见赵理一副呆滞的模样，指导员眉头皱了皱。
    虽然大道理都烂大街了，但政工工作总要有个切入点，这不是正打算大道理讲完再进行下一步吗，现在的年轻人是一点鸡汤都不愿意喝了么？
    不行，灌也得灌进去。
    正要说什么，赵理忽然举起手，指着他身后，嘴角微微颤抖：“指导员我是出现幻觉了么？”
    “什么幻觉？”
    指导员转过身，顺着手指示意方向望去，表情突然呆滞：“乖乖”
    只见天际一座宏伟饱经风霜的古城突兀地出现在演习场边缘深处。
    “海市蜃楼？！”
    导演部，信息大厅忽然警报大作。
    “报告，演训场五十公里外出现异常能量波动！”
    “报告，有疑似蜃楼出现，地点与异常能量波动坐标点相符！”
    监测员高声汇报。
    “蜃楼？”总指挥眉头微微一皱：“将画面投至大屏。”
    “是！”
    技术员轻点键盘，一座宏伟黄沙萦绕的古城出现在屏幕上。
    大厅内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座古城栩栩如生，那一砖一石清晰可辨，仿佛近在眼前。
    而城墙下有无数说不出名字的凶兽朝着古城攀爬猛攻，城楼上身穿古式甲胄的将士正在拼命抵抗。
    浑圆粗壮的擂木滚滚而下。
    滚烫的金汁倾泻长流。
    漫天的箭雨。
    横飞的血肉残肢。
    双方舍生忘死的肉搏。
    此起彼伏的惨叫怒吼。
    那惨烈场面比起现代战争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这不像是蜃楼。”政委怔了怔，立马命令：“马上进行分析！”
    早已同步分析的技术员连声道：“报告，数据结果显示附近一百五十公里范围内无形成蜃楼条件，这个不是蜃楼，可也不是幻象，它有质量反应！”
    “什么？！”政委瞳孔一震，立马望向总指挥，凝声道：“看来这是异常事件，要慎重。”
    总指挥稍稍沉吟，便果断下令：“通知参演各部，中止演习！”
    “抽调黑冰台、神机营和技术人员组成先头小组前去观测，要注意安全。”
    “蓝军对本地熟悉，让他们抽调人员将蜃楼方圆三公里范围全部封锁，撤离所有牧民！”
    “通知当地政府和友军部队予以协助。”
    “通知华北总局，请求支援！”
    “是！”
    战场中央，蓝军指挥部外围。
    炮火连天，枪林弹雨。
    红军已经完成包围，正准备对蓝军进行最后一击。
    “听着，一会见到那姓满都不要动手，让老子来，妈的，老子打了五年，败了五年，动不动用战术核弹炸我是，还装当地老百姓犒劳是，还开强军战车卖情报是，这次我要活剐了他！”红军先锋旅某旅长站在装甲车顶上，叉腰哈哈大笑，意气风发，大手一挥：“解放赤月平，活捉满大头！”
    “解放赤月平，活捉满大头！”一群红军战士嗷嗷叫。
    娘的，五年了！
    你知道这五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满大头死定了，耶稣来了都保不住，我们说的！
    指挥部内，一名长相和善的蓝军旅长听到外面的呼号声，忍不住苦笑：“看来今天我得脱层皮了，要不再召唤一次核弹？”
    身边几名校官尉官闻言脸色一变：“旅长别啊，我们现在未必输，即便输了，红军弟兄们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你要是还来这个，我怕他们会冲进来撕碎我们啊。”
    “对呀，顶多就是打您一顿，但您要还来一发核弹同归于尽，导演部同样判我们输不说，我们也会被那群红军揍的。”
    “什么话，打我就没事，打你们就有事是，德行！”满旅长怒目一瞪：“说好的与子同袍呢？！”
    “又没说与子同揍。”一团级干部嘟囔道。
    “”
    “报告，导演部来讯！”突然，通讯员高呼。
    “嗯？”满旅长眉头一皱。
    “旅长，咱们突击小组已经攻进里面了，顶多二十分钟就可以见到满旅长。”一名校官笑得很是开心：“现在我们就可以出发。”
    “好，让我好好看看满大头的笑容，看他还敢不敢唱歌欢送红军！”旅长哈哈大笑，跳下装甲车，端起枪就要往里冲。
    突然，身后通讯兵捂住耳机，神色很是怪异，连忙冲上来：“旅长，有通讯！”
    “什么通讯都先不差这二十分钟！”旅长拨开通讯兵就要继续大踏步前进。
    “是蓝军指挥部的，说是满旅长要亲自跟您通话。”
    “嗯？”旅长脚步一滞，转过身，有些疑惑，但很快又喜上眉梢：“拿过来。”
    “丁旅长，我们要中止演习了。”通讯里传出满旅长那恨得人牙痒痒的声音。
    “中止演习？”丁旅长两根粗粗的眉毛顿时一扬：“你要认输了？”
    “认你大爷！”
    “欸，乖！”
    “”
    沉默片刻，满旅长的声音再次传来：“是导演部的命令，有任务什么任务，你九点钟方向找个小土坡往外看就知道。”
    “这么神秘？”
    嘟囔着放下通讯器，没几分钟导演部的演习中止命令也来了。
    丁旅长晃了晃头盔转身朝着不远处小土坡走了上去。
    片刻后，
    “我的乖乖”

 第296章 就一个军演能出什么事

    “这简直就像是一张天然的巨幕 然后高清4k？”
    蜃楼边缘，齐宣仰着头看着这遮天巨幕一般的场景，嘴巴张成了o字型：“还是个古代战争片。”
    “别贫嘴了，赶紧干活，把数据采集好传输回指挥中心。”洛瑶插下一根梭形数据采集器，按住通讯器：“牧民撤离情况怎么样？”
    “飒飒-”一阵杂音响起。
    磁场已经开始有些影响通讯了。
    片刻，
    “还在进行，没那么快，他们住得比较分散。”通讯器传来缉亭的声音：“你们注意安全。”
    “你也是，随时保持联系。”洛瑶松开通讯器，又抬眼看了一下眼前这处蜃楼，忍不住轻声道：“实在是太大了。”
    说是蜃楼，可真正的蜃楼根本接近不了。
    看着近在眼前，走近了就会消失，不过幻象罢了。
    但这个不一样，确实有边界，而且边界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栩栩如生，甚至城墙上极力奋战将士的眉目都看得真真切切。
    怪事是越来越多了。
    加入黑冰台这么多年，发生的事都没这两年多。
    也不知道是世界变了还是这本就是他原来的面目。
    片刻后，通讯器响起，传来其他黑冰台小队的声音：“已到达蜃楼东面，现在开始数据采集，不得不说，如果这是真的蜃楼，那就太恐怖了，这是把不知道哪个世界的星际大战给投射过来了啊。”
    “西南特八小队到达蜃楼北面，开始数据采集，我说华北，你是不是看错了，大战是大战，但这分明是海战，还是战争年代的。”
    “你们说什么战争，我这里明明是很繁华的古代都城啊。”另一道声音在频道响起，很是疑惑，同时不忘回报：“西北小队到达，数据即将完成采集。”
    “等一下，诸位，你们说你们看到的场景都不一样？”洛瑶打断了几人的话，眉头忽然一皱：“确定么？”
    听到洛瑶这话，频道突然安静下来。
    片刻，几乎同时回答：“确定。”
    “我立即上报！”洛瑶瞳孔一震，正要切换频道，就听到一旁齐宣惊呼。
    “我去，这数值怎么突然暴涨了！”
    “什么？！”洛瑶猛地扭头望去，下一瞬就看到巨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扩张，她脸色一变，瞬间按响通讯器：“蜃楼范围有扩大迹象，所有人即刻撤离！”
    “收到！”
    “收到！”
    “缉亭！”
    “收到，现在还有几家牧民没找到，大部队已经撤离，我会带着剩下人撤回去！”
    原导演部，现临时指挥中心，信息大厅。
    “报告，黑冰台先遣队指挥洛瑶回报，蜃楼范围有扩大迹象！”
    “根据监测数据显示，目前正以每分钟五米的速度向外拓展，预计10小时后将到达我部第一道警戒线！”
    “10小时”中将看了看信息大屏显示，神色有些凝重：“能阻滞她的扩张速度么？”
    一名技术人员摇摇头：“前线黑冰台的数据尚未采集完成，资料数据不足，就目前数据无法判断蜃楼来源和构成，”
    “术业有专攻，看来得等支援到才行。”一旁政委皱眉道，扭头问道：“华北总局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已经出发，预计今晚八点到达。”
    “八点又少差不多两个小时。”政委望向自己搭档：“就怕横生波折。”
    “料敌从宽，只能做好最坏打算。”中将望着信息大屏，沉声道：“保留基本观察点，第一道警戒线后撤五公里，根据目前评估结果，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危害的规模、影响范围和潜在危险，我建议跟上级申请，将避难范围从如今扩大至临近几个旗盟。”
    “同时启动紧急预案，组织协助当地政府和相关部门进行人员疏散，确保百姓们能在这几个小时内全部转移到安全区域。”
    “还有，请求内御直支援。”
    某处空间，御直阁，转运司区域。
    一青衣白袍挠了挠头走在廊道，看着院外夕阳正好，几只燕雀叽叽喳喳在幼枝间跳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头上玉簪一晃一晃。
    “认真点，当值呢。”同伴嫌弃道：“被看到，小心这个月评优没了。”
    “昨晚上星耀一时忘了时间。”御直嘿嘿道，忽然又很好奇：“师姐，问个问题，其实，为什么我们还要当值呢，咱们这可是总阁耶，哪个不长眼的敢来。”
    “有意见？”女御直瞥了一眼这个刚入阁一年的小师弟，道：“有意见跟队长提，或者跟指挥使提也行。”
    “那哪敢，不想干了么不是。”新人连连摇头，呵呵傻笑：“好不容易申请成了御直，我得好好珍惜。”
    “不说能成个多了不起的御直，好歹也别破纪录刚入道就被踢走。”
    “听说你家是阵法大家，一开始让你进预阁也是为了毕业之后去转运司，怎么成御直了。”师姐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问道。
    “阵法太无聊了，原理又复杂，工作又没什么外派机会，这年头转运司的活基本都让科技局那群人接了，一年到头都蹲在总阁研究古籍复原阵法，我受不了，最主要是”师弟看了看四周，凑上来低声道：“转运司那群人都是书呆子，闷得不得了，跟他们在一起，两天我就得抑郁。”
    “也不是，其实转运司的同袍们都挺好的。”师姐咳了咳，似乎在提醒什么：“可不要道听途说乱传谣。”
    “哪里是谣言，你是不知道啊，我来之前就听说”
    正要说什么，远处青山上，一声沉闷的钟声突然悠悠传来。
    师弟顿时一愣：“怎么了？”
    “这钟声。”师姐眉头一皱，忽然又舒展：“出任务呢。”
    “有任务？！”师弟立马精神：“我们有份吗？”
    “难道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刚当值就有任务出？！”
    “妈呀，光宗耀祖的机会来了。”
    “不好意思，是我们。”
    正幻想之际，突然，一道声音跟幽灵一般突然从背后响起，吓得他嗷一声差点原地跳起来。
    连忙转身，只见几道峨冠博带的白袍男女站在身后，看样子似乎来了有一会。
    “哇，转运司的各位师兄师姐啊，那么巧，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师弟愣了一下，立马笑嘿嘿打招呼。
    “从你说都是书呆子那时。”
    “师兄，我可以解释的”
    “小师弟，让一让。”为首长相温润的转运司司员轻声道：“我们要出外勤了。”
    “”御直呆呆地侧身想让，几人迅速通过。
    末位，一女司员突然脚步顿了顿，凑到师弟面前，认真道：“我们工作氛围挺好的，没有抑郁症。”
    “师姐那个”
    “真的，不信下次可以过来看看。”
    “谢谢谢师姐。”御直摆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姐慢走。”
    “嗯，小师弟好好当值。”
    “…是。”
    于是，恭敬地看着一众转运司员离开。
    片刻后，见一众司员消失在廊道尽头，师弟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着嘴角隐隐有笑意的师姐，一脸幽怨：“师姐怎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师姐干咳两声：“是你没t到。”
    穗城，某市调公司，周五，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无惊无险，又到饭点。”澹明伸了伸懒腰，扭头看着拿着小风扇对着脸直吹的唐初逸：“每天一难题到了，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耶，你吃啥我吃啥。”唐初逸头也不抬，疯狂划着手机：“怎么还没有信息呢，不是说这两天宣宣她们要回来了么，怎么群里一条消息都没有。”
    “那完了，一般都是源哥吃啥我吃啥，现在他又出差了。”看了看空着的工位，澹明唉声叹气。
    人生三大难题，早餐吃什么，午餐吃什么，晚餐吃什么。
    瞄了一眼唐掌固手机，又顺嘴回道：“都说是演习咯，时间保密，说是这两天而已，可能是明天呢。”
    “应该不至于到明天，明天有漫展，前段时间就跟宣宣约好了，还是知道要开展演习的时候约的，所以今天如果不回来，明天就去不成了。”唐初逸挠挠头，看着手机：“还真就没有一条信息，朋友圈也没更新过。”
    “演习什么情况都会发生，去不了漫展就下次咯。”澹明摊摊手：“倒不如想想中午吃什么。”
    “下次时间好难凑啊～”
    “澹明哥你说”忽然唐初逸的狗头凑了过来，嘿嘿道：“能不能通过欣欣去打听打听呀。”
    “保密条例啊保密条例。”澹明揉了揉某唐三小姐的狗头：“你想当50万？”
    “开玩笑，我堂堂唐门掌固，就值五十万？”
    “你还真想成五十万啊。”澹明瞳孔一震，连忙掏出手机：“让别人赚还不如让我赚！”
    “哼！”唐初逸嘴一嘟，咦了一声，眼珠子滴溜一转，又凑过来：“澹半仙，你能不能算算宣宣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降我阶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以为算命什么都能算么，我要是那么厉害，我还在这工作，我直接摆摊致富。”澹明手一摊：“又不是算祸福吉凶。”
    “那要不算算吉凶？”唐初逸仍不死心，这票好难抢的，如果明天宣宣真的没回来，自己一个人也没啥意思，欣欣要上班，找人陪都找不到。
    至于澹明哥？
    算了，不难为他了，毕竟晚上还要进行淀粉肠大业。
    “军演还要什么吉凶，身上都有我给的剑玉。”澹明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这是小看我啊。”
    “算一下嘛。”
    “不算。”
    “算一下啦。”
    “死缠烂打对我来说没用。”澹明竖起一根手指，神色严肃：“我是个有原则的男人。”
    于是，
    下一刻。
    “随便说三个数，心里默念你想要问的事。”澹明神色认真，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死缠烂打真有用。
    “嘿嘿，谢谢澹明哥，等你小师妹过来了，我一定好好接待她。”唐初逸笑得跟个狗头一样，然后便顺嘴说了几个数，开始心里默念。
    澹明神色轻松单手掐指。
    就一个军演能出什么事，尼泊尔那次那么危险都过来了。
    自己也真是闲的没事干陪她玩这个。
    看看这次嗯？
    忽然，他眉头一皱。
    “怎么了？”
    唐初逸本来也是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让澹明试试，但对齐宣几人的安危那还真是没有担心过，像澹明哥说的，一个演习而已，能出什么事。
    又不是任务触发器。
    现在见到澹明这表情，心里突然一咯噔：“你在吓我么？”
    澹明摇摇头，又再算了一下，在唐初逸紧张的目光中拿出手机打给了彭欣欣。
    片刻后，彭欣欣声音响起：“澹明哥怎么啦？”
    澹明直接问：“欣欣，缉亭和龙队长他们是不是出事？”
    “啊？！”话筒对面明显被吓到了，几秒后，彭欣欣才有些口吃道：“澹明哥你怎么知道的这还是机密，应该没有外传啊。”
    “果然。”
    “军演按计划应该是昨天就结束了，但确实出了点问题，具体情况没有得到授权我不能嗯？好，澹明哥，你什么时候有空么，秦大队想见你。”
    “我一会就过去。”澹明不假思索道：“来得及么？”
    “可以的。”
    “好。”
    快速结束通话，一旁早已迫不及待的唐初逸连忙凑上来，神色紧张：“宣宣她们出事了？”
    “没事。”澹明安抚道：“只是有点阻滞，一会我去了解一下。”
    “我也去！”一说完，唐初逸又立马推翻自己，看着澹明很是认真道：“宣宣她们一定会没事。”
    “一定不会。”
    “那我就不去了，不拖你后腿。”唐初逸抿抿唇道。
    澹明怔了怔，轻轻一笑：“放心，不会有事的，有得亏你，不然我还不知道呢。”
    “等他们回来，让他们好好请你吃一顿才行。”
    “嗯嗯！”

 第297章 不愧是神州，程序规定就是成熟

    一个半小时后，特勤基地。
    三号会议室。
    秦建国神色严肃：“颜局还在首都没有回来，所以有关权限临时授予给了我。”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大概介绍一下目前情况。”
    身旁副官点开屏幕，一张卫星地图赫然呈现在澹明眼前。
    “十日前，奉中央军委命令，特别防御处八大总局挑选精锐与军方在呼和图力格尔草原进行联合军演，昨天是最后一天，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但意外比军演结束来的早。”
    秦建国轻轻划拉屏幕，放大了一个地点。
    “昨天下午六点三十五分左右，在呼和图力格尔无人区突然出现异常能量波动。”
    “接着就出现了类似【蜃楼】的幻境。”说到这，副官及时切换前线拍摄回来的景象。
    一座古城突兀地出现在草原深处，上面的人灵动活泼。
    澹明眉头微微一凝：“这不是蜃楼。”
    能一眼看出不对劲，秦建国不意外，要是看不出，那就不是澹明了。
    他微微颔首：“确实不是蜃楼，他的形成条件和能量磁场跟蜃楼完全不符，而且它是实体。”
    “实体？”
    “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应该说，他有边界，可以到达，并非只能远观，而且越靠近，场景越真实，甚至在不同的方向去看，看到的场景也不一样。”秦建国说道：“而在【蜃楼】出现的第一时间，军演就中止了，其后派出了由黑冰台和神机营组成的侦查小组前去调查特四小队也在其中。”
    “然后就出事了对。”澹明直接问道：“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秦建国表情凝重，道：“在调查过程中，【蜃楼】边界突然朝外界扩张， 但速度尚在可控范围内，侦查小组全员安全撤离。”
    “但到了晚上八点，【蜃楼】突然再度扩张，而且速度极快，在一瞬间就将我们设立的两道警戒线全部吞没，包括特四小队在内的十五支黑冰台和八支神机营大队和一个侦查营来不及撤离被全部吞噬。”
    “随后赶来的转运司是内御直下的一个专职阵法的部门，要不是他们拼死抗衡勉强稳住了【蜃楼】扩张的步伐，恐怕整个演训部队和周边旗盟会被全部吞噬。”
    “而被【蜃楼】吞没的队员，目前只能确定还活着，但具体情况不得而知。”秦建国轻声道：“现在对于【蜃楼】的危险等级已经上升至二级，华北总局已经派遣主力过去，军方和当地政府也将疏散范围扩展整个呼和图力格尔草原。”
    “由于兹事体大，又加上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如果我们不能在48小时内解决这件事，那么上级不得不对外公布实情了，因为瞒不下去，而公众也有知情权。”
    “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说，谣言就会四起。”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澹明注视着屏幕上的那张图片沉默不语，似乎想到了什么。
    半晌，扭头望向秦建国：“秦大队，我可不可以申请参加这次任务。”
    秦建国一怔。
    “虽然我不认为我有多重要，也不认为没了我，你们就解决不了这个，神州的底蕴，我还是相信的，但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当然，我不否认是因为这次事件牵涉到了我的朋友们，所以也有些坐不住，不管怎么说，能帮上忙就帮。”
    秦建国想也不想：“自然是可以，其实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颜局就想到你了，毕竟特四小队和你关系匪浅，但考虑到你从扶桑刚回来不久，需要休息休息，想着还是不要打扰你。”
    “既然你主动提出，那是最好不过，我们也放心。”
    说到这，秦建国直起身子：“你可以先回去准备准备，飞机随时待命。”
    “时间紧迫，就不坐飞机了。”澹明站了起来，道：“我现在直接过去。”
    秦建国先是呆了一下，随即连忙反应过来：“我需要请示一下。”
    澹明了然，又坐了下来：“麻烦您了。”
    秦建国也不耽搁，从怀里取出手机立即转身走出会议室。
    副官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会议室只剩澹明一人。
    突然，手机一阵震动传来。
    取出一看，澹明眉头扬了扬。
    “师妹，怎么啦？”
    “师兄，我听说神州出事了？”听筒里传来月颜的声音：“你是不是要参与任务？”
    澹明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泽井老先生告诉我的，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很多情报都跟我分享。”月颜说道：“本来不想理会，但考虑到师兄是神州特别防御处的编外，可能有些情报用得上，我就挑着来看了。”
    “不用刻意强调【编外】。”澹明挠挠头：“看来扶桑还是不想让你走喔。”
    “我要走他们也拦不住，大不了什么产业都不要了。”月颜轻声道：“我的行李这几天也寄过去，对了，地址是对的么，我怎么听紫颜说那是出租屋？”
    “出租屋也没关系，师兄我到时候跟房东说一声，换个两室的就行。”
    “嗯师兄如果缺钱，我可以在穗城先买几套房子，或者独栋也行。”月颜想了想，道：“毕竟寄人篱下总是不太方便。”
    “咳咳，不要总是提钱。”澹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是一种历练，跟钱没关系，再说了，别说的在穗城买房跟买白菜一样，房价虽然跌了，但也不是随随便便能买的。”
    “好。”小师妹从善如流，又补了句：“确实也没多贵。”
    “”好想挂断电话，同样是穿越，为什么小师妹的画风比我好那么多。
    “那师兄需要我帮忙么？”月颜说道：“从现有的资料看，不像是幻境，也不像阵法，倒是有点像【洛神】姐姐的”
    “不用，你现在身份特殊，一个动作都能闹得两个国家吵起来，还是等上面扯皮完先，不管是什么，去了就知道了。”澹明笑道：“有空的话，让你底下的小傀儡们多照看一下我那三年b班的同学们，还有隼斗绘梨，现在是毕业季，我估摸着有人开始迷茫了，以前群里的消息不停，全是各种玩乐，这几天开始无病呻吟，一群小崽子还闹着说要来神州找我，好说歹说给劝阻了，既然离开了就不要产生太多交集，对他们不一定是坏事。”
    “师兄放心，我每天都有在关注。”月颜说道：“那师兄小心点，有时候比你弱的人也能绊住你。”
    “好好好，师妹不愧是师妹，比师兄早来几十年，都会关心师兄了。”澹明嘿嘿一笑，挤了挤眉：“说来，我躺了二十年，又比你晚来几十年，在年龄上，我是不是应该喊你师姐了？”
    “”对面闻言，沉默一下，然后声音再度响起：“师兄虽然比我晚来，但已经参与这个世界那么多大事了，想必地位一定很高。”
    “”
    果然不能随便跟女孩提年龄，哪怕对面是个仙子。
    还想说什么，秦建国推门进入，手里还拿了本小册子，澹明便轻声道：“师妹晚点再聊，我得出发了。”
    “师兄注意安全。”
    见澹明结束通话， 秦建国快步上前，表情有些古怪。
    澹明见状，道：“有意外？”
    秦建国摇摇头：“上级同意了， 但要给他们几分钟，他们需要通知有关部门净空，还有嗯内御直特意提醒说，目前地球的灵气维持在一个比较稀薄的状态，最好不要使用除飞行外的其他方式到达草原。”
    说到这，秦建国忍不住挠了挠鼻子：“速度最好也控制一下，不要引起别国恐慌。”
    澹明自然明白什么意思，限制虽然多，但也理解，点点头：“放心。”
    “然后”秦建国又挠了挠头，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递出一本小册子：“额这是唉，这是一些灵者的飞行规定，你看看。”
    “啊？”澹明接过小册子，扫了一眼，表情也顿时古怪起来。
    硕大的印刷字体上写着【神州军民两用航空规定】。
    下面还有一小标题【灵者专用-2009年修订版】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便是一连串规定和术语。
    包括但不限于近地御风飞行要求与准则、御器飞行的准入与等级评审、以及御剑飞行基础、御剑须知。
    甚至还有飞行前准备比如飞剑的完整性检查、自身状态的评估、天气与环境评估，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有飞行路线规划与速度计算连紧急备选路线的判定与选择都有
    沉默片刻，澹明竖起手指：“不愧是正规组织，连这玩意都有。”
    不愧是神州，连这玩意都有。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实际上，内御直偶尔还是能用上的。”秦建国也有些尴尬。
    “没关系没关系，有规定就按规定走好了，不碍事。”
    见澹明答应，秦建国也松了口气：“那就事不宜迟，请随我来。”
    几分钟后，特勤基地停机坪，一群后勤人员躲在阴凉底下好奇地往中央望去。
    “相关单位已经完成净空，从这里到演训场直线距离有两千多公里，大概多久能到？”秦建国有些好奇，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
    虽然听闻了澹明在扶桑的壮举，也认识了好一段时间，但他还真没有见过澹明出手。
    “我控制一下，应该一个小时。”澹明笑了笑。
    “多少？”秦建国闻言顿时一脸呆滞，有些不敢置信。
    这么快，每年回家得省多少路费！
    欸，我怎么会突然联想到这一块。
    哦，看来是跟澹明接触久了，画风歪了。
    “是慢了点，但对周边影响不大。”澹明笑道：“毕竟有法律规定，自然不能坏了规矩。”
    说罢，朝着秦建国挥挥手：“先走了。”
    秦建国见状，也敛起笑意，立正敬了个礼：“拜托了。”
    “放心。”澹明微微颔首。
    “嗖嗖嗖！”
    下一刻，几道剑气在澹明周边凭空出现，打了个旋，带动他化作一道剑芒直冲云霄。
    瞬间消失在天边。
    “这御剑飞行”秦建国还没说话，倒是身边刚刚从军方调任过来的副官一脸激动：“还真的有御剑飞行！”
    而不远处的后勤人员一下子就炸了。
    “我靠，真的是御剑飞行啊！”
    “澹明大佬恐怖如斯！”
    “后悔没有拍下来。”
    “就那速度，快门都来不及按。”
    “后悔了，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全程录下来！”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自天边而来，瞬间坠落机场，化作万千萤芒。
    流萤散去，只见澹明的身影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表情严肃。
    秦建国愣了一下，见澹明这副模样，不由得心一提，连声问道：“怎怎么了？”
    “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没有没有，就”澹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搞错方向，刚刚出海了。”
    “”
    “没事，意外来的。”某路痴剑仙连忙取出手机，点开地图，选取了目的地。
    于是，
    手机导航一道清澈甜美的女声响起：“你好呀，我是本次的导航服务官叶芷晴，很高兴为你服务哦，本次全程二千三百八十五公里，大概需要25小时44分，沿途共有67个服务区”
    咦，导航语音用的还是云梦小师妹叶大明星的语音包。
    “这次应该不会错了。”澹明拿着手机转了个方向：“再来一次。”
    下一刻，再度化作剑芒消失在众人眼中。
    这一次，没有再下来。
    看来方向是对了。
    远方的后勤人员面面相觑。
    “这澹明大佬怎么了？”
    “觉得刚刚起飞姿势不够帅，所以又重飞一次？”同伴推测道。
    “有道理，高人的怪癖都很怪的。”
    “不愧是我们特勤基地第一届大胃王冠军。”
    这么离谱的一个理由居然无人否认。
    “不过澹明大佬又重飞了一次，你这次有拍下来么？”
    “澹明大佬可以再来一次么。”
    “滚。”

 第298章 我有一个好友，我想帮他

    莱茵哈特帝国，宇宙中最强大的帝国之一。
    帝国疆域横跨上万星域，百兆国民，三大舰队横行天下。
    也是与暗物质军团（阴噬兽）在宇宙各处对抗的主力之一。
    裴圣凯，帝国首都。
    铂骊舍大街，荣军院，第七特混舰队高级军官居所。
    一身着帝国高级文官服饰，留着瀑布般金色长发女子静静站在门前，久久不语。
    身旁女侍官看着自家一脸憔悴的小姐，犹豫了片刻，道：“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舰队快要出发了。”
    凯琳娜摇摇头：“让我最后再看一眼。”
    “小姐”
    “你在门外等着，我只要一会，一会就好。”
    说完，也不等女侍官回答，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女侍官欲言又止，看着这位被誉为【帝国之花】的女孩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本来，她和那位帝国最年轻的将军是所有人眼中的绝配。
    郎才女貌。
    也约好了等这次远征回来，就迎娶她。
    可惜，那将军没有回来，所在特混舰队也在与暗物质军团交战中全军覆没。
    尸骨无存。
    当消息传至高等学府，正在授课的女孩当场昏倒。
    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确认消息真伪。
    再三确认战报无误后，女孩便将自己关在闺房，足足半个月。
    当她再次出来，整个人如同破碎的琉璃花一般，憔悴不已，眼神也失去了昔日光芒。
    她站在刚刚晋升的元帅父亲面前，坚定表示要加入军队。
    元帅并不同意，可也知道拗不过自己的女儿。
    果不其然。
    在长达一个礼拜绝食对抗后，无计可施的元帅最终也只得同意。
    不过，有条件。
    去军事学院参与武器研发工作，只要她能熬过一年，一年之后不管是要上前线，还是要离开军队，都由她。
    凯琳娜答应了，
    于是，双方达成协议。
    而今日，就是她要去军事学院报到的日子，虽然与她要上前线对抗暗物质军团初衷不符，但至少也松了个口。
    不过一年，等我。
    凯琳娜心中暗道。
    很快，我就能和你在一起了。
    可惜了，真的可惜了，女侍官忍不住摇了摇头。
    明明是天作之合，却偏偏天意弄人。
    想到这，看着推门进入的女孩，女侍官眼眸掠过一丝怜惜。
    踏入房间的一瞬，灯光自动开启，窗户玻璃渐变色，暖色调顿时充盈整间房子。
    ai那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日安，凯琳娜小姐，很高兴见到您，天羽先生还没回来么？”
    看着熟悉的房间，凯琳娜一怔，一时忘了回答。
    自从天羽离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足这里。
    这里还是和他离开前一样，那么整洁。
    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在浅色木地板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家具摆放错落有致，每一件都一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凯琳娜小姐，天羽先生还没回来么？”
    见没有回应，ai又重复了一遍。
    似乎有些木讷。
    有些不符合如今科技爆炸的时代。
    原因很简单，相比普通家庭配备的高智能高思考几乎跟人类一般无异的ai系统，军队里只保留了最基本的ai辅战功能，为的只是避免军人过分依赖人工智能，导致丧失战斗意志。
    因为，战争第一要义：所有战争打到最后，靠的都是人。
    ai可以辅助人类作战，却永远不能代替人类。
    而天羽家里的装载这个ai就更为简陋，落后军方目前通用ai不知道多少个版本。
    还是自己专门陪他去旧货市场淘了好几天才淘到的。
    按他的说法，倒是不在意会不会影响自己养成依赖，只是单纯觉得太智能了反而缺少人味。
    凯琳娜摇摇头，轻声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是吗？”ai顿了一下，继续温柔问道：“那他明天会回来吗？”
    “明天也不会回来了。”
    “那他后天回来吗？”ai不知疲惫，继续问道。
    凯琳娜低声道：“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是吗”ai忽然停了声音，不再出声。
    突然，ai声音变得十分平和，没有起伏：“凯琳娜小姐，请您进入卧室，天羽先生有信件留给你。”
    凯琳娜瞳孔一震，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天羽先生有信件留给你，纸质。”ai的声音毫无声调波动：“就在卧室。”
    她先怔了怔，下一刻像发疯一样，一把推开门闯入卧室。
    映入眼帘便只有一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以及床头柜上的几本书，
    还有摆放在上面的一张相框。
    框内是她春日在曼莎河边参加聚会时和他初次见面的留影。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简洁得如同万年前的先祖一般。
    深深吸了口气，凯琳娜抿了抿唇，便开始朝着四周搜寻。
    其实说是搜寻，却也算不上。
    如此简洁，几可一目了然。
    果然，一无所获。
    又仔细翻阅了几本书，同样未发现任何信件。
    她有些失落地坐在床上，轻声道：“明颜。”
    “需要帮助么，凯琳娜小姐。”ai声音轻轻响起。
    “天羽房间有没有暗室？”
    “本居室为三室一厅一厨，并未存在隔间或暗室。”
    “隔层也没有么？”凯琳娜不死心。
    “本居室为三室一厅一厨，并未存在隔间或暗室或隔层。”ai重复道。
    沉默片刻,凯琳娜问道：“你知道天羽把信放到哪了么？”
    安静了一小会，ai道：“房间已剔除扫描及可视功能，天羽先生并未告知相关事宜。”
    看来，ai是帮不了自己了。
    到底是什么信，要保密到这种地步。
    看着空荡荡寝室，凯琳娜目光放到桌面上那几本书，轻声道：“天羽，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忽然，她的眼睛余光瞄到照片。
    脑海一道灵光闪过。
    她连忙拿起相框，左右观察起来。
    这是个复古型的相框，和万年前的人类相框没什么区别，现在的人类已经很少使用，但天羽却很喜欢。
    【为什么喜欢这个相框？】
    【因为有人味。】
    【人味，就因为这是纯手工做的？】
    【也算是个原因，不过更重要的是，会让我想起我的一位好朋友。】
    【是天羽提到的那个叫澹明的人吗？】
    【嗯】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又在哪里？】
    【他啊呵呵是个什么样的人，很难评价，至于在哪里，知道了又如何，怕是难见了。】笑容明媚的男人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一丝苦涩。
    女孩忽然便有些吃醋【我和澹明，天羽你会选谁？】
    男人哈哈一笑，轻揽女孩腰肢，轻声道【他是挚友，你是挚爱。】
    哼，那就原谅你了。
    女孩脸颊绯红。
    从回忆中醒来，凯琳娜微微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触及相框背面。
    “嗯？”
    似乎有凸起。
    连忙翻过相框，从背面打开，一封折叠好的信便出现在照片后。
    紧紧贴着。
    有些颤抖地拿起信封，凯琳娜深深吸了口气，犹豫了许久，才缓缓打开。
    一行飘逸的映入眼帘。
    “凯琳娜，见字如面，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我最终没有逃过命运，不要为我悲伤，不要为我哭泣，不过是与天争命输了半子而已。”
    看到第一行字的一瞬，凯琳娜双眸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回望初次相遇，虽然已经有五年，但午夜梦回，春日下的你却依旧让我心醉，你是那样美丽，那样可爱，那样纯洁
    …我不过是个流落的异乡人，却在你身上找到了归宿…
    …以前我总认为活下来已经花光了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可直到遇上你才知道…我连下辈子的运气也花光了…
    …我有千言万语要和你说，想要用余生去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可有时候，天不假缘，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我有预感，可能这次出发，我便再也回不来，可我却不后悔，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手为你戴上戒指。
    还有一点，便是见不到那个王八蛋。
    …距离舰队启航时间快到了，有个要紧事想请你帮忙，虽然我已经进行了好些年了，只是我可能没办法见到结果，若是我回不来，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我并非帝国土生土长的人，而是来自一个叫中州大陆的世界…
    ……
    这便是全部的故事
    而关于澹明，我算到他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大劫，若是渡不过，怕是再无复生之时。
    在中州大陆的时候我没能帮上他，这一次，我想再试一次。
    芯片放在我首次授勋的盒子里，一切就拜托了。
    欠你的情，这辈子无法偿还，我很抱歉，如果还有来生，我会努力找到你。
    再见了，凯琳娜。”
    放下信件，凯琳娜泪流满面，忍不住蜷缩双腿将脑袋深深埋了进去。
    地球，神州，草原，呼和图力格尔驻训场。
    信息大厅。
    “情况怎么样？”一夜没睡，红肿着双眼的中将问道。
    “转运司回报，目前【蜃楼】情况暂时稳定，但不排除还会扩张的情况，现在他们正在想办法了解，科技部那边也派了技术骨干上前线了。”
    中将眉头紧蹙：“关于【蜃楼】的情报有进一步的更新么？”
    “暂时还没有，不过转运司那边回复已经可以确定不是阵法。”
    “不是阵法难不成又是什么超自然现象。”中将忍不住揉了揉鼻梁：“自从阴噬兽现世之后，这世界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说到这，他又问道：“失联的队员们怎么样了？”
    “仍旧没有联系上。”信息员说道：“不过科技部传来消息，目前【蜃楼】内失联队员生命特征平稳，暂时没有危险。”
    “也只是暂时。”一旁的政委听到，眉头也皱成了川字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上级目前有没有最新方案？”
    “前线交由内御直负责，余部按如今布置原地待命”通讯员下意识说道，看了看屏幕，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脸上有一丝不敢置信掠过：“首长，华南总局派出了支援！”
    “华南总局？”中将抬起头，有些不解：“这么远过来，远水救不了近火。”
    倒是政委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等通讯员说，就直接问：“来的人是谁？”
    “澹明是澹明！”通讯员大声道。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忙碌的大厅忽然停滞。
    片刻后，又忙活了起来，但比起一开始的焦急，不知怎么的，气氛似乎松了一些。
    “澹明？”中将瞳孔一震，虽然没见过此人，但他这短短一年的事，可是如雷贯耳，尤其是最近在扶桑做的那件大事，让他拍腿叫好，只恨当时没有在场见证。
    虽然只是编外，但所有人都知道，澹明的修为可媲美内御直指挥使，甚至，要更高。
    “难怪难怪这一次闹得那么大，内御直只派出了一支小队，连指挥使都没到场。”政委抿了抿唇：“我以为是他们认为情况可控，所以没有过来。”
    “现在看来，敢情是来了尊大神啊。”
    “从另一方面来看不也是情况可控么。”中将说完和搭档相视一眼，虽然事情还没解决，但心中千斤重担，倒是轻了不少。
    【蜃楼】边缘，一男一女两道青衣白袍矗立在无名高坡上，神色淡然。
    “听说澹明过来了。”
    “那我们这次倒不用出手了。”
    “那么相信他？”男御直闻言扭头望向同伴，眼里也有笑意：“这可不像你。”
    “如果你跟他相处过，自然也会信任他。”女御直轻声道。
    “我倒是想，可没有这种机会，毕竟当时能够那么接近他的只有你，只有你能完全适配老御直的术法化作普通人。”男御直耸耸肩，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听说你当年告白澹明，被拒绝了，是真的假的？”
    女御直瞥了一眼，后者立马挺直身子，当没说过。
    收回目光，女御直淡声道：“修为高强，三观正，有正当职业，如果可以，怎么就不行了？”
    男御直闻言脸色大变：“我咧个去，烈姐你来真的啊！”
    女御直懒得理他，让后者越发冷汗直下。
    我这是吃了什么大瓜。
    突然，一声轻响，一道青衣白袍出现在两人身后，拱手行礼：“北宫指挥使、秦指挥使，澹明已经出发了。”
    “辛苦了。”男御直转身笑了笑：“那我们先撤。”
    “是！”
    话音落下，数十道身影嗖嗖消失在夜空中。
    “烈姐，我们也走。”北宫逸尘望向女指挥使：“会有机会再见的，但不是现在。”
    秦烈微微颔首。
    下一瞬，无名高坡上只剩微风浅浅掠过。

 第299章 多谢合作

    非洲，某小国。
    “宫主，这便是我们目前对草原研究所能够掌握的全部情况，信息略有滞后，因为神州军方和特别防御处已经插手，我们的人没办法接近，请宫主见谅。”
    “不过从目前情况来看，他们未必能解决，说不定我们还能趁乱做点文章，给神州个小教训。”
    听着大屏里传来的声音，代无垢轻声道：“今天开始，你的职责就交给副手，辛苦你这么多年在外操劳，回来总庭养养老。”
    “宫主？！”对面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连声道：“属下愚钝，请宫主饶恕！”
    “愚钝就要多念书，至少以后决策的时候能少死几个人。”代无垢淡淡道：“我们的本意是什么？”
    “本意？”对面愣了一下，便恭声道：“撤离神州，将所有有关天道众的机构和资料毁掉，彻底隐匿，草原研究所就是要毁掉的据点之一。”
    “那就对了，现在不但没有毁掉，反倒闹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我尚且害怕惹火烧身，你居然说要趁机做文章。”
    “是觉得神州灵部都是吃干饭的？”代无垢声音稍显冷意：“还是说你是神州派来的卧底？”
    听到这话，大屏对面忽然传来磕碰的声音：“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忽然深深叹了口气，代无垢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队伍是越来越难带了，一个个只顾眼前小利，不等人抓就自己跳出来。
    个个都自以为聪明绝顶，自作主张，结果跟打游戏送人头一样，一个个送。
    怎么，是觉得那些政府暴力机关功劳簿不够厚，今年业绩没达标，所以赶着送？
    再这样下去，别说大业，就是天道众也要走到尽头了。
    “告诉你底下的人，不要再管神州的事，给我监视好犬虎那批人就行，这才是你们的本职工作。”
    “是！”
    “乏了。”
    “属下告退，请宫主照顾好身体。”
    片刻后，通讯结束。
    代无垢闭上双眼，顿觉心力交瘁。
    最近烦心的事是越来越多。
    不说别的，也不说这两年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冒出的澹明。
    就说因为扶桑天道众分支不听命令，想趁着【百鬼夜行】打开通道召唤盟友，结果被一击全灭的那件事。
    导致盟友因此产生了怀疑，以为天道众叛变，是故意引它们过来，好一一屠杀。
    结果后面不管怎么联系，都没办法跟它们建立连接。
    单方面被拉黑。
    不知道这件事在阴噬兽的心理阴影大不大，自己的心理阴影很大，特别大！
    要是误会不解除，没有了这位盟友的帮忙，特别防御处闲起来就有精力来对付自己，到时候
    也是因为这样，才想着收缩防线，尤其是神州方向的，在与盟友误会彻底解除前，需要苟一点。
    结果就是个撤退任务都能闹出幺蛾子。
    想到这，他都想给自己一巴，就不该让绿萝去负责。
    现在她最好就死在草原，万一被活捉，天道众毁灭就在朝夕。
    唉，神州有一个澹明，还有那个老家伙，自己也需要啊，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来个这么强的助手。
    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正打算计划一下后续安排，却听到门外传来的几声惊呼和劝阻。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里有一丝怒意。
    “流离大人，宫主正在开会，任何人不得擅闯。”
    “请您不要为难小的。”
    “啊啊！”
    “砰！”
    大门被一袖袍挥开，只见一美艳妇人站在门边，身边一个冷汗直冒的天道众门人：“宫主，流离大人说要见您，我拦不住。”
    代无垢挥挥手。
    后者如蒙大赦，飞一般逃走。
    “夫人今天怎么那么有空来我这？”代无垢也不起立，坐着笑道：“请坐。”
    妇人神色清冷，道：“绿萝呢？”
    “原来是为了这事。”代无垢笑了笑：“既然身为天道众的一员，自然是忙天道众的事，就跟之前在尼泊尔一样。”
    “你让她去了神州？！”
    见妇人这边语气，代无垢笑容也敛去了几分，站了起来：“身为天道众宫主，难不成连使唤一个小小部众也不行了？”
    “代无垢，你竟敢！”妇人娥眉一竖，神色冰冷。
    “有何不敢？！”代无垢忽然气势穹张，直勾勾盯着妇人：“我乃天道众宫主，上代宫主亲传，数十万天道众均由我一人掌握，你霜火部也不例外！”
    “你说什么？”妇人一丝威压降临，内外数百守卫顿觉窒息，纷纷跪在地上捂着喉咙张大了嘴巴，如同搁浅的鱼儿一般。
    “同样的话，我不喜欢重复两次。”代无垢淡声道，身上也散发幽幽灵力，竟然隐隐与之抗衡：“但念在夫人年迈，倒是可以再说一遍。”
    全然不顾周边守卫死活。
    妇人瞳孔微缩，忽然撤掉收敛灵力，数百守卫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呼呼喘着出气。
    代无垢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也散去威压，重新坐了下来：“狠又不够狠，善又不够善，做事优柔寡断，明明跟我们混在一起，却又偏偏刻意流离在外，夫人，你果然跟上代宫主所说一般，不过是纸老虎。”
    妇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代无垢毫不顾忌，把玩着手指道：“看在两代宫主同你有旧的份上，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毕恭毕敬，让你在天道众庇护下生活，也给了你个霜火部部首的称号，可谓仁至义尽。”
    “你若是不问世事，自顾自收养你那些所谓的孤儿还好，养活一个闲人而已，我天道众养得起，便是再来数万又如何。”
    “可你表面游离，遇到不顺你心的事便随意插手，那我可就不能只当你是前辈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偷偷将【三不善根】带走？”
    听到这话，妇人瞳孔一震。
    “我知道你今日过来是为了绿萝，但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和其他孤儿不同，绿萝是天道众的一员，当初她极力要加入的时候，我劝过你，你也劝过她，不过你没劝服她而已。”
    “既然是天道众的一员，我自是可以安排调配。”说到这，代无垢眼眸盯着妇人：“说来，我还没追究她的失职之罪。”
    “两次任务，两次失败，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妇人神色清冷，沉默片刻，道：“既如此，绿萝失手被困，我作为霜火部首，自然有责任去营救，关于处罚，等我带她回来再说。”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才迈出半步，代无垢的声音便在身后幽幽响起：“我若是你，就会选择放弃她。”
    听到这话，妇人脚步一滞。
    “神州灵部已经将那片区域包围，你救不了她，而你一旦出现，那我天道众就会彻底暴露，作为天道众的宫主，我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若是被擒，我自会将一切揽上身。”妇人冷冷道。
    “夫人，现在对你是纸老虎的评价之外，我还要多送你一个词，【天真】。”
    “你以为凭他们的手段，会被你隐藏糊弄过去？”
    “所以险不能冒，绿萝必须放弃。”
    “若是我一定要去呢？”
    “你执意如此，我也很难拦住你，火拼起来，无非两败俱伤。”代无垢轻声道：“不过，你走了，你收养的那些孤儿天道众以后就不一定能照顾了。”
    妇人腾声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代无垢丝毫不惧，迎面直视。
    沉默，良久的沉默。
    美妇眼里的坚定忽然掠过一丝动摇。
    代无垢见状，轻轻一笑：“谢谢合作。”
    神州，草原，呼和图力格尔驻训场。
    【蜃楼】边缘。
    几枚三角小旗钉在边缘，散发出的灵力正幽幽维持边界稳定，不再扩展。
    身后数百米外，一群科技局职员和特别防御处白泽小组正忙碌着布设着各种设备。
    “组长，阵法幅度已经加到最大，即便【蜃楼】的能量再上一个量级，我们也能阻止它的扩张。”一名白泽小组成员看着监测仪大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华北总局科技局白泽五组组长晋天明掏了掏耳朵：“倒是想办法把扩张给缩回去啊，里面还躺着我们的人呢。”
    几名队员闻言不敢出声，继续忙活起来。
    “这么久没见，脾气还是那么差。”
    一袭峨冠博带白袍大袖的男人微笑着走到晋天明身边：“在转运司说无聊，现在转到了白泽小组怎么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晋天明没回答，抬了抬下巴，示意眼前一片渐变色的遮天黑幕：“搞了几个小时，是什么都没弄清，弄不清原理，就没办法对症下药。”
    “现在还只能靠你们转运司帮忙布阵抑制，白泽小组是搞研发的，结果到了现场成辅助了，哪里有好心情。”
    “不要急躁，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就摸索出方法加强阵法幅度，已经很了不起。”男人拍了拍他：“没有你们的装备支持，我们几个差点就阴沟翻船了。”
    “奉承的话还是留到下次，没有我们你们顶多也就让它再外拓个几百米，”晋天明没好气道：“不然，转运司就不叫转运司了。”
    司员闻言笑笑，脸色一正：“那就来点实际的，以你多年的经验，你认为这是什么？”
    “问我？”晋天明斜着眼睛看着司员：“要不一起说。”
    “可以。”司员微微颔首。
    下一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妖。”
    话音落下，两人眉头几乎同时一扬：“果然。”
    “你怎么看出来的？”司员很是感兴趣。
    “看不出来，但现在是21世纪，有科技的力量。”晋天明从腰间工程包抽出平板点了点，递给司员：“看，那么大一只，不论是体型还是散发的能量波动都和如今地球上所有生物不一样。”
    “不是阴噬兽的话，那就只能是我们以前在预阁上课时听夫子介绍的那个种族了。”
    “武断了点。”司员笑道：“说不定是什么人体改造呢。”
    “所以说猜测。”晋天明耸耸肩：“那你有什么高见呢？”
    “难不成你们转运司最近研发了什么新阵法可以测算种族了？”
    “哪能呢，老祖宗留下的阵法都没吃透，不敢说有什么创新。”司员双手一摊：“我们不信科学，我们比较迷信。”
    “迷信什么？”
    “迷信权威。”司员理不直气也壮：“我们老大看了一眼就说是妖。”
    “不愧是她。”
    正说着，突然监测仪警报呜呜直响，两人脸色一变，一前一后同时转身，一个奔向身后的监测小组，一个奔向前方的阵法边缘。
    “怎么回事？！”
    “【蜃楼】能量突然暴涨，暴涨幅度超出预计水平，阵法可能挡不住了！”组员脸色大变。
    “什么？！”晋天明猛地转身，朝着那道身影，一声怒吼：“玉垒，快撤！”
    “撤什么，要是让它暴涨，咱们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逃得了。”玉垒指诀变换，脚下阵法浮现，袖袍一挥，数十道符箓化作在湛蓝符文道道冲向天幕。
    几乎在同一时间，守在各处的转运司员纷纷出手，生生压制【蜃楼】扩张。
    晋天明见状，几乎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回身看着监测小组大吼：“将所有增幅设备功率开至最大，烧就烧了，大不了今年不过了！”
    “是！”
    萦绕在巨幕周边的无人机忽然发出嗡鸣，一道道巨大的符文如帘幕一般垂落，瞬间结合转运司员阵法。
    现代科技与术法结合，全功率开启。
    数分钟后，【蜃楼】状态逐渐稳定。
    玉垒整个人汗如浆出，但也松了口气。
    “玉垒！”晋天明飞奔过来：“没事？！”
    “勉强稳住了。”玉垒摇摇头，抹了抹额头汗水：“第一次出场差点翻车。”
    “也没有喔，一般这种突发情况，都是主角出手摆平的，鲜有主角没到就处理好的，已经很不错了。”
    什么人，说话这么嚣张。
    突然，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人连忙转身望去。
    只见一相貌清秀的陌生男子出现眼前，笑吟吟看着两人：“不愧是国家机关，总有压箱底的绝活。”
    “你是？”晋天明眉头一皱，这里已经被封锁，怎会有陌生人闯入。
    男人从怀里取出证件晃了晃：“华南总局编外。”
    “澹明。”
    两人一愣。
    还真是主角。

 第300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指挥部，信息大厅。
    总指挥紧紧握住澹明的手，使劲摇晃了几下：“澹明先生，感谢你的支援。”
    澹明笑道：“领导好，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总指挥微微一愣，笑意又多了几分：“是是是。”
    “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比你年长，就稍微失礼，直呼你澹明。”总指挥笑意敛去，沉声道：“刚刚你已经去过现场，这【蜃楼】到底是什么来源，有没有什么想法？”
    澹明望向信息大屏：“前线的两位技术人员应该也把推论给了您。”
    “你是说”总指挥眉头一扬：“真的是妖？”
    澹明点点头。
    总指挥和政委等一众高层顿时面露诧异。
    虽然这些年跟着特别防御处一起处理了不少异常事件，但主要还是应对来自异世界的入侵，听到这次事故的主角是妖，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免不了有些惊讶。
    儿时的传说故事竟是真的。
    这个世界，还真有妖族的存在。
    “那又是什么种类，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不愧是总指挥，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便把注意力回到正事上，神色严肃：“会是敌人么？”
    澹明摇摇头：“从散发的灵力来看不像，否则攻击手段不会这么散乱，至于种族，我只是大概有个想法，但要验证是不是，还是得求证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
    “来了。”澹明转过身，抬眼望向门口。
    只见几名科技局和转运司成员快步朝着众人走来。
    一半身穿现代服饰，一半却是峨冠博带。
    一半敬礼，一半行拱手礼。
    明明有些怪异，但却又异常和谐。
    “首长，根据澹明先生提供的一些参考方向，我们大概清楚了这次【蜃楼】的来源。”白泽五组组长晋天明说道。
    “是妖，澹明已经跟我说了。”总指挥打断晋天明的话，继续问道：“请问是什么种族，有什么技能，【蜃楼】会造成什么危害，我们该如何处置？”
    时间紧急，将军直接四连问。
    晋天明顿了顿，看了一眼澹明，便说道：“经过转运司和我们科技局资料对比，我们认为【蜃楼】的幕后掌控者应该是一只种族名为【掖幽】的妖貘。”
    “【掖幽】？”一众高层眉头微皱。
    相比家喻户晓的狐妖、蛇妖、虎妖，这个妖族的名字倒是第一次听。
    晋天明点点头：“【掖幽】妖貘，是妖界一种以食梦与造梦为生的妖兽，天性和善纯厚，与世无争，上古年间开始便与人族交好，频繁出现在人界。“
    “但在始皇帝统一六国后，不知是什么原因，妖獏的身影就渐渐消失在人界，往后基本没有记录，也是因为这样，所以科技局和转运司在第一时间也没有认出来，因为实在太过罕见，连预阁都没存下什么资料。”
    “而所谓的【蜃楼】，应该就是这【掖幽】妖貘的造梦法术，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这么肆无忌惮。”
    “肆无忌惮？”总指挥眉头一凝。
    晋天明点点头：“古籍记载，因为性格原因，掖幽一族的妖兽不会轻易动用造梦法术，甚至很多貘兽终其一生都没有使用过一次造梦术，相比造梦，天性没有争斗心的它们更喜欢食梦。”
    “食梦？”政委忍不住问道：“是我想的那个【食梦】？”
    “是的。”
    “它们吞噬梦境，会对被吞噬者造成什么影响么？”政委免不了有些担心。
    晋天明摇摇头：“天下万物进食有喜好，它们自然也不例外，相比于好梦，它们更喜食噩梦，对于万千生灵来说，能睡个安稳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时候得感谢它们。”
    “原来如此。”政委恍然，也放下了心：“那这确实是善妖啊。”
    “相比这个问题，我更关注的是【蜃楼】本身，按你现在的说法，所以这只是一个梦境对么。”总指挥看着晋天明问道：“那被【蜃楼】困住的那些队员，是不是因为陷入沉睡，所以才联系不上？”
    晋天明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只要派人进去，把他们带离【蜃楼】，他们就会苏醒？”总指挥继续问道。
    这很关键。
    晋天明沉默了一下，道：“理论上来说，他们的灵魂和意识都在【蜃楼】，只把躯体带出来，不一定能醒来，而且，即便可以，操作起来也有困难。”
    “为什么？”
    “貘兽天生不擅打斗，但也会有天敌，而抵御天敌的技能就是【造梦】。”晋天明再次提醒众人，这是个造梦法术。
    听到这话，总指挥和政委相视一眼，忽然一丝不安涌上心头。
    晋天明继续道：“根据古籍记载，【掖幽】的造梦技能名为【华胥】，意为在梦里轮回，在世为人。”
    “一旦施展，不论是谁，只要踏入【华胥】就会昏死过去，继而意识坠入梦境，在貘兽建造的世界重活。”
    “而中了【华胥】之人，是无法强行唤醒，只有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情况下，才有机会醒过来。”
    听到这话，两位军方大佬眉头不约而同皱起。
    只要进入就会昏迷么。
    看出了两位首长所想，晋天明继续道：“如果只是这样，【华胥】还不足以让敌人忌惮。”
    “这个法术危险的地方在于，入梦之人一旦在梦中受伤，那受伤的部位就会反射到现实躯体，除非能梦里康复，不然日后即便醒来，该受伤部位的机能也会在现实世界中失去。”
    几名高层闻言顿时悚然，倒是澹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晋天明眉头微皱，轻声道：“最可怕的是，入梦者一旦在梦中死亡，宿体也会跟着死亡，再也不可能苏醒。”
    “而天生万物，稍有灵性都会做梦，所以虽然貘兽和善，本体没什么战斗力，但一般人也不敢轻易招惹，毕竟即便你能在现实中打败獏兽，可你并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做梦，惹上了【掖幽】一族，不是什么好消息。”
    “基本就是这个情况。”晋天明说道：“作为【掖幽】的保命绝技，我认为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总指挥闻言缓缓出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按你这么说，那这只【掖幽】不应该主动侵犯人类才对，即便有人招惹了它，它也不至于这么大规模布置【华胥】，你前面说它肆无忌惮…怎么会这样？”
    “我猜”一直思索没出声的澹明忽然开口：“是因为它自己也快不行了。”
    众人面面相觑，均是一脸不解。
    “我在前线近距离观察了一下【蜃楼】，如我先前所说一样，它散溢出来的灵力非常杂乱，而【蜃楼】范围也不稳。”
    “我说的不稳，并非除了大家看到的无序外扩，其实还有主动收缩。”
    听到这话，晋天明眉头一皱。
    “诸位领导没有听错，宿主在极力压制着【蜃楼】范围。”澹明望向众人，直言道：“不然，按刚刚爆发的能量强度来看，昨夜那一次应该就能瞬间吞噬包括我们所在的指挥中心范围内一切生灵。”
    “既要释放，又要压制。”总指挥望向澹明，道：“这很矛盾。”
    “我想，问题应该出自在宿主身上，大胆推测一下，【华胥】的释放并非这只妖獏所愿，而释放之后，它也在极力控制，只是控制不了，才导致【华胥】暴走。”澹明说道：“哪怕是刚刚那一次爆发，其实它自己也在想办法压制，只是作用确实不大，如果没有科技局和转运司在，【蜃楼】的范围会继续扩大。”
    “按这个推测走，那一切就解释得通，它本意并非如此，只是因为遭受到了什么变故，让它失去了对【蜃楼】的控制。”
    “可即便这样，它也没有放弃压制它应该是一只好【掖幽】。”
    听到这话，一众高层忽然有些沉默。
    战场上，最害怕遇到什么？
    不是强大的敌人，也不是极致的恶。
    而是好人因为某些自己无法控制的事给现有秩序造成了破坏，哪怕本意并非如此，也需要将他视作敌人去对待。
    这对交战双方来说，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克服的心理负担。
    片刻后，总指挥轻轻吐了口气，严肃道：“不管这只妖獏是不是受到了什么伤害被迫变成这样，但造成的影响已经是事实，我们首要目标是解除【蜃楼】救出被困人员，其次才是帮助它。”
    “一切的前提，必须是保证被困人员的整个草原的安危。”
    说到这，他望向晋天明：“白泽小组和转运司有没有什么处理办法？”
    晋天明望向一旁的玉垒，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迟疑了片刻，他直言道：“有两个办法。”
    “第一，组织精锐进入【蜃楼】，以身入梦，想办法保持清醒的同时唤醒其他被困人员，最后再想办法处理这只貘兽，但难度会非常大，即便是内御直的几位指挥使出手也不一定稳，毕竟这不是普通比拼修为，稍有不慎，会让处置小组也跟着折进去，甚至会将危害扩大化。”
    “而我们顶多也只能保证12个小时内【蜃楼】不会再扩张，时间不多。”
    “第二，锁定那只【掖幽】所在，直接击杀，实际上，我们已经锁定了它藏身处，就在距离地面百米深处的地堡，按照澹明先生的说法，它现在的状态应该不太好，如果使用导弹攻击，我们成功机率会很大，【蜃楼】会直接消失。”
    “只是”晋天明犹豫了下，道：“一旦击杀那只【掖幽】，被困的队员们即便没有被导弹波及到，也很大概率不会醒过来”
    说到这，他低声道：“时间实在太少，如果这【掖幽】是正常可交流状态，哪怕是它故意为之，只要我们多给几天时间，我们应该也能找到破解办法。”
    听到这话，整个信息大厅忽然陷入一阵沉默。
    从目前情况来看，相比第一个办法，第二个办法显然是最优解，也是最快可以平息这一次事件的处置手段。
    但是，就要牺牲那些被困人员。
    还有那只【掖幽】。
    该如何抉择，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望向总指挥。
    总指挥沉吟片刻，望向澹明，目光炯炯：“如果我选第一个，你会怎么处理？”
    “不用组织精锐，我一人入梦就行。”澹明毫不迟疑，道：“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接触【掖幽】，也是第一次接触【华胥】，但巧了了不是，我这人生平几乎不做梦，所以一旦做梦，我可以在一瞬间反应过来。”
    “你有几成把握？”总指挥问道。
    “五十五十，但总得试试，实在不行，再行第二步。”澹明手一摊：“还没到最后，能大团圆就大团圆。”
    “而且，即便梦里唤不醒他们，我也有把握把所有人带出来，只要人还活着，总有办法让他们苏醒。”
    总指挥闻言点点头，默想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望向众人，神情严肃：“原则上，我们还有超过一天的时间，所以不到最后，不对那只妖獏做击杀处理，要尽量顾全双方。”
    “在这里，我必须要强调一点，也要跟所有战士说清楚，尤其是那些自己队员被困，请战心切的。”
    “下这个命令并非妇人之仁，而是考虑到这是自千年前至今，我们神州，不，应该说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再次与妖族接触，影响不可谓不深，做决策必须要慎重再慎重。”
    “如果这只【掖幽】天性恶坏，故意使出【华胥】残害人族，那杀了就杀了，哪怕日后惹上整个【掖幽】也无妨，军人保家卫国，无非马革裹尸，如果瞻前顾后，怎么对得起老百姓。”
    “但既然造成这个结果并非是这只【掖幽】故意为之，那自然就不能一言不合击杀。”
    “能救，就一起救！”
    “明白！”
    “至于行动人员。”将军望向一旁的澹明，沉声道：“就拜托你了。”
    澹明点点头：“自当竭力而为，何况那里还有我的好友在。”
    “需要准备什么，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那就”澹明看了看时间，眼眸一丝光芒掠过，笑道：“先吃饭。”
    “？？？”
    “吃饱点，容易犯困，可能好做梦。”澹明打了个哈哈：“中午着急从穗城过来，还没吃饭。”
    于是乎，
    沉默几秒后，
    一旁政委眨了眨眼，试探道：“那就通知炊事班？”
    不知怎么的，气氛比澹明出现之前，要稍微轻松了几分。
    不是，这鼎鼎大名的澹明情绪价值提供得这么好？！

 第301章 故事开场

    下午四点，【蜃楼】边缘。
    与一个小时前相比，现在的【蜃楼】整个化作了一片灰蒙蒙的半圆，将方圆数十公里范围笼罩在内，单凭肉眼已经完全看不清里面情况。
    “【洛神】姐姐啊【洛神】姐姐，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你的同族，嗯应该算是同族，虽然位面不同，不过都是以梦为生，又同为妖族。”
    澹明站在边缘，注视着那灰蒙蒙的光幕，神色有些缅怀：“缘分呐，妙不可言。”
    “希望你教的梦谟术能抗衡它的【华胥】，不过要是有你在，分分钟就破了，哪需要我这几十岁骨头又脆的小年轻动手。”
    在他身后，临时监测点人员陆续在撤离。
    两架军用直升机已经缓缓升空，剩下的一架大小螺旋翼也开始转动。
    桨风呼呼，吹得四周青绿摇曳不定。
    这时，晋天明压着帽子稍稍躬腰一路小跑奔向澹明，看了一眼【蜃楼】，大声道：“澹明先生，一切都准备好了，根据你的建议，指挥部会后撤五公里。”
    “在你入梦之后，除了转运司派人留守，其余人等包括我们白泽小组在内都会撤离至最新警戒线重新设立监测点。”
    “好，辛苦大家了。”
    “还需要我们这边做什么么？”
    “有你们刚刚给我的那些资料就够了。”澹明摇摇头，回头笑道：“等我好消息。”
    “只是一些尚未解禁的历史罢了，能帮上忙就好。”晋天明摇了摇头，然后认真道：“祝您一切顺利！”
    说完，敬了个礼。
    澹明下意识想抬手回礼，但抬至半空顿了顿，便拍了拍晋天明肩膀：“走，我要开始了。”
    晋天明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便转身朝着直升机方向跑去。
    不一会，直升机缓缓升空。
    在晋天明的挥手告别下，机头调转方向驶离。
    看着直升机逐渐化作一颗黑点消失在天际后，澹明这才收回目光，回身望向【蜃楼】。
    唰！
    剑指一并，剑芒瞬间破开【蜃楼】一角，一道裂缝隐隐渗出几缕幽紫光芒。
    “让我看看，这个世界的【掖幽】给了他们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话毕，踱步前行，只身入梦。
    喊叫声、惨叫声、求救声混乱交织
    好像还有很慌乱的脚步声。
    有些头疼，有些迷糊。
    “小理子，小理子快起来！”
    “快起来！”
    “小理子是在喊我么？”
    “你嘀嘀咕咕些什么呢，那些妖魔又打过来了，快起来！”
    悦耳如泉水叮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伴随着身体剧烈的摇晃。
    “谁谁打过来了？”
    “还不醒，快醒来！”
    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怒了，窸窸窣窣似乎在卷袖子。
    下一刻，在脑袋还有些迷糊懵懂，尚未完成开机时，似乎有一只略带冰凉的手轻轻拂过脸颊。
    然后，伴随着清脆响亮的“啪”声。
    “啊！！！”
    一声惨叫，赵理猛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抬眼望去，一个带着虎皮帽穿着粗衣麻布的双辫少女正吃疼地晃着手，见到他醒来，焦急的脸上掠过一丝喜色：“你醒了！”
    “阿幽，你是不是打我了？”赵理捂住腮帮子：“我怎么感觉好痛，火辣辣的。”
    “你睡得跟头猪一样嘛，阿幽怎么喊都喊不醒。”少女嘟嘴道，但立马又急切起来：“外城又打起来了，我们快回去！”
    “又打起来？”赵理愣愣的还想说什么，却被少女一把拉住扯了起来，跑出了茅屋。
    “什么又打起来了？”赵理被拉得踉踉跄跄忍不住。
    “你是还没睡醒嘛，肯定是魔呀，难不成蒙国么？”少女头也不回，只顾着拉住赵理七拐八拐。
    “魔？”赵理眉头一皱，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一股沸腾的声浪隐隐袭来。
    刚踏出巷口，一副兵荒马乱的模样便如潮水一般突然撞入眼帘。
    赵理脸色一变：“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放眼望去，大街上满是惊慌失措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的百姓。
    哭喊声、尖叫声、呼救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街道两边摊贩们早已顾不上自己的摊位亡命逃跑，摊位上的货物散落一地，被慌乱的人群踩得粉碎。
    咸甜混杂，酸苦交融。
    几个孩童被挤散了父母，孤零零地站在人流嚎啕大哭，可声音很快便被淹没在喧嚣中。
    一群群知府衙的捕快正艰难地维持疏导着人流，捕头站在后方扯着嗓子大吼。
    “不要挤不要挤，我吾威守军仍在，将军定会大退妖物进攻，保我吾威平安！”
    “援军明日到达，到时候定可一举反攻，荡平妖物！”
    “照看好自己的娃，你他娘的，娃！看着娃！”
    “那个狗犊子连自己老娘都不要了，被老子知道，老子一刀劈了你！”
    “往这边来，不要全挤在一起，都想活就不要找死！”
    声嘶力竭，但效果似乎不大。
    街道尽头，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城防都衙卫在几位都头的带领下正费力扒拉人流朝着城墙方向赶去。
    可逃亡的人实在太多，整条街道几乎被得水泄不通。
    混乱丛生，两头堵中间，进退不得。
    “快让开，我等要前去歼魔，莫要阻拦！”年轻的都指挥使骑在高头大马上挥舞着马鞭，心急如焚，忍不住扯嗓大吼：“让开，都让开！”
    慌乱的人群如何能听见，即便能听见也不是他们想让开就让开。
    见连连叫喊数遍，人潮秩序丝毫没有变化，心系前方战事的都指挥使一咬牙：“给我揍！”
    “是！”
    身后立马冲出一队手持棍棒的都衙卫开路。
    顷刻，哭爹喊娘，原本堵死的人潮开始有了松动。
    “轰轰轰！！！”
    就在此时，几颗冒着熊熊火焰的巨石自都指挥使身后掠过天空，在一众百姓惊慌的目光中，化作数道完美的弧线直击外城！
    下一刻，一阵地动山摇和惊天巨响传来。
    片刻后，又隐隐听见前线将士那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是”看着那掠过天边的火球，巷口外的赵理目瞪口呆。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每次都是这样，要是来一队魔，不用它们出手，稍稍吓一吓，踩踏就能死一半人，怎么老是不记打，原路肯定是不能走了，我们走小路！”阿幽看也不看，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一把拉住赵理朝着四周瞅了瞅，便一头转进一条巷子：“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陈大帅的神火营嘛。”
    “神火营”
    “快走，缉亭哥他们都在小院子等你呢，你最近老是半夜跑出去，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阿幽絮絮叨叨道，脚步倒是不停。
    在巷子左转右逛，七拐八拐。
    不到一刻，便冲出小巷，到达另一条大街。
    行人虽然神色匆匆，但尚未失去秩序，明显前面的骚乱暂时还没传到这边。
    少女脸上正一喜，却听得身后一声马嘶，身后赵理突然一声惊呼：“小心！”
    然后便感觉腰肢一软，被赵理搂入怀中。
    下一瞬，耳畔响起马蹄铁铿锵在石板上的声音。
    眼睛余光望去。
    只见一身穿女式甲胄披着大红披风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将军神色冷峻领着数百重甲骑兵从身边掠过。
    一队队军士紧紧跟随。
    “没事？”赵理紧张问道。
    阿幽连忙摇摇头，先是推开赵理，然后拉着他站在街边等待军队通过。
    “这是”看着这群军容整齐有百战之气的老卒，赵理眉头深深皱起，似乎很熟悉，但又说不出来。
    “你又想不起来了？”阿幽很是紧张：“前几天修城墙被砸到头还没好吗，不是就起了个包包么？”
    “前几天修城墙？”赵理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脑袋，突然嘶哈一声，果然很痛。
    听到阿幽这样问，赵理费劲地想了想，小会后便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他抬眼望着一队队军卒，有些好奇：“他们是刚刚那个女将军又是”
    “天呐，小理子你真的得了失魂症！”阿幽捂住小嘴，担忧跃然脸上：“一会要去找洛瑶姐姐给你看看才行！”
    “失魂症的事先不急，先跟我说说这个。”赵理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大街上源源不断的军卒，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一会一定要去找洛瑶姐姐给你看一下脑袋才行。”见一时半会通过不了，阿幽瘪了瘪嘴，道：“这是【凤翔】军，是从都城调来支援咱们吾威的，刚刚那位特别神气的女将军是【凤翔】的统帅，叫陈掖。”
    “咱们这里是大梁北方边境的最前线。”
    “几十年前，北境深处的迷雾林打开了个裂缝，跑出了很多会吃人的妖魔，咱们吾威的北境军跟它们打了好多次仗，都没打赢，连连失地，差点连吾威都没守住。”
    “直到这个陈掖将军来了，重整旗鼓，才能挡住妖魔的进攻，我们也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被陈掖将军打退的妖物不但卷土重来，攻势还越来越猛了，前段时间吾威的城墙都被它们攻破，差一点就杀了进来，吓死阿幽了。”
    “这么危险？”赵理瞳孔一震：“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多亏了在城防都衙里面当差的龙鹰叔叔和境云叔叔第一时间带着底下兄弟拼死冲了上去，堵住了缺口，坚持到北境军赶来才消灭掉那些妖魔。”
    “龙鹰境云”赵理眉头微微一皱。
    不知道为何，听到这两个名字，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剑鱼中队】几个字。
    没察觉赵理脸色不对，阿幽有些愤愤不平：“打退妖物进攻之后，所有人都受到嘉奖，只有龙鹰和境云叔叔被陈掖将军骂了一顿，说什么擅离职守，要清退他们，还是都指挥使他们求情才劝下来。”
    “但都头是没得做了，现在每天都守着都衙武库拍苍蝇呢。”
    “然后城墙不是很多地方都被损毁了嘛，知府衙就征召咱们城里的百姓去修补城墙。”
    “当时我就劝你不要去，是你非得跟着大林哥他们去，结果好了，活没干几下，就被石头砸到脑袋，好不容易赚到的一点工钱全赔了进去，刚刚好没两天又跑出来，让我一顿好找。”
    “那是因为”听完身旁少女的讲述，赵理脑海里的记忆逐渐复苏，似乎想起了不少东西，他望向少女，轻声道：“我想挣钱给阿幽。”
    少女呆了呆，片刻，才有些口吃吃问道：“为…为什么？”
    “因为”赵理脑袋有些疼，拍了拍，又晃了晃，歇了一小会，忽然眼光明亮了许多，看着一脸担心的少女，坚定道：“要凑钱给你出城。”
    “回家，找到你的妈妈。”
    少女愣住了，许久才让她回过神来。
    “…那到时候找到了妈妈，我会告诉妈妈是小理子的功劳！”少女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此时，大部队终于过去，少女松了口气，一把拉起赵理的手：“我们快走，出来太久，再不回去，其他人就要担心了！”
    赵理点点头正要跟着离开，可眼余光却瞄到街道尽头的城楼。
    突然就迈不动脚，只是呆呆地注视着。
    见拉不动赵理，少女回过身好奇道：“又怎么了？”
    “我想”抿了抿唇，虽然有些奇怪，但赵理迟疑了片刻，道：“去前线看看。”
    听到这话，阿幽脸色一变：“疯了你，前面打得那么乱，就你这小身板，飞天妖兽一张嘴，还不够人一口呢。”
    说罢，一把抓住赵理就往另一处方向拖：“快走快走，打仗的事交给那些军爷就好，我们只要听从陈掖将军的话，躲在家里就行！”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妖物都打到了，堂堂七尺之躯，就这么看着？”赵理还是不死心：“一旦城破，我们又能躲去哪里？”
    “是是是，但你这样过去，还没接近城门，就会被巡逻的都衙卫抓到，然后直接就地正法！”少女头也不回，只顾要带走这个犟驴。
    “那不靠近城门呢？”
    听着前方传来的喊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害怕，反倒有些热血上涌。
    赵理稍稍用力拉住少女，待少女回头，便神色认真道：“我只看一眼，只看一眼”
    “远远的就好”
    “你…”少女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下意识就要出声反对，但脑海却突然响起刚刚那句话。
    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第302章 鏖战

    “预备！！！”
    浑身血污的校尉举着长刀扯着嗓子大吼。
    一阵拉扯弓弦的牙酸声响起。
    身旁上百名弓弩手奋力拉弓，箭头朝天斜举。
    “放！！！”
    嗖嗖嗖！！！
    数百利箭划破长空，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坠入如潮的魔群，顿时激点血雾。
    “连珠炮！”
    一名伍长脖子青筋暴起，指着下方正密密麻麻渡过护城河的兽潮：“放！！”
    “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在城垛喷发，弹丸每落入一处地方，便是一团血肉烟花绽放露出斑点般的缺口。
    但在源源不断的兽潮下，缺口很快便被覆盖。
    “魔物爬上来了！！”一满脸血污的年轻军卒趴在城垛往下看，脸色大变。
    下一刻，便有数十只魔物出现在城头，嘶吼着跃入墙内。
    “杀！！！”躲在城垛和城楼梯下的军卒在各自伍长的带领下一声怒吼便嚎叫着冲了上去，双方顿时绞成一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轰轰轰！！”
    几颗巨石冒着熊熊烈火再次自后方飞跃，掠过苍穹。
    下一刻便直直打击在兽潮上，顿时激起爆炸连连，不知魔潮死伤几何。
    尽管军士作战英勇，但奈何魔物数量无边无际，人力当有尽时，渐渐便落了下风。
    当源源不断的妖物攀上城头，前线抵挡的将士逐渐独木难支，开始崩溃。
    长达十数里的城墙上沦陷的地方如梅花点点绽放，并开始连接成面。
    而随着沦陷的地方增多，对城外兽潮打击的输出频率也在下降。
    由此一来，攀附上墙的妖物愈发多了起来。
    似乎，城破在即。
    “去死啊啊啊啊！”一名独臂老兵一把抱住一只八足魔物朝着城垛一跃而下，双双同归于尽。
    一名伍长看着身边弟兄死伤殆尽，绝望之下，点燃一旁的弹丸。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将周边魔物一把带走。
    “我们守不住了！！”年轻稚嫩的军卒扶着盔帽，看着前方如潮水涌来的妖物，一脸绝望：“吾威守不住了！！”
    “死也带走一个！”老卒扔下满是缺口的长刀，抱起两颗弹丸，狞声道：“帮老哥一把！”
    说完便朝着魔潮冲了上去。
    一旁的中年军卒闻言嘴皮子都在哆嗦，但却没有犹豫，举起弓箭，一沾火油便冒起熊熊烈火。
    “来啊，你们这群畜生！！！”老卒狞笑着一头撞入了魔潮中。
    下一刻，利箭如约而至。
    城头瞬间爆出一团火球。
    像这样的场景，每时每刻的在墙头发生。
    魔潮，中军。
    晦暗翻涌，黑压压的魔物如铁幕般铺展大地，腐朽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中军阵前，几头如山峦般的巨兽低伏喘息，粗壮的四肢碾碎岩石，暗紫色的鳞甲泛着冷光。
    脊背之上，一座由无数人族头颅组成的骨王座矗立，魔君斜倚其中，修长的腿随意交叠，苍白又尖锐手指轻叩扶手。
    他的目光越过荒野，落在那座孤悬的人族城池上，嘴角微扬，眼底尽是漠然讥诮。
    四周，无数魔物躁动不安——骸骨骑兵静默列阵，深渊蠕虫在泥沼中翻腾，低阶魔卒龇着獠牙，飞天翼魔在天空盘旋。
    魔潮汹涌，只待魔君一声令下，便将那座城碾为尘埃。
    一尖嘴猴腮魔将躬身道：“恭喜我主，看来那吾威已经坚持不住了，破城，就在今日！”
    “幽姬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魔君嗤笑一声：“不过一小小城池，竟然打了小十年没打下来，前面几位魔君都该处死。”
    魔将闻言一颤，不敢附和。
    魔君瞥了一眼，摇摇头：“慌什么，等这次拿下吾威，那几位就再也没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是是是，那是自然。”魔将连连赔笑。
    “还是太慢了。”又看了一会，魔君收回目光，嘴唇轻抬：“前面督战的是谁？”
    魔将一愣，正要说话却又被魔君打断。
    “罢了，是谁都不重要，都杀了。”魔君眼皮都不抬一下。
    “！”周遭几位魔将霎时脸色一变，却又不敢反对。
    于是，下一刻，便有数十魔君亲随化作流光直冲前线。
    一刻后，血淋淋的数十颗头颅扔在魔君脚下，众魔噤若寒蝉。
    而前线进攻速度有了明显提高。
    魔君嘴角微扬：“这个节奏才对。”
    “继续，一个时辰后，我要见到那个人族将领的头颅摆在我面前。”
    吾威，城墙。
    “将军，撤，守不住了！”一处墙头，几名血污士兵拉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苦苦相劝：“吾威还需要您啊！”
    “放开老夫，城墙仍在我军手上，尚能一战。”老将怒目圆瞪，一把甩开几名亲兵，舞着大刀，就要冲出去，结果下一刻又被一拥而上的亲兵拉扯住。
    “将军，城墙各处旌旗断者十之六七，说明该处守备已全军覆没，我军目前仅剩千余人，守不住了！”
    “撤，撤回内城巷战，说不定还有机会！”
    “放肆，临阵讨贼，安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快放开老夫，否则按逆论罪！”
    老将怒吼道。
    “将军！！”亲兵们苦苦哀求。
    远处抵抗的军卒已经逐渐死绝，数不清的魔物口中发出怪异的鸣叫，兴奋地朝着他们在扑来，眼见这些残存士卒就要死在魔物口中。
    即便这时选择撤退似乎也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芒爆发，自老将身边掠过，瞬间击入魔潮中。
    “轰！！！”
    瞬间灭杀上千魔物。
    寒芒在墙上打了个旋，以锐角转弯方式冲上天空，又在顷刻间洞穿数百飞魔，伴随着尖锐的爆鸣声再度回掠，从老将身边掠过，落入来人手中。
    “老将军受累了。”一道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几声马蹄踏踏。
    老将回身望去，顿时瞳孔一震。
    只见一女将骑在青狮马上，手持长枪，神色冰冷：“请老将军稍歇片刻，区区魔物，不劳老将军费手，我去去便回！”
    下一刻，轻拍马臀，一声马嘶长鸣，女将便如同闪电直冲兽潮，身后数十顶盔掼甲的重甲骑兵也齐齐手持长槊紧随而上。
    噗呲噗呲！
    城墙顿时泛起阵阵哀鸣惨叫。
    只是这一次的惨叫声，是妖物发出的。
    “这是”一亲卫揉了揉被血糊住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是绿萝将军！”
    “太好了，是绿萝将军，我们有救了！”
    “跟着将军杀回去！！！”
    “把这些魔赶回迷雾林！！！”
    城墙上正苦苦支撑的残存军卒顿时士气大涨，战线隐隐竟然有反推之感。
    不过，仅仅是绿萝将军一人还不足以让这群精疲力尽的军卒恢复几分精神。
    这些军卒之所以突然肾上腺素爆发，是因为知道，绿萝将军既然已经出现，就说明那一位也已经到了。
    城楼下，陈掖神色清冷，高居于战马上，身后是五百重骑。
    抬眸看了一眼城楼，便收回目光，淡声道：“开城门。”
    “是！！”守城军卒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即刻动作起来，哪怕外面是源源不断的魔潮。
    数十壮汉用力搅动机关，城门缓缓打开。
    才刚刚打开堪堪一人可过的一丝缝隙，便听见呼啸声自天空上起，几名浴血奋战的士卒抬头凝望，只见数十道火球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群，拖着长长的火尾，划破长空，直冲兽潮。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巨响将空气撕裂，火球撞击地面的瞬间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强大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外扩散。
    所到之处，不计其数的魔瞬间化作污泥，夹杂着碎肉的泥土和岩石被高高抛起，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被击中的地面裂缝如同蛛网朝着四周蔓延，无数魔物惨叫扒拉着落入裂缝之中。
    魔潮整个攻势顿时一滞。
    “主上小心！”几名魔将神色凝重将魔君护在身后。
    魔君瞳孔微微一凝，不惧反笑：“终于来了。”
    “陈掖。”
    话音落下，一声战马长嘶，有一女将乘势跃马而出，身后紧随数百重骑兵，成楔子一头扎入了被打击得五荤七素的魔潮中。
    铁骑如同一把烧热的刀片嵌入冰冻的猪油中，瞬间分割魔潮，如入无人之境。
    领头为首的女将长刀一挥而下，便有一匹白练如长虹贯日，数里魔潮爆作血雾！
    中军门户瞬间洞开！
    女将轻抖刀刃，驱马直冲敌酋！
    “哈哈哈哈哈哈，来得好，让我看看，镇守吾威多年的陈掖到底有什么本事！”魔君哈哈大笑，爆发魔煞，一息将周边两里范围内魔将魔物荡碎，随后化身一道晦暗幽芒冲向陈掖。
    一人一魔顿时战作一团。
    搀扶着墙垛，老将虎目含泪，嘴角颤颤：“是大帅，是陈掖大帅！”
    “还有她的凤翔军！”
    “大帅万胜！”
    墙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气势如虹，而领兵前来支援的凤翔步卒早已踏上墙头与妖物绞杀在一起。
    剩余的守城官军也是一声怒吼迎了上去。
    已经在墙头冲杀几个来回的绿萝猛拉缰绳，望着一脸战意的老将，高声问道：“将军力竭否？”
    老将哈哈大笑，举起大刀：“尚能劈杀！”
    “那我便为先锋，为将军开路，请将军务必跟上！”
    “放心！某随后就来！”老将一刀削掉一角披风，绑与手上，大吼一声：“跟老夫一起，活剐了这群扁毛畜生！”
    “杀！！”一群残卒怒吼着举着大刀长枪跟着老将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城楼下小巷子边缘。
    听着城墙上发出的喊杀声，躲在角落的赵理热血上涌，恨不得也跟上去厮杀一场，而似乎早有预料的阿幽死死拽住他：“看够了看够了，快走，一会被巡曳的城防都衙抓到，我们就要挨板子了！”
    “再看看，再看看。”
    “你说就看一会的，就一会的，你说话不算话！”阿幽一把将他的手搭在肩上转身就要拖拽：“快走啦！”
    “那个陈掖将军何许人也，一女子踏入战场竟然能反败为胜。”赵理羡慕道：“若是能加入她的麾下”
    “陈掖将军你都不记得领嘛，那可是天子红人，打小就跟随她的哥哥出入军营，十七岁便以一届女子之身成了羽林郎，后来跟随龙骧四处征讨，战功显赫，曾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平定四夷，天子龙颜大悦，特别允许她独领一军，赐名【凤翔】，永镇南疆呢。”
    “要不是北境突然出现那些魔物，朝中大将又都有军务无法抽身，而年轻一代的将军领命征讨又屡战屡败，见实在没办法了，陈掖将军请缨镇守吾威，我们哪里见得到她。”
    “至于你想加入她麾下，哼哼，想都别想，陈掖将军的凤翔军都是都城六郡良家子出身，根本不会要其他地方的兵丁，更别说我们这些才刚刚落了籍在吾威的流民，哎呀，别废话了，想听故事回去我再给你说，快走，一会城防都衙就该来了！”
    说完，就要拽着恋恋不舍的赵理离开，结果才刚迈开步，就看见两道身影挡在巷子口
    “已经来了。”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来人盯着赵理两人，皱眉道：“不知道规矩么？”
    “谁让你们跑到这来的？”
    两人一颤，阿幽嘿嘿傻笑道：“龙叔你怎么在这，不是守武库去了么？”
    “那你们怎么又在这？”龙鹰双手叉腰，看着两人：“不是应该躲在家里么？”
    “额呵呵额嘿嘿”
    距离吾威数十里的无名高坡上，双方的喊杀声依旧能隐隐传来。
    一清秀身影站在坡上，衣袍猎猎，凝目远眺。
    “真够激烈的。”
    “故事背景居然是个古代。”
    “场景还挺真实，难怪分辨不出真假，就是不知道这【掖幽】还能撑多久。”
    “还是先找到他们。”
    话毕，男子转身下坡，才发现脚下躺满了数之不尽的魔物。
    一魔奄奄一息，看着那道身影自身边走过，呼呼喘着粗气。
    眼见来人就要离开，那扁毛妖物竟口吐人言：“你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我？不过一个小小书生罢了。”
    “对了，这是我的设定，不喜欢也没办法，掖幽给的。”
    说完，身形消失。
    而魔物闻言瞳孔一震，脑袋一歪，便彻底死去。
    以它为基点，放眼望去，整座山坡竟然丢下了不下万具的魔物尸体！

 第303章 我很抱歉

    滴答，滴答。
    黑紫的鲜血自指尖滑落，滴在焦土上，腐蚀出细小的孔洞。
    刀尖抵着魔君咽喉，刃口还挂着半截被斩断的骨刺——那是三息前魔君偷袭时，陈掖反手削下的半根手臂。
    看着眼前这人族女将，魔君忽然笑了，断裂的臂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你很不错，难怪吾威城能在你手里守这么久。”
    “你倒是和之前那几个魔物没什么区别。”陈掖神色清冷，微微抬手，刀锋向前推进半寸，魔君颈间立刻绽开一道黑线：“小小魔物，何敢称君。”
    魔君闻言丝毫不恼，反倒仰天大笑。
    “人族，当真有意思！”
    “这便是你的遗言？”陈掖淡声道：“平淡了些。”
    魔君摇摇头，盯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往前迈了半步，任凭刀尖贯穿咽喉，黑血顺着银亮的刀身蜿蜒而下，笑道：“原本我以为这个世界很无聊，现在，我觉得很有意思。”
    陈掖没有出声，但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你应该知道。”魔君轻声道：“这城，你守不住，如果我想，今日就是城破之时。”
    陈掖抬眸扫了一眼魔君，道：“我收回先前对你的评价，至少它们没有你这么自大。”
    魔君愣了一下，再次放声大笑。
    下一瞬，化作千百黑雾消散：“好好活着，今日我输你一招，就先退兵，但下一次，便没有那么幸运哈哈哈哈哈。”
    当最后一缕黑雾消散，远处传来山崩般的轰鸣。
    潮水般的魔物正在退去，却在荒原上留下无数冒着黑烟的深坑，那是被魔气侵蚀过标记。
    这片土地，已经不能再活人了，
    如果能拿回来的话。
    那也是以后。
    而今日，魔物对吾威的进攻再一次以失败告终。
    吾威军民再一次迎来胜利。
    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喘息。
    只是不知道这喘息之机还能坚持多久。
    “快，这里还有人活着，快来人搭把手！”
    “来个人，清理掉这片区域，缺口今天必须堵上。”
    “潜火队在哪，这边火势太大了！”
    “有人看见第三镇第五营的弟兄们么？”
    “收集一下兵器，把能用的都回收，魔物虽然暂时被打退了， 但仍然要小心提防这些畜生反扑！”
    城墙上，硝烟尚未散去，到处都是断兵残旗，守军尸体与妖物尸体交杂在一起，堆叠如山。
    三三两两的军卒或收集兵器，或抬着伤者亡者离开。
    城楼下，是一辆辆停好的板车，上面堆满了尸体——那是在这次战斗中死去的军卒遗体。
    城垛边上，一袭血污的陈掖手轻轻搭在墙上，望着城外战场，神色清冷。
    忽然，一名副将拿着一卷册子上前，按刀行礼道：“大帅，战后统计结果大概出来了。”
    “讲。”
    副将打开册子：“这次交战，我军斩杀魔物四万三千余，其中狼形妖一万二千具，已悉数焚化，腐尸魔八千，需以符水浇灌残躯三日方可彻底灭杀，飞颅怪三千六百，颅内毒囊已由【凤卫】收贮。”
    “重甲魔将四十九具，影魔七具，骨龙”
    “说一下我军损失。”陈掖淡声打断：“魔物杀得再多也无用，不斩杀那魔姬，过个几天便会继续卷土重来。”
    “是”
    沉默片刻，副将翻过几页，嘴唇蠕动了下，深深吸了口气，道：“此次交战，我军伤亡五千七百三十二人。”
    “其中战死四千一百三十二人，重伤四百二十一人，轻伤一千一百七十九人，其中有五百人可能在痊愈后再也无法上战场，军械损耗方面，神火营投石器”
    “余下的等最终结果出来后再报给我。”陈掖轻声道。
    “是！”
    片刻，见自家大帅不再出声，副将适时离开，顺便招招手，让几名亲卫也跟着离去。
    不多时，一阵金属甲叶撞击声自身后传来。
    陈掖头也不回，只是静静望着城外。
    孤烟落日，本该是美景。
    可此刻，成群的乌鸦秃鹫落入战场，开始了属于它们的饕餮盛宴。
    “【凤卫】战死三十二，凤翔铁骑战死了八十三人，重伤的有二十个，步卒也有一千多战死的。”绿萝抱着铁盔，抿了抿有些皲裂的唇：“我们的人不多了。”
    “嗯，我知道。”陈掖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
    “援军再不到，下一次我们就撑不住了。”绿萝轻声道，目光抬起环视周遭，剑眉微蹙：“整个吾威城可战之兵从一开始的八万，到现如今仅存不到两万。”
    “战况一次比一次惨烈，魔物的数量一次比一次多，它们进攻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短”
    “神火营的储备也快耗光。”
    陈掖转过身来，目光在绿萝脸上停留片刻，又越过她的肩头望向城内。
    街道上，百姓们正聚在一起，用沙哑的嗓音唱着古老的凯歌，不知苦难的孩童正与同伴高兴地分发着糖果。
    战争是可怕的，死亡是可怕的。
    但至少，今天的他们还不用面对。
    \"我知道的。\"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浓浓血腥味的晚风吹散。
    绿萝看见大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裂痕，那是今日与魔君交手时留下的。
    斜阳将陈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要延伸到城外那片硝烟未散的战场里去。
    \"我一定，\"陈掖忽然伸手拂去绿萝鬓角沾着的灰烬，指尖在少女脸颊旁顿了顿：\"会让大家回家。\"
    话毕，陈掖收回手，转身按刀而立。
    夜风卷着焦土的气息掠过城墙，将她束起的长发吹得飞扬。
    绿萝突然觉得，大帅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单薄，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明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是静静陪在身边。
    陪着这位吾威的守护者。
    这时，一小卒神色慌张从墙边跑来，还没接近就被一群亲卫拦住，于是乎急得大喊：“大帅，我要见大帅！”
    “兄弟，大帅刚刚打完一仗，身子疲惫，你有什么事先跟你的伍长他们说”亲卫宽声道。
    “不行啊，我有紧事要见大帅，很急！”士卒急得脸发红，不管不顾就想往里闯。
    “兄弟，军纪森严你无故”
    “何事？”亲卫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回身一看，陈掖和绿萝两人缓步走来，众亲卫连忙侧身让出通道。
    “大帅，我弟弟快不行了！”士兵见到陈掖的一瞬，脸一喜，却又突然悲恸，跪在地上大哭：“他他想见您！”
    某处城垛缺口，几名军卒正簇拥在一个面无血色的伤兵身边，神色悲痛。
    他还很年轻，嘴角甚至还有一些绒毛。
    他伤得很重，腰间被生生挖掉了一大块肉，几乎要将他拦腰截断。
    “阿铭，你再坚持一下，大帅马上就来了！”老卒老泪纵横地握着少年的手，悲怆不已。
    少年闻言，忽然嘴角咧了咧，看着围在身边的人，欲言又止，却最终微微叹了口气，不再出声，闭了双眼。
    若不是偶尔还能瞧见胸膛微有起伏，几乎要怀疑他已经不在了。
    片刻后，人群传来几声骚动。
    “大帅，大帅来了！”
    一众军卒纷纷转身，然后不约而同躬身行礼：“大帅！”
    “不用多礼。”陈掖快步走来，走至伤兵前，守在身边的士兵纷纷让开。
    “阿铭，大帅来看你了！”先前那个军卒连忙上前跪在一旁低声悲道：“大帅来看你了。”
    听到这话，少年费力睁开眼睛，朦胧中只见一女式甲胄的将领缓缓蹲下，他嘴角嗫嚅，伸出了满是血污的手。
    陈掖几乎毫不犹豫，一把握住了那只手，轻声道：“我来了。”
    “大大帅我没有给你丢脸我战到了最后。”少年艰难地说道。
    “嗯我知道，我看到了。”陈掖低声道。
    “然后”少年突然睁大双眼，精神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也大了点，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使劲聚焦到那道倩影，低声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陈掖一怔，便稍稍探下身子，俯身在他嘴边。
    少年喘了几下，忽然有些羞愧，道：“对不起”
    “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很抱歉。”
    “我没能阻止，哪怕到了现在。”
    “这是我唯一能补偿你的地方了。”
    说罢，便又摔回席上。
    陈掖瞳孔一震，直起身子，看着只见出气不见进气的少年，神色有些复杂。
    片刻，她用几不可闻声音道：“做个好梦。”
    听到这话，少年怔了怔，身子忽然一松，便彻底没了声息。
    “弟弟！”
    军卒一声悲呼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掖缓缓起身。
    一旁的绿萝轻声道：“怎么了？”
    陈掖把目光放向内城，那是一群特殊百姓居住的地方。
    当然，只有她知道有多特殊。
    深深看了一眼，轻声道：“没什么。”
    “你们真是胆肥，以为军纪对百姓没用么，陈掖大帅三令五申说战时不准靠近城墙，你们俩是不怕死是。”龙鹰一手提溜着一个：“我跟你们境云叔上次就靠近了一次，就被贬到武库守大门。”
    “对呀对呀，我说过小理子好多次了，是他死活不听。”一旁被提溜着的少女连忙告密，企图坦白从宽：“后面要不是我拉住他，他都想上城墙了！”
    “你也一样，好不了哪里去。”龙鹰哼道：“他想去你不带路的话，就他这身板能躲过都衙卫的眼睛？”
    “嘿嘿。”阿幽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身后的何境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醒道：“把他们送回缉亭那，自然有人收拾他们，我们先走，一会都头发现我们不在，倒霉的又该是我们了。”
    “知道知道，走快点。”龙鹰忍不住又给赵理屁股一脚。
    “龙叔轻点，我伤还没好呢。”赵理缩缩脖子道。
    “你伤的是脑袋又不是屁股。”
    “有道理。”
    转过几条巷子，眼前便豁然开朗，到了个坊村。
    迎面走来便是一个眯着眼走路的皂袍年轻书生，身边还跟着一个吵吵闹闹的女孩。
    “呦呵，小两口又在耍花枪呢。”龙鹰见到两人，呵呵一笑。
    “太粗鄙了，如果可以我不想住他们家。”常书桓苦着脸：“虽然租金便宜，但是房东一家性子太差。”
    “什么差，你还好意思说，让你不要晚上摸黑看书，就是要看也要看着点烛台，结果呢，昨晚不是我起夜多扫了一眼，房子就没了！”齐宣叉腰道：“要不是我发话，我大哥今天已经赶你走了！”
    “不过烧焦了一点点桌角，等我高中那日，我赔你一套全新的，到时看你大哥还敢不敢这么说我。”明知有错，但常书桓很是嘴硬。
    “算了就你，从十二岁到现在都落榜多少次了，现在先别说下一次科举还要三年，就是能考，你能出去么，现在天子下了旨意，咱们这里的妖物不除尽，吾威所有百姓都不能离开，等你高中，下辈子！”
    “你你你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小看人，读书人的事你懂什么，你知道茴字有几种写法么！”
    “你知道租金可以加几成么？”
    常书桓气得手颤颤，眼见又要吵起来。
    “行了不用管他们俩，青梅竹马，每天一吵，哪天不吵我还不习惯了。”龙鹰提溜着两个看热闹的年轻人：“走。”
    “再看一眼嘛，再看一眼嘛。”阿幽恋恋不舍。
    片刻后，一个药堂，头戴四方帽一袭直袍的缉亭看着蹲在角落的两人，呵呵一笑：“放心，我会看着他们的。”
    “那就交给你了，我还得回去当值。”龙鹰说道，又朝着四周看了看，好奇道：“洛瑶呢？”
    “不是刚刚打完么，阿瑶带着齐林他们去送药，我帮忙看个门。”
    “行，那走了，晚点见。”
    “晚点见。”缉亭挥挥手，又转身看着两只小崽，好奇道：“这次又作了什么妖？”
    阿幽还没说话，倒是一旁的赵理眼光晃晃盯着缉亭，脑海忽然闪过一些莫名片段。
    【黑冰台特四小队李缉亭】
    城外，某官道，数百军卒被魔物残杀，满地都是断兵残肢。
    澹明蹲在尚有一时游气的校尉身旁，眉头微微蹙起：“你们”
    “咳咳，按照剧本，应该是过来支援的”校尉干咳了几下，瞳孔有些涣散：“但似乎没来得及”
    澹明闻言瞳孔一凝：“你知道你所处世界？”
    “咳咳，本来是不知道，但可能我快要死了。”校尉微微咧开嘴，笑了笑：“不过不重要了，都是自作自受，早就该死了。”
    “你你看着不像普通人，如果可以”校尉一把揪住澹明衣领，喘着气道：“把他们带出去然后救救她！”
    “你是什么身份？”澹明似乎有些察觉。
    “天天道”话音未完，校尉双目圆瞪，喉咙咳咳几下，便倒了下去，顿时没了生息。
    澹明缓缓合上他的双目，站了起来，神色有些莫名。
    “又是天道众”

 第304章 剑仙思考了！剑仙放弃思考了！

    指挥部，信息大厅。
    刺眼的蓝光在监控屏上跳动，电子合成音与汇报声此起彼伏：
    \"报告！澹明已突破外层屏障，当前生命体征稳定。\"
    \"紧急通报！西南总局神机营赵理出现窦性心律不齐，持续32秒后恢复，医疗单元继续保持监测！\"
    \"其余受困人员状态维持基准线。\"
    \"【蜃楼】磁场波动突破阈值，转运司联合白泽五组正在建立缓冲场。\"
    \"信息管控中心确认，舆情防火墙运转正常，未检测到情报外泄。\"
    \"科技局最新分析显示\"
    总指挥站在指挥席上，眉头紧皱：“继续保持严密监测，我要实时数据流每三十秒刷新一次，与各友部保持信息畅通，一旦有异常，立即上报。”
    “是！”
    一旁的校官低声道：“赵理这孩子”
    总指挥还没说话，政委便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我们也只能相信澹明了。”
    “我当然相信他，我的意思是”迟疑了片刻，校官道：“这次结束之后，是不是要向西南总局提出建议，把赵理调离一线。”
    “他的大哥已经为国捐躯，家里就只剩下他一根独苗，我们不能让他。”
    沉默片刻，政委看了一眼总指挥，摇了摇头：“这个建议，我们不提。”
    “可是”
    “你们不清楚赵司令员的性子，但我和你们首长可是清楚的很，自打答应让赵理进入军队，他不可能没想过后果。”
    “不要低估了一个父亲的决心，也不要低估了一个军人的意志。”
    “有点低估了。”澹明拍拍手，摇头叹息：“实在是太低估了。”
    在他脚下躺了一地的鹰嘴魔物。
    一只将死未死，奄奄一息的魔物瞪着绿豆大的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荒山野岭，我一个文弱书生胆敢孤身一人走夜路，你真以为是【爱你孤身走暗巷】么，也不想想我是不是有什么保命伎俩就敢蹦跶出来吓唬我。”
    “还是说你们脖子以上那个是肿瘤，为了增加身高故意长的。”
    “现在好了，今日是不是你的生日我不知道，但忌日肯定是了。”
    “你”魔物打断了这人类的毒舌叨叨：“你是谁？”
    “不想重复介绍第二次，虽然前一次你不在。”澹明走近那妖怪身边蹲下，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你不是这个世界的。”
    魔物闻言瞳孔一震：“你怎么知道？！”
    “有人跟我说的，不过他已经不在了。”澹明说着，松了口气：“不过能找到你也不算没收获。”
    “有人？”魔物眼珠子收缩了一下：“难道，其他人都没逃出去”
    澹明眉头一挑，眼珠子转了转， 沉声道：“果然如此，难怪我一个知情人都没找到。”
    魔物脸色一变，不过尖嘴猴腮一脸毛，倒也看不出来：“你是谁？！”
    澹明眨眨眼：“和你们一样。”
    “你也是天道众？！”魔物难以置信，上下打量了一下澹明：“你是哪个部的，怎么会是这个形态？”
    “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是被动入梦，我是主动，估计形态就不一样。”澹明假装没听见上半个问题，还特意伸手输送灵力。
    “主动？”魔物一愣，脑子灵光一闪，有些难以置信：“所以”
    “对，就是来救你们的。”澹明神情严肃，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你们突然失联，组织就猜到你们出事，特意派我过来，只是没想到情况比预料中要严重，我连一个幸存者都没找到，整个地堡已经被那只【掖幽】覆盖，实在没办法，我只能选择入梦。”
    “入梦之后，却没有找到什么有用信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同伴，又伤重身亡，我没能救下。”
    “在附近逛了那么久，一直没有破局的办法，说实话，我也有些束手无策，想着返回现实世界另做打算。”
    “还好，遇到了你。”说到这，澹明凝声道：“时间紧急，马上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我，我必须想办法处理掉这个梦境，你应该也知道，这个梦境现在状态很不稳定。”
    “而你也受了重伤，虽然是我干的，我很抱歉，但你没有清醒过来的情况下，我实在无法分辨。”
    “即便有我灵力加持，你能勉强保持意识清醒，但状态并没有改善。”澹明说道：“再不想办法破掉这个梦境，一旦你在梦里死去，我没办法救你。”
    “组织？”由天道众幻化成的魔物微微一愣，这个词在天道众里面基本没用过，而且这人敢只身入梦，说明修为一定不可小觑，在天道众里地位肯定不低，可对于自己这种小角色却那么礼貌，倒是少见。
    正有些疑心这人身份，下一秒就听到了自己的情况，顿时一悚，顾不上许多，连忙点头：“大人想问什么，属下一定知无不言！”
    “好。”澹明微微颔首，淡声道：“这个【掖幽】是你们捕获的那只么？”
    妖怪一愣，点点头：“就是在战争年代捕获的那只，也只有那只，大人既然过来应该是知道的。”
    澹明干咳了一下：“自是知道，但我一直在扶桑，这次突然出事才临时调回来，不是太清楚，天道众的规矩你也知道，不该问的不问，说回正事，【掖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暴走了，你们没控制好？”
    “几十年的研究，那只【掖幽】虽然没有屈服，但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即便宫主没有下令杀掉它，它也活不了几天了。”伤口的疼痛让这天道众脑袋混沌得跟浆糊一般，要不是澹明用灵力吊着他，恐怕此刻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哪里还能多思考什么别的。
    “这个我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事。”澹明神色有些冰冷：“我是问，为什么突然会暴走。”
    “是是因为绿萝大人。”那妖怪意识愈发有些迷糊：“她闯入实验室。”
    “绿萝怎么又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澹明眼珠子转了转，继续道：“绿萝做什么了？”
    “绿萝大人像是被【掖幽】蛊惑了，说什么都要把【掖幽】带走，结果我们大人劝阻不成，双方产生了冲突，一不小心把那【掖幽】身上的禁制给打开了。”
    “那【掖幽】本来就奄奄一息，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身上的力量。”
    “这几十年来这股力量全靠我们在压制，这一下禁制打开，它瞬间暴走，猝不及防之下，我们就被拉进梦境，然后就是大人见到的这样。”
    “原来是这样。”澹明点点头：“对了，我还想问问，怎么好端端得要捕获那只【掖幽】，我有点忘了。”
    顺便再减少一点灵力输送，让这个天道众意识处于半迷糊半清醒状态，更好套话。
    “那是因为”正要说出来，突然，那魔物猛地一清醒，直勾勾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大人不是都清楚么？”
    “那是因为”澹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那魔物的模样，忽然放弃套话，笑了笑：“行，看来是套不出什么了。”
    “你？！”魔物瞳孔地震：“不是天道众！”
    “你也太聪明了，这种濒临死亡的时刻还能反应过来，一般小说里的反派路人是不可以这样的，他们的戏份只能被打脸。”澹明站了起来：“可惜，要是在梦外，我还能搜个魂。”
    说完拍拍手：“那就算了，我不杀你，你能坚持就坚持，我要继续上路了。”
    没有灵力吊命，那魔物顿感天旋地转，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
    他拼命挣扎着翻过身，蛇一般昂起上半身，绿豆大的瞳孔死死锁住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嘶声低吼：“你是谁？”
    “特别防御处。”
    男人轻飘飘丢下来了一句话。
    “澹明。”
    听到这名字，魔物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身子重重砸下，生机尽散。
    缓步走在小道上，澹明剑眉微蹙，开始头脑风暴：“现在可以确定，【蜃楼】一事就是那天道众搞出来的。”
    “搞这个是想利用【掖幽】特性做事，能做什么呢，虽然没问出来，但傻子也能猜个大差不差，无非是想利用【掖幽】的造梦术用于对敌，首当其冲必定是特别防御处，哦，战争年代还没有特别防御处，那就是整个神州官方。”
    “想得倒挺美。”
    “只是他们没料到，这【掖幽】性子刚烈，坚持了近百年都没有屈服，不得已之下，只能毁掉。”
    “不过在执行的时候出了岔子，那个绿萝的干部不知道是被蛊惑还是良心发现突生悔意，一个不慎解开了禁制，导致那只【掖幽】力量失控暴走，才导致后面的情况发生。”
    “事情原委大概是知道了，可现在要做的事就稍微比一开始复杂了些。”澹明挠了挠鼻尖，有些苦恼。
    “一、被【掖幽】拉进梦里的人员构成复杂，除特别防御处和军方外，还包括数量不明的天道众成员。”
    “二、入梦后身份可能具有随机性，从这两次遭遇的天道众来看，有的人入梦后会化身这个世界的人类，但另一些却成了这个世界的魔物。”
    “既然天道众的人都会分成两个阵营对敌，那特别防御处他们呢，会不会也存在类似的身份分化？”
    “如果是这样，他们这一顿打，会不会就变成了自相残杀，误伤友军？”
    “哦豁，完蛋，没办法区分出来前，我可不好随便动手了，幸亏之前杀的那批就一个天道众，差点走上犯罪的道路上，那明年还怎么考公，走运走运。”
    “不过，不能动手是一回事，重要的是还得阻止他们争斗。”想到这，澹明一拍额头：“想什么呢，双方都打出狗脑子了，怎么阻止，还得再想想。”
    “然后这个梦境是基于什么情况给他们分阵营，那【掖幽】的状态肯定不足以让她一一细分，嗯还得再想想。”
    “至于怎么让那些沉睡的人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剑仙捏了捏下巴：“两次遭遇来看，那两个天道众都是死前才恢复意识。”
    “死前才能恢复意识条件太过苛刻，应该不至于，肯定有个临界点，还得再想想。”
    “但恢复意识之后也并没有在现实世界醒来也就是说，入梦之人即便被唤醒，单凭自己是没有办法脱离梦境，说不定只有梦境主人，也就是那只【掖幽】才能做到，所以找到她在这个世界的本体，怎么找呢，还得再想想。”
    “很好。”剑仙一手握拳捶在掌心，信心满满：“问题全部罗列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找出答案！”
    于是，
    剑仙开始思考。
    一秒，
    一分钟，
    十分钟，
    一无所获。
    “不可能，我不可能想不出来。”某剑仙开始咬指甲盖。
    快动啊死脑！
    又过了一部国漫番的时间。
    澹明抬起头，很是自信：“不愧是我，经过我一番思考。”
    “答案也呼之欲出个锤子！”
    剑仙陷入思考，剑仙放弃思考。
    澹明垂头丧气，耷拉着个肩朝着吾威城方向走去。
    迷雾林深处。
    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积成的高塔上，一黑衣女子凭栏远眺，神色冰冷。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能攻进去了。”
    “要活下去，就要将整个世界化作我的地盘。”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拦着我。”
    “天下之大，我未必不能留一立锥之地给你”
    “幽姬放心，虽然那陈掖勇猛，但毕竟只有一人，如今吾威守军越来越少，今日一战几乎耗尽他们储备。”身后一壮汉瓮声道：“请幽姬再拨给我数万精锐，我明日再去攻城，定将吾威城破，将陈掖首级奉上！”
    “第七魔君临行前也这般说辞，如今却要在血池休养，罢了，此事之后再议。”女子转过身，淡声道：“自打陈掖来后，我大军就再也不能前进一步，部下损失十之七八，要恢复也需要时间，姑且再让她苟延残喘数日。”
    “是。”
    “幽姬大人，我部需要休整，吾威守军亦是强弩之末。”一生着青黑羽翼文士模样的妖物上前拱手，轻声道：“不如效法前策，派遣精锐小队日夜骚扰”
    说到这，它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待其精疲力尽，而我军养精蓄锐，届时全力攻城，破吾威，不过弹指之间。”
    女子瞥了一眼文士
    “那便交由你去办。”
    “属下定不负幽姬重望。”
    后者越发恭敬。

 第305章 【掖幽】

    “姑姑，再给我们讲一下人族的故事嘛。”
    “再讲讲嘛，再讲讲嘛。”
    “对呀对呀，我好喜欢听呀。”
    仙雾缭绕间，琼楼玉宇若隐若现，琉璃瓦映霞光流彩。
    掖池畔碧桃灼灼，霞翎翩跹掠过云海。
    风过时，檐角金铃轻响，抖落一串星子般的清音。
    一遮天仙树下，一群尚未能化形的小【掖幽】围在一端庄大气的妇人前，叽叽喳喳。
    “人族的寿命这么短为什么可以做出那么多好看好玩的东西呢。”一只额头上有道小红疤的小【掖幽】羡慕道：“拨浪鼓！糖人！还有馄饨！”
    “馄饨！”
    “还有风筝，还有船，好多好多，脑袋真的好聪明呀！”
    “好聪明呀！”
    “不止！他们打架也厉害得很，数量也好多，动不动十几万呢，我们【掖幽】都没有那么多妖！”一只有些胖胖的小【掖幽】瓮声瓮气：“好可怕，明明单个看着很瘦，没什么力气，但披上铁皮一群人就很强大了！”
    “很强大了！”
    “阿花不要学人说话！”
    “可我们又不是人。”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哦。”
    “为什么要打架呢，就不能大家一起躺下来做美梦嘛。”一只声音很好听的小【掖幽】嘟嘟嘴道：“最近老是噩梦，吃得小葵肚子好难受。”
    “对呀，美梦可好玩了，我就经常跑进去玩，昨天有个书生做梦梦到了自己什么中举了，然后好热闹，好多人放烟花呢，我在里面玩得可开心啦，biubiubiu的，好多好多颜色和图案！”
    “还有还有，我昨晚也进了一个很好玩的梦，是个叔叔梦到自己回家了，然后家里还有他的娘子和孩子，有几分田，还有池塘，还有好多鱼，叔叔都要笑出来了！”另一只小【掖幽】道：“不过后来他又做噩梦了，梦到好多坏人，凶凶的，跑进他家要抓走他娘子和孩子，差点就把他吓醒了，小槐就帮他把噩梦咔嚓咔嚓大口大口吃掉了！”
    “厉害呀小槐，等他睡醒又是很好很好的一天呢。”同伴都夸奖道。
    “嘻嘻，小槐也觉得自己很棒！”
    “对了对了，阿幽怎么不说话了呢，平常你不是很多话要说嘛。”一群小伙伴扭头望向另一只同样未化形【掖幽】：“阿幽每次都能进很好玩的梦呢，怎么不分享啦？”
    “不分享啦？”
    “阿花不要学人说话！”
    “可我们又不是人。”
    “都说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哦。”
    那叫姑姑的妇人也伸手揉了揉阿幽，柔声道：“阿幽今天怎么了，是噩梦吓到你了？”
    阿幽摇摇头，歪着脑袋问道：“姑姑，人族现在是在打仗吗？”
    姑姑怔了一下，微微颔首：“听说有个王朝正在衰落，是在交战，怎么了？”
    阿幽想了想：“昨晚昨晚阿幽进了一个老爷爷的梦，好奇怪。”
    姑姑温柔问道：“怎么奇怪了？”
    “一开始，他好年轻，在家里跟一个不是很漂亮但是笑起来很温柔的姐姐是好朋友，两个经常出去玩。”
    “有蝴蝶、有蜜蜂、还有很多花花，他们还放风筝，阿幽在里面玩得很开心！”
    “后来后来，突然他就穿上了盔甲，跟那个姐姐道别了。”
    “虽然姐姐哭得很厉害，但是爷爷倒是看着一点都不伤心，还说要什么封侯为国戍边，然后回来娶她。”
    “然后然后”小阿幽用爪子挠了挠脑袋，回想了一下，继续道：“他的梦就变成了好多好多黄沙，人也好少，还经常没水喝，感觉那里的人都很辛苦。”
    “再然后就天天打仗，好可怕，像是噩梦，爷爷在梦里的样子也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阿幽本来想吃掉这个噩梦的，但但爷爷好像打赢了，好多好多和爷爷一样军袍的人都赶过来帮忙了，爷爷说打赢了，就可以回家了。”
    “好像是个美梦，阿幽就没有吃掉。”
    “再后来梦里面就突然只剩下他和他的朋友站在城墙上，一直望着一个方向，说想回家，想见那个姐姐，然后问了一些好奇怪的问题。”
    “好奇怪的问题？”
    “嗯”阿幽没回答，反而问道：“姑姑，我想问一下河西到万年远还是河西到东君爷爷远呀？”
    妇人稍有些愕然，片刻，便舒颜一笑：“自然是东君远，万年是那个王朝的都城，虽然也远，但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哦那阿幽没理解错。”小阿幽点点头。
    “怎么了？”
    “那个穿着盔甲年纪好大好瘦的爷爷问了这个问题，他的朋友也是这么回答的。”
    “然后呢？”妇人笑问道。
    “那个爷爷说，既然日头比较远”阿幽脑袋又歪了歪，想了想：“【为何举目见日，不见万年？】”
    妇人闻言一怔，久久没有出声。
    小阿幽见妇人这般模样，以为自己说错话，有些惴惴不安，靠近妇人，用脑袋蹭蹭：“姑姑，是阿幽说错话了吗？”
    妇人回过神来，揉了揉小阿幽，轻声道：“阿幽没有说错话。”
    “哦”小阿幽闻言顿时放下心来，又抬头问道：“为什么他们不回家呢？”
    “他们”妇人迟疑了下，还是轻声道：“回不去了。”
    虽然几乎不涉足人间，但她这些年也从那些自人间游历归来的同族好友听过一些现在人间的传闻。
    阿幽入梦的那个老者，应该就是被困的安西军。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回不去好可怜”小阿幽用毛绒绒的爪子挠了挠脑瓜，脆生生道：“那阿幽今晚再去找那个爷爷，给他一个好梦，让他回去见姐姐！”
    妇人雾眉轻扬，眸中似有流萤般的微光一闪而逝，她忽地莞尔一笑，目光扫过一众小【掖幽】，声音轻柔：
    “小阿幽的心思很好，我们【掖幽】一族虽以梦为食，却也不能只贪图口腹之欲。”
    “食梦以为生，守梦以为约，一梦一契，食之守之，此乃天道。”
    她指尖轻点，一缕幽蓝色的雾气在掌心盘旋，渐渐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星辰般闪烁。
    “你们看，世间生灵，不论强弱，梦境里都藏着悲欢、期许、恐惧，甚至还有未竟的执念。”
    \"吾辈食梦，亦当还梦——\"
    妇人广袖轻舒，一缕梦丝自指尖流转，缓缓消散。
    如烟如雾。
    \"若有幽魂失路，堕于永夜，吾等便织就柔梦为引，渡其归途；\"
    \"若逢烽烟四起，稚子惊惶，则遣花海无垠，暂庇其魂，获片时安宁。\"
    “这便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她的声音虽柔却也坚定：“萤火饮露而不灭月华，吾族食梦，亦当护世间魂梦长明，若这世间再无美梦，【掖幽】便与游魂无异。”
    四周的小【掖幽】们屏息听着，眼中映着那缕尚未尽散的梦雾，似懂非懂，却好像又隐约触碰到某种古老的使命。
    【掖幽】一族的使命。
    半晌，一众小【掖幽】终于反应过来，纷纷看着小阿幽，两只小毛绒绒的小爪啪啪啪拍起来。
    “阿幽好厉害！”
    “我今晚也去找那些爷爷！”
    “不过”虽然受了夸赞，但阿幽却也没有多高兴，低声道：“但爷爷醒来之后，还是回不了家。”
    “那是自然，但人族之间的争斗，不是我们可以介入的，无需介怀。”妇人笑道：“世间困难事万千，我等不过一小小【掖幽】，能让万千生灵有个美梦，便已是功德。”
    “唉”小阿幽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
    每天都很高兴的小阿幽忽然就有了小小的烦恼。
    为什么要打仗呢，阿幽还是不够强大，如果阿幽够强大，让大家都做美梦，让大家都开心，就不会有打架了。
    可阿幽还很小，连化形都不会，还没去过人界呢。
    如果，能去人界就好了，他们看到阿幽那么可爱，又可以给他们做美梦，说不定就不会打仗啦。
    小小的阿幽，小小的脑袋，小小的脑袋，装不下那么多的复杂心思喔。
    夜已三更，云淡风轻。
    “大帅，大帅？”
    突然，一声轻喊在耳边响起，靠着椅子上假寐的陈掖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一亲卫站在身旁，眼神关切。
    陈掖晃了晃脑袋，神色恢复冷清：“有何异常？”
    亲卫连连摇头：“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到时辰巡视军防了不过大帅要不还是先去休息，防务有绿萝将军和庆南将军在，防线必定无虞。”
    “先去巡防，这一次大战虽是将魔物击退，但我军也损失惨重，为了这吾威十数万百姓，关防不容有失。”陈掖一把搂起兜鍪，拿起佩剑朝着门外走去。
    “是！”亲卫立马应承，但见大帅疲惫的模样，犹豫再三，还是出声道：“大帅，若是援军一直不来，大帅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三个月前，来支援的援军越来越少，起初尚有数千之众，后来减至两千有余，到最后竟不过数百之数。而今，已整整一月未见一兵一卒增援。\"亲卫声音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腰间佩刀，“明明关山、度月两城近在咫尺，快马两日可至，既然朝廷有旨，为何\"
    他忽然抬头，眼中闪着惊惶：\"大帅，朝廷是不是要弃守吾威了？\"
    陈掖闻言，脚步蓦地一滞。
    片刻，继续迈步。
    “援军一定会来。”
    “为了你们我一定会清理掉那些魔物。”
    “让大家都可以回家。”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梆！”更夫的竹梆声在寂静的夜巷中回荡，昏黄的灯笼随着蹒跚的脚步渐行渐远。
    看着打更人晃悠悠朝着远处走去，赵理从墙角阴影里探出身来。
    刚迈出两步，衣袖却突然一紧。
    很好，又被抓住了。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一虎头帽双辫少女瞪着大大的杏眼正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你还没睡？”赵理一愣。
    “本来是睡着了还胡乱做了个梦，但被你翻窗的动静吵醒了。”阿幽压低声音，手上力道却丝毫不松：“就猜到你不会那么安分，又想偷溜出去。”
    赵理正要说什么，便听到远处一阵整齐的甲叶碰撞声传来，赵理急忙拉住少女退回暗处。
    不多时，一队巡城兵丁擎着火把缓缓走过，火光将巷口的青石板映得发亮。
    待脚步声渐渐远去，赵理回过身看着阿幽，无奈道：“没有，就是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
    “透气可以院子里面呀，你干嘛跑出来，现在可是宵禁，一旦被城防都衙发现，可以就地斩首的！”阿幽不由分说拽住赵理就要往回走：“趁着现在还没走远，快回去，回去之后，要透气阿幽陪你透。”
    “在外面多危险呀，就算没被城防都衙撞到，万一遇到夜噬魔，那也是死路一条呀。”
    结果一拉，没拉动。
    再拉，纹丝不动。
    阿幽转过身，盯着赵理眉头都快竖起来了：“还不走，自从你伤到头之后，性子是越来越怪了。”
    “今天下午吃饭你居然问缉亭哥认不认识什么黑冰台洛瑶姐姐都以为你癔症犯了。”
    “还有，你还跑去问龙鹰叔叔”
    “阿幽”赵理忽然打断了絮絮叨叨的少女，夜色中眼神格外清明：“你想回家吗？”
    阿幽一愣，下意识点点头：“当然想，等天子降旨解封吾威，或者陈掖大帅打败了那些妖物，我们就可以回家啦。”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赵理摇摇头，神色有些不明。
    “你怎么了？”阿幽一看赵理这模样，顿时有些紧张：“是哪里不舒服了么？”
    赵理抬起头，目光探向夜空，喃喃道：“我只是感觉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阿幽闻言，瞳孔猛地一震。

 第306章 先帮你，再帮我

    “你说什么呢？”阿幽眨了眨眼：“什么世界不真实的？”
    说着便踮起脚尖，冰凉的手指轻轻贴上赵理的额头：“小理子你怎么了，该不会是染了热症？”
    赵理凝视着眼前这张写满担忧的小脸，忽然轻笑出声：“没事了，方才是我胡言乱语。”
    “哼，又吓唬我。”阿幽松了口气，单手叉腰作势要打：“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好好好。”赵理应和了几句，便转身望向城外。
    夜色如墨，凉风微掠。
    “我们回去”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可能是这几日”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夜空，紧接着是刺耳的竹哨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赵理条件反射地将阿幽护在身下，目光如电扫向声源处。
    只见一队队披甲军士手持火把，如潮水般涌向声音传来处，铁甲碰撞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完了完了”阿幽浑身发抖，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赵理的衣角，“一定是那些夜噬魔又来害人了早说过宵禁时分不能出来的”
    “夜噬魔？”赵理眉头紧锁。
    “就是那些专在夜里吃人的魔物啊！”阿幽的声音带着哭腔：“小理子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上月你们不是还跟着陈掖将军去焚烧过被斩杀的魔物嘛。”
    “似乎有点印象。”赵理随口应着，远远望去，隐约能看见远处天际有几道蝠翼般的黑影掠过。
    那便是夜噬魔么。
    他本能地绷紧肌肉想要跟上去，却在转身时对上阿幽那惊恐的目光。
    忽然，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怕。”他放缓语气，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顶：“我们回去。”
    “那边很危险的，你不要去”阿幽说到一半突然瞪大眼睛，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不去看热闹？”
    “守军会处理好的，我们过去也是添乱。”赵理轻推着她的肩膀往巷子里走，却在转身时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城墙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
    “走。”
    “嗯！”
    深巷中，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远处的火光却愈发明亮，将半边夜空染成血色。
    “放箭！！”
    校尉挥刀怒吼，十余张硬弓同时震颤，箭矢破空声撕开夜幕。
    可那几只夜噬魔只是轻轻振翅，精铁箭簇便如枯枝般簌簌折断。
    “唧唧——！”刺耳的尖啸声中，三丈宽的骨翼骤然舒展。
    最前排的盾牌手尚未结阵，就看见泛着幽光的铁爪在眼前急速放大。
    “举盾！举”校尉的吼声戛然而止。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他亲眼看着甲二队的孔长顺被利爪贯穿铁甲，整个人像布偶般被提到半空。
    那柄跟随老孔戍边十年的环首刀，当啷一声坠在血泊里。
    “嘶啦！”
    空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惨叫声。
    先是肠衣崩断的闷响，接着是肋骨折断的脆响，最后是血瀑倾泻的哗啦声。
    温热的肝肺砸在那校尉的甲胄上，顺着顿项往下淌。
    “结圆阵！背靠背！”校尉抹了把糊住视线的血浆，刀尖指着正在俯冲的妖物：“给我”
    话尚未说完，便听到一声尖啸，那只最大的夜噬魔正在舔舐爪尖，暗绿色的竖瞳里映出下一个猎物，俯冲而下！
    校尉瞳孔一震，厉声道：“小心！！！”
    “莫慌！”
    一声清喝划破夜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翠影如电光般掠过半空。
    刀锋寒芒连闪，冲在最前的几只夜噬魔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凌厉的刀罡绞成碎肉，黑血如雨洒落。
    那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翻飞，青丝如瀑——正是绿萝。
    “绿萝将军！” 军士们又惊又喜，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先救伤者，传令各部，严守阵线！” 绿萝眸光冷冽，扫视着剩余的夜噬魔，刀尖斜指，杀意凛然。
    “这些，交给我。”
    “嘿嘿嘿……” 一只体型硕大的夜噬魔忽然怪笑起来，尖锐的声音像是刀刮铁板。
    “就凭你一个，可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绿萝娥眉一蹙，抬眼望去，只见城中火光四起，无数夜噬魔竟已突破防线，在吾威城内肆虐，被破门而入的百姓被迫奔逃，血染长街。
    “那……加上我呢？”
    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倏然响起。
    那夜噬魔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刀光一闪，它的狞笑还凝固在脸上，身躯却已被一分为二，轰然坠地。
    “莫要惊慌，不过是零星几只妖物而已，有凤翔在，定保吾威不失。”陈掖按剑而立，玄甲映着火光，如渊渟岳峙。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掠出数十道黑影——【凤卫】如鬼魅般现身，三人成阵，刀光如网，顷刻间便将肆虐的夜噬魔绞杀殆尽。
    血雨未落，战局已定。
    “大帅！”校尉见到屋檐上那道身影，连忙行礼。
    绿萝一跃至陈掖身旁，抱拳道：“大帅。”
    “没事。”陈掖轻声道。
    “几只夜噬而已。”绿萝轻声道，轻抖刀刃甩开未干的血迹：“不过比起从前，它们的行动越来越频繁，派出的魔物也越来越精锐了。”
    陈掖望着地上那几具魔物尸体，轻声道：“不是它们变强了，而是我们的防守力量越来越薄弱，才让它们有可乘之机。”
    绿萝微微蹙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援军至今杳无音信”
    陈掖的拳头下意识握紧又松开：“再等等，总会有办法的。”
    “为何不派人出城求援？”绿萝终于问出压在心底多时的疑问：“从这里到关山，若是我去，一日便可往返。”
    陈掖想也不想，便果断摇头：“眼下城防空虚，随时可能遭遇袭击，少了你坐镇，风险太大。”
    “那派凤卫去如何？”绿萝提议道。
    陈掖沉吟片刻，依旧摇头：“如今凤卫仅剩不足三百人，在援军到来前，她们是守城的中坚力量，不可轻易调动。”
    “可是”
    “此事不必再议。”陈掖直接打断：“固守待援，这是我的决定。”
    “遵命。”绿萝低头应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
    这段时间以来，大帅的决策越来越令人费解。
    明明局势危急，固守待援无异于坐以待毙，派人求援才是上策，可她既不许自己出城，也不让其他人离开，这完全违背了用兵常理。
    望着陈掖日渐消瘦的侧脸，绿萝心中升起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大帅，究竟在想什么？
    突然，一个【凤卫】倏声出现在两人身边，朝着陈掖行礼：“大帅，所有入侵的夜噬魔已经被斩杀，本次入侵造成百姓”
    “有没有东城区的百姓受伤？”陈掖忽然打断。
    一旁的绿萝看了她一眼，眼里掠过一丝诧异，但却没有出声。
    【凤卫】身形微顿，甲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请大帅放心，东城区有数组【凤卫】驻守，另有北境军与凤翔卫千余人布防，虽有几只夜噬魔潜入，但在突破第一道警戒时便已被斩杀。”
    陈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颔首道：“妥善安置伤患，加强城防。”
    “遵命”【凤卫】却未立即领命退下，铁面具下的呼吸声略显迟疑。
    陈掖目光微动：\"还有情况？\"
    “属下等在清理战场时”【凤卫】犹豫了一瞬：“发现两名东城区的百姓。”
    她眉头骤然紧锁：“二人可曾受伤？”
    “安然无恙，事实上”【凤卫】的声音透着不可思议：“他们遭遇了一只夜噬魔，但等我们赶到时，那魔物已经被他们杀了”
    绿萝瞳孔骤缩：“你说什么？两个平民斩杀了夜噬魔？”
    陈掖眸中寒光一闪，道：\"人在何处？\"
    \"仍在事发之地。\"
    \"带路。\"
    “是！”
    转角处，赵理和阿幽蹲在角落，几名【凤卫】散落四周，一脸警惕。
    一只夜噬魔躺在青石砖上，胸口一处碗口大的伤疤狰狞裸露着，鲜血流了一地。
    片刻后，听得身边军卒齐声行礼：“大帅！”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面前，神色清冷。
    陈掖看着赵理，道：“是你杀的夜噬魔？”
    赵理正要回答，却刚好看清陈掖容貌，突然怔了怔。
    怎么感觉
    跟阿幽有几分相似。
    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大帅在问你话。”一旁的【凤卫】喝道。
    赵理这才反应过来，正要应承，却听到身边一少女脆生生道：“是我杀的！”
    跟在陈掖身后的绿萝闻言一愣，望向少女。
    当看到少女模样时，她跟赵理的反应一般，顷刻间也怔住了。
    “回大帅，我等赶到时，正好看见整个过程，这夜噬魔确实是这位姑娘所杀。”一名留守的【凤卫】轻声道。
    “她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能杀夜魔？”强行收拾思绪的绿萝回过神来，倒是先提出了疑问：“即便是这位小哥，怕也做不到。”
    “因为那只夜噬魔很笨啊。”面对两位守卫吾威的将领，阿幽竟然没有丝毫怯场，大大方方指着一旁沾血的竹棍：“它飞得好快，我才刚刚拿起竹子，它就一头撞上来了。”
    “夜噬魔的肌理异于常人，刀剑尚难损其分毫，你一根竹子能轻易戳穿它？”绿萝皱眉道。
    “这我就不知道，但确实就是这样。”阿幽说道。
    赵理也出声：“听着很离谱，但并非做不到，在速度足够快的情况下，一片叶子也能杀人，所以死在竹子下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陈掖深深看了一眼阿幽，目光才移向赵理：“深夜违反宵禁是什么罪名你可知道？”
    赵理愣了一下，连声道：“是我一人要出来，阿幽是担心我才跟着过来，也是她劝我回去，如果有责罚，将军责罚我一人即可。”
    “小理子！”阿幽闻言顿时就急了。
    沉默片刻，陈掖转身离去：“念在你杀敌有功，功过相抵，但下不为例。”
    “送二人回去。”
    “是！”
    “欸！！”阿幽一脸惊喜，不由得拉住赵理朝着陈掖绿萝两人离去的背影，使劲鞠躬：“快说谢谢将军！”
    “走运了耶今天！”
    回程路上，绿萝神色犹豫，几次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便问。”陈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消散在风中。
    “大帅似乎对东城区的百姓要更好一些。”犹豫片刻，绿萝靠近陈掖半步，道：“属下斗胆，不知大帅可否为属下解惑？”
    陈掖脚步一滞，忽然抬头望向了天边，恰逢阴云尽散，一轮明月高挂。
    “如果可以我想对所有人都好点。”
    “嗯？”
    “无事。”陈掖忽然心有所感，转身朝着城外方向望去，目光幽幽，似乎穿透了城墙。
    “援军很快就要到了。”
    绿萝一怔，大帅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不等她发问，陈掖收回目光，像是自言自语：“不过只是这样还不够，现在的你怕是救不了大家。”
    “得先帮你一把，才能让你帮大家。”
    “大帅？”绿萝愈发好奇：“您在说些什么？”
    陈掖摇摇头，率先迈步：“走，今夜还很漫长。”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梦里依稀嗯？怎么回事，不是看着马上就到了么，怎么越走距离越远。”
    吾威城外，背着个书篓哼着【倩女幽魂】的澹明版宁采臣干脆停下来，看着有些氤氲的地面，忍不住挠了挠头：“梦境是开始不稳了么？”
    说罢，眯眼望向远处，眼神微微一凝：“这是”
    只见吾威城的轮廓突然开始融化，青砖城墙像蜡油般缓缓垂落，城门楼的飞檐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把这座城池当橡皮一样揉捏。
    而方才还近在咫尺的官道，此刻竟如抻长的麦芽糖，在氤氲热气中诡异地延展。
    大地突然发出绸缎撕裂的脆响。
    垂眸一看，只见自己的影子正被地面缓缓吞噬，化作万千条彩色丝绦，像被抽离的经线般簌簌飞散。
    咔嚓咔嚓。
    远处传来琉璃破碎的清越声响。
    抬眼望去，整个天穹突然塌陷成无数棱镜碎片，化作白昼，继而又一瞬转黑。
    “有意思”看着光怪陆离的场景，澹明微微抬眉，正欲出手，七道虹霓自破碎的镜渊中喷涌而出，宛如有了生命的彩绫，倏忽缠上他的四肢。
    最艳烈的那道绛色流光竟攀附到他耳畔，发出一声轻盈絮语：“我知道您想把大家救出去，我会帮您，请您不要抗拒这股力量，相信我。”
    “嗯？”澹明眉头一皱，沉吟片刻，忽然收敛灵力，任凭这股力量萦绕周身。
    下一瞬，脚下大地突然翻卷如浪，将他化作漫天星屑，瞬间消失在原地。
    而远处坍缩的城池中央，正浮现一只巨大的琥珀色瞳孔。
    （五一出行，注意安全嗷，平平安安出门，高高兴兴回家）

 第307章 这是把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我咧个去这是穿越了？”
    一袭绛色军袍，头戴巾帻的澹明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交战的两支部队，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这还是国内嘛，这把我干哪来了。
    我不是个书生么，怎么变成一军卒了？！
    剧本杀也不能随便换角色。
    这是那股力量造成的？
    “杨二郎！你发什么呆，还要命不要！”
    正当他震惊之际，一个身穿黑色军袍的彪形大汉面目狰狞地挺枪刺来。
    澹明一愣，本能地要拔刀格挡，却在抬手瞬间瞳孔骤缩——
    不对劲！自己动作怎么变得这么迟缓？！
    眼看枪尖寒芒已逼近眼前，先前出声提醒的同伴怒吼着冲上前来，一枪将黑袍大汉捅了个对穿。
    \"快起来！不能死在这儿！\"同伴扭头大吼，正要抽回长枪，却发现枪杆被垂死的敌人死死攥住，而此时又一名黑袍士兵已经举着刀盾冲杀过来。
    顾不得思考身体异状，澹明咬牙撑地爬起，抄起长刀迎敌而上。
    \"铛！\"
    兵器相撞的瞬间，澹明侧身闪避，刀锋直取对方咽喉。
    \"噗！\"
    黑袍士兵双目圆睁，喉间发出\"嗬嗬\"声响，跪倒在地后再无声息。
    “呼呼。”澹明喘了喘气，忽然感到肩膀传来一阵湿黏的触感，侧目扫了一眼，才发现被刺穿了。
    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具身体不是他的，所以即便战斗本能反应还在，修为和体魄却完全跟不上。
    也得亏自己那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不然就刚刚那一瞬，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落得同归于尽。
    此刻，四周的交战也进入尾声，剩余的数十黑袍兵丁被绛色军袍斩杀殆尽，但己方似乎也只剩下十来号人。
    “哎呦，差点以为就到这了。”一彪形大汉一屁股坐在地上，粗粗喘着气。
    刚刚他被四五个黑袍军卒包围，硬生生被他反杀，但身上也带了不少伤。
    “先别管战死的弟兄，这不过是魏军斥候，增援一定还在附近，停留不得。”一个皮肤黝黑，身穿铁灰色札甲的年轻人将盔帽往头一戴，沉声道：“来不及打扫战场了，给大家半刻时间，把重伤的兄弟藏好，然后马上出发，丞相在等我们！”
    正要转身，边缘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嘟囔：“我想回家。”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瘦小的军卒蹲在尸体旁，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土。
    他连盔帽都戴歪了，露出半边稚气未脱的脸——最多不过十六七岁。
    “我们打不过的”少年声音发颤，却固执地重复着：“人越死越多，但距离大营还有那么长一段距离。”
    “这仗打得有什么意义”
    将领还没说话，倒是他身旁的一个络腮胡老兵突然嗤笑出声。
    “想回家？”
    “小崽子，睁开眼看看！”
    他一把拽起少年，逼他看向满地尸骸：“魏狗的刀可不管这仗有没有意义！”
    另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兵啐了口血沫：“孬种！现在落单，不到三里地就会被巡骑射成筛子。”
    “战时脱离大队是逃兵，是要判斩刑的。”一老兵冷冷道：“更别说你跑了要是被魏狗抓到连带暴露我们，到时候我们白死，这几天战死的弟兄也白死，你脑子呢？”
    “你这个呆子，就是要回去，也得先回到大营，怎么也要把这次任务完成了再说，到时候立了功想升迁想回家，不都是百将帮忙一句话的事么，你现在走了，让百将多难做，可别欺负百将是个读书人。”一屯长走向少年拍了拍肩膀：“你家里出的都是好汉，却别就你一人孬种啊。”
    少年脸色变换，犹豫了许久，才站起来帮忙收拾。
    几名老卒见状这才放过少年，立马也动弹起来。
    将领这才转过身走开。
    见少年暂时定下心来，老屯长转过身正要忙活却见澹明还在发愣，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了过来：“二郎，没听到百将话么，这个时候别耍情绪，赶紧的。”
    “别担心你那伤，就破点皮，拿块布压一下就没事。”
    澹明这才仔细看清老屯长的模样。
    乍看约莫五十来岁，黝黑的脸庞上沟壑纵横，巾帻下露出的鬓角已然斑白。
    但细看那双眼眸仍炯炯有神，想来真实年岁应当没那么大，定是经年累月的沙场风霜，硬生生在这张脸上刻下了远超实际年龄的沧桑。
    听他这么一说，澹明便下意识站了起来，乖乖跟着老屯长去搬运重伤的袍泽。
    顺便偷偷打量着周围情况。
    从这几个军卒的装束来看
    有点像神州汉时的军装，刚刚他们提了一嘴【魏军】，又说什么【丞相】。
    不是这是给我带到三国来了？
    还在猜测时，身旁一名军卒已从血泊中拾起一面残破的赤色军旗。
    那旗帜早已被刀枪撕扯得支离破碎，几成缕状的布帛在风中飘零，却仍能看清正中那个以金线绣就，笔力遒劲的【汉】字。
    “叔，我问个事喔，咱们现在是在跟魏军交战么？”澹明组织了一下语言，稍稍探身低声问道。
    “不然呢，你以为在跟江东鼠辈打么？”老屯长没好气道：“使点劲，我一人扛不动。”
    “已经喊江东鼠辈，那就不是三国初期，有点不妙啊。”澹明暗自思忖。
    想了想，又压低嗓音：“叔，那现在咱们是哪一年，在哪啊？”
    拜托了，我的考公常识储备！
    老屯长闻言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澹明：“你不会是得了失魂症。”
    “刚刚摔那一下估计有些重，脑袋现在还有点嗡嗡的。”澹明憨厚笑道。
    “那你没事？”听到这话，老屯长有些紧张：“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刚刚禄子已经死逑了，我可不会什么医术。”
    “没事没事，过一会就好了。”澹明连忙说道。
    “有事也没法子，我就随便问问。”老屯长摇了摇头，道：“现在是建兴十二年，咱们现在就在岐山。”
    “纳尼！”澹明忍不住惊呼出来。
    “你作死啊，万一惹来魏军，我们这几个不够别人一口！”老屯长低声骂道，然后顺便把重伤的弟兄放进草丛：“对不住了兄弟，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
    “对不住对不住，失态了。”澹明连连道歉，内心却早已翻起滔天巨浪。
    建兴十二年、岐山、丞相、魏军。
    答案呼之欲出了。
    我咧个渊君上祖，这是五丈原啊！
    这【掖幽】的造梦能力这么强的么，都这地步了还能有梦中梦。
    澹明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想问什么，记忆碎片却忽然涌现。
    中州大陆，承安三年，歌州，原府衙，后花园。
    “洛神姐姐，你这个梦谟术确定是这么来练的么，我怎么全是噩梦，吓死我。”一袭青衣的澹明拍了拍小心脏：“伦家差点昨晚吓醒了，被上百万天宫将士包围呢。”
    一肤如脂雪，手若柔夷的宫装女子闻言，沉默了片刻，扭头望向一旁的小师妹：“他一直都是这么恶心的么？”
    小师妹正认真撰写着药方，头也不抬：“师兄不恶心。”
    “说得好！”澹明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师妹，就是亲近。”
    “就是惹人讨厌而已。”小师妹的补刀如期而至。
    身边一女亲卫噗呲一声没忍住。
    “”
    剑仙无奈地叹了叹气：“孩子大了想法就多了，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说师兄的。”
    “以前是不敢说。”小师妹隔下笔拿起药方吹了吹墨，递给一旁的亲卫：“现在不避讳了。”
    “啊，为啥呢？”澹明挠挠头。
    “因为师兄就是师兄。”小师妹认真道：“不是那种摆架子的师兄，是很好很好的师兄。”
    看着小师妹这副突如其来的认真表情，澹明先是一怔，半响，笑得跟个狗头一样，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确实是那么好啦，我值得，想听，爱听，继续夸。”
    “”
    一旁的洛神听不下去了，拿起个橘子就掷了过去：“军务繁多，让我赶过来是听你们两师兄妹互夸的话就免了，天羽忙得很，今日过来，他还唉声叹气要给我起卦。”
    “谢谢，下次最好先剥个皮，【厨王】每次教我【厨术】就做得很周到。”剑仙接过橘子，边剥开边问：“我想请教一下，关于梦谟术，有没有什么需要避忌注意的地方？”
    “避忌注意？”听到这个，洛神柳眉微蹙：“你遇到什么了？”
    “怎么说呢，我组织一下语言嗯，就是跨界好大，有时候会出现梦中梦。”澹明剥开几瓣，先是递给了小师妹，然后又递给了洛神，最后才把剩下那瓣扔进嘴里：“不知道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有几次差点迷失，要不是因为里面的我妻妾成群，不符合现实逻辑，我差点就醒不来。”
    “男人。”洛神接过橘子，无奈翻了个白眼。
    指尖轻轻分开果肉上的白色脉络，想了想，轻声道：“梦谟术本是用来造梦，再通过梦境去救人或者制敌。”
    “通常来说，即便是精通此术的人，哪怕是我，一般也只会构造一重梦境，极少叠加多重。”
    “为什么？”澹明有些好奇。
    “因为施梦者也会一同进入梦境，梦境层数越多，对自身的意识掌控便越弱。”洛神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继续道：“若是沉溺太深，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
    澹明捏着下巴似乎有悟。
    “你应该是修习时，下意识放松了对意识的控制，才会导致出现第二重梦境。”洛神看了他一眼：“对于初学者来说，确实有些危险。”
    说到这，洛神问道：“后面是怎么清醒过来的，不要说什么妻妾成群的事，也就江寒那傻子会信。”
    “大胆，江寒是我神策副帅，你敢诽谤上官，小心我罚你去管后勤。”剑仙一拍桌子，怒目圆瞪。
    下一秒，又笑成了狗头，嘿嘿道：“其实，就是自觉不对劲，想着稍微控制一下，结果灵力没控制好，梦境直接崩碎了。”
    “不愧是你。”洛神无奈30，好好的神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位主帅。
    “这法子虽然也能破梦，但我要提醒你，若是用来对付第一重梦境还好，如果陷入了第二重或者多重的时候，切忌使用灵力强行挣脱。”洛神告诫道。
    “为什么？”
    “你平日独自造梦自然无虞，梦境生灭皆由你。”洛神严肃道：“但一旦和你入梦的还有其他人，强行破梦，会导致那些入梦者受伤，轻则神魂有损，重则神魂俱灭，大意不得。”
    澹明闻言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忽然又问道：“这样说来，是不是这样判断，假如某日我进了别人的梦境，还是多重梦境，在没有同伴的情况下，我直接强行破梦，那造梦者也会被我所伤？”
    “当然，你强势，造梦者自然便会弱势。”说到这，洛神像是想起来什么往事，忽然杏眸一瞪：“你这不是故意么，当年我用梦谟困住你，你就是这样破局。”
    “哎呦，因为我从来不做梦，睡眠质量一流，第一次做梦有点慌，劲使大了。”澹明连声告歉，惹得洛神姐姐又赏了他一个白眼。
    “若是有同伴在，又遇到敌人设置了多重梦境的话，要怎么破局？”见师兄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小师妹忍不住摇摇头，帮师兄问了出来。
    “小师妹话题接得好！”某师兄竖起大拇指。
    洛神略作沉吟，指尖轻点案几：“多重梦境中，造梦者为保神智清明，必会暗藏楔子，或为执念，或为目的。”
    她抬眼直视澹明：“你若能保持清醒认知，只需顺应梦境轨迹，待故事终了，或目标达成，梦境自会瓦解，届时，纵是造梦者亦无力挽回，甚或将梦境主导之权拱手相让。”
    “这么简单？”澹明一愣：“这不是送命题么？”
    洛神闻言颇有些无奈，看着眼前这位被誉为【神策澹帅】的剑仙，轻声道：“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天生无梦，入梦亦醒。”
    “寻常人入梦，十有八九浑浑噩噩，何况置身多重梦境。”
    “多数人只会无声沉沦，哪里还顾得上既要保全性命，又要走完敌人设下的局。”
    “好像逻辑说得通不过”澹明摸了摸鼻尖：“既然你们知道这个破绽，为什么还要在梦里面留下这种关窍，万一真的有我这种人，你们这梦境不就没用了？”
    “因为”洛神朱唇轻启，声音忽然轻若梦呓：“施术之人，也怕永堕梦中。”
    从回忆中抽离，眼前的景象让澹明顿时明悟，这就是【掖幽】的多重梦境。
    也是那个【掖幽】跟自己说的那段话的意思。
    “行，看来我也要走一趟五丈原了。”

 第308章 什么玩意，梦境都不能如我愿吗

    “时间差不多了，走。”
    半刻后，年轻的将领轻轻拍了拍战死的战马，有些不舍。
    犹豫片刻，便扔下长槊，从旁边倒下的板车里取出一个包裹，仔细绑在身上，站起来凝声道：“扔下所有辎重，枪盾也丢掉，轻装前进。”
    先前那要逃跑的少年军卒闻言一愣：“这里回去大营起码还有三天路程，就我们几个人，只带刀徒步赶路，万一遇到魏军，我们跑不掉也打不过啊。”
    “战马骡马都没了，木牛流马也坏了，要躲开魏军就只能抄小路，长枪太长，盾牌太重，以我们现在的体力，带着也是累赘。”年轻将领沉声道：“我们的任务是尽快将丞相要的东西带回大营，必要时，连甲也可以卸，其他东西更不算什么。”
    “而且不用太过担心，再走上两天或许就能遇到我军的巡逻将士，魏军不敢太靠近。”
    “可”少年军卒还想说什么，却被澹明拍了拍，道：“他是对的，这个时候速度最重要。”
    说罢看了看手中长枪，长度至少3米，即便走大路扛久了也会磨破肩膀，更不用说带着它走小路。
    那少年闻言，嘴里蠕动了下，最终没再说什么，默默放下了长枪。
    将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情势紧迫，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澹明，便迅速环顾四周辨明方向，随即率先转身钻进了路旁的草丛。
    “我们也走。”澹明扔下长枪，也跟了上去。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照做。
    几人离开才小半个时辰不到，一支百人小队的魏军便出现在此处。
    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都伯抬手示意，身后百名精锐士卒立即呈扇形散开，刀剑出鞘，警惕地搜查着四周。
    “都伯，草丛里发现魏都伯的尸首！”一名士卒单膝跪地报告。
    “看来他们整队都折在这里了。”都伯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脸色有些阴沉。
    “又是蜀军干的。”一名士卒咬牙切齿。
    副手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这已经是近日第五起类似事件了，蜀军的斥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骁勇了？\"
    都伯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散落的辎重和折断的兵器，摇摇头：“不像是斥候部队，倒像是在护送什么重要物品的蜀军小队。”
    说罢，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干粮袋：“竟然连口粮都不要了，必是情况紧急。”
    副手眉头一皱：“护送什么，军粮？可这里并非蜀军粮道。”
    “不是粮草，但肯定比粮草更重要。”都伯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泥泞的血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径直走到几具蜀军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副手见状连忙翻身下马，紧随其后：“是有不对劲的地方么？”
    “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去，你看他们的装束和武器。”都伯掀开一具尸体的甲胄，扒拉了几下，轻声道：“内衬是上好的蜀锦。”
    又捡起身边的一柄长刀：“佩刀都是百炼钢打造，这不是普通步卒，应该是中军直属的精锐。”
    说完，他站起来数了数尸体：“不过丢下了二十人，却全歼了老魏的百人队，老魏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他手下的兵可都是精锐。”
    “能打出这个战损比，这支蜀军小队不一般。”若有所思地：“看来蜀军内部必有变故，否则不会派出这么多精锐执行任务。”
    “那就更不能随他们意。”都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扩大搜索范围，他们既然丢弃辎重，伤兵肯定也带不走，仔细找找，看能不能抓到活口。”
    “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唯！”副手立即去安排，士卒们三人一组开始仔细搜查附近的灌木丛。
    都伯走到魏都伯尸体旁，看着昔日同袍死不瞑目的样子，轻叹一声：“你运气不好，下辈子少赌些。”
    说完，伸手合上了死者的眼睛。
    不多时，副手神色复杂地回来了，铠甲上还沾着几片草叶。
    “如何？”
    “果然如你所料，找到几个伤兵，大多已经断气，剩下一个”副将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一见到我们就咬舌自尽，我们没救回来。\"
    都伯眼神一凛，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这些蜀军为何拼命到如此地步？打了这么多年仗，明明胜算渺茫”副将不解地摇头：“他们难道不明白吗？”
    都伯沉默片刻，望向五丈原的方向：“各为其主罢了，留二十个弟兄，好好安葬他们，都是好汉子，不应该曝尸荒野。”
    “其余人”都伯略作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抬头道：“派一人回去报信，剩下的人跟我去追那支蜀军。”
    “现在就追？对方可是精锐，要不要等增援？”副手愣了一下。
    “从现场看，他们人数不多，应该已经伤亡惨重。”都伯指着地上凌乱的脚印分析道：“你看这些足迹，深浅不一，说明还有人负伤，这么一来无论是人数、装备还是体力，他们都快到极限，他们是疲兵，我们不是。”
    “想知道他们在执行什么任务，就必须在他们回到五丈原前拦住他们。”
    “可他们是精锐”副手有些犹豫。
    “精锐么”都伯嘴角微扬，拍了拍副将的肩膀：\"我们也是。\"
    说完不管副手反应如何，他转身喝道：“集合，目标东南方向，全速追击！”
    奋力剥开一人高的草丛，艰难跋涉在小路上，负责断后清理痕迹的澹明很是惊讶地看着一旁那位老卒，抬了抬下巴示意走在前面开路的将领：“所以说他不是屯长？”
    “我是屯长，他是百将。”老卒一巴掌往澹明脑袋甩去：“你居然降了上官职。”
    “那我是伍长？”
    “你是步卒。”
    “”澹明抿了抿唇，指着另一边的少年军卒：“那他也是步卒？”
    “他是什长。”
    “那他们呢？”澹明指着前面剩下的几个同伴，一脸不服气：“总有一个是步卒了。”
    “巧了不是？”老卒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这里头有一个屯长、两个什长、三个伍长。”
    他拿刀尖挨个点过众人，最后停在澹明身上：“就你一个小卒。”
    “不是。”澹明不敢置信：“敢情九个人指挥我一人战斗啊。”
    “指挥官这么多，要是有人让我把机枪往左移动五米，有人让我移动五米半怎么办？”
    什么玩意，现实世界考不上公，在梦里也是个小卒，要不要那么玄学！
    “说什么胡话呢嘀嘀咕咕。”老卒敲了敲澹明脑袋，继续道：“那是因为你足够厉害，所以才能一直活下来。”
    “不过什么职位都是假的，一刀下来该死还得死。”
    “有道理。”澹明连连点头，回头瞧了一眼身后那年轻百将，忽然呵呵傻笑，凑过去一脸憨厚：“叔，我刚刚打完，脑子有点懵，想问你个问题。”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问问。”老屯长很是无语。
    怎么这次过后，杨二郎这浑汉性子变得那么好说话，虽然很好，但问题也跟着变多了，这个不太好。
    “那个百将跟我关系怎么样，怎么刚刚出发的时候帮嘴说了一句，他好像很吃惊。”
    “给我我也吃惊。”老屯长没好气道：“自打人第一次成为百将统领咱们两屯，别人都没意见—就是有意见也憋着，就你一人跳出来咋咋呼呼，说人就是一白面书生，没有资格统领我们，说什么怕是一上战场见着魏军就尿裤子。”
    “平日也是想尽办法为难百将，要么挑刺，要么带着一群同乡闹事。”
    “亏得百将心慈，不与你计较，你自己打仗也够拼命，回回冲锋在前，所以每次挑事闹到之后，上官和百将都替你求情，丞相念你只是犯些小浑，为人还算憨直，才赏你二十军棍，若不然，莫说二十军棍，砍了你脑袋都算轻的。”
    “咱们大汉又不缺你一个好手。”
    “哇，杨二郎走得是刺头路线么，现在这种人设不吃香啊。”澹明咂舌道：“幸亏幸亏。”
    “你也知道百将心善，现在晓得后怕倒也不算迟。”老屯长语重心长道：“等这次回营后，寻个时间向百将赔罪，多说些体己话，以你这次战功，保不齐后面能升个伍长，总好过到老还是个步卒，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是要赔罪是要赔罪。”澹明连连点头，又有些疑惑：“叔，既然我每次都打仗都那么卖力，为什么一直没得升，难道是被百将穿小鞋了？嗷！”
    “小点声！”又是一巴掌，屯长恨铁不成钢：“自己犯的浑还敢说百将，你每次立完功没两天就犯错，总是撩事斗非，光是丞相亲批的军棍就有不下八次，还想升迁，能留着脑袋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阿西，杨二郎你这”澹明一听顿时恍然，接着一脸无奈。
    得了，就这么个刺头，要是留在自己的神策，别说升迁，直接就拖出去砍了，还打什么军棍。
    勇士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军队不缺勇士，要的是服从，像杨二郎这样的不稳定因素，迟早炸雷。
    看来能活到现在，全靠丞相心善，上官仁慈。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你怎么没完没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老屯长差点又想一巴掌打过去：“你当在私塾念书呢！”
    “最后一个。”澹明憨厚地伸出手指讨好道：“就一个。”
    “问。”老屯长没好气道。
    “嘿嘿，谢谢叔。”澹明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低声道：“咱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啊？”
    “你管那么多作甚，反正是丞相需要，我们照做就是。”老屯长道：“说不定是关乎整个北伐战事的东西。”
    “呵呵，‘丞相需要’，要我说，丞相老人家是老糊涂了。”走在最前面的少年什长突然嗤笑一声，“打了这么多年仗，北伐北伐，次次都退回原地，什么东西能改变战局，神仙么？”
    “你说什么？”老屯长抬脚就踹：“敢说丞相的不是？信不信老子一巴掌送你上路！”
    “我就是实话实说，每次都死那么多人，耗费那么多财力物力，凭什么？”或是见得太多死亡，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到达大营，少年什长此刻竟也不怕被人告个妄议兵事，编排上官之罪，头也不回道：“谁当天子不是一样，凭什么要卖命到这种地步。”
    老屯长闻言忽然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怒目圆瞪，压着嗓子低吼道：“就凭老子这条命是刘皇叔给的！就凭你爹、你哥、你大伯的命都是刘皇叔救的！就凭——”
    他声音突然一哑，松开手，“……就凭咱们汉家儿郎，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山沟里！”
    少年什长一愣，显然被吓到了-这个平日里嘴上不饶人却心肠极好，从没跟人红过脸的老屯长，此刻的模样竟让他有些发怵。
    队伍也停了下来，纷纷看着两人。
    “丞相一定会成功！北伐一定会成功！”老屯长梗着脖子，继续道：“老子迟早能堂堂正正打回老家，说不定还能去旧都城头撒泡尿！”
    什长缩了缩脖子，虽仍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吭声。
    众人收回目光，心事重重，却也没搭腔，闷头继续赶路，只是那百将的步伐似乎更有劲了。
    回到后头，跟着澹明继续清理痕迹，见澹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老屯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别怪他，这小子跟我们不一样。”
    “我跟你阿父，还有那些老弟兄，都是跟着刘皇叔——如今该叫昭烈帝了——很多都是从平黄巾起就一路拼杀，最后跟着入的川。”
    “我算是跟得比较晚的了。”
    “我们的家，本就不在这川蜀之地。”
    “他不一样，他出生时就在川蜀，对他来说，这里就是故乡，一家人这样过日子就已经很满足，结果因为朝廷出征北伐，彻底改变了他的一切。”
    “第一次北伐，他父亲跟随马参军作战，兵败，死在了街亭。”
    “第二次北伐，他大伯死在陈仓城下，咱们最终也没攻进去，最后粮尽退兵。”
    “他的兄长，则是死在了第四次北伐——本来是不会死的，只是参与粮草运输的护卫任务而已，结果因为那个姓李的中都护嫉妒丞相，说什么雨天难运粮草，故意拖延不发，他兄长性子耿直，一个小小什长竟然敢跑到大帐指责中都护，结果被中都护打了几十军棍，又把他调去当斥候，最终遭遇了前来伏击粮道的魏军斥候，被数倍魏军包围，最终力竭而亡。”
    “他本不愿来，是他老母以死相逼才披的甲，上官可怜他，让他顶了兄长的缺，说起来，这还是他头回上阵——初时吓得尿裤子，如今见着尸首都不吐，算长进了。”
    澹明闻言，又望了眼前方那少年佝偻的背影，风卷起他空荡荡的袖管，露出腕上一道结痂的牙印——想必是某次呕吐时自己咬的。
    乱世啊放在后世，这年纪也才上高中。

 第309章 遭遇战

    夕阳西下，已近黄昏，一破败茅屋前。
    几名汉军正隐匿在边上。
    “这荒山野岭竟然还有人烟？”
    “以前或许有，现在怕是都逃难去了。”老屯长眯着眼打量道。
    那稚嫩的什长忍不住低声嘀咕了句：“真是不走运，住得那么深山老林都能被波及。”
    “只要天下还没有统一，神州就不会有安全的地方。”百将轻声道：“所以，我们才要跟魏军决一死战，复兴炎汉，再现大汉雄风。”
    什长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又来了，这些读书人就会说漂亮话，谁坐那个位置有什么要紧？横竖都是拿他们这些当兵的性命去填。
    百将环视众人，目光在杨二郎（澹明）身上顿了顿，沉声道：“眼下就剩咱们几个，不必讲究那些虚礼了，要想躲过魏军搜捕，活着回营，得靠大伙齐心协力。”
    “如今离大营至少还有三日路程，走山道本就比官道慢，诸位有何高见？”
    四下寂静，几个老兵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百将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我知道，你们一直觉得是我顶了老百将的位子，所以或多或少对我都有点意见，尤其是杨二郎。”
    澹明猛地抬头，一脸错愕——不是，这怎么还扯上我了？
    “这些日子折了这么多弟兄，你们心里有怨气也正常，若是老百将还在”百将声音低了下去：“至少不会只剩咱们这几个人。”
    “也许你们还想问，当初为何要接这差事。”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打要骂，等咱们活着回去再说。”
    百将目光灼灼地望着众人：“如今生死攸关，诸位可有良策？”
    一个老兵犹犹豫豫举起手。
    “柯什长请讲。”百将连忙道。
    “那个百将啊，啥叫''良策''？”老兵挠着脑袋上的铁盔，憨厚地问道。
    “就是，百将说话太文了，听不明白啊。”其他几个老兵也跟着附和。
    “百将的意思是，”澹明适时插话：“再不想辙，咱们就要被魏军包娇耳（饺子）了，有什么主意尽管说，不用顾虑。”
    “哦——！”老兵们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早这么说不就明白了！”
    “就是这个意思。”百将朝着澹明稍稍点头，眼里有一丝感激。
    看得澹明忍不住直挠头，以前那位到底是怎么对待百将，这就感动了，以前关系得有多差？
    老屯长用肩膀撞了撞澹明，低声道：“你小子，转性了？”
    “这不是想活下去嘛。”澹明嘿嘿一笑随口搪塞过去。
    “那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那少年什长见状，再也忍不住，抬起自己的脚。
    只见布鞋早已被磨穿，一片血肉模糊。
    “要不先去休息一下，我们已经连续走了几个时辰，魏军就是要追，就是跟我们一样抄小路，也不一定能赶得上我们。”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向那座摇摇欲坠的茅屋：“吃饱喝足才有力气逃命，您看……那屋子不正合适？”
    几个老兵闻言眼睛一亮，不约而同揉了揉酸痛的腿脚。
    有人已经忍不住咽着口水，说不定那茅屋的主人还留下了什么能吃的。
    “傻不愣登！”老屯长扬手就给了少年一个爆栗：“那破屋子显眼得很，你以为魏军都是瞎子瞧不见？”
    “莫说进去歇脚，咱们连靠近都不能靠近，万一留下半点痕迹，弟兄几个都得把命搭在这儿。”
    老屯长环视众人，压低声音道：“依我看，再撑一段路，等天色完全暗下来，寻个隐蔽处稍作休整，待到后半夜再动身赶路。”
    “不在屋里歇着，大半夜非叫蚊子给抬走不可。”少年什长揉着脑袋小声嘀咕。
    “你小子存心讨打是不是？这节气哪来的蚊虫？山里夜寒，没冻出病就算造化了！”老屯长作势又要动手，吓得什长缩着脖子往后退，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
    百将环顾众人，见大伙儿都眼巴巴盼着歇脚，确实也都到了极限。
    至于其他主意，更是无人能提。
    见状，只得轻声道：“那就依大伙的意思，再赶一段路，天黑后找个隐蔽处休整，晚些再从长计议。”
    “成！这个好！”少年什长第一个跳起来，迫不及待道：“快走快走，再耽搁我真要瘫在这儿了。”
    其余人也都强撑着起身，虽仍疲惫不堪，但总算有了几分精神。
    澹明搀起老屯长：“咱们也动身。”
    “还是老规矩，”百将整了整佩刀，“我在前开路，杨二郎断后。”
    “唯！”众人齐声应和。
    小半个时辰后，一队数十人的魏军出现在破败茅屋周围，神色戒备地探步靠近。
    片刻后，完成搜索的小卒快步走至都伯面前，抱拳禀告：“禀都伯，屋内空无一人，各处积尘深厚，应该是已经荒废很久了。”
    “里面没人是意料之中，但那支小队一定从这里经过。”都伯扫了一眼周围，沉声道：“让弟兄们再仔细搜寻一下痕迹，我猜，这支小队离我们不远了。”
    副手疑惑道：“都伯为什么这么笃定？”
    “我的鼻子还算灵光。”都伯揉了揉鼻尖，道：“这里有一股子血腥味。”
    “而且相比之前那一路过来，这里的血腥味更浓重，我敢保证，他们不但从这里经过，甚至还在这里逗留了一小会。”
    说到这，他扭头吩咐道：“传令，就跟刚刚说的一样，一寸寸去搜，尤其重点查看地面，看看有没有什么血迹之类的，我不信这么匆忙的情况下，他们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唯！”
    果不其然，不到半柱香功夫，一小卒奔疾而来，脸上充满了兴奋：“都伯，果然如您所料，在茅屋东南角草丛间的碎石上发现了血迹和足迹！”
    副手眉头一抬：“确定么？”
    “千真万确，虽然他们刻意遮掩了痕迹，但还是落下了一点。”
    “好！”都伯脸上一喜：“带我过去看。”
    都伯大步流星地跟着士卒来到发现血迹的草丛边。
    他单膝跪地，用指腹轻轻捻了捻碎石上的暗褐色痕迹，又凑近嗅了嗅。
    “血迹未完全干裂，还带着几分腥气。”都伯眯起眼睛，指尖摩挲着血迹边缘：“看这凝结程度，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说罢，又起身拨开周围的杂草，锐利的目光往周边探去：“这里，还有这里——”
    “虽然有遮掩，但时间太急，破绽百生。”他用刀鞘指点着几处几乎不可辨的压痕：“草茎折断的痕迹还很新鲜，断口处汁液还微微渗，看这方向，是往东北去了。”
    副手蹲下身，顺着都伯指点的方向仔细观察：“确实有几处脚印，还很杂乱。”
    “不会超过十五人。”都伯用刀鞘在地上划了个圈，沉声道：“看这受力痕迹，有人负伤，脚步虚浮。”
    又忽然用刀尖挑起一片半埋在土里的枯叶，叶背沾着一点暗红：“有人不听命令，偷偷用这个抹了一把伤口，却又没遮掩好。”
    都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从血迹凝固程度和草茎恢复的状态来看，他们离开不超过一个半时辰，以伤兵的脚程计算”
    他望向东北方的山岭，眉毛微微上扬：“通知弟兄们，继续追，咱们很近了。”
    “今夜子时前，必能追上。”
    夜半戌时，深山密林深处的一处隐蔽空地。
    三名老卒呈三角之势蹲守在外围警戒，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黑暗中的风吹草动。
    空地中央，少年什长咬着布条，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正用树叶小心翼翼地剔除脚底伤口中嵌着的碎石。
    每刮一下，便从牙缝里挤出\"嘶\"的一声抽气。
    老屯长和另外两名老兵背靠树干睡得正酣，鼾声此起彼伏，却仍保持着随时可以跃起的姿势，兵器就搁在手边。
    百将怀抱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包袱，倚坐在腐朽的树墩旁。
    他微微仰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间隙，凝视着若隐若现的星空。
    澹明环视四周，心中暗自称奇，这支小队确实堪称精锐，在这营养匮乏的年代，寻常百姓多患夜盲，入夜便如盲人般寸步难行。
    即便是军中士卒，能在夜间视物者也寥寥无几。
    也正因为这样，古时鲜有大规模夜战，即便有夜袭也多是小股精锐突袭，而非正面交锋。
    看着同伴们这般素质，澹明对此次任务越发好奇，能让这样的精锐倾巢而出，想必非同小可。
    今日听老屯长漏出的只言片语，说像他们这样的精锐小队竟出动了近两千之众，分多路行动。
    究竟要护送什么，值得投入如此兵力？
    想到这，澹明忍不住看了一眼那百将怀里的包裹。
    要护送的，应该就是那东西了。
    说来，这个梦境的楔子到底是什么？
    澹明挠了挠头，总不会是把东西送到大营就完成了，那么没有波澜起伏么？
    古代版快递小哥？
    这样的剧情，会很无聊喔。
    突然，老屯长突然双目圆睁，浑身肌肉绷紧如猛虎蓄势。
    澹明心头一凛：\"有情况？\"
    破空声骤响！
    老屯长一个侧滚翻，箭矢\"哆\"地钉入身后树干，尾羽犹自震颤。
    “敌袭——！”
    示警声刚起，密林间已响起连珠箭响，三名警戒的老卒应声倒地，喉间插着白羽箭。
    “杀！！”魏军从灌木中暴起突袭。
    澹明瞳孔骤缩，长刀出鞘的瞬间已翻滚至少年什长身侧，揪住后领猛拽。
    才刚离开，三支利箭“夺夺夺”钉入方才什长所在的地面。
    “发生什么了？”稚嫩什长愣愣道，澹明已与扑来的魏卒刀锋相碰。
    铛！
    金铁交鸣中澹明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这具疲惫身躯根本使不出全力，竟被看似瘦弱的敌兵压制。
    完蛋，入梦的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又奔波了那么一天，体能早已经到极限。
    “死！”魏卒狞笑着再度扑来。
    澹明侧身避过劈砍，趁机合身猛撞，两人翻滚着摔进枯叶堆扭打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百将和其他军卒都反应过来，纷纷抽刀扑向最近的敌人，连那年轻什长慌乱了一小会也拔刀冲了上去。
    混战中，一名老卒浑身浴血仍死死钳住两名魏军，嘶吼着往树干上猛撞：“杀死这群魏狗，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大汉万年！！！”
    百将费力将抹掉一魏卒脖子，抹了抹溅到脸上的血，喘了一口气，便一声怒吼举刀冲了过去。
    地面上，那少年什长不过一回合便被一名面目狰狞的魏卒击倒，按在地上，那双掐住脖颈的手青筋暴起，如铁钳一般死死掐住他。
    \"咳救\"什长脸上逐渐涨紫。
    尽管拼命挣扎，指甲在魏卒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却如同蚍蜉撼树。
    缺氧的眩晕感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眼前开始泛起黑斑。
    原本死死扒在脖颈上的双手渐渐脱力，最终无力地垂落，指尖在潮湿的泥土上划出几道凌乱的痕迹。
    “去死去死！”魏卒咬牙切齿，使劲掐住眼前这年纪看着比自己小上不少的蜀军，心里没有一丝犹豫。
    在这个战场上，只有同袍和敌人，没有别的身份，既然撞上了，那就以命拼命！
    不是他死，就是自己死。
    要怪，就怪他不走运！
    想到这，手上力度又加大了点。
    别挣扎了！我会很快！
    别挣扎了！这都是命！
    感觉身上的力气愈发小了，眼前那魏卒的模样也逐渐模糊，意识好像渐渐脱离躯体。
    有点累了。
    要不，就到这。
    反正，也不想打。
    我只想回家。
    可惜，回不去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别放弃啊！”
    一旁的澹明余光瞥见，脸色一变，一边跟那魏卒扭打，一边瞅准时机，猛地伸脚将半截断箭踢到什长手边。
    “抓住！”
    什长似乎没有反应。
    “抓住啊！”
    “你不是想回家吗？！！”
    澹明怒吼道。
    “回家！”听到澹明那一声怒吼，什长涣散的瞳孔突然聚焦。
    一把握住箭杆，瞬间爆发出最后力气，猛地一挥——
    “噗呲！”
    一根箭头深深没入魏卒脖子！

 第310章 某只知有汉，不知有魏

    丛林深处，鬼影都不见半只，却有几簇火苗幽幽。
    空地上，战死的魏卒被整齐排列，另一边躺着几具蜀卒的尸体，血迹早已渗入泥土，空气周遭弥漫着血腥气。
    都伯蹲下身，查验魏卒颈间的箭伤。
    他拾起折断的箭杆细看，又举火照亮地面，发现几处杂乱的脚印。
    这支蜀军小队不简单，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冲出包围圈。
    速度比自己料想竟然又快了。
    不多时，一旁的副手举着火把上前，轻声道：“刚刚传来消息，荀都伯那边也遭遇了几个蜀卒偷袭，死了几个弟兄。”
    都伯起身，接过小卒递来的牛皮地图，摊开一看，上标有简易的山川河流，还有标有几处红点。
    “派人跟其他几个都伯联络，以这里为，每队挑出二十人，分成八组优先到达这三处关隘，还有这里。”都伯指着地图，手指一引：“我部则从这里开始搜寻，逐渐缩小包围圈，纵是他们会飞，也飞不出去。”
    卷起地图往副手身上一塞，接过小卒递过来的长枪，转身环视众人，大声道：“那几个蜀卒跑不远了，先找到并活捉的，赏百金，擢两级！”
    “谢都伯！”
    又一次战斗结束，一片狼藉，硝烟未散。
    澹明揉着腰趴在一处小洞穴中，警惕地朝外看了看，便回过头，压着嗓子道：“没看到人，那些追兵一时半会应该追不上。”
    百将闻言，有些苍白的脸上松弛下来，点点头，便招呼澹明退回洞中。
    小心翼翼封上杂草枯枝掩好洞口伪装，再三确认无误后，澹明才转身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回到洞穴中。
    “老鬼情况怎么样？”百将强撑着挪到老屯长身旁，吞咽了一下喉中的血沫，低声道：“血止不住么？”
    老屯长摇摇头，缓缓松开压在一老卒胸口的衣袖。
    借着微光，早已适应黑暗的双眼，依稀可见老鬼怒睁的双眼。
    微微叹了口气，便伸手替同袍合上了双目：“老鬼走了。”
    听到这话，抱着长刀蜷缩在角落的少年什长浑身一颤，膝盖不自觉并近。
    又死了一个，这路才走了三分之一。
    老兵是一个一个没了。
    明明不久前还在和你说说笑笑的人。
    这一刻，却已经没了呼吸，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恐惧，突然涌起。
    百将闻言沉默了一小会，便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老卒脸上的血污。
    方才若非对方拼死抱住敌兵，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自己。
    只是自己不争气，怕是要浪费了老鬼这条性命了。
    看着老卒的遗体，澹明神色也有几分萧索。
    从子时开始到现在，又过了接近两个时辰，路上遭遇了魏军四次围追堵截。
    幸好遭遇的都是小股步卒，凭着多年沙场磨砺出的默契，他们一次次杀出重围。
    但每过一道关卡，都有熟悉的面孔永远倒下。
    第四次遭遇时，退路已绝，眼见即将要暴露，是百将咬牙下了决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于是主动出击偷袭。
    但人数悬殊，这一战格外惨烈。
    刀光闪过，福什长扑倒敌兵时被长矛贯穿；刘伍长砍翻两人后，脑袋就被削掉。
    澹明自己腰间也挨了一记。
    但他们终究撕开了包围，趁着夜色遁入山林。
    可这一仗下来的，这支汉军小队，就只剩下百将、老屯长、少年什长和澹明自己。
    区区四人。
    “接下来怎么办？”少年什长声音有些发抖：“现在路在哪不知道，走到哪也不知道，万一再撞上一批魏军，我们死定了，要不要不。”
    犹豫再三，那话还是没敢说出来。
    “住口！”老屯长如何不懂他的想法，一把揪住什长的领子，粗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方才那般死局都闯过来了，现在倒怂了？”
    “我我没有”
    不顾什长狡辩，老屯长猛地指向地上老鬼的尸首，厉声道：“看老鬼！他肠子流了一地还在给咱们断后，死前都百将挡了一刀，你他娘的就这点出息？”
    看着老屯长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少年什长突然也怒了，梗着脖子道：“对，老鬼有出息，老鬼不怂，刘哥也不怂，但现在他们在哪？！”
    “你看看，就死剩我们几个了，下一次呢？”
    “谁会死？！”
    “我们真能活着回到大营么？”
    洞内骤然死寂，只有血滴落在枯草上的轻响。
    老屯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片刻，突然松开手，从牙缝里挤出半声呜咽。
    那分明是头受伤老狼的哀嚎。
    “你”
    “他说得没错。”突然，百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抬头看着几人：“再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最终也是死路一条。”
    “百将！”老屯长表情一僵急声正要开口，就被他抬手制止，喘了喘气，费力解开身上的包裹，道：“我们此次的任务，是要将此物完整无损送回大营，交给丞相。”
    “但前有围堵，后有追兵，靠我们四个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百将撑着洞壁缓缓直起身子，染血的手指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歪斜的痕迹：“从戌时遇袭到现在，我们折了三个方向。”
    他的指尖在某个虚无处重重一点：“魏人的游骑向来是十里一哨，眼下怕是”
    洞外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狼嚎，四人同时绷紧了身子。
    百将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眼神示意着洞外：“刚刚进来的时候你们看见北斗七星了吗？”
    澹明点了点头，七颗寒星正高高悬在他们来时的方向，清清楚楚。
    “那就对了，我们没有迷路。”百将突然笑了，露出带血的牙齿：“是在被赶进死地。”
    他摩挲着包裹：“天亮前若跳不出这个包围圈，老鬼他们就白送了性命。”
    老屯长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听懂了，自己人那些所谓的【突围】，不过是魏人精心布置的网，再走下去，只会遇到越来越多的魏军。
    “所以必须，必须要有人留下来，引开追兵，干扰他们。”百将又喘了口气道：“这样其他人才有足够时间寻路离开，返回大营。”
    “我我眼睛好，认路快，就是夜晚也能找到路！”听到这话，一旁的少年什长连忙开口。
    谁留下来无所谓，只要不是他就行。
    老屯长闻言立马瞪了他一眼，后者吓得顿时一缩，一开始犟嘴的勇气又消失了。
    老屯长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老鬼的尸体，又在澹明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扯了个笑容道：“百将这主意好，那我留下来，我年岁大了，也跑不动了”
    “不！”
    澹明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到百将直接否决：“你和二郎他们走，我来断后。”
    “百将！”老屯长闻言脸色大变。
    “就这么决定，这是军令！”
    说完，百将突然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百将！”几人瞳孔一震，纷纷扑了上去。
    “你怎么了？！”老屯长慌乱地摸索着百将。
    但澹明眼尖，一眼便看到。
    是腰部，腰部被戳了一个大洞，鲜血正涓涓不住地流淌，早已濡染外袍，只是夜色昏暗，几人的注意力又不在百将身上，一时没留意。
    “嘶啦~”
    澹明撕开衣摆想要按压，却被推开。
    “没用的，伤及内脏，自己知道自己事。”百将咧嘴一笑，又看了一眼一旁丧命的老卒：“就是可惜老鬼为我白白送了一命。”
    “百将！”老屯长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时候，勿要做惺惺儿女态，听从我的命令，将此物”百将颤抖着将包裹递给了一旁沉默不语的澹明，喘了一口气，认真道：“将此物，完整无损送回大营，交给丞相。”
    “告诉丞相，我魁一营武戈队不负重望”
    澹明捧着包裹，神情复杂：“百将”
    “我虽说出身耕读世家，祖上也曾出过九卿，可我自幼便不爱念书，倒是喜欢刀枪棍棒，为此家父没少责罚过我，说这天下终究是读书人的天下，一介武夫，只会乱天下，当今天下便是实例。”
    “可自我记事以来，乱天下的确实是武夫，可治天下的也未必是文人。”
    “为何投笔从戎，舍弃妻儿老小，当这个被人唾弃的武夫”
    “是因为这些年来，汉室微弱，群雄涿鹿，天下纷争不乱，百姓苦不堪言，而念书，却平定不了天下，笔墨，阻止不了屠城。”
    “因此，我便当众拦住伯约将军，要入他麾下，立志平定天下，兴复汉室，让天下再无战乱”
    “可惜了我终究是见不到那天了。”
    “但没有关系。”百将笑了笑，脸上一片坦然：“终会有后人替我见到。”
    “终会有人替我见到，那盛世的到来。”
    “百将”老屯长泪如雨下。
    “好了，时间不多了，你们快走，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还有那么多弟兄的性命。”百将嘴唇颤抖，脸色愈发苍白，眼睛却是盯着澹明。
    沉默片刻，澹明点点头，将包裹绑在怀里。
    他似乎明白这个梦境的楔子是什么了。
    站在无名山坡上，看着那透着幽幽火苗的洞穴，老屯长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走，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三人迈着沉重的脚步渐行渐远，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山坡上。
    而现在，夜尽天明。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魏军终于追至洞口，正要疾行而过，却听得一沙哑吟诵声，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在夜雾中回荡：“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
    惊得一众魏军连连后退，神色警惕。
    当察觉洞穴内似乎只有一人后，几名胆大的魏军便拨开杂草枯枝冲了进去。
    一炷香后，都伯领着数十人马到达。
    “人呢？”
    “就在里面，不过”小卒犹豫了下，道：“他快不行了。”
    “带路。”
    “是！”
    弯腰探身进入洞穴，只见一年轻小将靠在墙壁，四肢都敲断，只见出气不见进气，却仍然瞪着硕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来人。
    身边倒了两个魏卒。
    见都伯有些不悦，那魏卒连忙说：“此人虽然身受重伤，但身手了得，擒拿之时，还折算了我两位弟兄，不得已之下才断了他的手脚。”
    “可还有看见其他蜀兵？”
    “洞穴里只剩他一人，还有早已死去的蜀卒一名。”魏卒连忙禀告。
    “先出去，让大伙继续搜寻，肯定还有人。”都伯淡声道。
    “唯！”
    片刻，洞穴内只剩下都伯和百将两人。
    都伯蹲下来看着百将，轻声道：“我乃大魏都伯，奉大将军命镇守此地，尔为何人？”
    百将闻言，嗤笑一声：“某只知大汉，不知有魏。”
    “天命归曹，何必负隅顽抗？”
    “若是天命归曹，何必坚守不出，让你那司马大将军出来与我家丞相一战？”百将咧嘴一笑：“不然便穿那女装回家刺绣，休再叫唤。”
    “我不与尔做口舌之辩。”都伯摇摇头，并不恼怒，注视着百将，低声道：“告诉我你的任务，我可以留你全尸，你那些逃走的弟兄，我也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你们已经尽力了，对得起蜀刘，这个时候放弃，没有人会责怪。”
    “你与我都是这乱世中的一株草，天下归谁，又岂是你我二人能辩？”
    “不愧是曹贼，降者众多，骨头也软。”百将大笑一声，又敛去笑容，正色道：“吾乃大汉百将，奉命讨贼，兴复汉室，自古以来，只见贼向兵降，安有兵向贼降之事？！”
    “要杀别杀，无需多言！”
    “让你们这些曹贼好好看看，是我大汉儿郎的骨头硬，还是你们曹贼的刀锋！”
    说罢， 便叫骂起来，其声骤扬，叱咤如雷，激荡穴壁，铮铮然若金铁交鸣。
    不多时，百将深深咳嗽几下，脑袋一歪，便气绝身亡。
    看着年纪相仿的这位蜀军，都伯沉默片刻，忽整衣肃立，朝着他抱拳作揖及地，随后便转身离开。
    “将此人头颅斩下，悬挂竹竿之上，沿途叫唤！”
    “不降者，有如此人！”
    “是！”

 第311章 只想活下去

    “蜀军弟兄们，降了！”
    “我大魏已据天下六分，一统在即，何必负隅顽抗！”
    “降了，没有必要为那刘姓打天下了！”
    “降了，大将军仁慈，早有承诺，归降者，既往不咎，必不会降罪与你们。”
    魏军的劝降声在山林间回荡，一队队士卒举着火把，沿着山路搜捕，火光如游动的长蛇，渐渐逼近。
    “完了完了，我们死定了”少年什长卷缩在草丛中，声音发颤：“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搜山，一定是别的小队都死光只剩我们。”
    “情况有些不妙啊。”澹明眯着眼看了看天空，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天快亮了，再不跳不出魏军这包围圈，没有这点夜色的掩护，我们怕是真要死在这。”
    一旁的老屯长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神色坚定，沉声道：“实在不行，我留下断后，你们两个年轻，腿脚快，还有机会冲出去。”
    澹明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少年什长却已经急切地凑上前：“对、对！把包袱给我！我跑得比二郎哥快，一定能跑出去。”
    澹明瞥了一眼那什长，什长的话戛然而止。
    “还是给二郎，这是百将命令。”老屯长摇摇头，目光定定地看向澹明：“先别拒绝，也别说要留下来陪我同生共死什么的，你知道，多留一条命，比多添一具尸首有用。”
    “至于你。”老屯长目光转向那脸色阴沉的少年什长，沉吟片刻：“待会你往另一个方向跑，咱们三人分三路，我们先动，二郎最后动，这样至少能引开大部分追兵。”
    “只有这个办法，才有机会逃出去。”
    “有没有问题？”说完，老屯长看了看两人。
    澹明眉头紧皱，却沉默不语。
    趁着天色未明，这种情况下突围，确实是最唯一的生路。
    但这样一来，另外两人，恐怕凶多吉少。
    魏卒若追不上人，恼羞成怒之下，未必会留活口。
    至于那大将军的承诺，呵呵，后世史书工笔，可是清清楚楚记着“洛水之誓”。
    信他还不如信我是始皇帝，疯狂星期四的时候v我50。
    那少年什长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就这么定了。”老屯长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生是大汉的兵，死是大汉的鬼。”
    他朝澹明招了招手，“二郎，过来，我有事与你交待。”
    澹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地凑上前去。
    老屯长粗糙的手掌按在他肩上，两人额头几乎相抵。
    老人压低的嗓音里带着铁锈般的沙哑，絮絮说了几句。
    片刻后，老屯长重重拍了拍澹明的肩膀。那一拍的力道，像是要把半生的嘱托都压进年轻人的骨头里。
    “歇半刻钟。”老屯长直起身子，目光扫过两人，“然后各安天命。”
    山间的夜雾正在散去，远处魏军的火把依然在游动。
    那什长抱着长刀缩在角落假寐，嘴里还不忘嘟囔：“要我说就该给我二郎那大块头，跑起来跟头熊似的，目标也大，说不定比我们还先被魏军抓。”
    澹明充耳不闻，只是看向老屯长。
    老人憨厚地笑了笑，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闭上。
    连夜的厮杀奔逃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澹明的眼皮越来越沉，片刻便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间，他似乎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猛地睁开双眼，只见那什长正鬼鬼祟祟拎着包袱
    “你做什么？！”
    一声低喝炸响，什长被惊得浑身一抖，反手就是一拳。
    澹明偏头躲过，对方趁机卷起包袱就往林外窜。
    “站住！”澹明腾身欲追。
    “别管他！”老屯长一把拽住澹明手腕，“早看出这臭小子存了二心。”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目光炯炯：“东西还在？”
    澹明拍了拍胸口，点点头：“袍子里面。”
    “好。”老屯长咧开干裂的嘴唇，“这崽子准是投魏去了，那就按我们先前说的”
    他猛地将澹明往密林深处一推。
    “趁乱走！一定要把东西送到丞相手上！”
    不等回应，老人已经抡起长刀冲向相反方向，故意踢得枯枝噼啪作响。
    “孙子，你敢当逃兵！”
    “什么声音？”
    “是蜀卒！”
    “在那儿！”
    “追！别让他逃了！”魏军的呼喝声瞬间撕破夜空。
    澹明死死按住怀中的小包裹，深深看了一眼，转身没入黑暗。
    身后，老屯长的怒骂声与兵刃碰撞声渐渐远去。
    “别杀我别杀我，我愿降！我愿降！”那什长抱着包袱一路狂奔，跌跌撞撞冲出树林，见几名最先赶到的魏卒围拢过来，立即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包袱：“这里有我们押运的东西，就在这里，求军爷饶命，不要杀我，小人只是想活着回家！”
    几个魏卒手持长戈缓缓抵近，一老卒喝道：“放下包袱，手举过头！”
    “是是是！”什长忙不迭扔下包袱，双手高举，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左右打了个眼色，两名魏卒便上前押住什长。
    老卒靠近包袱，小心翼翼用戈尖挑开包袱，一块赤色破布赫然入目。
    他皱眉拾起，猛地一抖，脸色霎时大变。
    只见一面残破的汉军军旗于风中猎猎作响。
    “狗崽子！你在戏耍老子？！”老卒暴怒，猛地摔下军旗，反手一记耳光将什长扇倒在地，顿时半边脸颊便肿胀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这就是你们要押运的东西？！”
    “不可能不可能”什长瘫坐在地，呆若木鸡：“不可能，这只不过是一面军旗。”
    “老子荒山越岭找你们找了一夜，你给我来这么一遭，就为这破旗？”老卒猝了一口，锵然拔刀：“看来只能借你项上人头交差了！”
    寒光微闪，什长裤裆顿时湿了一片。
    “不不不”一见这个，什长鼻涕眼泪全下来，疯狂磕头求饶，但对方却充耳不闻，长刀已经高高举起。
    “等等！我知道！”突然，他脑子灵光一闪，连声尖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被掉包了，我知道他们在哪，就在附近，我带你们去找他，就只剩两个人了，还都带着伤，跑不远的！”
    “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只剩两个人，能躲过我们的搜寻？能折了我们那么多弟兄？莫不是哐我们送死？！”老卒闻言，眼珠子一转，一丝怒色爬上脸庞：“与其让我们送死，倒不如现在就让你去死！”
    “不不不，饶命，饶命，我说的话都是真的，真的只有我们三个人，本来还有个百将，但他受了重伤，想必已经被你们抓捕，饶命啊饶命！”
    \"哦？\"老卒缓缓收刀，刀尖在什长咽喉处若有似无地划了道血痕。
    他眯起浑浊的老眼，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两名魏卒会意，立即将什长拖到一棵老松树下。
    其中一人揪住他的发髻往后一拽，迫使他仰起头来。
    继续询问。
    老卒转过身，朝着在周边警戒的两名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靠拢过来。
    “看样子，那小子不像说谎。”老卒抠了抠鼻子，指缝里沾着黑泥，道：“那支小队应该就是剩那么点人，东西一定就在他们身上。”
    “那还等什么，发信号等援军过来，一起扑了他。”一魏卒道。
    “不不不，时间上来不及，一会让他们跑了，再找就难了。”老卒摇摇头。
    “天都快亮了，他们要藏”魏卒下意识说道，突然看到老卒的表情，还有同伴那副不言而喻的脸色，顿时明白过来：“我们几个，确定么？”
    “怎么，就两个受伤的蜀兵，还被追逃了一夜，能有什么战力，我们有五个人，五打二，赌不过么？”
    “可是”
    老卒拍了拍同伴，压低嗓子道：“哥几个入伍那么多年，上面没人，既没银子，也没路子，什么功劳都轮不到咱们，汤渣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攒够钱娶个婆娘，你真以为打仗能打一辈子么，指不定哪次就死了？”
    “上面那么在意这支蜀军小队，说明什么，这是什么分量的任务，这是大功啊。”
    “被其他人知道了，能落着哥几个好处？”老卒苦口婆心道：“这么个机会落在咱们面前，这次没接着，以后就没有了。”
    “可”同伴还是有些犹豫：“被都伯知道，咱们的功劳一样保不住”
    “不会的，他倒不是这样的人，不是他的，他看不上。”老卒搓着手：“机会就这么一次，要么提着人头回去领赏，要么继续当一辈子炮灰，说，干不干。”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
    忽然，那魏卒眼底闪过一丝凶光：“干了！大不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蜀卒，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卒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哥几个不会后悔的。”
    统一想法后，老卒很是满意回到什长面前蹲下，用刀鞘拍打着什长惨白的脸：“带我们去找他们，找到了，就放你回家。”
    “当真？！”什长猛地抬头，浑浊的泪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老卒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惊得他一个哆嗦：“苦命人不骗苦命人！”
    那声音洪亮得像是庙会卖大力丸的江湖艺人。
    “是是”
    “别怕嘛小兄弟。”老卒突然换了副面孔，竟弯腰替他拍打起裤腿上的尘土：“咱们都是被上头逼着卖命的，有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有得选，谁想跟你们蜀军打，你们那丞相的脑子太厉害了，每次上战场我们也是怕得要命。”
    说着解下腰间水囊塞过来：“喝点水，带个路，完事儿你就能回家了。”
    什长颤抖着接过水囊，仰头猛灌，清冽的泉水混着皮革的腥味冲进喉咙，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多厉害。
    水囊\"咚\"地掉在地上。
    什长瞥见那面被踩进泥里的军旗，猩红的【汉】字正在晨光中慢慢褪色。
    忽然，他嗫嚅道：“若是若是我能劝他们”
    “那敢情好！”老卒眼睛一亮，揽住他肩膀扶起来：“都曾是大汉子民，我祖上也是川蜀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打打杀杀多伤和气，只要你们把东西交出来，你们爱去哪去哪！大不了就说你们扔下这东西就跑了。”
    “就是就是，都是自己人，不会为难你们的。”后面几个魏卒也凑上来帮腔：“咱们也累够呛，早点完事早点回营吃饭。”
    什长突然觉得脚步轻快起来，那被抓住的紧张感一下子就消除了，倒还觉得有些融洽。
    是啊，什么大汉大魏，原本都是大汉子民，那曹魏也曾经是大汉臣子，不过换个旗号罢了，谁当天子有什么关系。
    打了那么久，朝思暮想都是回家，其实投降了也可以回家。
    那些贵人不至于跟自己这些微末小民计较。
    对了对了，老家屋后的枣树应该结果了，阿娘的眼疾不知好些没有，家里没有人照顾，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如果现在回去的话，或许还能赶上收获。
    阿娘应该不会怪自己。
    自己已经尽力了。
    至于杨二郎那个死脑筋
    想到杨二郎，他忍不住狠狠踢开脚边的碎石，凭什么要自己陪着送死？
    凭什么他就可以逃跑。
    我是什长，他不过一个小步卒，为什么宁愿信他，都不信自己。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怪自己。
    不对，还应该感谢自己才对，等找到了他们，把东西奉上，就都可以回家了。
    有什么比留着命回家更能让人高兴呢？
    至于百将的嘱托？
    呵，读书人的骨头会那么硬么？
    说不定百将此刻早降了魏军，在大营吃香喝辣呢！
    想到这，心底最后的一丝愧疚也烟消云散。
    反正能回家就好。
    对，打了那么久就是希望能回家，这次说不定归降了，就能回家了。
    那老家伙一定不会怪我。
    至于，杨二郎那傻大个
    也不会怪我的，我是为了大家能活下去。
    百将，对不起了，我只是一个尘蚁，没有必要为大汉尽忠到这种地步，我尽力了。

 第312章 但求无愧我心

    在过人高的枯草丛中艰难跋涉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窸窣响动。
    澹明立即猫下腰身，屏住了呼吸。
    一路走来，小队的人一个个倒下，如今只剩老屯长和那位少年什长。
    说实话，澹明对其他人的牺牲并无太多感触
    因为来不及。
    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刻起就在厮杀，而后便是无止境的奔逃，他甚至没来得及询问和记住任何一位同伴的名字。
    好不容易寻得片刻喘息，未及开口，追兵又至。
    这一路，感觉就像个麻木的傀儡，只想着按部就班走完梦境流程，解开楔子，回到第一重梦境便算解脱。
    可现在，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或许是从那位连名字都未曾知晓的百将转身断后开始，澹明便无法催眠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梦。
    这不仅仅是一场梦。
    虽说是梦境，但这些人也定曾是活生生的人，是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的人族，是怀揣执念与夙愿的血肉之躯。
    他们或许早已湮灭于岁月，可此刻站在澹明面前的，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灵魂。
    既是如此，他又怎能继续冷静地视若无睹。
    这并非他的性子。
    只是现在
    “灵力修为全部被暂时剥夺，身体也不是自己的，强行唤醒，这一层梦境就会崩溃，一个不慎还有可能影响到第一重梦境。”
    窝在草堆中的澹明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没有修为的情况下，拖着现在这么一具体力透支还带伤的身体，要躲过魏军搜捕，跳出包围圈简直难如登天，更别说回头救人。
    可越是这样，越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替他引开追兵的老屯长。
    他甚至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个梦，都是假的。
    就算真有个老屯长，那也早已离世上千年。
    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想办法逃出去完成任务，这样既能解开梦境回到第一重梦境与缉亭他们汇合，结果上也算对得起这支队伍。
    可感性又忍不住告诉自己，要是一个普通的神州人意外闯入了这层梦境，看着千年前的先人如此悲苦，会无动于衷么？
    如果会的话，穿越文早就没有市场了。
    毕竟，神州人天生骨子里都有一种不由分说的悲天悯人和对悲情英雄的同情。
    明明很多时候自己过得也不好，却总能共情那些困苦的人。
    或许，这才是神州真正的底色。
    就像哪怕过去了将近一千八百年，可平日里一提起五丈原，说起丞相，大家还是希望他能赢。
    大团圆不好么？
    非得刀？
    不过，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现在自己的状态比一般穿越男主的条件还要差，似乎两全其美做不到。
    万一失手，那就不是能不能回到第一重梦境的事那么简单。
    再者，作为一个数百寿数的剑仙，经历的心境考验不计其数，生离死别更是常态。
    一个仙人，有时候不需要太过感性。
    对错是孩童才需要论的，成年人只需要论得失。
    是。
    应该是。
    远处的交谈声渐渐消失，澹明蹲在草丛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枯草。
    他咬了咬牙，突然泄气般地叹了口气，猫着腰往反方向摸去。
    世间安得双全法，只能取舍了。
    泥泞的小道上，老屯长被两个魏卒粗暴地按跪在地，粗绳深深勒进他枯瘦的手腕。
    少年什长蹲在不远处的树墩旁，手指不安地抠着树皮上的裂纹，时不时偷瞄老屯长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老屯长褴褛的衣衫下露出道道血痕，浑浊的眼睛却平静地望着远处的山峦。
    那魏军老卒气急败坏地搜寻着，大骂道：“东西呢？！”
    “什么东西？”老屯长吐了一口血沫，费力地仰起头，咧嘴一笑：“我就这一人，你想要什么？”
    “你们负责运送的东西！”老卒一巴掌甩过去，狰狞道：“那个让你们一支百人小队死光了都要送回五丈原的东西！”
    “哦？你说那个啊。”老屯长装模作样地愣了一下，随即呵呵一笑：“早说嘛，我把它埋好了，不然等这小狗崽领着你们过来，不就没了？”
    “你埋了？”魏卒连忙蹲下，急声道：“埋哪了，快说出来，我会放你离开。”
    “魏军没有信誉，我信不过你们，你们拿到手，第一时间就会杀了我。”说到这，老屯长看了一眼边上那畏畏缩缩的身影：“包括他。”
    “不会，我保证不会，我可以指着苍天发誓。”听到这话，魏卒以为这老狗松口了，连忙蹲下身凑近，压低声音：“我只要那东西，你们两个我都能放。”
    生怕他不信，魏卒连声道：“当然，时间只有那么一点，要是误了时辰，被别人抓到，就不能算毁誓了，这样你总该相信我了。”
    老屯长抿抿唇，似乎有些动摇。
    魏卒见状心头一喜，趁热打铁道：“要赶紧了，哪怕是秋日，再磨蹭个把时辰天就亮了，到时候你就是说了，我也保不住你。”
    一旁那少年见状，也连声道：“快说，说了我们都能回家！”
    “快说！”
    听着身旁的催促，老屯长忽然长叹一声，浑浊的老眼扫过眼前几个魏卒，最后落在领头的身上。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凑近些，这事儿，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魏卒闻言脸上一喜，连忙凑过去：“来来来告诉我。”
    见脑袋近在耳边，甚至都能见到鬓角上的跳蚤，老屯长无声笑了笑，猛地张口咬去！
    “砰！”
    一拳甩去，老屯长牙齿被打飞了几颗。
    魏卒面无表情拍拍手站了起来：“你当我是傻子？”
    “哈哈哈哈，我以为你就是傻子！”老屯长吐了几口血沫，放声大笑。
    “看来你是不想活了。”魏卒缓缓抽刀，神色冰冷：“那就送你一程再去找另一个。”
    “等会等会！”一听到要动刀，一旁的什长连滚带爬连连磕头：“再给我点机会我来劝他，没有他指路，诸位爷爷也找不到另一个人。”
    “求诸位大爷再给我点时间！”
    “求求了！”
    “”
    听到这蜀卒这般哀求，几个魏卒相视一眼，便耸耸肩，为首的魏卒扔下一柄短刀：“给你一刻，若这老狗还是冥顽不灵，你就自己动手。”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那少年什长跪在地上咚咚磕了两个响头，刚转过身要说话，就被老屯长\"噗\"地一口血沫子喷了满脸。
    “狗奴，叛徒，我瞎了眼才拉你进武戈队！”
    “我叛徒？”什长浑身一抖，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愧疚似乎消散无踪，他抹也不抹脸上血污，猛地站起，死死盯着老屯长，颤声道：“我怎么就叛徒了？！”
    “大汉天子是禅让给了曹魏，不是所谓的刘皇叔！”
    “你们才是反贼！”
    “我们一家都不过是被裹挟上这架马车的受害者！”
    “天命归曹，凭什么要让我们替刘家卖命？！”
    “我不过是想回家！”
    “我不过是想我父亲、叔父、兄长能回家！”
    “没有这场战争，我家里人都不会死！”
    “我是蜀中人，我家本来就在蜀中，天下归谁又如何，这与我有什么相干？！”
    “我阿母先是迎回我阿父的骸骨，然后是我大伯，到最后是我那兄长！”
    “凭什么他们争夺天下，家破人亡的是我？！”
    “你告诉我！！！”
    嘶吼震耳欲聋。
    沉默了片刻，老屯长忽然幽幽道：“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少年什长一愣。
    “上面贵人打生打死，关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什么事？”
    “我们眼睛能看到的，也就是家里那一亩几分田。”
    “能娶个婆娘，生他个孩子，长大之后，教他们种田，等他们成家，等他们给我养老，就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最好的生活。”
    “至于城墙上挂着的旗是谁家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啊乱世人不如狗。”
    老屯长抬起头望着少年，轻声道：“初平四年，曹贼攻打徐州，说要为父报仇，我一家老小躲进了彭城，曹贼攻破彭城后，下了屠城令。”
    “全家老小七口人除了我和不满一岁的女儿躲在死人堆逃过一劫，其余一个也没活下来。”
    听到这话，那少年的脸色突然一变。
    “为了替自己的父亲报仇，让那么多无辜百姓家破人亡，这对吗，我没有时间去想，因为小牙要吃饭。”
    “我不愿意回想那段日子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为了活下去，我带着小牙在彭城乞讨为生，受尽白眼，可虽然吃不饱饭，但至少，能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小牙无惊无险活到了六岁，乖巧听话，每天总是阿父阿父地喊我，每天都乖乖在窝棚候着我回来，不管多晚，左右都说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说到这，老屯长沟壑纵横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罕见的笑意：“有她在，再多的苦我也能吃。”
    “可老天连这点日子都不愿意多给我一天。”
    老屯长眼眶一红，浑浊的泪在皱纹间蜿蜒而下：“建安三年，曹贼征讨三姓家奴，又来到彭城，再一次下了屠城令。”
    “那段时间，小牙身子不舒服，我让她留在棚窝，自己上山给她找药。”
    “小牙没活下来。”
    老屯长虎目通红：“一个女娃而已，还没有半人高，能给那些贵人造成什么威胁？”
    “为什么要屠城？”
    “为什么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听到这话，那什长身子忽然有些颤抖。
    周边几位魏卒脸色似乎也有些变化。
    “你说的你家在蜀中？”老屯长惨然一笑：“你错了！”
    “你的父亲是雍丘人，兴平二年曹贼攻破雍丘后，下令诛杀张氏三族，你父亲被波及，侥幸活下！”
    “你的叔父在邺城当货郎，建安九年，曹贼引漳水灌城大败袁氏，说是剿抚并用，可底下的兵士顾不了那么多，他是躲在粪坑足足三天才活下来，但你的婶婶和他的孩子一个都没活下来！”
    “你的兄长，年岁可以当你阿父的兄长，是打小就在这些屠杀中存活下来了的。”
    “是谁救了他们？”
    “是谁救了我们这些贱民？！”
    老屯长怒吼道：“是刘皇叔！”
    “他生于乱世，长于乱世，明明大军在手，却从未行过屠城之举！”
    “被曹贼击败之际，还不忘携民渡江。”
    “这天下诸侯贵人这么多，只有他一人会视我们这些卑贱小民为人！”
    听到这怒吼，什长脸色惨白，两股战战。
    几名魏卒也有些羞赧，但很快又化作了满腔怒火，开始朝着老屯长围去。
    已知死期将至，老屯长却丝毫不惧怕，厉声道：“你不是问为什么要为刘家做到这种地步么？”
    “因为能夺天下的人很多，但夺了天下之后能善待百姓的只有刘皇叔一人！”
    “我和你的父亲大伯他们，还有今天战死的所有老兄弟和百将都相信只有刘皇叔和丞相能带我们重兴炎汉，勘定四方，会给我们好日子过！”
    “不会再有屠城，不会再有奸淫掳掠，不会再有苛捐杂税，大家都可以回家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只是因为这样，才宁死也要追随！”
    “我们想回家是不错，但我们想堂堂正正回家，而不是当叛徒！”
    “我我你你。”什长忽然口舌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废话说够了，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为首的魏卒抽出长刀走过去，狞笑道：“等我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再拿回去跟你的百将那颗放一起，看还会不会那么多话。”
    “？！”那什长脑袋一炸，转身看着那魏卒，口中讷讷：“你们杀了百将？”
    “脑袋都挂在竹竿上了，一会遇到给你看看。”魏卒看也不看，走向一脸悲色的老屯长，举起了长刀。
    “老狗，去跟你女儿团聚！”
    说罢，寒芒一挥而下！
    “你先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自草丛中暴起！
    只见一柄环首刀打着旋呼啸而来，\"噗\"地一声竟生生贯入魏卒咽喉，刀势之猛，带得那魏卒踉跄后退两步，才轰然跪倒。
    几乎同时，一块棱角分明的燧石破空而至。
    那石头边缘磨得锋利如刃，在晨光中划过一道银线，不偏不倚砸进另一名魏卒的眼窝。
    \"咔嚓\"骨裂声里，那魏卒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指缝间顿时涌出汩汩鲜血。
    “敌袭！”其余三名魏卒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他们仓皇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已如饿虎般自草丛中扑出！
    最前的魏卒还未及举刀，就被来人合身撞了个满怀。
    那身影根本不给反应时间，右手成爪，两指如钩，照着魏卒的眼珠就狠狠戳去。
    “对不住了师尊，徒弟今日又要犯浑了！”
    “去你的理性，去你的梦境，我乃剑仙澹明，见死不救，念头不通达，还何以为仙！”

 第313章 配合一下

    两名魏卒死死按着老屯长的肩膀还在骂骂咧咧，突然的变故让两人愣了一瞬。
    下一刻，一名络腮胡魏卒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便要抽刀冲向正在扭打的两人。
    老屯长见状，趁机屈膝猛撞身后年轻魏卒的胯下，在对方痛呼弯腰时，用肩膀狠狠顶向络腮胡的胸口。
    两人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老狗！你活腻了！”那年轻魏卒吃痛地在原地蹬了几下，随即抬起长枪对准在地上跟同伴纠缠在一起的老屯长。
    “噗呲！”
    第一下捅进老屯长大腿时，老汉闷哼一声，却依然用双腿绞住络腮胡的腰腹死死不放。
    枪尖第二次落下，扎穿了他的侧腹。
    “你就真打算看着我们死么？！”
    眼见长枪刺入老屯长身上一下又一下，澹明正和第三个魏卒在地上厮打，不忘嘶吼：“不为大汉，也该看在叔和你的感情上啊！”
    什长浑身颤抖，看着四周，脸色惨白，裆部漫开一片湿痕。
    不远处，杨二郎正与一名魏卒在地上翻滚厮打，右手死死掐住对方咽喉，左手按住那魏卒持刀的手腕，两人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老屯长佝偻着身子，双腿如铁箍般紧钳住那络腮胡魏卒的腰腹。
    那魏卒拼命挣扎，拳头重重砸在老屯长背上。
    另一名魏卒已经端起长枪，朝着老屯长猛刺。
    老屯长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眼神也开始涣散，但腿却依然死死扣在一起。
    “老老东西”被抱住的魏卒声音发颤，他能感觉到这老狗的生命正在流逝，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最后的禁锢。
    “回家回家”
    什长的双腿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膝盖相互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
    嘴唇蠕动几下，却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整张脸由惨白转为涨红，又迅速褪成铁青色。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突然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扑向地面，抓起染血的短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持枪魏卒身前，寒芒一闪。
    “噗”的一声闷响，一刀深深捅进魏卒的腹部。
    第二刀更快，直接刺入胸口，刀尖穿透皮甲时甚至能清晰听到皮革发出的撕裂声。
    魏卒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抓住什长持刀的手腕。
    什长猛地抽刀，带出一股温热的鲜血，随即刀锋横向一抹，精准地割开了魏卒的喉管。
    鲜血顿时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飞溅到什长的睫毛上。
    一脸狰狞。
    转身看向仍被老屯长死死钳住的魏卒，什长眼中凶光更盛。
    高高举起短刀，对准那魏卒的太阳穴狠狠刺下。
    “嚓”的一声，刀刃穿透头骨的声音在野外显得格外清晰。
    “去你娘的魏贼！”什长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人声。
    那魏卒眼见同伴接连毙命，瞳孔猛地收缩，手上的力道顿时泄了大半。
    澹明抓住这瞬息之机，右腿猛地一蹬地面，借着反冲之力将对方狠狠掀翻。
    两人位置瞬间颠倒，澹明的膝盖重重压住魏卒的胸口，十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咽喉。
    “饶饶命”魏卒的求饶声被掐得支离破碎，脸色迅速由红转紫，眼球开始充血凸起。
    十数步开外，被石子戳瞎眼的魏卒正挣扎着爬起。
    他左手捂着血肉模糊的眼窝，右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短刀，辨了辨方向，突然暴起发难，短刀带着破风声朝澹明后心劈去。
    “嗖——”
    电光石火间，一杆染血的长枪突然破空而至，精准地贯穿了瞎眼魏卒的胸膛。
    那魏卒踉跄着向前扑倒，双手本能地抓住胸前的枪杆，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最终轰然倒地。
    澹明余光瞥见什长单膝跪在不远处，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此刻正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
    或许是过了半刻，又或许只有几个呼吸，随着被澹明掐住的那位魏卒不再动弹，这场短兵相接算是结束了。
    澹明整个人一大字型躺在地上呼呼喘着气。
    这种感觉，就是当年散功重修遇敌的时候都没试过。
    简直要了老命。
    “黎叔，黎叔，你怎么样？！”
    突然，一声悲呼传入耳畔，澹明猛地睁开双眼，循声望去。
    只见什长跪在血泊中，双手颤抖着抱住老屯长摇摇欲坠的身体。
    老屯长每咳一声，就有大股鲜血从口鼻涌出，顷刻便染红了什长胸前的皮甲。
    “我错了真的错了”什长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泪水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他徒劳地用袖子去擦老屯长下巴上的血，却发现越擦越多，袖口很快便被浸得湿透。
    澹明心里一颤，连忙翻身连滚带爬摸到老屯长身边。
    “叔，你怎么样了？”澹明连忙检查，又要撕掉下摆想要包扎，却看见老屯长身上七八个血洞，血如泉涌。
    一刹那，便知了结果。
    老屯长费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什长，又把目光落在澹明身上，嘴巴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始终发不出音。
    澹明自然明白老屯长所想，伸出手握住那满是血污的手，低声道：“东西还在，好好的。”
    老屯长闻言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握住澹明的手，忽然使上劲，费力地冒出几个字。
    “回家”
    澹明抿了抿唇，点了点头：“这场仗丞相会赢，带大家回家。”
    老屯长瞳孔骤然收缩，费力地扯了个笑容。
    身子一松，便没了声息。
    “黎叔”小什长颤抖着轻轻晃了晃老屯长身体，却再无半分动作。
    片刻，抽泣声隐隐起。
    将老屯长双目微微合上，沉默了会，澹明站起来，看了看天色轻声道：“我要走了，武戈队的任务还要继续。”
    “如果你还想当逃兵，我不拦你也不杀你，一命还一命。”
    “但只是这次，要是再遇到，生死各安天命。”
    “我会把东西送回大营，哪怕只有我一人。”
    什长愣了愣，又看了看老屯长，忽然脸庞微微抖动，蚁声道：“就靠我们两个，走不出去。”
    听到这话，澹明眉头一挑，转过身：“想通了？”
    什长摇摇头，小心翼翼将老屯长放下，站了起来，道：“我不想打仗了，以后的路怎么选我也不知道，但至少要把这次任务完成。”
    “如果还有机会，我也想跟着丞相去一趟旧都，去一趟邺城去一趟雍丘。”
    “那这条命就先寄在屯长账上，要是这次不死，以后你要多杀几个魏卒为大家报仇。”澹明拍了拍他肩膀，看了看四周：“你说得没错，靠我们确实走不出去，得另辟蹊径。”
    “你有办法？”小什长猛然抬头。
    “算是。”
    澹明朝前几步，抽出一把刀，转身朝着他走去：“不过需要你配合一下。”
    “？！”
    什长瞳孔一震。
    “啊啊啊啊！”
    下一刻，一阵惨叫惊起几声鸦雀。
    火光幽幽，数十魏卒围在空地上。
    都伯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了一下尸体，拍了拍手站起来：“都死绝了？”
    一旁的副手轻声道：“还剩一个弟兄，但也受了重伤，连脸都被抓烂了。”
    说罢指着另一边靠在树根哀嚎的军卒，几名魏卒正使劲按着他，往他脸上上药。
    “只剩他一个还能抓到蜀卒？”都伯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放到被几名大汉押着的那名瘦弱蜀卒身上。
    “这个是投诚的。”副手愣了一下，恭声道：“要不是他临时反水，咱们这个弟兄还活不下来。”
    “投诚？”都伯有些讶异。
    副手点点头：“说是觉得自己跑不出去了想着半路脱队，结果被他屯长发现，追了上来，正好撞上了咱们的人。”
    “双方就打了起来，那蜀卒趁乱把屯长给杀了，不过其他人好像都跑了。”
    都伯闻言揉了揉指尖，思索片刻，淡声道：“把他带过来。”
    “是！”
    几名魏卒立即扯着那年轻的小蜀卒拽到面前。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身子一被松开，蜀卒连忙跪下磕头：“将军饶命啊！”
    “起来，这是我大魏都伯，有话问你，不想死就问什么答什么！”副手喝道。
    “是是是，都伯好，都伯好！”蜀卒连连点头。
    都伯看了一眼副手，后者自知失言，连忙低头。
    “起来回话。”都伯瞥了一眼，道。
    蜀卒身子抖了一下，畏畏缩缩站了起来。
    “莫要惊慌，你只要乖乖配合，大魏不会为难你。”
    “是是是”
    “你叫什么名字？”
    “狗狗子。”
    “大名呢？”都伯眉头微微一皱。
    “这就就是我的名字。”蜀卒缩了缩肩膀道。
    “你们运送的是什么？”
    “一个物件”蜀卒蚁声道，见都伯脸色有些不悦，连忙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小的也不知道，一直以来都在百将手里。”
    “你不好奇？”都伯忽然探身，一脸森然。
    蜀卒又抖了一下：“军令如山不敢过问但小的私下有打探过。”
    “说是丞相点名要的宝物，听说能够让大军北伐胜利。”
    “宝物？”都伯眉心一凝。
    “只是听说，是真是假小的不清楚。”
    “像这样的宝物有多少，你们又派出了多少人？”都伯问道：“这段时间我可是见到了你们不少精锐。”
    “应该有好几千。”蜀卒不太确定道，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连声道：“出发前，百将特意交代，这些宝物一定要一件不少送到大营，少了一件成功率就会大打折扣，尤其是我们小队手上押送的，如果没了，会直接影响整场战役的胜负。”
    副手闻言一脸恍然，低声道：“难怪那姓姜的舍得从中军挑选那么多精锐，难怪那些被其他都队截杀的蜀军宁死不降。”
    “原来是有大计。”
    说到这，那副手悚然一惊：“听说那蜀相精通五行八卦，通晓天文地理，动用那么多人，怕不是要设什么大阵？”
    “是了，是了。”
    “我军一直坚守不出，而蜀军粮道又屡屡被我军偷袭，蜀军早已粮草不济，怕是那蜀相也知道坚持不下去，所以要摆阵强攻了。”
    “都伯，我们不能让那些宝物回到大营啊！”
    都伯沉吟片刻，认真看了一眼蜀卒，蜀卒身子又一抖。
    “你为什么突然想逃？”都伯轻声道：“这里距离你们大营可没多远了，万一路上再遇上你们的巡逻哨骑，不就获救了？”
    “我想回家”蜀卒低声道。
    “什么？”
    “我我想回家。”蜀卒重复了一次，犹豫了下，道：“这场仗打了好久了。”
    “我阿父、大伯和兄长都死了。”
    “他们根本就不想打，他们只想回家。”
    “我也不想，是家里老母实在活不下去，为了养活老母，我才上的战场”说到这，蜀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军，我真的不想打了，我想回家，求您放过我！”
    说罢，又连连磕头。
    很快额头便渗出了鲜血，和泥沙混杂在一起。
    半晌，都伯道：“你们队还有几个人，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么？”
    “只剩下一个什长。”蜀卒连声道：“刚刚往北边去了。”
    “带路，找到那个什长，就放你回家。”
    蜀卒眼睛一亮，连忙跪下磕头：“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点齐人马，准备出发”说到这，都伯看了一眼靠在树上裹着脸的幸存魏卒，淡声道：“找人送他回去”
    听到这话，那魏卒猛地挣脱几名同伴，连滚带爬冲到都伯面前，连连磕头，指着死在地上的尸体，像是野兽一样扯着嗓子嘶吼着：“报报仇要去报仇！”
    都伯一愣，蹲了下来，看了看那被鲜血染成乌黑的纱布和那双冒着刻骨仇恨的眼胡子，顿了顿，道：“那就跟上来。”
    魏卒闻言，又是砰砰几个响头。
    都伯一起身，一旁的副手便凑上来：“要不要等一下其他队伍，往北走，没多远就是蜀军的势力范围，万一撞上，一个不小心”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都伯摇摇头，神色冰冷：“为大魏万年计，绝对不能让那人活着回到蜀军大营。”
    “孤军深入，恐防有诈。”副手劝道。
    都伯闻言瞥了一眼那小蜀卒，便收回目光：“他没这胆量。”
    后者神色越发恭敬。

 第314章 南中蛮兵

    宇宙，距地球千万光年外，比鸣星。
    “轰轰轰！！！”
    漫天火精与冰炁碰撞爆裂，交织碰撞。
    一粒星火溅落，便焚尽三山五岳，哀嚎遍野。
    半缕冰晶飘下，即冻彻万顷波涛。
    玛瑙峰巅，身披龙鳞凤羽的光头巨汉凌空而立。
    手指轻点，无数道雷霆破空而出，撕裂苍穹。
    “哈哈哈哈哈，止戈！”大汉声若洪钟，震得云海翻腾：“你当真以为我会天真到认为整个中州就只有本座一人逃出生天？”
    “你真的以为只有你想到了暗杀？”
    “可笑！本座一直在等你，在等你！”
    “为此，本座可是蛰伏了许久！”大汉仰天大笑：“玄天子已经落入我的手里！”
    “可你知道为何你的修为没有暴涨？”
    “那是因为本座给他留了口气，目的，就是为了等你！”
    话音落下，剑指微茫，万里之外一座巍峨城市突然无声湮灭，百万生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又横扫一指，漫天星舰接连爆炸，如在太空中放了个极大的烟花。
    “快出来，你躲不了！”
    断壁残垣缝隙，止戈席地而坐，听着响彻天地的狞笑，不屑地嗤了一声：“蠢货。”
    “喵呜？”
    在旁的一只小三花正跟上次那获救的幼崽互相扒拉，蹦跶蹦跶，两只毛团子跟舞狮一样，玩得高兴至极。
    忽然听到两脚兽这么一句话，小三花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望向他，倒映星辰的双眸满是疑惑。
    “不是说你。”
    “喵~”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小三花舔了舔自己的小脚脚，揉了揉脸，一旁的幼崽见状好奇地凑了上来，结果被小三花那片刻也不得安分的尾巴扫到，在地上圆润地滚了几下，翻过身来便唧唧叫扑向小三花，假意咬了一口。
    于是，
    又开始新一轮的你追我赶。
    “你这小家伙，旁人对我避之不及，你倒是一点也不怕。”止戈看着眼前活力十足的小东西，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但这份柔软转瞬即逝，很快便又恢复了往日冷峻。
    “你要跟着，便跟着，等把所有人都解决了，再送你上路。”止戈轻声道：“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天道意志选了你。”
    说到这，倒是觉得有些讽刺。
    “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以为只是一些掉书袋的老话，没想到还真是。”
    “天道崩阻，羽化九分。”
    “【算无遗】慕容天羽那种在中州大陆傻愣愣跟着澹明对抗六族的傻子能被天道选中，我不惊讶。”
    “不管年少如何荒唐，但至少为中州大陆所有尘民尽力到了最后。”
    “能够得到天道认可，是自然而然的事。”
    “说句实话，哪怕是那所谓的神策十八子都被天道选中，那是意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我这么一个烂人，竟然也会被选中，侥幸离开了中州大陆。”
    “更没想到的是，松篙那种杀人如麻的妖王也会被选中。”
    “还有那个一顿便要吃千八百人的玄天子。”
    “以及现在这个鬼哭狼嚎，喜怒无常，生啖父母姐妹的蟠龙君。”
    “对了”说到这，止戈低头看着高高兴兴蹦跶，不知道什么是危险的小三花，有些无奈：“差点漏了你这只普普通通的小猫。”
    “呜？”成功扑倒幼崽赢下一分的小三花正高兴着左右腾挪，都快飙出残影了。
    忽然抬起头了，有些疑惑。
    是这两脚兽喊本喵了嘛？
    又不像。
    好奇怪的两脚兽，经常喊他都不理本喵。
    给他尾巴玩也不玩。
    尾巴可好玩了。
    居然会有兽不喜欢玩尾巴嘛。
    两脚兽真无聊。
    哦，还不会狩猎。
    要不是本喵会抓老鼠，就差点饿死了！
    虽然这里也没有老鼠，但虫子也可以吃哒！
    本喵好心分给他吃，为什么他不吃，还一副奇怪的眼神呢。
    哼。
    看在跟着他能在黑黑的天上摸到大大的星星，就原谅他了！
    “蠢猫。”止戈摇摇头，自然不知道一只小猫小小的脑瓜在短短时间里会有这么多想法掠过：“不管实情如何，也不管我们这些人在天道眼里算什么，至少，我不想再回到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说罢，拍拍下摆，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孤独得太久了，和你这小猫说那么多。”
    “蠢猫，跟你的小宠物找个地方藏好，万一被压扁，可怨不得我。”
    说完，伸了伸懒腰，神色渐冷。
    袖袍一挥。
    一道流光笼罩小三花和幼崽。
    继而虚空骤然扭曲，五指收拢的刹那，一柄长刀裂空而出。
    下一刻，
    “轰——”袖袍炸裂，真元如狂龙破海，滔天灵势轰然爆发，方圆千丈地面崩裂，碎石浮空！
    气浪所过之处古木尽折，漫天尘暴中唯有那道身影烈烈如焰，衣袂翻卷间竟引得天穹雷云骤聚！
    “蟠龙，我来了！”
    “轰！！！！”
    地球，草原，蜃楼，第二重梦境。
    “你没事那个魏来？”一名魏卒看着脸上散发着草药和血腥混杂味道的同伴，扫了一眼腰间木牌上的名字，忍不住皱眉，但也不得不佩服。
    这家伙的脸几乎被劈成了两半，然后又被抓了几手，整张脸皮肉全部翻卷，一眼望过去还隐约能看见森白的牙床，跟恶鬼一样。
    把包括他在内的几个率先赶到现场的魏卒都吓得不轻。
    可这魏来就那么随意糊了把草药，粗布一缠，当个无事人一般竟硬生生跟了三十里急行军。
    一路上不但没掉队，也没见哼唧过几声。
    以前怎么没发觉魏来这么猛的？
    连都伯都忍不住侧目好几次，眼里也有一丝敬佩。
    这么一个猛士，看来这次回去，得升了。
    羡慕么，也不羡慕，有些功劳可以要，有些，没必要，比如这脸跟狗啃的一样，以后怕是讨不了婆娘咯。
    魏来裹着染血的麻布，只露出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前方蜀卒的背影上，五指无意识地抠进刀柄，似乎充满仇恨。
    同伴见状，很是理解地拍了拍他肩膀：“知道你想杀了那蜀卒，毕竟死了那么多弟兄，你也被害成这样，但只能想不能动，大家的功劳都在他身上，尤其是都伯的，这次要是成了，都伯成都尉那是板上钉钉，你要是动了，这不好收场。”
    “再说了，人要向前看，我们这种小卒，指不定那天就死在战场上了，也就比其他弟兄多活几天而已，肯定是能多立点功是多点，以后就是战死了抚恤也高点嘛。”
    “想开点，想开点。”
    话毕，又拍了拍他肩膀。
    魏来闻言，收回目光，又闷头闷脑继续赶路。
    “哎，这样就对了嘛。”魏卒很是满意。
    魏军领头小队，副手抬手抹去眉间滚落的汗珠，靠近都伯低声道：“都伯，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军已追击半日有余，如果再深入，恐怕有很大概率会跟蜀军斥候狭路相逢，属下以为当以谨慎为上。”
    “说来那什长不过一人，身上还带着伤，从昨日到现在跑了快一天一夜，体力早就耗尽，怎么可能一直不见人影？”
    说到这，副手脸色一急指着前头带路的蜀卒：“倘若真按那小子说的那样，那捞什长身上携有重宝，蜀军怎么会没有派出精锐接应，任凭我们截杀？”
    “都伯，要三思啊。”
    听到这话，都伯眉头一抬，看了看四周，脸色忽然有些阴沉。
    确实，他们一路紧追那蜀卒翻山越岭，起初还能零星遇上几支魏军小队，可自打上次碰见友军后，已经快一个时辰没见到其他魏军的踪影。
    而且，这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陡峭，别说那什长，就是自己这些人也有些顶不住。
    或许，有诈。
    想到这，都伯一把扯住前面带路的狗子，阴沉着脸道：“你在做什么？！”
    狗子身子一抖，颤声道：“我在给诸位大爷带路啊。”
    都伯一把捏住他的肩膀，冷声道：“此处这般偏僻又陡峭，他一个精疲力尽还受了伤的人怎么能撇开我们这么远，还钻这种地方。”
    “莫不是想把我们带进你蜀军的伏击圈？”
    话音未落，“锵”声，雪亮的刀锋已抵在狗子喉头。
    刀刃压进皮肉刹那，一滴血珠顺着颈线滚落，在粗布衣领上洇开暗红。
    狗子腿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下：“将军我不敢骗你啊。”
    “他就是往这个方向跑的， 一路过来各处要道都被将军的人给包围了，他要逃出去，也只能走这种山路。”
    “而且这个什长是南中蛮兵出身，是丞相征讨孟获时收服的，他们赤脚走这山路，比我们穿鞋还稳当。”
    “小人不敢欺瞒将军啊，求将军饶命！饶命！”
    言毕，又砰砰磕起头来。
    半晌，看着这蜀卒哭得鼻涕四流，脸色阴晴不定的都伯收回了刀。
    “带路。”
    “是是是！”蜀卒连滚带爬转身带路。
    副手见状瞳孔一凝：“都伯”
    “都已经跟到这，不差这半个时辰，若还是找不到，就杀了他返回大营。”都伯淡声道。
    声音不加遮掩。
    走在前面带路的狗子顿时哆嗦了一下，连忙加快步伐引路。
    见都伯这般坚持，副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叮嘱了一众军士几句。
    便再次上路。
    缓缓远去。
    而在未曾留意的密林边缘，一双赤足无声地陷进腐叶。
    褐皮兽袍的汉子半跪在树影间，肩头白羽纹丝不动。
    鹰隼般的目光锁死远处攀行的魏卒小队，直到那支小队翻过山脊，才缓缓退入丛林深处。
    随即迈起大脚板，在山林中如履平地，飞速狂奔。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经翻过山林，消失在苍茫山色中。
    无名山谷，数十同样装束的汉子，正蹲坐在树墩下大口大口嚼着干粮，一汉军百将正对他们说着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而对面的汉军校尉则是靠着树干阖目养神。
    \"咔嚓——\"
    枯枝断裂声乍响，方才还在大快朵颐的蛮兵们瞬间暴起，十几张硬弓已满弦对准密林，一脸警惕。
    \"咕咕——咕——\"
    几声山鹧鸪的啼叫掠过树梢，紧绷的弓弦齐齐一颤。
    蛮兵们相视而笑，淬毒的箭簇重新插回箭囊，继续大快朵颐。
    不一会，先前那汉子在另外几位同伴的带领下进入了这临时营地。
    汉子朝着四周看了看，连忙奔向百将，附耳在旁说了什么。
    百将瞳孔一震，即刻转身领着他朝校尉快步走去。
    耳语了几句。
    那校尉原本还睡得迷迷糊糊，待听完汇报，眼睛猛地一睁，瞬间坐直：“属实吗？”
    那蛮族汉子连连点头。
    “好！好！好！还遇上了不长眼，正好给咱们立立功。”校尉兴奋不已，哈了一声站起来，朝着四周喊道：“别吃了，着甲，带你们立功去！”
    一众汉子顿时眼睛一亮，纷纷说着听不懂的俚语，迅速开始换装。
    一旁百将闻言轻声道：“咱们这次有要事在身，要不就把消息传给附近的其他巡逻小队？”
    “那怎么行，这次北伐丞相没有带上我们，让我们跟着王将军镇守汉中，你知道我多后悔么。”校尉眼一瞪，立马拒绝。
    “本以为只是送个信，现在好了，正好遇上魏贼，不把他们拿下，我未来一年都睡不着。”
    “可军中有规定”百将有些迟疑。
    “怕什么，那个话怎么说来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校尉大咧咧挥挥手，又压低声音道：“再说了，这不是情况特殊么，万一放跑了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但”
    “没事的，信我。”校尉拍了拍百将：“实在不行，就分两路，你去找哨骑，我带着人去盯着他们，能啃掉他们我就啃，啃不动就等你们来，保证不耽搁送信，总可以了。”
    沉吟片刻，百将也只好点点头，算是答应。
    校尉见状顿时喜气洋洋，摩拳擦掌。
    “还是要小心，可别翻船了。”百将忍不住叮嘱道。
    “翻船？”校尉扬起下巴，骄傲道：“我们是谁啊。”

 第315章 凡人，你惹怒我了

    又跋涉了小半个时辰，路愈发偏僻，地势不断升高路。
    副手神色愈发不安。
    此时已远离大魏军队本部，无论能否找到那名什长，都不应该再继续前行。
    一念至此，他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劝道：“都伯，不能再走了，先不说弟兄们从昨日至今未曾休息早已疲惫，现下偏离太远，若遇蜀军，怕是连求援都来不及。”
    都伯闻言面色有些阴沉。
    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没反应过来，轻信他人一路追赶，为那虚无缥缈的宝物走到此处，至今未见半点踪迹，多半是中了圈套。
    堂堂大魏都伯，竟被一个小卒蒙骗，也是好笑，都是自己一意孤行所致。
    见都伯神色变幻却迟迟不发话，副手心中了然，底气顿生。
    “停下！”副手厉声大喝，冰冷的目光刺向狗子：“给我拿下他！”
    “唯！”几名疲惫不堪的魏卒早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言立即扑上前将他按倒在地。
    “将军，这是作甚啊！”狗子被按在地上，不住地挣扎，脸色骤变：“您不想要那宝物了？”
    “要是那什长逃回大营，就再也阻止不了了！”
    “狗屁宝物”副手脸色铁青：“我们竟被你这等小卒牵着鼻子走了这么远，这一路连个人影都没有，就算你说的什长擅长翻山越岭，也不可能不留半点痕迹。”
    “他厉害，但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只能说这所谓的什长是你编造出来的！“说着，副手羞恼地抽出长刀：\"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
    狗子面如死灰，急忙望向都伯，连声道：“将军，小人真的没骗您！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走得这么快，但好不容易到了这里，眼见就要碰上了，难道您要前功尽弃吗？”
    “正是到了这里，才不能继续走！”副手抢过话头，眼中寒光一闪：“按路程算，这已是蜀军巡逻范围！好啊，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副手怒道：“假意归顺，实则是故意引我们进入蜀军边界，一旦遇上哨骑，既可以逃离，又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
    “将军冤枉啊！小人是真心归顺的。“狗子连连求饶：“求将军明察！”
    “放屁！到了这个时候还敢狡辩，都伯就是心善才被你蒙骗！”副手怒骂：“害我们白跑这么远！”
    他转向都伯：“都伯，不如直接杀了，然后迅速折返，只要大伙小心些未必会遇上蜀军斥候。”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狗子连声求饶，却被身后的魏卒一把捂住嘴。
    看着不住挣扎的蜀卒，都伯脸色阴晴不定。
    事到如今，即便这蜀卒没有说谎，也不能再继续下去，底下人体能和不满情绪已到极限，如果不顺从他们意，日后这都队便不好再带。
    “杀了。”都伯终于开口。
    “唔唔唔！”蜀卒闻言剧烈挣扎，却被几名魏卒死死按住。
    得到准许，副手面露喜色，提刀上前狞笑道：“区区步卒，害爷们跑这么远，待我砍下你的脑袋喂狼！”
    “唔！”蜀卒瞳孔地震，反抗得愈发剧烈。
    就在此时，队伍中走出一个用布裹着脸的魏卒。
    他一瘸一拐地来到都伯面前，拦住副手，跪地嘶声道：“求报仇！”
    副手正要呵斥，见都伯抬了抬眉，只得强压怒火。
    都伯看着这个满脸伤痕的部下，微微颔首：“交给你了。”
    “这颗首级，算你的军功。”
    那魏卒身子一震，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起身时，长刀已然出鞘，寒光逼人。
    副手上前拍了拍魏卒，嘴角上扬：“下刀不用太利索，不然不够解恨。”
    魏卒点点头。
    “唰！”
    刀光闪过。
    副手双目圆睁，脖颈处鲜血喷涌，他颤抖着抬手捂住伤口，脸上凝固着惊愕的神色，踉跄几下，便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魏卒已箭步上前，将刀架在了都伯颈间。
    “都伯！”一众魏卒顿时一惊，纷纷抬刀举枪围了上来。
    “都别乱动！”魏来一声怒吼，顷刻喝住了众人。
    “各位，不好意思不要乱动”魏来呵呵一笑，又忍不住嘶哈了一声，紧了紧架在都伯颈间的刀锋，目光扫过蠢蠢欲动的魏卒：“不然你们都伯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说罢，目光回到神色有些讶异的都伯身上，笑道：“都伯想要活命，最好也让他们不要动。”
    听着声音明显不一样的魏来，都伯深深盯着【魏来】，声音低沉：“你不是魏来。”
    “当然不是”【魏来】眼睛里有一丝戏谑：“我是大汉军卒杨二郎。”
    时间回溯至老屯长刚刚咽气之时。
    “你有办法？”
    “算是。”澹明朝前几步，抽出一把刀，转身朝着小什长走去：“需要你配合一下。”
    “？！”
    少年什长瞳孔一震。
    “听好了，这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紧要”澹明压低声音，刀柄重重按进少年什长掌心，“要想活着回营，就按我说的做。”
    说罢，转身走向横七竖八的魏卒尸体，仔细辨认片刻，用手大概丈量着肩宽，又比了比自己的身形，突然蹲下身扯开一具尸体的领甲，利落地开始剥取甲胄。
    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一会刀得握稳。”
    少年什长看着澹明熟练地套上魏卒的披甲，顷刻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混进魏军？”
    澹明紧了紧皮扣，闻言扯了扯嘴角：“猜对一半。”
    他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在脸上随意抹了两把，又往甲胄上蹭了些许血迹：“我要当个''重伤''的魏卒。”
    “这行不通，魏军什伍相熟，就算借着夜色蒙混，一开口就会露馅，就算我们走运躲过了这一波，可晚些时候天一亮，也还是死路一条。”少年什长想了想表示计不可行。
    “若我有十成把握他们认不出呢？”澹明手上动作未停，将染血的魏卒腰牌往自己腰间一系，又抓起地上血泥往耳后抹了几道。他忽然压低嗓音，竟用那魏卒的乡音道：“都伯帐下第三什魏来，先前追击时被蜀狗伤了喉咙。”
    少年什长浑身一震，这声音沙哑粗粝，与方才判若两人。
    更骇人的是，澹明此刻佝偻着背，连站姿都与那死去的魏卒有七八分相似。
    似乎，有机会。
    但，还不够。
    少年什长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脸上依旧有些犹豫：“就算蒙混过关，我们不过区区步卒，没有擅自行动的机会。”
    他瞥了眼远处晃动的火把，声音压得更低：“待到集结号响，你我都逃不了，更别说把情报送出去。”
    “当然，光这样肯定还不够”澹明麻利地系紧魏卒的皮甲束带，拽过身旁的汉军军服就往尸体上套：“所以还得请你配合演场大戏。”
    “演戏？”少年什长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怎么这么重”澹明嘟囔了一句，头也不抬：“过来搭把手，时间紧急，咱们边弄边说。”
    少年什长愣了一瞬，收刀入鞘，随即快步上前。
    两人合力抬起尸体，先不说那死沉的重量，就是尸体的关节都已经有些僵硬，穿个袖管都要费不少劲。
    澹明咬着牙将尸体翻了个身，少年什长趁机把衣襟往另一侧拽，两人配合间，汗水已浸透内衫。
    “听好了”澹明喘着粗气，用膝盖顶住尸体后背：“待会你要装作”
    话音未落，尸身突然滑落，两人手忙脚乱地去接，沉重的躯体却连带着他们一起栽倒。
    体能已经耗尽到这种地步。
    澹明抹了把脸上的污泥，忽然低笑出声：“看来这位兄弟不太配合啊。”
    又是一顿折腾，这才堪堪换好衣袍。
    而计划也原原本本告诉了少年什长。
    半晌，听完全盘计划的少年什长吓得腾声站起，脸色惊得煞白：“你要我划烂你的脸？！”
    “不然怎么骗过他们，这个世界聪明人多不多我不知道，但确实没几个蠢材。”澹明倒是很淡定：“只有这样，我才能骗过他们，让他们相信我。”
    “之后便按计划，你假装投降，虚构一个逃跑的同伙，引他们分兵追击。”
    “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混在魏军中突围，返回大营。”
    “可这太冒险了。”少年什长声音发紧，犹豫道：“万一决定先回大营集结，没有选择立即追击”
    “就算混进去了，魏军也信了我的话，跟着我们走，又能逃多远？万一中途被识破”说到这儿，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计划漏洞太大了。”
    “确实。”澹明倒是毫不否认这个计划的欠缺之处。
    “那为什么”少年什长一怔。
    “因为这就是赌。”澹明看着什长，神色认真：“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计划，不论你做得多好，谋划得再周密，总会有各种意外变数来得猝不及防。”
    “要逃出包围圈，要回到大营，要活命，就只能赌，这也是眼下唯一有机率能逃出去的法子。”
    澹明缓缓直起身子：“运气好的话，半道上或许就能遇到咱们巡逻队。”
    “如果运气不好，就跟你说的那样，死路一条。”
    “但不论怎么算，横竖都比窝在这里等死强。”
    “我不喜欢赌，但有时候又不得不赌。”说到这，澹明示意了一下小什长腰间的刀：“说不定这次又是人性赢了呢。”
    小什长低头看着腰间长刀，眼里掠过一丝犹豫：“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或许会有，但时间不多。”澹明眼神示意了一下边上的火把：“他们也快到了。”
    “再拖下去，怕是连这个机会都要溜走。”澹明摊开手，仰起脸：“动手，尽量划烂一点，部分地方最好再添几道弄得像是被咬过或者抓过伤口，不要让他们看出我原来半点的样貌。”
    看着脸色平静如水的澹明，少年什长忽然深深吸了口气，拔出长刀，缓步上前。
    “啊啊啊啊！！！”
    片刻后，惨叫响彻丛林。
    时间回到当下，都伯凝视着颈间的刀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想不到蜀军竟然也有你这般的英雄。”
    “我不算什么英雄，他们才是。”澹明摇摇头，眼神清澈：“百将、老屯长、武戈队还有千千万万的大汉将士，那些在这个礼崩乐坏，可怜百姓苦的乱世中依旧坚持仁义，奉行仁道的人，才是英雄。”
    都伯闻言微怔，忽然笑了：“没想到英明一世，糊涂一时，今日竟然栽在了两个小卒手里。”
    “除却官阶，都伯和我们这些小卒都是肉体凡胎，输便输了，没什么大不了。”澹明架着刀转至都伯身后，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魏卒，微微前倾，低声道：“烦请都伯下令缴械，顺道放了我的人，不若一会打斗起来，要是惊动了附近的汉军兄弟那可不好。”
    “肉体凡胎？”都伯闻言，嘴角忽然泛起一丝冷笑：“那你似乎看走眼了。”
    澹明瞳孔骤缩，想也不想，手腕急转，一道寒光划出！
    都伯却以诡异的角度侧首，脖颈竟将刀刃生生卡住!
    “嘣！”
    长刀应声折断。
    “灵者！”
    澹明脸色大变，猛然转身朝着刚刚踉跄起身的少年什长嘶吼：“快跑！！！！”
    都伯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晚了。”
    下一瞬，断刃化作无数碎片凌空激射！
    噗噗噗！！！
    朵朵血花在少年什长胸前绽放！
    澹明还没来得及动作，身体便感觉像是被一头牛撞了一遭，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当胸袭来。
    清晰的骨裂声中，他如断线风筝般横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
    尘土飞扬。
    烟尘里，都伯的靴子踏着碎石缓缓逼近。
    在澹明模糊的视线中，一道身影立在身前，神色冰冷。
    “凡人你惹怒我了。”

 第316章 武戈队，任务完成

    痛，来自骨子里的疼痛，似乎自坠仙崖一战过后，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般疼痛。
    自己的意识尚且清醒，可四肢传来的反馈越来越迟缓，右肩胛骨错位，左膝韧带撕裂，还有后腰那道旧伤，唔倒是不痛，只是有些温热的液体渗出。
    不出意外的话，这副躯体已经要出意外了。
    妈耶，堂堂剑仙被打成这样，传出去一定被笑死。
    费力撑开眼皮，布满血丝的眼睛隐隐约约看见魏军都伯拖刀上前，神色冰冷。
    “若我并非修行者，或许今日便被你们得偿所愿。”曹景瑞声音很平静，可平静之下却蕴藏了万丈怒火。
    “不过区区两个步卒，竟能耍得我们整队人马团团转，当真不错。”
    “若在平日，我或许会欣赏你们的本事，说不得还给你们一个前程。”
    “但现在，怕是不行。”靴子碾过碎石，都伯站在澹明身前，刀刃映着冷光寸寸抬起：“你让我很是恼怒。”
    “而恰巧我生怕最不喜与让自己恼怒的人共事。”
    “是吗？”澹明喘了几口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钻心的疼痛，抬头看着都伯：“那你这人格局不行，心胸不够开阔，太过狭隘，如果都像你这般性子，曹魏的气数，怕是长不了。”
    “开玩笑的，心胸开阔也长不了。”
    每年重刷老版《三国》的某剑仙如是道。
    “长不了？”曹景瑞闻言，眼眸一冷：“如今天下六分尽在我大魏手中，神州一统不过早晚之事，倒是你们”
    “一群苟延残喘之辈”刀尖挑起澹明下巴：“守着川蜀这么一个区区的弹丸之地便以为能逆天改命？”
    “还是说，指望联合那反复无常的江东鼠辈就能抗衡我大魏？”
    “当真荒唐！”
    “势大未必长久。”澹明啐出一口血，忽然低笑：“曹魏拼杀半生，可别到头来替别人做了嫁衣。”
    “为他人做嫁衣？”曹景瑞瞳孔微微一缩，指关节骤然收紧，刀锋稍下，便在澹明脖子压出一道血线：“什么意思？”
    “我只能说，小心你们的那位大将军”
    “胡言乱语！”曹景瑞闻言脸色一冷：“原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原来也是个离间之徒。”
    “实话实说而已，毕竟【鹰视狼顾】嘛。”
    “放肆！”曹景瑞低声喝斥：“你敢编排我大魏重臣。”
    “有什么不敢，我又不是曹魏的人。”澹明索性扬起脖子，任由刀刃割破肌理。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现在也确实是这个心态，匆忙之下做了个冒险的计划。
    劫持都伯、制造混乱、趁乱突围，每个环节都预留了后手。
    明明感觉优势在我。
    结果呢。
    好消息是，意料之内的所有意外都没有发生。
    坏消息是，这都伯居然是个灵者
    真是海内存知己，巴印6：0。
    那怎么打？
    杨二郎这具身体也就是强壮了些，但毕竟是个普通人，肉体凡胎就是再强健，对上灵者，也不过是块稍微含脂量低点的肉。
    现在也就打打嘴仗以一个未来者的身份过过瘾。
    至于是不是故意拖时间？
    很想说是，但的确不是。
    现在这副躯体不是自己的，修为又不能动用。
    努力到这种地步，已经尽力了。
    我计不成乃天意也。
    就是不知道没有完成楔子，自己是会掉落下一个梦境，还是被逐出【蜃楼】
    如果是前者还好，梦中千年不过一瞬，再换个马甲重开剧情就行。
    但如果是逐出【蜃楼】，那就得再想办法入梦了。
    不过单靠梦谟术肯定是不行，梦境之主多半已经标记了自己。
    有点头疼。
    平生波折。
    后悔倒是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出手。
    不然余生这个梦境会成为自己的心魇。
    “你确实跟我见过的许多人不一样。”正胡思乱想，曹景瑞的声音忽然响起。
    抬眸望去，都伯手中长刀缓缓抬起，锋刃在破晓中泛着寒芒：“一个小小步卒竟有这般见识心态，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想着离间。”
    “若你是大魏之人，我定要与你结识一番，把酒论交，日后说不得还能成为知己至交。”
    “可惜，你甘为蜀贼，宁愿毁容潜伏也要完成任务，对西蜀逆党忠心至此，断无归顺可能。”
    “今日，你走不得，活不了。”
    “可惜，你见不到西蜀覆灭，而我魏人将要一统天下，开创的万世不朽基业。”
    澹明摇了摇头，直视曹景瑞双眼：“王朝更替，自古皆然，没有什么万世不朽的帝王基业，曹魏终有尽时，但汉祚长存。”
    “千百年后，你踩着的这片土地上还会有一大群人以星汉子民自居自居，可惜，你也看不到。”
    “那才是真正的大汉万年。”
    “胡说八道！”曹景瑞瞳孔骤然收缩，一丝杀意涌现，挥舞长刀直劈而下：“我要将你头颅砍下，风干了带在身边，让你亲眼看着西蜀覆灭！”
    “而我大魏”
    “万年！”
    说罢，寒芒如匹练直下！
    “哈哈哈哈哈！”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声畅意大笑响彻四周。
    “好一句大汉万年！”
    “不愧是我大汉的兵！”
    “端是有种！”
    刹那间，一道寒光直袭曹景瑞面门。
    曹景瑞眼神一厉，手腕猛然翻转，长刀瞬间横斩迎向那道袭来的冷箭。
    “狗贼好胆，竟然偷袭？”他神色阴沉。
    下一刻，便听得惨叫声四起。
    “嗖嗖嗖——”
    破空声接连炸响。
    一道道箭矢自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魏军士卒纷纷中箭倒地。
    侥幸躲过这一轮箭雨的残兵尚未来得及喘息片刻，便见到一道道如鬼魅般的黑影从密林骤然窜出，一个翻滚便已至身前，刀光乍现，鲜血飞溅，惨叫声接连响起！
    “什么偷袭，这里可是我大汉疆域。”一汉军校尉施施然从密林走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送上门的功劳不要就太浪费了。”
    当看到那校尉装束一瞬，曹景瑞目光一凛，目光即刻扫向周遭正在与自己手下厮杀的汉军士卒，脸色顿时阴沉起来：“是你们。”
    这装束，很熟悉。
    “哎呦，还能认出我们，看来不只是一个小小都伯，你应当还有别的身份。”校尉愣了一下，有些讶异：“怎么称呼？”
    “曹景瑞。”都伯冷声道。
    “姓曹？”校尉瞳孔一凝：“冤家啊。”
    “那便看在你认得我们身份的份上，留个全尸。“
    “你的头颅就不带在身上了，我不太会腌，怕臭。”
    “就凭你们？”曹景瑞缓缓举刀摆出架势，目光森冷：“试试？”
    “就凭我们。”校尉摊摊手：“试试。”
    话音落下，四周魏卒已被尽数斩杀。
    环顾四周，汉军竟无一人折损。
    曹景瑞心头剧震，竟然精锐到这种地步。
    显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支闻名许久的军队出手。
    没有给大魏都伯惊讶的时间，校尉手势一挥，便有五名军卒挥刀持盾布阵杀向大魏都伯。
    “区区五人便想擒杀我，猖狂！”曹景瑞顿时被激起了怒火，怒极反笑，也持刀迎了上去：“我可是大魏摸金署出身！”
    瞬间刀光交错，战作一团。
    “原来还是个盗墓贼，埋汰祖宗的玩意。”校尉怔了怔，眼神一冷：“那就更不能留了。”
    “三十招内，取他首级。”
    军阵闻令突变，杀招频出，攻势陡增三分。
    不再理会将死之人，校尉转头望去，却发现原地早已不见那毁容的汉卒。
    再朝另一处望去，只见他拖着残躯，竟生生爬到了另一名倒地许久的汉军什长身旁。
    “…你”澹明跪在地上，费劲将人翻过来，脸色有些沉重，犹豫片刻，低声道：“有什么要交代我么？”
    此时的少年什长气息微弱，已在弥留之际。
    听到澹明这话，他那涣散的眼神突然凝聚，用尽最后力气抓住澹明的衣襟，嘴唇蠕动，艰难地蹦出几个字。
    “你你去过旧都吗？”
    澹明眉头微颤，看着这脸孔有些稚嫩的少年什长，神色复杂，点了点头。
    少年闻言眼中泛起微光，嘴巴开合几下，声音轻微：“旧都好好看吗？”
    澹明抿了抿唇，再次点头：“好看，朱雀大街车马如龙，曲江池畔花团锦簇。”
    “有川蜀美美吗？”
    “都好看”澹明按住他逐渐冰冷的手，轻声道：“都美。”
    “好好”少年突然剧烈喘息，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胸膛急促起伏。
    “将来丞相”他喉头滚动，血沫从嘴角溢出：“北伐”
    “待带代我们”
    “回家”
    澹明慢慢收拢五指，将那只布满刀茧与血痕的手紧紧裹住。
    他低头看着少年渐渐涣散的瞳孔，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沉沉应了一声：
    “好。”
    听到这话，少年染血的面容忽然舒展，紧绷的身躯如断弦般松垮下来。
    再无声息。
    澹明恍若未觉，只是将少年冰冷的躯体缓缓拢入怀中，轻声道：“会带你们回家。”
    “会让你们见到旧都的朱雀大街，见到邺城的铜雀高台，见到彭城的戏马古台”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会让你们都看见家乡的炊烟。”
    如何评价这个少年。
    被迫从军的农家子；
    胆小畏惧的逃兵；
    身不由己的叛徒；
    最终赴死的汉卒。
    是好人？
    不像。
    是坏人？
    未必
    或许，只是乱世的可怜人罢了。
    也罢也罢，功过是非，就交由后人评判。
    脚步声自身后轻轻响起，又停下。
    静立良久，校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少年：“他走了。”
    澹明慢慢抬起染血的脸庞，目光在校尉身上稍作停留，又落回怀中已然冰冷的少年，最后越过横陈的尸骸，望向血色浸染的远方。
    不过短短几息，那大魏都伯已显颓势，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伤痕。
    一个灵者竟被五个军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是”
    听到眼前这小卒一问，早已见惯生死的校尉瞬间挺直腰背，惹得甲胄铿锵作响。
    “丞相亲募！”
    “无寇不歼！”
    “无坚不摧！”
    “无当不克！”
    【无！当！飞！军！】
    澹明瞳孔顿时一震，看着眼前后世闻名的军队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这具躯体的承受能力终于到了极限。
    “哎呦我娘，这么震撼吗？！”校尉手忙脚乱蹲了下来：“咱名声这么大么。”
    而不远处，大魏都伯血流如注，苟延残喘。
    似乎被抬着走，颠簸得摇摇晃晃。
    似乎身边有胜过嘈杂的声音，很多听不懂的语言萦绕耳边。
    恍惚中，又好像听到了呼哈的操练声。
    好像，还听到了惊呼声。
    声音愈发清晰。
    “他伤情如何？”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回将军，此人身受七处致命伤”医官掀开血痂粘连的布条，腐肉气味顿时弥漫军帐：“脏腑移位如乱麻，面伤溃烂见白骨。”
    手指在伤口上方悬停良久，终于颓然垂落：“下官没有信心。”
    “丞相钧令，一定要将他救活。”
    “下官定当尽力而为。”
    “师父，这人的手一直捂住胸口，我们掰不开。”一小童为难道：“怎么办？”
    “他一直都这样？”将军皱眉问道。
    医官点点头：“听无当飞军的那位校尉说，自昏迷之后，此人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几个人都掰不开，怕是在护着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对是是很重要的东西”
    将军神色凝重，却突然听得席上一声孱弱的声音传来。
    面容有些憔悴的俊朗将军扭头望去，只见那伤兵费力挣起半身，喘了几下，道：“武戈队复命”
    “求见丞相”

 第317章 回禀丞相，神州无恙，山河仍在

    “你的伤势很重，不医治的话”
    “没关系，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已经到了尽头。”澹明摇摇头，缓缓侧脸望着一旁呆呆的两个小医童，笑了笑：“听话，把药用在更需要的人身上。”
    身体似乎好了不少，力气也恢复了些。
    应该，是这具身体到了回光返照的地步了。
    两名小药童闻言不假思索道：“可你就是更需要的人呀。”
    澹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们是怎么当上大夫的？”
    “还不是大夫喔。”年纪稍小的小女童脆生生道：“师父说起码还要十几年才能行医。”
    “不过，换药辨药这些我们都会了，师父说我们比一般的游方郎中都不错。”另一位男童仰起头很是自豪。
    “是吗？真厉害。”澹明夸赞道，又轻声问道：“年纪这么小就跟着师父随军行医，不害怕么，父母不担心？”
    “不害怕！”男童大声道：“阿冶是男子汉！”
    “不担心！”女童也认真道：“阿父阿母早就死了。”
    语气平常，似乎早已不知悲伤为何物。
    澹明眸光微动，沉默不语。
    倒是一旁的男童自顾自地说道：“阿冶的阿父阿母也死了好久了，村里出了瘟疫，阿父去官府找人，结果官府就派了好多人过来，杀了村里叔叔伯伯婶婶们，阿父和阿母也是这么死掉的。”
    “阿冶是被阿母用木桶放到井里的，后来被师父捡到，阿冶一直记着阿母的话，没敢出声，是师父自己发现的。”
    “阿昭也是，阿昭也是！”小女童不甘落后，举着手道：“阿父阿母被好多狼吃掉了，后来叔叔伯伯问阿昭愿不愿意和毛蛋家交换，毛蛋家有很多好吃的，然后让毛蛋过来，大家轮流吃饭，虽然阿昭舍不得叔叔伯伯，但他们说这样大家就都有肉吃，阿昭就答应了！”
    “然后，去了毛蛋家，马伯伯就在烧水，让阿昭先坐着。”
    “后来后来阿昭就睡着了，醒来就见到师父，师父说其他人都走了，让阿昭跟着他，阿昭就跟了！”
    “阿昭很听话！”
    听着两个孩子用稚嫩的声音，颠三倒四地讲述着如此残酷的往事，澹明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你们后来怎么就加入了汉军了？”
    “师父说天下大乱，人命如草芥。”男童有些艰难地回忆师父的口吻，极力复述模仿着他听不懂的话语：“医者能救人，但救不了天下，昭烈帝和丞相能救天下，能救天下人，所以我们要追随。”
    “阿昭听不懂，但是师父和那些跟你一样的叔叔伯伯说只要跟着丞相打赢那些坏人，以后就不会再有人饿死，也不会再有人动不动就杀人了。”女童声音清脆：“那阿昭就跟，虽然阿昭没有阿父阿母了，但是其他人还有呀！”
    童言无喜，童言无悲，却最是伤人。
    见眼前这个大哥哥忽然不出声了，两位小童子相视一眼，有些惴惴不安，女童低声道：“是阿昭说错什么话了吗？”
    澹明怔了怔，摇了摇头：“没有，阿昭和阿冶都说得很好，也做的很对。”
    “嗯嗯！”一听到夸奖，女童顿时高兴起来，又问道：“那你说这次丞相能成功嘛？”
    澹明还没开口，倒是一旁阿冶插嘴：“师父说丞相身体越来越差了，每顿饭才吃那么一点点可能这次”
    “只要不放弃，总会成功的。”澹明很是认真，并没有因为对方不过两稚子而随口敷衍：“不止是丞相要努力，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努力。”
    不知道两孩童有没有听懂，只是眼睛一眨一眨。
    仿佛倒映星辰。
    “说得好，若是人人都有你这般觉悟，我大汉何愁不兴。”
    突然，帐外传入一道虚弱但却坚定的老者声音。
    澹明循声望去。
    下一刻，帘幕掀开，一道天光斜照而入。
    而在光里，有一老者，手持羽扇，缓步走来。
    宽袍大袖，羽扇纶巾。
    尽管素未谋面，但澹明从老者的装束便立即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鞠躬尽瘁的贤相，两朝开济老臣心；
    是木牛流马的巧匠，化天工为蜀道通途；
    是出师表的忠魂，字字泣血昭日月；
    是三尺瑶琴疑司马，轻调素琴退雄兵被神州传颂千年的武侯。
    是那位以一己之力，将诸葛姓氏推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位的季汉丞相。
    “丞相”澹明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起身。
    却被来人轻轻按住，慈声道：“你且躺下，养伤要紧。”
    澹明倒是想躺下，但自打丞相出现的一刹那，忽觉周遭景象开始有些氤氲，渐渐模糊起来。
    大概是，梦境快到尽头了。
    澹明明白，这个梦境的执念，是当年的武戈队所化。
    “丞相我武戈队奉命运送丞相所需之物。”感觉意识开始脱离躯体，澹明顾不上许多，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颤巍巍双手奉上：“任务已了，请丞相过目。”
    丞相凝视着那双布满伤痕的手，以及静静躺在掌心的四方布包，忽然静默。
    他缓缓放下羽扇，郑重地双手接过。
    丞相望着包裹头颅、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眸的杨二郎，又低头凝视手中之物，目光渐渐深沉。
    “为大汉辛苦诸位了。”
    澹明摇摇头，低声道：“唯愿丞相北伐成功，兴于汉室内，还于旧都。”
    这不仅是现在这一代汉人的梦想，即便是到了一千六百年后，神州的百姓也是这般希望。
    哪怕他知道五丈原，是丞相星落之地。
    丞相神色微怔，仔细端详眼前这名小卒片刻，忽而转向两个好奇张望的小童：“阿冶、阿昭，且去看看你们师父的药可煎好了。”
    两小童先是一愣，随即脆声应道：“是！”
    便乖乖退出了军帐。
    见两小童离开，丞相回过头来，注视着眼前之人，轻声道：“后生不是杨二郎。”
    澹明瞳孔猛然收缩，正欲辩解，却对上了老人慈祥面容上那睿智的双眸，辩解的话竟再难出口，何况梦境将尽，也确实没有掩饰的必要。
    “丞相慧眼如炬，不知是怎么看出来的？”
    “武戈队的杨二郎目不识丁，又是军中出名的刺头，单是违抗军令该受杖责的文书，经老夫手批的就不下五回，岂会认不出来。”丞相捻须一笑，颇为自得：“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似乎眼里有些少年时的得意。
    凝神细看，才惊觉诸葛瑾白笑起来的眉宇神态，竟与丞相有几分相似，不愧是嫡系子孙。
    就是聪明才智这一块跟丞相比，那位少东家就只剩下个姓氏跟血脉能与丞相扯上一点关系了。
    “丞相就是丞相，不愧是被传颂千年的贤相。”澹明呵呵一笑，极力控制着意识不散：“我姓澹，单名一个明字。”
    “哦？”丞相听出澹明话中所意：“看来澹明小友还是个后世人呐。”
    澹明眉头一挑，忽然玩心起：“是。”
    “果然不出老夫所料。”丞相很是得意。
    澹明有些诧异：“丞相不觉得荒谬么？”
    “前人既能推演后世之事，后人为何不能溯流回望？”丞相轻捋长须，眼中虽有讶色却依旧从容：“虽出意料，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丞相”
    “后生，老夫有一疑，想请小友解答。”丞相忽然打断澹明。
    “丞相请讲。”
    “你既然没有否认自己来自后世。”丞相犹豫了片刻，抬眸问道：“可否告诉老夫，后世汉儿可还好？”
    澹明一怔，认真地点了点头：“山河仍在，神州后人依旧以星汉子民自居。”
    丞相闻言捻须的手突然停下。
    片刻，便深深吐了口气：“如此甚好，甚好。”
    见丞相这副模样，哪怕明知这是梦境，澹明也有些忍不住：“丞相，关于这次北伐”
    丞相未待他开口便抬手示意，含笑道：“知晓后世炎汉犹存足矣，其余诸事，不必多言。”
    澹明轻声问道：“丞相就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么？”
    “未来之所以为未来，在于未定，一切犹未可知。”丞相拿起羽扇轻轻摇晃：“此乃老朽之将来，却是阁下之往昔，如此而已。”
    澹明愣住。
    半晌，忽然强撑身体，在病榻上朝着丞相行了一礼：“澹明受教。”
    话音未落，整个梦境突然如琉璃般龟裂开来。
    丞相的身影在氤氲雾气中渐渐淡去。
    原来，在将物件交予丞相的那一刻，那支武戈队百余将士的执念便已了却，澹明的意识正被强行抽离这方梦境。
    “小友这是要走了？”丞相似有所感，温声问道。
    澹明微微颔首：“丞相珍重。”
    忽而展颜一笑：“您那位后世子孙，眉目间与您颇有几分神似，若有机会，定当转达，他一定很高兴。\"
    丞相眉峰微动，正欲追问，却见\"杨二郎\"的身形逐渐虚化，显露出原本的清俊相貌。
    四周景象开始分崩离析，心知留客不得，遂整衣肃立，朝澹明拱手一揖：“有劳小友，代老夫问讯后世炎汉子弟。”
    “愿大汉万年，神州无恙。”
    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时，整个梦境随着一声清越的碎玉之音，骤然支离破碎。
    公元234年7月上旬，深夜，五丈原，汉军大营。
    “丞相？”
    “丞相？”
    伯约将军俯身轻喊。
    伏在案上的诸葛丞相从睡梦中醒来，抬眸一望，映入眼帘是姜伯约那关切的目光。
    “可有要务？”丞相干咳了几下，扯了扯披在身上外袍轻问。
    姜伯约轻叹摇头：“夜深露重，丞相身子要紧，这卷宗，留待明日处置也不迟。”
    丞相默然摇头，眉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痕迹。
    姜伯约见状，有些紧张：“可是有什么不妥？”
    丞相没有回答，反将羽扇轻扣几案：“伯约相信后世梦么？”
    “后世梦？”
    “啊，是我自己取的名。”丞相轻抚长须，若有所思道：“方才小憩时，倒遇着一桩奇事，有个自称来自千年后的后生，附在我大汉军卒身上，说是要交付什么物件还道了些后世之事。”
    他指尖一顿：“却不知是宿夜闲梦，还是天机示现？”
    姜伯约闻言一怔，迟疑片刻方躬身道：“许是丞相连日操劳，致有魂梦相感，即便以丞相之能，尚难尽窥百年兴替，岂有凡人可横越古今、入梦相见之理？”
    “梦？”丞相沉吟片刻，回想梦中之言，忽然想起那后生，似乎提了一嘴他的后世子孙。
    指节倏地收紧，丞相当即掐指起卦，眉间沟壑渐深。
    姜伯约见状脸色骤变，急声道：“丞相不可！万万不可再耗灵力！”
    自当年借东风破曹军、布八阵图救先主，设阵火烧上方谷，丞相三度逆天改命，已遭天道反噬。
    白帝托孤后更是夙夜忧勤，六出祁山事事亲为，如今已显天人五衰之相。
    他随侍在侧，既为北伐，更为看护丞相不再妄动灵力。
    可即便这般小心，丞相的修为仍在日夜流逝。
    若非灵力枯竭，堂堂修行之人何至衰败如斯？
    只怕
    思及此，姜伯约五指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丞相指间卦象未停，只是淡然摇头：“无碍，不过推演诸葛氏血脉气运，损不了几分灵力。”
    片刻后，他眼里有些讶异。
    姜伯约很是紧张：“丞相？”
    丞相忽然抚须一笑：“这小子，想不到我诸葛一脉在千年后还有这么一段奇遇，当真是傻人有傻福。”
    又忽轻声自语：“既蒙小友襄助后世子孙，老夫当还此因果愿君将来渡难之时，得见柳暗花明。”
    见一旁姜伯约那紧张的表情，丞相笑了笑：“我无事，想来那不是梦，确是后人托梦。”
    “果真？”姜伯约愣了一下，随后狂喜：“那后世人可否给丞相留下什么锦囊妙计？”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丞相抚须回想了一下：“那后生倒是说他受我们军中的武戈队所托，特来呈送老夫亟需之物。”
    姜伯约眉心一蹙，忽而恍然：“三日前丞相定策之时，末将曾遣两千精兵护送，武戈队正在其列——”
    话音戛然而止，“只是至今未闻归讯。”
    丞相闻言，剑眉微微一蹙，似乎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报！”
    突然帐外一声急喊。
    “何事夤夜喧哗？！”姜伯约望向帐外，眉锋骤冷：“速速禀来！”
    “王将军帐下无当飞军有要物相呈！”
    “无当飞军？”姜伯约愣了一下，倒是丞相轻声道：“传上来。”
    “唯！”
    不多时，一名校尉疾步入帐，单膝触地双手高捧一物：“末将所部于行军途中遭遇武戈队正与魏贼激战，此物乃武戈队弟兄拼死护送之物，请丞相验看！”
    姜伯约箭步上前接过包裹，利落地置于案上展开。
    “且起身说话。”丞相羽扇微顿：“武戈队将士现下如何？”
    校尉抱拳直立，喉头滚动：“回丞相全军覆没。”
    “末将赶到时，唯余一息尚存的小卒，虽全歼那支魏军，却终究未能救回他们。”
    “竟至于此”丞相轻叹一声，目光转向案几。
    此刻姜伯约已揭开锦袱，露出其中描金漆盒。
    轻轻打开。
    是一盏青铜灯。
    丞相瞳孔微微一凝，轻声道：“厚葬所有武戈队军士。”
    “唯！”
    “伯约”
    “在。”
    老人深深看了一眼那盏灯：“准备摆阵。”
    “老夫要以七星灯阵，向天续命。”
    “唯！”
    二重梦境?炎汉悲歌，念成梦散。
    历史线，偏移00000000001‰。
    【变数】，生。
    （母亲节，要跟妈妈说声节日快乐嗷）

 第318章 咩？！澹明哥变澹明姐了？！

    吾威城，凤翔军驻地大营。
    “昨夜西城区又突发了三起夜噬魔突破城防进入内城的案件，虽然被巡夜【凤卫】带队斩杀，但仍造成了二十四名百姓丧生。”
    “东城区也同样有夜噬魔入侵，因我们提前驻防，那些夜魔突破第一道防线后，均被射杀，未有百姓伤亡。”
    “东城区？”站在主位旁的绿萝眉头一皱：“这些夜噬魔从哪来的，昨夜我驻守东城，并未发现有夜噬魔入侵迹象。”
    “这卑职不知。”【凤卫】略显迟疑，继续汇报：“由我们凤翔驻守的南门也同样未收到入侵报告。”
    “北门的拓跋老将军今早已交差卸职，亦未上报异常。”
    “难道是西城那边突入的夜噬魔，有漏网之鱼逃到了东城区？”绿萝捏着下巴，有些怀疑：“可东西两城之间至少有十八支巡逻的队伍，它们不可能全部全部躲开。”
    想到这，绿萝低头望向一旁主位上的陈掖，推测道：“莫非是之前几次清剿未净，这些扁毛畜生藏匿在城中暗处？”
    陈掖杵着下巴，对绿萝说的事充耳不闻，似乎在想着什么。
    见她这副模样，绿萝稍稍俯身，压低低声唤道：“大帅？大帅？”
    沉吟猛然回神，转头问道：“怎么了？”
    “大帅，我们在说夜噬魔入侵的事。”绿萝观察着陈掖的脸色绿，不由得有些担心：“你是太累了么？要不先去休息。”
    “我只是有些事想入迷了。”陈掖摇摇头，正色道：“关于夜噬魔，增派些人手巡查便是，区区数只不足为虑，但务必确保百姓安危，特别是东城区。”
    “先下去，稍后我亲自去查看布防是否需要调整。”
    “遵命！”【凤卫】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片刻后，顶盔掼甲的陈掖提起佩剑，大步向帐外走去：“我们去巡一圈。”
    “是。”绿萝连忙跟上。
    走出主帐，萧瑟的秋风卷着枯叶迎面拂来，带着几分凉意。
    陈掖眯起眼睛，偌大的军营在秋日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
    近处，数十名军士正围坐在一起修理兵甲，身旁还堆放着收割后留下的稻草，用来垫着生锈的铠甲。
    铁锤敲击的叮当声中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想来，这秋寒已让几个士兵染了风寒。
    左侧医帐前，几名医官正在帐前忙碌。
    一个断了手臂的伤兵被两名同袍搀扶蹒跚离开。
    旁边还躺着七八个等待救治的伤员，有人低声呻吟，有人咬牙忍耐。
    药架边上，几个轻伤员正帮忙分拣新采的草药，都是这个时节特有的黄芩、桔梗之类，大多的药都出自东城区那姓【洛】的女大夫家药庐。
    右侧架起了十余口行军大灶，伙头兵们正忙着生火做饭。
    十口大灶上架着铁锅，里面熬着掺了秋栗的稀粥，边上堆着几筐刚运来的野菜，还有些城中采买的萝卜白菜。
    一个年轻的小卒正费力地劈着柴火，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见陈掖走来，正在修补营房帐篷的士兵们连忙放下手中的麻绳和油布行礼。
    一个正在磨刀的老兵也匆忙用衣角擦了擦手，恭敬地站直身子。
    就连那些伤兵也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陈掖摆手制止。
    营地上空飘荡着炊烟、血腥和草药混杂的气味，远处传来战马嘶鸣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整个大营虽显忙碌，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陈掖微微颔首，穿过一队队正在操练的军士，朝着大营辕门方向走去。
    沿途的士兵见到主帅经过，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肃立行礼，铠甲碰撞声此起彼伏。
    辕门外，十数名【凤卫】早已牵着战马静候多时。
    为首的亲卫队长手执缰绳，见陈掖到来立即单膝跪地：“禀大帅，照您的吩咐，今日巡城路线已安排妥当。”
    陈掖接过缰绳，翻身跨上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马儿似乎感知到主人心意，前蹄轻刨着铺满落叶的地面，喷出几缕白气。
    “照旧例巡视。”陈掖轻声道，随即轻夹马腹率先出发。
    【凤卫】们立即分成前后两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护卫左右。
    沿途经过的哨塔，值守的士卒远远望见主帅仪仗，立即吹响号角示意。
    断续的号角声，与城中隐约的市井喧闹交织。
    陈掖抬目远眺，擎在城楼中央的旌旗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
    随着队伍渐行渐远，大营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通往城区官道上越来越清晰的人声。
    一队运送军粮的民夫见到军马，连忙退到道旁垂首行礼。
    虽援军许久未至，可吾威毕竟是大梁北境重镇。
    大梁设有三十六座官仓，储备朝廷粮饷。
    得一仓之储，便具节度一方的实力。
    其中一座便设在吾威城，仓中存粮可供全城军民三年之用。
    即便遭遇长期围困，亦能确保城中粮草无虞。
    可现在最需要的并非粮草。
    看着前方大帅背影，绿萝欲言又止。
    陈掖似有所感，头也不回，道：“有疑问？”
    绿萝闻言稍作迟疑，轻夹马腹追上，低声道：“其实援军迟迟未至，就靠我们仅存的这点兵力，只会越来越来捉襟见肘。”
    她略一停顿，继续道：“还是应该派出一支小队往后方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援军会来的。”陈掖轻声道。
    绿萝怔了一下。
    “会来的。”没有多做解释，陈掖只是抬头望向天外，低声自语：“再给他点时间。”
    “您说什么？”绿萝没听清。
    陈掖收回目光，摇摇头：“夜噬魔既然能突袭进城，自然也能绕过朦荼山脉切断我军后方，既然人手紧缺，就不要让底下的人送命。”
    “优先保住城中百姓性命要紧。”
    “是。”虽然陈掖这么说，但却没法打消她的疑惑。
    前后方断绝联系的情况，不应该更要想办法派出传信小队么，万一朝廷以为吾威陷落，下令后方诸城闭城自守住，那吾威就真的没救了。
    想到这，绿萝忍不住望向那道背影，似乎有些看不清她的心思。
    东城区，赵理整理了一下衣服，吱呀一声推开门，还没迈步就看到一个虎头帽双辫的少女单手叉腰拦在门口，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阿幽？”赵理脸色稍稍变了一下，然后立马恢复过来：“你今天不用给洛瑶姐送药？”
    少女上下打量着赵理，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要去哪里？”
    赵理打了个哈哈：“我能去哪里，跟着缉亭哥他们去当苦力啊。”
    “穿着这么干净去当苦力？”少女很是狐疑：“你是觉得阿幽很好骗？”
    “啊哈哈，就洗了一下，跟之前没什么两”
    “说！”阿幽忽然噔噔噔上前几步，一把壁咚赵理：“你是不是打算去应征城防都衙卫？”
    “怎么会，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赵理还想嘴硬两句，但看到少女眼神里那担忧的表情，顿时便编造不下去，身子松缓下来，认真道：“是。”
    “你疯了？！”阿幽一听眼睛瞬间瞪大：“你知道都衙卫有多危险吗？”
    “最近晚上夜噬魔好多好多，没听龙叔说他们都队都死了好几个人么？”
    “要不是龙叔和叶叔都被调去守武库了，说不定死的就是他们。”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阿幽生气道：“你不怕死么？”
    “怕。”
    “那你还”
    “阿幽。”赵理忽然一把扶住了少女的肩膀，神色认真地注视着她：“你听我说。”
    “我怕死，很怕，但谁不怕呢？”
    “咱们现在每天躲在城里，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有魔物攻城了，就乖乖听令藏好，然后交给北境军和陈掖大帅的【凤翔军】去抵挡，等他们打退了魔物，我们再出来，随便收拾收拾烂尾，又继续当无事发生，可这样对么？”
    “但他们是军队啊，这不是他们应该做的么？”阿幽自知有些理亏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要是受伤，将来你的爹娘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阿幽”赵理认真道：“每个兵士也有自己的家，他们战死了，难道家里人就不伤心？”
    “再者，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援军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守城士兵一天比一天少，再这样下去，保不齐哪天起来，城就被那群魔物攻破，到时候不一样是死路一条。”
    “【凤翔】不征我们，北境军也不征，那我去当个都衙卫总可以，至少真的到了最后地步，手上还有刀，不至于等死。”
    “可是”阿幽还想说什么。
    “而且，我说过”赵理抬手轻轻拂过阿幽额前的碎发，声音温和却坚定：“要带你回家，找到你的爹娘，不能爽约，可不打败那些魔物，什么时候才能履约。”
    阿幽一愣，喉间哽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的，我只是试试，说不定看不上我呢。”赵理笑了笑：“不用担心，等我回来。”
    “到哪了？”
    一道虚弱却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清楚，我们已经走了好些天，想必离幽州有些距离。”
    “也不知道阿父他们逃出去没有。”说罢，忽闻女子低声啜泣，如同连锁反应，四下渐渐响起一片压抑的呜咽。
    “莫要露出这般模样，若叫那些蛮族瞧见，只怕又要如前日那般”另一女子压着嗓音提醒道。
    听到这话，四下哭声像是被扼住喉咙一般，生生断掉。
    “对了，阿祀怎么样了？”另有一妇人声响起。
    “高热刚退，还没有醒。”先前提醒众人莫要哭泣的女子轻声答道，摇了摇头。
    妇人闻言，浅叹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
    “阿祀是我崔家仅存的一缕血脉，我必须护住他。”
    “唉乱世人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能护住他人呢。”妇人摇摇头，低声道：“大家先散开，一会引起那些蛮族的注意就麻烦了。”
    不多时，众女陆续散开。
    女子轻抚草席下微微隆起的身影，柔声道：“阿祀，你先休息一下，阿姐去给你找点吃的。”
    语毕，只听得一阵窸窣轻响渐行渐远。
    然后，便安静了下来。
    恍惚间，似乎听见很多道女声萦绕耳畔。
    有人哭泣，有人在喊自己，还有人在替自己擦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澹明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见一阵昏暗映入眼帘。
    费力支起身子，这才惊觉自己竟蜷在一卷草席之中。
    澹明挠了挠头，正打算起身，下意识低头一看，顷刻脸色一白。
    “我咧个去！”
    “我成女的了？！”
    目之所及，是一套襦裙，裙摆沾染污渍，还被荆棘勾破了不少地方。
    再抬手细看，那分明是一双纤小柔荑，惊得他瞳孔骤缩。
    “怎么这么小？！”
    连忙起身，左右转圈，又好好检查一番，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女装大佬。”
    确定性别没变，只是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后，澹明妹妹拍了拍胸口，顿时放下心来。
    环顾四周，自己所在似乎是个杂草搭就的简陋窝棚。
    从地上散乱的足迹清晰可见，刚刚应该自己没有幻听，先前确实有不少人在这里待过
    “这是第三重梦境？”澹明反应过来。
    看来结束第二重梦境后，他并没有回到的第一重梦境。
    反而继续深入。
    但和【洛神】说的不太一样，哪怕进入了第三重梦境，他的意识似乎依旧很清醒。
    而且
    澹明动了动手指，眉头微微一皱：“怎么感觉我好像能稍微把控到这个梦境的脉络。”
    “难不成这第三重梦境，是我自己做的？”
    刚说完推论，自己便直接推翻：“不可能捏，我又不是女装爱好者，装成男娘很好玩？”
    “这应该还是【掖幽】的梦境，只是”
    澹明抬眸远眺，神色有些不明：“她似乎在有意让我接管整个梦境”

 第319章 又是一个乱世

    “这次又是什么年代？”澹明小妹妹奋力扒拉着裙子走出小草堆：“怎么感觉又是古代”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让他霎时僵在原地。
    女人。
    大大小小的女人。
    视野所及之处，漫山遍野。
    密密麻麻的人影或站或卧。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近处，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蜷缩在土坑里，灰布衣裳沾满泥浆。
    两个少女蹲在田埂旁，用树枝翻挖着泥土，指甲缝里塞满黑垢；
    右侧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撕扯自己的衣襟，前襟裂开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
    更远些，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在原地转圈，干裂的嘴唇不断张合，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数百步外，似乎有骑兵呼号，听着言语，不像是汉语。
    “这是”
    突然，一只纤细的手猛地拽住澹明，一把将他扯回草丛。
    澹明下意识挣扎，却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肩上挎着个褪了色的小布袋。
    脏兮兮的小脸上沾着泥痕，却掩不住那双灵动的眼眸。
    此刻正一脸紧张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
    “你是”澹明眉头微蹙，话音未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是小雀，是河间郡鄚县陶匠的独女。
    出生那日，母亲难产，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请来的稳婆们摇头叹气，老陶匠跪在院中对着苍天磕头，额角都磕出了血，可一个个都说无能为力。
    就在绝望之际，院里那棵老榆树上忽地飞来几只麻雀，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说也奇怪，原本气若游丝的母亲竟在这阵雀鸣中猛地攥紧床单，硬是将她推出了鬼门关。
    老陶匠狂喜，认为是那两三只麻雀带来的好运，于是替她取名为小雀。
    三日后，母亲还是因为大出血走了。
    临终前把沾血的银镯子塞进她襁褓，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
    老陶匠脸贴在妻子逐渐冰冷的手，余光却发现她最后的目光死死黏在女儿皱巴巴的小脸上。
    【我会照顾好小雀】
    从此，北城多了个宠女如命的鳏夫。
    小雀五岁踩坏贵客订制的陶俑，他笑呵呵重捏；
    七岁打翻整窑陶瓦，他摸着她的头说\"碎碎平安\"；
    还差两年才及笄的她张牙舞爪示意着要学男子盘发，老陶匠竟真笨手笨脚给她绾了个歪歪扭扭的髻。
    街坊都说这丫头迟早被惯坏，可每当这时，人们总看见老陶匠默默摩挲着亡妻留下的那只银镯子。
    而小雀却也没有像邻居说得那样被宠坏，天生对制陶感兴趣的她，虽然二八未至，却已经是远近有名的好手。
    于是，街坊们便又改了口，夸赞老陶匠教女有方，日后定是个好陶匠。
    似乎，若是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小雀会像北城所有匠户女儿那样，在陶土清香与父亲宽厚的背影间长大。
    春日采槐花时阿耶会托着她够最高的枝桠，冬至第一场雪必定有双塞了棉絮的新鞋等着。
    待到及笄之年，老陶匠定要挑个手掌粗粝的后生，那汉子须得先对着亡妻灵位磕三个响头，才配接过那只传家的银镯子。
    但，命运对小雀却似乎不太眷顾。
    她发不出声。
    或许是因为出生时稳婆的不当操作，又或是天生便是如此。
    但实情如何，已经无从考究。
    因此，她从小便在【哑丫头】、【哑巴】的嘲弄声度过。
    这个时代，对残疾人不友善。
    幸好，小雀还有疼爱她的阿耶。
    阿耶是个陶匠，会给小雀捏很多好看的动物，还会捏发声的泥哨！
    黄泥捏的麻雀腹中藏着芦苇簧片，只要灌进风就能啼啭。
    【试试】
    老陶匠把那只雀形陶哨塞给了踮脚趴在作坊窗台的女儿，满是期待。
    犹豫再三，小雀将陶哨小心翼翼地搁在唇边。
    【啾啾！啾啾！】
    当一声声稚嫩的声音从小雀唇间溢出，老陶匠的世界便有了颜色。
    【我们小雀比画眉鸟还灵巧哩！】
    所以，小雀虽然没什么朋友，但有阿耶在，就已足够开心。
    是个小哑女又如何，有阿耶在，就什么都不怕！
    可惜，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在乱世，上层贵族尚且朝不保夕，更何况是寻常黔首布衣。
    自司马氏当街弑君，篡夺曹魏政权后，这个王朝便因其得位不正而备受后世非议。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忠】在哪？
    没有了。
    当天下不再以德行为尊，当帝王威严荡然无存，野心家们便纷纷伺机而动。
    天下，再次成为被狩猎的对象。
    于是，八王之乱爆发，宗室相残；
    引狼入室，致使异族入侵。
    战火连绵不绝，百姓流离失所。
    在这般时局之下，平民百姓的遭遇可想而知。
    小雀一家，终究未能幸免于难。
    两月前，草原骑兵大举南下，攻破中原多处城池。
    河间郡鄚县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鄚县城破之日，蛮族士兵冲入街巷，见人就杀，见物就抢。
    老陶匠的作坊被铁蹄踏平，他护着小雀往城外逃时，被一柄长矛当胸刺穿。
    老人倒地时仍死死盯着女儿，喉咙里挤出“快跑”两个字。
    可小雀双腿发软，瘫坐在父亲的血泊里，被蛮族士兵一把拎起扔进了囚车。
    来不及悲伤，甚至还有些懵懂的小雀和数万中原女子一道被异族掳掠离开了故乡。
    这数万女子中，有高门贵女，有平民子弟，有新婚燕尔，有初为人母。
    不论出身如何，她们中的大多数对未来的生活应该都是同样充满的期许与向往。
    可如今，一切都遥不可及。
    蛮族士兵每天会拖走上千女子。
    早上被带走的，中午就变成大锅里翻滚的肉块；
    晚上被挑中的，第二天往往遍体鳞伤地扔回队伍。
    到了现在，劫掠大军行至燕北，这些被劫掠的女孩便仅剩八千左右。
    数万人，仅剩八千。
    乱世人不如草芥，不如畜生，甚至不如蚍蜉。
    脑海回想起梦中人的这段记忆，澹明在瞬间便确定了身处的时代。
    神州最黑暗动乱的年代之一。
    南北朝。
    以前在图书馆翻阅神州历朝历代的历史时，即便是他，当读到那段持续数百年的动荡时期，目睹史册中记载的种种权谋纷争和违背人伦常理的行为，也不禁心生感慨。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南北朝，澹明忍不住无声笑了笑，眼底却泛起一丝冷意。
    多讽刺，一个被后世网络网红歌颂吹捧为“最浪漫”、“最具人文气息”的时代。
    说什么穿越回去与竹林七贤清谈玄理，与谢安泛舟东山，和王羲之曲水流觞。
    似乎那是个名士风流、诗酒逍遥，风雅至极的乌托邦。
    可真相呢，呵呵
    浪漫未必，但“烂漫”倒是真的
    ——血肉烂在泥里的那种烂漫。
    那确实是个“男女平等”的时代，毕竟女人真的能“上桌”。
    只不过，她们是被煮熟了端上桌的。
    别怕孤单，捞一捞汤锅，说不定还能找到你的父母、邻居。
    一家人整整齐齐，骨肉相融，沸汤共饮。
    ——这才叫真正的人间地狱。
    想不到，自己的第三重梦境竟然是这里。
    等会，八千女子？
    澹明神色突然一沉，转头看向焦急的小雀，轻声问道：“小雀，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说完又忽然拍了拍自己脑袋。
    小雀是哑女，不会说话。
    没想到小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块陶片，又拔了一根草捻了捻，在陶片上歪歪扭扭写下了【永安】二字。
    小雀不认字，这年号，还是阿耶制陶的时候刻上去跟她说的。
    “永安？”澹明挠了挠头：“完蛋，这个年号完全没印象，有点冷门，要是考公考到，又丢一分。”
    小雀歪着头，困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小郎君。
    怎么感觉，这崔家小郎君醒来之后，性子不太一样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或许不是我想的那件事。”
    澹明认真思考了一会，
    然后，
    放弃了思考。
    剑仙基操。
    师尊常言：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先放放。
    大不了以后把有问题的人给解决了，不就没问题了。
    虽然很鄙视师尊这种能动手尽量别bb的行为，但不为是一种思路。
    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眨了眨眼，直接拉着她往窝棚走：“先躲一下，别一会被那些蛮族发现你了。”
    “嗯，发现我也不行。”
    说完，也不顾少女有些呆滞的目光，两人一前一后径直走向窝棚。
    是的，多亏了数万姐姐的拼死相护，崔家小郎君至今未被蛮族识破身份，更无人知晓他竟是个男儿身。
    而那些饱受摧残的女子中，不知有多少人默契地用自己的身躯，将同样年幼的少女们死死护在身下。
    反正脸上都脏污，反正那些蛮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劫掠了多少中原女子，即便晚上集体凌辱，也还是有不少人逃过一劫，哪怕到了现在，也还有十数个女子被保护得好好的。
    小雀便是其中一个。
    在这最后的黑暗岁月里，无数女子明明连自己都朝不保夕，却还在想尽一切办法保护着比自己弱小的同伴。
    是人性的高光，
    却，
    不想再见到这些高光。
    躲在窝棚，澹明眉头紧皱，一旁的小雀看着这位平常话多的不得了小郎君，很是疑惑。
    难道病了一遭之后，还能改变小郎君的性子？
    澹明自是不知晓小雀心里所想，他现在脑子里想着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是我记忆中的那段历史，那难度会非常大，就靠我现在小胳膊小腿，别说带她们逃跑，不让她们背着就已经感谢渊君上祖。”澹明捏着下巴：“如果不是似乎更难，连执念都找不到，要怎么解开这重梦境。”
    似乎察觉一旁小雀异样的目光，澹明反应过来，咧嘴一笑：“只是在胡言乱语，不用管我。”
    小雀摇摇头，忽然从席地下摸索了一下，竟然掏出一些发霉发臭的麦麸，然后搁在陶片上，细细挑选起来。
    不一会，一小撮尚未发霉的麦麸被挑选出来，小心翼翼陶片递给了澹明，一双大眼睛明亮黝黑，如同星辰。
    “这是给我吃？”澹明下意识接过，有些怔住。
    小雀点点头，然后抓起地上剩下的那些发臭发霉的麦麸往嘴里送去，还闭上眼，似乎在回味。
    看着陶片里的麦麸，澹明抿了抿唇，忽然低声道：“这东西，吃不得。”
    “可吃这个，能活。”
    突然，一道悦耳的声音自身边响起。
    澹明闻声转头，只见一名身形消瘦的襦裙女子正红着眼眶望向自己，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阿祀，你终于醒了”
    澹明脑袋一炸。
    又是一段记忆。
    崔盈，高门庶女。
    从小便不得父亲喜爱。
    她的出生不过是一次意外，也不过是一次交易。
    勿要说崔家贵人，即便是普通的门房、仆役，稍微受宠一点的，也能给她脸色看。
    作为一个所谓的崔氏贵女，她没有自己的仆役，也没有自己的随从，所得不过崔府一小小偏院，日常吃穿用度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每月例钱也总被克扣。
    在数三寒的冬天，她连足够取暖的炭火都没有。
    若是不出意外，她要么悄无声息地冻死在某个冬夜，要么及笄后被当作筹码塞进某顶花轿。
    意外来了。
    就在她准备婚嫁的前一个月，蛮族入侵。
    一切，都被打破。
    而自己这个宿体，则是崔氏的嫡长子，也是崔家仅存血脉。
    蛮族在城中大肆掳掠之时，是她崔盈救下了自己。
    并且让自己成功隐藏在数万女子之中。
    天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又是怎么说服别人同意并为之合力的。
    澹明在读取完这具身体的记忆后，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八岁的小畜生简直恶贯满盈。
    往侍女被褥里塞毒虫，把老仆推下冰窟，甚至差点用石头砸瞎一个婢女的眼睛，欺男霸女的混账东西。
    最讽刺的是，此刻拼命护着他的崔盈，曾经被他用滚水烫伤过手臂。
    那疤痕现在还在她手腕上蜿蜒，像条丑陋的蜈蚣。
    看着眼前这女子，澹明暗暗叹了口气。
    装嫩就装嫩。
    笑眯眯站起来，朝着崔盈拱手一拜：“阿姐，你回来了！”
    “啊！”崔盈惊讶得忍不住掩嘴，而一旁正嚼着麦麸的小雀直接僵在原地，嘴里的食物渣滓都忘了咽下，就这么张着嘴呆呆望着澹明。
    小郎君这是脑子烧坏了？！

 第320章 易水之难

    “所以说，你现在改过自新了？”
    小窝棚里，崔盈看着盘腿大咧咧坐在一旁的小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有些不敢置信：“一场梦就让阿祀转了性子？”
    “当然。”i版澹明盘腿坐在草垫上，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以后我不会再气阿姐了，会听话。”
    “砰”一声，一旁的小雀手中陶片没拿稳，跌落在地，手忙脚乱地捡起陶片，又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疼得龇牙咧嘴。
    看来不是梦。
    于是，目瞪口呆。
    一场梦就能把这个纨绔孩童转性，这是什么梦？
    神仙托梦吗？
    不可能，前几日他还为了半块饼子把崔姐姐推倒在地呢。
    一定有阴谋！
    小雀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打量着澹明。
    “你”少女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眶又红了，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父亲若是在天有灵，定会欣慰的。”
    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六七岁，因为长期饥饿导致瘦得颧骨突出，一双杏眼显得格外大，眼下却泛着青黑的少女。
    澹明沉默了片刻，便认真道：“会知道的。”
    说罢，又补充道：“我会努力想办法帮大家逃出去。”
    又是“砰”的一声，小雀刚捡起的陶片再次跌落。
    这次不单惊讶，还带了些惊悚。
    这纨绔，不会被邪祟附身了。
    少女闻言，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伸手轻轻捋了捋弟弟的鬓角，那头发干枯发黄，像一把枯草：“阿祀真的变好了，还会为其他姐姐着想，太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不过，想要逃出去，没那么简单。”
    少女似乎并没有将眼前八岁孩童的话当做玩笑，反倒很认真解释起来：“虽然看着姐姐们好像很自由，但其实在外围有十几万蛮族，咱们就在他的包围圈上。”
    目光扫过窝棚外三三两两的女子，每个人都是形销骨立，眼神空洞，忍不住浅叹：“即便能逃，也逃不了多久，姐姐们的体力走不出一里地，就会被蛮族追上。”
    “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澹明闻言，有些沉默地看着窝棚外。
    夕阳西下，将这片临时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蛮族的帐篷连绵不绝，隐约能听见他们那豪迈入耳却如恶鬼般的笑闹声。
    而近处，个女子围在一起，机械地咀嚼着某种植物的根茎。
    “话是这么说没错。”澹明忽然出声道：“但姐姐留在这里就会安全么，被掳掠了几万人，到了如今还剩多少？八千？七千？”
    听到这话，崔盈的肩膀猛地一颤。她当然知道这个数字，每天清晨，蛮族都会把夜里死去的人拖走。
    有时是饿死的，有时是
    而那些死去的女子的去向
    她不敢再想下去。
    “有时候需要拼一把。”澹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崔盈心上。
    少女愣了愣，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阿祀，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讷讷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们连走路都没有力气，逃不出去的。”
    澹明没有再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个情况。
    蛮族以中原女子为军粮，军粮自然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沿途而来，饿殍千里。
    这些女子是把周边能吃的都吃光了，别说草根，连树皮，虫子，甚至观音土都没放过。
    但，留在这里死路一条，这些蛮族根本没把她们当人，不过是【两脚yang】。
    能吃的【两脚yang】。
    看着自己小弟皱着眉头，一副一个小大人模样般思考，少女忽然挤出一个笑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上去，揉了揉澹明脑袋，安慰道：“不用担心，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澹明一怔，抬起头，顺便调整个角度让阿姐揉得顺手些：“为什么？”
    “因为朝廷已经派人来谈判了。”突然，一个沙哑爽朗的女声从窝棚外传来：“哟，二世祖还真转性了，看来病一下也挺好。”
    澹明抬眸望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带着几个女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捆树根。
    “你们”澹明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相关记忆也开始涌现。
    领头的妇人是酒楼掌柜，也是青州城唯一的女掌柜，叫十七。
    她身后那位有些瘦脱相的女子曾经是暗娼的头牌，名字叫秦吟，此刻虽然衣衫褴褛，但举手投足间仍带着几分风尘气。
    有些畏畏缩缩，骨架有些小，不像北方人的那位穿着嫁衣的姐姐，则是在出嫁日被蛮族掳掠，全族上下三百多口，仅存一人，叫阿阮。
    “怎么了，小郎君？”女掌柜十七一屁股坐下，将树根顺手往地上一扔，上下打量着澹明，调笑道：“病完之后，认不得姐姐们了”
    说到这，还故意拉长声调：“还是说你姐姐在，不好意思调戏我们了？”
    “或许是我们人老珠黄，惹不得郎君怜爱了。”暗娼秦吟捂嘴一笑，竟有几分媚意。
    听得澹明一头黑线。
    是的，这个八岁的王八蛋还是个小色痞。
    押送途中稍稍有点力气，想方设法耍流氓，对这些女子动手动脚。
    这特么是八岁？！
    本剑仙八岁的时候就只是天天趴在墙根盯着宗门门口那条狗盘子里的吃食！
    明明就是一条普通老狗，结果是个人经过都要孝敬它。
    凭什么？！
    就不给！
    然后就被惦记上了，天天撞上就打架，师父拉都拉不开。
    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不一样。
    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倒是崔盈看见小弟模样，便连忙道：“以前是小弟不懂事，才惹了诸位姐姐，我给诸位姐姐妹妹赔个不是。”
    澹明一听，哪能让这名义上的姐姐替小王八蛋擦屁股，连忙跟着拱手道歉，倒是让女掌柜几女有些讶异。
    这小王八蛋真就转性了？
    女掌柜十七甚至伸手摸了摸澹明的额头：“莫不是烧糊涂了？”
    澹明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换上个憨厚笑容：“请问姐姐，方才说朝廷派人来谈判了是什么意思？”
    “我道是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呢，原来是这般。”女掌柜翻了个白眼，一边蹲下来处理树根，一边说：“昨晚伺候蛮子的姊妹回来说的。”
    “说咱们朝廷有个大官派了人过来，跟蛮族的那个首领谈了一下，说要出钱赎我们回去呢。”
    轰隆！！！
    听到这个消息，澹明感觉有一道天雷直接轰击在天灵盖上，下一刻便是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猛地上前几步，径直站在女掌柜面前，眼神可怕的像是要吃人：“你说的那个大官是不是姓王？”
    女掌柜被吓了一跳，顺手抄起一根树枝抽在澹明腿上：“作死啊，吓你姐姐作甚。”
    澹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呵呵一笑：“就是好奇嘛，好姐姐跟我说说？”
    “哼，人小鬼大。”女掌柜想了想，道：“姓什么倒是不清楚，不过听说那大官是幽州刺史。”
    澹明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犹豫片刻，轻声问道：“咱们现在走到哪了？”
    “易水边上”一旁的崔盈想了想，轻声道：“昨日刚到的。”
    ！！！
    澹明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窝棚的柱子上，惹得崔盈一声惊呼连忙上前：“阿祀你怎么了，是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哪里又难受了？”
    澹明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扯了个笑容：“我没事，就是太高兴了，姐姐不用担心。”
    以澹明数百年的阅历，即便知道了些什么，也不会这么惊慌失措。
    只是这具宿主的体质实在太差，稍有一些心绪波动起伏，就直接会映照在身上。
    “莫不是小郎君知道自己很快不用装小娘子了，太过欢喜？”女掌柜嬉笑道。
    她经历过太多事，从前也有过孩子。
    这小子虽然跟着吃了不少苦，但身体底子还算好，毕竟他阿姐但凡有点吃的都先紧着他。
    想来是听说能回家了，一时高兴，气血上涌才站不稳的。
    澹明晃了晃脑袋，嘿嘿一笑：“掌柜姐姐就是厉害，这都被你猜到了。”
    “那可不。”女掌柜伸了个懒腰，和其他几位小姐妹开始整理起今天的饭食-那捆树根。
    先是用石头砸开坚硬的外皮，女掌柜负责把里面的纤维撕成细条，秦吟和阿阮则把这些纤维搓成更易下咽的小团。
    “不过我估计一时半会没那么快谈好，做买卖都得拉扯个回，何况这是几千条人命呢。”
    “咱们得好好保重身体，别到这份上了才死，不然呐”
    说到这，女掌柜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得好好活着，活着才对得起其他死去的姐妹。”
    听到这话，几女的神情也是一黯，窝棚里只剩下树皮纤维被撕开的细微声响，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崔盈挪到女掌柜身边坐下，粗糙的手指熟练地剥开树根外皮。
    她转头看向澹明，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要是乏了就先歇会儿，等能吃的时候阿姐叫你。”
    澹明没说话，只是默默退到角落蹲下。
    崔盈忍不住频频回头，每次树皮搓到一半就要停下手，确认小弟还好好地待在原地。
    澹明缩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湿润的泥土沾满了指甲缝，他却浑然不觉。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是史籍上那短短一句的【蛮族略妇女，浚命敢有挟藏者斩，于是沈于易水者八千人】的故事。
    那位王姓幽州刺史为争权夺利，暗中勾结草原部族南下侵扰，蛮族铁骑长驱直入，所到之处烧杀掳掠，不仅劫掠了大量财物，更掳走数万中原女子充作营妓女和军粮。
    待到易水河畔时，被掳女子仅存八千之数。
    此时那幽州刺史突然出面，不知是突生恻隐之心，还是另有所图，要求蛮族首领将这些女子留在中原。
    而蛮族自然不愿放弃这些战利品，但一时间又吃不完，于是将这八千女子尽数驱入易水，最终活活溺毙。
    澹明在图书馆翻阅史册时，每每读到这段记载都难以释怀。
    神州千年历史中，令人扼腕的悲剧数不胜数，但易水畔这八千女子的遭遇，始终是他心头萦绕不去的遗憾。
    乱世，乱世。
    没想到，入梦的第二个故事，竟是这个。
    那
    想到这里，澹明忽然悄悄回头望向几个瘦骨嶙峋满身脏污在努力搓着树皮的女子。
    女掌柜一边干活一边哼着小曲，那是青州的民谣；
    暗娼秦吟时不时整理一下散乱的头发，仿佛还在醉红楼的梳妆台前；
    嫁衣女阿阮时不时抻抻衣裙，仍旧小心翼翼护着嫁衣，尽管已经破如缕缕。
    崔盈搓树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做了无数次；
    虽然很憔悴，但似乎眼里都多了一丝光。
    那光似乎叫做：希望。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这希望很快就会破灭。
    这么说来，这个梦境的执念，或许是希望这些女子能够活着回家。
    即便不是，澹明也想去尝试一下，哪怕这已经是梦，这只是过去执念投射。
    他低头看着自己瘦小的手掌，有些无奈。
    八岁的身体能做什么。
    计划尚且没有，即便有也似乎就要胎死腹中。
    只靠这具躯体，别说救八千人，恐怕在暴露的一瞬间，自己就会被蛮族士兵贯于长槊，嘻戏为乐。
    必须另想办法。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时间不多了，史书上只记载了结局，却没说谈判持续了多久。
    也许下一刻，蛮族就会下达屠杀的命令。
    灵力，我需要灵力，哪怕一丝都好。
    【我会帮你】
    就在这时，一道轻语自灵魂深处响起。
    澹明瞳孔一震。
    与此同时，指尖突然传来细微的刺痛，猛地低头，看见指腹上跳动着一点微光。
    余光扫向身后，女人们仍在埋头处理树根，一旁的小雀从布袋里掏出一小块陶片，小心翼翼地往上面刻着什么。
    似乎，没有人把注意到这边。
    收回目光，澹明轻轻打了个响指。
    只见一道萤火幽幽在指尖浮现。
    他瞳孔骤然收缩。
    灵力！
    回来了！

 第321章 汉官

    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一层薄霜缓缓覆盖。
    澹明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灵力正在恢复，但量很少，如果强行提升，梦境便有不稳迹象。
    属于回来了，但没完全回来。
    不过，能够恢复，似乎验证了自己的某个推测。
    关于这个多重梦境，关于那只掖幽。
    只是推测暂时无法证实，那就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比如，带这些女孩离开。
    想到这里，澹明转头望向旁边，忽然开口道：“阿姐，我眯一下。”
    正在费力搓草根的搓几下便要喘几口气的崔盈闻声连忙转过身来。
    -原本倒不是那么弱不禁风，只是长期饥饿导致的罢了。
    “阿祀你是哪里又不舒服么？”
    “没有没有，就是刚刚恢复，可能有点累，我眯一会就好，姐姐们先吃，不用等我的，我强壮着呢。”澹明摸摸头呵呵笑道。
    “哟，小郎君现在果真是不一样了，都会关心我们了呢。”女掌柜笑着揶揄道。
    澹明嘿嘿一笑没有出声，转身回到窝棚，找了个她们见不到的角度开始打坐。
    灵力不多，先用来调理这具身体，至少要恢复一些自保的能力。
    顺便想想该怎么逃。
    蛮族主帅大帐内。
    一名身着黑底红纹战袍、内衬银鳞铁甲的络腮胡壮汉斜倚在主座上，手肘支着桌案，下巴抵在掌心，目光戏谑地盯着眼前战战兢兢的汉官。
    那官员脊背绷得笔直，嘴唇微微发抖，却仍强撑着不让自己弯腰低头。
    步摇莫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官员被这一声笑惊得一颤，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为、为表谢意，使君特命下官献上珠宝十五箱，军粮一千担，以酬大王援手之……”
    “聒噪。”步摇莫跋忽声打断。
    官员猝不及防，脚下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跌坐在地。
    随即慌忙稳住身形，可额头已沁出冷汗。
    帐内众蛮将见状，顿时哄然大笑。
    “懦夫。”步摇莫跋嘴角划出一丝讥诮的弧度，又有些不耐烦：“你们汉人说话都喜欢这么曲曲绕绕？”
    他单手撑着桌案，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森然：“什么‘施以援手’，不过就是一桩买卖。”
    “本王帮你们打川蜀的司马氏，你们许我们掳掠一番，银货两讫，哪来的交情。”
    说着突然抄起案上割肉的匕首，随手一掷。
    寒光闪过，匕首‘夺’地钉在那汉官脚前三寸处。
    汉官身子又是一抖。
    “至于什么珠宝，拿回去。”步摇莫跋随手一指，漫不经心道：“我再额外给你两箱，就在帐外，一会随便拿，算赏赐你的。”
    “还有你那一千担军粮。”步摇莫跋嘿嘿一笑：“本王军粮多的是，比你这些鲜美的多。”
    帐内一众将领闻言纷纷露出狞笑。
    有些人牙齿里似乎还塞着一些血红。
    汉官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大王英明，下官便直说了。”
    “我家使君命下官前来，一是叩谢大王援手之恩，二是”官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结剧烈滚动：“大王此番兵进中原，所获珍宝堆积如山，更掳掠我数万汉家女子充作”
    说到此处突然哽咽，眼前突然浮现出蛮族大营所见惨状。
    被铁链串成一串的妇人，军营外堆积的绣花鞋，恍若无脑无智的行尸走肉。
    顷刻，强忍悲愤继续道：“数万女子充作军粮，如今如今只剩残躯数千，使君愿以十五箱南海明珠、一千担新收麦粟，求大王开恩”
    “给这些可怜人一条生路，让这数千女子归家！”
    说罢，官员大礼参拜。
    大帐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步摇莫跋指关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案着。
    每一下轻响，都如同千钧重锤敲打在官员身上。
    汗如雨下，神态惶惶。
    “这些应该是本王的战利品。”少顷，步摇莫跋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官员的肩膀猛地一抖。
    “都是我底下的儿郎一刀一枪打回来的。”步摇莫跋缓缓直起腰板：“可以糟蹋，但不能白送。”
    “草原不像你们中原富庶，物资甚是匮乏，才刚刚缴获了一点点物资就要丢掉，这样回去，草原上的其他部落都会嘲笑本王的。”
    步摇莫跋摇摇头，忽然倾身向前，铜铃般的双目死死盯住官员：“小汉官，你饱读诗书，可曾见过哪本书上说要把到嘴的肉吐出来？”
    “还是说，你们使君想反悔？”说到这，步摇莫跋声音陡然转冷。
    “这这”官员如遭雷击，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喉咙里，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罢了，先到这，看在你大老远跑来的份上，留下用顿饭再走。”步摇莫跋摆摆手，眼里满是轻蔑：“其他的，就免谈了。”
    官员嘴角抽动，终究没敢再言语，只能佝偻着腰连连作揖，用袖子抹着涔涔冷汗退回席间。
    不多时，几名披甲武士抬着口大铁锅进来，锅底柴火未熄，暗红的汤汁还在咕嘟冒泡。
    一股腥膻中混着奇异香料的气味顿时弥漫大帐，既不像羊肉也不似牛肉，倒像是
    官员突然僵住，死死攥住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盯着汤面上浮动的油花，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来来来，先给这汉官呈上一碗，挑块最嫩的部位给他尝尝。”步摇莫跋嘴角上扬，很是得意：“今天你有福气了，这羊羔可是嫩得很。”
    话音落下，卫兵一大勺掏出一块肉‘砰’声倒入官员面前碗中。
    还热腾腾冒着气。
    “我我”看着碗中那一块如凝脂一般的肉，官员瞳孔骤然收缩，一阵压制不住反胃，大颗大颗的汗珠开始落下，脸色变得煞白。
    抬头时，正看见几个蛮族将领抓着肉块大嚼，油脂顺着他们的胡须滴落。他们咧着嘴笑，沾满肉沫的牙齿在火光下泛着森然的光。
    禽兽？
    不，这分明是连禽兽都不如的恶鬼。
    官员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却感觉不到疼。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那些恶魔咀嚼时黏腻的声响。
    半晌，他强压住翻涌的胃液，死死攥紧衣袖，极力移开目光，朝着主位上饶有兴趣看着的步摇莫跋，拱手道：“下官下官，已经用过膳了不必不必。”
    “放肆！”步摇莫跋还没说话，倒是一旁名满脸横肉的将领猛然拍案而起，酒碗震得叮当作响：\"你这狗奴敢驳大王面子？！\"
    “不不是不是”官员汗如雨下，身子骨一软，几乎要瘫倒。
    步摇莫跋慢条斯理地抿着酒，看了汉官一眼，忽然轻笑：“都说汉家识礼”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依我看，不过如此。”
    “你远道而来，主人家给你备了酒肉，你竟然不给一点面子，先不说我的身份，便是草原最卑贱的牧人，也知道客人该有的礼数。”
    “你汉家读书人，反倒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话音落下，眯起的双目似有凶光。
    “我下官”官员讷讷不言，只得连连用袖子擦汗。
    “尝一下，这可是好东西。”步摇莫跋用匕首搅了搅碗中肉，漫不经心道：“你若肯吃，方才的事都好商量，便是今天回去送你几个军粮又如何？”
    听到这话，官员瞳孔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主位。
    “当然，你不吃，本王也不勉强你。”步摇莫跋扔下匕首，笑了笑：“但那八千军粮，今天就会死。”
    “她们能不能活，选择在于你，小汉官，你自己选。”
    轰！
    一道惊雷在他脑袋上方炸响。
    整个人如遭雷殛般僵在原地。
    话音方落，大帐内觥筹交错之声戛然而止。
    众将领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油光满面的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神色，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汉官。
    帐内一时静得可怕，只余烛火哔剥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不过几个呼吸，步摇莫跋的声音再度幽幽荡开：“过午不食，时辰将尽，若再不动筷”他指尖轻叩案几，声音轻轻：“本王可要叫人撤席了。”
    仿佛在地狱走了几个来回，面如土色的汉官僵硬地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肉，浑身战栗。
    片刻，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倏然抬首，直视步摇莫跋，眼里竟再未见一丝恐惧，目光清澄：“大王所言作数？”
    听出他似乎松了口，连表情都不再畏畏缩缩，步摇莫跋嘴角上扬，不自觉地向前倾身：“自然作数。”
    “只要你动筷，什么都可以谈。”
    “今天你就可以带走二十个，不，三十个军粮。”
    “那便”汉官回过身，双手捧起陶碗时，眼里忽然充血：“多谢大王赐肉！”
    下一瞬，便闭上眼一把抓起那块肉，如同野兽般撕啃，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哈哈哈哈哈。”大帐骤然爆发一阵哄笑。
    “什么清贵汉家，吃东西不也是同我们一般粗鄙，不，是比草原上的豺狼还凶。”
    “豪迈倒是有几分像我们部落。”
    “汉官儿，别光吃肉，喝汤啊，这可是大补之物啊！”
    “你算是碰上了，这可是最嫩的部分啊哈哈哈。”
    官员对周遭的哄笑充耳不闻，只顾着死死攥着那肉块，忘情地撕咬。
    不知道是还没煮熟，亦或是其他原因，官员嘴角渐渐渗出一丝鲜血，暗红的血水混着油脂，顺着他颤抖的下颌蜿蜒而下，夹杂着肉汁打湿了那一捋胡子。
    小半会，官员喉头滚动，将最后一口肉生生吞咽，用袖袍抹了抹嘴角，面无表情，缓缓起身拱手道：“谢大王赐宴，下官已经用完膳。”
    “味道如何啊？”步摇莫跋很是感兴趣问道。
    “别有一番风味。”官员抿了抿唇，躬身道：“请大王应承先前之事。”
    “放心，不会骗你。”见官员没有露出自己想象中的丑态，反倒恢复了几分汉官威仪，顿时便没了兴趣：“一会你可以挑三十人带走。”
    “谢过大王。”官员直起身子，道：“那八千女子之事。”
    “再说再说。”步摇莫跋摆摆手：“不急。”
    官员脸色骤变，忍不住急声：“大王方才明明”
    “明明什么？”步摇莫跋笑道：“本王只说可以谈，何曾说过现在放人？”
    “大王！”官员脸色一变。
    “行了，今日就到这，若是你明天还敢过来，我们再谈，届时本王会给你准备更多好吃的。”说罢，步摇莫跋也不与他多嘴，让左右驱赶。
    连最基本的礼仪，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给。
    ……
    一炷香后，营门外。
    老管家带着几名小童慌忙迎上前，扶着踉跄的官员，声音发颤：“府君，您没事？这些蛮子可有为难您？”
    官员摇摇头，撑着车辕四下张望：“那三十个女子呢？可曾见到？可曾送来了？”
    “什么女子？”老管家一脸茫然。
    话音未落，营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官员猛地转身，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只见一名将领骑马出营，身后跟着一队蛮兵，推着几辆堆满尸体的板车缓缓而来。
    那将领见到官员的一瞬，拍马上前：“你挑选好的三十份军粮可都在这里了，不信就数数，可是一份未少。”
    说到这，将领咧嘴一笑，牙齿森白：“大王体恤你路途遥远不好带，特意叫人宰杀干净，回去洗洗就能下锅，哈哈哈哈哈！”
    马鞭凌空一抽，板车应声而停。
    将领调转马头，狂笑着驰回营去。
    一队蛮卒也哈哈大笑着转身回营。
    官员浑身战栗着挪到车前。
    板车上，三十双圆睁的眼睛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您是汉官？】
    【来救我们？】
    【我们可以回家了？】
    【多谢府君，还是让我妹妹先走，她身子骨不好，留在大营撑不下去的。】
    半晌，汉官双膝深陷尘土，跪在板车前。
    “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骤然划破长空，惊起满营寒鸦。

 第322章 后世的君子们，你们好啊

    棚窝，已经调息完毕的澹明微微睁开双目，握了握拳头，稍微松了口气。
    总算有一战之力了，虽然就这具小身体还是比不上古之霸王，但至少寻常十几个小卒近不了身。
    转机，出现了。
    突然，几声“咔嚓”声传入耳中，像是硬物刮擦瓦片的声响。
    循声望去，哑女小雀手里握着一块陶片，正用另一块碎片的锐利边缘在表面刻划。
    似乎是在刻着什么。
    不由得有些好奇凑了过去。
    映入眼帘，陶片上刻着一匹四足动物，轮廓歪歪扭扭，勉强能辨认出是匹马的模样，应该是马，毕竟线条太粗糙。
    “你在做什么？”澹明压低声音问道。
    小雀正专注地刻划着，被这突然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手指猛地收紧，陶片险些脱手飞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看着有趣。”澹明连连道歉，又很是好奇：“你是在画画么？”
    小雀愣了一下。
    澹明挠挠头，又重复了一遍。
    小雀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捏着陶片挥舞了几下，显然是要表达什么，但奈何澹明压根没看懂。
    倒是一旁的女掌柜见状，嗤笑一声道：“小郎君这是病糊涂了啊，你日日骂她，时时讥讽，怎的倒忘了？”
    澹明闻言也是无奈，宿主到底做了多少坏事。
    转身嘿嘿笑道：“好姐姐，我是真忘了，连从前的混账事也一并忘了，这倒是好事，往后定不会再叫你们为难。”
    说着还朝女掌柜拱了拱手，眉眼间尽是诚恳。
    女掌柜怔了怔，狐疑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几遍，突然拽过崔盈的衣袖，压低嗓音道：“奇怪，这小郎君今日性子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不是撞了邪祟，还是肚子里在憋着什么坏水？”
    她边说边用眼角余光瞥着澹明，一副戒备的模样。
    崔盈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阿祀本性不坏的，之前也只是少不更事而已。”
    那倒也没有，以前确实是个坏种，这阿姐的血缘滤镜有些大啊。
    女掌柜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澹明忍不住腹诽。
    崔盈转头凝视着澹明，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小雀是在给死去的姐妹刻名。”
    “死去的姐妹？”澹明眉心一皱。
    “昨晚又有几个姐妹被凌辱后没熬过去，你今早也是见着她们死状才被吓得昏迷发热。”
    说到这，崔盈的声音低了下去：“明明再坚持几日就可以回家了的。”
    女掌柜闻言，情绪一下子也落了下去。
    倒是她身边二女面无表情依旧搓着树根。
    已然见怪不怪。
    “名字”澹明怔了一下，忽然回过头看着小雀手上的陶片，看着上面那刻着的简单线条。
    目光下移，却发现地上早已刻好了几块。
    有的形似垂柳枝条，有的如同锁链的环扣，还有一处凹陷的轮廓，隐约显出桃子的形状。
    忽然便说不出话来。
    “昨晚走的那个是马家娘子，你也见过。”女掌柜放下树根，道：“就是笑起来右边脸有梨涡的那个，你身上这套裙子还是她闺女的，只是闺女没活下来”
    “还有几个姐妹，但咱们也不认识，所以连名字都没办法留下咯。”女掌柜叹息一声：“只能找些特征勉强留下，唉。”
    沉默片刻，澹明小心翼翼轻轻拾起散落的陶片，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刻痕时微微发颤，他一片一片地翻看，连最细小的纹路都凝神细辨。
    “这些都是么”
    小雀见到澹明这副看得认真的模样，忽然很是开心，从一旁拽过自己的小布包，猛地一抖，哗啦啦倾斜而出的声音在泥土蹦响，还惹起了一些尘埃。
    成百块残缺的瓦当、木牍、陶片铺了满地。
    每一块都带着深浅不一的刻痕。
    或是图案，或是线条。
    每一块，
    都是一条人命。
    天知道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哑巴丫头究竟是怎样在饥肠辘辘的日子里，一块一块攒下这些碎片，又是怎么一路带过来的。
    半晌，澹明忽然出声：“我帮你刻。”
    这下，不只是小雀，连身旁崔盈几女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停下手中活望向澹明。
    “你说什么？”女掌柜一脸不敢置信：“你要帮忙刻？”
    澹明点点头。
    “你以前不是很不屑么，说死的人那么多，能记多少，还说什么记了也没用，反正也不会有人记得，嘲笑小雀是在白费力气。”
    “现在居然说出这句话”女掌柜眼睛都瞪大了，拍了拍一旁也有些愣愣的崔盈，声音陡然拔高：“不得了啊，你阿弟真的转性了！”
    崔盈抿了抿有些脱皮的唇，有些吃吃道：“是，是啊。”
    对于这个前任宿主，澹明已经不想再做任何评价。
    垂目凝视满地陶片，指尖轻抚过那些粗粝的刻痕，忽然望着几女，很认真道：“小雀没有做错，她做得对，明明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有爹娘生的，怎地走的时候，连个名字都没有？”
    “能记多少就记多少，只要记下一个，就会有人记得。”
    “至少，我记得。”
    “历史，会记得。”
    “后人会记得。”
    “只要还有一人记得，这些姐姐们，便不算白来这世间一趟。”
    “那些死去的姐姐们，总归不是无声无息地走。”
    忽然，棚窝里陷入一片寂静。
    “这小郎君这是真转性了”女掌柜巴巴说了句：“大道理一串串的”
    “大概是因为”沉默了一小会，澹明捏起一块小瓦片，轻声道：“我做了一个梦，有了点感触。”
    “梦？”
    澹明微微颔首：“梦到了距离我们千年以后的神州。”
    “千年后的神州？”女掌柜最先放下手中的活计，凑近追问道：“梦到什么了？”
    脸上写满好奇。
    崔盈虽然没有出声，但目光已经牢牢锁在澹明脸上。
    连角落里一直低头干活的两个女子也停下手，转头望了过来。
    窝棚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微几缕幽风。
    “梦到”澹明抬头望着眼前这些面黄肌瘦、鬓发散乱的女子们，原本准备好的话突然哽在喉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顺着心意想到什么说什么。
    即便词不达意。
    “千年之后的神州大地，处处繁华。”
    “山河锦绣，万民安康。”
    “梦到了如今荒芜的土地上，到了那个时候，高楼林立，街道车马如流，入夜后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梦到了炊烟袅袅，孩童嬉戏，再也没有人挨饿受冻。”
    “梦到了汉家将士戍守边疆，像今日这般在姐姐们身上发生的事，再也没有发生出现。”
    “梦到了像小雀姐这般年纪的女孩能捧着书卷进学堂，断文识字。”
    “梦到了像掌柜姐姐这样的女孩在各行各业叱咤风云，能顶半边天。”
    “梦到了每个人”澹明喉头微动：“有人的尊严，有人的选择，有人的自由。”
    “可以高高兴兴在家里想吃什么吃什么，休沐日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夜半子时也无惧强盗匪徒。”
    “不需要担心有人突然破门而入。”
    “不需要担心有人无故举起屠刀。”
    “我梦到了很多很多。”澹明轻声道。
    听着澹明的描绘，几女不知何时都放下了手中活，竟有些听得入迷。
    眼里有些憧憬。
    对未来的憧憬。
    “我知道，现在这个年代距离千年后的神州太远太远，实话说，能不能活过今日都是个问题。”澹明笑了笑，环顾诸女，轻声道：“但如果能活下去呢。”
    “可以重新开始，带着已经离开的姐姐们的执念活下去。”
    “那她们就不算被遗忘。”
    “也不会被遗忘。”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我在表达什么，我很多话想说，也想表达很多东西，但这个”澹明认真看着手上陶片，又环视了一下众人，认真道：“这，不算是白忙活。”
    “在梦里面，千百年后，在这里生活的神州子民会发现这些，会心疼现在的你们，恨不能挽救你们于水火。”
    “会用心记住你们。”
    “会用笔记录你们。”
    “会想念你们。”
    “会铭记你们。”
    “这，真就不算白来。”
    无用功，确实是无用功。
    这只是一个梦境。
    现实的历史时间线里，这八千女子，没有一人活下。
    而她们之中也没有一个人留下名字。
    可是，澹明并没有骗她们。
    历史确实记得，哪怕到了后世，神州人偶然在浩如烟海的历史一角窥视到一小小的一句文字时，却总会心疼不已。
    【那些姑娘们，该有多疼啊】
    这八千女子，并非无人牵挂。
    甚至那份牵挂和痛心历经千年而不绝。
    未曾更改。
    窝棚寂静。
    “真真的会有人记得我们这些苦命人？”少顷，一直伶牙俐齿的女掌柜忽然有些口吃：“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
    “会的”澹明点点头。
    “可可我们非亲非故还隔着上千年后世的神州人怎么会记得我们？”
    “并非非亲非故”澹明摇摇头，指着心脏，目光清澈：“血脉传承千年，未曾断绝。”
    “对于他（她）们来说，你们只是素未谋面的亲人罢了。”
    “亲人素未谋面…”女掌柜闻言，嘴唇轻轻颤抖起来：“难不成后世的神州人都是君子么？”
    “只有君子才会有这般仁心啊。”
    澹明轻轻摇头，唇角却扬起温柔的弧度：“他们并非完人，也会争吵，会犯错，有时候还会跳脚骂自己的国家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他顿了顿：“每当读到先辈的苦难，这里”
    手指在胸口轻轻一叩：“都会疼。”
    “或许这并非是梦，而是千百年后的人共同的执念…”
    诸女再度陷入沉默，可眼眶却微微泛红。
    忽然，小雀从怀里递出一块边缘被磨得光滑的陶片，神色认真。
    澹明没明白过来。
    倒是一旁的崔盈轻声道：“这是小雀留给自己的，小雀希望你帮她把名字刻上。”
    小雀连连点头，然后又做了几个手势。
    一会指着脑袋，一会指着肚子，一会装作吃饭。
    澹明突然恍然，温声问道：“除了名字，你还想留句话给后世的神州人对么？”
    小雀点头如捣蒜，眼里有期盼。
    不知怎么的，澹明完全读懂了眼前这个放在后世神州顶多上初一的女孩要表达的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瓦片太小，写不那么多字。”
    看着小雀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澹明忽然说道：“我精简一下，可以不。”
    小雀怔了怔，黯淡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脏兮兮的小脸上立马绽开一抹明亮的笑容。
    澹明没有接过小雀递来的陶片，而是俯身拾起一根枯黄的草茎。
    指尖轻捻草茎，沉吟片刻，忽然以草为笔，朝陶片表面划去。
    枯草划过陶片的瞬间，坚硬的陶土竟如嫩豆腐般被轻易刻出深深的痕迹，细密的陶粉簌簌落下。
    不到数秒，陶片上便整整齐齐写着几个蝇头小楷。
    上书：
    【小雀，要吃饱饭】
    澹明递过去，温柔地指着字，解释道：“上面是你的名字，下面是你对后世人说的话，你是想让大家不要饿肚子，要吃饱饭对不对。”
    小雀接过瓦片，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倒是一旁的崔盈几女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不学无术的阿祀怎么突然会写字了，好像还会武功！
    知道几位姐姐的惊讶，澹明也没打算隐瞒。
    毕竟要实行接下来的计划，不露一手，是很难劝服她们的。
    只是编了个借口：“我在睡梦中，不但见到千年后的神州，还遇到了一些机缘，似乎有了一些神仙之力，具体情况稍晚点我跟阿姐详细说一下。”
    “所以”崔盈虽然觉得有些荒唐，但看到眼前这一幕，却由不得不信，嘴唇有些发抖：“你你当真梦中遇到了神仙？”
    澹明微微一笑：“算。”
    “！”
    突然，女掌柜腾声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澹明面前蹲下，在满地陶片中翻找片刻，挑出一块最平整的瓦片，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递到澹明面前，带着难得的几分局促：“小郎君，也帮我写一下呗。”
    澹明一怔。
    “什么神不神仙的，我信一半，但你突然就那么厉害，还会说那么多大道理，除了梦中遇到神仙之外，好像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不过嘛，若这世上真有神仙，就该降下几道神雷劈死那群蛮族。”女掌柜大咧咧说道，然后又挤上笑容：“但是嘛，你说得没错，万一活下来了呢，就算没活下来，有个小牌牌，千百年之后也有人记得我，挺好，挺好。”
    澹明抿了抿唇，点点头。
    “姐姐想写什么？”
    “先写名字，十七，数数那个，然后帮我告诉后世的神州人，要赚大钱，有钱了，才不会被人欺负。”
    “好。”
    轻轻镌刻。
    【十七，要赚大钱】
    言简意赅。
    忽然，那暗娼的头牌也走了过来，她默默蹲下身，指尖在陶片堆里拨弄许久，终于寻到一块尚有空隙的瓦片。
    递给澹明，轻声道：“秦吟，让后世妹妹们别活成我这般模样。”
    “好。”
    【秦吟，要以清白立世】
    这时，那个总是一言不发穿着褪色嫁衣的女子也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纤细的手指揪着嫁衣上早已开线的仿金丝绣纹，声音细若蚊蝇：“阿阮想后世人都可以和自己中意之人相守。”
    “好。”
    枯草在陶片上细细勾勒。
    【阿阮，要一世一双人】
    写完再递回去，几女小心翼翼接过，那嫁衣姐姐甚至还擦擦手才接过。
    她们虽不识字，却都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那些陌生的笔画。
    即便十七姐姐是个女掌柜，也不过口算好，账本全靠画圈圈。
    这年代，不是谁都有机会接触文字。
    写完几人，澹明抬头望向崔盈，轻声道：“阿姐呢？”
    崔盈一愣，忽然一笑：“希望后世人的阿翁和阿母都能疼爱自己的孩子。”
    澹明认真地点了点头，在一堆碎片中，划拉出一份稍微完整的陶片。
    轻轻落笔，一笔一划。
    【崔盈，愿天下父母慈】
    这是千年前的中原女子，对千年后的神州后人最淳朴的祝福。

 第323章 汉官虽愚，仍有脊梁

    荒凉古道旁，白骨累累，暴露于野，乌鸦盘旋啄食，几声嘶哑啼叫更添阴森。
    村落荒废，房屋坍塌，残墙断壁间杂草丛生。
    枯井沿爬满青苔，四周寂静无声。
    不闻鸡鸣，不见炊烟。
    这，便是被蛮族施虐过的土地。
    偶有几具蹒跚的活人路过，也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目光呆滞，宛若行尸走肉。
    饥饿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力气，连思考的余力都没有，只是凭着本能向前走。
    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只是麻木地跟着前面的人，机械地挪动脚步。
    时不时就有人倒下，蜷缩在地，不再动弹。
    是一群流民。
    无地为【流】。
    这是一群被战乱祸害不得不离开家乡的百姓。
    突然，几缕香烛的气味飘了过来，这气味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几个还有几分清醒的流民勉强睁开眼。
    只见天地间有纸钱洋洋洒洒飘落，宛若飞霜。
    他们迟缓地转动脖颈，这才发现路边不知何时垒起了几座新坟。
    土堆得不高，但很整齐，前面插着未烧尽的香，细烟袅袅上升。
    坟头没有墓碑，只有几块粗糙的石头压着散乱的纸钱，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一官员跪伏在地，失声痛哭，哭声嘶哑断续，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衣袍沾满尘土而不自知。
    在他周围，则有一群手持兵戈的军卒正神色警惕地死死盯着流民群。
    有新坟？
    几个流民喉咙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开。
    一直空洞的眼神忽然掠过一丝贪婪。
    继而，
    一个，两个，三三两两，拖着溃烂的双脚，摇摇晃晃朝着新坟方向蹒跚踉跄。
    似乎对兵卒手上的那抹寒芒视而不见。
    似乎军卒的呵斥声也听不见。
    他们只闻得到新翻泥土下的腥气。
    官员旁的老管家见到这场景，脸色一变，连忙躬身道：“府君，此地不宜久留，幽州路远，再不启程，怕是天黑前赶不到驿站。”
    “使君还等着您回去呢。”
    汉官踉跄着站直身子，官袍下摆沾满坟前新土，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里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不过才一日，似乎老了十岁不止，两鬓竟有一抹斑驳，凄声道：“回去？回去又有何用，又能说什么，说我徒劳一功，连一个人都救不下来？”
    “还是跟使君说，我连本朝百姓的肉都吃？”
    “亦或是”汉官缓缓起身转向坟外，看着渐渐聚集的流民：“连治下百姓一顿饱饭都给不了？”
    远处，流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枯枝般的胳膊从破袖中伸出，指甲缝里满是黑泥。
    军卒们的长枪已经架起，可在那些流民凹陷的眼窝里，根本映不出刀光的影子。
    “府君，这些并非是您的治下百姓，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老管家心疼道：“国家沦丧，非你一人之错，蛮族凶残，不遵礼法却兵强马壮，朝廷连一兵一卒都派不出，任凭禽兽掳掠，满载而归，府君一人又如何蚍蜉撼大树？”
    “呵呵，真是入侵么？”汉官脸色苍白，抬袖指着那群眼里逐渐冒出饿狼般凶横目光的流民，惨笑道：“这一切，难道不是使君为夺权势引狼入室，才导致这惨象么？”
    “府君，慎言！”老管家脸色大变，连忙低声喝醒：“使君行事自有考量，我等身为属官，岂可妄议上意？”
    “也罢，也罢。”汉官几声凄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把干粮拿出一半分给他们。”
    老管家闻言瞳孔骤缩，刚要开口劝阻，身旁的校尉已抢先转身道：“万万不可！”
    “为何？”汉官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莫不是你也跟那些蛮族一般，对自己的同胞也这般见死不救？”
    “非是见死不救，实是不能救。”校尉压低声音：“府君，请看看这些流民。”
    汉官顺眼望去，入目皆是麻木呆滞的面容。
    “有何不妥，不过是饿了许久，若是你在其中，也定是这般模样。”
    “属下所指并非表情，而是人群。”校尉侧身指着逐渐汇聚成群，黑压压一片围过来的流民：“府君难道没发现，这些流民里面只有青壮男子么？”
    汉官这才惊觉，一眼望去，流民中确实未曾看见有妇孺的存在。
    “咱们这一路过来，赤地千里，根本没有粮食能养活这么多青壮，他们能活到现在难道府君还不明白是为何缘故？”
    “什么缘故？”汉官咽了咽喉咙，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那属下便直言了他们能活到现在”校尉面无表情：“是因为把同行的老弱妇孺都吃了。”
    汉官闻言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瞬间煞白：“荒荒唐我中原百姓受圣贤教化千年，岂会岂会做这吃人的勾当！”
    “那是因为能吃饱。”
    汉官的面容骤然凝固，声音突然哽住。
    “那是因为能吃饱。”校尉直言道：“府君乃是天骄贵胄，不知究竟何为乱世，自然不知蛮族能吃人，百姓也能吃人。”
    “吃饱饭，才能谈礼仪。”
    “当人饿到啃树皮的时候仁义礼智信就是最先被吃掉的东西。”
    “你”
    校尉握紧刀柄，声音压得极低：“府君明鉴，这些流民早已病入膏肓，他们面色青灰，眼带血丝，分明是染了尸瘟的症状，即便分粮给他们，也不过是多活日罢了。”
    他环视四周，继续道：“我们携带的粮草不足百斤，这里却有数百流民，每人分不到二两粮食，非但解不了饥，反而会让他们为争抢余粮而发狂。到那时，我们这几十人恐怕难以脱身。”
    汉官望着渐渐围拢的流民，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老管家急忙搀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府君，该启程回幽州了，草原蛮夷只识刀兵，不认道理，如今朝廷势微，连刀兵都讲不通的地方，又岂是府君一介文官能说动的？\"
    老管家声音又低了几分：“当初接到这差遣时，仆就劝府君推辞，只是府君见蛮族暴行，一时激愤便接下了这烫手差事。”
    “如今既已探明蛮族态度，回幽州向使君复命便是，使君正值用人之际，定不会为难府君。”
    汉官双唇紧抿，看着那些不顾兵卒呵斥，步步紧逼的流民，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
    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老管家见状，暗自松了口气。
    自家这位小主人自幼熟读圣贤书，心怀济世之志，与那些终日服散清谈的所谓名士不同，是真心想为百姓做事的贵胄子弟。
    只可惜，这乱世为官，终究不是他该走的路。
    也罢，此番回去后，求个闲职也好。
    平安终老，方不负老府君在天之灵。
    想到这，他立马唤来几个被流民吓得脸发白的小童：“快把府君迎上车，咱们马上启程回幽州！”
    小童们如蒙大赦，慌忙上前搀扶。
    校尉见状暗松口气，镫里藏身跃上战马，腰间环首刀铿然出鞘半寸：“全队听令！护卫车驾，列锋矢阵！凡有阻道者，格杀勿论！”
    “不不不。”汉官猛地掀开窗帘连声道：“驱赶即可，勿要伤害他们。”
    校尉握缰的手一紧，正欲进言，忽见老管家在车辕后暗暗摇头。
    颇为无奈，只得抱拳应道：“唯！”
    随即调转马头，暴喝声起：“锋矢向前！驾！”
    七八名开路铁骑当先驰出，手中马鞭破空声如裂帛，身后十余名步卒挺着白蜡杆长枪向前推进。
    鞭梢扫过处，流民褴褛的衣衫顿时绽开血痕，可那些青灰的面容竟无半分痛色，反倒因血腥气愈发躁动。
    校尉忽觉鞭杆一沉，低头望去，只见一个双目赤红的流民竟死死攥住了他的鞭梢。
    那人力道大得惊人，校尉猛拽三下方才挣脱，却见鞭梢已染上黑红黏液。
    四周流民喉间发出\"嗬嗬\"怪响，如潮水般涌来，最前排的步卒已被扯倒两人。
    “竖盾！”校尉反手抽出环首刀:“弩手预备！”
    他余光瞥见车驾周围已有流民在啃咬马匹，鬃毛上淋漓着带血的唾沫。
    汉官猛地掀开车帘，霎时对上车窗外层层叠叠的手臂，表情顿时凝固。
    那些嶙峋的指节如枯枝般抓挠着窗框，青灰色的指甲在檀木上刮出刺耳声响。
    无数双凹陷的眼窝在蓬乱发丝间闪烁，浑浊的瞳孔里跳动着诡异的饥渴。
    如同恶鬼修罗
    那是人能有的眼神么？！
    得是饿到了什么程度方才有的表情？
    汉官脑中嗡然一热，竟鬼使神差地抓起车中干粮，猛地向窗外掷去。
    几张麦饼在半空中划出弧线，麦香瞬间在血腥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给他们吃，让他们让开！”
    自看到大饼飞出窗外的一瞬，老管家和校尉两人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了。
    不约而同伸出手想要拦住。
    可鞭长莫及，几张大饼滑溜地在半空旋转了几下，落入了那一双双脏黑的手面上。
    突然，
    一片寂静。
    手里握着从天而降的大饼，一消瘦可见两排肋骨的青壮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饼？”
    “饼”
    “真的是饼”
    下一瞬，流民群中爆发出骇人的嘶吼。
    抢到饼的青壮转眼被数十双手撕扯淹没，骨肉分离的闷响混着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
    校尉的环首刀还未举起，前排流民已如潮水般撞上枪阵。
    最前头的七八人直接被长枪贯穿，却仍挂着枪杆向前爬行，暗红的血顺着白蜡枪杆往下淌。
    后方的人群踩着同伴尸体涌来，被踩碎的肋骨发出枯枝断裂般的脆响。
    “啊——！”一声凄厉惨叫突然炸响。
    只见三名军卒被流民扑倒，有个满脸血污的汉子竟一口咬住士兵脸颊。
    更多流民如鬣狗般一拥而上。
    “已经乱了，杀出去！”校尉眼球血丝暴起，长刀一挥，刀锋过处，便四五颗头颅带着喷溅的血泉飞起。
    “锋矢阵！突！”
    二十杆白蜡枪同时前突，枪尖捅穿躯体的闷响连成一片。
    顿时血流满地。
    流民虽众，终究只是饥肠辘辘的肉体凡胎，面对披坚执锐的铁骑甲士，不过是以卵击石。
    校尉率领的铁骑如热刀切脂般撕开人群，不过小半刻，车队便顺利杀出重围。
    而那些流民也没有追上来，只是疯狂刨挖新坟，争抢着刚下葬不久的尸骸。
    “如何了，如何了？”惊魂未定的汉官死死攥住车轼连声问道：“可有人伤亡？”
    刚刚那一幕，彻底将他吓坏。
    如果不是校尉果断下令，恐怕今日他们这些人便没那么容易出来。
    校尉抹了抹溅在脸上的鲜血，策马靠近车旁，大声道：“府君放心，我们已经出来。”
    “有几个弟兄受了点伤，无大碍。”
    汉官闻言心一颤，掀开窗布，才看见众人身上的血污，心不由得一颤。
    只是一小会，便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么？
    流民如此可怕么？
    想到这，他忽然忍不住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回望。
    远处的一幕映入眼帘，让他双目一颤。
    “他们是在做什么？”
    校尉回头一看，迟疑了片刻，还是直言道：“他们在挖坟。”
    “这这又是为何”
    校尉低声道：“新坟有肉”
    听到这话，汉官闻言浑身剧颤，官袍前襟瞬间被冷汗浸透，一阵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恶心瞬间涌向喉咙。
    脑海突然回想起了在蛮族大营的那一碗肉。
    再也忍不住，一口黄绿相间的胆汁喷在车辕上，接着是翻江倒海的剧烈呕吐。
    老管家慌忙钻进车厢，枯瘦的手掌轻抚着汉官剧烈起伏的背脊：“府君，再忍忍，我们很快就能回到幽州，以后再也不出来了。”
    片刻后，几乎把黄胆汁都吐出来的汉官，顾不上礼仪，胡乱擦了擦嘴，再起抬头回望那群流民。
    脑海里，是被困在蛮族大营的数千女子。
    还有整个破败堕落的朝廷。
    “不”忽然，官员眼里迸发了一丝血色。
    咬牙道：“调转方向，去蛮族大营！”
    “！”老管家和校尉脸色一变：“府君。”
    “人不该如此！”
    “朝廷也不该如此！”
    “这世道更不该如此！”
    “我要，改变这个世道！”
    “我要，救下那批女子！”

 第324章 一点浩然气

    “听说了吗？”
    “什么？”
    “来了个幽州大官。”
    “前天不就来了，我都见到了，好像还带走了三十个姐妹，其中一个还是田家小娘子的妹妹呢。”
    “哪个田家小娘子？”
    “就是今早死掉的那个。”
    “唉，可怜的，不过好歹妹妹是活下来了。”
    “那大官今天又过来了，说不定还能带走三十个。”
    “”
    一大早，囚营便一阵窸窸窣窣。
    稍有力气的女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黯淡许久的双眸眼里似乎迸发出了一丝光。
    那是对回家的向往和执念。
    “看来之前的传闻是真的，官府真的要派人来赎买我们。”一个骨瘦如柴显得脑袋有些大的少女双目瞬间就蓄满泪水：“能能回家了。”
    “家？哪还有家，都死光了，我这副烂皮肉也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一浑身青紫不着片缕，满身脏污赤裸裸躺在草席上的妇人传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她是昨夜被蛮族凌辱后唯一活下来的一位。
    其余的，被蛮族用板车拉出了大营，也不知道是吃了还是扔了。
    倒是见到不少秃鹫野鸦在囚营上方盘旋。
    不过，对囚营的看管倒是越来越宽松，连岗哨都撤走了大半。
    如果不是外围还有蛮族的军帐在，还以为这只是个流民营。
    确实也不必严防，对蛮族来说，中原男子在他们铁骑下都是羔羊，这些饿得站不稳的女子，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又能如何。
    “即便官府真的派人来赎，那也得讨价还价，这些蛮族哪里会轻易放我们走。”
    “一来二去，又得等到什么时候。”
    “每天这样被这些蛮族凌辱，又被当做吃食，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都两说。”说到这，妇人艰难地抬起那犹如千斤重的眼皮，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轻声道：“还是死了好，死了就不用受罪了，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围坐的女人们突然沉默下来，原先还有些兴奋的双眸忽然黯了下去。
    是啊，即便能回去，可又得到什么时候，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知道。
    蛮族将囚营划作数百栅，每日轮番糟践。
    至于哪些人会被拖去烹食，全凭那些畜生的兴致。
    今日黄昏，便该轮到她们这一栅了。
    想到这，那一丝能回家的兴奋便彻底被现实碾碎。
    “不要轻易绝了指望，不然生路只会越来越渺茫。”
    一道稚嫩却坚定的童声突然响起
    下一刻，一件粗布衣衫轻轻覆在妇人身上，带着些许体温。
    妇人艰难转动眼珠，看见一个身着女童襦裙的小郎君蹲在面前，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姐姐再忍耐几天，一定能回家。”
    “你是”
    “他好像是三十八栅那崔家小娘子的弟弟。”身旁一个柳叶眉的女子认出了来人。
    “弟弟？”妇人虚弱地看向男童，刚要开口，却感觉到男童的手指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腕。
    一股温暖的气流顺着脉搏缓缓流入，在她残破的身躯里游走，那气息虽不强劲，却如细雨滋润干涸的土地般，一点点修复着她受损的肌体。
    妇人感受着体内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原本黯淡的瞳孔骤然清明了几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男童，干裂的嘴唇轻轻颤抖。
    跟在男童身旁的女掌柜压低声音道：“我家小郎君得了仙人托梦，有些神通在身，各位姐妹且信他，好好活着才有指望。”
    经过前日在棚窝露的那一手，又稍稍释放了一些灵力，为崔家小娘子和几个姑娘调理身体后，对澹明突然多了的神仙手段，几女早已深信不疑。
    这确是天赐的机缘。
    果真是有仙人入梦。
    自然而然也就相信了澹明的承诺：一定能把大家救出去。
    但前提是得有信心，要相信他。
    除此之外，要保存体力，保存性命。
    于是乎，几人合计，便兵分多路。
    一方面崔家小娘子带着小雀等人在囚营暗中传递仙人下凡的消息；
    女掌柜十七则领着澹明，以“小神医”的身份救治那些重伤垂死、心灰意冷的女子。
    言语能振奋人心，而实实在在的奇迹更能坚定信念。
    这些女孩，需要见到一些奇迹。
    只是目前澹明灵力有限，即便竭尽全力，也救不了所有人。
    今天一早，便已经有三个女子死在他面前，只是万幸的是，走得时候，没有什么痛苦。
    虽然遗憾，但这就是现实。
    虽然救不了所有人，但这份遗憾反而让澹明更加坚定了救人的决心，哪怕这并非梦境主人的执念。
    他缓缓收回手，轻声道：“姐姐放宽心，总会有出路的。”
    至于是什么出路澹明转头望向囚营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空间的阻隔。
    “得先找个办法离开这里。”
    “我需要一个变数。”
    而变数，此刻正在蛮族大营。
    蛮族主帐，金猊炉中熏香缭绕。
    半卧在虎皮榻上，几名形销骨立的中原女子瑟瑟发抖地捧着果盘侍立两侧。
    他漫不经心地睨着堂下的汉官，指尖轻叩鎏金酒樽：“昨日小汉官未至，本王道你是弃了谈判，还颇为有些可惜。”
    “毕竟本王可是命人精心准备了好一顿宴席。\"
    说到这，他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今日我军拔营在即，你却突然造访”
    “莫不是在戏耍本王？”
    话音落下，帐外适时传来铁甲碰撞之声，十余名亲卫已然按刀而立。
    汉官闻言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听到【食材】二字，前日那碗肉羹的记忆顿时涌上心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可当他瞥见步摇莫跋身旁那几个汉家女子惊惧交加的眼神，又想起昨日官道上那些食人流民的惨状，心中对蛮族的恐惧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要救他们！
    要救她们！
    汉官深吸一口气，突然挺直腰板，神色坚定：“大王容禀，昨日未至，确实是下官不对，但也是因为大王先失信于人。”
    “大胆？！”
    “放肆！”
    “狗汉官好胆，敢如此猖狂！”
    步摇莫跋还未开口，帐中蛮将已勃然大怒，叫骂起来。
    几个暴躁的将领当场拔刀出鞘，寒光直指汉官咽喉。
    孤立无援的汉官如同惊涛中的一叶孤舟，却仍倔强地昂着头。
    “哈哈哈哈哈——”
    忽然，主位上的步摇莫跋放声大笑，惊得侍立女子手中果盘坠地，鲜果滚落。
    那几个女子顿时面无人色，伏地连连叩首，疯狂磕头求饶。
    额角撞在毡毯上闷响不绝。
    帐中蛮将虽收刀入鞘，眼中凶光却未减分毫。
    整个大帐只剩下步摇莫跋那凌人猖狂的笑声和磕头声。
    片刻，步摇莫跋敛去笑意，起身前俯，鹰隼般的目光锁住汉官，颇为兴趣：“不过一日不见，你这汉官倒是变了个人似的，长了点胆色。”
    他屈指敲击案几：“说说看，本王如何失信，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今日，你便不用回去了。”
    “本王相信，少了一个小汉官，你们使君也不至于与本王交恶。”
    话音落下，大帐内温度骤然下降，让人有窒息之感。
    汉官藏在袖中的双手不住颤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脑袋也开始变得空白。
    但想到囚营中数千女子的惨状，他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中蔓延，神志为之一清。
    事到如今，今日便是斧钺加身也断不能退！
    他昂首直视主位上的那头猛虎，踏前一步，朗声道：“前日大王亲口许诺，若下官食尽那碗肉羹，便会让下官挑选三十位女子随我一同归去，可最终送来的，却是三十具尸首，这是何意？这岂是守约之道。”
    “本王行事，自有章程，何须与你这小小汉官解释，前日本王确实说过放人，可本王可曾向你承诺如何放人？”
    “那些女子既已交到你手上，便是履约，是生是死又如何，这么算来，如何能算本王不守约。”
    汉官闻言额角青筋暴起，又强自按捺。
    他整了整衣冠，肃然道：“大王贵为一方雄主，岂能如此诡辩，若依此例，下官又如何敢再与大王商讨那数千女子之事，怕不是我今日与大王商定赎回数千女子，明日却只得数千尸首。”
    “如此一来，于我有何意义，或许，这对大王而言只是消遣，但这般行事与背信弃义有何分别。”
    “今日大王固然戏耍我这小小汉官，可若传扬出去，草原各部会如何看待今日之事，大王日后又如何取信天下，他日大王欲与诸部盟誓，可还有人敢信？”
    步摇莫跋闻言冷笑：“天下？哈哈哈，这天下人何曾入过本王眼目，即便是你们这些自诩正统的汉人，不也被我铁骑随意践踏。”
    “况且我族行事，向来只凭本心，只要足够强大，何须顾及蝼蚁的想法？”
    “诚如大王所言，如今大王如日中天，兵锋正盛，铁骑所向披靡，天下鲜有与之匹敌者。”
    自从说出第一句之后，汉官内心最后的一丝恐惧似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口齿变得伶俐起来：“然水无常形，强弱易势不过朝夕，草原上的雄鹰飞得再高也会有飞不动的一天，狼王的牙齿再锋利也会有脱落的一日。”
    “今日大王兵锋所指，战无不克，自然可一言断万人生死，自然可罔顾天下，恣意妄为。”看着步摇莫跋微微变色的面容，汉官直言不讳，一字一顿：“然若他日势衰，凭大王今日行径，恐我朝今日之境遇，便是大王明日之下场。”
    话音方落，大帐内顿时炸开一片怒斥。
    “狂妄！”
    “找死！”
    “大王，容末将斩了这口出狂言的狗汉官！”
    步摇莫跋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方才还怒不可遏的众将领立即噤声，只是眼中凶光更盛，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帐中只余粗重的呼吸声与铠甲摩擦的金属轻响。
    片刻，步摇莫跋微微前倾身躯，声音轻若耳语：“小汉官，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汉官昂首挺胸，声如洪钟：“大王天威浩荡，取我首级，乃是轻而易举之事，若是大王需要，不劳帐中诸将费手，下官自会奉上项上人头。”
    “今日前来，下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然则，我家使君与大王乃是故交，我家使君是主，大王是客，大王以客人身份入了主人家，然后又杀了主人家的人，传出去，该如何说？”
    “若今日杀我，大王在世人眼里便再无半分信誉可言，下官一命事小，大王部族信誉事大。孰轻孰重，还望大王明鉴。”
    沉默，良久的沉默，唯有那几个女子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回荡。
    鲜血已在毡毯上洇开暗红痕迹，可她们仍不敢停歇。
    半晌，步摇莫跋换了个闲适的姿势，指尖轻叩案几：“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汉官。”
    “谢大王夸赞。”汉官不卑不亢：“下官不过据实而言。”
    “看你样子，应该是大族出身。”步摇莫跋第一次正眼打量眼前这个汉官。
    约莫二十出头，颌下蓄着几缕疏朗的胡须，眉宇间犹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意气，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身上似乎还带些许汉人口中所谓的“浩然之气”。
    与他这些年来见过的那些圆滑世故的汉官截然不同。
    “范阳卢氏。”汉官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步摇莫跋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有意思，看来世家大族也不全是软骨头。”
    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偶尔也能出个把硬气的。”
    汉官闻言挺直腰背直言：“大族之所以为大族，正是因其风骨，若说软骨头也不过是族中个别人罢了。”
    “哦？”步摇莫跋突然大笑，随手一指那几个仍在磕头的女子：“你说的有风骨的大族是指把家里庶女都送来讨好本王的大族么？”
    “是长乐的，还是清河的，亦或是赵郡的大族？”
    汉官瞳孔骤然收缩。

 第325章 何为华夏

    沉默，再度沉默。
    步摇莫跋并未继续追问，只是调整了坐姿，说道：“方才的回答尚可，昨日之事便不再追究。”
    汉官一愣，正要拱手恭维一句，却被步摇莫跋抬手制止：“那你今日过来又是为何，既然说本文言而无信，就应知晓，再来一次也不过同样结果。”
    “大王，这数千女子你既不打算掠走为奴，只是用作军粮，何必”正说着，汉官瞥了眼仍在不停叩首的几名女子，抿了抿唇，忽然将所有腹稿碾碎，注视着步摇莫跋，轻声道：“我只想救她们。”
    “只想求大王给这些可怜女子一条生路。”
    “大王不远千里，率师远征以助使君，此恩此德，使君与下官皆铭感五内。”
    “前日使君特命下官备下薄礼，珠宝十斛，粮草千石，聊表寸心，加之大王此番征途所获，想来早已超出军需之数。”
    汉官深深一揖，声音愈发恳切：“这八千女子，皆是寻常百姓家的妻女姊妹，若蒙大王开恩放还，既全了大王与使君的情谊，他日传扬开去，天下人必当称颂大王的仁德。”
    “此事于大王不过举手之劳，遣返这些女子，大军轻装回师更为迅捷，大王的美名也能早日传遍漠北草原。”
    说到此处，汉官忽然跪地叩首：“下官斗胆，求大王念在与使君的金兰之谊，怜这些女子无辜，开恩放她们归家团聚！”
    说罢，又叩了一次首。
    大帐内，死寂无声。
    先前不绝于耳的叩首声早已停歇，那几名女子早已力竭，昏倒在地。
    步摇莫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杯纹路，良久，忽然轻笑一声：“起来。”
    “你方才所言似有几分道理，本王会考虑的。”
    汉官身形微顿，眼底骤然迸出一丝光亮，这一次他听出来不是推脱之言，正了正衣冠，再次参拜：“下官叩谢大王恩典！”
    “只是考虑，而且还有条件，故不必言谢。”步摇莫跋淡声道：“本王给你一封信，替本王转给你家使君，要是他答应信中要求，这八千女子就全还给你们。”
    说罢，不顾汉官表情，命人取来纸笔，开始挥毫。
    狼毫在宣纸上沙沙作响，汉官垂手而立，指节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心情有些激荡也有些忐忑。
    片刻后，步摇莫跋轻搁玉笔，一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将信封装，将火漆印压在信笺上，小碎步递给了堂下汉官。
    “本王会等你十五天，但愿能得个两全其美的答复。”
    他顿了顿：“为表诚意，我会约束好部众不再进入囚营，那那八千女子，这半月不会少一根头发。”
    汉官双手接过信函，指尖触到火漆，还能感受尚存的余温。
    小心翼翼地放入怀里，他朝着步摇莫跋拱手，庄重道：“下官必不负所托。”
    说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几女，迟疑了片刻，又道：“下官斗胆，向大王再求一个恩典，不知可否。”
    “你想要救这几个奴是。”步摇莫跋目光扫过地上昏厥的女子，摆摆手毫不犹豫：“带走，另外，你可以去囚营再带走三十人，这一次，你自己挑、自己带。”
    说到这，他忽然倾身向前：“放心，许你带活人回去。”
    汉官喉头一紧，竟忘了礼数，直愣愣抬头望去。
    待回过神，已是深深拜倒：“下官代黎民百姓，谢大王活命之恩！”
    不多时，便在汉官的千恩万谢下，几个女子被汉官亲卫背出了大帐。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
    见汉官远去，一名虬髯将领猛地拍案而起，甲胄铮铮作响，粗粝的手指直指帐门方向：“大王！末将实在不解！为何要答应这小官，莫不是被这狗官的嘴脸给骗了？”
    “我们是狼，他们是羊，狼吃肉天经地义，自古以来只有狼吃羊，哪有狼放羊的！”
    一名身披苍狼皮的老者霍然起身，重重呵斥：“铁勒！你放肆！”
    他花白的须发随着怒喝微微颤动：“大王是翱翔九天的海东青，是统御群狼的白狼王！你一个刚换乳牙的狼崽子，也配质疑头狼的决断？”
    那将领闻言自知失言，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得不情不愿跪下请罪：“末将知罪！”
    步摇莫跋缓缓抬手，示意老者退下:“摄理王勿要动怒，铁勒不过也是说出了这大帐内大多数人的想法罢了。”
    老者脸色一变：“大王”
    才刚蹦出两个字，便住嘴，回到原位。
    步摇莫跋看了一眼大帐内的诸将，道：“诸位是不是觉得我部铁骑所向披靡，中原守军羸弱如待宰羔羊？”
    “因此我们随时可以南下劫掠，故而根本无需与那些文弱书生多费口舌？”
    帐中无人应答，但几个年轻将领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一丝傲色。
    年长些的则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已经道出了答案。
    步摇莫跋摇了摇头：“那便大错特错。”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帐中央：“中原这几十年的衰败，不过是他们皇族内斗，自毁根基才导致如此，但你们真当那些耕读传家的汉人是待宰的羔羊？”
    “诸位都是马背上长大的粗人，本王也是，说不出什么天下大势，也说不出强弱之分，更不会像那小汉官这般陈明厉害。”
    “但有些事，明摆着。”步摇莫跋竖起一根手指，淡声道：“这些汉人占据着最肥沃的土地上千年，而我们只能在草原大漠里与天争命，一场白灾就能让整个部落消失，你们以为，是我们的先祖喜欢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故意把土地让给这些汉人？”
    这话一出，一众将领脸色忽然就变了。
    “看来都不蠢。”步摇莫跋笑了笑。
    “那不过是以前，又不是现在。”铁勒有些不忿：“大祭司早已说过，神州有黑龙窃位，神器旁落，乱世三百年不止，现在一切都在应验。”
    “中原王朝自甘堕落，战乱频繁，如同一只受伤的雄狮，而大王乃是不世之英豪，铁骑所至，无坚不摧，就那些瘦弱的农夫又怎么抵挡草原的狼王。”
    “再凶狠的狼王也只是狼。”步摇莫跋淡声道：“伤得再重的雄狮也是狮，全力一搏之下，足以让最勇猛的狼王毙命。”
    “即便侥幸杀死了这头雄狮，狼王也会重伤，到时闻着血腥味而来的，会是更多饿狼。”
    铁勒还有些不服气：“按中原王朝现在这个情况能伤到我们？”
    “按现在这个情况自然不能，我们才能如入无人之境，掳获如此丰厚的战利品。”步摇莫跋很是耐心，这个解释不仅是给铁勒说，也是给其他将领听。
    “如今的中原，就像一只披着狮皮的羊在统领狮群。”
    “只要这只''羊''还在位一日，整个中原就仍是任我们驰骋的牧场”
    “但若我们逼迫太多，一点面子都不给这只羊。”
    “很快，就会有真正的雄狮按捺不住，撕碎这只假狮子，然后一呼百应。”
    “到了那时，我们要面对的，将是一个同仇敌忾、誓死复仇的狮群。”
    他走到铁勒面前，拍了拍这位将领的肩膀：“记住，狼群最聪明的猎食方式，是猎物永远以为自己是羊。”
    “历史已经证明，惹怒了这些憨厚的农夫，他们是可以放下锄头拿起兵戈的，而被他们惦记上的部落都不会有好下场。”
    听到这话，一众将领脸色有些阴沉。
    他们自小在老一辈口中自然听过不少中原王朝对他们这些外族的打击。
    与中原交手数百年，看似互有胜负，但当这个中原帝国以举国之力去讨伐草原部落时，再强大的草原帝国，都会在铁蹄与怒火中土崩瓦解。
    铁勒握紧了拳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步摇莫跋看着众将神色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回到主位上，轻轻捏起半杯酒：“你们以为，本王答应那汉官，是为了什么仁慈之名么。”
    他轻啜一口，冷笑道：“草原上最无用的，就是仁慈。”
    帐中将领们面面相觑，铁勒忍不住开口：“那大王为何”
    步摇莫跋抬手打断：“那汉官说''美名能传扬''，但你们可曾想过”
    “恶名传得更快。”
    “若是我们连最后的脸面都不给中原留，日后若有人揭竿而起”他目光扫过众人：“待他夺得天下之日，便是清算旧账之时。”
    “本王不惧任何对手，但也没必要为这几千女子给后代草原幼崽留下仇恨，埋下祸根。”
    “更何况，这次掳掠所得，已经远超预期，和那幽州刺史的谈判若能成，还会有一笔更大的收入，甚至关乎我们部落日后发展。”
    “这笔交易，划得来。”
    说到这，一众将领终于心悦诚服，纷纷抚胸下拜：“大王英明！”
    步摇莫跋仰头大笑，举起酒囊，将乳酒倾入火盆，烈焰\"轰\"地窜起。
    囚营，汉官站在辕门，神色呆滞。
    数千女子如牲畜般挤在泥泞的围栏中。
    有人蜷缩在墙角，有人瘫坐在地。
    绝大多数人衣不蔽体，裸露的肌肤上布满鞭痕与淤青。
    几个伤势最重的女子躺在血污里，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化脓，隐约可见白色蛆虫在腐肉间蠕动。
    “前日是带了一百人让你挑，今日不同，大王说你可随意挑选。”一蛮族军卒嗤了一声，随手一指：“都在里面了，一会选好了带出来。”
    “但提醒你一句，那些跟傻子一样动都不会动的只会哭的，还有痩得跟骷髅一般的不要带走，带了也活不了。”
    说完也不管汉官反应，转身就走。
    呆呆看着眼前所见，尽管汉官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看见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如同被千斤重锤击中一般，脑袋瞬间嗡嗡起来。
    【阿翁，为什么我们叫“华夏”？】
    【呵呵，解释起来不复杂却也不简单，‘夏’为礼乐，‘华’为服章，内夏外华，礼文风华兼备，意思就是神州乃礼仪之邦。】
    【不懂那什么是“裔不谋夏，夷不乱华”】
    【我等先祖立下规矩，华夏是礼仪之邦，不以强凌弱，不以众暴寡，对待盟友，不背弃信义，对待邻邦，不恃强逼迫，所以同样也反对裔、夷图谋华夏的罪行。】
    【若是违背这些准则，于神明是不祥，于道德是失义，于人心是失礼。】
    【神州虽强大，却从不以武力践踏道义，正因如此，华夏才能历经千年而不衰。】
    【可若别人来侵略我们呢？】
    【那便是“夷不乱华”的界限被打破，就该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礼，待之以礼，兵，应之以兵】
    【先祖之训，是教我们明辨是非，而非任人欺凌。】
    【先祖好聪明！】
    【呵呵，那是自然，不过如今天下一统，王师所向披靡，天子剑锋所指，四海夷服，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的】
    “四海夷服天下一统”汉官喃喃自语，藏在袖中的手攥得发白。
    跟在身边的老管家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扶住汉官微微发颤的手臂，低声道：“府君可要注意身体啊。”
    “四海夷服天下一统”仿佛对管家的话语充耳不闻，汉官颤抖地举起双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忽然，他便捂着脸大哭起来。
    我可怜的中原女子啊。
    我可怜的中原臣民啊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天杀的朝廷！
    天杀的蛮族！！
    “噗！”
    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汉官踉跄几步，身形摇晃几下，便如断线木偶般栽倒。
    “府君！”几名亲随一声惊呼纷纷扑去。
    老管家面如土色，颤声喊道：“快！快去求大王派”
    六神无主的亲随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得一小童声传来。
    “先不说蛮族会不会理会，就蛮族这点医术，便是来了大夫，怕也救不得你家府君。”
    众人循声望去，当眼前之人映入眼帘，表情顿时呆滞。

 第326章 日哭夜哭，能哭死蛮族否

    “劳烦先抬到这边，对，这边阴凉一点。”
    “不用那么多人围着，都散开，倒是给点空气流通一下啊。”
    “空气？”
    “就是好歹让你家府君呼吸一下，全围在一起，是要憋死他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有带水么？”
    “啊，带了。”
    “很好，你们大人能活下来，要记你一功。”
    “大人？”
    “哦，这个时代【大人】还不是后世的用法，当我没说。”
    似乎感受到一阵温润如水暖流缓缓流淌周身，嘴唇上沾着些许水渍，一点凉水点点滴滴顺着喉咙流入。
    先前那令卢照民几乎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渐渐缓和下来。
    意识模糊间，似乎隐约听见老管家熟悉的声音，语气中透着焦急，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年幼的孩童。
    “我家府君现在如何了？”
    “急火攻心，气血逆行，再加上这几日心事郁结，才会突然昏厥。”孩童清脆稚嫩：“现在应该没事了，一会就能醒过来。”
    “多谢这位小娘子……不知小娘子师承哪位名医，这般年纪竟精通岐黄之术？”老管家语气恭敬中仍带着几分犹疑。
    “老丈这是信不过我呀？”孩童笑了笑，拍了拍胸脯道：“莫担心，若是一会儿醒不来，只管寻我便是，喏，你看”他忽然抬手指向草席：“眼皮动了，是不是要醒了？”
    那声音分明稚气未脱，可言辞间却充满笃定从容。
    卢照民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视线模糊间看见老管家正红着眼眶，一脸激动，颤声道：“府君可算醒了，身子可还难受？”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胸口起伏间喘着粗气：“我这是”
    “方才府君气血攻心突然昏厥，多亏这位小娘子及时施救，不然”说到这，老管家声音发颤，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
    “扶我起来。”卢照民轻声道，右亲随立即上前小心搀扶。
    稍稍喘了口气，待坐稳后，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一袭破旧脏污襦裙的女童。
    不过半人高，瘦小的身上穿着的那件灰褐色的襦裙早已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些泥渍。
    仰起头时，脖颈处凸出的骨头清晰可见，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瘦削。
    卢照民强撑着直起身子，郑重拱手道：“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小事小事。”孩童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看你应该是个好官，救就救了。”
    卢照民闻言神色一黯，忽然有些羞愧：“牧守一方却不能护一方黎民，如何能称好官。”
    “嗯，但无能。”澹明把教员对某位二代君主的评价率先赏给了这个时代遇到的第一个中原官员。
    卢照民闻言并未动怒，凝视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童，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只得深深叹了口气。
    像这般年幼的孩子竟也被关在囚营之中，那些畜生当真丧尽天良。
    不行，不能让小童留在这，一定要带走她，这么单薄的身子未必能熬到释放那日。
    澹明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正愁着怎么搞个变数，好计划一下该怎么把大家救出去。
    结果正想打瞌睡，枕头就送上来了。
    这不巧了吗。
    “小娘子，你跟我走，我有办法可以让大家都回家。”
    “这位大官，你把我带走，我有办法可以把大家都带回家。”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话音落下，空气突然安静。
    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方（刚）才说什么？”
    又是异口同声。
    片刻，卢照民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孩童，忍不住道：“你多大了，看身形不过垂髫之年。”
    “如何有法子把大家救出去？”
    “这位大官，与人共事抱着刻板印象可不行喔，你倒是比我年长，可遇事只会哭，还动不动被气昏，心理承受压力太差。”澹明摇摇头，声音稚嫩，可语气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若每次变故都这般反应，只怕往后还要多昏几次。”
    顿了顿，又直言不讳：“可府君日哭夜哭，能哭死蛮族否？”
    一旁的老管家闻言，顿时脸露愠色：“你这小娘子，怎可如此无礼，府君大人为尔等深入敌穴，为尔等求命，即便你救了府君，也不能如此无端指责，出言不逊，更勿要”
    卢照民抬手制止老管家，倒是神色认真看着澹明道：“小娘子并没有说错，本官确有失职之处。”
    “而所谓的深入敌穴若不是使君引蛮族入寇，今日便不会有此事发生，百姓各自安好，何须求命。”
    “说到底，无非是贵人争权夺利以致于连累百姓蒙难。”
    澹明闻言扬了扬眉，稚嫩的脸上显出几分意外，倒是高看了一眼这二十来岁的官员，不由得重新打量：“那府君今日过来，是准备带人走？”
    “只能带三十人。”卢照民微微颔首，注意到澹明神色有异，他继续解释：“不过这只是暂时的，那蛮族首领已经给了书信让我带回，只要双方达成协议，剩下的女子就都能回家，再也不用过这种日子。”
    他环视周遭，目光又回到澹明神色，轻声道：“而且那首领也答应这几日不会再对囚营里的人出手，不会凌辱”
    “也不会作为食物。”
    说到这，他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有希望的，有希望的。”
    不知为何，虽然眼前只是个孩童，卢照民却不由自主地以平等的态度与她交谈。
    澹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突然直视卢照民道：“跟你回去之后，我能不能见一下那个使君。”
    “你要见使君？”卢照民怔了一下：“为何？”
    “府君且先回答我，能否安排一见？”
    “这使君公务繁忙，平日里若是没有急事，即便是我”卢照民有些迟疑：“而且此次回去，我还有要事与使君商议，时间紧急”
    “那好。”澹明摊摊手，语气笃定地说：“但不管是什么协议，我觉得你们使君不会应允。”
    卢照民眉头微蹙：“小娘子何出此言？使君大人一向体恤百姓”
    却只见澹明摆手道：“【体恤百姓】这种场面话还是不要说了，不然跟府君之前所言自相矛盾。”
    看着眼前这小女童那笃定的表情，卢照民第一时间便想反驳，可转念想到使君和步摇莫跋两人的性子，不知为何，反驳的底气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不过府君若不信”澹明眼珠子转了转：“不妨与我立个赌约。”
    “赌约？”卢照明一愣。
    “这次回去，若是使君拒绝了蛮族提出的协议，府君便把我带过去见他，如何？”澹明认真道：“我有一计，可救我这八千囚营姊妹。”
    “不过要安排得快些，蛮族反复无常，我担心他们反悔，囚营几千姊妹被群狼环伺，拖延愈久，变数愈多。”
    “什么计策？”卢照民身子前倾。
    “等我见到使君再说，又或者到时候再与你说。”澹明笑了笑：“如何，这赌约于大人有百利而无一害，怎么算，府君都不吃亏，只是引荐一下而已，说到底府君与我一样，都是为了救人。”
    “府君应该没有理由拒绝我。”
    犹豫片刻，卢照民终于颔首：“好。”
    “那便击掌为誓。”澹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第一步总算成了。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在空中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这一掌，关乎数千女子的生死存亡。
    窝棚里，看着崔盈几女手忙脚乱收拾着本就不多的家物什，澹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所以，姐姐们为什么不愿意走呢？”
    “不是小郎君说，过几日大家都能回家么。”一旁的女掌柜十七笑嘿嘿道：“既然这样，晚几天也无所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几日变数太多，万一”澹明抿了抿唇：“至少我能保证几位姐姐都活下来。”
    “若是只有我们几个能活，我们就等于抛弃了其他姐妹。”暗娼秦吟低声说道：“那这往后余生又怎么熬得下去。”
    “何况我们这两日私底下与许多姐妹都通过风了，约好要一起离开，一起活下去，不少姐妹们都靠着这个希望吊着这一口气撑着，因为她们相信我们。”
    “若是此刻我们跟着小郎君一同离开，姐妹们刚刚升了一丝希望会瞬间变成绝望，她们会觉得我们抛弃了她们，那很多姐妹或许便熬不过今晚。”
    崔盈也回过身，手里拿着一件用几件衣服拼凑成的外袍，卷成一卷，用茅草捆好：“所以，我们不能走，得留下来。”
    一旁的小雀也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地搬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布袋子，堆在角落。
    澹明神色凝重：“你们不信我？”
    “信，怎么不信？要是不信你，我们这两天折腾什么，是闲的么？”十七说道：“你知道我们这身体走两步都得喘半天气，就靠你那点小神通可还不够。”
    “那你们”
    “我们信你，那些姐妹也信你。”嫁衣女阿阮低声说道：“所以，我们想等你来接我们一起走。”
    “一起来，一起走。”
    澹明喉头微动，一时无言。
    崔盈捧着那件拼凑的外袍，轻轻披在澹明肩上。
    指尖拂过他沾着尘土的脸颊，忽然就红了眼眶，却硬是挤出个笑：“我们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等阿祀回来接我们。”
    澹明身子一颤，神色忽然很是认真：“我会的。”
    马车摇晃在官道上，车辙碾过尘土，行进速度却比步行快不了几分。
    原因无他，那三十个获救的女子身子孱弱，走不了多快。
    即便都是精心挑选过相对康健的，又得了澹明暗中渡入的灵力滋养，可终究根基已损，有人走不上几步就要扶着车辕喘息，更有人走着走着便踉跄跪倒。
    本来想着能不能讨几辆板车让她们至少舒服点，但蛮族又怎么可能会同意。
    没办法，慢就慢点。
    只能一边走，一边派人回去幽州让安排板车过来。
    现在只能委屈一下，让她们走走路。
    至于卢照民的马车？
    他是个好官不假，但在现在这个时代，他还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便是他想，底下的人也不会允许。
    官就是官，民就是民。
    要分尊卑。
    “所以，你也要下车跟她们一起？”马车里，卢照民望着准备下车的澹明，皱眉道解：“此去幽州尚有二百余里，按如今这速度，最快也得后日中午才到。”
    “她们身子虚弱，我怕有人撑不到幽州，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出来，要是中途就倒下去了，那得多遗憾，我还是下去盯着点。”澹明摆摆手，指了指车厢角落堆着的十几个布袋：“这些就先放在这里了，应该不耽误府君休息。”
    “自是不阻碍。”卢照民摇摇头，有些好奇道：“此系何物？”
    澹明闻言，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名字。”
    “谁的名字？”
    “没能活着回来的女子。”
    卢照民瞳孔一震，盯着那些布袋看了许久，忽然五味杂陈：“这是便是全部么？”
    “数万女子被掳，活下来的不过八千，这些小布袋如何能装得下。”澹明摇摇头：“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连名字都没留下，也不知籍贯在何处，家中可还有亲人。”
    卢照民抿了抿有些皲裂的唇，道：“为何要托你带着这些？”
    【我们相信阿祀会带所有人离开，但若是我们真的回不去了，至少让这些名字跟着阿祀走，找个地方埋起来，千百年之后，像阿祀说的，若是被人发现了，我们就不算白来这世间一趟。】
    回忆起崔盈的话，澹明抬眼直视着卢照民，忽然笑了笑：“只是托我先保管，等把人都救出来，这些都要原样送回去。”
    卢照民神色一凛，郑重地点头：“一定。”

 第327章 朱门酒肉臭

    官道，一队特殊的车队正缓缓朝着幽州方向驶去。
    幽州，地处北方边陲，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它北接游牧民族，南邻中原腹地，作为军事要冲，此地长期担负着防御北方外敌的重要职责。
    常理来说，应该是这样。
    不过就在幽州刺史引蛮族入侵后，这座边陲重镇的战略价值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原本用于防御的城垣关隘，如今门户尽数为蛮族大开，囤积的粮草军械，反为敌军补给，训练有素的边军，或畏惧蛮族，或只求自保，纷纷作壁上观。
    没有边军阻挡，蛮族铁骑南下劫掠再无阻碍，冀州、并州相继告急。
    朝廷耗费数十年构筑的北部防线，几乎形同虚设。
    幽州虽然没有被劫掠，可周边城池州郡却没有那么走运。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偶听豺狼三两吠，又见骸骨生虮蛆。
    离开囚营一路而来，澹明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个朝代的苦难。
    国乱万民苦啊。
    “止步！验传！！”
    城楼突闻金柝急响，数十具三弓床弩同时上弦，披甲持戟的城门校尉按剑而立。
    日头映照着雉堞间的【幽州】篆字城匾，正是朝廷北疆重镇。
    “休得无礼！我家主人乃是奉使君钧命前去与蛮族谈判的范阳郡守卢照民，尔等可认得这符！”亲卫统领催马上前，高举鎏金铜符，对着城墙楼上将领高声喊道：“速速开门，让我等入城，我家主人有要事禀告使君！”
    “卢府君？”城门司马凝目细辨。
    只见那皂盖朱幡的驷马安车确是朝廷仪制，车前八名持戟护军亦是之前随行的熟面孔。
    而队伍中的几辆板车是昨天下午出城的，车夫面孔也对得上。
    再次确认一下周边没有埋伏，这才放下心来，拱手道：“原来是卢府君，请您稍等！”
    说罢，方击鼓传令：“开悬门！放吊桥！”
    绞盘转动声沉闷如雷，三重包铁悬门次第升起。
    护城河上的榆木吊桥缓缓下降。
    不多时，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稳稳地搭在了护城河之上。
    下一瞬，一队着筒袖铠的幽州突骑从甬道疾驰而出。
    这些精锐骑士腰佩百炼环首刀，手持丈八长矟，转眼间便将车队围作三匝。
    其后又是一队顶盔掼甲的步卒冲出，与车队身后驻盾列阵。
    看着这城防森严的景象，澹明不禁摇了摇头。
    看来这刺史也知道蛮族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为一己私欲大开边关，引狼入室，连累无数百姓，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可惜在这个梦境里，自己的修为只有一点点，想要刺杀他不太可能，还会旁生枝节。
    要是在现世，这刺史今年应该上幼儿园小班了。
    “请明公出符验看。”为首的牙门将靠近马车执礼甚恭，却仍令二十名持楯戟士列阵戒备。
    直到验过随身携带的铜符，又核对其掌中箕斗纹样，方才挥手撤围，躬身相迎：“使君已在府衙相候。”
    “如此正好，本官也恰好有事要面见使君，劳烦将军引路。”卢照民看了一眼澹明等数十女子，轻声道：“至于她们”
    牙门将会意，恭声道：“请明公放心，下官已安排好住处，府君今夜下榻的宅院也已准备妥当，一应所需都已备齐。”
    卢照民微微颔首，忽然抬手指向澹明，对牙门将吩咐道：“将这小童带回本官府邸，另备一套合身的男装给他。”说着瞥了眼澹明身上的女装罗裙，摇头道：“堂堂男儿，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澹明耳尖微动，挑眉道：“咦？你竟看出来了。”
    卢照民无奈地叹了口气：“便是傻子也该知道了。”
    “当真不用我随行？”澹明似笑非笑地问道。
    “以你现在的身份不合适。”卢照民摇摇头：“况且，我们的赌约尚未开始。”
    澹明见状，只得耸了耸肩：“行。”
    一旁的牙门将看得目瞪口呆，堂堂范阳郡守竟与一个孩童如此熟稔地交谈，实在令人费解。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着澹明，只见这\"小童\"虽作女装打扮，但眉宇间的英气确实遮掩不住。更让人称奇的是，这孩子与郡守对话时竟毫无惧色，反倒像是平辈相交。
    难不成又是哪的世家大族出来的贵人，有女装癖好？！
    车队缓缓穿过幽深的城门甬道，还未完全驶出，便听见前方传来鼎沸人声。
    当彻底驶出甬道的那一刻，澹明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映入眼帘，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商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酒肆中宾客觥筹交错，不远处有一座雕梁画栋高耸入云的酒楼，身着绫罗绸缎的歌姬正倚靠朱红的横栏朝着楼下公子哥儿招袖，隐隐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嘻戏之声。
    而不过一小会，便有好事者看见这特殊的一队车队，忍不住围拢过来，对着一众女子评头论足，指指点点，放肆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打量。
    似乎，这次蛮族入侵，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
    也是，这毕竟是那位刺史的大本营，和蛮族又结成了同盟，游牧的铁骑自然不会光顾这里。
    明明一墙之隔，这里丝毫看不出战乱的痕迹，街道整洁，商铺兴旺，行人衣着光鲜，与城外饿殍遍野的景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眼前这番市井繁华，倒印证了刺史与蛮族部族的密约，胡骑铁蹄肆虐边郡，唯独这幽州城内歌舞升平，想来除了劫掠，那刺史肯定还给了蛮族不少好处。
    而这城门紧闭，怕是防的不只是外敌，更是那些逃难的百姓，怕他们的到来坏了这太平假象。
    不过倒是多虑了，蛮族铁骑所过之处，十室九空，又能有多少流民能顺利到达幽州。
    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脂粉香混杂着酒肉气息扑面而来，与一路而来的腐烂气息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但在他看来，肉体上的腐烂气息固然难闻，可这空气中脂粉和那些达官贵人身上的酒肉气却更让人恶心。
    卢照民面色阴沉地放下车帘，沉声吩咐道：“先带她们去安置，本官这就去见使君。”
    “遵命。”
    随着一声令下，原本整齐的车队缓缓分开。
    装载女眷的板车在亲兵护送下转向城西官邸，而卢照民的皂盖朱幡的驷马安车则继续向着刺史府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繁华的街市上显得格外沉闷。
    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刺耳的轴承摩擦声。
    两列队伍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拉越长，最终消失在喧嚣的街巷之中。
    刺史府内，青砖黛瓦间透着几分肃穆。
    一位鬓发斑白的五旬老者紧握住卢照民的手，脸上堆满笑意：“牧言此行辛苦了，老夫已命人备下酒宴，今晚定要痛饮几杯才是。”
    “不过是与步摇莫跋部交涉，算不得辛苦。”卢照民神色凝重，正欲继续禀报：“使君，关于被掳百姓的释放事宜”
    “诶～”刺史摆手打断，不由分说地拉着卢照民向内堂走去：“公事暂且放一放，今日诸公听说牧言归来，都候了多时，就连那位李公都特意沐浴更衣，连寒石散都未服用，就等着见你呢。”
    穿过曲折的回廊，丝竹之声渐闻。
    刺史边走边笑道：“先去与诸公见个面，酒宴过后，牧言好生歇息，那些繁琐公务明日再议不迟，若是觉得乏累，后日也无妨，哈哈哈”
    未等卢照民应答，刺史已拉着他快步前行。
    穿过廊道，一路直行。
    还没到达宴会厅，便听到了里面传出丝竹喧阗之声。
    卢照民眉头微微皱起，尚未出声，便在下一瞬忽见一披发跣足、仅着单衣的文士自侧园踉跄奔出，口中含糊吟诵着《子虚赋》。
    刺史一看，抚掌大笑：“看来李大儒是等不及了。”
    那放浪模样的文士见到来人，先是醉眼朦胧拱了拱手，随即也哈哈大笑：“听闻卢府君自蛮族大营凯旋，还要达成什么协议，此乃呃此乃大功一件，老夫原想待府君归来同服寒石散，奈何奈何文思如涌，不得不先发之，哈哈哈哈等不及，等不及！”
    说话间，其衣襟松散，露出胸前斑驳的药疹。
    一丝不悦掠过眉宇间，但见来人乃是幽州有名的大儒，也不得不拱手行礼：“明公雅兴，照民愧不敢当。”
    “牧言何须客套！”文士踉跄上前欲拉其袖：“速来同服，共共登极乐”
    刺史适时横插一步，笑吟吟挡在中间：“李公且慢，牧言风尘仆仆，连洗尘酒都未及饮，待宴席之上，再与诸公共襄盛举不迟。”
    说罢，半推半引地将卢照民带离。
    转过回廊时，仍能听见那文士在身后高诵《子虚赋》的癫狂之声。
    一路过去，所见所闻，简直不堪入目。
    白日宣淫有之。
    赤身裸体站在池边放声高歌有之。
    搂着几个婢女上下其手有之。
    走出回廊，几株海棠掩映的假山后传来阵阵狎昵笑语。
    卢照民余光瞥见，几位素以清流自诩的州府要员，此刻正搂着几个未及冠的少年，在暗处行那不堪之事。
    其中一人似是察觉视线，抬头见是卢照民，竟还举杯示意，脸上全无愧色。
    刺史见状，不以为然地笑道：“牧言莫怪，自去岁引进蛮族舞乐后，诸公倒是愈发风雅了。”
    说着，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卢照民的手背：“待此次事毕，本官也为你物色几个清倌人。”
    卢照民指节捏得发白，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几次想拂袖而去，但一想到囚营那数千还在望眼欲穿的女子，终究是生生忍了下来。
    不多时，随着婢女推开雕花厅门，一股淫靡之气便扑鼻而来。
    下一瞬，便是喧闹的恭维声和起哄声。
    烛火摇曳间，衣冠不整的官员们醉卧锦茵。
    有人正以金樽盛酒灌入歌姬罗裳，引得满堂哄笑；
    案几上散落的诗笺墨迹未干，却被酒渍浸得模糊。
    一老者举着夜光杯踉跄而来，腰间玉带钩已松脱大半。
    “牧言来迟，当罚三爵！”
    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灌了多少杯酒，也记不清那些恭维的诗句和阿谀的祝酒词。
    只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都狰狞非常。
    像是要吃人一样。
    似乎跟蛮族也没什么区别。
    若是只在这里待着，怕是以为天下太平，此乃盛世。
    真是讽刺。
    真是恶心！
    深夜，人皆散去，几位婢女小心翼翼搀扶着醉醺醺刺史正欲离开。
    却被满脸酒红的卢照民拦住去路。
    “嗯？牧言这是何意，难不成还想继续？”刺史吐了几下酒气，呵呵笑道：“可老夫已不胜酒力，明日明日继续。”
    “使君，照民此次回来是有要事相禀，事关数千女子存活，片刻也拖不得。”卢照民此刻哪里还有一丝醉态，朝着刺史深深一揖：“使君容禀。”
    刺史有些不悦，但看到卢照民这副模样，却也不好发作。
    毕竟是范阳卢氏，面子还是要给的。
    便稍有些冷意道：“既如此，牧言且在前堂稍候，待本官稍作整顿。”
    卢照民闻言大喜，连忙下拜：“多谢明公！”
    这一稍候便是大半个时辰过去。
    临近子时，才听得内室传来趿拉着丝履的脚步声。
    披着松垮的寝衣，发髻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缓缓喝了口醒酒汤，刺使便坐在主位上揉着额头道：“牧言此去与那步摇莫跋交涉，情况如何？”
    卢照民将这两日的谈判细节一一禀明，却见刺史频频掩口打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
    他的心渐渐沉到谷底，却还是从怀中取出那封火漆密信，双手呈上
    “这便是那步摇莫跋亲笔信，若使君应允其条件，八千被掳妇孺皆可生还。”
    “条件？”刺史闻言眉头一皱，满脸不耐：“不过几千臣民，释放又能如何，本官已赠予珠宝军粮，还要如何。”
    说是这么说，还是随手拆开信件，一目十行。
    片刻后，砰的一声，刺史拍案而起，一脸怒色：“欺人太甚！”
    卢照民一惊，连忙起身：“使君何故动怒？”
    “牧言看看这是什么话，这是要谈判么？！”刺史将信笺狠狠掷在地上：“这步摇莫跋好贪心，区区数千女子竟想让我割地，倒是好算计，可本官也不是傻子！”
    “什么？！”卢照民瞳孔一颤，连忙捡起信件，细细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第328 谁会在意蝼蚁的性命？

    “蛮族就是蛮族，贪得无厌、索求无度、得陇望蜀，丝毫不知收敛，一点亏都不想吃！”刺史胸膛不住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那封信的大概意思通俗来说，就是兄弟这次为了兄长不远千里率大军前来支援，虽然拿了一些辛苦费，但跟这次支援的耗费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看在双方交好的份上，这点差价就不计较了。
    听闻兄长你又想从我手中拿走那八千女子，我本想着不过几千俘虏而已，放就放了，这点事不值得损耗我二人之间的感情。
    但奈何底下儿郎不愿意，觉得山长水远跋涉而来，用命给兄长拼了个前程，战利品本来就没有拿到多少，现在还得还回去一部分，都在起哄，弟弟我压不住。
    我不想忤逆了兄长意思，但也不好让底下儿郎太委屈，思来想去，只有两个办法。
    一，弟弟我可以放了这八千女子，但兄长须得再挑个州郡给我底下儿郎拿点老本，回去也好跟家里人交代，我也好压住那些骄兵悍将，兄长也是节制一方的霸主，想必也知晓喂不饱底下人会有什么后果，弟弟我也是没法子。
    二，若是不愿，弟弟也能理解，那就换个方式，比如在幽云这一块挑几个地方给弟弟，做为互市关口，给我底下儿郎们一个交易讨生活的地方。
    当然了，我知道这样一来，就要辛苦兄长派兵马维持秩序，弟弟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干脆那几个关口就交给弟弟处理，弟弟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破坏。
    我与兄长永为好友。
    后面就都是一些场面话。
    卢照民看着信上蛮族索要的几处关隘州郡，浑身气得发抖：“简直欺人太甚！”
    信中的措辞看似恭敬，实则字字诛心。
    开篇便以【兄弟情谊】为幌子，说什么【千里驰援】，却又话锋一转，抱怨【区区薄礼难抵军费】。
    提到那八千女子时更是惺惺作态，说什么【本不欲计较】，却把责任推给【骄兵悍将难以弹压】。
    最可恨的是所谓的两条\"解决之策\"：
    第一条明目张胆要掳掠州郡；
    第二条假借互市之名索要关隘，更是赤裸裸地要求驻军权！
    这哪是什么协商？分明是步步为营的蚕食！
    以援军之名强索酬劳，借俘虏之事要挟割地，最后竟妄想趁机染指边防重镇好一招温水煮蛙之计！
    卢照民缓缓放下信笺，脸色阴沉，步摇莫跋这封信，要么是存心戏弄，要么就是认定中原势弱，可以肆意索取而无需顾忌。
    “使君，这”
    “牧言不必多言，这步摇莫跋就是个狼狗，本官不可能答应！”刺史被气得脸红一阵青一阵，忍不住一掌将桌上茶盏扫落在地，顷刻瓷片四溅：“绝不可能！”
    卢照民身子一颤，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那数千女子的性命固然重要，可关隘归属关乎国本。
    当初若非刺史下令开关，步摇莫跋大军岂能长驱直入。
    一旦那几处关隘给了蛮族，中原门户洞开，那中原便是步摇莫跋的后花园，就是他嘴里的一块肉，能不能活，全看他想不想吃，想什么时候吃。
    虽有心想救那些女子，可让他劝说刺史答应步摇莫跋的无理要求那是万万做不到。
    看着刺史怒意未消的面容，又回想起囚营那因自己的承诺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的数千双眼睛。
    卢照民忽然有些头晕。
    两难，实在两难。
    “步摇莫跋这人安敢如此欺我，不过是区区几千女子性命，我愿以百倍不止的钱粮去换都换不回来！”刺史一拳砸在案几上，咬牙道：“现在吃了我的钱粮还想夺我的关隘？”
    “你敢辱我，老夫也不是好欺负的！”
    “传令，即刻调集广阳、上谷、辽西、渔阳四郡及幽州本部兵马！”
    卢照民一惊，连忙劝阻：“使君勿要冲动，如今蛮族势大，不可力敌，况且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小心渔翁得利啊。”
    “应当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牧言无需担忧，我并非要与步摇莫跋开战，不过是做个姿态罢了。”刺史摆手道。
    “姿态？”卢照民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脸上一喜：“是了，是了，蛮族虽然势大，但毕竟孤军深入中原，强敌环伺，定然不敢随意交恶。”
    “而我们军则趁机以兵势威压，逼迫步摇莫跋释放那数千女子。”
    “如此一来，既不堕了我朝威风，使君也能名扬天下。”
    “妙，实在是妙！”
    想到这，卢照民的心顿时活络起来，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也暗暗舒展。
    “牧言这是酒意未醒？”刺史很是奇怪看了一眼卢照民，又掸了掸衣袖，道：“我幽州虽有重兵，但前段时间与川蜀司马交恶，如今大局未定，岂能两面树敌，尤其是这蛮族兵锋正盛，怎可随意交恶。”
    卢照民一怔：“那使君这是”
    “摆个姿态罢了。”刺史摇摇头：“这八千女子对本官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能赎回来自然最好，赎不回来也无伤大雅。”
    “若是步摇莫跋一开始便拒绝，也就拒绝了，本官可不与之计较，可如今他这封信一出，咄咄逼人至此，简直在打老夫的脸，若是不作出点反应，旁人便会以为老夫软弱可欺，以后如何在幽州立足 ，既如此，这些女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带走。”
    听到这话，卢照民反而有些茫然，这两者有何联系？
    “既不让带走，也赎不回来，使君也不打算与那步摇莫跋交恶，那使君何意？”
    “呵呵，很简单，辛苦牧言再给老夫传个信给步摇莫跋。”刺史大袖一挥：“钱粮我都予他了，那数千女子，他想归还就归还，但如果不归还，也别想带走。”
    “老夫宁愿她们全部死在中原，也绝不让一个女子流入草原！”
    “若不答应，呵呵，我剑也未尝不利！”
    轰隆！！
    刺史的话如一道天雷直劈卢照民脑袋，霎时一片空白，继而如堕深渊。
    见卢照民神色恍惚，刺史不由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牧言莫慌，只是口号而已，以我对步摇莫跋的了解，他断然不会以为着几千女子与我交战，毕竟我们还算是盟友。”
    他踱步到窗前，语气渐缓：“这不过是给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他拿了钱粮离开，那数千女子的死活便无关紧要，只要不流入草原，随他处置。”
    说到这，刺史已恢复往日从容：“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老夫先下令调集兵马，牧言连日奔波也辛苦了，且回去好生歇息，后日再去见步摇莫跋时，记得带上本官新酿的梨花春，就说是本官赠予将士们解乏的。”
    后面的话，卢照民已经听不太清，只是浑浑噩噩踉跄着走出了刺史府，在老管家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官道上，车帘随着颠簸微微晃动，几缕惨淡的月光幽幽探入。
    已是深夜，街上一片寂静，只有偶尔明仗执火巡逻军卒走过。
    忽然，一阵笙箫之声自远处随风飘来，还夹杂着些许喧闹。
    卢照民机械地掀开车帘，声音传来之处正是那高耸入云的酒阁。
    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觥筹交错。
    呵呵，权势。
    视宵禁如无物。
    也视蝼蚁性命如无物。
    一五进大宅，后花园。
    一身着浅青圆领袍的八岁小童蹲在草圃中，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满身酒气，心事重重的卢照民在几个持着灯笼的婢女引领下正好经过，余光顿时便看到了那小童，眼眸掠过一丝讶异。
    踌躇片刻，便径直走了过去。
    “夜深露重，为何还不去休息？”
    “府君不也才刚回来么？”澹明抬起头，目光在卢照民憔悴的面容上停留片刻。
    这位汉官不过半日未见，眼角的皱纹却似更深了几分，连鬓角的白发都明显了许多。
    澹明呵呵一笑：“不过，我猜府君今夜也难成眠了。”
    沉默片刻，卢照民蹲了下来，借着月光，看着澹明正将一些碾碎的粉末往花圃里撒，不由得好奇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世道当真可笑，饥民连树皮都没得啃的时候，朱门里倒掉的残羹剩饭能养活半个城的人。”
    “可他们宁愿拿去喂狗都不愿意给人吃，更别说这些小东西，我这不是等府君等得太无聊，横竖闲着，就捞了点厨余给它们吃。”
    用灯笼轻轻一照，看着一点点碎屑旁有几只蚂蚁在欢快地搬运着这从天而降的馈赠。
    卢照民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却又想起澹明方才那句话，不由得有些惊讶：“你方才说在等我？”
    “自然是在等府君。”澹明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看了一眼官员脸色，又笑道：“看来我们的赌约，已有结果了。”
    卢照民神色一滞，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意味阑珊，看着在碎屑上攀爬的蚂蚁，轻声道：“翱翔在九天之上的人是不会在意脚下蝼蚁生死的。”
    “至少，我在意。”澹明随口答道，将最后一点碎屑轻轻揉碎，撒落花圃。
    卢照民摇了摇头，苦笑道：“只你一人，能救多少？”
    “能救多少，便救多少。”
    卢照民颓然叹息：“这般微末之举，于这世道有何意义，区区数十只蝼蚁，救了又有何用，有谁会念你好，又有谁会在乎？”
    澹明缓缓起身，看着似乎被现实碾碎心境的汉官，忽然抬手指向花圃间忙碌的蚁群，道：“它们在乎。”
    又指向西厢隐约的灯火，那里安置着三十余名获救的女子：“她们在乎。”
    最后指向囚营方向，神色认真，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她们在乎。”
    月光将孩童的身影拉得很长，恍惚间竟似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卢照民瞳孔一震，看着眼前这八岁孩童手指在夜色中划出几道的轨迹，听着孩童口中微言。
    似乎看见了圃中忙碌的蚁群正齐心协力搬运着食物碎屑；
    远处厢房透出的微弱灯火里，隐约可见几个女子正在浆洗衣物；
    更远的囚营方向，黑暗笼罩却仿佛能听见无数压抑的啜泣。
    有人在乎。
    很在乎。
    这般微末之举，于这世道有意义！
    已经破碎的心似乎又被什么涌入，正逐渐滋润修补。
    “肉食者鄙，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又有几人真正明白民间疾苦，从府君去见刺史时，我便知道会有这个结果，所以我说了，这场赌局，我赢定了，不过也没多欢喜就是。”
    “你怎么会知道协议一定达不成？”卢照民很是不解，忽然眉头紧皱：“难不成你看过那封信？”
    “府君别乱说话，在哪个年代私拆信件可都是违法的。”澹明连连摆手，顿了顿道：“因为，谈判是需要实力的。”
    “战场上拿不回来的东西，谈判桌上就更不可能拿回来。”
    “如今蛮族兵锋正盛，铁骑压境，还是刺史引来的，我不认为刺史有对谈的实力，有敢掀桌的勇气。”
    “所谓的谈判，不过就是割肉分赃罢了，对于这一块，有个人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觉得还挺有道理。”澹明竖起一根手指，神色认真：“尊严建立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范围内，当然，你理解前半句就好，后半句也差不多意思啦。”
    月光下，孩童的声音格外清晰：“说到底，刀剑够利，才有说话的底气。”
    轰隆！！！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卢照民脑海中炸响。
    他身形一晃，踉跄几下，差点没蹲稳。
    醍醐灌顶！
    醍醐灌顶！
    继而，有些落魄。
    对这个世道绝望的落魄。
    “尊严建立在剑锋之上呵呵呵，那我朝如今无望矣，无望矣。”卢照民失魂落魄忽然跌落在地，惹得几位婢女一阵惊呼。
    这样就顶不住了，心理承受压力也忒差了点。
    澹明撇撇嘴，伸出手正要拉起他。
    突然，卢照民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澹明的小手，脸上是那种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表情：“你你跟我去见使君，你一定有办法解决对不对！”

 第329章 我有一计，请府君静听

    “先前与府君打赌时，我确实存着说服刺史的念头，如今听完始末，我也不瞒府君，我说服不了。”
    偏厅中，澹明坐在矮凳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道：“不把治下百姓当人，又拿不出令他心动的利益交换，如何劝服，总不能要求我用道德绑架他？”
    “道德绑架？这词倒是新奇形象。”卢照民愣了一下，细细咀嚼这几个字，眼睛忽然一亮：“好词，好词。”
    来了，文人病又犯了。
    “现在似乎不是咬文嚼字的时候。”澹明提醒道。
    卢照民连连告罪，又有些为难：“既然连你也无法说服使君，此事该如何是好。”
    澹明凝视着一脸焦急的卢照民，忽然很是认真问：“府君，我请教你个问题。”
    卢照民略显诧异，抬手示意：“请。”
    “你为什么要救她们？”
    “嗯？”卢照民怔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救她们？”澹明重复了一遍，继续道：“从你的角度来看，上官既已决意舍弃，你不过一个郡守，又能改变什么？”
    “这些被掳掠的女子也不是你治下之民。”
    “即便全部被杀或者被掳走，朝廷要计较，也不会降罪与你。”
    “除却你的身份和职责，你还是大族之后，而且即便要降罪，如今朝廷恐怕也无力越过刺史追究你的责任。”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主动揽下这个差事，明知道你的上官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放弃这些人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愿意放弃，甚至连我这个八岁小孩随口说的话都当救命稻草？”
    “况且，这件事要是成了，功劳大概率会被你的上官抢去，但若是失败，所有罪责都将由您承担，后世也会戳着你的脊梁骨叫骂。”澹明神色认真，轻声道：“既无利可图，又无誉可得，您究竟所求为何？”
    “你图什么？”
    沉默良久，卢照民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与眼前的小童相接。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图官民相济，图善恶有道，图天下归一，图万世太平。”
    “图”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家国永安。”
    “卢某资质平庸，得居郡守之位，实赖祖荫，然既食君禄，当尽其责。”
    “这些落难女子虽并非我治下百姓，但也是我天朝子民，州县虽有疆界，血脉岂分彼此？”
    “我想救她们。”他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不止想救她们，更要救整个天下，我虽力薄才疏，但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先从这开始。”
    字字千钧。
    说完，抬头看着澹明那锐利似剑的目光，不偏不倚。
    澹明凝视卢照民片刻，忽而展颜一笑：“府君有这心志，那就够了。”
    有了信念，才能有决心。
    有了决心，才有机会翻盘。
    那刺史虽然靠不住，但还好还有一个汉官可以依托。
    自己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卢照民忽然也反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何要救她们？”
    说完，便见到了澹明那像是看痴儿一般的目光。
    卢照民轻咳两声，正色道：“我当然知道令姊也还在囚营，然若仅为救一人，实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没啥理由。”澹明随意地耸耸肩：“我图念头通达，单纯觉得人应该有人的活法，不应该连畜生都不如。”
    “饿了就该吃饭，吃菜，喝粥，怎么样都行，而不是啃树根，嚼树皮，吞观音土，甚至以人为食。”
    卢照民一时语塞：“仅此而已？”
    “还不够么？”澹明从凳子上蹦跶下来，伸了个懒腰：“是不是觉得太过简单？可偏偏就是这么简单的事，你们这些大官却都没能做到。”
    听到澹明这话，卢照民沉默了。
    忽然，他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澹明，轻声道：“你当真仅有八岁？”
    “我姐是这么说的，应该没错。”澹明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瘦小的身形，又扯了扯略显宽大的衣袍：“看样子应该也没差多少。”
    卢照民不由轻叹一声：“若非宿慧天成，小小年纪怎能有此等见识。”
    “还行还行，至少这辈子是人。”
    “既如此，我们当如何解救那数千女子于水火之中？”卢照民正色起来，无半点轻视：“看你这般神态，想必已有良策。”
    “办法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府君能不能下定决心，毕竟，可能得赌一赌。”澹明捏着下巴道：“说不定得以命相搏。”
    卢照民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有几分胜算？”
    “五十五十。”
    卢照民神色一振：“有三分胜算便足矣，强过十死无生。”
    说罢，他整肃衣冠，郑重道：“但请明示良策，卢某定当竭力相助。”
    澹明略作沉吟，道：“府君既是一郡之守，麾下应该有自己的直属兵马。”
    卢照明微微颔首：“郡兵倒有两千余众，只是”
    他顿了顿：“调兵之权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名义上这些郡兵是归属中央派遣的都督统辖。”澹明哪里还不懂这个烂透了的朝代：“但现在这个时候，府君可别说连自己郡的两千郡兵都调动不了。”
    听澹明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卢照民神色微黯，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八岁孩童所言非虚。
    按制，各地州郡的郡县兵平日虽归郡守统领，然遇战事则需听命于朝廷所遣都督，这本就是朝廷为防地方坐大所设之制。
    如今世道不同，当今天子暗弱，诸王纷争，朝纲废弛，各州豪强谁不在暗中蓄养私兵，以待天时。
    更别说范阳郡是他卢氏的大本营。
    这两千多在册郡守兵打仗倒不一定很会打，让他们替朝廷出征，也不一定愿意。
    但若是让他们为卢氏赴死，这两千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会皱一下眉头。
    而这尚只是明面上的数目。
    至于各家坞堡中究竟藏了多少甲士，莫说他这个区区郡守，便是族中长老也未必尽知。
    一念及此，卢照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面色微赧，低声道：“调动自然是可以的。”
    话音未落，脸上几分愧色愈发浓重。
    方才还在高谈为国为民，转眼却要承认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两千估计只能调动五百左右，多了估计就不行，人多容易暴露，而且也不能影响范阳军防，可五百步卒好像也不顶用。”澹明挠了挠头，似乎有了想法，眨了眨眼，低声问道：“有骑兵么？”
    “这。”迟疑了片刻，卢照民轻声道：“我能调动的重骑应当能有八十，轻骑勉强能有三百。”
    “还真有，八十重骑，三百轻骑，府郡也是有些实力的啊。”澹明闻言，挑了挑眉啧啧道。
    “惭愧惭愧”卢照民脸有些涨红。
    可不要被后世影视剧骗了，古代的重骑概念可不是电视演的那样跟纸糊一样，是个所谓的武林高手都能在其中来去自如。
    真正的重骑可是人马俱甲的具装骑兵。
    历史上李唐的太宗皇帝李二凤在虎牢关与窦夏一战，可是只用了骁骑三千五百便大破夏军十万大军，其中“精锐千余骑，皆皂衣玄甲”，就是那传说中的【玄甲军】。
    虎牢关之战中，玄甲军的核心参战兵力约1,000人左右，但实际冲锋时可能更少。
    真正的【千骑卷平冈】。
    哪怕是后世闻名的淝水之战，北府兵也是以步军为核心，骑兵多为轻骑侦察或侧翼骚扰，具装骑兵直接没有记载，有人推测或许也仅有数百而已，甚至没有。
    在南北朝，像这种重骑兵，普通郡守根本无力承担，或是仅有少量将领亲卫装备马铠。
    边镇或者富裕一点的郡守或许能勉强有五十到二百重骑，但需要朝廷支持或者豪族豢养。
    可这位卢府君能调动的重骑就已经有八十，那私底下卢氏或者那坞堡到底还有多少。
    嗯不敢想
    这些个大族啊，勾连自保，控制政治经济，已成气候，却不思庇民护民。
    且得意个几百年，后世会有位姓“黄”的落第学子用行动落实【天街踏尽公卿骨，甲第朱门无一半】。
    还有位姓“朱”篡位夺权者会搞个【白马驿之祸】送他们最后一程。
    公以此兴，必以此亡。
    “轻重混编有三百多两千郡兵嗯好像用不上那五百了”
    卢照民一怔，忽然探身问道：“你莫不是打算让我这两千郡兵去跟蛮族正面交锋。”
    “莫说一个照面，怕是连军阵都未列好就要全军覆没，而且族里也不会同意的。”
    “更何况，万一被那步摇莫跋发现，我范阳郡那十几万百姓可就保不住性命了。”
    “那自然不是硬碰硬，别说你两千郡兵，就是两万大军也敌不过蛮族铁骑。”澹明摆摆手，表示对郡兵战斗力不抱希望。
    “那你的意思是”卢照民眉头紧锁，有些不解。
    澹明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府君且附耳过来，给你说说我的计划。”
    卢照民略作迟疑，终究倾身向前。
    不过片刻，澹明后仰身子，眉梢轻扬：“怎么样，是不是很大胆。”
    卢照民听完却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喉结滚动数次，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确定吗？”
    “当然。”
    忽然猛地直起身子，顾不上失仪，失声道：“这就是你说五十五十的概率？！”
    “你怎么算的？！”
    “要么成，要么败，可不就是五十五十了。”澹明手一摊，一脸无辜：“难道府君还指望会有第三个结果么？”
    “这那这”卢照民手指颤颤指着澹明，半天想不出一个词，半晌才憋出一句：“太离谱了！”
    “府君也觉得离谱是不是，也觉得不可能是不是？”澹明呵呵一笑。
    “这何止离谱，简直荒唐，简直异想天开，简直痴人说梦！”
    “那就对了。”澹明见状放下心来。
    “嗯？”卢照民一时愕然。
    “连府君都这样认为了，以那步摇莫跋现在跋扈的模样又怎么会想到。”澹明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恐怕全天下都不会有人敢像我这样去做。”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你”卢照民咽了咽了口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府君，这个时候你对我，只能是信任。”
    “对付这种强大的敌人，只能剑走偏锋，出奇制胜。”
    “虽然不一定能成，但这却是所有法子里最接近成功的一个，除此之外，府君还能想到其他办法么？”澹明问道。
    “我”卢照民很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沉吟许久，回想起今日所见种种，又想起那囚营数千女子，卢照民抬起头望向澹明，下定了决心，道：“便依你的法子走。”
    “若是事败，大不了一死以谢天下。”
    “府君别那么悲观，只要你前面几步走好走稳，哪怕是失败了，也不会追究到你身上，更不会牵连到范阳卢氏。”澹明笑了笑。
    卢照民抿了抿唇，欲言又止：“那你呢？”
    “我？”澹明挠挠头，手一摊：“再想办法脱身就是，放心，死不了，府君不必挂怀。”
    “好。”卢照民缓缓点头，站了起来，忽而整衣正冠，向眼前这个八岁孩童深深一揖：“那数千可怜女子，便托付与你了。”
    说完，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一方温润玉佩，双手奉与澹明：“此玉随我二十余载，今日相赠，权作信物。”
    “见此玉如见卢某，崔小郎君但有所需，尽管吩咐府中管事置办，必当竭尽所能。”
    澹明也敛去笑意，庄重地接过玉佩，也端正回了一礼，正色道：“辛苦府君奔走。”
    “惟愿你我同心戮力，解那黎民倒悬之危。”卢照民凝视着澹明，神色肃穆。
    二人相对长揖之际，窗外竟响起了一声洪亮的鸡鸣。
    东方既白。
    半个时辰后，数骑快马踏碎晨露，疾驰出城，直奔范阳郡方向而去。
    随后，几名管事带着仆人数十，穿街过巷，大肆采办。
    又过一个时辰，身着绛色官袍的卢照民肃然出府，乘坐轿子前往刺史府。
    而此刻的澹明，却蜷在锦被中呼呼大睡。
    睡姿极为放肆。
    发育期间，睡眠很重要。
    要是睡眠不足很容易长不高的。
    蛮族大营。
    数名披发左衽的士卒围坐在篝火旁，看着锅里的米汤，唉声叹气。
    “怎地大王突然就下令不准靠近囚营了。”一个满脸刺青的士卒用骨匕搅动着汤水，啐了一口：“日日喝这清水般的米汤，嘴里都能淡出鸟来！”
    旁边额缠兽皮的同伴冷笑道：“吃肉倒是其次，连去囚营找乐子都不许，还真是稀奇了，什么时候这中原女子变得这么金贵了，又不是什么所谓的高门贵女。”
    “便是真贵女又如何？”另一个同伴也嗤了一声，咧嘴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舔了舔嘴唇：“就是真贵女我也尝过不少了。”
    “没什么区别嘛，不就是白了点，嫩了点，哭起来声音大了点。”
    “我说你们几个，都管好自己的舌头，敢对大王的军令有异议，不想活了？”老卒搅拌了一下米汤，抬眸扫了扫众人，目光如刀：“大王的军令是什么就是什么，连大祭司都要遵循，你们几个小狼崽敢有意见？”
    “再说了，这趟南下抢的财货，够你们回草原娶三个婆姨了，忍几天没肉又如何，想要造反你们还嫩点！”
    “哪能呢，可别乱说，我们对大王那可是忠心耿耿啊。”几个小卒缩了缩肩膀，又赔着笑脸凑近讨好道：“老叔，您行行好，您那还有没有肉干。”
    “给咱们几个小狼崽过过荤腥也好啊。”
    “滚滚滚，哪里还有半丝肉干，早被你们这群饿狼啃光了。”老卒瞪了一眼几人，作势要打，众人嬉笑着连忙躲开。
    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老卒这才扭头望向囚营，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精光，轻声道：“放心，这些汉家女子，一个跑不了。”

 第330章 定策

    囚营，窝棚。
    “你说你那弟弟能成功么？”女掌柜十七大咧咧盘腿坐着，挠了挠脖子：“他还那么小，会有人听他的话么？”
    崔盈低着头，专注地为小雀梳理着打结的头发，不时从枯黄的发丝间捉出一两只跳蚤。
    “啪”一声，一只肥美的跳蚤便爆浆而亡。
    “会成功的。”崔盈抬起头，笑了笑：“阿祀虽然年纪小，但连你都愿意帮他，不是吗？”
    “我那是看在他刚刚有几分人样，怕打击他信心，不忍心泼冷水。”女掌柜撇了撇嘴，又说道：“可那些当官的都是老狐狸，谁会听一个八岁孩童的话？”
    “这万一说错话惹怒他们，谁知道那些贵人会不会惩罚他，哎，说真的，你为什么不跟着走呢，好歹能照应着。”
    崔盈揉了揉小雀的脑瓜，看着女掌柜含笑不语，十七被她看得颇有些不自在：“盯着我做什么？是我身上跳蚤多？”
    崔盈摇摇头，笑道：“十七姐姐变了呢，居然会担心阿祀。”
    十七切了一声，梗着脖子道：“这哪里是关心，就是随便问问”
    “放心。”崔盈轻轻打断十七的话，很是认真道：“阿祀会成功的，他有让人改变的力量。”
    “你看营里的姐妹们，再看看我们自己，和从前麻木度日的时候相比，是不是，有了些许不同？”
    “所以，要相信阿祀。”女孩环视诸女，语气坚定：“他一定可以把大家救出去的。”
    “某不相信。”一四旬左右的将领大刀金马坐着，看着眼前这八岁幼童，冷冷道：“不管你是什么天纵奇才，亦或是神仙转世，对某来说，都是虚的，府君信你，是因为他仁厚，但在某这”
    “你不过是个尚未断奶的小儿。”
    澹明背着小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眼前这位接到命令后立刻赶来的范阳郡兵将领，嘿嘿一笑：“为什么呢，是因为我的计划太过冒险？”
    “冒险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那就是说，这计划还是有可行之处，对？”
    将领瞥一眼眼前孩童，淡声道：“在敌我悬殊的情况下，兵行险着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那将军为何”
    “因无此必要。”将领冷然道：“某非府君，无甚仁心，这数千女子生死与某何干，某只护范阳一郡百姓，为了素不相识之人冒险与蛮族交恶，一旦事泄，范阳必遭灭顶之祸。”
    “你既然清楚如今世道艰险，就应该知道，真到了那么一天，刺使不会援手，诸州县府君亦只会作壁上观，待蛮族将卢氏啃食殆尽，他们自会来分一杯羹。”
    “是故，冒险为其一，不信你为其二，不愿为其出头为其三。”说到这，将领盯住澹明，直言不讳：“莫要说什么将心比心，某早历尽此等事，能活至今全赖老府君相救，如今这条性命系于府君一人，为府君故，某何事不可为。”
    澹明挑了挑眉，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道：“既然为了府君什么事都可以做，那府君现在已经允了我的计划，将军为何还要专程过来讨价还价？”
    将领神色一滞，略显诧异地打量着眼前不及腰高的孩童：“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澹明寻了张胡床从容落座，笑呵呵道：“若是你真要拒绝，大可装聋作哑，或是拖延数日再复命，再不济，修书一封向府君陈明利害便是，反正时间那么紧迫，稍稍一拖，万事皆休，哪需要专门跑来一趟。”
    “将军这时候跑过来，是希望能够为府君多争取点利益。”
    呆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于眼前这小童的聪慧敏感，干咳了几声，将领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并非利益，只要不出兵，不参与此事，便是府君最大的利益。”
    “但既然府君决心要救下那些女子，某自然不会抗命，只是“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澹明：“要府君仅凭一个八岁稚子的谋划就押上全副家当，未免太过儿戏。”
    “为府君计，断不能轻易应允，哪怕事后被府君责罚也在所不惜。”
    澹明闻言眉头一扬：“那不知将军要怎样才肯出兵？”
    “变数。”将领直勾勾盯着澹明，道：“某要见的是能扭转乾坤的胜算。”
    “没有变数之前，某不会出兵，这两千郡兵乃是府君根基，更是范阳安危所系，不能折在这里。”
    “即便要出兵。”他竖起三根手指：“某最多只能拨三百。”
    “此数绝不可增。”
    “三百少是少了点，但目标也小了，不易暴露，不过将军得保证你的兵是精锐，至少要敢冲。”澹明捏了捏下巴，道：“计划能不能成，你们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将领淡声道：“放心，某帐下儿郎虽不及禁军骁勇，但也不是周边寻常郡县兵可以媲美，要说正面击溃蛮族或许力有不逮，但若为府君效死，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会眨眼。”
    “更何况还有八十重骑。”
    “那就够了。”
    “你答应了？”将领有些意外。
    “讨价还价的最终目的是完成交易，而不是故意扯皮，徒费口舌。”澹明一摊手：“既然我已经达成我的目标，那就得忙接下来的事，时间可不能在这耽搁。”
    说罢话锋一转：“既然将军答应了，那想必不会在乎再多答应一个。”
    “什么？”将领眉头一皱。
    “烦请将军征调熟悉易水水情的船夫，多多益善，另需会搭设浮桥的民夫或辅兵若干，我有用。”
    将领闻言沉声道：“你这两日差遣府君管事在幽州大肆采买，现又要征调船夫辅兵，你到底还有什么计划？”
    “计划总得分个步骤，就先给将军保个密。”澹明呵呵一笑：“并非不信任将军，而是此计要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刺史府，会客厅。
    看着恭敬地作揖不起的卢照民，刺史有些不耐烦，道：“此事不是早已议定，不过传个信而已，为何还要老夫送他美酒千坛，仓促之间，教本官何处征调？”
    “使君容禀。”卢照民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声音却愈发恳切：“虽则对于那数千女子的死活，已有定策，但毕竟那步摇莫跋与使君乃是盟友，此番能够与川蜀司马相抗，也多亏了他，日后边事，未必没有再用之时。”
    略作停顿，继续道：“若因此事令其颜面尽失，纵使他不敢对使君不敬，来日再用时，或许就不会像这次这般尽心尽力了，尤其”
    “尤其什么？”刺史眉头一皱，抬手示意：“牧言但说无妨。”
    “是，那下官便直言了。”卢照民压低声音道：“如今国朝动荡，人心惶惶，诸王征伐不断，似步摇莫跋有利便是友的蛮族，各方势力必争相拉拢。”
    抬眸看了看刺使神色，继续道：“今日他能受使君驱使入中原，来日难保不会受他人利诱，反戈相向。”
    刺使闻言当即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步摇莫跋如今虽然势大，但也不过是草原诸多蛮族之一而已，能与我结盟，全因我俩疆域毗邻，两相合作，利合两家罢了。”
    “他断然不会因为这区区小事背弃我。”
    “牧言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果然，一切都如你所料，使君不见利害不会答应。
    听着刺史的话，卢照民对澹明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层次。
    【你要说服一个人，光凭道德是没用的，有时候利益都不一定有用，除非利益足够大，但很明显，目前我们并不具备可以让那刺史应承的利益。】
    【这个时候，就只能反过来说。】
    【反过来说？】
    【对，说他最害怕的地方，说他最忌惮的地方，说他最怕失去的地方。】
    想到这，卢照民忽然直起身来，目光四下一扫，随即趋前数步，压低声音道：“使君明鉴，步摇莫跋岂是甘于偏安一隅之辈，而使君您”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亦非池中之物啊。”
    刺使眉头骤然紧锁，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上：“牧言要说什么直说便是，老府与令尊相交数十载，老夫视你如子侄，何须这般遮遮掩掩。”
    卢照民闻言一脸羞愧，假意踌躇片刻，终是压低声音道：“既如此小侄斗胆直言。”
    “这幽燕之地乃是国朝重镇，与使君有着同样心思的人并不少，觊觎使君地位的人也有很多，可幽州永远是幽州，但使君却不一定永远是幽州刺史。”
    刺史闻言瞳孔一震，脸色忽然变得阴晴不定。
    卢照民恍若未觉刺史阴沉的脸色，继续缓声道：“此番使君借蛮兵入寇，放任步摇莫跋纵兵劫掠，兵连祸结数十郡县，虽众人慑于使君威势，敢怒不敢言，或许内心早有诸多不满。”
    “如今步摇莫跋与使君交好，众人自然噤若寒蝉，但若是因为这次的事引至使君与蛮族交恶，那些虎视眈眈之辈，只需稍加挑拨，届时步摇莫跋手握重兵，可选之盟多矣，又岂会独重使君？”
    “更遑论”卢照民意味深长地拖了拖语调：“若日后有人许以不可拒之利，使君您，将何以自处？”
    “砰！”
    茶杯-1
    卢照民见状假意颤抖了一下，连连告罪：“小侄失言，请使君恕罪！”
    “这都是小侄心思龌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胡言乱语罢了。”
    “使君乃是当世豪杰，步摇莫跋亦是草原雄主，二位英雄相惜，情谊又岂会是些许阿堵物或是那几千女子会动摇，是小侄胡言乱语妄加揣测，离间使君与步摇莫跋的盟友之情，万望使君恕罪，恕罪。”
    刺史胸膛不住地起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半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恢复平静，望向一旁有些畏畏缩缩的卢照民，轻声道：“不，牧言所言不无道理，倒是老夫，先前思虑欠周了。”
    卢照民连连摆手，腰弯得更低了：“不不不，这都是小侄一家之言，使君当不得真，使君与步摇莫跋首领肝胆相照，这份交情岂是小侄这等浅薄之人能够揣度的？若因这番胡言乱语坏了二位情谊，小侄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呵呵，什么交情，都是利害二字罢了。”刺使嘴角扯了一下，一把攥住卢照民的手腕，恳声道：“牧言今日之言，当真如醍醐灌顶，令老夫茅塞顿开啊。”
    “使君”卢照民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眼眶已然泛红。
    “如今天下板荡，已呈乱象，敌友易势不过转瞬之间，牧言所言极是，老夫确实不该轻易开罪于人，更不可将这头草原苍狼拱手相让。”
    说到这，刺使正色道：“那便依牧言之议，即刻筹备千坛佳酿赠与步摇莫跋，与那步摇莫跋好生说道说道，那数千女子若实在不愿释放，那便算了，但至少也要让他记着这份人情，届时纵有小人挑拨，量他也不好再生异心。”
    卢照民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谢使君！”
    片刻后，看着卢照民离开的背影，内堂一老人踱步而出，轻声道：“使君，此人不可信。”
    “自然，昨日还是一副要为那数千女子谋个活路模样，今日便要为我平息纷争，这般反常，必有高人指点啊。”刺史轻抚长须，眼中精光闪烁：“不得了呢。”
    “看来卢氏也要出个麒麟子了。”
    “那使君为何？”
    “岂不正好，不管他想做什么，至少明面上是为老夫奔走，若是后面出了事，那就让他去顶，至于那范阳也该换个郡守了。”
    老人眼珠子左右一转，忽然感叹下拜：“使君英明。”
    “答应是答应了，但总感觉使君未必尽信于我。”
    “那是自然，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哪个不是人精，你这两日态度转变如此明显，不可能不起疑心。”澹明呵呵一笑：“但只要能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就行。”
    “余者不足论。”

 第331章 目标，蛮族大营

    次日清晨，城门边上停着一支满载美酒的车队，卢照民正与一位老者交谈。
    从两人言谈举止来看，这位老者身份应当不低。
    “使君公务繁忙，特意派老朽前来相送，望府君此次出使一切顺利，能救那数千女子于水火。”老者捋着胡须说道。
    若是昨日曾到过刺史府的人，就能认出这位老者正是卢照民离开后与刺史密谈的那位。
    卢照民神色一肃，郑重地拱手行礼：“下官谨记使君嘱托，此去定当竭尽全力。”
    “哎，切记以自身安危为重。”老人看了看四周，突然握住卢照民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莫要惹那蛮族恼怒，刺史交代，这些女子能救则救，若事不可为便作罢。”
    他稍作停顿，继续耳语道：“况且我们已向蛮族进献了大量财物，此番又赠予美酒，诚意已足。即便要不回人，至少也该向他们提个建议。”
    卢照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声问道：“不知使君要下官带给蛮族首领什么建议？”
    “便是前几日使君提到的”老人轻轻击掌，缓声道：“若不愿放归那就全部留下。”
    卢照民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这【留下】二字，并非表面字意。
    老人没有理会卢照民难看的脸色。
    或许根本不在意。
    他低着头，声音又轻又缓：“这是为使君的名声考虑，也是为了府君性命着想，要多想，多想，一定要多想，越是想不通，越要多想。”
    卢照民沉默片刻，目光在老人慈祥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下官明白了。”
    “多谢德老点拨。”
    “如此甚好。”老人欣慰颔首，拱手道：“恭祝府君此行顺遂。”
    卢照民执礼相送：“谢过德老。”
    言罢转身登车，帘幕垂落。
    随行将领一声令下，车轮轧轧启动，车队便缓缓驶出幽州，朝着蛮族大营方向一路驶去。
    数百人的队伍迤逦而行，载着千坛美酒向蛮营进发。
    两百精甲护卫前后簇拥，民夫挑担随行，这般阵仗，纵使道旁饥民眼冒绿光，也只敢远远蜷缩观望。
    “怎么一脸愁眉苦相？”澹明盘坐车中，身形随着马车摇晃却纹丝不动，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难道府君还对那位使君心存指望？”
    卢照民缓缓摇头，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只是没想到在他们眼里，人命竟真如草芥。”
    “乱世嘛。”澹明随口说了句，忽然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府君决定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卢照民收回烦乱的心思，听到澹明这么一问，先是一愣，继而一脸严肃直起身子：“自然。”
    “此刻已无回旋之地。”
    “那就行。”澹明收回视线，闭目调息。
    能不能救出崔姐姐她们，就看这次。
    得养精蓄锐。
    看着眼前这个八岁孩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即便心里已经将他视作平辈甚至更高去对待，也还忍不住出声：“你确定要参与进来？”
    “府君在担心我？”澹明睁开眼笑道：“已经跟府君说过了，不去不行，这场戏，我很重要。”
    “毕竟你才八岁，终究年幼，让你过早面对这些。”卢照民抿了抿唇：“我心有不忍。”
    “这个世道，在北蛮刀下，不知道有多少稚子未满八岁就已丧命，这时候可没分早晚。”澹明说道：“府君不用担心我，你身边的亲卫已经试过我的身手，而且到时候那场戏没有我可唱不起来。”
    卢照民自然明白澹明所指是什么意思，有些羞愧：“救人之心虽切，然族里顾虑甚多，他们愿意配合出兵已经是仁至义尽，如果看不到半分胜算，即便是我，也指不动他们。”
    “莫要责怪霍将军”
    “理解理解，能够配合已经很不错了，不要想太多，我明白的。”澹明摆摆手。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可否告诉我”卢照民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就不做了么？”澹明不答反问。
    卢照民一愣，随即正色道：“自然不是，纵是三日之后魂归九泉，亦在所不辞。”
    “那就行了，不要紧张，关心则乱，做事也是一样。”八岁孩童很是老练抬手虚空拍拍：“府君安心歇息，晚点可是你先登场表演，你这台戏若是唱不好，可直接就没有后面了。”
    卢照民神色凝重地颔首，却又忍不住追问：“这计划究竟如何布置？为何独我不能知晓？”
    “这几日你大肆采买，那些药材符纸还有那数百坛酒水这到底”
    “哪里，你的那位将军也不知道。”澹明一脸嗔怪。
    见卢照民脸色有些急色，便敛去玩笑，道：“知道的人越多，破绽越多，便越容易暴露，不是信不过府君，而是担心府君知晓后会有心理负担。”
    “可别小看这些蛮族，这个世界上聪明人不少，万一府君一个眼神不对劲被看出来，全盘皆输。”
    “莫说那数千女子，就连府君也未必能保全下来。”
    见卢照民若有所思，澹明继续道：“府君就按自己平日的步骤来，如常行事，该饮则饮，该谈则谈，使君如何交代，你便如何应对，无需多虑。”
    “万事有我。”
    卢照民凝视着眼前这个八岁孩童，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便拜托了。”
    三日后，正午时分，蛮族大营主帐内。
    步摇莫跋高踞主座，指尖轻叩案几听着斥候禀报。
    “三日前幽州方向驶出一支车队，正朝我军营地而来。”
    “哦？”步摇莫跋眉头一挑：“只是一支车队？”
    “是，而且车上装载了货物，看起来像是酒。”斥候俯首答道。
    帐中一员将领闻言咧嘴笑道：“嘿嘿，还算那个老儿识相，这几日军粮寡淡，弟兄们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
    “刺史收到本王的信后，没有任何反应？”步摇莫跋稍稍探身前倾，眉头微蹙：“周边各州郡兵马没有调动痕迹？”
    斥候恭敬回禀：“据城中细作探得，当日那卢照民将大王书信呈上时，刺史确曾勃然大怒，扬言要调集州郡兵马震慑大王。”
    “那卢照民也非常激动，更是极力怂恿刺史出兵。”
    “那为何最终又改了主意？”步摇莫跋闻言饶有兴趣问道。
    “因为那刺史并非有心敢与大王交恶，只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向大王施压。”
    “要么我部交出那八千女子，要么就干脆全部杀掉，断不能让大王将人带回草原。”
    帐中几名将领闻言怒目圆睁，虬髯戟张，正欲发作，却被步摇莫跋一个抬手止住。
    “有趣。”这位蛮王摩挲着下巴追问：“以幽州刺史的性子，怕不会就此作罢？”
    斥候连忙禀道：“次日，那卢照民又回到了刺史府，不知为何，竟一昧劝说幽州刺史放弃调动兵马，说愿意再次出使，与大王会晤，为这八千女子再争取一次。”
    “哦？”步摇莫跋倒是真有些好奇：“那汉官转性子了？”
    一员将领嗤笑道：“大概是见事不可为，想再送上些酒水，希望大王高兴之余赏他多些女子带走。”
    “不然否则何必再来触这个霉头，反正大王的要求那汉人刺史没有答应，大王自然也不会放人，打又不敢打，谈又谈不拢，何必自取其辱。”
    “有理，有理。”
    其余几位将领纷纷点头。
    步摇莫跋却眯起眼睛：“那汉官不似这般肤浅。”
    “若是那样，当日在这大帐中，他断然说不出那般话。”
    “嗯有趣有趣。”
    一五旬将领闻言眉头一皱，跨步出列：“大王是担心有诈？”
    “未尝没有这个可能。”步摇莫跋微微颔首。
    “汉人诡计多端，确实不可不防，不过我军势大，各州郡对我军避之不及，量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区区一个郡守又能何为。”将领想了想，道：“若是大王实在不放心，何不请大祭司占卜？”
    步摇莫跋踌躇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小小汉官无需惊动大祭司，传了出去草原上的其他部落会耻笑我族，先准备迎接。”
    他霍然起身：“既然刺史要送本王礼，我等也不能失礼。”
    “若是贵客上门，自有好酒相待。”步摇莫跋眼神微微一冷，声音骤然转寒：“若是包藏祸心，就劳烦诸位再陪本王踏平几座中原城池了。”
    “也辛苦诸位受累再多带些财物归去。”
    帐中顿时响起一片狞笑，众将抚刀齐喝：“谨遵王命！”
    两个时辰后，蛮族大营五里外。
    车轮声戛然而止，一支弓骑兵如狼群般将车队团团围住，顿时惹起一阵骚乱。
    铁蹄踏起的尘土尚未落定，为首蛮将已策马而出，居高临下喝道：“来者何人？胆敢擅闯我部大营！”
    车队护卫校尉即刻驱马前进，拱手道：“范阳卢府君麾下校尉，奉幽州刺史钧命，特备美酒千坛，敬献大王。”
    那蛮将闻言斜睨一眼，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大笑。
    四周骑兵随即哄笑如雷，惊得车队民夫两腿发软，几个胆小的已瘫坐在地。
    若不是官府强征，他们宁可饿死在幽州城内，也绝不愿踏出城门半步。
    见到这个场景，那些个蛮族笑声愈发放肆。
    羊就是羊，在狼面前就是一块肉！
    “这些蛮族，明明斥候都放得上百里远，恐怕我们一出城，那步摇莫跋便已经收到消息，现在假装不知，故意给我下马威罢了。”
    听着外面传来的笑声，卢照民已经不像当日那般恐惧。
    大不了不过身死魂灭，既如此，又有何可惧。
    想到这，卢照民看向正在专注折纸的澹明，道：“我出去打发他们。”
    卢照民掀帘而出，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待视线清晰，只见那蛮将仍在马上仰天大笑，周围骑兵也笑得前仰后合。
    “放肆！”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笑声戛然而止。
    卢照民负手而立，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本官乃范阳郡守，奉刺史钧命前来拜会你家大王。”
    他目光如电，直刺那蛮将：“尔等在此哄笑，是觉得你家大王可笑，还是认为两国会晤本就是场儿戏？！”
    那蛮将脸色骤变，张口欲言。
    “你”
    \"你什么你！\"卢照民不待他开口，厉声喝道：“区区一个巡哨裨将，也敢对本官无礼？便是你家大王在此，也要尊称一声''汉官''！”
    蛮将额头渗出冷汗，握缰的手微微发抖。
    “我”
    “我什么我！”卢照民步步紧逼：“今日赴约，本官携美酒千坛，算上前番所赠珠宝军粮，纵不论官阶品级，本官也是你家大王座上宾。尔等就是这般待客之道？！”
    说罢，他忽然整肃衣冠，朗声诵道：“《礼记》有云：''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尔等蛮夷”
    接下来便是一连串引经据典的道德训诫，听得那些蛮族骑兵面面相觑，那蛮将更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竟不敢再出一言。
    马车内，澹明手中的符纸忽然一顿。
    他微微侧耳，听着帐外那滔滔不绝的训斥声，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郡守大人，发起怒来竟是这么犀利。
    骂人不带脏字啊。
    那些引经据典的斥责，估计连中原的酸儒听了都要自愧不如。
    就是不知这些蛮族，能听懂几分？
    不过澹明微微一笑，有这般气势，今晚的大事倒是多了几分把握。
    他收回思绪，低头继续折着手中的符纸。
    当最后一只蝴蝶成型时，八岁孩童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姐姐们今晚能不能回家”澹明轻声自语，指尖轻点纸蝶：“就看你们的了。”
    纸蝶的翅膀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隐约泛起一丝幽蓝的光芒。

 第332章 献酒

    一个时辰后，蛮族大营，中军大帐。
    “这便是使君的诚意，望大王看在使君情谊份上，放这数千女子回家，下官和使君必定铭记大王这一份情谊。”
    卢照民缓缓下拜，身后一个八岁小仆童手里吃力地捧着一大坛美酒，那酒坛几乎与他胸口齐高，显得十分沉重。
    小仆童有些懵懵懂懂，见自家主人下拜，也慌忙跟着弯腰，奈何捧着酒坛，实在不便，这礼行得倒显得有些滑稽。
    主位上，步摇莫跋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来回打量着不过几日，气质似乎跟以往有些不一样的汉官，忽然笑了：“几日不见，你这汉官腰杆子倒是直了不少，连本王帐下的勇士都敢当面训斥了。”
    卢照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颤，垂首道：“下官乃是奉使君命”
    “够了，同样的话，本王不想听那么多遍，起来。”步摇莫跋摇摇头，身子向后靠在虎皮椅背上换了个更自在的方式：“酒留下，代本王谢过你家使君。”
    “谢过大王。”卢照民缓缓直起身，却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关于那数千女子”
    步摇莫跋突然抬手打断：“刺史可曾收到本王的亲笔信？”
    卢照民一愣，拱手答道：“回禀大王，下官返抵幽州当日便已将书信呈递使君，使君当即启阅。”
    “哦？”步摇莫跋眯起眼睛，指节在案几上轻叩：“那他怎么说？”
    堂下汉官喉结滚动，嘴唇微启又合，终是沉默。
    “那看来是不答应了。”步摇莫跋嘴角扯了扯，身子前倾，饶有兴趣地盯着卢照民：“既然不答应，那你这汉官今日又来作甚？”
    卢照民怔了怔，深深一揖：“求大王开恩，放过这些无辜女子。”
    “又是这句”步摇莫跋摇摇头：“罢了，念在你只是个传话的，本王不与你计较，但那些女子一事，就不必再提，草原上的狼王，若对羊群心软，狼崽子们就该饿肚子了。”
    卢照民闻言脸色骤变，正欲开口，却听身旁小仆童突然脆声问道：“府君，您不是说大王喝了这坛酒就会高兴，然后放那些姐姐们回家吗？”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卢照民猛地转身低声呵道：“休得胡言！”
    小仆童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中酒坛差点脱手，慌忙低下头去，连脖颈都涨得通红
    卢照民急转身子，深揖及地：“下官管教无方，稚子无知妄言，万望大王海涵！”
    步摇莫跋摆摆手，看着有些瘦弱的小仆童，嘴角含笑，出声道：“小东西，你倒是说说，为何本王喝了这酒就会高兴？不过是一坛浊酒罢了。”
    小仆童怯生生往卢照民身后缩了缩，不敢回话，卢照民见状连声道：“大王问你话，快回，但不得胡言乱语。”
    “无妨，一孩童罢了，说错了也无事，”步摇莫跋大笑道：“一定留你一命，不过”
    他忽然收敛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的手脚就留下给本王的将军们下酒，至于你说的那些姐姐们也走不了。”
    “啊？”小仆童闻言浑身一颤，怀中的酒坛顿时失了平衡。
    卢照民惊呼一声，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接住即将坠地的酒坛。
    慌乱间，小仆童的手却无意间掀开了酒坛的封盖。
    “啵”的一声轻响。
    霎时间，一股馥郁醇厚的酒香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充盈了整个大帐。
    那香气似有实质，在帐中盘旋萦绕，竟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几个蛮族将领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沉醉之色。
    一个将领深深吸了一口，铜铃大的双目顷刻瞪圆：“好香的酒！”
    “居然这么香，好像还是第一次闻到。”
    几名嗜酒如命的将领看着那坛酒不约而同滚动了一下喉咙。
    步摇莫跋的目光骤然锐利，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座椅扶手：“这就是你们此次进献的美酒？”
    卢照民慌忙擦拭额角的冷汗：“请大王见谅，大王虎威毕露，我这小童一时不慎”
    “呈上来。”步摇莫跋突然打断。
    自打那酒被打开后，步摇莫跋心思便不在卢照民的话上，双目直勾勾看着他手上那坛酒。
    卢照民一时语塞，捧着酒坛愣在原地。
    旁边一名蛮将猛地拍案：“狗奴！大王让你献酒，还磨蹭什么！”
    卢照民这才如梦初醒，连连捧着酒就要上前，结果被两名持戈亲卫拦住。
    “是、是”卢照民这才回神，正要迈步却被两柄交叉的长戈拦住。
    他怔了怔，随即会意，转身对小仆童低声道：“快快去给大王献酒。”
    小仆童愣了一下，见家主连连招手示意，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蛮族首领，吓得浑身发抖。
    挣扎片刻，不得不拖着沉重的步伐，颤抖着从卢照民手里抱过酒坛，朝着主位上的蛮族首领走去。
    愈发走近，那股醇厚酒香便愈发浓郁。
    步摇莫跋闭目深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待他再睁眼时，眸中已泛起异样的光彩：“斟酒。”
    小仆童战战兢兢地回头望向卢照民，得到示意后才颤抖着捧起酒坛。
    琥珀色的酒液如丝如缕倾入银碗，刹那间酒香四溢，整个大帐仿佛都被这醇香浸透。
    几名将领不自觉地前倾身体，喉头滚动。
    他们知道按照惯例，大王饮过后自会分赏，可这前所未有的酒香却让他们腹中酒虫翻腾，几乎按捺不住。
    步摇莫跋更是一反常态，竟然不等酒斟满便已伸手去接，完全失了往日的从容。
    “大王且慢。”
    沙哑的嗓音从帐外传来。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一位身披暗红色符文锦袍的老者缓步入内。
    他手持乌木权杖，杖首镶嵌的兽骨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脸上戴着的青铜骷髅面具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大祭司。”
    帐中将领纷纷起身，右手抚胸行礼。
    就连步摇莫跋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微微颔首示意。
    大祭司径直走向主座，青铜面具下两道幽深的目光先是在酒碗上停留片刻，随后缓缓移向捧着酒坛的小仆童。
    那目光如有实质，孩童只觉得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酒坛险些脱手。
    片刻后，大祭司收回目光，落在酒上，大祭司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酒面上轻轻一点，指尖沾了酒液，在面具下方摩挲片刻。
    卢照民站在堂下，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的神色，但后背早已密密生出一层细汗。
    “大祭司，这酒莫非有问题？”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其余将领也纷纷握住兵器，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将这两个汉人剁成肉酱。
    大祭司却恍若未闻，只是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酒？”
    卢照民闻言，连忙回答：“此乃我幽州”
    大祭司瞥了一眼汉官，后者立即噤声。
    再度把目光放到小仆童身上：“说。”
    小仆童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是是今年幽州进贡给天子的御酒”
    “御酒老朽也喝过，可不是这般滋味。”
    “那是那是因为是使君特意命人加了从南方带回来的药材重新提纯的。”小仆童嗫嚅道：“好像说会比以前的酒更好喝，对身体也好，使君是这么对我家主人说的，我我在旁边听到的，主人还说还说这种好酒给大王喝了，说不定一高兴就把那些被抓的姐姐给放了。”
    大祭司突然一把扣住小仆童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收紧，小仆童顿时吃痛，但又不敢喊出声，只是泪珠一串串往下流。
    卢照民见状，拱手急声道：“大祭司，手下留情，他不过是个孩童。”
    一旁的步摇莫跋忽然出声：“大祭司，这酒是否有问题？”
    片刻，老人松开手腕，转过身微微俯身道：“回大王，此酒确实加了药材，虽能强身，但性烈如火，还请大王与诸位将军莫要贪杯。”
    听到这话，一众将领顿时放下心来。
    而步摇莫跋闻言身子也放松了些，笑呵呵一把端起酒碗：大祭司多虑了！区区几碗酒，还能难倒我们草原勇士不成？”
    说罢，一饮而尽，顿时眼前一亮。
    酒碗重重砸在案几上，整个人脸色顿时酡红：“好酒！”
    “果然好酒，入口如烈火灼喉，入腹却似甘泉润腑，冰火两重天，当真是天上琼浆，好酒！”
    “再斟！”步摇莫跋大手一挥：“诸位将军也来尝尝！”
    众将领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上前取酒。
    一时间，大帐内赞叹声此起彼伏。
    “好酒！这才是草原雄鹰该喝的酒！”
    “喝最烈的酒，尝最好的女人！”
    “再来五坛！”
    “传令下去，取五百坛分赏各部儿郎，让他们也尝尝这汉家美酒！”
    酒过三巡，步摇莫跋一把扯开狼皮大氅，露出精壮的胸膛，脸上竟然有几分狞色。
    “谢大王恩赏！”众将齐声高呼。
    卢照民见状，趁机上前一步：“大王，可还满意这酒？”
    “满意！满意哈哈哈！”
    “那数千女子之事”
    步摇莫跋摆摆手，又倒了一碗酒：“今日高兴，不谈公事，汉官先去休息，明日再谈！”
    说罢，不再理会卢照民，挥挥手，便有两名亲卫上前引路。
    卢照民见状，又连连作揖：“下官临行前，使君特意嘱咐要查看那些女子的状况，不知晚些时候可否”
    “去去！”步摇莫跋醉眼朦胧地摆手。
    卢照民大喜过望：“谢大王！”
    汉使帐篷内。
    澹明揉了揉眼睛，叹气道：“哭戏果然不好演。”
    盯着眼前这个不过八岁的孩童，卢照民已经彻底被他折服。
    这还是八岁么，面对蛮族首领，谎话张口就来，连那大祭司都骗过去了。
    “你以前学过戏？”
    “只是略懂，跟一位姓唐的大家探讨过。”澹明使劲抹着眼泪，什么玩意，唐青泽总舵主没说过哭戏止不住泪水啊。
    等这次回去让初逸帮忙问一下，是不是自己演得太过了，连身体都被欺骗了，所以才会止不住泪水。
    难道，自己有当演员的天分？！
    那我是不是可以进演艺圈？！
    然后一套饰品三百多万随随便便就可以拿下？！
    我靠，那还打个锤子的工喔。
    某剑仙又开始发散性思维。
    卢照民倒是没听过有什么姓唐的大家，不过这倒也不是重点，听着外面陆续传来的欢呼，他忍不住凑近低声道：“那酒”
    “加了些佐料。”澹明见卢照民脸色骤变，不紧不慢地摆摆手：“不要慌，都是正经药材，这几日托你的老管家在集市上采买的。”
    “有什么作用？”卢照民眉头紧锁，声音更低了：“莫非你想毒死他们？”
    “怎么可能，风险太大，容易惹火上身。”澹明呵呵笑道：“就是让他们稍微兴奋点，然后晚上精神会亢奋点，容易辗转难眠，胡思乱想罢了。”
    “只是这般？”
    “足够了。”
    卢照民想了想，忽然又问道：“刚刚大帐里面”
    “看来府君察觉出来了，是不是觉得他们变成那般样子有些突然。”
    卢照民点点头：“即便是美酒也不至于失态至这般模样。”
    澹明笑道：“那就是我的另一个小手段，得配合酒香才能发挥出来。”
    “不用担心会被看出，自踏入大营那一刻起，所有人的反应都在预料之中。”
    “你不担心被那大祭司看穿？”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可卢照民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就凭他想识破，还差点火候。”小仆童嘿嘿一笑，忽然把目光投向帐外的一处灶台。
    “这可是【厨王】那家伙的【迷迭】。”
    在【食】这一道，整个中州大陆无出其右。
    【因食为奴】，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让一群人对着一堆烂肉当做山珍打生打死。
    更别说现在这酒下了十足十的药材。
    还有一丢丢小料。
    酒香挥发，别说喝了，便是闻了也不行。
    等他们酒足饭饱，就差不多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第333章 向往的生活

    幽州，刺史府衙正厅。
    刺史半倚在主位上，双目微阖。
    两名婢女跪坐在侧，一人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另一人小心捶打着他的腿脚。
    “牧言一行人可已抵达步摇莫跋大营？”刺史声音慵懒。
    堂下老者拱手：“回使君，探子来报，他们已入营多时，酒水也都呈上去了。”
    刺史缓缓睁开眼：“那步摇莫跋作何反应？”
    “据报”老者略作迟疑：“蛮王甚是欢喜，当即下令取出五百坛分赏各营将士。”
    刺史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蛮夷之辈，区区市井浊酒随便说是御酒便能让他们如此失态，真是高看他们了。”
    他换了个姿势：“牧言那边可有异动？”
    老者思索片刻：“除了再三恳请释放中原女子外，并无其他举动。”
    “范阳郡呢？”
    “数日前曾有兵马调动，但是为了驱赶流民，与蛮族大营方向并不一致。”
    “看来，倒是本官多心了。”刺史摇摇头，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蛮族军营的各个角落。
    伙夫们刚刚分发完酒水，营地各处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怎么就这么点儿？”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晃着半碗酒浆，酒水在碗边荡出细小的波纹：“连塞牙缝都不够！”
    “听说这是汉人的御酒，金贵着呢”旁边年轻些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酒入喉咙，脸色瞬间发烫：“好烈的酒！”
    “金贵个屁！”络腮胡老兵一把夺过他的碗：“老子跟着大王打了三年仗，什么酒没喝过，能有多烈！”
    说罢就往嘴里灌。
    然后，踉跄几下，扑通一声倒下。
    片刻，鼾声大作。
    看见老兵这副模样，其余军卒先是哄声大笑，继而也不敢大碗喝酒了，只得小口抿抿，更有甚者开始兑水。
    这酒烈度可见一斑。
    帐前插着一串骷髅的大帐内，一名身穿星纹袍的男子躬身道：“大祭司，那汉官现在囚营里给那些中原女子喂水。”
    “只是喂水？”大祭司没有回头，跪在一尊雕塑神像前，恭敬地拜了三拜：“没有做其他事？”
    “没有其他举动，弟子检查过那水，就是普通的水加了些药材，可以帮那些女子恢复些气血，没有特殊作用。”
    大祭司慢慢直起身子，低声道：“继续盯着。”
    男子迟疑了一下：“大祭司是怀疑其中有诈？”
    “只是防范于未然。”大祭司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酒坛上，神色难以捉摸：“听说中原皇帝身体虚弱，承受不了大补之物，这御酒如此滋补”
    “莫非”忽然，他眉头一动：“那幽州刺史有异心。”
    想到这里，他稍微安心了些。
    如果那刺史真有异心，就必然需要盟友，那就不敢与大王为敌。
    汉官此来，应该确实是示好之意。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但不知为何，心里总隐约感到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出缘由。
    见大祭司话到一半又沉默，男子轻声唤道：“大祭司？大祭司？”
    老人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没事了，下去。”
    “是。”男子抚胸行礼，正要退下。
    “把这坛酒也拿去分了。”老者突然叫住他。
    男子一愣，连忙道：“这可是大王赐给您的御酒。”
    “整个大营都有份，不过是多寡之别，我老了，喝不了这么烈的酒，塞外苦寒，你们喝些对身子有好处。”大祭司摆摆手道：“拿去。”
    弟子连忙道谢：“谢大祭司赏酒！”
    随后高兴地上前，小心捧起酒坛退了出去。
    老早便闻到军营里飘散的酒香，但祭司一族未经允许不得沾荤腥，早就馋得不行了。
    囚营，窝棚。
    面对去而复返的阿祀。
    崔盈几女并没很高兴，反倒有些恼怒地围着着八岁孩童。
    澹明眨眨眼，故作无辜道：“姐姐们这是怎么了？才几日不见，难道感情就生疏了么？”
    崔盈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掌柜十七叉腰道：“你这小郎君，怎么又回来了？”
    小雀虽然不会说话，但也是同样一副质问的表情。
    澹明摊摊手：“不回来，怎么救你们。”
    十七没好气道：“你不是去找那什么刺史谈判，让这些蛮族放我们走么？谈好了不就行了，在幽州等着我们便是，为什么又跟着跑回来，这些蛮族没有人性的，万一看到你这小孩一时恶意起，把你绑在马尾上拖来拖去，又或者把你扔到锅里煮，到时候怎么办？”
    女掌柜的话密得跟连珠炮一般，连崔盈都插不上话，但眼神里的关切却一点不比别人少。
    被女掌柜狂风暴雨一顿摧残，澹明捂住耳朵，一脸无奈。
    好一会后，女掌柜才喘着气暂时中场休息。
    “几天不见，掌柜姐姐的身子倒是比以前好，骂起人来中气十足，我耳朵都要被震聋了。”澹明松开手指嘿嘿道：“那今晚的行动我就更有信心了。”
    “今晚？”崔盈几女相视一眼，不约而同蹲下身来：“到底怎么回事？”
    “刺史没有答应，按正常渠道，大家都回不去了。”澹明直截了当地打破了她们的幻想和希望。
    本以为几女听到这个消息会瞬间失落甚至绝望，可出乎意料的是，她们只是略显失望，神色却出奇地平静。
    这倒是让澹明有些讶异。
    “姐姐们这反应难道都已经知道了？”
    “嗨，早就料到了。”女掌柜盘腿而坐，大咧咧道：“一开始我觉得挺有希望的，后来想想又不太对劲。”
    “那些蛮族在中原横行霸道，杀了那么多人，官府连个屁都不敢放，到了这个程度又怎么会为我们这些人求活，说不定啊，也就是走个过场，给那些大官有个交代，或者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就跟我以前开店的时候一样一样，那些客人进来逛逛就说看看，然后又说考虑考虑，我还以为真要成了，结果到最后也就是‘考虑考虑’。”
    “所以我们抱着希望，但也不抱多大希望。”崔盈轻声道：“我相信阿祀会想办法救走我们，但阿祀毕竟是一个人。”
    “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们也不会怪阿祀，阿祀只要好好活下去就好。”
    小雀也点点头，忽然又掏出了一小布袋递给澹明。
    澹明接过布袋，打开来看，双眼微微一凝。
    里面又是十几块刻着图案的瓦片。
    “这是这几天没撑住的，还有一些觉得自己走不了的姐妹的名字，阿祀也带走。”崔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既然他们不愿意放人，那至少留点痕迹在这世上。”
    嫁衣女阿阮和娼妓秦吟也是这般点头。
    “等会。”澹明立马竖起手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声音突然提高：“你们就那么不相信我？”
    “嗯？”几女同时抬头，眼睛里满是困惑。
    “虽然刺史救不了各位姐姐，但不代表其他人救不了。”澹明呵呵一笑：“不然弟弟我那么远跑回来就是为了跟你们告别？”
    “你怎么救？”女掌柜很是好奇，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澹明，撇撇嘴：“即便你有仙人托梦，但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打败蛮族带走我们那么多姐妹。”
    “哎，掌柜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澹明嗔怪道：“想救你的，又不止我一个。”
    “什么意思？”女掌柜十七倒真是糊涂了。
    “来，各位姐姐凑近一点，我有一计，可使诸位姐姐逃出生天。”澹明勾勾手指，一脸神神秘秘。
    几女相视一眼，纷纷凑了过去。
    随着他的讲述，几女的眼睛越睁越大。
    小雀甚至不自觉地抓住了崔盈的手臂
    半晌，几女一脸震惊地看着好整以暇的澹明，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确定吗？”一直言辞犀利的女掌柜听完这计划后，忍不住口吃起来：“这这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反正生路就一条，机会就一次，拼一拼好过坐以待毙。”澹明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很是认真道：“要是顺利的话，姐姐们明天就能重获自由了。”
    窝棚里突然陷入一阵沉默，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能清晰听见远处传来蛮兵粗鲁的笑声和酒坛碰撞的声响。
    女掌柜的目光在澹明身上来回打量，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八岁孩童，像是第一次认识一般，眉头越皱越紧：“你真的是崔祀那小混蛋？”
    澹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很是好奇：“怎么，不穿女装就认不得了？”
    “不对劲，不对劲，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难不成你被夺舍了？”女掌柜捏住下巴，很是怀疑：“就算真有神仙指点，一个人的性情也不可能变化这么大，你现在的胆识和本事，和从前比简直换了个人。”
    “人是会变的嘛，这个乱世，没有幼稚存活的土壤。”澹明随口就搪塞过去了。
    “阿祀本性纯良，以前只是调皮，本来就不坏。”崔盈倒是一如既往信任，虽然还是很担心也有些责怪自己弟弟这么鲁莽，但事到如今，似乎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阿祀说可以那便可以！
    女掌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倒是一点都不信。
    他不坏，他简直就是坏的代名词好。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说服她，她突然正色，很是认真看着澹明，道：“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个质问，语气中已完全是把对方当作成年人来对待。
    澹明没有插科打诨，看了一眼诸女，敛去笑意，认真道：“梦里面我见过千百年后的神州，我以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该遭受这样的苦难。”
    “人就是人，不应该是牲口，不应该是食物，更不应该成为同类的食物。”
    “所以，我想改变，哪怕改变不了整个大势，至少”他顿了顿：“可以从眼前这几千姐姐开始。”
    “仅此而已。”
    片刻后，女掌柜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干咳两声，故意粗声粗气道：“小郎君这张嘴倒是伶俐，往后不知要哄骗多少小娘子。”
    “那还请诸位姐姐日后多加管教，莫让我成了薄情之人。”澹明呵呵一笑。
    “那是自然。”女掌柜哼道。
    “既如此，看来诸位姐姐是答应了。”澹明看了看几女，收敛笑意，郑重地伸出手：“那便陪弟弟我胡闹一番，”
    崔盈毫不犹豫地将手覆在澹明的手上：“我永远相信阿祀。”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搏，说不定能活。”女掌柜嘟囔几句伸出手：“说好了，等到时候回到幽州，我要重新支一家铺面，你记得帮我揽客。”
    “那伙计可少不了我。”一旁的秦吟也伸出手，笑道：“不过小郎君得先教我认字，不然只能跟十七姐姐那样画道道记账了。”
    “哼，画道道怎么了？”某掌柜姐姐不服气地瞪着眼睛抗议道：“我可从没少算过工钱。”
    “铺子开起来，我可以在后院辟个小菜园，种些菜蔬，这样，能省不少支出。”嫁衣女阿阮也轻轻将手放上来：“以前在家，阿母总夸我是一把好手。”
    小雀不会说话，生怕被落下，连忙伸出手急切地比划，着急地指着自己表达什么。
    “知道的知道的，小雀做陶有一手，以后铺子里的碗碟都交给你，都不需要去额外采买碗碟了。”女掌柜拍了拍小雀的脑瓜道。
    小雀连连点头，眼中闪着光。
    “哈哈哈哈哈。”女掌柜突然笑出声，很是得意：“想不到在这破窝棚里，我十七居然又凑齐了伙计哈哈哈哈！”
    看着几女这副模样，澹明心头忽然涌起复杂的情绪，有些五味杂陈。
    这虽是梦境，却承载着千年前这些女子最真实的期盼。
    “怎么了阿祀？”崔盈见澹明表情有些不对劲，不由得关心道。
    澹明回过神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要将她们深深映入脑海，忽然一笑：“没事。”
    “一定，带大家回家！”
    就在此刻，窝棚外，天边一道氤氲掠过，天空似乎破碎了少许，但倏忽间又恢复了正常。
    崔盈身子颤了下，眼神闪过一丝茫然，目光落在澹明身上，忽然睫毛一颤。
    梦境似有不稳。

 第334章 人衔枚，马裹蹄

    囚营，窝棚，西南角。
    “来，再喝些水。”崔盈轻声劝道，将水囊递给一位虚弱的女子：“今夜我们就能离开这了。”
    一旁的十七小心翼翼扶起另一位躺着的女子：“慢慢喝，哪怕只抿一小口也好。”
    片刻后，见几位女子能勉强站起身活动手脚，十七脸一喜，但立马压低声音嘱咐：“感觉好些了就停下，保存体力。”
    秦吟和阿阮两女挨个检查每个女子的状况，确保她们都喝了些水，能勉强行动。
    有些实在虚弱的，就多喂几口，还不忘轻声鼓励，但来来去去，说得最多的还是那句：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回家了。】
    数千女子似乎与平日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互相分饮着那汉官带来水，然后窸窸窣窣像是说着什么。
    “听说不过是掺了些家乡的酒罢了。”一个守门军卒晃了晃酒坛，浑浊的酒液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口道：“兑了这么多水，跟喝水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留给我们，真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对，暴殄天物。”
    “不会有什么问题。”同伴眯起双眼审视着囚营，有些不放心。
    另一个军卒打了个哈欠：“大王都喝过了，能有什么问题？难不成这几千个弱女子喝了这淡酒就能长出翅膀飞走？”
    “不是说那酒”
    “难不成是水，还是说那些药材？要是真有这本事。”第三个军卒嗤笑着往囚营方向瞥了一眼：“现在关在里面的就该是我们了。”
    “别想太多，这营里可是有大祭司在呢。”
    “自然没有那么大的功效。”澹明从水桶里舀起一瓢水轻轻喂给一虚弱的小娘子，小心喂给身旁虚弱的女子，头也不抬地对卢照民道：“顶多就是临时恢复七八成精力，虽然维持的时间不长，不过足够让她们今夜跑出去了。”
    “不会被那大祭司察觉？”卢照民有些担心。
    “我好友的伎俩，就那小祭司还没能力看出，再说了，按我们那的说法，这不过是提神的药汤，顶多就是加强版的兴奋剂，以当世的医术断然查不出来。”
    卢照民自是不信什么好友伎俩和什么这个时代，也听不懂什么叫做兴奋剂，不过见澹明神色笃定，他倒是也稍微放下了点心，只当是澹明随口搪塞。
    见四周无人注意，卢照民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时起事？”
    “得看你那位将军能不能准时到达。”澹明抬眼望了望渐暗的天色，轻声道：“就在子时。”
    与此同时，崔盈几女带着其他稍有活力又交好的姐妹在囚营内悄无声息地散播消息。
    今夜子时，回家！
    戌时，寒风呼啸，残月如血，天空忽然有些氤氲，又一道流光肃声落入囚营，却未引起蛮族注意。
    蛮族大营，上万名军卒正围在篝火旁载歌载舞，篝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粗狂又亢奋的脸。
    酒气与汗味混杂在空气中，不少人已经捧着酒坛子呼呼大睡。
    从黄昏开始，这些士兵就在蛮王的赏赐下开怀畅饮，围着篝火已经小两个时辰了。
    “这酒好啊，没想到用两倍水勾兑味道还是这么好哈哈哈哈。”一个满脸通红的蛮兵摇晃着酒碗，眼中布满血丝：“就是少了点下酒菜，要是能进囚营就好了哈哈哈。”
    “中原竟然有那么好喝的酒。”另一个士卒拍着大腿嚷道：“我们就不该只抢这一轮，该走远点，最好往南方去，一直抢哈哈哈。”
    “对对对，打到他们皇帝宫里去，那里一定还有很多美酒， 还有很多美人！”另一名同伴醉醺醺地附和。
    “兄弟们，这酒可是那幽州给的，南方太远，还不如回去的时候往幽州去一趟。”
    “这个想法好哈哈哈。”
    主帐里， 大多数将领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案上鼾声大作，唯独那位披着狼皮曾经斥责过铁勒的将领还保持着几分清醒，只是脸色也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步摇莫跋揉了揉太阳穴，听着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晃了晃脑袋，含糊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亲卫躬身道：“回大王，已经戌时末快要到亥时。”
    “好好。”步摇莫跋打了个酒嗝挥手道：“让儿郎们再再闹一会就去睡莫要耽误了明日的行军。”
    亲卫应令正要离开，狼皮老将闻言一怔，起身行礼道：“大王这是要回草原了？”
    “嗯”步摇莫跋眯着醉眼：“逗留太久了再好的战利品不带回家儿郎们也不乐意”
    “那”老者略作迟疑，继续问道：“囚营中剩下的八千中原女子，大王打算如何处置？”
    步摇莫跋摆摆手：“带着她们只会拖慢行军速度。”
    “那是要让那汉官带回去，卖给那姓王的一个人情？”
    步摇莫跋再次摇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狼群的食物没有送还羊群的习惯。”
    “明日一早押至易水边，全部杀了。”
    听到这话，老者脸上表情倒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拱手道：“那臣先去安排人手。”
    步摇莫跋闻言笑道：“区区几千俘虏，何须劳烦阿叔亲自过问。”
    老者摇摇头，正色道：“调兵不是为了处置那些女子，而是防备消息走漏后，刺史府可能采取的行动。”
    “先不说那刺史会不会为这些女子与本王交恶，即便交恶又如何，羊来的再多也是羊，幽州守军不足为惧，何况明日一早杀掉那几千女子后，大军即刻拔营，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步摇莫跋毫不在意：“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出去，难道还有人能未卜先知，今晚就来偷袭不成？”
    步摇莫跋说罢，仰头大笑：“就算他们真敢来，区区羊群能有什么作为，我军数万精锐在此，足以碾碎任何来犯之敌。”
    他晃了晃酒坛，对老者道：“阿叔未免太过谨慎，今日你酒也没喝多少，不如带两坛回去慢慢享用。”
    老者眉头紧锁，右手抚胸行礼：“谢大王美意，只是今夜诸将皆醉，士卒也多饮了酒，臣还是先去安排夜巡事宜较为妥当。”
    步摇莫跋见状也不勉强，挥挥手：“那就辛苦阿叔了。”
    “臣告退。”老者微微俯身，便转身走出大帐。
    才刚掀开帘幕没走出几步，便听到大帐内传来步摇莫跋那放浪形骸的声音：“还有没有跟本王一同斗酒的！”
    紧接着是几个将领含糊的应和声，其中铁勒那粗犷的嗓门尤为响亮：“大王豪气！末将奉陪到底！”
    老者摇了摇头，环顾四周，只见营中将士们围着篝火高声喧哗，地上散落着无数空酒坛。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让人闻之欲醉。
    “摄理王为何独自在此？大王的酒宴已经散席了么？”
    突然一旁传来大祭司的声音。
    老者扭头望去，便抚胸行礼：“见过大祭司。”
    “不用多礼，摄理王乃是我部柱石，老朽可受不得这礼。”大祭司大祭司拄着乌木权杖缓步走近。
    “大王酒兴正浓岂会那么快结束，帐内诸将皆已沉醉，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不好处理，老夫担心夜间防务，便出来看看。”
    大祭司微微颔首：“不愧是摄理王，有摄理王亲自坐镇，我部定能长兴不怠。”
    老者摇摇头，神色肃然：“大王英明神武，方是我族兴盛之本。”
    “此言极是。”大祭司大祭司含笑侧身让路：“老朽就不耽误摄理王巡视了。”
    “失陪了。”老者抚胸行礼，便带着几名亲卫大步离开。
    看着摄理王离开的背影，大祭司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
    有这位老将坐镇，今夜防务定然无虞，自己或许是多想了。
    既然这样，就无需劝谏提醒大王，避免不快。
    大不了，派多几个人守着那汉官就行。
    大祭司这位置很好，自己还想多坐几年。
    汉官临时营地。
    摇曳的灯火映照着卢照民焦躁的身影。
    帐外蛮族的喧闹声隐约可闻，他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营帐中格外清晰。
    澹明盘坐在矮榻上，双目微阖，呼吸平稳得仿佛已经入睡。
    突然一声轻响从帐外传来：“府君。”
    卢照民猛地转身：“进来。”
    亲卫校尉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帘，压低声音道：“所有人已经准备好了。”
    “民夫那边安排好了吗？”卢照民不放心地追问：“撤离时，万不可丢下一个。”
    “府君放心，已派了一队精锐扮作民夫，届时会负责引导他们撤离。”
    “那就好。”卢照民微微松口气，看了眼帐外，又低声道：“你先回去，这周边蛮族耳目众多，得提防。”
    “府君也小心。”校尉点点头，转身离开大帐。
    待校尉离去，卢照民转向澹明，嘴唇蠕动似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长叹一声，继续在帐内来回踱步。
    囚营，平日里早应该睡去的数千女子此刻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灼灼地望向易水的方向。
    曾经黯淡无光的眼眸里，此刻跳动着求生的火焰。
    “会没事的。”
    “那个小郎君说今晚我们就可以回家。”
    “待会儿跑的时候，一定要用尽全力。”
    “可往哪里跑呢，路好黑，我看不见。”
    “崔家小娘子说了，那个小郎君会有办法帮大家引路，到时候跟着路标走就是了。”
    “放心，一切都好的。”
    “会没事的。”
    低语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这些女子互相握紧对方的手，互相安慰着。
    原本以为不出意外的话，她们都会死在这里，只是时间问题，谁先谁后而已。
    不过浑浑噩噩被吃掉、被凌辱，也总好过清清醒醒，痛苦不堪。
    早就没有了盼头。
    可如今不同了。
    有个小郎君给大伙喂了可以恢复体力的水，又暗暗帮治了不少病，还保证说一定能让所有姐妹活着回家。
    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忽然又活络了起来。
    只要有一分回家的希望，哪怕是拼尽全力，也不会放弃。
    在角落的窝棚里，崔盈一直看着凝视着夜空。
    今夜云层重，风有些喧嚣。
    那一轮明月只剩下一点点晕染。
    女掌柜十七看着崔盈，有些好奇凑过来：“怎么了？”
    崔盈摇摇头，收回目光，回头望着几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你们方才有见到一道流光么？”
    “什么流光？”
    “没什么”崔盈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似乎有什么正在消散，轻声呢喃：“只是突然舍不得阿祀了。”
    几女面面相觑，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崔盈没有再解释，只是将手紧紧贴在胸前，轻叹一声：“快结束了。”
    “原来这也是奢求”
    夜色如墨，狭窄的山道上，一支骑兵部队正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
    战马的四蹄裹着厚布，骑兵们口中衔着木枚，刀鞘都用皮革紧紧缠住，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霍凌峰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死死盯着远处蛮族大营的轮廓。
    这次行动成败与否，全系于那个八岁孩童的承诺。
    为了这次行动，他们故意以驱赶流民的理由带着上千兵士离开范阳，又特意绕了一圈远路，然后留下步卒，带着骑兵奔赴蛮族大营。
    他握紧缰绳的手微微发颤，身后这三百骑兵，是府君的底气。
    但若正面硬撼数万蛮族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若是没有必胜的把握，自己是绝对不会出手，哪怕那数千女子死在眼前。
    “将军，前方就是约定地点了。”副将压低声音提醒道。
    霍凌峰抬手示意部队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天色，又把目光放向远处蛮族大营。
    喧嚣声隐约传来，还夹杂着些许嚎叫。
    他缓缓闭上眼，似乎能听到囚营里那数千女子的期盼。
    拳头忽然便死死握住。
    “给我个希望。”
    “一个希望。”
    “我也想”
    “救下她们！”

 第335章 以恶制恶

    夜半子时，万籁寂静。
    蛮族大营中，篝火渐熄，只余几处将烬未烬的炭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营帐间鼾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几声梦呓。
    偶有几队巡夜军卒来回出没，腰间革带上的铜叶偶尔相击，发出细碎的声响，转瞬便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囚营。
    同样寂静，数千女子蜷缩在角落，无人入睡。她们成群，隐在阴影中，目光直直地望向某处，像是在等待什么。
    汉官临时营地。
    似乎也早已陷入沉睡，营帐内早已灯火尽灭，偶尔传来几声粗重的鼾声。
    然而帐内，数十亲卫顶盔掼甲长刀出鞘，神色凝重，连呼吸都缓慢了许多。
    卢照民身披札甲，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仍盘腿坐在榻上阖目养神的澹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忽然，澹明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卢照民，轻声道：“开始了。”
    “啊啊啊——！！！”
    下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蛮族大营。
    某处大帐里，一名步卒踉跄站立，眼中布满血丝，刀尖垂落，粘稠血珠缓缓滴下。
    在他脚下，横陈着七八具尸体。
    有的还在动弹，肠子从破开的肚腹里缓缓滑出。
    有的刚停止抽搐，体温正随鲜血流失。
    “阿蛮鲁，你疯了？！”十夫长怒目圆瞪，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在对上那双充血的眼睛时突然打了个寒颤，犹豫了下，便继续吼道：“给我放下啊啊啊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野兽般的低吼。
    还未来得及转身，一个黑影就扑了上来。
    只觉得颈侧一阵剧痛，嘶啦一声，那个平日里最老实的同伴竟用牙齿生生撕掉了他脖子上一块血肉！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帐篷上，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咯咯”十夫长捂着喷血的脖颈踉跄后退，撞翻了摆放在帐外的火盆，燃烧的炭块滚落在地毯上，立刻“蓬”声窜起一簇火苗。
    那个袭击者咀嚼着撕下来的血肉，喉结上下滚动着将肉块咽下，嘴角还挂着碎肉末，一脸狰狞。
    血腥味像实质般在帐内蔓延。
    最先发狂的阿蛮鲁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长刀劈向最近的一个同伴。
    “噗呲！”
    刀锋从肩胛骨斜劈而下，直接将那人半个身子劈开，内脏混着血水哗啦一声倾泻在地。
    “啊啊啊啊！！”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抄起手边的骨锤砸碎了同伴的头颅，脑浆四溅；
    有人被按在地上，指甲抠进眼窝生生挖出了眼球；
    还有两个兵士扭打在一起，用牙齿撕咬着对方的脸皮。
    火势渐渐蔓延，将这场突发血腥的狂欢照得忽明忽暗。
    主帐内。
    步摇莫跋在睡梦中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
    帐外惨叫声此起彼伏，他眉头紧锁，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下一刻，一名亲卫跌撞闯入，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大、大王”
    他喉咙发紧，几息之间竟挤不出完整的话。
    “说！”步摇莫跋暴喝一声，声如炸雷，瞬间将那亲卫从惊慌中拉扯回来。
    强压住战栗，咽了咽口水，亲卫颤声道：“营营啸了！”
    步摇莫跋瞳孔骤缩，残存的酒意瞬间褪去。
    营啸，又称“炸营”或“惊营”。
    是古代军营中军卒因长期压抑、恐惧或突发事件引发的群体性精神崩溃现象。
    一般表现为士兵在夜间毫无预兆突然失控，出现自相残杀或疯狂逃窜的情况。
    其可怕之处在于，一旦触发营啸，军纪完全失效，士兵们会陷入集体癔症，将战友视为敌人屠杀。
    而在历史上，营啸例子不胜枚举。
    《后汉书·董卓传》记载，东汉末年，董卓部将牛辅军营夜惊，“士卒互相砍杀，死者千余”
    《资治通鉴·唐纪七十》记载，唐末黄巢起义期间，唐官军营啸致\"自相蹂践，枕尸数十里\"；
    《明熹宗实录》记载，明末萨尔浒之战后，败退明军夜间营啸，“持刀斫营帐，血溅如雨”；
    美利坚国家档案馆《第154纽约步兵团战地报告》记载，1862年美利坚南北战争中，北军一个团因过度疲劳发生营啸，士兵高呼南军来袭，用刺刀互相攻击。
    从古至今，平日里不管多么精锐、纪律多么严明的部队，一旦爆发营啸，几无可解之策。
    更可怕的地方在于，一处爆发营啸，如果不加以控制，那营啸便如同瘟疫一般蔓延，乃至全军。
    这个时候，能应对的营啸的办法只有一个——壮士断腕！
    步摇莫跋迅速调整过来，脸色阴沉：“波及范围？”
    未等亲卫应答，帐门被猛地掀开。
    摄理王甲胄染血大步踏入，铁勒紧随其后，战袍尚在滴血。
    “禀大王，八营之中前锋、两翼已乱。”摄理王抚胸道：“我右羽营也有一个百人队发生营啸，但已被我悉数斩杀，现整军完毕。”
    铁勒接口：“我部也有三百余人失控，都被末将悉数处决。”
    “好。”步摇莫跋沉声道：“摄理王，即刻起率本部及夜巡军分割骚乱区域，拆除相连营帐，隔绝前锋营与两翼。”
    “得令！”
    “命令阿骨完的左羽营巡视各营，但有夜惊者，左右斩之！”
    “得令！”
    “铁勒，带着你的人给我顶上去。”步摇莫跋眼中寒光一闪：“前锋营与两翼必须镇压，哪怕全杀了，本王不允许其余营地再有营啸发生！”
    “是！”两位将领领命杀气腾腾掀开帐篷离开。
    帐帘掀起，杀气扑面。
    转眼间，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号令声撕破夜空。
    传完令后，步摇莫跋像是失去所有力气，身形一晃，重重跌坐在案前，惊得几个亲卫连忙上前：“大王！”
    “本王无事！”步摇莫跋晃了晃脑袋，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明灭不定：“不该的这段时日军心稳固，怎么会发生营啸”
    “一定，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步摇莫跋猛地抬头，突然攥紧的拳头砸在案上：“给我把大祭司请过来。”
    “还有，再调拐子营待命！”
    “是！”
    看着蛮族大营忽然冒起的火光和喊杀声，趴在坡上的霍凌峰目瞪口呆，喉结滚动了下：“这就是那小童说的变数？”
    一旁的副将看着火光冲突秩序已经开始崩溃的蛮族大营，激动得脸上充血：“营啸，居然营啸了，如果是这样，有得打啊！”
    “将军，这仗有得打啊！”
    听着大营传来的喊杀声，沉吟片刻，霍凌峰摇了摇头：“还不够。”
    “还不够？”副将一愣，忽然急了：“蛮族虽有五万大军，但如今营啸，从现在情况来看，至少两万蛮兵在自相残杀，加上后续若是继续炸营，我们很有机会啊！”
    “这是天赐良机啊！”
    “你也说‘若是’。”霍凌峰指着蛮族后军开始集结的场景，轻声道：“看，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而且处置手段果断，这场营啸很快会镇压下去。”
    “这么短的时间，满打满算能让这群蛮族死伤上万。”
    “若是普通军队，这损伤足够摧毁他们，可这是精锐，对他们来说，这顶多是伤筋，却未动骨。”
    “而且他们如今全军戒备，守备更比以前森严，我们这三百人冲进去，只需一轮齐射，我们这里怕是没有一个人能冲到百步以内便死伤殆尽。”
    “那怎么办，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不冲，等营啸结束，我们愈发没有机会！”副将焦急道：“况且经过这一遭，哪怕那蛮族首领没有证据证明是府君他们下的手，想要泄愤也就一句话的事，若府君有不测，你我百死莫赎啊！”
    “我知道！”霍凌峰目光死死盯着蛮族大营，咬牙道：“我知道，但这个时候还不能上。”
    “再给我一点筹码，再给我一点筹码！”
    “只是这样自然不够，说来，步摇莫跋是个人物，那么快就能反应过来。”
    帐中，澹明微微颔首，有几分佩服：“能在乱世留名之人确实不是一般人。”
    “那如何是好？”卢照民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脸色有些惨白：“若是等他们反应过来…不说我们会如何…”
    “便是囚营的数千女子也断无存活之路！”
    “普通营啸或许可以轻易镇压。”澹明缓缓抬眸，眼眸里掠过一丝冰冷：“但如果这不是普通的营啸呢？”
    “？”
    蛮族大营，主帐。
    几个亲卫正帮步摇莫跋穿戴甲胄。
    此刻，他的脸上却出现一抹异于常态的潮红。
    “大王，拐子营已经集结完毕，在帐外等候。”一名亲卫掀开幕帘进入。
    步摇莫跋晃了晃脑袋，道：“大祭司在哪？”
    亲卫迟疑了一下，道：“方才派人过去请，可能还需要一小会。”
    “再派人去催促，让大祭司快些过来。”步摇莫跋有些干涩地眨了眨眼：“本王有些不舒服。”
    “是！”亲卫即刻转身离帐。
    “你们快些，本王还要亲自巡视。”步摇莫跋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几名伺候穿戴盔甲的亲卫闻言连忙加快速度。
    一名亲卫将护心镜轻轻按在步摇莫跋甲上。
    “！”
    当青铜兽面护心镜压住胸膛的刹那，步摇莫跋突然喘不过气来。
    低头一看，皮甲内衬里似乎有未干的狼血蒸腾出腥臭的雾气。
    而眼前亲卫们黥面的刺青竟在雾气里蠕动起来。
    那个替他系胫甲的小崽子，嘴角倏地裂到耳根，露出青黑色的獠牙，
    背后扶他铁盔的老亲兵，脖颈“喀嚓”扭了三圈，褶皱的皮肤下钻出蜈蚣般的触须。
    “大王？”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着沼泽地里的气泡声。
    看着眼前越来越诡异的一幕，步摇莫跋眼角颤抖了一下，便恢复正常，轻声道：“大祭司还没来么？”
    “来干嘛，来杀你吗哈哈哈哈哈。”眼前亲卫开始狞笑，脸颊上的肉一块块跌落，化作无数蠕虫，沿着靴子开始往上爬。
    步摇莫跋缓缓摸上刀柄，可触手却感觉一片滑腻。
    低头一看，腰间的佩刀不知何时竟成了一条巨蟒，朝着他吐舌。
    “让大祭司立即过来，所有人退出大帐，无本王命令，不准入内…”步摇莫跋冷静道：“本王…中邪了。”
    帐外，拐子营几名将领正在马上等候，却发现大王许久没有出来。
    左右互望，正想着让谁进去看看。
    却突然听一阵惨叫从营帐传出，几人脸色一变，连忙翻身下马，冲向营帐。
    “大王您没事！”掀开帘幕，将领下意识问道，却在下一刻呆滞。
    “大王大王您”
    只见主位上，步摇莫跋坐在桌案上，浑身血污，手里捧着一颗头颅，缓缓啃食，在他周边是几个死不瞑目的亲卫。
    见帘幕打开，步摇莫跋便轻声道：“大祭司来了么，本王好像中邪了。”
    “不过，区区邪祟影响不了本王，让所有人都出去，别进来。”
    说完，一口咬在了眼珠子上。
    噗呲，爆浆。
    下一刻，中军大营一阵阵惨叫响起。
    营啸，继续。
    …
    “像这种以劫掠食人为生的部族，体内早就积满了腐毒，神经被蚀得千疮百孔，不过是仗着年轻气盛硬撑着罢了，我这酒，表面是大补之物，实则透支血气，催发狂性。”
    澹明缓缓起身，眼底寒意森然。
    “他们喝得越欢，兽性就越盛。”
    “可一旦气血衰败，压不住体内的毒，紧绷的神志便会彻底崩断——噩梦、幻觉、认知错乱……最终，营啸自戕。”
    他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敌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酒，好喝么？”
    夜风卷来隐约的惨嚎声，厮杀与咆哮渐渐化作癫狂的嘶吼。
    澹明负手而立，走出帐外，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变数到了。”
    看着这一刻的澹明，不知为何，卢照民竟有些不寒而栗。
    “莫慌…”八岁孩童似有所觉，稍稍侧脸：“不过是…”
    “以恶制恶。”

 第336章 回家！

    时值深夜，蛮族大营此刻却一片混乱。
    东侧的马厩最先炸开骚动，三匹战马挣断缰绳，铁蹄踏碎了蜷缩睡觉的辅兵头颅。
    “马惊了！拦住它们——”一个百夫长刚吼出声，就被狂奔的马匹撞飞，肋骨断裂的脆响淹没在混乱中。
    西北角传来第一声骨刀劈开皮甲的闷响。
    “你疯了？！我是你”话未说完，第二刀已经砍进喉咙，鲜血喷溅在帐篷上。
    自中军左右营调来镇压部队的三重盾墙被溃兵冲开了缺口。
    “挡住！挡住他们！”
    “后退者死！”千夫长挥刀大吼。
    可下一秒，他的副手突然转身，在千夫长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长矛狠狠捅进他的腹部。
    “去你娘的军令！”副手狞笑着拔出长矛：“你这两脚yang，胆敢命令”
    “噗呲！”
    话音未落，身后另一名士兵狰狞着脸一斧劈开了副手脑袋。
    在千夫长弥留间，他似乎看见了整个镇压部队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自相残杀。
    意识死去的最后一瞬，他看见有人用火把点燃了粮车，黑烟里冲出个双眼赤红的壮汉，腰间别着三颗人头——两颗戴着蛮族护额，一颗顶着铁勒将军亲卫的铁盔。
    “杀杀杀，全杀了！”他嘶吼着，挥舞染血的弯刀，见人就砍：“哈哈哈哈，这座城是我们的了哈哈哈哈！”
    “拦不住了，不能让他们冲破军阵！”哨塔上，一名百夫长眼角抽抽，脸一狠：“放箭！”
    箭塔上的哨兵开始无差别射箭。
    “下面全是自己人！”有人试图上前阻拦。
    “谁他妈还分得清？！”百夫长还没回答，身旁的一人便狂笑着拉弓。
    没有射向下方，却突然调转方向，一松手，箭矢贯穿了劝阻者的咽喉。
    “阿古将军，摄理王有令，命我部与营啸溃兵脱离接触，立即转移至”
    “闭嘴！稳住阵——”下方左翼将领边听边呵斥属下部卒，声音戛然而止。
    呆愣了一下，他突然扯烂了自己的耳环，抓起一旁燃烧的帐杆，捅穿了传令兵的喉咙。
    “将军？！你——”看着突然起来的一幕，周围亲卫顷刻陷入呆滞，
    “哈哈哈哈哈哈烧得好烧得好！全烧了！”将领狂吼着，亲兵们愣了一瞬，随后纷纷撕开皮甲，扑向最近的活人。
    右翼副将带着未染血的刀鞘赶来镇压，却在踩到某截断指时突然跪地，开始疯狂抽打自己的脸。
    “不对……不对……全是错的！”他嘶声低语，随后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们都得死！”
    大祭司的金帐被掀翻，十几名祭司正在互相劈砍。
    “狼神降罚了！我们都要死！”一个祭司癫狂地大笑，反手一刀捅穿了同伴的肚子。
    还有更多的祭司扑向大祭司。
    “我才是下一代的大祭司！”
    看着平日里温润如玉，哪怕是在吃两脚yang的时候也是风度翩翩，一点不输于中原世家子弟的祭祀们此刻都变得如同草原上的饿狼一般，眼睛冒出绿幽幽的光。
    戴着青铜面具的大祭司双眸平静如水，面对他们的无差别攻击，闪躲了好几次，在确认无法将这些弟子唤醒后，不得不下狠手。
    不到一息，大帐内仅存活人一个。
    看着死不瞑目，脸露狰狞的弟子们，听着大帐外传来的铁器敲碎骨头的闷响和突然爆发又戛然而止的大笑。
    一股肃杀之气幽幽萦绕全身。
    突然涌上的不安，突然爆发的营啸，突然的自相残杀。
    一日之前明明还好好的，可在那汉官到了之后，一切便翻了天。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辩白，那汉官必须死！
    一念毕，大祭司擎着乌木拐杖迈出营帐朝着汉官所在走去。
    沿途阻拦者，一一斩杀。
    “可以打了，将军，可以打了！”山坡上，校尉咬牙道：“他们全乱了，已经全乱了，可以打了！”
    看着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蛮族大营，霍凌峰眼里掠过一丝战意：“好像可以打了。”
    “走！”霍凌峰迅速转身下坡。
    片刻后，顶盔掼甲的霍凌峰骑着马在数百骑兵跟前左右游走。
    三百铁骑在夜色中肃立如林，唯有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翻腾。
    他缓缓举起火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紧绷的面孔。
    “诸位将士，今夜为何而来，想必各位心中早有了答案。”
    “国朝沦丧，奸臣当道，致使蛮族肆虐中原，掠走我们数万女子充作军粮，到现在被分食得只剩几千。”
    “吾辈将士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堂堂七尺男儿却连一个娘们都保护不了，这是何等的耻辱！”
    军阵中，铁甲摩擦声渐起，呼吸声越发粗重。
    霍凌峰勒马而立，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每一位骑兵耳中。
    “是，确实是，这些女子里，没有一人是你们姐妹，没有一人是你们母亲，没有一人是你们女儿。”
    “但，也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蛮族猖狂，贪得无厌，有了这一次，就还会有下一次！”
    “今日他们吃的是你们不认识的婆娘，下一次呢？！”
    “会是你们刚刚及笄的妹妹！”
    “会是你们还在喂奶的孩儿！”
    “会是你们每次出门都千叮万嘱的老母！”
    “你们能答应吗，能让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吗？！”
    三百铁骑的呼吸骤然粗重，甲胄碰撞声如闷雷滚动。
    有士卒已经按捺不住，将长槊重重顿地。
    “以往蛮势浩大，我军力弱，只能眼睁睁看他们在中原横行，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今夜不同了。”
    \"蛮狗营啸，自相残杀。\"他猛地抽出长刀，寒光划破黑暗：“这便是机会！”
    “我霍凌峰不过是一小小将领，平生也只是打打流寇，驱赶流民。”
    “没什么战功，也不是什么大将之材。”
    “不像昔日强汉盛时，冠军侯和卫大将军这一双帝国双壁打的蛮族‘六畜不蕃息’，打得他们‘妇女无颜色’。”
    “若是平日里，让某三百对数万，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某家。”
    “现在？三百对数万？老子要的就是这个数！”霍凌峰狞笑道：“摆明车马硬碰硬的胆子老子没有，但痛打落水狗的胆子，不但有，还很大！”
    “诸君可愿随某家到蛮营走上那么一趟？”
    军阵无声，唯有甲叶轻响，一张张面孔在火光中愈发狰狞。
    “好，不要俘虏！不要首级！”猛地调转马头，霍凌峰刀锋直指远处冲天的火光：“我们只要把那些女人活着带回家！”
    数百兵刃同时出鞘，雪亮的刀光连成一片，最前排的老兵突然捶甲嘶吼：“杀蛮狗！救亲人！”
    吼声如浪，惊起夜栖的寒鸦。
    霍凌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说得好！将士们，随某冲杀！”
    马蹄重重落下。
    三百铁骑如离弦之箭刺向敌营。
    铁骑如潮，马蹄声震碎了荒野的寂静。
    蛮族大营内，营啸的混乱仍在持续。
    整座军营已沦为血腥的屠场，遍地都是厮杀的痕迹。
    折断的兵刃插在尸体上，未熄的篝火映照着满地横流的鲜血。
    死伤不知几何。
    再次杀掉一只脑袋上长满眼睛的恶魔，步摇莫跋晃了晃脑袋，喘着粗气，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
    当视线恢复清明时，这位蛮族首领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发生了什么？”
    营帐内外，横七竖八躺满了部族勇士的尸体。
    有的互相砍杀致死，有的面目狰狞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更有甚者，身上竟带着被啃咬的痕迹。
    “来人，来人！”步摇莫跋嘶吼着冲出大帐，却只看到几个垂死的士卒在血泊中抽搐。
    夜风吹来浓重的血腥味，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王旗不知何时已经倒伏在血泥里。
    裹满泥浆。
    “大祭司何在，大祭司何在？”步摇莫跋踉跄着朝外走去，回答他的，只有远处此起彼伏的惨叫。
    突然，地面传来规律的震颤。
    步摇莫跋僵硬地转头，迎着惨淡的月色，脸色突然发白。
    三百铁骑组成的楔形阵撕开营门，寒光凛冽的槊锋正对着中军大帐。
    为首的将领高举长刀，刀尖所指之处，正是他站立的位置。
    “敌敌”步摇莫跋口中讷讷，几不能言。
    片刻，
    “敌——袭——！！”
    这声凄厉的预警还未消散，钢铁洪流已碾过外围营帐。
    霍字将旗所到之处，残存的蛮兵如同麦秆般倒下。
    步摇莫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勉强组织起的防线，在第一个照面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铁蹄踏碎篝火，火星四溅中，他看清了那个冲锋在前的将领那狰狞的面容。
    “杀出去！”卢照民挥舞着长剑，脸上因为激动而变得涨红：“杀出去！”
    数十名亲卫护着民夫队伍，将沿途疯癫的蛮兵尽数斩杀。
    跟在卢照民身旁的澹明耳朵动了动，嘴角稍稍上扬：“终于来了。”
    转身跟卢照民道：“府君，囚营的姐姐们应该也开始了，请府君务必拦住溃散的蛮兵，他们虽神志不清，但仍具威胁。”
    卢照民一愣：“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澹明回过头看着自远处缓缓逼近的灰袍身影，低语道：“哪怕是梦。”
    “果然是你们动的手脚。”大祭司那阴沉的嗓音穿透喧嚣传来：“真是好手段，区区稚童，竟能葬送我数万大军。”
    “很多人都这么说。”澹明广袖一振，千百道清光直奔囚营方向而去。
    “府君，接下来就靠你们了，我们易水畔再会。”
    话音落下，澹明掌心一凝，一柄冰晶长剑凭空而现。
    “还是个修行者，我果然老了，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大祭司瞳孔微微一凝，下一刻便桀桀笑了出来：“修行者的心肝，想必格外鲜美。”
    “我不建议吃，老东西。”澹明呵呵一笑，迈着两条q弹的小短腿迎了上去：“虽然现在没多少修为，但对付你，甚至都不需要打斗描写。”
    囚营。
    听着外面传来那渗人的惨叫和喊杀声，一众姐妹纷纷蜷缩起了身子，神色惶惶。
    “真的打起来了。”十七踮着脚，从窝棚缝隙中望出去。
    远处火光冲天，隐约可见人影相互砍杀。
    “小郎君真的没说谎，这些蛮族真的会发疯。”
    “那是不是我们现在就可以逃了？”秦吟低声问道。
    崔盈摇摇头：“再等等，阿祀说过会给我们信号。”
    “那怎么还一点声息都没有，一会等那些蛮族反应过来，我们就逃不掉了。”十七有些焦急躁动，在窝棚来回走动。
    其余几女的神色也是这般。
    小雀则是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布袋，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月亮姑姑。
    貌似在发呆。
    忽然，她像是看见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瘦小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随即抬起脏兮兮的袖子使劲揉了揉眼睛。
    再看。
    又看。
    再三确认后，那张小脸唰地变了颜色。
    猛然转身，一把拽住十七的衣袖，用力摇晃。
    “别闹，乖乖一边等着，小郎君给的药水虽然能恢复一点体力，但时间不长，别一会给耗没了。”十七头也不回，只顾盯着大营方向。
    见十七不理会自己，小雀急得直跺脚，又去拉崔盈的衣角，指着她们身后啊啊地叫着。
    见小雀这般不依不饶地坚持，崔盈只好转过身，却在一瞬突然僵住。
    “这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十七闻言也好奇回过身来，顺着目光望去，顿时愣住。
    只见不远处，只见一点碧色萤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
    凝神望去，才发现那是一只通体晶莹的玉蝶，薄翼上流转着月光般的光华。
    不，不止一只。
    十只、百只、千只，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转眼间，成千上万只碧蝶从夜色中苏醒。
    在黑暗中翩翩起舞，翩然展翅，在囚营上空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每一对蝶翼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黑暗撕开一道璀璨的裂痕。
    形成了一条碧绿的萤光。
    如天上银河。
    “这是”崔盈喃喃道，下意识抬手探去，却又怕惊扰这些小精灵。
    却见一只碧蝶轻轻停驻在她指尖。
    无惊无惧。
    似乎，还有些高兴。
    蝶翼开合间便洒落细碎的光尘。
    忽然便确定了。
    泪水夺眶而出，在蝶光映照下化作晶莹的珍珠滚落。
    “是阿祀”
    碧蝶翩迁，万翼同辉映归路。
    萤光流转，星魄共照引卿还。
    看着漫天玉蝶组成的星河缓缓流动，囚营数千女子缓缓起身。
    有女子忍不住轻声啜泣，颤抖的手指接住飘落的光点；
    有妇人仰起头，让蝶光洗去脸上经年的阴霾。
    那死灰的眼眸忽然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可以回家了。”崔盈忽然轻声道。
    十七一愣。
    “可以回家了！”崔盈笑了。
    笑得很开心，梨花带雨。
    十七怔了一瞬，唇角渐渐扬起，那笑意如涟漪般漾开，最终绽放成一朵明媚的花。
    下一刻，一声清叱响彻囚营。
    “跟着蝴蝶走！”
    “回家咯！！！”
    “回家咯！！！”
    “回家咯！！！”
    轰声，数千女子如梦大醒。
    数千双赤足踏过泥泞，溅起浑浊的水花。
    褴褛的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散乱的发丝如旌旗飞扬。
    大地震颤。
    奔跑！
    寻着光的方向，奔跑！
    再次奔跑！
    再一次，
    向故土，向家园，
    向生而为人的尊严！
    奔跑！
    回家！
    回家！！
    回家！！！

 第337章 新灵部，名为：【内御直】

    军营里火光四起，混乱的吼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澹明单手持剑，神色冰冷。
    大祭司在他对面半跪，枯瘦的手指扣住乌木拐杖的狼形杖头，杖尾深深插进泥地里，脸色阴沉：“你究竟是谁？”
    “自中原王朝衰败以来，修行者或隐遁山林，或依附权贵，朝廷灵部忙于内斗，北方修行界早已名存实亡，即便偶有修士，也不敢与我族为敌。”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着眼前的孩童：\"你究竟是何人？”
    “没有向死人解释的习惯。”澹明缓步上前：“想要知道我的身份，下辈子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大祭司先是一怔，咳咳两声便笑了起来，扶着拐杖缓缓站起，目光冰冷：“下辈子？小子，莫要太过嚣张，就凭你，杀得了老夫？”
    “试试。”澹明不再废话，身形骤然前冲，剑光如电，直刺大祭司咽喉。
    “铛！”
    拐杖精准格挡，火星迸溅。
    大祭司手腕一翻，杖尾横扫澹明腰腹，却被澹明反手一剑劈开。
    两人错身而过，拐杖顺势砸向澹明后心。
    澹明却仿佛背后长眼，侧身一让，剑锋斜撩，逼得大祭司踉跄后退。
    “老东西，好像我可以单刷你喔。”声音落下，澹明剑势陡然加快，一连三剑，劈、刺、斩，招招直取要害。
    大祭司勉强招架，拐杖与剑刃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找死！”大祭司怒喝，拐杖顶端突然泛起暗红光芒，一道红芒突闪直击澹明胸口。
    澹明不闪不避，剑锋一划，将那力量生生劈散。
    他欺身而上，灵力运转，瞬间剑光如虹，数道剑气凝聚缠绕周身，跟随剑刃直逼大祭司面门。
    老人瞳孔一震仓促横杖格挡，数道红芒飞攒，直迎剑气。
    “轰！！”
    两股力量对撞，顷刻发生大爆炸，大祭司被震得虎口开裂，拐杖几乎脱手。
    烟雾尚未散去，便见一道寒芒破雾袭来。
    “噗呲！”
    剑刃穿心。
    大祭司一阵刺痛，正欲后退，却见一小脚直冲脸门。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踹飞。
    连连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忍着全身剧痛正欲起身，却见一柄寒芒轻轻搁在脖子上。
    寒芒尽头是孩童，神色冰冷。
    “遗言？”
    此刻，大营混乱越甚，或逃或杀，昔日尊贵的大祭司所在，无人在意。
    大祭司嘴角溢血，狞笑道：“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一切？”
    “你们汉人王朝如今积重难返，群狼环伺，早已到了末路，亡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今日你虽施计灭了我族精锐，但草原不止我族一个部落，把你们汉人当成羔羊的也不止我族一个。”
    “呵呵呵，甚至说起来，你们汉人君臣不也把你们当羔羊么，今日这一切，不也是你们使君引我部入关导致的么。”
    “这事，不会只有一次，你阻止不了。”
    “你们汉人就是羔”
    “噗呲”澹明手腕一抖，剑锋划过，大祭司的喉咙绽开一道血线。
    “阻止不了，但至少你死了。”
    “哪怕是在梦里。”
    老人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僵持片刻后，缓缓倒下。
    死不瞑目。
    看了看四周，澹明散去剑气。
    轻轻一蹬，在空中折跃，足尖在篷角轻轻一点，布幔未响，人已掠过三丈开外，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一路紧赶慢赶，目之所及如同人间炼狱。
    蛮族士卒的尸体交横十字堆叠在一起，死状凄惨。
    而由霍凌锋带领的三百骑兵已经在大营冲杀好几个来回，彻底击溃了还能保持意识清醒的蛮族军卒，现在如同收割稻草一般，只需要轻轻把刀或长槊放平，任由战马冲锋，就能轻易收割蛮族军卒性命。
    看着这一般场景，澹明内心毫无波动，都是些食人的恶魔，留之无用。
    现在他得赶紧赶去囚营，也不知道姐姐她们撤离顺不顺利。
    一路腾跃，每当身形将落，便在树梢、辕木、墙头、拒马或者旗杆上借得半分力道，便又能在继续向前飘飞，那姿势不似奔跑跳跃，倒像是御风而行。
    不多时，人便已身处囚营，来回巡查几周，看着零落散乱的一些家物什，澹明忽然松了口气。
    看来都逃出去了。
    那接下来，过了易水就安全，算算时间，那些船应该早就在易水边，加上重建的那座桥，小半个时辰足够让八千女子渡过易水。
    想到这，澹明轻点脚尖，身形一闪，朝着易水岸飞去。
    半刻后，易水岸边。
    澹明看着黑压压一群女子聚在一起，却不渡桥，突然心里一沉，连忙加快步伐，在枯木间跳跃，不过片息，便落入人群中。
    “诸位姐姐，为什么不过河？”澹明快步上前，辨认着崔盈几女所在。
    眉头微微一皱。
    数千女子静立如木偶，苍白的面容上凝固着空洞的神情。
    岸边卢照民等人同样目光呆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这是\"澹明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难不成出意外了？
    “没有意外。”
    忽然，崔盈的声音自人群中幽幽传出。
    下一刻，女子们们纷纷让开通道，露出缓步走来的崔盈。
    身后跟着小雀、十七几女。
    “姐姐，你们她们为什么不渡河。”澹明抿了抿唇：“过去，就可以回家了。”
    崔盈没有回答，径直走向澹明，缓缓蹲下，认真地端详着澹明，似乎要将他印在脑海里。
    忽然，眼眶便红了。
    “若是能回家，就真的太好了。”崔盈轻声道。
    “！”澹明瞳孔一震。
    崔盈忽然轻轻抱住澹明，耳边响起了那温柔又带有不舍的声音：“谢谢你，谢谢做到了你答应的事。”
    “姐姐”
    “若是阿祀还活着，应该也跟你这么一般大了。”
    说罢，崔盈松开怀抱，认真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孩童：“我都想起来了。”
    “阿祀…在五年前已经溺亡。”
    澹明身子一颤。
    “谢谢你，虽然只是梦，却圆了我一个心愿。”崔盈小心翼翼地给澹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浅笑道：“谢谢你，能够在死前再见到阿祀一眼，真的太好了。”
    “姐姐”
    “可梦境始终是梦境，到了该醒的时候，总是要醒的。”崔盈笑道：“我们的路就只能到这了，但你的路还在继续。”
    话音落下，易水河忽然泛起无数萤芒，河面凝结一层薄冰，对面，是几缕流光。
    “走，阿祀，代我们走下去。”
    “代我们看看千年后的神州，是不是安居乐业，各得其所。”
    “看看你之前与我们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看着崔盈那带泪的笑容，澹明忽然向前迈出半步，在他错愕的注视下，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孩童的身量只及女子腰间，这个拥抱却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
    “阿姊保重。”
    崔盈身形微僵，继而缓缓放松。
    她弯下腰，将澹明单薄的身子整个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嗯，阿弟也是。”
    夜风拂过，扬起两人交叠的衣袂。
    这个拥抱很轻，却像是要把所有未尽的嘱托都揉进骨血里。
    …
    缓缓踏上易水，无需迈步，便感觉河水横流，将他带离。
    河面忽然绽放朵朵金莲。
    天地无数玉蝶飞舞，起舞翩迁。
    像是送别，又像是迎接新生。
    崔盈站在岸边，看着逐渐远去的那道身影。
    泪流满面。
    “醒醒，快醒醒，那些蛮族来人了！”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崔盈昏昏沉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下意识抹了一下脸，却发现脸上一片湿润。
    抬眼望去，是女掌柜十七焦急的神色：“快躲起来，估计又是来挑粮食的！”
    一旁的小雀也连连指着窝棚的茅草堆示意。
    只要躲进去，就有很大概率躲过蛮族的挑选。
    “我”
    “你怎么了？”秦吟好奇道：“怎么哭了？”
    “我”崔盈低下头想了想，忽然抬头笑道：“我做了一个梦。”
    “梦？”
    “什么梦？”
    “一个很好的梦。”
    “我的弟弟阿祀把大家都救了出去。”
    “我们都逃到了易水边。”
    “大家都可以回家。”
    崔盈絮絮叨叨将梦里一切都说了出来。
    听得几女怔怔出神，连一直捏着嫁衣的发呆的阿阮也忍不住侧目。
    半晌，十七缓缓出了口气，有些自嘲：“崔小娘子这梦很不错，就是不现实，你弟弟早就不在了，幽州也没有管我们，倒是前些天有个姓卢的郡守不知死活带着几百人冲阵，被那个蛮族一轮齐射就没了，听说尸体都拿去喂狗了。”
    “我们呐，要么就被凌辱至死，要么就被吃，最好的命运也就是被他们带回草原，沦为豚狗。”
    “没希望的，没希望的。”
    “你这汉人小娘子倒是懂事，省得我一番口舌。”突然一道粗犷的声音自窝棚外响起。
    几女循声望去，顷刻一脸惨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蛮族士兵哈哈一笑：“跟我走，去易水！”
    说罢，身后几名军卒便大踏步进入，将几女驱赶出窝棚。
    走出窝棚才发现，囚营几千女子都被聚集在一起，被蛮族军卒推搡着离开囚营，走向易水。
    似乎猜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女掌柜十七忽然问道：“崔小娘子，你刚刚说的那个梦是真的吗？”
    崔盈微微一怔，便点了点头。
    “真好啊。”十七浅浅叹了口气，道：“再给大家说说呗。”
    “想听千年后的人。”
    “想听千年后的事。”
    “想听听那个小郎君是怎么救我们的。”
    “想听听梦里的我们是怎么计划以后的铺子的。”
    “想听”
    崔盈抿了抿唇，便重重点了头：“嗯！”
    不多时，似乎聚集在身边的女子越来越多。
    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有一丝向往。
    …
    “你说人死了会不会做梦？”十七问道。
    “大概会”
    “那就好。”十七伸了个懒腰，就是这一动作，也让她气喘吁吁，但仍强撑着笑道：“那我想到千年后的世界去看看。”
    “最好…再见见你说的那个小郎君。”
    “我也是”秦吟也轻声道。
    阿阮没有回答，只是又凑近了一些。
    小雀虽然说不出话，但却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布袋。
    可惜了呢，
    这次，没有小郎君可以帮我把这些名字带出去了。
    小半时辰后，易水岸边。
    数千女子被聚拢在一起。
    周边是上千蛮族兵士。
    或许是早有预料，或许是已经没有力气呼叫，又或许只是单纯觉得死了是个解脱。
    数千女子只是紧紧矗立在岸边，没有躁动，没有哭泣，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负责杀掉这几千女子的蛮族将领铁勒看着这场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稍稍抬手，上千军卒便开始撸起袖子，一脸狞笑，准备上前。
    大王有令，将这八千女子全部溺死于易水，不许释放。
    “看来，咱们这辈子就跟梦里一样。”看着缓缓上千的军卒，十七吐了口气，笑道：“始终是过不了易水。”
    “嗯，来世见。”崔盈轻笑一声，许下了诺言。
    “来世见。”
    “来世见。”
    “来世见。”
    “…”
    女孩们纷纷许下了对来世约定。
    然后，安然待死。
    “不要放弃啊！”
    突然，一道泼天剑芒从天而降，瞬间将上千兵士斩成血雾！
    铁勒瞳孔一震，正欲抽刀，只听得耳边一声女子轻笑，下一刻便感觉自己的头颅离开了身体，在天空打起了转。
    扑通一声，跌落地面，尘土飞扬。
    意识消散间，似乎听到了周边的惊慌怒吼声。
    “敌袭！”
    “保护大王！”
    “大祭司被杀了！”
    谁谁来了？
    尚未寻得答案，这蛮族将领便永堕黑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数千女子一阵骚动。
    崔盈几女看着一白衣男子持剑缓缓落入人群中。
    不知为何，似乎有些许期盼。
    白衣男子缓缓转身，注视着诸女，轻声道：“莫要惊慌，我是来救你们的。”
    “这这发生了什么？”十七有些震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崔盈摇了摇头，看着面生的男子，不知为何，有些许失落，但笑容很快又跃上了脸庞：“不知道。”
    “但好像，我们真的可以回家了。”
    “太白，这就是你非得绕远路的原因？”狐女摇曳着几根尾巴走向白衣男子，丝毫不在意那些女子的目光，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北方这边的消息？”
    “本不知道。”太白摇摇头，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条：“前段时间才跟南方那位正在起事的齐氏少主联系上，尚未见面就托人把消息给了我，我神州女子遭此大难，他鞭长莫及，只好让我走上这么一趟了。”
    “光靠我们三人，可没法保住这数千女子。”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一路上各灵部不会放过我们。”
    太白抬眼望去，只见一蓝白袍服男子手里提溜着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出现在身前。
    不由得一笑：“动作还是挺快的嘛，小华洲。”
    “唤我叶华洲。”男子剑眉微蹙：“我们之间并没有这般熟络。”
    “是是是，小中中，小叶子。”狐女嘻嘻一笑：“不是朋友的话，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呐。”
    “李太白此人虽行事狂放，然其言确有可取之处，如今天下动荡，修道之人若只顾隐居避世，未免有负天道。”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此番同行，实属权宜之计，待乱世平定，天下归心之日，我便重返琼华。”
    “行行行，文绉绉的，到时候再说，我就不信我融化不了你这冰块脸。”李太白倒是毫不在意，伸手拍了拍陷入昏迷的蛮族首领：“想要带着这几千女子走，就要请他的军队帮忙护送一程了。”
    “他会愿意？”狐女很是好奇。
    “他会愿意。”李太白耸耸肩。
    “至于灵部，唉，现在的中原灵部真是堕落了，等天下大定，一定要重新再设一个灵部，将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全部清扫出去。”
    叶华洲闻言眉头一皱：“你要重设御直使？”
    “你须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世家灵部利益纠缠不清，不管设立之初有多公正，不过百年，便会再度堕落，御直使就是例子。”
    “那就不要世家了，或者说，设立门槛，评定心性，重新挑选，哪怕起步慢一点。”李太白倒是想得很容易：“我不信成不了。”
    叶华洲冷哼一声：“异想天开，御直使三字早已跟世家王朝分不开，任凭你如何改变，都改变不了世人对灵部的看法。”
    “确实也是，不过问题总会有的，只能慢慢来了。”李太白捏了捏下巴：“万事开头难，要改变世人的看法，凝练新的灵部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要不就从重新取名开始。”
    “好耶好耶，我提议叫青丘卫！”狐女立马举手。
    “别闹，那不是你族的族长亲卫么，被知道了万一你们老祖找上门，我跳进易水都洗不清。”
    “那就叫九尾营！”
    “那是你族的部队。”一旁的叶华洲忍不住道。
    “哦那叫啥，总不能重新取，灵部要有传承，新立的灵部很难有慑服力的，我们也不可能把全部灵部都打一轮。”
    “传承”李太白倒是想到了些什么。
    “御直御直御直都喊了上百年，留着好像很不错，但那个使，好像又太过高高在上，而且已经名声臭了，是万万要不得”
    “哎！”突然，李太白一锤掌心：“等以后天下大定了，新灵部就叫【内御直】，如何？！”
    “内御直？”叶华洲眉头微微一挑：“取自何意？”
    “还能是什么意思，内肃群奸，外御强魔，忠直是尔。”太白手一拍：“以后的灵部就叫内御直，脱离朝政，只管灵界之事，不再与参与朝廷政事。”
    “灵者，就该有个灵者模样，天天争权夺利实在难看。”
    “确定了？”叶华洲问道：“不再想想？”
    “想什么，就这样，这样就行，回头见到那齐氏少主，直接把说法一提，直接完事！”李太白大咧咧一挥手：“以后的细节，我们再一起研讨，慢慢完善便是。”
    叶华洲下意识正要点头，忽然眉头一皱：“我们？我并未打算参与灵部建设，还是先前那句，天下平定我便返回琼华。”
    “是是是，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
    “什么到时候再说？我并未开玩笑。”
    “那是那是”
    （端午安康）

 第338章 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人

    “这些女子身子大多羸弱，靠着两条腿怕是走了不多远，而且一路上的粮食也是个问题，更勿要说那些企图阻拦的各方势力。”叶华洲望着那数千女子，淡声道：“想要把她们安全带回南方，并非易事。”
    “有阻拦是真的，但也未必有人不愿意见到她们活着，有敌人，肯定也会有盟友。”太白笑了笑：“如今群雄割据，朝廷早已无力控制，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何意？”
    “步摇莫跋这支军队可以为我们所用，用来恐吓那些心里有别的算盘的人最合适。”太白手指轻点：“至于那些所谓的老祖或者灵部，愿意拉我们一把或者不掺和此事的，就算结个善缘。”
    “若是故意挑衅，那就不能怪我了。”
    叶华洲眉头一凝：“你打算如何做？”
    “主动出击“太白呵呵一笑：“当先击溃最强之敌，再降服弱小之辈，余下那些实力中庸者，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叶华洲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白衣男子，淡淡道，道：“你很是狂妄。”
    “哈哈哈，剑者当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太白朗声笑道：“吾辈对敌，不论强敌如何，须有开山、荡海、擎天的气概，否则一念退，心魔生，寸功不进。”
    “倒是豪迈。”叶华洲微微摇头，却未再出言反驳。
    “那是自然，只是可惜少了美酒一坛，我这满腹诗华无处发泄。”太白假装叹息:“待天下一统后，我定要活到盛世再做一回寻常人，以诗留世，一定很是美妙，你说是，小狐狸，快想办法夸我两句嗯？小狐狸。”
    见平日里经常捧场的狐女没有出声，太白很是奇怪回过身。
    只见狐女眼光定定地注视着那数千女子某处，不由得皱起眉头：“有不妥？”
    “感觉那个小娘子。”狐女指着崔盈：“身上有股很熟悉的气息。”
    “很熟悉的气息？”太白一愣：“莫非是你同乡？”
    说刚出口，又自己推翻了自己：“若是妖族，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凝神审视着那位与众人相拥而泣的女子，太白捏着下巴：“好像没有什么不妥，既非妖族，亦非灵者，身子骨看着还弱，小华洲，以你门派对妖族的理解，能不能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叶华洲凝视片刻，摇摇头：“并无不妥。”
    说罢，才突然察觉太白的阴阳怪气，不由得冷声道：“我琼华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早已放弃成仙夙愿，你此言是为何意？”
    “不是啊，就随口一说，你这人怎么那么不经逗。”太白连连摆手，但又忍不住一旁嘀咕：“谁知道过个一两百年会不会改变想法，比如攻入妖界夺取紫晶石，炼制双剑什么的。”
    “你在说什么？”叶华洲眉头紧锁，有些不悦。
    此人言行轻浮，常道些晦涩难明之语，若不是师尊有令，他何至于下山寻找什么有缘人。
    纵使为平息乱世计，亦不必与此人同行。
    待天下大定，当归琼华，断此往来为妙。
    “不是妖啦，但身上确实有几缕我很熟悉的气息。”一旁的狐女可不知道两人嘀咕什么，转过身挠了挠那毛绒绒的耳朵：“就感觉有点像我认识的那位【掖幽】姐姐身上的气息。”
    “掖幽姐姐？”太白愣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就是那个跟着始皇帝巡视天下，始皇帝驾崩之后返回妖界，专心奶孩子的那位叫姑姑的妖族姐姐？”
    叶华洲闻言，冷声道：“不是唤作''姑姑''，而是她的辈分。”
    说罢暗自摇头，实在不解为何这等轻浮之人，在剑道造诣上竟能远胜于己。
    “小叶子说得对！”狐女哼哼道，然后又望向崔盈，有些狐疑：“怎么会呢，姐姐早已返回妖界。”
    “如今人界动乱，她们【掖幽】一族应该很忙才是，不应该还有人流离在外呀。”
    “想那么多作甚，问一下不就好了。”太白打了个响指，袖袍翻飞间已大步向前。
    行至崔盈身前，太白执礼甚恭：“敢问这位小娘子如何称呼？”
    崔盈略显诧异地起身，向众人盈盈一礼：“小女子崔氏，单名一个盈字。”
    “崔小娘子好，那个”太白挠了挠头，回头看着两人求助：“怎么开口？”
    “嗨呀，太白你真是。”狐女直接上前：“小姐姐你是不是做梦了？”
    “嗯？”崔盈呆了呆。
    “你还不如我呢，问这个问题，难道这个世界上有不做梦的人么？”太白一听顿时翻了个白眼。
    谁知崔盈听到这话，突然眸光一亮，激动地向前一步：“诸位仙人是不是认识阿祀？！”
    “是不是他让你们来救我们的？”
    “阿祀？”太白眼眸掠过一丝光，正色道：“烦请崔姑娘将梦中经历细细道来。”
    崔盈轻抿朱唇，沉思片刻后，便将梦中种种娓娓道来。
    半晌，
    “这便是我在的梦中记忆。”
    待她说完，抬眸望向众人，眼中带着期盼：“几位仙人，敢问我梦里遇到的那位化作我弟弟的人，可是与你们同出一脉？”
    “这梦中之人倒是机敏，貌似按照他的计谋，似乎也能救下这些女子，不过只是梦境而已，需要严谨到这种地步么？”太白捏着下巴嘀咕道。
    然后，
    开始思索。
    片刻，
    放弃思索。
    心安理得交给一旁的狐女。
    “小狐狸，有线索么？”
    狐女早已习惯太白这般随性做派，要不是还有个小叶子，她都要怀疑这个人间剑修是不是修为越高越靠不住。
    “从常理来看，【掖幽】的造梦和入梦是可以做到这个以假乱真的地步，可我从崔小娘子身上还感觉到了另一道气息，不像是【掖幽】一族的。”狐女捏着下巴，和太白同款动作：“难不成有人夺取了掖幽的造梦术？”
    “可从梦境稳定性来看，又不像是强行夺取的，不然这崔小娘子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你是说，有人借用了【掖幽】一族的入梦之术，潜入崔姑娘的梦境？”叶华洲微微凝眉：“若真有这般修为，为何只肯在梦中施救？纵使梦中救得千次，终究不过是一场幻梦。”
    太白收敛了笑意，神色有些凝重：“或许此人在现世并无能力真正解救这些女子。”
    “但好像也说不通。”他眉头微蹙：“既知徒劳，又何必要耗费心力构筑这一场幻梦？”
    “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崔小娘子也说了，要不是自己在梦里清醒过来，识破虚实，那个阿祀是打算带着她们渡过易水嗯很奇怪，很奇怪。怎么想都很难圆回来。”狐女指尖轻点眉心：“奇奇怪怪。”
    叶华洲闻言广袖微振，取出一束蓍草：“既如此，不妨占卜吉凶。”
    太白见状瞠目：“蓍草占卜？你不是跟我一样都是使剑的么，怎么还会这个？”
    “我使剑，也铸剑，琼华铸剑，首重天时，再者剑道与易理本就相通，有何奇怪之处。”叶华洲懒得理会太白大呼小叫，指尖轻拂蓍草：“你的剑也是一柄好剑，灵力不下我的函灵，想必铸剑之时也经过千次淬炼，方得此等灵性。”
    “不是啊。”太白耸耸肩：“这是我早年游历四方时，在乡野铁匠铺做工数月才换来的一柄残剑，当然啦，这都是世俗的看法，对我来说，是生死与共的挚友。”
    “只是残剑？”叶华洲闻言，显得有些诧异。
    那这剑为何产生了剑灵。
    “先把剑的事情放一放，先占卜，这梦境吉凶总该有个定论，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何等机缘，竟能造就这般奇事。”太白说道。
    叶华洲淡淡扫了太白一眼，随即凝神静气。
    只见他手腕轻抖，四十九根蓍草凌空而起，在虚空中排列成玄妙阵势，隐约有灵光流转其间。
    突然，他眉峰骤然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一旁的太白见状，低声道：“怎么了？”
    “嗯”叶华洲袖袍一挥，蓍草化作流光敛入袖袍，沉思了起来。
    太白和狐女见状也不好打扰，只是在一旁耐心等候。
    崔盈虽然有些心急，却也不好催促。
    她真的很想知道，那梦中的阿祀究竟是谁。
    以后是否还能见上一面。
    这份渴求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多想当面道一声谢。
    若没有这场相救，那个亦真亦幻的梦境，便是她短暂人生中最后的温存了。
    半晌，叶华洲缓缓抬眸，迎上众人期盼的目光，沉声道：“此人，无过往之迹，亦非现世之人”
    “什么意思？”太白剑眉紧蹙：“这人不存在？”
    “不应该说存在，但”叶华洲想了想，便确定心中所想：“不在我等所处的时代。”
    “你的意思是”狐女最先反应过来，惊得捂住小嘴：“他是将来之人？”
    不等叶华洲回答，狐女便自问自答：“是了，是了，这样便解释得过去了，正因不在当世，故只能于梦中显化，却无法干预现实”
    “等会，将来之人，就是还没有出生的人，我应该没有理解错。”太白打断狐女，忍不住提问：“敢问二位，一个尚未降生之人如何能借掖幽入梦的？是不是有点离谱。”
    “千年光阴不过弹指，岁月长短，朝暮往复，不过是我们这些人的定义。”
    “正如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不同界域，或许时序变迁便不一样。”狐女回答道，但又推敲不出来个子丑寅卯：“可天地有序，世间万物恒灭循环皆有定数。”
    “可以跨越千年时光来到如今这个世代，即便是仙尊也做不到。”
    “除非是身负时空法则，又恰逢【掖幽】梦术，机缘巧合之下，或许能做到，但这机缘万中无一”
    狐女声音渐低：“我想不通或许，真是机缘巧合，未来不会再有。”
    “按你这么说，这是一个掌控了时空规则之力的未来之人，在极度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一位掖幽，并通过掖幽的入梦术给崔小娘子圆了个梦？”太白双手抱胸，很是不解：“感觉很是奇怪，有这能力为何不直接回来？”
    “况且这年头，时空规则之力这么随意就能得到么，我在迦毗罗卫镇压的那头异兽也说自己取得了一丝规则之力，现在又来一个，怎么这种好事论不上我？”
    “或许他并未真正掌控法则，只是身上怀有时空信物。”叶华洲推测道：“不然，何须在梦中大费周章。”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叶华洲看着太白，神色有些异样，看的后者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怎怎么了。”
    太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没看出太白这个动作的含义，叶华洲轻声道：“此人与你有一丝联系。”
    太白一愣：“难不成是我的后人？”
    叶华洲摇摇头：“也与我一丝联系。”
    太白脸顷刻白了：“不是我没有这癖好啊。”
    “再说了，两个男的怎么就”
    叶华洲此刻便是再木讷也反应过来，顿时青筋冒起，一丝杀意萦绕周身：“我所说的联系并非后代，而是命运”
    “哦哦，失礼了失礼了。”太白知道自己想岔了，连连道歉，然后连忙转移话题：“这么说来，难不成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
    叶华洲拳头握了握又松开，终究没有发作：“或许，他似乎在将来有一大劫，具体如何，尚不可知，或许，便是我们相遇的契机。”
    太白闻言眉峰一挑：“虽然未曾谋面，但看来你已经对他的为人下了决断，不然不会说这个。”
    “嗯将来之事，将来再论。”叶华洲摇摇头，望向远处烟尘滚滚：“当务之急，先应付蛮族大军为紧。”
    “咦，这么快就闯出幻阵了，这些蛮族倒是挺厉害的。”狐女踮足远眺，啧啧道：“可惜没有用在正道上。”
    “行，那便先去见见那些蛮族。”太白回过身对一旁有些怔忡的崔盈道：“崔小娘子，看来你与那位阿祀今生难再相见。”
    语气忽转温和：“但既已有梦中之缘，不必遗憾。”
    崔盈恍惚点头。
    忽然回想起阿祀在梦中说自己曾见过千年后的神州
    莫非他其实是来自千年后的神州？
    想到这，有些庆幸，阿祀并非自己臆想出来的人，真好。
    可又有些失落，相隔千年，自己一介凡人如何能等到。
    真想好好跟他道个谢
    也真想，去千年后的神州看看。
    看看那个山河无恙的神州
    三重梦境?易水寒梦，念成梦散。
    历史线，偏移00000000001‰。
    【变数】，起。

 第339章 我叫澹明，是个疍民

    破晓时分，天光将亮未亮，海面泛着青灰色的微光。
    “哎，阿嬷！快看这是什么——红斑鲷！龙宫的聘礼啊，今年准是个好年景！”
    海边，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赤脚站在船沿，黝黑的皮肤上沁着汗珠，身形矫健如浪里蛟龙。
    他奋力收网，渔网里一抹艳红的鱼尾激烈翻腾，映着晨光，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白亮的牙齿：“走运了！真走运了！”
    船舱里传来窸窣的响动，一位年约七旬的老妇人低垂着头，缓缓踱出。
    她裹着褪色的素布头巾，粗布裙裾被海风掀起一角，腰间围裙上还沾着未干的鱼鳞，在晨光中泛着银亮。
    她先是盯着渔网里那尾红斑鲷，浑浊的双眼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哑着嗓子道：“今儿个潮头凶，别往深水处去……”
    “放心阿嬷，醒得呢！”少年嘿嘿一笑：“要是能再捕两尾，咱们给官家送去，说不定能换几枚铁钉补船呢。”
    老妇人叹了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渔网，将那尾红斑鲷剥出。
    鱼鳞映着晨光，红得刺目，像血，又像残阳。
    明明这才清晨。
    “官家身子弱，年纪又那么小……这红绸鲷给他补补身子最好。”她低声念叨着，手指轻轻抚过鱼身：“等他身子骨硬朗了，指挥大军把元人打回去，咱们就能出远海捕鱼了……
    “赏赐不赏赐的，有什么要紧？就是不要这船也无妨……这船还是你爹当年从水军退下来的时候，官家赏的钱银买的。”
    少年一愣，随即笑道：“没事的阿嬷，官家自有上天保佑，一定能挺过去的。”
    老妇人摇摇头，浑浊的眼里浮起一层水雾：“是就好咯……我日日烧香拜神，可这世道……”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十几万人挤在那么一小块地方……咱们大宋这一关，难啊……”
    “要是你阿爹还在，说不定又得提着个伤腿嚷嚷着要回去跟着张枢密打元军了。”
    “只是他命不好，老龙王也没保住他。”
    海风呜咽，潮水拍打着船身，像一声声沉闷的叹息。
    少年闻言忽然沉默，只是机械般收网。
    他叫阿蟹，是个疍家人，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出生时，父亲恰好离奇地捞到了一网青蟹，就干脆取名叫阿蟹。
    贱名好养活。
    不过，从目前情况来看，似乎这个世道，单靠一个贱名活不下去。
    澹明醒来时，这副躯体里灌满了咸腥的海水，鼓胀的肚腹将粗布衣衫撑得发亮。
    耳畔传来阿嬷撕心裂肺的哭嚎，那沙哑的声调像钝刀般锯着他的脑袋。
    围在破船边的疍民们低声叹息，有人往他僵硬的指缝里塞了枚温热的铜钱。
    疍家的规矩，给捡回命的人压惊。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蜷在船板上的少年，魂灵里浸着另一个世界的异乡人。
    是的，这是第四重梦境。
    应该也是最后一重梦境了。
    澹明醒来后，发现自己对梦境的脉络似乎又清晰了点，但这一次梦境与先前相比，愈发脆弱。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天际，天空正呈破碎状，异常脆弱。
    灵力完全不能动用，稍稍牵引，梦境便有崩溃的迹象。
    或许，这一次，这个梦境未必能坚持到他完成楔子或者梦中人的执念。
    无奈之下，澹明只得再次化身普通人去经历这个梦境。
    只是这一次，他却不知道这个梦境楔子是什么。
    从他清醒过来到今日，澹明在这已经待了足足两个月。
    也早已弄清这个梦境的时间线。
    这里，
    是崖山。
    是赵宋灭亡前最后一战的地方。
    自公元1276年元军攻破临安后，赵宋残余势力拥立幼主，退守闽、粤沿海。
    丞相陆君实、大将张范阳以水师周旋，试图依托海上防线延续宋祚。
    然而元将张仲畴率大军紧逼，切断宋军补给，逐步压缩其活动范围。
    后来的结果，史书记载得很清楚。
    宋军败退崖山，集结了千艘战船做最后抵抗，元军以火攻围堵战术发起总攻。
    宋军无力抵抗，苦战不敌。
    丞相陆君实见大势已去，背负八岁的的少帝投海殉国。
    张范阳突围后遇风暴溺亡。
    这一战。
    【后宫及诸臣多从死者，七日，浮尸出于海十余万人】。
    军民殉国，赵宋灭亡。
    青史数笔，确是生灵涂炭，无数冤魂。
    果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从中州大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头几年，在解决温饱问题后，澹明一头扎入了图书馆中。
    从史书上看到了这个因儿皇帝割让燕云十六州，导致立国先天不足，终宋一朝都夺不回来的王朝最终落得这么一个下场，澹明曾经很是感慨。
    许多人或许不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朝代更替乃是常事。
    不过是换了个统治者，为何到了赵宋，投海殉国者会这么多。
    其实，原因也并不复杂。
    结合历史来看，这是一个很绝望的时代，更甚于南北朝及五代十国。
    并非是指肉体上的残酷，而是精神上的绝望。
    他曾在某乎平台看到关于这段历史的描述。
    对于绝望的描述。
    对于粤省人来说，出了粤省，其余地方都是北方。
    对赵宋来说，粤省已经是神州大陆最南边的一块土地。
    而崖山，不过是粤省沿海城市的一个小山头。
    蒙元从北打到南。
    荆湖南路丢了，
    淮南东路丢了，
    淮南西路丢了，
    临安丢了，
    福建路丢了，
    江南西路丢了，
    广南西路丢了，
    到最后，广南东路也丢了……
    赵宋小朝廷，从风雨飘摇一路仓皇，逃到广南东路的最南边，在一个小山坡上立足。
    就是崖山。
    再往南，是茫茫大海。
    什么也没有了。
    偌大的神州大陆，已经没有了赵宋的立锥之地。
    土地沦丧殆尽，军队全军覆没。
    对于那时候的神州汉人来说，这和以往的亡国不一般。
    过往再乱，譬如南北朝、譬如五代十国，也总会有一个汉人江山在。
    只要还是汉人正统，谁当天子又如何？
    当然，该缴纳的税和苦役一样少不了。
    可如今，整个神州已经没有了汉人政权了。
    整个亚欧大陆都在蒙元铁蹄下颤抖。
    一个小小的只有半壁江山，能人与奸臣并出的赵宋又能如何。
    这不是亡国，这是亡天下。
    对这些汉人来说，这是自三皇五帝以来，第一次整个神州沦落在草原部落手上。
    绝望。
    彻底绝望。
    因此，崖山一战后，军民投海殉国者不计其数。
    大将张范阳侥幸突围，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放弃，想着把太后救出来，再从赵宋宗室挑一个当天子，再立小朝廷。
    可太后也已经绝望，最终选择自杀。
    看着太后死去，张范阳最终也绝望了。
    他本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蒙元很看重他，多次招降，甚至连他的亲戚都统统封了官，可他都一一拒绝。
    只想着为赵宋尽忠到最后一刻。
    最终，史书记载，船覆前张范阳焚香祝曰：【我为赵氏，亦已至矣。一君亡，复立一君，今又亡。我未死者，庶几敌兵退，别立赵氏以存祀耳。今若此，岂天意耶】
    最终覆舟而殁。
    保一个天子，死一个，死一个，我再立一个，结果还是失败，这是上天要亡我啊。
    字字啼血。
    这是一个让澹明很感慨的朝代。
    经济发达，却武备松弛，重文轻武，东华门唱名方为好汉。
    奸臣辈出，昏君辈出，却有无数英雄豪杰为之奔走，欲力挽狂澜于万一。
    却最终无力回天。
    后来某年在清明时节，澹明甚至还专门去了一趟崖山海战纪念馆。
    当他踏入崖山的第一瞬，便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愁萦绕。
    太小了。
    真的太小了。
    没有纵深，没有战略关隘。
    缓缓漫步逛一圈，也不用两个小时。
    就是一个小土坡。
    这就是一个王朝最后的埋骨之处。
    而所谓的天子行宫也不过区区数间破败的小宫殿。
    那所谓的天子龙床，甚至一人酣睡尤嫌仄逼。
    连天子居所都这般拮据，那普通军民，当时又是如何的凄凉。
    现在，他算是实地回到了千年前的崖山。
    即便是梦境。
    一开始想着这个梦境的楔子会不会是帮助宋幼帝脱困，可他一个疍家少年根本靠不近崖山行宫，别说脱困，他自己都差点被当做奸细抓起来。
    又想着是不是让他帮忙协助击退蒙元。
    但在梦境不稳，不能动用灵力的情况下，谁又会相信一个疍家少年能改变一切。
    别说别人，他自己也不相信。
    现在这具身体甚至连一个稍微强壮一点的疍家老哥也打不过。
    估计上了战场也只是浪费蒙元的一支箭矢。
    献策献策不行，打架打架不行。
    之后又联想了好几处可能性，却都一一失败。
    这才气馁地回到船上，继续当疍家人。
    没办法触发剧情，就只能循序渐进，以待时机。
    结果这一等，又是半个月。
    不知道主线任务有没有推进，倒是渔民是当得越发熟练。
    这次回去之后，钓鱼应该不会再空军了。
    澹明忍不住自嘲。
    收好网往船舱走去，船舱边角上供着阿爹阿娘的牌位-两块被海水泡出裂纹的樟木，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听阿嫲说，这还是当年花了好些个银钱请的先生写的。
    是的，阿蟹的双亲在五年前被一场台风卷走，只剩下半张撕烂的渔网挂在礁石上。
    自那以后，这个小小的破旧乌篷船便只剩下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和一个七旬老人相依为命。
    “阿蟹，今天不好，回去，这网得补一下了。”阿嫲佝偻着身子缓缓进入船上，手里提着那尾红绸鲷，枯瘦的手上套着五枚发黑的铜钱，那是当年从阿爹尸身上接下来的【卖命钱】。
    阿蟹也有，是阿娘身上的。
    “哎，现在就回去。”澹明连忙上前搀扶着老人坐好，看着这尾鱼，轻声道：“这红绸鲷您真的要送给官家？”
    “补补身子，官家年纪小，得补补。”老人笑呵呵道：“补好身体才好带领大家打回去，以后咱们就能继续出海捕鱼了。”
    看着这明明自己困苦得不得了却依旧记挂天子的老妇人，澹明明白，这并非看在天子的身份。
    两个月前，老妇曾远远见过一面天子，看到了那八岁孩童瘦弱又呆呆受着大家礼的模样。
    这是心疼呢。
    对她来说，除却官家身份，这就是个八岁的孩童，放在寻常人家，还撒尿和泥。
    明明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一直颠沛流离，却要担起这即将倾覆的江山。
    可怜，可怜。
    特有的神州老人对孩童的怜爱。
    澹明微微一笑，安抚道：“好，今日若是有采买的宫女姐姐上岸，我就把这尾鱼送给她，让她们带回去给官家。”
    “哎！”

 第340章 陈五

    澹明坐在船尾，用蚝壳刀刮着发霉的麻线。
    阿嬷干瘪的嘴唇含着棕榈纤维，手指像蜘蛛般在破网上翻飞，那些被鱼撕开【眼睛】，正被她用晒干的鱿鱼骨磨成的梭子，一针一线缝合成模糊的疤痕。
    “阿蟹今天回得那么早？”岸上几个赤脚大汉笑着打招呼：“有货不？”
    “昌叔早。”澹明抬起头笑道：“今天天不好，没打到什么。”
    “也是。”胡子乱糟糟的四旬汉子点点头：“不过最近咱们宋军用度也大，临近的鱼群估计都被捞得差不多，想要鱼估计得出远点。”
    澹明还没说话，倒是另一个大汉撇了撇嘴：“还出远点，外面一群元人，就等着你上网呢。”
    说到这，那大汉连忙叮嘱澹明：“阿蟹可不要听你昌叔的，就在临近就好，等咱们大宋把元人赶走了， 以后想打多少鱼就打多少鱼。”
    澹明憨憨一笑：“省得的。”
    “唉，估计难啊。”几个渔民忽然搭腔：“听说了么？官家昨夜又哭了，陆丞相抱着他念，念那个什么哦，叫什么《后汉书·光武帝纪》……”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老乡在行朝当火头军，说这都不是什么秘密了，哭的时候还连带了很多宫女跟着哭呢。”
    “呸！读什么书！张枢密连龙舟的钉都拆了铸箭镞，读书能挡元人的炮？”另一个同伴冷笑道：“官家年纪那么小，懂什么【山河社稷】哎呦你作甚？”
    话没说完，就被那昌叔一脚踹倒：“你说什么呢，再胡言乱语，老子揍死你，那么得闲坐在这里抠什么跳蚤，倒是去从军打元人啊。”
    渔民嘴角蠕动了一下，看着昌叔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不敢出声，只能躲在一边，嘴里含糊说着什么。
    听着几个渔民的话，澹明的神情又凝重了些。
    虽然大概知道年份，却不清楚崖山海战的具体日期。
    可从几个渔民的对话来看，宋军的资源已经枯竭到这种地步，怕是距离最终之战不远了。
    头疼的是，目前单凭自己的身份，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可也总不能就当个旁观者。
    正胡思乱想着，一艘宋军哨船缓缓靠近。
    岸上的流民和渔民见到并未惊慌， 继续自做自事。
    倒是有几个光着脚丫的孩童在沙滩上跑过来，眼光定定注视着。
    哨船渐渐减缓速度，队正陈五朝着四周看了看，却见只有一艘破旧的乌篷渔船靠在岸边。
    迟疑了片刻，跳了下船，跋涉走向澹明，语气温和：“小兄弟，这船可否借我半日不要误会只是借用，不会征用不还，我们需要运伤兵回大营。”
    澹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三旬脸有旧疤的汉子有些局促站在船边。
    先是一愣，内心却升起了一丝喜悦。
    主线任务啊，终于来了，足足两个月了，你知道我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么？
    见眼前这少年一副呆愣的模样。
    队正以为是他犹豫不太愿意。
    不由得瞅了一下眼前这艘渔船。
    船板龟裂泛黑，篷顶苇席残破垂落，朽木船身有些许渗水，船头铁锚锈蚀斑驳，舱内积着发霉的渔网和腥臭的积水。
    还有个老妪在小心翼翼地补着网。
    虽然破旧，却应该是这少年家里唯一的谋生家当。
    能理解。
    但
    纠结了一下，陈五叹道：“小兄弟，我知道你们难，但元人快来了，伤兵留在滩上必死无疑。”
    “我这”澹明正要答应下来，却又看了一眼阿嫲，还是摇了摇头：“我们疍家人全部家当就在船上，我”
    “我明白我明白。”陈五操着有些生硬的广府话，在身上摸索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小纸包，小心翼翼掀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琥珀色糖块静静躺在其中。
    咬咬牙，然后一把塞给澹明：“ 算租钱天黑前保证把船还你。”
    “阿蟹不是这个意思。”小心翼翼修补完最后一个渔网上【眼睛】的阿嫲抬起头，看了一眼孙子，又看了一眼陈五，轻声道：“我们可以帮你去运送伤兵，但这船有脾气，其他人不好使唤，让阿蟹跟着去，这船听他的话。”
    “阿嫲”澹明闻言顿时一怔。
    即便是他，也没曾想过这个老妇人会说出这个话。
    对她来说，自己的孙子应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贝的人。
    怎么会
    一旁陈五也愣住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征用过不少渔船，说实话，好言相劝倒不如强行征用。
    反正他们都不会同意。
    别的队伍也大多是强行征用，或者用了也不还。
    不过这种情况在张枢密砍了几颗脑袋插在竹竿上后，就消停了不少。
    但陈五却从来没有用过这种手段。
    在他看来，都是苦命人，何必为难。
    而大军屯兵海上，补给引航全靠这些周边渔民。
    关系弄得太僵，没有任何意义。
    说句最实在的，万一逼反了他们，给元人做了探子，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每次他们过来，这一片的疍民都不会跟别的地方那般四处逃跑。
    甚至偶尔还会跟自己做点私货买卖。
    关系还算融洽。
    不过基本限定于其他渔民，这一家，平日里倒少接触。
    也是没有办法，有得选，他也不想征用这家的渔船。
    但昨夜几艘哨船和斥候跟元人遭遇，死了不少人，也伤了不少，而目前军中战船皆有调度，只能借助渔船。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只有一艘渔船在，平日里见的几艘都不见了踪影。
    也是无奈，也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
    但结果却是真没想到。
    老妇似乎知道几人想法，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舍不得阿蟹，更担心阿蟹出事。”
    “可现在那北方的元人都打到这了，如果咱们大宋这一仗没打赢，就是丢下我这个拖累，靠着阿蟹一个人又能逃到哪？”
    “到了这个时候，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大家一条心，让阿蟹去参军，我舍不得，但如果连这点忙都不帮，那老婆子这几十年算是白活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陷入沉默。
    片刻后，陈五忽然拱手下拜：“我替那些受伤的弟兄谢谢您了！”
    “您放心，我一定把人和船都安安全全带回来！”
    突然，岸上的昌叔大声道：“用不着阿蟹这小子，我去也行，把船一定稳稳当当！”
    “我去，我操舟也是好手！”
    几个渔民也纷纷出声。
    他们都是老渔民，但已经不出海许久，看手腕上的卖命钱都已经不在了。
    说明以前他们曾在海上出过事，侥幸捡了条命活下来。
    按阿蟹这条村的说法，就是卖命钱已经送给了龙王，就当抵了一次命，余生是不能在出海的。
    可此情此景，他们堂堂男子汉怎么能让一个少年上前线， 万一出了什么事，以后怎么面对老余家。
    老妇摇摇头，道：“几位的好意心领了，但还是让阿蟹去，这船认他，便是沉了，那也怨不得人。”
    说到这，也是叹了口气：“你们婆娘孩子还小，要是出了什么事，以后怎么活。”
    “老妇我这把年纪也活够了，如果阿蟹”
    澹明连忙几步走向老妇身旁轻声安抚道：“阿嫲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你忘记了，我水性可好了，憋气也厉害，去年潜到三丈深的海沟捞海参，昌叔他们哪个比得上我，那些草原上的人都是旱鸭子，有什么不对路我会直接跳船，游也游回来。”
    又抬头对岸上的几个叔伯道：“放心，我脑子好着呢，不过我回来前阿嫲就拜托几位叔叔照顾了。”
    言毕，又劝说了几句众人。
    见实在拗不过澹明，余老妇人也坚决，几个渔民也只好应承下来。
    “行了，诸位军爷带路。”澹明转过身看着陈五道：“不过我这船的情况你也见到了，如果遇上战斗，可不能靠太近，一个齐射我这小船就得沉了。”
    陈五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放心，那个滩头还在我们控制范围，元人攻不下来。”
    “那就出发。”澹明也不啰嗦，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老妇人身边，枯瘦的手掌传来熟悉的粗糙触感，只剩下一层松垮的皮肉裹着骨头。
    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小心翼翼将阿嫲缓缓扶下船，岸边的昌叔几人连忙上前搀扶。
    又叮嘱几句叔伯，这才转身回船。
    突然，衣摆扯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阿嫲。
    发黑的铜钱串从她腕间褪下时，澹明闻到一股淡淡的咸腥味，那是浸透了海风的铜锈味，和他们家木门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戴着。”老人把铜钱往他手腕上套：“让你爹给你引路。”
    说完，认真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孙子，便摆摆手：“去，早去早回。”
    澹明抿了抿唇，认真点了点头。
    最后检查了一遍缆绳，跳上船时特意踩了踩昨天新补的船板。
    可以出发了。
    当船桨划开水面时，澹明回头看见阿嫲站在及膝的海水里，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岸边晒着的渔网上。
    一艘乌篷渔船在哨船的带领下渐渐驶离小滩头。
    远方，红日初升。

 第341章 青萍

    哨船缓缓驶过，前面是一艘乌篷渔船。
    绕过一处人工垒砌的礁石屏障。
    定眼望去，那是宋军用沉船和玄武岩堆成的临时水寨，腐朽的船板上还钉着防止元军攀爬的铁蒺藜。
    再行进一会，眼前豁然展开一片布满战争疮痍的滩涂。
    退潮后的泥滩上布满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几辆倾覆的辎重车半陷在淤泥里，车轮上还挂着破烂的军旗。
    高处支着十几个歪斜的竹棚，顶上盖着浸透盐渍的草席，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的人影。
    靠近水线的沙地上，几处篝火余烬还在冒着青烟。
    火堆旁散落着折断的箭杆，啃光的鱼骨和染血的布条。
    一个用礁石垒起的简易哨塔歪在一边。
    塔下的沙地里插着七八柄卷刃的朴刀，刀柄上缠着的红布早已褪色。
    更远处，几具穿着皮甲的尸体半埋在潮沟里，被涨落的潮水冲刷得发白肿胀，一群招潮蟹正从他们耳朵里爬进爬出。
    滩涂东侧用沙袋堆了道矮墙，后面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个伤兵。
    有人枕着裂开的木盾呻吟，有人直接趴在潮湿的沙地上喘息，还有些靠在半倾覆的辎重车旁。
    虽然战斗规模不大，但也可以看出这一战有多激烈。
    澹明看着越来越近的滩涂，脸色有些凝重。
    “怕了？”一旁的陈五见状笑着拍了拍澹明：“莫怕，一会你就留在船上，我跟其他人去搬就行，不过味道不太好闻，你忍一下。”
    澹明摇摇头：“都是宋人，没什么可怕的。”
    陈五一愣，没有出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这次力度比先前大了些。
    “对了，元人为什么会突袭这，这里看着不像是什么军事重镇，即便打下来，也不一定能守住。”澹明好奇道：“难道这里有什么特殊意义？”
    “你懂军事？”陈五这下倒真是有些讶异了。
    “我在这土生土长，就是稍微熟悉一点周边环境。”澹明呵呵一笑：“略懂略懂。”
    陈五点点头，没有深究，抬手指着指了指滩涂东侧的礁石缝：\"瞧见那些碎盐筐没？这地方原是咱们被元虏封锁后的最后一条盐道，是临近的疍民兄弟半夜利用暗礁水道从金斗湾摸过来，一船船往大营偷运。”
    “虽然大军依旧缺盐，但至少还能勉强维持，结果这盐道被元虏的探马发现了。\"
    他拳头握了握：“张仲畴那狗贼昨夜直接派了两百轻骑，绕到后山往下射火箭，守滩的弟兄没多少铠甲，活活烧死了一半，剩下的被一轮冲锋后，也没剩几个。\"
    “咱们是打了一夜才勉强夺回来， 但这次的盐就一粒没剩，连带那些疍民兄弟都被杀了大半。”
    “如今的结果就是，如果不能保证盐道，先不说日常用度，就是伤兵也顶不住了”说到这，他朝伤兵堆努努嘴：“缺盐的伤口烂得快，军医现在锯腿都开始用上斧头了。”
    澹明闻言这才恍然。
    历史上，元军统帅在他的奏折中明确提到【断其盐道，则不战自溃】。
    整个宋军加官员、官眷、流民和疍民在这小小的崖山小二十万人不止。
    而整个流亡朝廷基本全飘在海上，补给全靠掠夺沿海州县维持，到了后期，普通士卒每天甚至连一碗粥水都不能保证。
    一旦盐道被断，又没有足够的食物维持。
    宋军再无可战之力。
    回过神来，他的脸色也开始有些严峻。
    现在应该还没到后期，补给勉强还能跟上。
    一些宋卒偶尔还会上岸跟自己这些疍民交换一下海货，改善一下伙食。
    不过看样子，这日子维持不了多久了。
    看着面前的滩涂，澹明心里明白，元军是不会放弃这块地方的。
    即便攻不下来，只要每天派兵滋扰，阻拦运输，用不了多久，宋军本就薄弱的战力便会进一步被削弱。
    不好处理啊。
    正想着，突然船微微一晃，抬头一看，才发现已经到了滩涂浅水处。
    陈五看也不看，直接扑通一声跳下水，一边跋涉一边喊：“阿蟹兄弟，劳烦你守在船上，我们很快就回来。”
    身后那艘哨船的几名宋军也纷纷跳下水，朝着滩涂跋涉。
    突然，扑通一声，陈五身后溅起一身水花。
    回头一看，只见疍家小子一脸严肃也跟着下来。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澹明说道，随即加快了速度。
    陈五怔了怔，便也加快速度，还不忘扯一嗓子：“都给老子快点，别让阿蟹兄弟跑在咱们这些臭丘八跟前了！”
    “是！”
    早潮正在褪去，露出泥泞的浅洼和破碎的贝壳，泥泘的洼地泛起粼粼金斑。
    若是放在后世，这一定又是小红薯上的隐藏景点。
    可惜现在映入眼帘的，
    是硝烟，
    是血腥，
    是死亡。
    踏入滩涂，滩涂上的淤泥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像踩进黏稠的血浆里。
    愈发靠近，伤兵轮廓和哀嚎越发清晰。
    “救救我”
    “我的腿，我的腿”
    “给我个痛快”
    “来个人，优先把还喘气的带走！”一都头站在伤兵堆里朝着澹明几人招手。
    “来了！”来不及多想，陈五随手扛起用两根竹竿破布做成的简易担架带着澹明往伤兵堆赶。
    “兄弟撑着啊。”来到一个腹部中箭的伤兵跟前，两人默契一前一后，轻轻抬起，就往担架一放。
    “走了！”陈五喊了一声，澹明便顺势转身抬起担架。
    两人一路小跑奔向渔船。
    第二趟，便是一个昏迷的断腿老兵。
    双腿烧得焦黑，稍稍一晃，便是一块碳皮跌落，露出粉红的肌理。
    才放下他，那老兵却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拽住澹明：“小兄弟给给个痛快”
    “放你娘的屁，这点伤算啥，好好活着，之后说不定会把你调入后勤干采买，那不就是赚了吗？”陈五啐了一口道：“别天天寻死觅活的，大老爷们。”
    澹明也轻声道：“叔，坚持住，能活下来的。”
    老兵没吭声，只是死死攥住澹明手腕。
    片刻后，从怀里摸索了好一会，把一块黑得发亮的刻着【襄阳】二字和一个名字的木牌塞进了澹明手心。
    喉咙滚动两下，便摔回担架。
    没了声息。
    看着骤然卒逝的老兵。
    还有那不知道被盘了多久以至于有些油得发亮的木牌，澹明忽然有些沉默。
    陈五叹了口气，松开担架，蹲在老兵面前， 小心翼翼将老兵抱起，拍了拍肩膀，轻声道：“下辈子，会有好日子的。”
    说完，便将吃力地将他搬出担架。
    面无表情扫了一眼伤兵推，朝着澹明招招手，又挑另一个被马踏伤双腿的军卒。
    “继续。”
    澹明点点头，将木牌收入怀里。
    两人继续忙活起来。
    见澹明神色如常，陈五有些讶异：“不觉得我太过冷血？”
    “战争就是把人变成野兽，能活下来才能从野兽变回人。”澹明吃力地扛起军卒往担架上放，又抬眼环顾四周。
    滩涂边缘，几个宋军正用树枝和破布搭临时担架，其中一人突然踩到埋在沙里的断箭，骂咧咧地拔出扔开，箭头上还粘着碎肉。
    一片狼藉。
    “你”陈五在肚子里咀嚼了几下,道：“跟我见过的那些疍家人不太一样。”
    “怎么说？”澹明头也不回，尽量小心控制着步伐，少给伤兵颠簸。
    “太过冷静，也太过清醒。”陈五笑道：“要不是对你们知根知底，我都要把你认作元虏培养出来的探子。”
    “算了，他们还请不起我。”
    “指甲盖大小的糖？”陈五眨眨眼，忽然便笑了起来。
    只是有些苦涩。
    小小一艘渔船加上哨船，满满当当装了十二个伤兵。
    “走了，带你们回大营！”陈五站在船头大吼道：“都别睡着了，都别睡着了！”
    随即，船桨轻摆，缓缓驶离。
    与此同时，几艘哨船载满军士相向驶来，对面的队正似乎认识陈五：“陈五，你这家伙居然还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陈五啐了一口，又挥挥手，嘱托道：“注意安全！”
    “接下来你能吃到盐都是老子的功劳。”对面队正哈哈大笑：“要是哪天吃不到了，也不要怪老哥哥。”
    陈五笑容敛去，突然大声道：“活下去，你狗日的还欠我一张面饼，等你回营要还给老子！！”
    队正摆摆手，头也不回：“下辈子见！”
    说罢，船只侧身而过。
    一方驶向大营，一方则停在滩涂。
    很快便一个个跳了下去，完成轮换。
    陈五眼眶微微发热，又转过身，蹲在一名昏迷的士卒前，用汗巾沾水擦了擦那炽热的额头。
    神情是那么认真，那么严肃。
    忽然，低声道：“要活下来啊。”
    崖山，御井。
    几个宫娥正吃力地辘轳，一桶水正晃晃悠悠从井底起来。
    说是御井，其实和其他井倒也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普通。
    不过是因为打得这口井是给官家用的，才叫御井。
    但如今，已经不是独给官家一人享用。
    崖山缺水。
    即便不算上禁军，宫娥和黄门，单单是官员官眷就已经不少-虽然大部分官员和亲眷都安置在船上，淡水供给也有水军供给，但依旧捉襟见肘。
    更何况船上储存的淡水水质和味道与正常流动的水区别太大。
    一些官小姐和年纪稍大的老官员根本碰不得。
    还是得靠官家御赐淡水才勉强活下。
    可区区一口井，又能维持多久？
    “好姐姐，今天为何这水又少了一半？”一个宫娥提着小半桶水，很是为难：“官家最近食欲不好，恰好今日有百姓献来一尾红绸鲷，我们膳食局还打算给官家和太后炖点汤呢。”
    “只有半桶，除却其他用度，根本不够呀。”
    “青萍妹妹，不是姐姐不愿多给几勺，我又何尝不心疼官家，只是已经连续六十日无雨，这御井水位下降了一大半，你看方才我这绳都比平日都多放了半丈。”
    “今日一早陆内人便请了人来看，那人说若是往后十日再无雨，怕是这御井便要枯竭了。”宫娥轻叹道：“太后下了旨意，自太后以下，不论品级，每日三桶水的份额减为半桶。”
    “官家也不能例外。”
    几个宫娥闻言也是一阵黯然。

 第342章 赵朴简

    提着小半桶水心事重重回到行宫。
    说是行宫也不过是勉强支起的草殿，连瓦片都凑不齐整，颜色各异，距离御井仅有百步左右的距离。
    几个宫娥见到青萍，纷纷迎上来，往水桶低头一看，顿时脸蛋便愁成了苦瓜。
    “果真少了这么多。”一年岁稍大的宫娥伸手比了比，唉声叹气：“就这点水，给官家梳洗都不够。”
    青萍将木桶小心翼翼放在阶前，抿了抿唇，低声道：“已经求张内人偷偷多给了几勺，再要多，守井的韩统领就要往井里倒灶灰了。”
    一宫娥闻言愤懑不平：“官家乃是天子，连用水都不能多一点么？”
    “正因为是天子，太后才要让官家以身作则”年岁稍大的宫娥轻声道：“如今我等被那元虏困在崖山，要打出去，还得靠三军将士和满朝臣工，如何能开罪。”
    “可”一十二岁最有的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小宫娥扁扁嘴，就要哭出来：“官家才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堂堂大宋天子，竟沦落到这种地步，几个宫娥也是一阵心疼难过。
    青萍沉默片刻，抬头对着年岁稍大的宫娥道：“请锦书姐姐和几个姊妹先把水带回去，官家晚些时候就要开始就要习早课，陆丞相向来准时，得赶在那之前快些备些早膳，不然官家又要饿着了。”
    “对了”青萍顿了顿：“昨日的糙米粥官家只用了半碗，说是硌得喉咙疼，今日劳烦多熬两刻钟。”
    “我去伤兵营看看，能不能多取些水。”
    锦书一把按住她的手腕，蹙眉道：“妹妹休要做糊涂事，大营那三口井，两千士卒每日排队都打不上两桶，轮得到我们？”
    她压低声音：“太后明令禁止宫人擅入军营，上月咱们尚食局的两个丫头偷偷去取水，被张枢密撞见，罚跪在礁石上整整一日，你莫不是忘了？”
    “姐姐放宽心”青萍从怀中取出半块鱼符：“我兼着尚食局采买的职衔，昨日张枢密下令要分些海鱼给伤兵营，我可以以贵人让我去询问鱼获分配之事，辕门守门士卒看见鱼符必不敢多加阻拦。”
    “而伤兵营守卫松懈，只要进了，妹妹一定有法子给官家取到水。”
    锦书盯着青萍那有些憔悴的脸颊，喉头动了动，终究只挤出一句：“仔细些。”
    她转身将木桶递给那十二岁宫娥时，手指微微发抖。
    青萍福了福身，正要离开，突然被扯住袖角。
    回头见十二岁小宫娥咬着嘴唇，挣扎了好一会，从袖里掏出半块硬得发黑的麦饼塞进她手里：“给给守井的军爷”
    “多给官家点水”
    听着远处营寨传来梆子声，神色复杂的青萍把麦饼藏进贴身的暗袋，重重点了点头。
    最后望了眼草殿方向，梁上残破的龙幡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像面降了一半的旗。
    崖山，伤兵营。
    澹明正与陈五一道合力地将一名伤兵从船上搬下来。
    这是最后一名伤兵了。
    也是整艘渔船的五名伤兵里，年纪最小，唯一撑回大营的。
    其余四名伤兵在半道上便咽了气。
    “来个兄弟，这可是淮西一路跟过来的老卒，可别让他死了！”陈五扯着嗓子吼道。
    几个兵卒连忙上前接过伤兵往帐篷里搬。
    轻轻捶了捶腰背，澹明直起身，这才得空看了看周遭。
    眼前是一片用破帆布和断桨临时搭起的伤兵营。
    潮湿的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人，有些身下垫着拆散的盾牌，更多的蜷在渗血的沙土里。
    靠近入口处，一个断了手的年轻士卒正用牙齿撕扯绷带。
    那布条已经发黑，黏在绽开的皮肉上，随着他的动作扯下几块暗红的痂。
    一定很痛，可那士卒却面无表情。
    大概，那伤口周边肌肉已经坏死。
    营帐中央架着口铁锅，锅底积着层黄绿色的脓液，混着煮烂的布条和草药渣。
    两个火头军蹲在旁边，用断箭搅动锅里黏稠的液体，每次抬手都带起拉丝的黏液。
    地上散落着几把生锈的剪刀，刃口沾着碎肉和毛发，最近的一把旁边还有半截咬烂的木棍，显然是用来堵嘴的。
    左侧草棚下传来持续的呻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腹部中箭的老兵映入眼帘。
    箭杆虽已折断，但箭头还留在体内，伤口周围肿得发亮，爬满苍蝇似乎隐约还有蛆虫。
    老兵身下的苇席浸透了血水和排泄物，几只蚂蚁正沿着席缘搬运凝固的血块。
    不远处，医兵正用膝盖压住一个挣扎的伤患，手里的锯子卡在腿骨间，嘎吱嘎吱用力锯着。
    几名士卒正死命按住拼命挣扎惨叫的伤兵。
    “忍住，忍住，很快了！”
    “很快就不痛了，很快就不痛了！”
    突然，那伤兵怒目圆瞪，喉咙咳咳几下，便砰然失去力气，霎时摔回草席。
    没有了惨叫，没有了挣扎，只听得帐中刺耳的锯声。
    忽然，一老卒缓缓松开手，轻轻合上伤兵那死不瞑目的眼珠子，轻声道：“别锯了。”
    医官似乎充耳不闻，只是一下又一下锯着。
    “别锯了！”老卒猛然一吼。
    医官这才后知后觉，抬头看了一眼伤兵，面无表情：“抬走，下一位。”
    几名军卒相视一眼，便合力抱起那伤兵尸体，缓缓搬向营帐角落。
    而角落早已堆着十几具尚未处理的尸体，最上面那具的右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粪便和煮过的草药混合的臭味，连海风都吹不散。
    澹明下意识朝前几步，却感觉脚下一硬，似乎踩到个硬物，低头看见是半片腰牌，上面刻着\"忠翊郎\"三个字。
    这是宋军低阶武官的标识。
    “第一次来伤兵营，吓到了？”陈五看着澹明，但又有些怀疑：“可看着倒是不怎么像。”
    澹明摇摇头，示意四周:“这环境，似乎不像是伤兵营，更像是”
    “义庄或者屠宰场。”陈五接过话，毫不避讳：“说是伤兵营，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进来之后能不能活，就全看老天给不给活路。”
    “该死的元虏，封锁了水陆，物资根本送不进来，军中缺药，我们也只能用一些替代品。”说到这，陈五干脆把澹明领到一旁，随手打开一个箱子。
    “你看，金疮药没有，我们只能用海藻灰还有水军弄出来的什么沙鱼油去替代，貌似没多少用。”
    “麻醉汤也没有，一开始还能灌烈酒，后来酒也没了，只有一根木棍，能挺过去的，十个人里挑不出俩。”
    “你再看绷带。”陈五随手挑起一张散发腥臭的发黑布料：“娘的，也不知道是从那个宫女身上扯下来的裙布，你看，这还有官家龙舟上的帷幔，就这点玩意，不包扎还好，一包扎伤口烂得更快。”
    “你再看这几个瓶瓶罐罐，这里面以前是止血散，现在是啥来着，我一时倒忘了”陈五挠了挠头。
    “是香炉灰、蜘蛛网、粗盐还有船蛆捣烂的膏药。”那满是血污的医官不知何时竟然走到两人身旁，神色淡然用脏布抹了抹手：“别看了，没用，止血住不了，敷粗盐伤口越发溃烂，用船蛆敷药，那些伤兵能痛呼一整夜。”
    “还不如直接在战场就死了，不用受这些苦。”
    “赵医官这话说得，哪能呐，能活着谁愿意死去。”陈五憨厚一笑：“我这些弟兄们全靠赵医官照看了。”
    “我不是什么医官，你见过只会医死人的医官？”医官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澹明：“送完伤兵就赶紧走，这毕竟是军营，不是你们这些百姓该来的地方。”
    便又转身返回帐篷。
    只是出来喘个气，还有十几个伤兵需要锯腿。
    看着年纪与自己相仿医官，澹明眉头微微一蹙，似乎在想什么。
    陈五倒是没有那么多心思，见澹明这表情，还以为被这医官气到了，拍拍肩膀：“别怪他，赵医官就是这性子。”
    “也是难为他了，临安沦陷之后，太医局被一锅端了，随行的医官就逃出了不到十个，加上大军本身有的，也不过三十来人，后来这一路过来，死的死逃的逃，整个大营的正儿八经的医官也就剩下了他，还有个老郎，其他的全是赶鸭子上架，他这是没日没夜都在忙乎，说来连官家的御医都要经常带着那群宫娥黄门过来帮忙。”
    “片刻不得闲，自然脾气也会不好。”
    “多担待多担待。”
    “不是的。”澹明摇摇头。
    “什么？”陈五有些不明。
    “他不是因为忙才脾气不好。”澹明看着不远处帐内那个忙碌的身影，轻声道：“他是愧疚”
    “愧疚？”
    “医者救不了人，这是对医者最大的侮辱，那些兵士可以死在战场上，但却不应该死在这。”
    “他是在愧疚。”
    大营辕门前，青萍深吸一口气，将掌心渗出的汗在裙侧蹭了蹭，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鱼符。
    好一会，才抬起微微发颤的腿，向手持长枪的哨兵走去。
    “军营重地，妇人速退！”哨兵横跨一步，枪杆拦在她胸前半尺处，甲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紧。
    青萍甚至能看清盔甲缝隙里凝结的血垢，还有腰间水囊上干涸的盐渍。
    她稳住身形，双手捧出鱼符，声音极力保持不颤：“这位军爷，尚食局奉太后口谕，来问海鱼分配”

 第343章 救救他们

    也不知道是露馅了还是哨兵没有计较，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侧身让开一条窄道。
    她下意识道了个万福，随即低头快步穿过辕门。
    迈入军门的一瞬，一股浓重腥臭夹杂着汗水的喧闹便扑鼻而来。
    抬眸望去，营内尘土飞扬，几十名士兵围坐在晾衣场下打磨兵器，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正用礁石打磨卷刃的朴刀，每磨几下就要往石头上吐口唾沫。
    那些挂在麻绳上的衣物早已看不出本色，沾满血渍和汗碱，在海风中僵硬地晃动。
    两个火头军抬着铁锅走过，锅底黏着层发黑的糊状物，散发出一股腐烂海藻的气味，也不知道煮的什么，隐约还能见到锅沿沾着半片没煮烂的鱼鳃。
    看得青萍脸色一白，一反胃差点便要呕吐出来。
    “让路！”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青萍被吓了一跳慌忙退到一旁，回头望去，只见四个头也不抬的民夫，抬着门板经过。
    板上躺着个腹部插着断箭不住呻吟的士卒，血水淅淅沥沥从门板缝隙滴落，在沙地上连成一条断续的红线。
    是个很年轻的士卒，看着好像和自己弟弟差不多大。
    下意识顺着血线望去，隐约可见一座用破帆布搭起的棚子，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呻吟。
    明明是来找水，可脑海里此刻却总是回想起刚刚那个士卒的模样。
    神使鬼差下，竟悄悄跟了上去。
    偌大军营，居然无一人理会，不知道是军纪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亦或是她身上的宫装让旁人不敢上前质问。
    即便有个别稍有闲暇的士卒也不过是远远观望，窃窃私语。
    绕过一堆断裂的箭杆和盾牌残片，又穿过几处帐篷。
    眼前的景象让她猛地刹住脚步，呆立当场。
    数十个伤兵密密麻麻躺在潮湿的沙地上，大多数人身下只垫着半片草席。
    旁边跪着个医官，正用削尖的木棍挑开另一名伤兵腿上的脓包，黄绿色的液体喷溅到他满是胡茬的脸上，他也只是随意用袖子抹了抹。
    “大夫，我没事，让我回去，我的弟兄们还在前线，让我回去！”一腹部受伤的汉子拨开医官，挣扎着就要爬起来：“让我多杀几个元虏！”
    “你要死就直接死战场上，别死在我手上！”医官一声怒吼：“按住他！”
    三名协助的士卒立马扑了上来死死压住他。
    “放开我，放开我，我还能打！”汉子死命挣扎嘶吼着，跟野兽一般。
    “是是是，一会边打边捡地上那一溜串的肠子。”医官头也不抬，从一旁火堆里抽出烧得通红的短刀，抬手就是一压。
    “滋啦！”
    “啊啊啊啊！！”
    一阵皮肉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行了，这两天死不了就能活。”医官随后把短刀又插回火堆：“下一个”
    像这样的处理情况，在伤兵营比比皆是。
    有持续了许久的哀嚎突然戛然而止。
    那是个腹部中箭的年轻士兵，前一刻还在剧烈抽搐，指甲在沙地上抓出几道深痕，下一刻就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还睁着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帆布棚顶，嘴角慢慢溢出黑红色的血沫。
    有个原本奄奄一息的老兵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褪去，浑浊的眼睛变得异常明亮，甚至能伸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碗。
    “老李头，你这是”旁边的伤兵声音有些发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老兵咧嘴笑了笑，露出残缺的黄牙：“突然觉得松快了。”
    他慢慢活动着肩膀，动作灵活得不像话，\"这腿也不疼了，像是回到了二十岁。\"
    青萍看着老兵熟练地帮邻铺包扎伤口，手指灵活地打着结，完全看不出片刻前还是个连水都端不稳的重伤员。
    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甚至开始讲起年轻时在临安城的见闻。
    “那时候的酒啊，香得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老兵边说边解开自己腿上的绷带，露出下面已经发黑的伤口。
    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用手指戳了戳腐烂的皮肉：“瞧瞧，这不都快好了。”
    棚角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青萍转头，看见几个轻伤员别过脸去。
    那个递给老兵水碗的伤兵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老兵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话，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突然往前栽倒，被旁边的伤兵一把扶住。
    “老李？老李！”
    老兵的头软软地垂在胸前，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扶着他的伤兵慢慢探了探他的鼻息，沉默地摇了摇头。
    伤兵营气压顿时又低了一点。
    突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贵人贵人”
    青萍吓了一跳，连忙回身望去，只见一个双腿齐膝而断的老兵颤抖着伸出手：“给给个痛快。”
    宫娥怔了怔，慌忙环顾四周：“我去给你找医官！”
    说罢连忙奔向最近的那个用刀子烙伤口止血的医官：“快看看那位阿叔，他好像撑不住了！”
    “撑不住的人多了去，不差他一人。”医官头也不抬：“贵人来这腌臜地是为何，如无别事，烦请快些离开，都是些臭丘八，也不识什么礼数，一会冲撞了贵人可不好。”
    “我我不是什么贵人，他们也不是什么丘八，他们是大宋的将士。”看着一众好奇的目光，青萍鼓起勇气道：“你是大宋的医官，若是你有办法救他们，就请您出手，我也可以帮忙。”
    医官那忙碌的身影一顿。
    片刻，继续动作：“话说得好听，但帮不了，我不过是个半道出家的太医局小医士，这营里真正的医官前天就带着药箱投了元军”
    “我不会用药，也不会配药，实际上就算会，我也无能为力，大营根本没有药材。”医官抬起烧的通红短刀又往一个伤兵伤口上按去，顷刻又是一阵惨叫。
    “怎么会”青萍脸色惨白，嘴唇蠕动，最终却还是说不出话。
    大宋如今的处境比她想象中还要严峻。
    再这样下去
    “没活路了么？”不自觉低语道。
    眼泪便簌簌落下。
    “别放弃！”
    突然，一道有些鸭公嗓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青萍连忙回过身去。
    只见一穿着粗衣短打的少年蹲在老卒双膝前，扯下腰间鱼皮囊，倒出一把晒干的马尾藻，扭头对一旁目瞪口呆的陈五急道：“撕两条干净布来！再给我找点海螺来，要快！”
    陈五一颤，连忙四看，又看了看自己腻得发黑的军袍，转身就要跑：“你等会，我马上去找！”
    “我这有布！”
    青萍想也不想，嘶拉一声扯下中衣下摆几步跑来：“用我的看可以吗？”
    “那我去挖海螺！”陈五冲向海滩。
    “先放着。”澹明头也不抬，将马尾藻塞进嘴里嚼烂吐出：“沙地就有海螺！”
    陈五反应过来，连忙刹住脚步，径直趴在沙地寻洞。
    几个伤势轻一些的兵卒和伤兵营的巡逻小卒怔了怔。
    下一刻像是发疯一般纷纷趴在地上挖起来。
    不管别人如何，澹明一把掰开老卒紧咬的牙关，将嚼碎的藻团塞进去：“含着，多少能止些疼！”
    “唔唔唔！！”
    一把抓住青萍手上的布条，死死扎住老卒大腿根部，力道大得让布条都深深勒进了皮肉。
    下一刻，抬头喊：“我要刀，烧红的那种！”
    “我有！”先前那医官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手上活，连忙抽出火堆里的那柄刀几步上前：“这里！”
    “按住他！”几名士卒即刻上前按住老卒。
    澹明接过刀，看了看老卒，低喝道：“叔，撑住了！”
    精准挑开断肢处肿胀的皮肉，黑血即刻涌出，澹明立刻将烧红的刀身压在血管上。
    滋啦一声。
    焦臭弥漫中，老卒瞳孔充血，猛地弓起身子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片刻后，便彻底昏死过去。
    “有螺了吗？”澹明抬头问道。
    “这呢，这呢！”陈五手里捧着七八枚海螺跑过来，颤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澹明一把搂过，用短刀砸开，取出螺肉使劲捣鼓，又混着细沙敷在伤口。
    粘稠的汁液很快便凝结成膜，渗血竟真的缓了下来。
    “螺涎能封伤口，虽然肯定比不上止血散，但至少，有机会”澹明用最后一条布条缠紧断肢：“如果还有发热，就只能再想办法降温，两个时辰内不要喂水。”
    “然后就看他的意志了。”
    周围一片寂静。
    见无人应答，澹明有些好奇，忽然抬头，顿时被吓了一跳。
    只见四周伤兵和医官不知何时都围了上来，即便过不来的也使劲撑起身子注视着他。
    “你你们”
    陈五抿了抿有些皲裂的唇，喉咙滚动几下：“阿蟹兄弟，你你会医术？”
    澹明一怔，点点头：“略懂”
    说罢，又担心他们怀疑自己的一个疍家小子怎么会这些，要是被误认是元军探子后续可有得头疼，便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正想着，却被一个断了手单手爬过来的士卒打断：“小兄弟也也帮俺看看”
    话音落下，声音四起。
    “小郎君，帮我看看。”
    “小大夫，我整条腿都肿起来了，您看看能不能处理？”
    七嘴八舌，争先恐后。
    目光扫过伤兵营，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卒蜷在角落，被血污糊住的睫毛不停颤抖。
    旁边满脸皱纹的老兵用仅剩的左手抓着草席。
    更远处几个壮年军汉虽然咬着牙不吭声，但喉结都在不住滚动。
    那些眼睛——
    浑浊的、清亮的、布满血丝的全都死死盯着他，眼里全是对生的渴望。
    赵医官低声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救不了他们，若是你可以，求你”
    澹明沉默了。
    整个伤兵营也再度寂静下来。
    片刻后，澹明缓缓抬头。
    声音在伤兵营各处响起。
    “只是脱臼，你可以看一下我怎么复位。”
    “捆扎要留一指空隙，勒太紧，腿会比箭伤先要他的命。”
    “来几个人，腹泻伤兵统一安置在下风口礁石区，哪里是下风口，看到炊烟没？就是那边，为什么要去那边？霍乱扩散就完蛋，就是疫。”
    “这些便溺的地方要全部集中，不要再随地大小便，还有最好丢点烧红的船钉石头什么的进去，把里面的虫卵都杀光。”
    “通风也很重要”

 第344章 取水

    “想办法挖一些牡蛎壳，碾成粉，煮过之后的可以促进凝血，也就是止血。”
    “这些苦楝树的树皮煎汁可以消毒，什么是【消毒】？嗯就是祛秽。”
    “蒸馏海水会不会，什么是【蒸馏】没关系，我教你们，老祖宗教的东西，可不能忘。”
    澹明咽了咽干得有些冒烟的喉咙，顺便给一个左小腿红肿的伤兵扎了几针，稍稍缓解了一下疼痛：“感觉怎么样，应该好多了，接下来几天少走动，等肿胀消了就行。”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伤卒连连道谢，一直困扰他大半月的伤病总算缓解了不少。
    伤兵营里的呻吟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旁帮忙包扎的青萍直起酸疼的腰，这才发现自己的十指早已被血水和药汁浸得发皱，裙裾下摆沾满了沙土和深色污渍。
    陈五看着不过大半天便又焕然一新的伤兵营，忽然有些害怕这是错觉，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
    龇牙咧嘴。
    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不由得咧嘴一笑：“这下有救了”
    澹明摇摇头：“只是稍微改善了一点，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的话，到最后，能不能活就看他们意志了。”
    “已经足够了，比起我们这些只会锯腿和烙铁止血的假大夫，你救了很多人。”赵医官朝着澹明作揖下拜：“赵朴简替这些捡回一条命的丘八谢谢你了。”
    澹明连忙回礼：“客气了。”
    看着这疍家小子施礼一副行云流水的模样，赵医官愣了一下。
    这，可不像是普通百姓啊。
    不过也对，普通百姓哪里懂得医术，跟在他身边帮忙，连带自己也学习到了不少。
    可惜行宫中的老郎官不在，不然或许还能从这疍家少年的布置里知晓更多。
    “哪里客气了。”陈五一巴掌拍在澹明肩上哈哈道：“没想到阿蟹兄弟这船驶得好，医术也是一流，真是捡到宝了，我们这些个兄弟以后有一个算一个，能活下来都是托了你的福。”
    说罢，又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对着一旁的赵医官摆手道：“当然，我们赵医官也很了不起。”
    “老郎官也是嘿嘿嘿嘿。”
    赵医官摇摇头，对于陈五这种直来直去，喜怒形于色性子的大头兵，他早已习惯。
    事实上，相比朝堂的尔虞我诈，与军营里面的这些喜欢就呵呵笑，不喜欢就骂娘，绝不背后一套的汉子相处起来，更让他舒服。
    “不过，既然阿蟹兄弟有这手艺，为何不干脆加入宋军，也好为我大宋多留住几个好汉，以待将来反攻元虏再复赵宋江山？”
    澹明还没说话，倒是一旁陈五眉头皱起，沉声道：“阿蟹兄弟家里还有祖母要照顾，这打仗的事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大老粗。”
    赵医官怔了一下：“是我失言了。”
    说完，望向澹明，轻声道：“既然这样，阿蟹兄弟还是早些回去。”
    “今日你这医术一出，若是被张枢密那些将军们知道，怕是走不了。”
    “既然家有牵挂，确实不该入营。”
    澹明笑了笑：“要来的迟早要来，今日过后，怕也是没有几天安生日子过了，迟早还要再见面。”
    说到这，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也差不多，家中祖母年高，又记挂得很，我得回去了。”
    赵医官闻言忽然沉默。
    军中缺药，更缺大夫。
    今日伤兵营变化这么大，张枢密迟早会知道。
    一旦知道，要征调个疍民何须花费功夫。
    到时候，就是阿蟹再不愿意，也不可能拒绝。
    至于叛逃出去？
    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不知为何，他认为眼前这个疍家少年不会做出那种事。
    毫无缘由的相信。
    想到这，他扭头对一旁的陈五道：“那就请陈队正把阿蟹兄弟送走，我也会让伤兵营的各位尽量闭上嘴，让阿蟹兄弟多过几天舒心日子。”
    “放心赵大夫，我们这些人的命不管能不能留住，都欠了阿蟹兄弟的，谁敢乱嚼舌头，我阿铁第一个不放过他！”和几个伤卒协靠在一起的老卒听到后立即出声。
    “对头，俺们不是这么没良心的人！”
    “好男不当兵啊，阿蟹兄弟会捕鱼，会驶船，还会医术，当咱们这些臭丘八浪费了，可不是说赵医官您，您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医院出身。”
    一群伤兵大咧咧道。
    看着伤兵们这副模样，澹明神色有些复杂。
    倒是让他想到了当年在中州大陆时，跟神策那群兵士在一起的日子。
    “记得你们说的啊，别让阿蟹兄弟前脚走，后脚就得回来。”陈五手指扫了一圈周围，然后在跟一旁澹明道：“咱们现在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转身就要带路，却看到了身后的青萍，突然脸色一变。
    忘了这茬。
    宫里来人了。
    “这贵人今日这事”
    突然就口吃起来。
    赵医官也惊觉过来，才想起这女官似乎从一开始就跟着阿蟹给伤兵们处理伤口。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赵医官眼珠子一转，拱手行礼：“不知归属宫中哪局？”
    青萍下意识缩了一下，又极力挺直腰肢，保持声音不颤：“唤我青萍即可，来自尚食局。”
    “原来是青萍姐姐，那来此处是为何？”医官有些讶异，便再次问道。
    “奉太后旨意”青萍还想编原先那个借口，但看着满地伤兵和那疍民少年，忽然便泄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是来大营取水的。”
    “取水？”赵医官和陈五相视一眼。
    “宫中有御井，何需到大营，况且最近连日干旱，大营的几口井早已”说到这，赵医官猛然醒悟。
    大营的水井都已经快要干涸，那宫中御井的情况怕也是好不到哪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青萍便低声道：“御井水位一直降，太后下了旨意，每日用水份额大大减少我实在是没办法才”
    “西北角那口井最近，但跟咱们这里的情况也差不多。”忽然一独眼老兵咳嗽着说：“张枢密派了亲兵把守，每人每日就两竹筒的量。”
    “敢多打”他伸出三根手指：“前日有个淮西佬多打了半瓢，被抽了三十鞭。”
    “我有尚食局采买的职衔”青萍闻言，解开腰间鱼符：“他们总要给尚食局给几分薄面”
    “没用的。”一个满脸伤疤的壮汉突然也开口：“昨日有个宫里来的小黄门，拿着杨太后的簪子要水，也不知道真假，照样被轰了出来。”
    “现在到处都缺水，别说宫里，就是张枢密每日用水也不过半瓢。”壮汉摇头道：“贵人还是回去，既然是来取水，进来的时候一定没说实话，要是被张枢密底下的亲兵见到，怕是少不了一顿责罚。”
    “就你这小身板，几鞭下去，会要命的。”
    “是啊是啊，还是快些跟着陈五那老不吝和阿蟹小兄弟一起走，不然就出不去了。”
    “张枢密的亲兵可是一点人情都不讲。”
    “要不还是回去御井在打多两勺。”
    “俺们也想帮官家，官家年纪小，但人顶好顶好的咧，我听在禁军当值的老乡说，官家每次吃饭前都要问别人吃过没有，还问我们这些臭丘八有没有得吃，每次都要哄许久，说大伙都吃了，官家才高高兴兴吃饭，可真的没水啊。”
    “是啊是啊。”
    “可可是”见周边伤兵都这么说，明明出来前答应了要给官家带回水，如今却无能为力，青萍眼眶一红，突然便啜泣了起来：“官家前几日发烧， 大早上哭喊着要喝水，结果御井前全是各家官眷，我怎么喊都没有，那些禁军也不理我，轮了好久都轮不到，还是老宫人教我们用帆布铺在石头上接露水。”
    “可一个大早上，才得半盏。”
    “今日一早，也只分得半桶水，官家用度根本不够，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澹明听到这话，眉头微蹙。
    赵宋朝廷，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听着宫娥哭诉，伤兵营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三两泣泣。
    正当沉默蔓延时，一个断臂老兵突然站了起来，因失血过多显得有些灰白的脸上写满了坚毅：“我带你去。”
    众人顿时愣住。
    老兵慢慢解开自己的腰牌。
    似乎有些年头，上面【端平二年入伍】的字迹早已模糊。
    “老子是端平二年淮西军的老卒，孟大帅亲手发的牌子。”他小心翼翼展示着自己的腰牌，又侧脸让众人瞧见脸上黥面刻着【杀元】二字：“看哪个兔崽子敢拦我。”
    说罢就杵着断矛当拐杖，一瘸一拐往外走：“贵人，跟上，趁老子还没断气，看看说话还有没有人听。”
    青萍有些呆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倒是一个老卒轻声道：“贵人还是跟上去，如果是这老不死，说不定还真能取到水。”
    听老卒这么一说，青萍连忙止住哭声，胡乱抹了抹脸，便跟了上去。
    赵医官看了一眼陈五，道：“这事你们别掺和了，把阿蟹兄弟带走。”
    陈五连连点头：“阿蟹兄弟，这边走。”
    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宫娥，澹明默默点了点头。
    伤兵营西北角。
    井台守卫比想象中还要森严。
    八个全副武装的亲兵围在四周，每人腰间都挂着水囊和皮鞭。
    井口上方架着个简易的辘轳，绳子已经磨得发毛，木桶边缘结着厚厚的盐垢。
    见一断臂老卒杵着断矛走来，身后还跟着个宫娥。
    几个亲兵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站住！不许靠近水井”
    “老子要打个水。”老卒冷声道。
    “张枢密有令”为首的亲兵横起长枪：喝道：“未时三刻才”
    老卒直接撞开枪杆，把腰牌拍在对方胸口：“睁开狗眼看看！老子在襄阳砍元狗的时候，你爹还在穿开裆裤呢！”
    亲兵先是被这气势震住，低头看清腰牌后，脸色又是一变。
    他犹豫地看向同伴，却见老卒一把扔掉断矛，一把扯开红袄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箭伤：“看到没，这一箭是替李制置使挡的，我还砍了三个元狗，功不功劳先不说，老子就一句，今日要么给水，要么把老子也扔井里！”
    场面一时僵持。
    青萍注意到井台旁立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节水令”，底下密密麻麻刻着几十个名字，都是因偷水受罚的士卒。
    “军令如山，老队正不要为难我等，否则”迟疑片刻，为首亲兵队长咬牙道：“莫要怪军法无情！”
    双方陷入僵持。
    半晌，见亲卫不愿退步，老卒褪去狰狞，不禁嘟囔了句：“娘的，果然人老说话没人听。”
    正转身要说什么，却看见了宫娥希冀的眼神。
    不知为何，模糊间，似乎看见了一八岁幼童。
    不由得咬咬牙，又回过身梗着脖子提高声音：“又不是老子喝水，老子是要为官家打水，你瞧见没有，这小娘子可是宫里来的贵人，是伺候官家的，官家的御井缺水，来你这打点水怎么就不行了？！”
    “官家”亲兵一怔，目光在青萍沾满血污的宫装上停留。
    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官家当真是”
    ps：以下为高考小剧场，为高考特供彩蛋，诸位书友谨慎观看或跳过等待后续新章，晚安嗷。
    3
    2
    1
    （神州，粤省，2025年6月7日，凌晨。
    “咦，澹明哥呢？”
    一道穿着织金马面的倩影在崖山海战纪念馆左右乱窜：“陈叔，你们看见澹明哥了嘛？”
    陈五脱下盔帽扇了扇风，剥了颗白糖罂送进嘴里，又抹了一把汗：“没见啊，今天我和他对手戏不多，你要不问问小简？”
    坐在一旁炽光灯下看剧本的赵朴简有些茫然抬起头，摇摇头：“他跟青萍好像去找作者了，应该就在庙里，你去找找。”
    说罢，又记起了台词。
    “哎呦，你一共就那么几句，要那么急么？”陈五看不过眼了：“这都几点了，今晚肯定不拍了。”
    “这个篇章我就几场戏，不认真点，读者记不住我。”赵朴简头也不抬。
    女孩看了看两人，捏了捏下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忽然嘿嘿一笑：“一会我再去找澹明哥，陈叔你们两个现在帮我个忙呀。”
    “啊？”
    片刻后，女孩哼着歌，迈着轻快的脚步在大道上蹦蹦跳跳。
    忽然便看见了一群人围在高跷旁卸妆。
    凝神细望，便认出几人，连忙凑了上去：“老屯长，百将，咦，小什长也在呀，你们怎么在这里？”
    “哎呦，这不是咱们这本书的亿万富翁吗。”老屯长认出来人，呵呵一笑：“我们戏份杀青了，来这里跑一下龙套，怎么今日这么晚还过来？”
    “找澹明哥呢。”女孩脆生生道。
    “他啊，往前走，应该在那个供奉了杨太后的庙宇。”
    “哦哦。”女孩点点头，看着几人，忽然嘴一咧：“老屯长，帮我个忙呗。”
    “哈？”
    …
    麻烦完老屯长他们后，女孩沿着庙宇方向，继续一路小跑。
    一个没看见，差点和迎面而来几女撞了个满怀。
    “哎呦，我的老天奶，大晚上得看路啊。”一女子大咧咧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连连道歉，抬头一看，顿时一喜：“十七姐姐！”
    往后一看，愈发高兴：“崔姐姐，还有阿阮、秦姐姐，哇，小雀！”
    “你们怎么都在！”
    “戏份杀青了，就过来探探班。”崔盈揉了揉女孩的小脑瓜，柔声道：“你是找阿祀，嗯…澹明么？”
    “嗯嗯！”女孩点头如捣蒜。
    “去，就在前面，不过可要看准点路，别一会摔着了。”
    “好哦好哦。”女孩连连应承，看了几女一眼，眉头一样：“几位姐姐，闲着也是闲着，帮忙录个视频呀～”
    “嗯？”几女面面相觑。
    …
    十分钟后，慈元庙旁。
    蹲在角落啃着面包，拿着剧本划重点的澹明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女孩，一脸懵：“初逸，你怎么在这？”
    “我记得这个篇章你没啥戏份啊。”
    “哼，没戏份的事以后再跟作者计较，现在有事找你呢。”糖醋鱼哼哼道。
    “什么事？”
    “你知道还有几个小时就是什么日子了嘛？”
    “我哪知道，我只知道现在这个点数了，慕白那家伙还没写好明天的剧本。”澹明吐槽道：“什么玩意，每次都是极限交稿，晚点找机会我要卸了他燕云和一梦，还有三角洲！”
    “几十岁了，跟个小孩一样要哄，说什么最近两个月疯狂加班，今天难得准点下班，要放松，要恋爱，不码字，这话说的，以后要是失业了大把放松时间。”
    “还有恋爱，笑死，他一个单身狗跟空气谈么？”
    “就不能正经点。”
    “跟我一样正经最好。”
    “”唐初逸很是无语，然后又很是神秘地蹲下凑近：“还有几个小时，就是神州一年一度的高考啦！”
    “哦~”澹明恍然，手一摊：“然后呢，关我什么事，现阶段，除了考公，任何考试我都不参加。”
    “”唐初逸无语20。
    无奈叹了口气，还是又凑近了一点，轻声说着什么。
    几秒钟后，
    “什么？！”
    澹明腾声站起，指着自己，满脸不敢置信：“你确定让一个考公四连跪的人去给高考学子送祝福？！”
    “确定是祝福，不是诅咒？”
    “为什么不找太白，他比我靠谱多了好，第一科还是语文呢，他强项。”
    “太白可是神州千年当红炸子鸡呢，多少小说电影电视剧里有他戏份，忙着转场呢，我找不到。
    “…原来我是替补。”
    “有什么关系嘛，再说啦，内御直、特别防御处八大总局、武当、少林、峨眉、诸葛氏、苗疆还有我们唐门，还有好多好多好朋友都送上祝福了，比如泽井总长啦，还有你的小师妹都专门发来祝福呢，连咱们王伯详局长都打算穿旗袍录视频了，不过最后考虑到太过辣眼睛，怕影响公职人员形象，被大伙劝了下来。”
    “天羽还给学子们算了一卦，上上之卦呢！”
    “你作为本书主角，当然也要啦。”
    “快来快来，我手机快没电了！”说着唐初逸便打开了手机录像。
    “好好。”连局长都那么豁得出去了，澹明又怎么能落后呢。
    放下剧本，拱了拱手，认真道：“祝各位学子高考金榜题名，顺顺利利，以本剑仙未来两次考公连跪的机会，换诸位【笔锋挥落定乾坤，直上青云破九门】！”
    “可以了。”
    “嘻嘻，够诚意！”
    “不过总感觉少了谁。”女孩放下手机，掰了掰手指头，又挠了挠脑瓜：“没道理呀，我爸都录了，应该就没少了。”
    “不管啦不管啦，澹明哥你加油，”倩影放弃思考，转身如同花蝴蝶一般：“我去送祝福啦！”
    “一路顺风。”澹明挥挥手，又捏了捏下巴：“貌似真的好像少了谁。”
    剑仙开始思考。
    片刻，
    放弃思考。
    “随便，想不起来，看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角落阴暗处，一肥宅作者蛄蛹而出：“还有我还有我！慕白祝天下高考学子教的全会，蒙的全对！”）

 第345章 淮西军

    “可为何没有旨意，也没有张枢密手令？”亲兵队长问道：“若是官家要用水，至少也该有旨意。”
    “呸！官家旨意是破布么，什么都需要下个旨意，口谕不行么？”老卒啐了一口：“难道老子会骗你们？”
    亲兵队长目光在青萍沾满血污的宫装上逡巡片刻，又落在老兵狰狞的旧伤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老队正见谅实在是这半月来，已有三拨宫娥、五个黄门假传口谕取水，昨日还有个说是尚服局的小黄门，拿着杨太后的簪子来”
    “可尚服局全是女官哪来的黄门，这人挨了二十鞭一口水也没讨到。”
    一旁的青萍闻言浑身一颤。
    那小黄门或许并未有说谎，临安陷落后，一路流落到此地，宫中大量女官失散，早已与以往不同。
    尚书内省六局二十四司如今十不存一。
    尚食局兼管了尚药、尚功两职，却只有尚食一名主官。
    而尚服局则是合并尚寝、尚礼残部，人手犹有不足，只能从内侍省挑选了几个机灵的小黄门充入门庭。
    那拿着太后簪子要取水的小黄门说不得就是太后授意的。
    太后，那位年近六旬的老妇人，如今缩在草殿最潮湿的角落里，每日的口粮早已减半，要以官家之命将口粮都散给伤兵营。
    昨日她还看见太后将难得的小半碗参汤偷偷倒进官家的药碗。
    太后也缺水么？
    那官家
    想到这，青萍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亲兵队长继续道：“张枢密有鉴于此，才特意派我等看守此处，没有旨意没有手令，这水不能打。”
    “你这王八羔子！”老卒怒目圆瞪：“就这点水用得着骗你么？”
    “老子是端平入的伍，大大小小多少仗了，一路跟着朝廷到现在，你见老子有抱怨半句么，你见每日打水，老子有让你多给一瓢么？！”
    “要不是官家要水，老子用得着和你们这些兵娃娃说这话怎么”老卒上下打量了一下盔甲鲜明的亲兵，忽然桀骜地扬起下巴道：“以为老子断了条手就要低三下四朝你们讨水喝？”
    “要不练练，就你们这些兵娃，老子单手也能干掉你们！”
    面对这个暴跳如雷的老兵，亲兵队长倒也不恼怒，只是摇头道：“军令如山，没到时辰，没有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水井打水。”
    “你这王八羔子，怎么脑子一根筋，油盐不进！”老卒气得胸膛起伏不定，还想说什么，却只见身后怯生生递出一块发黑的麦饼。
    青萍低声道：“求兵大哥通融，官家真的需要水，我们没有说谎。”
    看着发霉的半块麦饼，亲兵队长突然愣住。
    “昨日那小黄门大抵也没有说谎我们真的缺水太后今日下了旨意，各宫每日用度由三桶减至半桶”青萍喉咙发紧，眼前浮现出那八岁孩童干裂的嘴唇：“前日习字时，官家舔了三次笔尖才润开墨锭。”
    “那方残破的龙砚边上还留着几道细细的牙印官家身子不舒服，吃不下东西，可又饿的不行，现在连水都不够”
    说到这，忍不住垂泪：“今日一早百姓给官家献了一尾红绸鲷，局里的姊妹们想着，好歹能给官家熬碗鲜汤，可只有半桶水，若是熬了汤，其他用度便不够了官家还要熬药”
    说到这，青萍已是泣不成声。
    听着宫娥这话，几个亲兵忽地陷入沉默。
    而不知何时，井台周围已聚满伤兵，人群里忽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啪”
    半晌，一个水囊突然从人群中扔出。
    一伤兵沙哑着声音道：“给官家送去，今夜我便要轮换，大概是回不来了，少喝一口没关系。”
    “啪”
    又是一个水囊扔出。
    “我的也给官家，就只剩两口了，我少点死不了，不过要告诉官家，可得好好跟着陆丞相习课，将来带着大伙驱赶元虏，北定中原。”
    又一个水囊扔出。
    “这是小人从滩涂石头上用刀刮下来的露水，虽然不多，也有些脏，但好歹能喝，请官家体谅。”
    水囊一个又一个。
    看着眼前这场景，青萍呆立当场。
    身旁断臂老卒忽然叹了口气，捡起水囊塞进她手里：“军令如山，看来是没办法了，不过有这些，应当够官家舒舒坦坦过几日了。”
    “不过，你得给大伙传个话，告诉官家”老兵直勾勾盯着青萍：“淮西军，还在。”
    沉默，良久的沉默。
    水囊很凉，可青萍却觉得烫手，哪里是水，那分明是这些兵卒的命！
    “噗！”
    一声闷响砸碎了沉默。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那亲兵队长竟将空水桶重重扔回井中。
    辘轳吱呀转动，麻绳绷得笔直，好半天才绞上来半桶浑浊的水。
    水面上漂着枯叶和泥沙，桶底沉着几粒粗砂。
    另一个亲兵默默递来新桶，如此反复三次，才勉强凑满一桶仍旧有些浑浊的清水。
    亲兵队长将水桶推到青萍面前，铁甲与地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只能给这么多。”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周围伤兵干裂的嘴唇：“那些水囊还给他们。”
    “求官家见谅”
    青萍低头看向水桶，水面上倒映着无数张脸。
    有亲兵紧绷的下颌，有伤兵通红的眼眶，还有她自己模糊的、沾着血污的倒影。
    一滴泪砸进桶里，荡开细小的涟漪。
    “张枢密帐下忠顺军张柏涛，奉命看守水井不力”亲兵队长的声音在咸涩的海风中炸开，每个字都像刀刻般清晰：“按律当受鞭刑二十！”
    不等青萍反应，他已摘下铁盔，卸去铠甲。
    褪下的战袍内衫上，新旧血痕早已将布料染得看不出本色。
    转身跪在井台边的沙地上，脊背绷得笔直，上面交错着数十道疤痕，最长的从肩胛直贯腰际，像条狰狞的蜈蚣。
    另一名亲兵沉默地抽出长鞭。
    “啪！”
    鞭梢在空中甩出尖啸，第一下就撕开了皮肉。
    鲜血顺着张柏涛的脊椎沟淌下，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旋涡。
    青萍攥紧了裙角。
    她看见执鞭的亲兵眼眶发红，可挥鞭的手却稳得可怕。每一鞭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又鞭鞭到肉。
    张柏涛的额头抵在沙地上，脖颈青筋暴起，却始终没吭一声。
    直到最后一鞭落下，他才缓缓直起腰，抓起一把沙子按在背上止血。
    “现在”他喘着粗气：“水可以拿走了。”
    说罢把青萍手里捏着的那半块麦饼也塞了回去。
    “快回去，张枢密今日前去其他大营巡视，看着时间也快回来了，别撞上。”
    青萍还有些呆呆在原地，不知作何想法。
    老卒却猛地一把提起水桶，浑浊的独眼扫过众人，最后把目光放在张柏涛身上，才收回目光，沉声道：“走。”
    说罢拖着那条残腿一瘸一拐朝前迈步，周遭的伤兵如潮水般推开，让出一条通往营外的路。
    有人撑着断矛起身，有人扶着同伴的肩膀
    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挺直了脊背。
    青萍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大营的，如何通过守卫问询。
    亦或是根本没有问。
    只记得在踏出辕门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甲叶碰撞的轰鸣。
    她回头，看见了满营伤兵
    断臂的、眇目的、肠子还露在绷带外的全都单膝跪地，染血的拳头抵在胸口。
    “请官家保重身体！”
    “神州不会沦陷！”
    这是对赵宋的承诺，也是对神州的承诺。
    辕门处，澹明神色复杂。
    赵宋为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依旧有那么多人愿意跟随。
    除却为赵宋皇室效忠，与后世说得汉胡相争。
    其实双方都有血海深仇。
    听陈五说，这些满身伤疤的兵士大多是来自淮西。
    淮西是岳元帅当年抗金的核心根据地，而那张枢密麾下也多是淮西子弟。
    淮西豪族也与赵宋皇室联姻近百年。
    崖山淮西军过半士卒的家谱记载祖上死于靖康之难。
    而元军也曾经在团风之战中被淮西军全歼一个万人队。
    在襄阳之战中，死守襄阳六年的淮西军损失七成兵力。
    【父死于团风，兄殁于襄阳】
    元廷也将淮西军视为最顽固的抵抗力量。
    元世祖曾亲谕【淮西悍卒，不可招抚，唯尽戮之】
    所以，这对赵宋的忠诚并非可以用简单的一个愚忠来形容，而是国仇家恨、地缘宗法精神信仰的混合体，最终在崖山化作了【明知必死而为之】的集体殉国。
    凡人将士的执念，有时比修士的剑气更锋利。
    那不是什么简单忠君大义，而是三百里淮水泡透的血仇，是祖坟里埋断矛的决绝，是明知身后即悬崖，也要用肉身再为那八岁孩童和无数宋民争一寸立足之地的疯魔。
    海风卷着咸腥扑来，恍惚间，澹明似乎看见每个淮西兵背上都驮着无数影子。
    那是从靖康到崖山，层层叠叠的亡魂。
    这个梦境，他似乎明白了楔子是什么。
    可，再度抬眸望向远方天际。
    神情凝重。
    破碎状越发明显，梦境逐渐在溃散，时间不够了。
    这个梦境，走不到尽头了。

 第346章 修船

    天色渐暗，海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
    一妇人站在岸边，右手杵着根船桨，每隔片刻就要往海里探一探。
    现在潮水已经涨到第三道刻痕。
    几个疍家汉子站在不远处，神情着急，互相推搡好一会，一汉子才搓着双手上前，压低嗓音道：“要不先回我那，喝点粥水暖暖胃，高头风伤身体，早上那采买的宫女不是说了么，昨日元虏偷袭了好多地方，咱们大宋跟他们又打了好一会，听说死伤不少，估摸着这运伤兵一时半会还回不了，说不定得拖到明天呢。”
    “别担心阿蟹，他水性好着呢，万一遇上咳咳”汉子自知失言，干咳了几声：“反正这个世上没人收到了他，老龙王会保佑的。”
    老妇摇了摇头：“我不担心阿蟹，他有爹娘保佑，又有老龙王保佑，做的也是积德的事，不会有事的。”
    “那您这是”
    “阿蟹说今天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我再等等，不然阿蟹回来了没见着我，会担心。”老妇轻声道。
    汉子闻言，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却也不离去，也陪着老妇人一起候着，岸上几个疍家汉子面面相觑，犹豫几下，也都留了下来。
    若是寻常老妇，他们不会太在意。
    但他们这些疍民或多或少都受过阿蟹父亲的恩惠。
    作为疍民，他们以前可不能随意上岸，和岸上附近的村民关系也不太融洽。
    是阿蟹那当过水军的父亲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说服了岸上的几个宿老，让他们在临近这一小片海滩搭了几个小竹棚，就算安了家，只需要每年给点鲜货，就当是租子了。
    这些疍民自然对他们家感恩戴德，现在阿蟹的双亲也不在了，只留下一老妪和一半拉大的小子，别的帮衬不了太多，但这点事还是得做到的。
    过了好一会，老妇又伸船桨探了探，潮水漫过了第四道刻痕。
    她终于挪了挪步子，汉子脸色一喜，正要说什么，却表情一僵。
    只见妇人只是退到一块礁石旁坐下，从怀里掏出半块硬得像石头不知道什么野菜或者藻菜做成的饼子，用仅剩的两颗门牙一点一点磨着吃。
    汉子见状，只得细细叹了口气，下意识抬头远眺。
    忽然，他瞳孔微微一缩，只见海边有一黑点若隐若现。
    细细凝望片刻，忽然惊喜地指着黑点道：“有船！有船，是宋军的哨船！”
    老妇蓦然抬首，连忙拍了拍嘴边的饼屑，颤抖着要站起来，一旁的大汉连忙搀扶，迎着上前走几步：“稳着点。”
    “是阿蟹回来了么？”老妇仰起头眯着浑浊的眼远眺：“有见到阿蟹么？”
    大汉踮起脚伸长脖子张望：“好像只有一艘哨船”
    话音刚落，声音陡然提高：“不对还有一艘，是阿蟹，是阿蟹！”
    “阿蟹回来了！”
    只见宋军哨船身后，一艘稍显破旧的乌篷渔船缓缓出现，一个穿着短打的少年正摇曳着船桨出现在视线内。
    “真的是阿蟹！”
    不多时，哨船缓缓停靠，乌篷船紧随其后。
    岸边几个疍家汉子已经冲进浅滩，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
    乌篷船还没完全停稳，船上的少年就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阿嫲跟前，海水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在沙地上洇出一片深色。
    “昌叔。”少年先向旁边的汉子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扶住阿嫲的胳膊：“阿嫲，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妇的声音很轻，另一只手却紧紧抓住少年的衣角，像是怕他再消失似的。
    答应自家孙子去运送伤兵是因为她知道一旦亡国，他们这些遗民也跑不了，可并不代表就放心。
    “得亏你回了。”昌叔摇摇头：“劝了半日也不肯回，非要在这儿守着，你再晚些，怕是要站到明日天光了。”
    澹明看着老人被海风吹得通红的眼眶，和那件被浪花打湿后变得沉重的粗布衣裙。
    他知道这份牵挂不是给自己的，可胸膛里还是泛起一种陌生的温热。
    陈五叉腰站在船头，黝黑的脸上带着疲惫却爽朗的笑容：“老人家，我陈五没骗您？说今日回来就一定是今日回来，您瞧，完完整整的，不信您就仔细检查检查。”
    老妇人拄着竹杖向前迈了两步，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陈五和他身后的军卒们。
    便朝陈五行了个简单的礼：“多谢队正，希望阿蟹没给您添乱。”
    陈五闻言连连摆手，立刻跳下船，靴子踩进浅水洼里也顾不上。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老妇人：“使不得，这可使不得，今日要不是阿蟹兄弟，可活不下几个人，咱们那群伤兵，有一个算一个都欠阿蟹一条命。”
    老妇人握着竹杖的手紧了紧，眉头微蹙：“不过是尽本分，这运送伤兵的船又不止阿蟹一人”
    “陈队正这是夸我呢”澹明突然出声，朝陈五使了个眼色。
    陈五会意，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我是说，多亏阿蟹这船结实，好些伤兵才能撑到第二趟转运。”
    老妇人这才舒展眉头，伸手拍了拍阿蟹。
    她粗糙的手指在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竟是早上的那小块糖。
    “你们辛苦，阿蟹回来了，这糖还是让队正带回去给弟兄们分分。”
    陈五盯着那糖块，喉结动了动。
    这种时候，糖是稀罕物，今日为了能顺利征到船，他才把底子拿出来，可给了就给了，怎好意思又拿回去。
    他犹豫地看向阿蟹，澹明却对他点点头：“拿着。”
    迟疑片刻，陈五这才双手接过。
    “那多谢老人家了。”
    说罢，小心地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
    临上船前，陈五又回头深深望了澹明一眼。
    澹明站在老妇身侧，眼神清澈。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五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转身跳上摇晃的哨船。
    缆绳解开，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摆动，陈五站在船尾，看着岸上两人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阿嫲，风起了，我们回屋。”阿蟹伸手拢了拢老人肩头的粗布衣衫，顺手搀扶着老妇人慢慢转身。
    “好，好，你用过饭了么？”
    “吃了呢，皇帝不差饿兵，伙房给每人发了两个粗面馍，还有咸菜疙瘩。”澹明拍了拍肚子：“吃得饱饱的，阿嫲吃了吗？”
    “你这小子！”一旁的昌叔故作不悦：“能让你阿嫲饿着？晌午刚蒸的芋头，老人家吃了整整两个！”
    阿蟹连忙拱手：“是小子失言了，待会给昌叔赔不是。”
    “哟呵！”昌叔眯起眼睛：“去趟大营回来，说话怎么跟说书先生似的？”
    他模仿着阿蟹的腔调：“‘是小子失言’，你是见到了大官，还是要考状元啊？”
    周围的汉子们都哄笑起来。
    澹明闻言呵呵一笑：“大官倒没见着几个，宫女倒是见到了一个”
    “宫女？！”七八个脑袋瞬间凑了过来。
    “多大年纪？模样周正不？”
    “许人家没有？”
    澹明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老妇人看着孙子窘迫的样子，眼角笑出了细密的皱纹。
    小心翼翼把两块牌位供好，澹明又借着月光，把衣服晾好。
    附近的疍民都在岸上有了几个遮风挡雨的棚窝，阿蟹家自然也有。
    只是自从双亲去世之后，老人见不得一些旧物，就干脆回到了以前的连家船上住。
    又担心自己这个孙子，平日里出海，一定要跟着去。
    还不够，每次出海还得把阿蟹爹娘的两块牌位带上，说是能保佑阿蟹顺顺利利。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心理作用。
    后面几年出海大多时候都风平浪静，即便遇到风浪，也能有惊无险回来。
    看了看月色，今夜月光有些晃人，料想那元军应该不好偷袭。
    希望今夜前线那些宋军都能过个安稳夜。
    又静静看了一眼月色，澹明浅叹了口气，转身低着头走近船舱，舱内油灯未灭，本该早已睡下的阿嫲此刻正坐在矮凳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含笑望着他。
    澹明怔了怔，连忙上前：“阿嫲怎么还不去歇息，是哪里不舒服么？”
    老妇摇摇头，笑道：“我孙子心里装着事，又不告诉阿嫲，自然睡不着。”
    澹明呆愣，看着漫布风霜的老妇，忽然笑了笑：“阿嫲好厉害，不愧是当年三乡五里有名的【女中秀才】。”
    “那阿蟹有什么心事，也要跟阿嫲这个【女中秀才】说的么，让阿嫲猜猜”老妇一脸慈爱：“是因为今日运送伤兵？”
    澹明敛去笑容。
    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今日运了十七个伤兵，断腿的、腹破的有个小兵才十五岁，肠子都露在外面，还攥着半块饼说要留给官家。”他顿了顿：“宋军的药早用完了，伤口要么靠烙焦，要么直接锯掉。”
    “大营也缺水得很，士卒都没有水喝，连官家每日的水也只有小半桶。”
    “”
    所见所闻，桩桩件件，细细说与老妇听。
    “阿嫲，大宋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可我又不想只是这么看着”
    阿嫲布满皱纹的手突然攥紧了他的胳膊。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阿蟹爹当年从军的腰牌，早被海水泡得发白。
    轻轻搁在澹明手里。
    “明日我找你昌叔帮忙修船。”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第347章 总能过去的

    元军大营，夜哨岗。
    夜雨丝丝。
    几个元军围坐在篝火旁，火光摇曳不定，铁甲半解，酒囊轮转。
    火光映着一张张被海风刮得粗糙的脸，影子在帐篷上拉得老长。
    “啧，这鬼地方，连口干净水都难找，呸，这雨都是咸的，还那么少，连火都扑不灭。”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啐了一口，从怀里掏出块粗盐，在麦饼抹了抹，权当调味。
    “宋军那边怕是更惨，听说连井底都刮干了，这雨是下了，但帮不了啥。”
    “何止水。”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卒往火堆里扔了块破木板，火苗猛地蹿高：“前日抓了个宋军斥候，身上搜出半块饼，掰开一看，里头掺的全是树皮渣。”
    “盐呢？” 有人插嘴。
    “盐？” 胡茬老兵冷笑一声：“早断了！前阵子咱们烧了他们的盐船，现在连伤兵洗伤口都用海水，那玩意儿，沾上伤口跟刀割似的，倒是跟盐没啥区别哈哈哈。”
    “药更别提了。” 一个瘦高个的士卒裹了裹身上的皮袄：“昨儿个巡哨，看见宋军那边抬出来的尸体，伤口全烂透了，蛆虫直往外爬。”
    “怕是撑不了咯。”
    “我看这赵宋啊，是亡定了。”
    沉默片刻，有人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张帅派了人去劝降，还是张范阳的亲侄子。”
    “张范阳的侄子？！” 几个人同时抬头。
    “嗯，叫张什么来着……张瑄？张珪？反正是他族亲。” 瘦高个往火堆凑了凑：“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小子刚上岸，就被宋军乱箭射了回来！”
    “没死？”
    “没死，但屁股中了一箭，被人抬回来的。” 瘦高个摇摇头：“都元帅气得当场摔了酒杯，骂宋军不识抬举。”
    “呵，抬举？” 胡茬老兵灌了口酒：“你见过宋军那些伤兵没？断手断脚，肠子流一地，还咬着牙往咱们这边爬，那样子像是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他们要是识抬举，早降了。”
    “现在他们怎么布防的？” 年轻士卒问。
    “还能怎么布？” 瘦高个嗤笑：“除去四周的几个滩涂，就千把条破船，捆在一起当浮城，张范阳亲自坐镇中军，听说连宋幼帝隔三差五都住在船上。”
    “幼帝？” 有人咂舌：“八岁娃娃，懂个啥？”
    “可宋军认他。” 胡茬老兵眯起眼：“前日咱们的火船冲进去，你猜怎么着？那些宋兵不要命地往火里跳，就为把龙旗抢出来。”
    “哎呦，都魔怔了。”
    “其他地方呢？” 年轻士卒又问：“那个姓文的大官有消息没？”
    “文丞相？” 瘦高个哼了一声：“早被押到大都去了，听说路上绝食，差点饿死。”
    “硬骨头。” 胡茬老兵叹气。
    “还有更硬的，钓鱼城。” 瘦高个压低声音：“那守将王立，到现在还不降，咱们围了三十六年，死了多少人都没啃下来。”
    “三十六年？！” 年轻士卒瞪大眼，守城时间比他年纪还大。
    “嗯，听说城里人吃人，易子而食，可就是不降。” 瘦高个往火堆里啐了一口：“妈的，宋人都一群疯子。”
    “也不一定，听说那个钓鱼城地理位置极好，城内甚至能种田，所以才能坚持那么久。”
    “谁知道呢，老子又没打过钓鱼城。”
    “说起来……” 胡茬老兵突然咧嘴一笑：“上月偷袭他们盐道，打得真他娘痛快。”
    “对！” 瘦高个一听来了精神：“那帮宋军护盐的，明明就几十号人，硬是扛了咱们三轮冲锋，最后全死了，没一个逃的。”
    “有个小兵，肠子都拖出来了，还抱着盐袋往海里跳。” 胡茬老兵摇头：“何必呢？一袋盐而已。”
    “你不懂。” 瘦高个突然严肃：“对他们来说，那袋盐比命重要。”
    火堆噼啪作响，众人忽然沉默。
    “说真的……” 听着几位老卒插科打诨，年轻士卒忽然开口：“要是宋军都这样，咱们怎么打得进去？”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
    远处，海浪拍打着崖山礁石，声音像战鼓。
    宋军大营，夜哨岗。
    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味灌进营帐。
    宋三用缺了口的陶碗接住从篷布缝隙渗下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粗粗的两根眉毛顷刻皱起。
    \"雨倒是下了，又他娘的是咸的，\"
    他啐了一口，把碗递给身旁的赵老栓：“凑合喝，总比没有强。”
    赵老栓接过碗，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碗沿，望向帐外：“这都第几天了？自打上月移驻崖山，淡水就没够过。”
    仰头灌下那口带着海腥味的雨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帐外传来脚步声，王二狗掀开草帘钻进来，军袍下摆滴着水。
    “去哪了，大晚上不见人。”有人问道。
    “刚去了趟伤兵营。”他抖了抖湿透的衣襟：“老周不行了，伤口化脓，烧得说胡话。”
    “缺药啊。”李铁柱蹲在角落磨枪头，铁器相擦的声音刺耳得很：“昨儿元狗子偷袭又折了七个兄弟，药材全用在重伤员身上了，轻伤的只能硬扛。”
    一旁的宋三用匕首削着一块发霉的干粮，黑褐色的碎屑簌簌落下：“张枢密昨日又斩了两个逃兵。”
    “切，哪天没斩？”
    宋三闻言顿了顿，忽然低声道：“可这样下去咱们撑得到陈丞相说的援军吗？”
    沉默在狭小的营帐里蔓延。
    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隐约可闻，夹杂着伤兵时断时续的呻吟。
    “你说投降，我就是说说。”有个小卒才刚开口，就被几个老兵瞪了回去，身子一抖，嘟囔道：“就是说说而已…”
    “投降？”赵老栓冷笑一声：“看看泉州降卒的下场，元狗把他们编入探马赤军，全送去打头阵当肉盾。”
    他解开脏污的绑腿，露出溃烂的脚踝，狞声道：“老子宁可烂在这崖山石缝里也绝不投降。”
    帐内，又是一阵沉默。
    见气氛有些尴尬，王二狗干咳几声：“对了，你们听说伤兵营新来那小子了吗？疍家人，名字好像叫阿蟹。”
    李铁柱停下磨枪的动作：“那个总背着鱼篓的少年？我见过，在教伤兵用海蛎壳烧灰止血。”
    “不止呢，”王二狗眼睛发亮：“前天他带人在营地西边挖了个土坑，铺上油布接雨水，还用竹筒烧海水，说是什么蒸馏法？大伙试了试，今早拢共真滤出小半桶淡水来！”
    宋三猛地坐直：“当真？那小子什么来路？”
    “你居然不知道，说是住在崖山湾的疍户，家里世代打渔为生。”王二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认得百十种海草，说那什么树林的树皮煮水能退烧，比咱们库存的金疮药还灵验。”
    正说着，帐外突然响起号角声，几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又是元军斥候？”李铁柱抄起长枪。
    赵老栓按住他：“别慌，是换岗信号。”
    他望向昏暗的天色：“那疍家小子该回去了，都这么晚了，可别耽搁了人回家。”
    “一般每日申时就走，不过今日晚了两个时辰。”王二狗点头：“刘都头特意安排两个兄弟假装打架，引开巡逻的注意力，应该没大问题。”
    陈三皱眉：“张枢密还不知道这事？”
    李铁柱嗤笑：“要让张相公晓得咱们私放平民进出军营，脑袋早搬家了。”
    昏暗中，突然有人插嘴：“那小子会不会是元军的细作？”
    “放你娘的屁！”王二狗涨红了脸：“他救了多少兄弟你知道吗？老田伤口里的蛆虫，是他用咸水一点一点冲出来的！小陆子高烧不退，是他半夜潜到礁石滩采的海芙蓉，多危险啊，那元狗的哨塔就在边上，稍有不注意，人就回不来了，还有前两天”
    宋三抬手打断：“都小点声，都自家兄弟，那么激动作甚。”
    说罢，又看了看帐外摇曳的火把：“不管那小子是什么人，眼下他能弄来淡水，认得草药，这就是老天给咱们的活路。”
    众士卒闻言也纷纷点头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三声鹧鸪叫，王二狗松了口气：“看来人已经送走了。”
    李铁柱侧耳听了听，又重新磨起枪头，火星在昏暗的帐内明灭。
    “你们说，”他声音沙哑：“要是早两年遇上这小子”
    “哪有那么多好事。”王二狗裹紧单薄的衣衫：“前两年军中啥也不缺，料我们也看不上着疍家小子，嘿，说来也是有缘，我可是听说了，他那去世的老爹以前也是咱们大宋的兵，是水军出身，看来，还是在咱们的同袍后人呢。”
    “难怪了”宋三突然笑了：“说不定是妈祖娘娘看咱们这群旱鸭子可怜，派了个水军后代来搭救，还懂医术，既然这样…”他摩挲着陶碗边缘：“明日我去伤兵营会会那小子，问问还有什么法子能治这见鬼的脚气。”
    “唉，打赢再说，命都没了，还在意什么脚气。”
    “嘿，你这人”
    “行了，准备轮岗，我和宋三先去换，你们先休息，子时换更。”
    “别给我睡过头了，小心让元狗摘了脑袋”
    “嘿，你这人”
    夜雨渐密，浪涛声淹没了几人的低语。
    在崖山这个最后的据点里，二十万宋军的命运如同在风暴中飘摇的破船。
    但此刻，在这个漏雨的营帐中，几个士兵蜷缩在潮湿的草铺上，第一次在梦境里没有看见元军铁骑扬起的烟尘。
    而是梦见了一片开着奇异海花的礁石滩。
    和一个背着鱼篓的瘦小身影。
    雨夜，崖山行宫。
    青萍跪坐在草棚下，手中握着阿蟹教她制作的竹筒蒸馏器。
    竹筒斜架在火堆上，筒口插着一根细长的芦苇杆，底下放着一个缺了角的陶碗。
    雨水从草棚的缝隙间滴落，砸在火堆旁的沙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心火候，水快滚了。”青萍低声提醒身旁的宫娥锦书，后者正用木棍拨弄着火堆，火星溅起，映亮了她疲惫的脸。
    几个宫娥围坐成一圈，目光紧紧盯着竹筒口滴落的水珠。
    每滴下一滴，便有人轻声数着：“十七、十八……”
    “今日伤兵营那边如何？”锦书问道。
    青萍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道：“阿蟹教我用海藻灰止血，比御医的金疮药还管用。有个断了腿的老兵，硬是咬着木棍一声不吭，换药时还冲我笑。”
    “那些伤兵对青萍姐姐好吗？”另一名十二岁的小宫娥小声问，手指绞着衣角，眼里充满好奇。
    这几日总听得青萍说伤兵营的事。
    什么动不动就喜欢大笑的陈五；
    明明长得很俊朗却总是一副冷冰冰样子的赵医官；
    见不得别人偷水，却又总是不忍心就把自己省下的水囊倒给别人的亲兵队正张柏涛；
    天天扯着年轻军卒说自己【端平二年】入伍吹嘘自己战功的淮西老兵。
    还有，还有那个明明年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却好像什么都懂的疍家少年，嗯，前些时日那尾给官家的红尾鲷听说还是他捕的呢。
    官家喝得可高兴了。
    嗯，其实自己也尝了一点点鱼汤，好喝的！
    不是偷尝的呢，是官家赏赐给姐姐们的，但姐姐们又都让给了自己。
    听着外面的世界好精彩呀，可惜自己还太小，出不去。
    只能每日等青萍姐姐回来讲故事了。
    青萍点点头：“比宫里那些黄门强多了。有个小兵才十四岁，伤得重，却总惦记着把水分给别人，昨日我替他换药，他偷偷塞给我半块麦饼，说是省下来的。”
    火堆噼啪一声，竹筒里的水汽蒸腾得更急。
    青萍伸手调整芦苇杆的角度，让冷凝的水滴得更快些。
    “御医那边没起疑？”锦书压低声音：“你这几天总是往伤兵营走”
    “我说是太后让我去学辨识药材。”青萍轻声道：“其实……我连苦楝树皮和硫磺都分不清，全是阿蟹现教的。”
    雨势渐大，打在草棚上的声音密集起来。
    青萍抬头望了望天，忽然道：“两个多月了……终于下雨了。”
    众人沉默片刻，锦书忽然伸手接了一捧雨水，喃喃道：“说不定……是个好兆头。”
    青萍没说话，只是将陶碗往芦苇杆下挪了挪。
    水滴落入碗中，发出清脆的“叮”声。
    “这一关，总能过去的。”
    她最后说道，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
    “嗯，只要不放弃，总能过去的，总会有好的未来。”
    连家船边，一少年笔直站在船头，任凭丝雨打在身上。
    天边破碎处，正有丝丝氤氲散入。
    裂缝持续扩大。
    隐约，有鬼厉恶嚎之声。

 第348章 医者

    三日后，又是一个清晨。
    澹明伸了个懒腰，转身对老妇人恭敬道：“阿嫲好好照顾身体，我已经热好粥水，还煎了小块鱼干，可要记得按时吃，不用担心孙儿，我在伤兵营吃得可好了。”
    老妇人哎了声，又嘱托道：“去了大营一切要小心，可不要跟那些兵闹事，要是有人找你麻烦，那你就找陈队正，他人好，嗓门又亮，大家都会给他几份面子。”
    “哈哈哈，两位早，怎么刚来就听到了我老陈的名字。”澹明才刚点头，就听到船外传来了那把熟悉的大嗓门。
    两人走出船舱一看。
    果不其然 。
    一艘宋军哨船就停在连家船边上，陈五跳了上来，身后兵卒还拿了个大包袱。
    “陈队正早，用过饭没有，阿蟹煮了些粥，要不要一起？”
    “用过用过。”陈五嘿嘿笑道：“刚刚怎么听到了伤兵营的事。”
    “老夫人你放心，那么多人的命都是阿蟹救的，谁敢对阿蟹兄弟有意见，别说老陈我，伤兵营的其他弟兄也不会放过他。”
    老妇闻言一笑：“只是帮忙运送伤兵，我听阿昌说，最近被征用去运送伤兵的疍家人可不少，阿蟹只是其中一个，哪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再说了，救他们，不也是救我们么，没有你们这些当兵的挡住那些元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活不下来。”
    陈五憨厚地摸了摸脑袋，也不多做解释，忽然醒起什么，转身跟身后的士卒说了几句，便接过一个小包裹，笑呵呵递给了老妇。
    “对了，这是伤兵营的大伙凑的一点心意，也就十几张大饼，放灶头热一热就可以吃。”
    老妇见状连连摆手：“难能呢，前几日你们给我送的海鱼都还没吃完，你看今日阿蟹又给我弄了，大营的大伙日子也过得不好，还是拿回去，你们吃饱了养好伤把元人赶走才是正事。”
    “可别浪费了。”
    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
    无奈之下，陈五只好使劲给一旁笑呵呵的澹明使眼色。
    澹明这才接过包袱，对着老妇道：“阿嫲，都是大伙的一番心意，拒绝了也不好，还是拿。”
    说完，打开包袱，拿了三张，又递回去给陈五。
    “不过，阿嫲也说得对，伤兵营的诸位更需要这个，所以剩下的就有劳陈大哥送回去，也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毕竟军民团结如一人，试问天下谁能敌嘛。”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问天下谁能敌】？”陈五捏着下巴嘀咕道：“倒是通俗，比那些相公写的什么文章要好懂，而且，好像还挺有道理，这是哪位大家说的，我怎么没听过。”
    澹明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把手上大饼又递了递：“别转移话题，快拿，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得走了。”
    “嗨，没躲过去。”陈五叹了口气，拗不过眼前这个疍家少年，只得接过包袱又放好。
    澹明跟老妇叮嘱了几句，跳下重新修缮的渔船，朝着老妇挥挥手，便摇着船桨缓缓离开。
    “阿蟹，要注意安全，可别受伤了！”老妇蹒跚地走到连家船头，朝着少年叮嘱道。
    “放心阿嫲，今日一定准时回来！”少年大喊道。
    一旁的陈五也跳回哨船，拍着胸脯保证道：“老夫人放心，人我一定给你看住咯，好好吃好好休息，下午就把阿蟹兄弟给你送回来！”
    “欸！”老妇笑眯眯地应着挥手目送两艘船只离去，直到浑浊老化的双眸再也瞧不见，这才步履蹒跚回到船舱，照例跪在神像前，求保佑。
    岸边，几个疍家汉子看着船只远去，不由得咂咂嘴：“这都快小半个月了，这陈队正是只认阿蟹啊。”
    “阿蟹操舟技术好，听说这几日救回来不少伤兵，比别的疍民都多，好多地方都在传呢，你要是陈队正，你舍得放过他？”另一个汉子撇嘴道。
    “倒也是，唉，希望咱们大宋这次可以大步跨过，把那些元人都赶回去，让大家都过点安生日子。”
    “一定可以的，陆地上打不过，水上还打不过嘛，我就不信这些连海都没见过的旱鸭子能打败我们大宋的水军，张枢密的水军可是精锐，那大船，那风帆，简直吓死人。”
    “元人里面也有很多投降的宋军，人家一样会使船，战船一样不小，我看希望不大。”
    “说起这个，我怎么听说前段时间元军那个也是姓张统帅派人给张枢密送信，让他投降？”一个汉子挠挠头：“好像张枢密还设宴接待了。”
    “啊？张枢密是答应了？”同伴大惊失色：“对那元人那么好！”
    “狗屁，张枢密才不是这样的人。”
    “那为什么这样做？”
    “我哪知道。”
    “唉，我倒是知道一点内情。”一个粗眉毛的疍民叹了口气：“当然啦，也是从前些日过来采买的一个半拉大小黄门嘴里听到的，说来这小黄门还没有我家那化骨龙高，瘦得哟，也是可怜。”
    “老许你倒是直接说你知道的，别扯远了，乱世有哪个人能安生的。”众人对老许的跑题很是不满。
    “这不是正要说嘛，一个个急什么，又不是娶婆娘入洞房。”老许啐了一口，继续道：“张枢密这样对待那元人使者这是为了咱们大宋着想呢。”
    “什么意思？”
    “张枢密没有降元，设宴也只是为了提个请求，说大元已经统一天下，天命在胡，咱们大宋没办法逆天而行，但念在咱们大宋统御神州数百年，能不能留下广南东路这块地方供养咱们赵宋的官家王室。”
    “这是这样？”
    “就这样。”
    “人答应了？”
    “怎么可能会答应。”老许叹了口气：“那使者直接说了元庭已经一统神州，天下不允许有残余割据，赵宋王室只能降。”
    “好像还说什么只能保证张枢密一人的富贵，后面的事不用他操心，朝廷自有安排。”
    “欺人太甚！”几人一脸怒色。
    “所以张枢密当场就翻脸了，好像说什么‘我知道投降可以活命，还能享受富贵，但我誓死效忠君主，绝不改变。’”老许回忆了一下小黄门的话：“应该是这样，然后气得那元人使者当场就走了。”
    “张枢密是条汉子，咱们大宋要多几个这样的汉子，那元人哪里打得进来。”众人闻言也是一阵夸赞。
    “以前倒也是有的，像是岳爷爷，韩蕲王、宗留守、还有更远一点的狄武襄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只是啊，唉，不说了不说了。”一老汉摇摇头，转身离开：“时候不早了，我这网都没补好呢。”
    “能补好么？”
    “天知道”
    伤兵营，澹明刚掀开帐帘，几个伤兵便纷纷抬头招呼。
    “阿蟹兄弟来了？”靠门的老兵撑着坐起身，露出裹着麻布的小腿。布面上渗着黄褐色的药渍，但肿胀确实消了不少。
    澹明蹲下来检查伤口：“早，今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你看都消肿了。”老兵咧着嘴笑，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格外显眼。
    他作势要拍打伤处，被澹明一把按住手腕。
    “别碰水。”澹明从腰间皮囊掏出晒干的海藻粉：“就算想碰也没有，听说今日的淡水配额又减了，看来昨夜那雨没解多少困。”
    旁边床上躺着的年轻士卒支起身子：“阿蟹兄弟好，你阿嫲身子骨好么？前日送来的鱼，我分了些给她。”
    “托福托福。”澹明麻利地解开另一个伤兵的绷带，腐肉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他面不改色地刮去坏死组织：“这几日有大伙的饭食，她胃口都好了不少。”
    “嗨，都是些糙东西。”年轻士卒挠挠头，露出腰间尚未愈合的箭伤：“连盐都舍不得多放”
    帐角突然传来木盆翻倒的声响。
    澹明回头，看见自己带的小帮手，一个十二三岁的娃娃兵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打翻的器械。
    这孩子是他在死人堆里发现的，现在已能熟练地研磨药粉。
    “莫急，慢点没关系。”
    经过这段时间，澹明不仅摸清了每个伤兵的姓名来历，还改良了七种土法疗伤手段。
    用煮沸的鱼肠线缝合伤口，以烘烤的牡蛎壳粉替代金疮药。
    虽然每天仍有尸体被抬出去，但活下来的人，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来了？今日早了。”忽然，赵医官的声音淡淡传入耳畔：“昨夜那么晚才回去，老夫人没说什么？”
    “只道我是运送伤兵误了时间，担心是有的，但回去了就好。”澹明轻轻包扎好一个伤兵的胳膊，瞧了一眼有些憔悴的赵医官：“怎么这副表情，昨夜没睡？”
    “昨夜又走了几个，明明伤口已经有好转了”赵医官低声道：“或许是我的问题。”
    “伤口感染并发症这些最容易死人，你尽力了，我也尽力了。”澹明拍了拍他，神色淡然，早已见怪不怪：“先把还活着的救下来。”
    “阿蟹说得对，我们尽我们的力，有时候也需要听天命的。”
    又一道女声响起。
    两人还没回头便听得伤兵营响起了一声声招呼声：“青萍小娘子来了啊。”
    “可曾用过膳了？”
    “你这老狗说话什么时候文绉绉了。”
    “官家昨晚休息得好吗？”
    一个个七嘴八舌。
    青萍抿嘴一笑，回答了几个问题，便熟络地来到两人中间蹲下，开始忙活。
    三人早有默契。

 第349章 关于未来

    忙活到了晌午，总算走完一圈伤兵营。
    沙滩上，澹明席地而坐，从包裹里掏出一张饼，撕下一块饼递给青萍，又掰了半块给赵医官。
    粗粝的饼面上还沾着些海藻粉，那是今早给伤兵换药时蹭上的。
    青萍接过饼，指尖在饼面上无意识地摩挲，半晌才咬了一小口。
    “算上昨夜，这几日”赵医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死了十八个。”
    澹明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他当然知道。
    那些离开的兵卒，每一个他都有印象，每一个他都竭尽全力去救。
    前天那个腹部中箭的少年，临死前还攥着他的袖子问能不能再喝口水。
    昨天傍晚，一个断了腿的老兵突然开始咳血，怎么都止不住。
    还有…
    不过，比起半月前每天十几具尸体往外抬的情形，如今情形已经好了不少。
    “十八个”青萍轻声重复，手指绞紧了衣角：“上旬是二十三个。”
    三人沉默地吃着饼。
    这饼很干，一定是饼很干，所以才没有胃口。
    “对了，前几日教你蒸馏取水，怎么样，现在行宫还缺水么？”气氛太过压抑，澹明干脆转移话题：“要是还不够用，除了蒸馏取水，我还有其他取水的法子，回头教你。”
    “说起这个”青萍眼中总算泛起一丝笑意：“阿蟹的法子确实管用，虽然每日取水不多，但总算不必像从前那般拮据，我已将这法子教给了其他姐妹，如今行宫里至少每人每日能分得半碗水，连太后都夸赞，一直追问是谁献的法子，说要赏赐呢。”
    说到这，她语气微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惜被几位老相公拦下了，也不知为何，若不然阿蟹说不定能得个面圣的机会，谋个一官半职……”
    澹明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如今大宋危如累卵，这些微末小事，怎会入得了那些东华门唱名的君子之眼。
    行宫虽缺水，可比起流离失所的百姓，沦丧的国土，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他献上的几个土法子，在朝臣眼中，也不过是疍家小子的雕虫小技。
    不值一提。
    在伤兵营待了这么久，虽然大家都帮着打掩护，但张枢密不可能不知晓。
    到现在都没人来管，说明…宋军已经自顾不暇。
    崖山一战，宋军本就是强弩之末，士气低迷。
    而元军势如破竹。
    除却救国良策，余者不足论。
    可他目前也确实无计可施。
    即便是有，又有谁会信一个无名少年，把十几万人的性命全寄托在一个疍家小子身上？
    青萍见澹明并未失意，松了口气，继续道：“膳食局里有个十二岁的妹妹，总缠着我讲伤兵营的事，她对阿蟹你尤其好奇，每日都要问‘今日阿蟹又救了多少人’，‘又教了什么本事''，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青萍这是在提点我呢。”澹明回过神来，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的草编蚱蜢，递了过去：“听你提过多次，你那小妹妹我怕是没机会见到，这个便送她，不要嫌弃。”
    “不过，要是能度过这关，能有机会见面，我再送个好的给她。”
    “度过这关”忽然，青萍的情绪有些低落。
    澹明见状，笑意敛去，轻声道：“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沉默了片刻，青萍声音有些低沉：“元军已经彻底围住崖山，今早尚食局去取粮，看见张枢密的亲兵在拆东边的营帐。”
    正默默在一旁啃着大饼的赵医官闻言眉头一皱：“拆了作甚？当柴烧？”
    “大概是要收缩防线。”澹明反应过来。
    青萍微微颔首，指尖在沙地上划了道线：“陆丞相提议把官家撤上龙舟，我们尚食局大概也要跟去。”
    “尚服局在改小官家的旧衣说是海上风大。”
    “龙舟”澹明神色莫名。
    那艘所谓的龙舟，他见过。
    不过是艘稍大些的旧战船，前日他运送伤兵的时候远远瞧了一眼，明显看见船板已经开裂，只是用麻绳和鱼胶勉强固定。
    赵宋天子上龙舟，那最终之战怕是快要到了。
    想到这，澹明的眉头不经意蹙了起来。
    又抬眼望一眼天际。
    裂缝愈发粗狂，大半个天空已经化作了破碎状。
    时间，也不够了。
    “陈五回来了。”赵医官突然抬头望向远处。
    不过片刻，陈五带进一股咸腥的海风迈步靠近几人，甲胄上还挂着水珠，显然刚运完一趟伤兵。
    见到三人，他直接瘫坐在草席上，抓起澹明递过来的半块饼塞进嘴里。
    “前面情况怎么样了？”澹明问道。
    陈五咀嚼的动作像在撕咬什么，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开口：“北面礁石区全是元军的哨船。”
    他抹了把嘴：“张枢密今早下令，把所有火油集中到中军。”
    四周一时寂静。
    所谓\"集中\"，意味着确实要放弃外围防线。
    看来，赵宋高层已经做出决定。
    “那伤兵营怎么处置”赵医官眉头一皱：“有听到什么消息么？”
    陈五的眼神黯了黯：“没人提。”
    没人提，就是被放弃。
    澹明看向伤兵营帐。
    那里躺着几十个刚能起身的伤兵，有个娃娃正拄着木棍练习走路。
    一旦开战，他们连逃的力气都没有。
    “难怪难怪”陈五突然嗤笑一声：“我说最近进出伤兵营为啥这般容易，张枢密的亲兵呵，连查都不查了。”
    又是一阵沉默。
    陈五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水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赵医官。
    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哪来的？”赵医官皱眉：“军中禁酒先不说，现在大营也不应该还有酒水。”
    “虎翼营的老刘”陈五咧嘴一笑：“他昨日死了，这是在他包袱里找到的，狗日的，居然藏了那么久，平日里哥哥长哥哥短，全是骗人。”
    “不过你们仨别担心，老哥我对你们全是真心，可没藏什么东西，不信的话，等我死的那天，你们去找找就知道了。”
    说着说着，突然传来几声喧哗。
    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士卒正拖着辆板车经过，车上堆着折断的箭杆和裂开的盾牌。
    有个断了手的伤兵试图帮忙推车，被同伴厉声喝止。
    又有一队兵士在拆卸营帐。
    “要来了”五喃喃道：“怎么就那么快”
    没人接话。
    澹明知道，这里的每个人，从尚食局的宫女到伤兵营的医官，从虎翼营的老兵到推板车的杂役，都清楚，最后时刻怕是要来了。
    赵医官盯着手中的酒囊，指甲深深陷了进去。
    劣酒的辛辣气味在周边弥漫，却压不住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他忽然抬手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几下，又猛地将酒囊砸在地上，残酒溅湿了草席。
    “我学了十二年的医术……”他声音嘶哑：“不是为了看着他们等死。”
    青萍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尚食局铜牌。
    铜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那是她这段时日频繁进出伤兵营时蹭的。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早离宫的时候，锦书姐姐是那一副哀伤的神情了。
    “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么？”
    “能去哪？”陈五摇摇头，铁甲下的肩膀垮了下来：“北面是元军，南面是海，就算有船……”他瞥了眼帐外蹒跚走动的伤兵，没再说下去。
    “膳食局……”青萍突然开口，又顿住。
    她本想说膳食局或许能带上几个伤兵，可那艘所谓的龙舟连宫女都未必装得下。
    赵医官突然起身。
    他走入帐角，掀开一个木箱。
    里面是所剩无几的药粉，掺着晒干的鱼鳔和碾碎的贝壳。
    “还能撑三天，我是不会放弃这些兵的。”
    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是那个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娃娃兵。
    他抱着一小捆草药，站在一旁，裤腿还滴着水，似乎刚去礁石区找药。
    娃娃兵怯生生地问：“先生，这些够用吗？”
    显然，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陈五突然别过脸去。
    一旁的澹明伸手接过草药，发现叶片上沾着露水。
    干旱后的第一场雨，让这些濒死的植物又冒出了新芽。
    “够用。”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远得像是别人发出的：“去烧锅水。”
    “嗯嗯！”娃娃兵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
    澹明回过身，看着几人，笑道：“还没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
    “想点好的，未必就到最后了。”
    “想点开心的，比如，要是这场仗结束了，官家大发慈悲，放大家自由，你们几位以后打算做点什么？”
    几人一愣。
    “畅享一下嘛，反正想着也是闲着。”
    半晌，赵医官轻声道：“我大概当个游方郎中，军营待多了，也想出去见见世面。”
    “也挺好，那你呢？”澹明望向陈五。
    陈五一愣，挠挠头：“我就一个大老粗，除了拿刀杀人啥也不会，不过要是这次咱们大宋能顺利渡过这一难，我也有机会的活下来的话，我想回一下老家濠州，就待着不走了，要是能成个家那就更好了嘿嘿。”
    “那青萍呢？”澹明望向有些羡慕的宫娥，轻声问道。
    “我么？”青萍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或许还是会留在尚食局。”
    “这个世界那么多风景你不想去看看么？”
    “风景？”
    “对啊，风景。”澹明忽然抬手指远方，声音不自觉也提高了几分。
    几个靠在养伤的士卒也悄悄挪了过来，他们或倚着长矛，或席地而坐，虽然身上还缠着布条，眼睛却都亮晶晶地望着这边。
    “在这世界的极北之地，有终年不化的冰雪，极光如彩绸般在夜空中舞动，美得让人屏息，那里的雪原一望无际，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一个断了胳膊的小兵忍不住“啊”了一声，引得其他人会心一笑。
    伤兵堆里有个脸上带疤的老兵突然插话：“俺听跑商的说过，极北的人喝鹿奶！”
    乡音惹得众人哄笑，却让气氛变得有些热烈。
    “确实是真的，再说东边的普陀山。“澹明笑道：“每逢佛诞日，海天佛国的千步沙上，潮音如雷，若是登顶，可见云海吞没珞珈山，恍若蓬莱仙境。”
    青萍听得入神，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至于南方我们如今就在，可惜了，如今遭逢战乱，若是以前的扶胥港，每到季风时节，大食人的帆船载着琉璃、香料而来，那场景，蕃商云集。”
    “至于西域”
    说到西域时，那个断臂的小兵突然用尚完好的那只手拍地：“我知道！骆驼背上挂铃铛是不是？”
    他的兴奋劲儿让包扎处的血迹又渗出来些，却浑然不觉。
    青萍“哎呀”一声，急忙翻找帕子，而老兵已经利落地用牙咬开新的布条帮他重新包扎。
    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越聚越多的伤兵们，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澹明顿了顿，忽然轻声道：“若是战争结束，天下太平，诸位真的可以走上那么一遭。\"
    “其实总会有希望的。”

 第350章 崖山海战

    祥兴二年，二月初六，己酉日，【朱雀】当值，忌出征。
    黎明前夕，崖山海域笼罩在浓重的海雾中。
    元军舰队已悄然完成对宋军海上堡垒的合围。
    元军都元帅立于船首，指尖摩挲着铜罗盘上刻着的干支——己酉。
    朱雀当值，大凶。
    身后副都元帅按刀上前：“大人，司天台的人说今日忌刀兵，是否考虑推迟…”
    话音未落，都元帅反手将罗盘掷入海中，浪花无声吞没了凶兆。
    “宋人信这个，我不信。”都元帅站立在旗舰楼船的甲板上，望着远处宋军阵中零星的火光，冷声道：“大汗已经给足了那宋庭面子，既然那姓张的不识抬举，那就让他跟赵宋这艘破船一起沉没。”
    “可宋军水军主力仍在，战船高达千艘而我军水军”副都元帅仍有些迟疑。
    “哼，有何所惧，不过都是些民船罢了，再者宋人依仗铁索连船，自以为固若金汤，实则作茧自缚，今日潮水，当教他们见识何为真正的海战。”
    “是！”
    都元帅转过身，看着身后诸将，神色肃然：“诸位将军，今日潮水将涨，天时已至！赵宋立国三百载，自诩正统，然其君昏聩，其臣苟且，盘剥百姓，致使天下凋敝！北方汉地，先遭女真蹂躏，后受宋廷弃置，他们可曾记得燕云十六州的子民？可曾记得中原父老？”
    “临安城破时，满朝朱紫，膝行而降者几何？”
    “所谓天子，不过一孺子，被权臣挟持，漂泊海上，如丧家之犬。”
    “如今神器旁落，宋失其鹿，天命归元！”都元帅声调陡然拔高：“自太祖铁骑踏破金夏，世祖皇帝承天应命，混一宇内！今日之战，非为杀戮，乃为终结乱世！”
    说到这，他猛然拔剑：“此战若胜，南方永定！”
    “若败，我等皆无面目北归！”
    诸将脸色逐渐充血，杀意滔天。
    “传令三军，四路合围，弓弩压阵，待潮满时，直捣中军！我要那‘海上行朝’，今日沉没于此！”
    “末将遵命！”
    战鼓擂响，旌旗桅杆如林。
    元军发战船六百艘，兵力三万余。
    北路军由副都元帅率领，趁着退潮时露出的浅滩，从宋军阵型的北侧迂回。
    东路军配备重型拍竿战船，准备正面冲击宋军船阵。
    西路军隐藏火器与火箭，伺机纵火。
    南路军由都元帅亲自指挥，装备大量弓弩手，计划在涨潮时发起总攻。
    按作战部署，分四道攻崖山。
    崖山海战，爆发。
    来得猝不及防。
    天色还泛着蟹壳青，老疍民黄阿四就摇着他那艘补了又补的舢板出海。
    昨夜下过雨，海水泛着浑浊的土黄色，船底不时擦过漂浮的海藻。
    最近元军动静小了不少，听说大宋又打赢了几场仗，夺回了一些滩涂据点。
    张枢密收缩了阵线，有人说这是要败了，在做突围前的准备，但每次听到这话，黄阿四就要当面啐那人一口唾沫，没见据点都拿回来了不少么，听那天天去大营的阿蟹说咱们宋军现在的伤亡比以前可是少得多了，那怎么可能会输。
    这一定是张枢密的计策，要集中兵力进攻了。
    嗯，一定是这样。
    那些个浑小子哪里懂什么行军打仗。
    等咱们大宋打赢这一仗，把那个该死的什么元军都元帅都给砍了，看他们还说什么。
    说起这个就气，黄阿四忍不住又啐了一口。
    听说那元军都元帅也是个汉人，却做了元人的官，还带着大军来打咱们大宋，真是忘了祖宗！
    呸！我黄阿四就是看不起他！
    想到这，他扭头对着船舱里的儿子道：“可别学那个什么元军都元帅忘了祖宗，死了到下面老祖宗都不认的！”
    “是是是。”船舱里的阿水正小心翼翼整理着渔网，听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随口应道，显然这样的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黄阿四很是满意回过了头，这个儿教得就是好，听话听教，就是瘦了点，不像阿蟹，人虽然看着也小身板，但身上的肉都是结实的。
    所以每次出海他都担心这儿子会被鱼拖走，得多找点东西给他补补。
    除此之外还不够哩，得多串一枚铜钱，求老龙王保佑。
    嗯，顺便保佑咱们大宋能够在这海上打败那群草原的旱鸭子！
    想到这，黄阿四忍不住双手合十又闭上眼睛喃喃低语了起来。
    “咦，阿爹你看那是什么？”
    突然，十五岁的儿子拎着渔网从舱里走出，赤脚踩在湿漉漉的船板上打了个滑，吓了他一跳，下意识抬头正要骂什么，却似乎看见了什么，有些讶异。
    黄阿四闻言睁开眼睛，顺着儿子的示意方向望去，表情顿时一愣。
    只见一艘布满箭矢的哨船顺水漂来。
    上面还有几抹大滩的嫣红。
    “这是”黄阿四咽了咽口水，脸色陡然急变：“咱们大宋水军的哨船”
    “爹，你看，那是什么！”突然，儿子很是惊慌地指着远处。
    黄阿四连忙抬头眯着昏花的眼睛望向崖门水道，身子一颤。
    远处的海平线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片黑压压的船影。
    黑云盖海。
    “这”黄阿四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那些船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最前头的几艘已经能看清尖利的船首和鼓胀的风帆。
    脸色瞬间褪去血色。
    “是是元人的战船！”
    “快跑！”他的声音瞬间嘶哑，连忙抓起船桨。
    可下一刻，却听得一阵弓弦颤动。
    无数箭矢化作遮天箭雨呼啸而来。
    瞬间将这艘海上小舟覆没。
    “哐哐哐！！！”
    “元人来了，元人来了！”锣声像块烧红的铁扔进了油锅。
    岸边的疍民棚户区顿时炸开了锅。
    女人们光着脚从高脚棚屋里窜出来，怀里抱着还在吃奶的娃娃。
    男人们手忙脚乱地收着晾在竹竿上的渔网，发黄的麻绳缠了一地。
    七十岁的江婆瘫坐在自家船头，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孙女的蓝布衣角：\"快解缆绳快\"
    邻居家的阿彩姐正往船上扔陶罐，有个瓦罐\"咣当\"砸在船板上，存了半年的咸鱼撒了一地。她三岁的小儿子坐在船尾哇哇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快往山上躲，海上没有出路了！”澹明站在慌乱的人群中连声大喊：“看着自己的孩子婆娘，不要往海上跑！”
    “阿蟹怎么了，元人是打来了么？”老妇人颤巍巍被昌叔搀扶着上前：“你不是要去伤兵营么，为什么陈队正没有来接你？”
    “阿嫲，元人打来了，现在海上乱作一团，咱们先往山上跑，一会我再去看看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老妇人还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昌叔急了：“都这时候你还往外跑，元人的箭不长眼，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你阿嫲怎么办。”
    “对啊对啊，元人也不是第一次打过来了，咱们宋军不是也一样打回去了，这次说不定也是一样，先跟以前一样上山躲过就好。”另一个叔伯也连声劝阻。
    “不一样”澹明忽然低声道。
    “什么不一样？”
    澹明摇摇头望向那发红的天际：“这一次，不一样。”
    他知道，这一次，就是赵宋的最后一战了。
    而这一战，也不过是一天左右就结束。
    元军选择白天进攻，关键是为了借助日间潮汐，舰队趁涨潮顺流冲击宋军船阵，退潮时再用预设的伏兵截杀。
    宋军船阵因铁索相连，无法灵活调整，部分船只起火，士兵大乱，期间宋军战船互相碰撞，许多士兵跳海逃生，溺死者无数。
    张枢密率部分精锐突围，但大部分宋军被围歼。
    眼见败局已定，陆丞相不愿投降，背负8岁的宋少帝跳海殉国
    大批赵宋官员、士兵、宫女、百姓纷纷投海，史载“浮尸十万余”。
    赵宋灭亡。
    也就是说，陈五、赵医官、青萍、十二岁的娃娃兵、端平二年入伍的淮西老兵、伤兵营的诸位。
    这些在梦中结识的友人，都会死。
    澹明回过头，犹豫再三，对着阿嫲道：“阿嫲，我要去。”
    “我知道现在的我起不了什么作用，说不定还会给元人多一个战功。”
    “可，我想去。”
    “我想多救几个人。”
    “他们不应该就这样死在这里。”
    “他们”
    忽然，一双满是枯皮的手搭在了澹明手上，打断了他的话。
    顺眼望去，是阿嫲那不舍的目光。
    “阿嫲知道了。”老妇人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澹明的衣衫，似乎自言自语：“你们这一家啊，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大宋的，明明自己也过得苦，却一个个赶着给大宋送死。”
    “说什么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你阿公为了大宋，死在了平乱，阿嫲好不容易把你阿爹拉扯大，还给他娶了个好媳妇，结果第二年就入了水军。”
    “那些年，让你阿妈和阿嫲担心得是吃不下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等到他伤退了，安分当了个疍民。”
    “以为能安生过日子，结果天天在你耳根讲什么狄公、岳爷爷的故事，弄得你也想去从军。”
    “还是你阿妈发飙把你爹训了一顿才按下你。”
    “我和你阿妈也不知道是不是欠了你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克夫。”
    “安生日子没几年，你阿爹和你阿妈也不在了。”
    “或许这都是命。”
    “乖孙”老妇满是不舍地拍了拍澹明的脸，轻声道：“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如果这是你一定要去做的事。”
    “你就去。”
    澹明瞳孔一震。
    “阿嫲舍不得你，阿嫲也怕你出事。”老妇人絮絮叨叨：“阿嫲虽然年纪大，却没有什么见识，也不懂什么国家大事，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元人要来打我们，不能各自过安生日子。”
    “但别人的孙子都能上战场，那我的孙子怎么不能呢？”
    “你是余家的独苗，要是出了事，我道了下面对不起余家列祖列宗。”
    老妇人轻声道：“可我知道，若是不让你去，你阿公和你阿爹都不会原谅我。”
    “你去，别担心阿嫲，阿嫲有你昌叔他们照顾，一定没事的。”
    “注意安全，阿嫲等你回来。”
    澹明矗立原地，呆愣地看着这个年老的妇人。
    片刻，抿了抿唇，轻轻抱住了老妇人。
    轻声道：“阿嫲，等我回来。”

 第351章 国破山河乱

    崖山，行宫。
    此刻早已乱做一团。
    远处传来一阵阵闷雷般的轰鸣。
    不是雷。
    是战鼓。
    是元军的炮石砸在崖山外垒的声音。
    尚食局的青砖地上洒满了碎瓷片，青萍踮着脚从柜顶取下最后小半包贡米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抽泣声。
    十二岁的小宫娥缩在灶台后面，怀里抱着个豁口的青瓷碗，碗底还粘着半块没来得及送出的小半块蜜饯。
    “青萍姐姐，我害怕”
    “不怕。”青萍把贡米塞进袖袋，伸手去拉她：“外头禁军都在撤，我们也要走了”
    轰隆！
    话音未落，东偏殿方向突然传来梁柱倒塌的轰响。
    铜锅里尚有余温的残粥被震得漾出涟漪，映出窗外冲天而起的火光。
    青萍目光扫过尚食局，翻倒的蒸笼里滚出几个没来得及装盘的麦饼，被打翻的粥水黏糊糊地粘在砖缝里。
    装香料的檀木匣大敞着，肉桂和丁香混着打翻的盐罐，撒了满地。
    一地狼藉。
    若是放在从前，她们这些人又得挨陆内人一顿骂。
    可如今，不过才一日，一切都翻天覆地。
    “青萍！”锦书撞开摇摇欲坠的槅扇门，发间的银簪歪斜到耳际，脸色惨白：“大船大船那边在砍缆绳了！”
    青萍脸色一变：“太后她们呢？”
    “已经在禁军护送下登船，不过没有和官家在一起。”
    “我们得赶紧走，再不走，就要被元人堵住了！”
    “等会，还得带上这个。”青萍突然扯下腰间绣着缠枝纹的汗巾，把灶旁几块硬得硌牙的麦饼裹成包袱：“阿喜，把你灶下的火折子揣好！”
    十二岁小宫娥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青萍急忙重复一遍，这才反应过来，立马跑到灶下掏出了支火折子。
    三个女子跌跌撞撞冲进回廊时，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黄门抬着木箱匆匆跑过，箱角滴着暗红的水，是腌海鱼的盐水，箱里早空了，只剩腥臭的痕迹。
    不远处一群小黄门在抢扯帷帐上的金线。
    有个年小的内侍被挤在柱角，抱着鎏金盂不撒手，指甲都抠进了雕花缝隙里。
    “扔了。”一老内侍去拽他的袖子：“带这个游不动”
    “是官家的漱盂”他带着哭腔辩解，却被个身旁疤脸太监一巴掌扇在耳根上：“要这劳什子作甚！”
    锦书拽着阿喜避开厮打的人群，突然听见身旁的青萍倒抽了口冷气。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西配殿的檐角正冒着浓烟，几个宫娥抱着妆奁从里面逃出来。
    最前头的那个被门槛绊倒，珍珠钗钿洒了一地，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进泥里。
    宫娥大惊，连忙回身一颗颗捡起来。
    “这时候还要这些做什么？”
    “这些可以买军粮，官家需要这些！”
    “你这死脑筋！”老宫娥骂了一声，可也立马转身回去捡了起来：“死妮子倒是忠心，日后让官家赏你个一官半职！”
    “走，我们帮不了那么多，尚食局只有一个内人在官家身边，我们手里这些粮食是官家未来的吃食。”见二女想要帮忙，锦书连声劝阻，说罢还立马拉起了小宫娥的手。
    挣扎片刻，青萍猛一跺脚，转身。
    才跑了一小会不到，便见阿喜突然生生刹住脚步停在原地，目光望向廊道。
    “又怎么了？”
    “是驱奴！”小宫娥猛地挣脱锦书的手，跑向廊柱阴影里蜷着的老猫，一把搂起。
    那畜生是在临安被攻破时候，一路从宫中跑出，竟然跟着大部队一路退到广南东路。
    平日最得太后欢心，说它忠心耿耿，宁死不当元奴，是太后夜夜不寐里唯一的安慰。
    平日温顺得不得了，此刻却炸着毛嘶叫，金绿异瞳里映着越来越近的火光。
    锦书刚要呵斥，一阵箭矢破空的尖啸突然划过头顶。
    元军的狼牙箭钉在朱漆柱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阿喜僵在原地，怀里的老猫发出濒死般的嚎叫，下意识伸出了爪子乱挠。
    “走啊！”青萍冲过来拽人时，后襟沾着几点暗红，不知是溅上的酱料还是血。
    小宫娥襦裙被猫爪撕开三道口子，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中衣。
    此刻却顾不上那么多。
    揉了揉老猫就当安抚，几女再度出发。
    码头。
    此处的混乱比宫里更甚，海岸线完全乱了套。
    潮水已经漫过第一级石阶，泡胀了散落的奏折和官帽。
    有个梳着双鬟髻的小宫女跪在浅水里，正试图捞起漂远的绣鞋。
    青萍认得那是尚服局的春桃，前日还来讨过丝线补官家的里衣。
    禁军们往最后几条舢板上跳，急忙引导着宫娥黄门官眷登船，有个年轻士兵伸手去拉落水的同袍，却被浪头打歪了船桨。
    尚服局的陈嬷嬷在水里扑腾，苍白的发髻散成一片水草。
    “接住桅绳！”船头有人嘶吼着抛下麻索，可浪太急，绳索刚沾水就被卷走。
    大船甲板上挤满了人，有个宫装女子探出大半个身子想抓落水者，却被身后人潮挤得险些栽下去。
    “伤兵营那边”青萍扫了一周，未见半个熟悉面孔，连忙望向大营神色焦急：“他们撤了吗？”
    “这个问题你心里应当有了答案。”锦书扯着青萍往大船上赶：“我晓得这些时日你跟他们一起，有了些许情谊，可也要考虑实际，如今可顾不上他们！”
    “那周边的疍民呢？”青萍嘴唇发白：“他们怎么办？”
    “我想骗你，可骗不了你，那些疍民、那个疍家少年能不能活下来，就只能看元军下手狠不狠了！”
    说罢不再出声，拉着二女就要往最后一个小舢板上赶。
    “怎么会我们昨日才说好了如果能活下来”青萍有些失魂。
    “姐姐！”阿喜突然抓住青萍的手腕：“你看礁石那边！”
    青萍僵硬地扭头望去，脸色瞬间褪去血色。
    只见两个小宫女蜷在突出的岩块上，绛色裙裾被浪打得透湿。
    年纪小的那个正拼命挥手，发髻上的绢花早不知掉哪去了。
    青萍刚要往那边跑，背后便传来木料断裂的巨响，是元军的箭雨钉进了最近的了望楼，着火的碎木像下雹子般砸进浅滩。
    “来不及了”锦书一把拉住青萍。
    下一刻，一阵嗡鸣。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瞬间便覆盖了那岩块。
    一抹嫣红便荡染了小片海域。
    青萍看见那两名宫女跌入潮水中。
    绛色宫装在海面上浮沉，像两片凋零的枫叶。
    “杀啊！”震天的喊杀声自远处传来。
    元军，登陆崖山了。
    “快跑，元军杀过来了！”几个站在舢板上的禁军挥手大喊：“快上船！”
    下一刻，几颗巨石呼啸而来，径直砸向大船。
    随后便又是一阵遮天箭雨。
    在最后的一瞬，青萍只见得漫天箭雨落入滩涂。
    还有锦书那嘶哑的尖叫声。
    随后，便被人压在身下。
    无数惨叫哀嚎响起。
    耳畔全是箭矢落下沙面的声音。
    再也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小会。
    忽然听得阿喜几声痛苦的呢喃传入耳中。
    脑袋嗡嗡的青萍恢复意识。
    青萍忍着疼痛，艰难地转过头，发现阿喜正捂着额头，指缝间渗出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下。
    “阿喜！”青萍心头一紧，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伤着了？”
    “好重……头……好痛……”
    “好重？”才发现压在身上的是锦书姐姐。
    连忙支起身子，正要搀扶，却突然僵住。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锦书身上布满了羽箭，鲜血早已湿透整个背部。
    箭雨袭来的刹那，她猛地扑上前，用身体死死护住青萍和阿喜，直到最后一支箭落下。
    “锦书姐姐！你……你怎么了？！”青萍的声音陡然拔高，颤抖的手指触到的却是一片黏腻温热。
    伤口狰狞如蛛网，血根本止不住。
    “快！阿喜，快找药！”她撕下衣袖拼命按压，可鲜血仍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阿喜浑身发抖，翻遍衣袋却只抓出几缕碎布。
    “走……快走……”锦书呛出一口鲜血，涣散的瞳孔中映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嘴唇翕动，还想嘱托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锦书姐姐锦书姐姐”青萍死死攥住锦书越来越冰凉的手，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一旁的阿喜早已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已经走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青萍有些木然地抬起头，只见一疍民少年站在身旁。
    神情布满阴霾。
    “阿蟹你怎么在这里，对了！”青萍恍惚了一瞬，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快救一下锦书姐姐！你会医术，一定能救她！”
    “我求求你，救救她！”
    澹明沉默地蹲下身，指尖轻触宫娥已然扩散的瞳孔，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她已经走了。”
    “怎么会锦书姐姐怎么会”青萍抱着怀里的宫娥，泪流满面。
    “跟我走，离开这里。”澹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青萍怔怔地环视四周。滩涂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熟悉的身影，潮水正将血色一点点漫过他们的身体。
    突然便觉得双腿灌了铅，再也挪不动半步。
    “能去哪儿呢”青萍喃喃道：“能去哪呢？”
    “至少别死在这儿。”澹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坚定道：“这个姐姐用命换来的机会，不是让你们在这儿等死的。”
    他一把拽起瘫软的青萍，另一只手捞起吓呆的小宫娥，转身便跑。
    青萍被拖着跑出几步，突然挣扎着回头。
    只见锦书静静躺在血泊中，散开的衣袂随着海风轻轻晃动，像一片搁浅的绢纱。
    看着越来越多的尸体，澹明的神色也愈发阴沉。
    一路而来，宋军和元军打得天昏地暗，澹明操着小渔船奋力在交战双方边缘穿梭，几经周折才得以靠岸。
    当他赶到的时候，却发现昔日的崖山行宫早已火光冲天，废墟一片，无数尸体随着海浪轻轻浮动。
    心里正一沉，却恰好发现了青萍所在。
    事到如今。
    能救一个是一个。
    “先上船，崖山已经被元人攻占，很快就会打到这，我们先”澹明环顾四周，正欲拉着二女登船，却听到一声呼啸。
    轰！！！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呼啸而至，渔船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为碎片。
    木屑飞溅，澹明下意识将二女护在身后。
    青萍呆立当场，身后行宫方向的喊杀声已清晰可闻。
    “镇定，一定还有办法。”澹明眉头紧锁，脑子快速飞转起来。
    忽然他扭头望向伤兵营，眉头一抬：“你今天见过陈五和阿简吗？”
    “我我一直在为官家煎药，直到元军突袭”
    “去伤兵营！”澹明一把拽起二人。
    “为何？”
    “伤兵营被放弃了，元军应该也攻了进去，但以陈五的性格肯定不会放弃那群兄弟，里面必定还有人在抵抗，我们也去！”
    “那不是送死么？”阿喜怯生生道。
    “打赢了就不是送死，伤兵营平日就有几艘哨船，元军进攻重点是海上行朝，崖山已经是困兽，他们不会把主力放在这。”澹明沉声道：“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带着伤兵营的大伙杀出去！”
    咔嚓轰！
    天际边缘一道火蛇掠过，大股大股的黑潮自裂缝流出。

 第352章 都是傻子，都是蠢货

    伤兵营，此刻喊杀声震天。
    仅存的十几个缺胳膊少腿的伤兵正用折断的长枪抵住木栅，对面上百的元军重步兵像潮水般涌来。
    “老陈，元虏破营了！”一队正半边脸糊着鲜血：“东面的栅栏全垮了！”
    “这狗日的，行宫情况怎么样了？！”陈五一枪戳死了一名元军，又立马弯弓搭箭射杀了一名弩手：“还有能动弹的么，想要活下去就得用命了！”
    “不知道，但看着情况不妙。”队正持盾冲撞，猛地撞到了一元军，周边三四个伤兵便扑了上去。
    没有趁手的兵器，他们便用手抓挠，用嘴撕咬。
    元军虽然不过百余人，可都是精锐，身披重甲，在击溃守备小队后，剩下的就都是一群老弱病残，连兵器都配不齐，如何能抵挡。
    交战不过一小会便已经落入下风。
    元军开始屠戮。
    奋力再次杀掉一名元军后，陈五身上也挂了彩，抬眼望去，此刻大营早已陷入一片混乱。
    眼见又有一队元军从侧门杀入，忽然辎重营的老马夫拖着肠子爬向火堆，怀里还抱着不知道从哪里藏下来的火药罐。
    “去你娘的元狗！”见距离差不多了，老马夫一声嘶吼，用尽毕生力气滚进敌阵。
    “轰！！！”
    一声轰鸣，爆炸的气浪顿时掀翻了一排元军盾牌手。
    “杀啊！！”十几个宋军伤兵见状大吼一声便冲杀上去。
    “噗呲噗呲！”
    浓烟中，十几根长矛突然伸出，瞬间将冲至最前的宋军如糖人般串在一起。
    即便遭遇爆炸，元军依旧阵型不乱，战斗素养可见一斑。
    一声马嘶，硝烟中，一骑兵跃阵而出，挥舞着一柄弯刀在宋军中大开大合，如入无人之境。
    看着一个个袍泽死在面前，陈五目眦欲裂，擎着长枪就往上冲。
    “老陈小心！”队正猛地将陈五扑倒，一柄弯刀擦着他们头顶掠过，几缕头发飘落。
    队正反手掷出短戟，将偷袭的元军探马赤军钉落马下。
    “你不要命了！”队正一把拉起陈五怒道。
    “哈哈哈，老王你不懂，老子这丘八当得比你早，在战场上，只有不怕死的人才配活着。”陈五咧嘴一笑，方才的生死一瞬没有影响他：“要是让狗崽子在大营再冲杀两个来回，士气就要崩了，到时候才是真的不要命。”
    “不过你这手投掷倒是不错，不愧是张枢密的亲兵，怎么跟咱们混到一起了，张柏涛呢？”
    “死了。”王姓队正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元军登陆崖山的第一刻，他就冲了上去。”
    “嘿，看来走得没有痛苦，也好，以后水井的水没有他看管，老子想喝多少喝多少。”陈五哈哈道，只是笑声里多了一丝苦涩。
    “能活下来的话，这井都给你。”王队正环视海上，鏖战正酣，双方都打红了眼，一艘艘战船沉没，海上满是呼救的军卒，分不清敌我。
    伤兵营此刻也接近崩溃。
    围攻的元兵顶天不过二百余，除却上千伤兵，我方也有数百守备军卒，这么多人加起来，几个打一个也打不过？
    我大宋就真的羸弱至此？
    “对了，见没见着赵医官？”陈五环顾四周：“怎么从今早开始就没见过他。”
    “大概是跑了。”王队正摇摇头：“都到这个时候，能跑一个是一个。”
    “那你怎么不跑？”陈五吐了口唾沫，周边同袍几乎死伤殆尽，可元军却尚有百余不止。
    缓缓合拢。
    “老子是兵，大宋的兵，张枢密的亲兵，你什么时候见过临阵脱逃的兵！”王队正呸了一声：“今天杀了三个元狗，已经赚了！”
    “那我还欠一个。”两人背靠背站着，几名元军逐渐围拢过来。
    “你是大宋的兵，我是大宋的官，王队正，就凭你方才那话信不信我治你个不敬上官之罪。”
    忽然，一声冷声自背后传来。
    两人回头望去，顿时一愣。
    只见赵朴简手里提着刀，身后跟着十几个伤兵缓缓走出。
    为首的老卒嘿嘿一笑：“王老狗，你这伤还是赵医官治好的，敢在后面编排，小心以后受伤了没人救你。”
    “应当是料想没有以后，所以才这般口无遮拦。”赵朴简来到陈五面前，环视这虎视眈眈的元军，缓缓举起了刀。
    “赵医官你怎么没走？”陈五先是一喜，随后心里一沉。
    “重伤员我都送了上船，我让阿蟹的那个小徒弟跟着，能不能活，就看天意，至于我”赵医官神色冷峻：“今日若是大宋胜了，万千伤兵没了我可不行。”
    “若是败了，这神州也没有我能去的地方了。”
    为首元军将领坐在高头大马，神色淡然。
    “大人神威，伤兵营已然崩溃，这里面的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副将上前低声道：“卑职”
    “直说你的想法。”将领瞥了一眼副将，直接打断：“不要学那些宋人，说个话都曲曲绕绕。”
    “是是是。”副将点头哈腰，脸色掠过一丝尴尬。
    他是宋人，在刺桐城的时候降的。
    犹豫了一下，便轻声道：“伤兵营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即便全杀了，落到大人手中也没多少功劳。”
    “儿郎们也没什么油水搜刮。”
    “现在赵宋行宫已经被攻破，那里或许会有更大的功劳等着大人。”
    将领闻言看了一眼副将，副将以为失言，连忙赔笑：“当然，卑职只是个建议，一切唯大人马首是瞻。”
    片刻，将领嗤笑一声：“有趣。”
    “那此处便交给你，给你留五十人手，送一下你的这些故国袍泽。”
    “是！”
    话毕，将领便轻抖缰绳，率领大部队离开。
    恭敬地目送百夫长离开。
    副将回过头看着那十几个被包围的伤兵，脸上跃上一丝狰狞。
    “看模样倒是挺周正，也是个宋人，呸！真恶心，忘了祖宗的恶心玩意！”那宋军老卒瞅着副将的模样，扬起下巴，轻佻道：“来啊，看你这么点人能剩多少，老子可是端平二年入的伍！杀元狗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吃奶呢！”
    “老子是参加过襄阳之战的，这命活到现在早就赚了，看老子只有一根胳膊，还能不能咬掉一名一块肉！”
    “几位老哥哥倒是厉害，看来我也不能落后了，今日争取多砍几个元狗，不给咱们大宋丢脸！”
    “大人要让他们降了么？”一个宋人降卒轻声道。
    “降？降什么，他们看着像是要投降么？”听着对面传来的谩骂，副将一声冷笑：“都到此刻，像这种负隅顽抗的，一个都不要留下！”
    “可”降卒有些犹豫：“都是汉人”
    “你听着！”副手猛地一把揪住那降卒，面目狰狞：“没有什么宋人，没有什么汉人，如今只有大元，你和我都是大元的兵，他们都是该死之人，明白没有！”
    “是是是！！”降卒被吓得脸色发白，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前总是和和气气的副将在降元之后便性情大变。
    其实，很简单。
    皈依者狂热。
    还有，
    羞愧。
    这些为大宋奋战到最后一刻的人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个煎熬。
    必须全部杀了，一个都不能留下来！
    这片土地上所有胆敢反抗的人都要杀了！
    他不是宋奸！
    他不是宋奸！
    想到这，副将双目赤红，杀意萦绕。
    于是，一声令下。
    两帮各为其主的宋人便在这伤兵营拼杀了起来。
    于是，
    程二珠，临安府钱塘县人，开庆元年入伍，历经襄阳-樊城之战、丁家洲之战、临安保卫战，崖山之战任禁军统制，左腿旧伤溃烂，仍督战营门，斩杀元军三人，后被乱刀斩死，时年38岁。
    王虎，江西隆兴府，德佑元年入伍，历经独松关之战、广东南路流亡作战（文丞相麾下）、井澳海战，崖山之战为张枢密亲兵，斩杀元军一人，后被乱刀分尸，时年19岁。
    李二全，惠府归善县人，景炎三年顶替受伤的兄长军籍入伍，经历穗城突围战，十字门海战，崖山海战为辎重营辅兵，腹股沟留有生锈的箭簇未取出，砍伤元军一人，后被长矛洞穿咽喉，时年15岁。
    林文越，川蜀合州人，宝佑六年入伍，历经钓鱼城防御战、渝州突围、涪州水战，崖山海战为火器营老卒，怀抱火药罐与五名元军同归于尽，时年53岁。
    还有很多很多，一个接连一个
    看着奋不畏死的悍卒一个个扑上来，一时间竟隐隐有反推之象，元军副将脸色变了，拔刀一挥，将后退的一名元军斩首，狰狞道：“不准后退，杀光他们！”
    说罢，率先跃入战场，砍杀起来。
    都给我去死！
    都给我去死！
    为什么要为赵宋做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
    都是傻子，都是蠢货！
    都不配活着！
    寒芒一闪，直接将眼前一宋军伤兵劈杀两半，鲜血淋在身上，如同恶鬼一般。
    副将一声怒吼，又劈死一名宋军，径直冲向苦苦支撑的赵医官。
    “给我去死！”
    “噗呲！”
    长枪破胸。
    副将瞳孔骤然收缩，有些不敢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一血流如注的断臂老卒单手擎枪，咧嘴一笑：“老子是端平二年入的伍，狗娃娃，回家吃奶去！”
    “噗呲！”
    （父亲节，要给老父亲送个祝福嗷）

 第353章 恭送大宋

    等澹明带着两位宫娥赶至伤兵营时，战斗早已结束。
    尸横遍野。
    十多具身着宋军制式皮甲的尸体倒伏在营门处。
    脚下沙砾浸透了暗红，踩在上面，每一步都有粘稠感。
    折断的枪杆横七竖八插在地上，尸体堆叠，纵横交错。
    有元军的，但更多的是宋军。
    每一张面孔都尤为熟悉。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兵，胸前的【忠勇】二字依稀可辨，手中还紧握着一柄折断的朴刀。
    他叫黄忠，对，跟季汉那个老将军同名同姓。
    淮西老兵，在伤兵营最喜欢给人吹嘘当年官家曾赏赐过一件袍子，还被官家接见过，是真是假，便不得而知，因为他是他们那一营唯一活着退到崖山的老卒。
    在他身后倒着一个年轻弩手，腰间的箭囊一箭未发，后背已经插满了七支羽箭。
    澹明认识他，猎户出身，曾经在广南东路流亡作战的时候，一人连杀十七元军，还杀了一个百夫长，是军中有名的神射手。
    曾经跟澹明说过，只要羽箭足够，他一人可以守一关。
    澹明相信他，真的相信。
    如今倒在此处，并非他敌不过那些元军，不过是因为双手被骑兵斩断，无法弯弓射箭罢了。
    原先他上官打算让他修养好之后去辎重营，只是他性子倔强，说还有双腿，还有牙口，死活也能留下一个元军。
    他应该是做到了。
    在他旁边，是一个喉咙被咬开，面目惊恐的元军，看着年纪，两人差不多大。
    往营内走去，一个都头模样宋军靠着旗杆而坐，一动不动。
    西北角拒马旁，七具尸体保持着战斗队形。
    为首者铠甲精良，当是统制官，六名亲兵呈扇形护卫在后，每人身上都不下十余处伤口。
    地上插着一柄卷刃的陌刀，刀柄上缠着的青布已被血染成黑色。
    整个营地，只闻硝烟，未见活人。
    越往里走，死的宋军越多，有一些军帐内甚至堆满了宋军尸体。
    一旁的阿喜捂住小嘴，泪水簌簌而下。
    青萍目光呆滞，声音发颤：“难道整个伤兵营都被元军杀光了么？”
    澹明神色凝重，没有回答，拳头紧握，一丝鲜血自指缝间渗出。
    伤兵营驻军原有千人。
    除去重伤员，能战者应有六百余人，再加上陈五的守备小队和日常巡逻队伍，合计不下七百之数。
    此时元军主力正全力围攻海上宋军，登陆崖山的不过数百人，其中大半已向行宫方向进发。
    围攻伤兵营的元兵，至多百余。
    区区百人，竟能屠尽整个伤兵营？
    汉家儿郎何时已孱弱至此？
    五代十国到底给神州造成了什么损害。
    澹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郁结，现在不是悲春感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船只带二女离开。
    正打算转身走向平日停放哨船之处。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大营深处传来。
    澹明瞳孔一震，看了一眼青萍，迅速抄起地上的一柄长刀，示意二女躲在身后，三人小心翼翼探步前去。
    穿过联营的军帐，经过数不清的尸体旁。
    才刚刚转过身，便见到一宋军正将长刀狠狠刺入元兵胸膛。
    待敌人断气后，便身子骨一松，瘫倒在地。
    “我真的不行了，要是还来一个，就只能伸长脖子等死，不对，我连伸脖子的力气都没有了。”陈五靠在一堆尸体旁，咽了咽已经干涸得快要冒烟的喉咙，有气无力道：“赵医官，你若是还有力气，要不就送我先走，我不想死在元人手上。”
    一旁血迹斑斑的赵朴简闻言，皲裂的嘴唇扯了扯：“有这力气，我何至于被那元虏伤了脚腱，你还是歇歇，恢复点力气便走，或许还能逃出去，我是走不了了。”
    “嘿，你若是不走，那我也不走，反正也不知道能去哪。”陈五嘿嘿一笑，忽然又叹了口气：“不知道青萍和阿蟹兄弟怎么样了。”
    “昨日还约好了，等这一战结束，咱们几个以后不管去到天南地北，每年都得挑个时间聚一聚。”
    “怕是成了不了。”赵朴简神色暗淡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了常色：“行宫已经沦陷，按照元军那攻击烈度，青萍她们若是能早一些乘船离开，或许还有活路，毕竟张枢密尚未战败。”
    “要是晚了”
    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说起那个疍家少年：“阿蟹的话，他手段高明，懂得本领也多，如果只有他一人，应当能活下来，不过”
    陈五也是一阵沉默，虽然相处只有短短一月左右，可朝夕相处之下，他早已把这几人当做自己亲人。
    可惜了，这个乱世
    “不过什么，两位就这么小看我？”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两人费力地抬起眼皮望去，顿时瞳孔一震。
    澹明看着他们，忽然就松了口气。
    “阿蟹？！”陈五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是我快要死出现幻觉了？”
    “那你再看看青萍，是不是觉得自己快要去投胎了。”澹明摇了摇头，一把拉起他：“还有力气说笑说明死不了。”
    “青萍妹子？！”陈五彻底呆滞了，连带一旁的赵朴简都有些茫然。
    “别惊讶，也别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咱们还没脱离危险，有什么话等活下来再说。”不给他们反应时间，澹明立即问道：“五哥，伤兵营还有活着的人么？”
    陈五脸色悲恸，最终摇摇头，示意四周：“这就是伤兵营最后一战的地方。”
    澹明闻言，沉默片刻，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应该还有哨船。”
    陈五没回答，倒是一旁赵朴简轻声道：“应该还有两艘。”
    “那就行，先走，还是那句话，活下来再说！”澹明沉声道。
    不多时，滩涂边上，两艘哨船缓缓驶离伤兵营，朝着宋军水军方向追去。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战船的残骸，碎裂的木板和折断的桅杆随着波浪起伏。
    宋军的战旗半浸在水中，墨色的“宋”字已被海水泡得模糊不清，破碎的箭矢和长矛像水草般漂荡，几面鼓胀的船帆半沉半浮。
    远处，一艘正在下沉的战舰只剩桅杆顶端还露在水面。
    数十艘战船在怒涛中纠缠厮杀，断裂的桅杆与燃烧的船帆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战斗，还在继续。
    看着时不时飘过来一具尸体，两个宫娥瑟瑟发抖，阿喜使劲钻入青萍海中，双目紧闭，不敢睁开。
    “不怕，不怕，会没事的，会没事的。”青萍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在安抚着阿喜。
    “不要放弃，你们一定能活下去。”澹明使劲摇晃着船桨，给船上的两个小宫娥鼓劲道：“不要放弃！”
    “这一仗，怕是不好过”看着远处硝烟漫天，另一艘哨船上的陈五费力地摇晃船桨，神色凝重：“还以为元军会派出小队来截杀我们，没想到全往张枢密那去了。”
    赵朴简虽然不好动弹，却也拿了根桨划起来：“官家和丞相都在水军之中，正是立功的时候，那些元人哪里顾得上我们。”
    “希望希望我们大宋”
    “轰隆！！！”
    正说着，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打断了几人的话语。
    抬眼望去，顷刻神色呆滞。
    只见宋军水军防御被突破，军阵彻底混乱。
    只听得元军震天撼地的喊呼声，以及在硝烟中逐渐倾斜的龙舟。
    “怎么怎么了”青萍嘴唇颤抖。
    “宋军败了，宋军败了！”
    欢呼声响彻寰宇，无数元军战船争先恐后冲向大宋中军。
    一艘又一艘的宋军战船倾斜沉没。
    “怎么会”看着火光冲天的宋军战船，陈五浑身颤抖：“不过才一天不到”
    “怎么会”
    看着满天火光，澹明抿了抿唇。
    终究还是阻止不了么。
    龙舟之上，一文官立于残破的楼船之上，海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袍。
    四周战船倾覆，火光将海面染成血色，映红了半壁天空，元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可他却神色平静如常。
    半刻前，他拒绝了张范阳派来的救援船，他不认为能突围出去，若是被擒
    天子不能受辱。
    一盏茶前，他亲手将结发妻子推入怒涛。
    夫人抓着船帮不愿松手时，他只说了一句：“且先行一步，为夫随后就来。”
    妻子含泪，撒手沉没。
    八岁的小官家紧紧拉住他的手，稚嫩的脸上却未见有半分惊慌。
    文官缓缓蹲下，拭去小皇帝脸上的烟灰。
    官家很瘦。
    长年的奔波让他原本就羸弱的身体越发瘦弱。
    明明已经八岁，身形却还不如寻常人家孩童五岁。
    官家很听话。
    明明只有八岁，却从没有一日偷懒，认真习课。
    官家很仁慈。
    在位期间，未见疾言厉色。
    若是生于太平年，大宋应该又要出一位仁君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
    文官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陛下，怕吗？”
    小官家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有陆卿在，朕不怕。”
    文官浑身一颤，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死，德佑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受辱。”
    “嗯嗯！”小官家认真点了点头，脆生生道：“汉家天子不可辱。”
    “好。”
    陆君实整肃衣冠，将传国玉玺系于少帝腰间。
    再稳稳抱起，面朝临安方向深深三拜，以谢皇天后土护佑赵宋三百二十载江山社稷。
    望向远处，元军的战船已突破最后防线，鼓声愈发逼近，破碎的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陛下，臣等……该上路了。”
    少帝虽年幼，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住官员的衣襟，稚嫩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懵懂。
    年幼未谙生死义，殉国死节等闲事。
    文官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燃烧的大宋龙旗，转身迈向船舷。
    “臣，陆君实。”
    “恭送大宋！”
    话音未落，墨青色的官袍已没入怒涛。
    海面之上，唯余一顶乌纱随波浮沉，渐渐远去。
    《宋史》记载：【秀夫朝服抱王赴海，左右诸臣从之死者数万。】
    赵宋，灭亡。
    江面上漂浮的尸体像破碎的芦苇，像蚁群，密密麻麻，随着波浪起伏。
    赵朴简的手指紧紧扣着船舷，指甲深深抠入船舷。
    望着远处渐渐沉没的龙船，那曾经代表着大宋最后希望的龙旗，如今只剩一角还露在水面，很快也被浑浊的海水吞没。
    “结束了”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大宋亡了。”
    “神州要沦于异族之下了。”
    “我们也没活下去的理由了。”
    而此刻，四面八方无数元军哨船开始分散清剿海上残余宋军，有几艘船朝着他们驶来。
    “活不活无所谓。”陈五的刀已经出鞘，寒光映着他满是血丝的双眸：“至少，我想带几个人走。”
    青萍没有出声，怔怔看着海面，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具穿着宫装的浮尸缓缓飘过。
    那是尚服局的李姑姑，前天还给自己梳过头，说每次给她梳头总能让自己想起在家乡的小妹。
    十二岁的阿喜赤着脚，无声地走向船边，这个平时总是叽叽喳喳跟在青萍身后的小宫女，此刻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经学着大人的样子整理好衣襟。
    她踮起脚尖，想要翻过船舷。
    膳食局没了。
    锦书和一众姐姐也没了。
    官家也没了。
    她没有家了。
    那么，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阿喜！”澹明一个箭步冲上前，已经疲惫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是把小姑娘从船边拽了回来。
    阿喜在他怀里挣扎，像只受惊的小兽。
    “呜呜呜呜，锦书姐姐死了姑姑也死了大家都死了官家也”
    阿喜的哭声终于撕开裂肺，眼泪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要活下去，即便是这样，也要活下去！”澹明转身望向众人：“大宋虽然亡了，但神州还在！”
    “殉国是忠烈，可活着的人未必不是英雄！”
    “华夏五千年，不过麦熟五千茬。”
    “人生近百年，不过朝夕三万日。”
    “有勇气赴死，为何没有勇气活？！”
    看着几个面如死灰的人，澹明认真道：“我也想改变历史，哪怕是梦里，我也想改变历史！”
    “可人力总有尽时，有时逆天而行，他就是行不得！”
    “我知道亡国有多痛！”
    “我也知道努力奋战到最后一刻却得不到一个圆满的结局能有多绝望。”
    “可这不是放弃性命的理由。”
    “总有活下去的理由。”
    “总会有希望！”
    听着澹明那歇斯底里的话语，几人忽然缓缓抬头，眼中尽是迷茫。
    “有什么理由？”赵朴简摇了摇头，苦笑道：“做亡国奴，我做不到。”
    “那传承呢？”澹明反问道。
    赵朴简一怔。
    “自助者天助之。”澹明说道：“人力有穷尽，可人最擅长的就是教导，然后一代又一代把学识传承下去。”
    “神州几千年来经历了多少风波，这一次不过就是浪大了点，那又如何？”
    “你会医术。”澹明指着赵朴简。
    又指向陈五：“你会杀敌。”
    再望向红着眼眶的青萍：“你自幼在宫中长大，礼制不是你最擅长的么？”
    “还有阿喜。”最后把目光落在小宫娥身上，道：“你最年轻，说明你最有机会比任何人都看得远，能更靠近未来。”
    轰隆！！！
    “你们”话没说完，澹明突然瞳孔一震，猛地抬头望天。
    才发现天空如镜面碎裂，历史幻影在云层间流转。
    一幅一画，青史浮沉。
    是绍兴和议的屈辱墨迹未干。
    是崖山海战的怒涛翻涌。
    朱明的军旗插上元大都城头，
    转瞬崇祯帝的衣带诏飘落景山古槐。
    扬州十日的血痕尚在，
    虎门销烟的浓烟又起。
    戊戌变法的奏折墨迹新鲜，
    辛亥革命的枪声震碎千年帝制。
    卢沟桥的石狮浴血怒吼，
    金陵城的新生红旗漫卷。
    鸭绿江畔的冰凌刚刚消融，
    罗布泊的惊雷已震彻寰宇。
    无数身影在裂痕中明灭，
    终化作天安门前的礼炮轰鸣。
    他明白，这个梦境再也撑不下去了。
    抿了抿唇，他决定做最后一点事。
    迅速将青萍和阿喜都赶到陈五的船上。
    然后自己独撑一舟。
    “本来还有许多话要和你们说，但人算不如天算，大概率是没机会，只能言尽于此。”澹明神色认真，道：“活下去，只要还有一个记得华夏荣光的人活着，就会留下火苗，神州便永远不会沉沦。”
    “还有，胡人无百年之国运，即便你们见不到，也会有后人替你们见到。”
    “但在此之前，求你们，求你们为后人留下一点星火。”
    “勿让后人忘记，何为华夏！”
    说完，澹明已猛地撑开船桨，小舟如离弦之箭般划向元军战船。
    “你去哪，阿蟹？！”
    青萍呆了呆，忽然扑向船舷朝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大喊。
    “对不住了，这梦要醒了，只能仓促至此。”澹明回过身挥挥手：“跟着张枢密的水军走，他们会突围成功的，日后若是活下来了，帮我回去看看我阿嫲，告诉她，孙子不孝。”
    “阿蟹！！！”
    少年没有回头。
    那单薄的身影迎着漫天箭雨，如往日驾船出海时一般，哼着阿嫲教的疍家小调冲入敌阵。
    最后一刻，众人只看见火箭如蝗，将那片海面映得通红。
    数十年后，至元二年。
    濠州，钟离县太平乡孤庄村。
    一枯藤老树下，八岁孩童趴在一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瞪着好奇的双眼：“后来呢，后来呢？”
    “那个阿蟹怎么样了？”
    “后来啊”老者缺牙的嘴蠕动了半晌，回想了好一会，才吐出几个字：“那一阵箭雨落下，突然天地就裂开了。”
    “裂了？！”孩童惊得张大了嘴。
    “是啊，裂开道大口子。”老人粗糙的手比划着：“元军吓得屁滚尿流，张枢密就带着咱们冲出去了。”
    “阿蟹”
    老者摇了摇头：“就再也没见过了。”
    “后来，天下一统，我们几个老骨头曾经回过那疍家村想要打听阿蟹阿嫲的情况当然，也想知道阿蟹是死是活。”
    “只是”老人眯起眼看了看日光，浑浊的双眼掠过一丝莫名：“那些村民说没有阿蟹这个人”
    “没有这个人？”
    老人点了点头：“倒是那个阿嫲确实存在，可早就离世，生前也确实有一个孙子，但不是叫阿蟹至于叫什么不重要了。”
    “难道那个阿蟹是神仙？”孩童的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比划着：“咻地下来救外公，又咻地回天上去了？”
    “呵呵，先不说是不是神仙，若真是神仙，就是要救，也合该救官家，救我们几个普通人又有什么用呢。”
    “你看，这么多年来，外公什么也没做成，你赵爷爷倒是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夫，走的时候，连那刘地主都过来送了一程。”
    “而你青萍奶奶就更有本事了，和你阿喜小阿嫲两个人支着小摊硬生生养活了七八个孤儿，当真了不起。”
    “就是太过劳累，明明都比我年轻”
    说到这，老人忽然把目光放向远处荒坡。
    那里有三座挨着的土坟。
    “怎么都走得比我早呢。”
    【老陈，我先走一步了，要去地府看看那个疍家少年是不是真的神仙，若是的话，定要好好责骂他一番，累老朽记挂一生。】
    【陈老哥，我大概就到这了，可惜见不到阿蟹说的那些风景，但没事，老哥受点累，帮我和阿喜这短命婆子再看看，若是没骗我，那我便原谅阿蟹当日一人赴死之事。】
    “外公也很厉害！”小孩不服气道：“外公可是打过仗的大英雄，我以后也要跟爷爷一样，跟张枢密一样，还有岳爷爷一样，把那些坏人都赶跑！”
    老人被逗笑了，缺牙的嘴露着风：“好好好，等我的小外孙长大了，当个大英雄，赶跑这些元人。”
    “嗯嗯！”孩童猛地点头。
    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起。
    孩童扭头一看，只见两个晒得黝黑的男孩气喘吁吁跑来。
    个高的那个肩膀宽厚，敦实的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还没打招呼，老人便呵呵一笑，摸着小外孙的头：“大英雄先不急当，去跟你的小伙伴玩，这牛，外公帮你放。”
    “这”孩童思索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行，一会那个地主老爷又该说了，没关系，我找到了个好地方，可以一边放牛一边玩！”
    话毕，就从一旁解开绳子牵着牛扑向了两个小伙伴。
    两人很是恭敬地朝着老人问好，这才一同离开。
    天地间，似乎又只剩下了老人一个。
    有些寂寥。
    “阿蟹兄弟啊那个神州还会回来么？”老人闭上双眼，微微叹息。
    忽然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便听到了一道女声。
    “爹，你见着你那乖外孙了么？”
    老人睁开眼：“怎么了？”
    妇人无奈道：“这傻孩子听着你过来了，大早上记挂着听故事，牵着刘老爷家的牛就出来，连野菜团都没拿，一会可是要饿肚子的。”
    “我当是什么事呢，刚刚跟他那两个好兄弟又不知道跑到哪个山坡上去放牛了。”老人颤巍巍起身，接过粗布包袱：“我带过去，日头也不早了，得回去弄点吃的了。”
    “您不跟我们一起吃？”女儿很是不满。
    “哎，就你家那么多口人，勉强能果腹，我掺和什么。”老人摇摇头：“不用管你老爹，你爹身子英朗着呢。”
    说着，不顾女儿阻拦，拄着拐杖走向田垄。
    “重八！”
    “重八！你的干粮忘记拿了！”
    “还有你俩，汤和！小徐达！别带他跑那么远，一会牛放跑了，地主老爷可是要打人的！”
    苍老的喊声在田野间回荡。
    ……
    山坡上，三个放牛娃正趴在地上，像是在研究着什么。
    小重八捏着树枝，在泥土上歪歪斜斜划出了一个大大的【宋】字。
    也只会这个字，外公一辈子，也就只认这个字。
    “重八，这是什么字？”汤和挠了挠头问道。
    “宋。”
    “是什么来的？”
    “外公说，是一个不会让汉人做四等人的朝廷。”
    “那他在哪？”
    “他不在了。”
    “那他还会回来吗?”
    “应该不会。”小重八也挠了挠头，忽然又挺直胸膛道：“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一个比他更好的朝廷回到神州！”
    “好啊，到时候我跟徐达都跟着你！”十岁少年眼睛一亮。
    “我觉得，要不是先把牛放了，不然我觉得在重八的朝廷到来前，会是地主老爷的鞭子。”四岁的小徐达捏了捏下巴，建议大家还是想点实际点的，一副老成模样。
    “哼，你不信我，要是真有那一天，我封你当大将军！”
    “是是是，到时候我帮你打到大都去，帮你打到草原去。”小徐达随口敷衍：“所以，可以放牛了吗？”
    四重梦境?崖山遗恨，恨未绝，大梦崩。
    历史线，修正00000000001‰。
    【变数】，存，唯一。

 第354章 我是谁

    【杨二郎你睡什么呢，快醒醒，魏贼又打过来了！】
    【阿祀，快醒醒，今天十七姐姐新铺开张，我们得去帮忙呢。】
    【阿蟹兄弟，你这药就是好，那么大一个伤口今天就结痂了！】
    【澹明你这臭小子，谁让你动用灵力灌溉的，这亩田种的就是些普通蔬果，你看，全死了，还有说了你多少次，不要跟宗门那条老狗打架，你为什么又跑去掀了人狗盆？！】
    【师兄！今年我又拿了七派会武第一！】
    【澹明你这家伙，莫不是耍诈了，明明今天出来前我算了一卦，是大吉，为什么御剑还是输给了你？】
    【我输了，说到做到，以后这些人就归你管，只要我不死，永远是你副手。】
    【澹明哥，我爸跟我说没有拉黑过你嗷，可能真的是运气问题，我已经让我爸再多发放一些代金券了，这次你一定会抢到的！】
    【】
    脑海里回荡着无数人声，时而如远古的低语般缥缈，时而又化作耳畔的喧嚣，混沌交织。
    澹明缓缓睁开眼睛，当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时，瞳孔微微收缩。
    他正悬浮在无垠虚空之中，周边是无数流转的世界碎片。
    该如何形容眼前场景。
    数不清的虹光如液态的丝绸在虚空中交织，时而凝结成棱镜般的几何体，时而散作亿万颗悬浮的星尘。
    脚下的空间像被无形之手揉皱的锡纸，在银蓝色波纹中起伏延展。
    半空中漂浮着青铜齿轮与全息数字组成的河流，倒映着公元前楔形文字与未来方程式碰撞的浪花。
    时间，在这里具象成螺旋状的藤蔓，开出的花朵里闪烁着不同纪元的剪影。
    上一秒能见到恐龙骨架，下一秒太空电梯便撞碎空间而来。
    远处传来类似鲸歌的嗡鸣，每声震荡都让空间绽开新的裂缝，露出更多重叠的、倒置的、正在自我吞噬的奇异世界。
    光怪陆离。
    若是寻常人进入到这里，怕是不出半分钟便会彻底崩溃，失去理智，化作这片空间的又一个剪映。
    澹明眉心一簇：“这些是”
    “是已经发生过的故事”一道悦耳的声音自这片空间深处传来：“也是一些记忆和执念之间的薄雾。”
    “是过去，却也是未来。”
    话音落下，一道粉蓝交织的光团自空间深处倏声来到澹明面前：“给上仙问好。”
    “你”看着眼前这团光团，澹明轻声道：“是【掖幽】？”
    “准确来说，应该是其中一瓣灵魄。”光团说道：“【掖幽】一族以梦为生，魂体构成与世间万物并不相同，也并非是简单的三魂七魄，您姑且把我当成【掖幽】的理性面便好。”
    “理性面。”澹明咀嚼了一下，望向光团：“是你让我入梦？”
    “并非是我，我并没有这样的能力，是【陈掖】让你入梦，也就是另一瓣灵魄，我想，您已经知道这是为何了。”光团说道。
    澹明微微颔首，五指轻拢间，灵力如游鱼般在指缝流转，对这个梦境的掌控已经接近七成。
    “原本打算将梦境权柄尽数相托若您能完全执掌，或许除了能救下所有人之外，还能救下她，即便对她，对我会造成很大的伤害，但已是最好的结局。”
    “第三个梦境太过仓促，我没有完成。”澹明说着，眉头微蹙：“在我陆续接管权柄的这段时间里，情况越发严重了？”
    “是。”光球毫不避讳：“您从现世入梦的一瞬，我们便知道了，包括那位暴戾阴暗为主的【幽姬】，在您历梦期间，她对吾威发动的偷袭越来越多，手段层出不穷。”
    “为了保护那些被无故牵连的无辜人族，陈掖不得不倾注更多的精力去维护整个吾威，对吾威之外的世界掌控力度便越来越弱。”
    “第一个梦境虽然没有出手助您，但以您的能力只要配以一个相对符合的躯体，自然能顺利完成楔子。”
    “也不是很顺利。”澹明摇了摇头：“有几次险象横生，做的选择也不知是对是错。”
    “但您总能选出最优解，不是么。”光团语气很是淡然，继续道：“第二重梦境原拟让您以【汉官】之身了结因果，但如您所见，陈掖对整个【华胥】的掌控日渐式微，连为您塑造完满身份都力有未逮。”
    “不得已之下，只得强渡一缕灵力相援，万幸，最终有惊无险。”
    澹明听出了什么：“这代价怕是不小。”
    “也是无可厚非陈掖既要护佑吾威无辜百姓，又要施法助您执掌梦界，更须分神照看您的安危”
    “而那幽姬并没有那么多需要顾忌的地方”
    “与她之间的对抗便渐渐落于下风。”
    “所以第三个梦境，才会突然崩塌”澹明顿时了然。
    “是的虽然竭力维持，但也已经到了极限，陈掖既无法为您挑选合适身份，也无法给您任何帮助，很抱歉。”
    澹明摇摇头：“本应是我来帮你，却还得让你们耗费心力帮我，这抱歉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光团便不再出声。
    迟疑了下，澹明轻声道：“现在三个梦境算是完成了大半，我有帮到你么？”
    光团沉默片刻，道：“已经来不及了。”
    澹明神色微微一凝。
    “按原先推演，待您历尽【华胥三重】考验，本该直接越过我等，执掌这方梦界，届时不仅能唤醒所有人族”
    “更能轻易诛灭幽姬。”
    “她绝非您的敌手。”
    “可自第三重梦境未成而溃，陈掖便已彻底败于幽姬之手，被其吞噬不过是早晚之事自然，也包括我。”
    “此刻的您，应当明白该如何抉择。”
    澹明沉默片刻，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光团道。
    半晌，澹明抬眸，注视着光团，轻声道：“我明白了。”
    “那便有劳上仙。”
    “让大家都回家。”
    迷雾林，深处。
    魔物骨塔。
    “塔媒大人怎么样了？”粗犷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本只是贯穿伤，但伤及魔核，方才已经为魔君大人用过药，可能不能醒过来，还得看今晚。”细弱的声音战战兢兢地回答。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若是塔媒大人醒不过来，我们这一部就要被打散，说不定还会变成肥料给其他部充当食物，但在那之前，我发誓，一定会让你死在前头！”
    “是！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定让魔君大人康复！”
    “九江大人”似乎响起了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又怎么了？！”大将怒吼道。
    来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声音发颤：“幽姬下令集结大军，今日便要彻底荡平吾威，其他几位魔君都已经过去，幽姬大人知塔媒大人昏迷，命您暂代其职统领部众。”
    “嗯”大将怔了怔，忽然压低声音：“幽姬真的这么说的？”
    “是。”
    “没有说要处置我们？”
    “并没有，幽姬说了在塔媒大人昏迷期间，所有部众都由您统帅，还让您尽快过去，说军情紧急。”
    “怎么突然那么急？”
    大将眉头皱起，但很快又舒展：“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交代几句便过去。”
    “是！”
    脚步声再次远去。
    大将回头看着躺在病榻上的魔君，神色莫名。
    忽然招手将一旁伺候的魔医喊了过来：“你方才说，魔君的情况很危险？”
    那魔医被吓得浑身一抖，扑通一下就跪下：“大人饶命，小的一定会竭尽全力救治魔君大人！”
    “不不不。”大将将这魔医搀扶起来，和颜悦色道：“刚刚是我太过担心大人，所以才会口出狂言，说出那些话。”
    “生死有命，魔君自有庇佑，一定会逢凶化吉，我又何必强求。”大将轻声道：“你也不要太大压力，尽力去救就好，若是魔君能醒来自然最好，如果还要一些时日，或者”
    他顿了顿：“醒不过来了，那也不能怪你们，只能怪那个陈掖，而这个仇，我会替魔君报，自然不会迁怒在你们身上。”
    “啊这”魔医看着前后态度大变的将领，顷刻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小的一定尽心尽力。”
    “即便无法让魔君大人醒来，也断不会让魔君出事。”
    “好好好。”大将拍了拍魔医，很是欣慰：“那就有劳了。”
    “本将还有军务要忙，就先行一步。”
    “将部帅慢走。”
    脚步声逐渐远去。
    “部帅”
    “幽姬”
    “陈掖”
    “吾威”
    躺在病榻上的魔君眉头微蹙，脑袋疼得要命。
    这些人在说什么
    我是魔君？
    这又是什么称号
    我不应该是【零号】实验室负责人么
    【零号】实验室又是什么
    【掖幽】又是什么
    突然，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他叫阿勒坦·乌云。
    天道众，鹿海部部众。
    【零号】实验室第五代负责人。
    负责【零号】实验室一切事宜。
    【掖幽】是这个实验室第一个项目。
    鉴于多年未有成果，宫主有令，撤销【零号】实验室，全员撤离神州。
    还派了监督者过来。
    后来
    后来
    病榻上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瞳。
    布满血丝！

 第355章 战火

    吾威，喊杀声震天。
    数不清的魔兵将吾威围住。
    城墙在震颤，巨石垒砌的壁垒被魔族的攻城锤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守军嘶吼着将滚烫的火油倾倒而下，下方传来皮肉烧焦的“滋滋”声和刺耳的尖嚎。
    “弩箭！快装填！”一名校尉厉喝，他的铁甲被魔族的骨刃劈开一道豁口，鲜血顺着臂甲滴落。
    弩手们咬牙绞动绞盘，三棱箭矢对准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魔兵。
    “放！”
    “嗖嗖嗖！！！”破空声撕裂空气，数十支重弩箭呼啸而出，瞬间将前排冲锋的魔兵钉穿。
    但后面的魔族踏着同族的尸体继续冲锋，进攻速度丝毫没有迟缓。
    “顶住！别让它们上来！”
    一名年轻士卒刚刺穿一个爬上城垛的魔兵，另一只利爪猛地扣住他的脚踝。
    他踉跄着摔倒在地，旁边的老兵怒吼一声，战斧劈下，将那魔兵的头颅斩飞。
    城下，魔族将领发出刺耳的尖啸，数百名魔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
    守军弓箭手疯狂射击，箭雨倾泻而下，却仍有数架云梯搭上城头。
    “滚石！砸！”守城校尉扯着破铜锣般的嗓子叫喊，士兵们合力推动巨石，轰然砸落。
    咔嚓！
    云梯断裂，攀爬的魔兵惨叫着坠落，但仍有悍不畏死者踩着同伴的躯体继续攀爬。
    城内，民夫们拼命搬运箭矢和火油，一名老者被流矢射中肩膀，却仍咬牙拖着一捆箭往城上送。
    “绿萝将军！南门告急！”一名传令兵冲上城楼，脸上全是血和灰。
    绿萝握紧染血的长枪， 一枪洞穿一头爬上城头的巨兽，回头冷声道：“调三百甲士过去，死守南门！”
    “是！”
    城头的厮杀愈发惨烈。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血顺着城墙砖缝流淌。
    吾威，仍在死战。
    东城区，阿幽死死环抱赵理：“你不要去，不要去，外面太危险了，你去了会死的！”
    身穿都衙卫制服的赵理声音很轻：“我现在是都衙卫了，吾威有难，不能坐视不管。”
    “龙叔和何叔本是守军械库的，结果现在都成预备队了，我怎能不去。”
    “不行的，去了真的会死的，龙叔和何叔只是负责咱们东城区的防务，陈掖大帅不会让他们上前线的，整个都衙卫都不会上前线的。”虎头帽仍然不肯松手。
    “那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我不能去呢，我也只是守东城区。”赵理说道。
    “你骗人，你刚刚说了不能坐视不管，以你的性格，出了这个门一定会想办法上前线。”阿幽死活不松手：“到时候你一定会被魔物杀掉的！”
    “阿幽不想你死。”
    “交给陈掖大帅和凤翔军，她们已经打退过好多次魔物进攻了，这次也一定会的！”
    “听话好不好，听话好不好。”
    听着少女的劝阻，赵理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转过身，很是认真地看着少女，轻声道：“阿幽这一次不一样。”
    少女有些懵懂：“哪里不一样？”
    “吾威已经撑到极限了。”赵理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不时有飞魔掠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掖大帅和吾威守军快扛不住了。”
    “如果城破了，我们都活不了。”
    “可是”
    “阿幽，你不是想回家见爹娘么，只是躲在后面可不行，而且，不只是你。”赵理望向城头方向，那里硝烟弥漫：“很多人都想回家。”
    “所以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去了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至少无愧我心。”
    说到这，赵理揉了揉阿幽的虎头帽：“你就在这里等着，等我回来。”
    说罢，便轻轻挣脱，转身冲向街道。
    阿幽愣了愣，眼眸里倒映着那道逆行的身影。
    一个回神，赶紧追了上去。
    “我也去！”
    刚转过街角，却看见赵理站在街口一动不动。
    阿幽一喜，跑上前去：“是不是改主意了我说啦，要相信”
    话没说完，她也怔住了。
    只见整个街道上，站满了百姓，其中不乏熟悉面孔。
    “大家”阿幽有些发愣。
    “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魔物来犯，陈掖大帅都派人保护我们，跟什么宝贝一样，今日都到这个时候了，再袖手旁观，心里过不去。”李缉亭扛着锄头笑了笑：“虽然我只是个小药师，力气不大，但也想出一份力。”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一旁的常书桓咧嘴一笑，也搭腔道：“不把魔物打退，我这辈子都别想高中了。”
    身旁的齐宣哼了一声：“就你这点学识，就是打退了你也考不上。”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不要以为你是我的房主就可以胡言乱语，看不起谁呢！”
    “提醒一下，房主应该是我。”某位齐姓小哥说道。
    对两人吵闹习以为常的洛瑶轻声道：“或许我们的力量比不上那些守军，但坐以待毙不是我们的选择。”
    “就是死也要咬下这些魔物的一块肉！”一中年汉子振臂一呼，惹得街道众人连声呼和。
    阿幽这才发现，这里至少聚集了上千东城区的百姓，还带着各种锄头、镰刀、斧头。
    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早就该这样了！”街口尽头传来一个声音：“堂堂七尺之躯，怎么能看着别人在为我们送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戎装的龙鹰和何境云站在街口。
    “龙叔、何叔你们怎么也？”赵理有些发愣。
    “有问题先压下来，活下来再说。”龙鹰大手一挥，看了看众人手里的农具，皱起眉头：“光靠这点东西可杀不了那些魔物！”
    “我已经把武库打开，管他什么军纪，不怕死的、想争条命的，统统跟我走！”
    “同去同去！”
    话音落下，上千东城区的百姓纷纷跟了上去，神色坚毅。
    看着一个接一个邻居从身边见过，阿幽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些平日和善的人。
    “大家”
    “看到了，阿幽。”赵理忽然笑了，转过身道：“不只我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阿幽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噗呲！”
    刀锋破空，寒光如电，陈掖手腕一翻，长刀横斩，三只俯冲的飞魔瞬间被劈成两截。
    腥臭的黑血泼洒而下，溅射一地。
    她猛然旋身，刀锋斜掠，又一记凌厉的劈砍，将一名魔族大将的左臂齐肩斩断。
    “杀！”
    趁着这一瞬的空隙，四名魔族将领同时暴起。
    左侧的魔将骨刃直刺陈掖肋下，她侧身避让，刀刃擦着铁甲划出一串火星，右侧的巨斧已呼啸劈落，陈掖抬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她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背后劲风袭来，她来不及回身，只能就势前扑。
    一柄锯齿长矛贴着她的后心刺过，矛尖撕开披风，在背上犁出一道血痕。
    “陈掖！”为首的魔将狞笑着逼近，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你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陈掖临空而立，嘴角隐隐渗出一丝血迹。
    没有回答，只是削掉一角披风，紧紧缠在握刀的手上。
    “今日就是你吾威城破之日！”魔将们呈扇形围拢，骨刃、战斧、长矛同时抬起。
    “你们前几位魔君也是这么说。”陈掖神色清冷：“埋尔等骨之地可否选好了，如若未有，我吾威也有好地三两处。”
    “哼，垂死挣扎。”魔将闻言一声冷哼：“你看看周围，今日处境可与往昔不同！”
    “吾威，你守不住！”
    听着各处传来的嘶吼和惨叫声，陈掖如何不知现状。
    城防各处已经被击穿，魔物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正在城内大肆屠杀。
    街道上零散的守军正在节节败退，惨叫声此起彼伏。
    主力部队已经全部上了墙头，城内已无兵可调。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似乎就要到尽头了。
    想到这，陈掖握刀的手反而更紧了几分。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一定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顺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几名魔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陈掖，你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连城中百姓都被逼上战场！”为首的魔将狞笑着：“看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就凭这些平民能起得了什么作用？”另一名魔将讥讽道：“连你们凤翔军的精锐都抵挡不住我们，这些蝼蚁莫不是来送死？”
    陈掖眉头紧锁，身形一闪想要突破魔将的包围，却被早有防备的敌人拦下。
    “陈掖，你变弱了。”魔将得意地说：“今日你便要亲眼看着你守护的吾威城”
    “杀啊！！”
    更加嘹亮的喊杀声打断了魔将的话。
    他恼怒地低头看去，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
    “这怎么回事？”
    陈掖也向下望去，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只见上千名东城区百姓或三人一组、或五人一队，看似散乱实则井然有序地向前推进。
    魔物虽然个体强大，但一旦落单陷入百姓的包围圈，很快就会被合力击杀。
    即便同时有几只魔物进攻，也会被百姓们默契的配合缠住，随后赶来的支援队伍很快就能将其消灭。
    战线在逐步往前推。
    “我的孔老夫子，原来我这么厉害的么，难道我学的是抡语？！”常书桓看了看手上长刀的鲜血，还没感叹完，便又有一只飞魔呼啸而下。
    “就等着你呢！”屋檐上，龙鹰一声暴喝：“给我干掉它！”
    一个东城姑娘稳稳端起弩机，眼神微眯。
    扳机扣动。
    “嗖！”
    箭矢精准贯穿飞魔眼球。
    一声惨叫扑棱着径直坠落。
    还未挣扎起身，就被数杆长枪捅成了筛子。
    看着地面那反常的一幕。
    魔将怒目圆瞪：“他们究竟是谁？！”
    原本有些忧色的陈掖见到这情况，心稍稍放下了，嘴角微扬：“不过是东城区的百姓罢了。”
    确实，没有说谎。
    在梦境里。
    可在梦外，他们是黑冰台、是神机营、是子弟兵。
    神州的百战精锐。
    即便记忆被封存，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却不会消失。
    看来，是自己低估他们了，这些人族战士，即便在梦里也不会让人失望。

 第356章 唔好意思，迟咗少少

    吾威城外，魔潮遮天蔽日逼近。
    整片天空已经变成翻滚的墨色旋涡，正午时分却如同午夜降临。
    百万魔族战士身上蒸腾的魔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实质，像一张不断扩张的黑色毛毯覆盖了整片平原。
    在这片移动的黑暗中央，一王座悬浮在十二头骨龙拉扯的战车上。
    幽姬斜倚在王座上，苍白手指轻敲扶手，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二十里开外的那座人族城池。
    在她脚下站着六位形态各异的魔君，身后三十二员大将按所属派系分列两侧。
    “恭喜幽姬，按如今进度，再有一个时辰，这座人族城池便要彻底落入我族手中，届时大梁北境门户大开，再无人能挡住我族步伐！”
    “恭喜幽姬得偿所愿！”一众魔族高层将领纷纷道贺。
    女子神色不变，轻声道：“像这样的话，我已经听过许多次，攻进去再说不迟。”
    几个魔君相视一眼，其中一人便迈步上前，正是澹明第一次入梦时，主导对吾威进攻的那位年轻魔君。
    “幽姬大人无需担心，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连续骚扰，吾威城防早已不同以往，请看”年轻魔君玄狰指着吾威城墙某处：“那是上次夜袭留下的伤痕，他们用掺了朱砂的米浆填补，结果被我军轻而易举击破，甚至还是本次进攻最先攻陷的地方。”
    “而另一边”指尖转向另一侧坍塌的箭楼，上面仍有零星厮杀：“那里本该有三架床弩，如今却空无一物。”
    “用于抵抗我们的符箓灵器更是早已消耗殆尽。”说到这，玄狰咧嘴一笑：“底下儿郎来报，吾威守军如今连箭矢都用上了拼接的旧簇。”
    “最重要的是，往日能对我军造成极大损失的神火营从今早到目前为止，连一发火神炮都没能发出。”
    “种种情况说明，吾威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族破城就在今日！”
    幽姬神色不变，抬起一根手指轻点虚空，一阵波纹荡漾，只见四周突然凝起三十六面水镜，每面都显示着不同角度的吾威城防。
    清晰到连人族士卒上的须发都能看清。
    “西北角楼少了两面令旗，南瓮城的火油储备不足三成”
    幽姬轻声自语道：“看来，你确实到极限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年轻魔君没听见幽姬细语，但见吾威城破在即，再也忍不住心中激荡，又上前一步，沉声道：“我部愿作先锋，率先攻入吾威，定将那人族大将陈掖的项上人头奉上！”
    听到这话，其余几个魔君暗骂一声好谋算，开战前不见你如此积极，如今城破在即，倒是跳出来。
    也不甘落后，纷纷请战。
    那数十大将中，代替自家魔君塔媒统率大军的将领也想请战，但慑于魔君威压，踌躇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忍了下来。
    现在请战，幽姬同不同意不一定，但得罪了几位魔君却是实打实。
    划不来，划不来。
    幽姬摇摇头，淡声道：“吾威城困兽犹斗，支撑不了多久，冲杀陷阵之事还是让底下儿郎去做。”
    “这”几位魔君相视一眼，犹豫了下，也只得退回原位，再度把目光放向吾威。
    虽然不能亲自上场厮杀，聆听那些人族的哀嚎。
    但想到城破之后，再无天堑阻挡，魔族大军可以长驱直入，屠戮大梁，几个魔君因不能出手而产生的郁结之气，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日子还长，机会还有。
    倒也不在乎这座小城了。
    就在此时，吾威城头骤然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
    “哈哈哈，想来定是儿郎们破城了。”一鹿角魔君抚掌大笑。
    细细听了一会，年轻魔君却蹙起眉头：“不对，这欢呼，是人族的！”
    众魔君闻言齐齐抬首，顷刻瞳孔一凝。
    只见城垛之上突然杀出了一支兵马，其势如破竹，竟在转瞬间将城墙上魔族大军横扫一空。
    “哪来的兵马，难道是大梁的援军？”一魔君脸色一冷。
    “绝不可能，吾威身后三城早在我监视之中，莫说一支兵马，便是一只飞蛾也逃不过我的眼睛！”生着数十复眼的魔君冷声道。
    “那这支奇兵从何而来？！”
    “难不成，那陈掖还有藏兵？”
    年轻魔君目光微凝，沉声道：“从装束来看，似乎是人族的普通百姓。”
    几个魔君细细打量，不由齐齐变色。
    城头上，一头魔物被拦腰斩断，刀光之下，是一神色冰冷的布衣女子。
    在她周围早已倒伏了四五头魔物。
    仅存的一只见状慌不择路，转身就要逃，却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文弱书生正有些呆愣地看着自己拳头。
    而他脚下躺着一个胸口冒着血洞的同伴。
    魔物眼中凶光暴涨，肋间骤然展开双翼，直扑那看似文弱的书生。
    打不过这个疯婆子，还杀不了你？
    魔物獠牙间挤出狰狞笑意，利爪直取书生咽喉。
    “砰！！”
    一声闷响，魔物的头颅竟如熟透的瓜果般爆裂开来，无头尸身犹自前冲数步，方才轰然倒地。
    “我去，拳头都能打死这些魔物”常书桓看着自己砂锅大的拳头，满眼不敢置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怎么感觉，我很强啊！”
    “那还考什么文状元，武状元也不是不行啊！”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箭般从人群中窜出。
    那是一只形似鬣狗的魔物，瘦骨嶙峋却快若闪电，直扑常书桓后心！
    “小心！”齐宣刚将一只半人高的魔物踹飞，转头见状目眦欲裂，却已救援不及。
    就在魔物利爪即将触及常书桓背心的刹那，一根黝黑的齐眉棍破空而来！
    “咔嚓！”
    棍影如电，那魔物竟被硬生生拦腰打断！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你一个老兵得意忘形成这样，纪律都忘了么？”齐林了个棍花，厉声喝道。
    才刚说完，眉头便皱了起来：“什么老兵，我怎么会说这种话。”
    “老哥你说什么呢，有心思还不如多杀几只魔物！”齐宣拿着两柄短刀在魔物中大开大合，说话间又斩杀了几只魔物，还救下了一名城防兵丁。
    “不过确实有些奇怪，总感觉这些魔物好弱而且”齐宣挠了挠头：“我武功怎么这么高。”
    “就是双刀不太好用，如果有扇子就好了咦，扇子又是什么鬼，我脑子也混乱了？”
    “不管了，跟着洛瑶姐走，杀呀！！”
    一声娇喝，便化作旋风跟随手持长刀的洛瑶朝着城墙魔物杀了上去。
    缉亭挥挥手也带着一群人紧随其后。
    他们虽然没有洛瑶她们那么厉害，可数人成组，配合默契，利用长枪、弓弩，迅速又果断地清理着漏网之鱼。
    一路而来，竟无一人受伤。
    “没事？”一名满脸血污的守军拽起瘫坐在地的同袍：“能走就跟我来，战斗还没结束！”
    “活活下来了”同伴声音发颤，目光呆滞地望着那群在城头厮杀的背影：“这些真的是援军？”
    “听说是东城区的老百姓。”守军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露出染红的牙齿：“一路从大街杀上城头，连拓跋将军和绿萝将军都看傻了眼。”
    “老百姓？！”同伴声音陡然高了几个声调，指着远处一个单手抡起磨盘砸碎魔物的壮汉：“你管这叫【老百姓】？！”
    太可怕了。
    无论是单兵战力还是战术配合，都堪称恐怖。
    即便偶尔有人被魔物包围，仅凭一柄卷刃的菜刀也能周旋良久，直到同伴来援。
    那娴熟的战斗本能，简直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更可怕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刀光所至，魔物尽碎。
    这等战力，即便就是陈大帅亲卫也做不到啊！
    “这些人要是老百姓那我们算什么？”
    话音落下，远处，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用擀面杖敲碎最后一只魔物的头颅，动作熟练得像是平日在家擀面条。
    “咦，这脑袋也不比我在炊事班做酱大骨的强度大啊哎，什么是炊事班？”
    看着城头上的部下被逐一歼灭，魔君们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方才还在幽姬面前夸口破城，转眼却被一群平民打得节节败退。
    即便最终攻下城池，魔族的脸面也丢尽了。
    看着城头上的一幕幕，幽姬神态自若：“连他们都出来了，看来你确实到了极点。”
    随即抬眸：“无需后退，区区千人，不过是这座城的人族垂死挣扎罢了。”
    说到这，她缓缓起身，众魔将立刻躬身听令。
    “传令，全军压上。”
    “我要让这座城，鸡犬不留。”
    “谨遵幽姬之命！”
    霎时间，遮天蔽日的魔潮如黑云压城，呼啸而来。
    城墙上。
    解决掉一只魔物的赵理抹了抹脸上溅射的血污，抬头就见漫天魔影，脸色骤变。
    “小理子！”
    突然，阿幽从城楼边上冲了上来。
    “阿幽，你怎么上来了？！”赵理瞳孔一震：“快走，这里很危险！”
    少女摇摇头，神色坚定：“大家都在努力，我怎么可以后退。”
    “你可以保护大家，我也可以的！”
    “说什么呢，你才多大，而且你跟我们”
    “还有，就像小理子说的那样。”阿幽抬眸望向城外漫天黑潮，打断赵理的话：“城破了，我们也躲不了。”
    “如果今天就是死期，那我也要跟大家一起，绝对不要孤零零一个！”
    看着眼前这少女，赵理抿了抿唇。
    忽然便将她护在身后：“好，那你帮我照看后面，我来对付前面。”
    “只要不死，我一定带阿幽回家！”
    少女呆了呆，随即很是认真点点头：“嗯嗯！”
    而此刻，漫天魔潮席卷而来，转瞬已至眼前。
    黑云压城城欲摧。
    费力斩杀一名魔族大将后，满身血污的陈掖凌空而立，看着漫天魔潮，沉默不语。
    “看来到最后了。”绿萝身形一闪，出现在陈掖身旁。
    “嗯。”
    绿萝望向陈掖：“你很平静？”
    “因为到最后的”陈掖忽然嘴角上扬，神态竟有些放松：“未必是我们。”
    “嗯？”绿萝眉头一蹙。
    陈掖不语，只是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瞬！！！”
    下一瞬，一道璀璨剑光如旭日东升，刹那横贯百万魔潮！
    漫天黑影如冰雪消融。
    天地为之一清。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第357章 我叫赵理

    漫天魔潮如被神只的呼吸吹散，刹那间分崩离析。
    原本遮天蔽日的黑影倏然消散，久违的晴空再度出现，阳光如利剑般刺穿阴霾。
    战场上，厮杀声戛然而止。
    交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停下了动作，仰头看着眼前这突发的一幕，目瞪口呆。
    “发生了什么？”
    常书桓手搭在城垛边上，神色恍惚：“我是不是跟这群畜生打得太久，出现幻觉了。”
    说到这，他忍不住回过头：“刚刚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一道光掠过，就灭掉了整片天空的魔物”
    没有人回答，表情与他也是一般无异。
    “瞬息间湮灭数十万魔物这是何等强大的修为”高空之上，绿萝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死死盯着那道贯穿战场的光痕轨迹，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难道这是朝廷的援军来了？”
    陈掖没有出声，只是脸上有一丝如释重负，肩头绷紧的线条终于舒展。
    “是援军。”
    魔潮中军大营，空气仿佛凝固。
    几名魔君脸色阴沉如水，身后数十大将更是有战栗之感，大气也不敢喘。
    连神色冰冷的幽姬也有一丝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那道长虹的源头。
    只见两军阵前，黄沙漫天，一道青色身影正缓步而来。
    明明看似闲庭信步，却转瞬跨越百丈，不过数个呼吸，转眼间便来到了吾威城下。
    抬眸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守军，来人眉头挑了挑：“哦豁，都是熟人啊。”
    旋即又转过身望向数十里开外躁动与战栗交杂的魔潮，瞬间便定在幽姬身上。
    轻声道：“退。”
    声音虽小，却如同惊雷般在魔族中炸响。
    “放肆！”
    “狂妄至极！”几名魔君勃然变色，转身便要请战。
    “幽姬，请准我等联手诛杀此獠！”
    帐下魔将齐刷刷跪倒一片，战意沸腾。
    诚然，刚刚那一招让他们有些震惊，但也仅仅是震惊。
    被灭杀的不过都是些低阶魔物，能跟人族战士打得有来有回的杂兵，能有多强？
    虽然他们未必能做到一招灭杀，多费些功夫总能解决。
    更何况，真正的精锐可都还完完整整留在中军，至今未出。
    说来，今日全军出击，本就要毕其功与一役。
    眼见城破旧在眼前，今日半路又杀出一个程知节。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做什么，都得死！
    幽姬微微抬手，底下瞬间归于寂静。
    她缓缓起身，凝视那道青袍。
    “看样子，你成功了。”
    “勉勉算是。”青袍男子耸耸肩：“不然，你现在可不是这个状态。”
    “那你是要取我性命？”幽姬的声音很轻。
    男子抬眸直视，目光不偏不倚：“该结束了。”
    短暂的沉默，幽姬低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得看在什么场景。”
    “在三国叫杨二郎。”
    “在南北朝叫崔祀。”
    “在赵宋叫阿蟹。”
    “现在的话”男人笑了笑：“应该叫澹明。”
    “澹明”幽姬微微颔首：“我等你来杀。”
    说罢， 素手轻挥。
    “退兵。”
    一众魔君神色骤变：“幽姬大人。”
    但见女子并无打算商讨，几名魔君相视一眼，最终愤然离去。
    不多时，魔潮开始后撤。
    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城头上，缉亭等人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魔族大军，面面相觑。
    “这它们认怂了？”
    “我们这算是赢了么？”
    “大大概。”
    左右相看，无人敢下定论。
    高空之上，陈掖收回远眺的目光，对身旁仍在出神的绿萝道：“魔潮已退，后续防务就交给你和拓跋老将军，我得与那人见上一见。”
    “是。”
    城墙一角，阿幽雀跃着直扑赵理：“小理子，我们赢了！”
    “赢了？”赵理还没回过神，周围的东城区百姓已经炸开了锅：“这就赢了？”
    “魔物这么弱？”
    下一刻，欢呼声顷刻间席卷城头。
    “赢了赢了！”阿幽欢呼着拽着还有些懵懵懂懂的赵理转圈：“走运呀今天，这就赢了！”
    “是是啊。”看着阿幽这副高兴的模样，赵理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很快又敛去，望着城外那道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
    战事既毕，整军疗伤，收拾残局，自不必说。
    凤翔军中军大营，主帐。
    陈掖看着施施然坐在客座上的澹明，问道：“为什么没有杀掉幽姬，你应该有这能力。”
    虽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面，可两人早已在数重梦境中悄然建立了属于彼此的缘分。
    澹明摇摇头没有回答，反笑着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陈掖”陈掖一怔，又道：“但名字不过代号而已。”
    “还是回到方才的问题上。”
    “幽姬陈掖还有”澹明细细低语，便也收起笑容：“你给我的三个梦境，我只堪堪完成了两个半。”
    “又如何？”陈掖正色道：“虽然对梦境掌控只有不到七成，但以你的修为，方才便可杀掉她，让这些被困的无辜者离开。”
    “时间应当还能支持一小会。”澹明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陈掖眉头微微蹙起。
    “这一路赶来，我想了很久，虽然你的另一位跟我说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可我还是想试试。”澹明注视着陈掖，道：“结合我的梦谟术，以及我对【华胥】的掌控，还有你的残余力量，或许能够保证在不毁梦境的前提下与幽姬抗衡。”
    “若能成功中和掉幽姬的暴戾之气，也许这场事故中不会有一个好人死去。”
    “即便这样对你的本体伤害会很大，但至少能活着。”
    “不必如此。”陈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你应该清楚，我对这个梦境的掌控是越来越弱，东城百姓已经隐隐察觉出了什么，这并非是我唤醒他们，而是无法再催眠。”
    “华胥之中，强弱转换，我愈虚弱，那幽姬便愈发强大。”
    ‘“或许你这样做，我会有活下来的机会，但很渺茫，可若一个不慎，导致梦境破碎，便会牵连许多无辜者。”
    “【掖幽】一族，从不拿他人性命赌自己的生机。”
    “还是直接斩杀幽姬，以免多生波折。”
    凝视着眼前这个谈及自己生死却神色淡然的女子，澹明忽然轻声道：“其实偶尔也可以稍微自私一点。”
    陈掖一怔，摇摇头：“大局为重。”
    说罢，便站了起来：“我去完善一下吾威阵法，确保处理幽姬时不会波及到这里的百姓，上仙”
    “不急”澹明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却飘向帐外。
    “再等两天。”
    顺着澹明目光投向帐外，恰好有一青年带着一虎头帽少女提着草药走过。
    阳光正好。
    沉默片刻，陈掖轻声道：“我听姑姑说过，成大事者当断则断，上仙做事这般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日后怕是要吃亏。”
    澹明闻言，也不恼怒，反倒是笑了笑：“【做事犹豫，偶有错漏】这是我师父给我的评价。”
    “难成大事便难成大事，这世间多是杀伐果断之人，多是薄情寡义之人，多是权衡利弊之人，不缺我一个。”
    从大营出来，沿着街道向东城区走去，不时有受伤的百姓互相搀扶着走过，沿途还有一队队军卒在巡逻。
    虽然又一次击退魔潮进攻，但胜利的代价是越来越大。
    看着从身边经过的百姓和军卒，澹明神情有些复杂。
    尽管尚未完全掌控这个梦境，但他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的一切。
    这些人，无论是百姓还是军卒，几乎全是陈掖用灵力构筑的幻影，而来源便是她多年的梦中记忆。
    在他入梦之前，陈掖尚能勉强维持梦境平衡。
    她可以凭空创造援军、百姓，甚至武器储备，因此能多次击退魔潮的进攻。
    然而，随着幽姬逐渐夺取梦境的主导权，陈掖的力量被不断削弱，她不得不收缩梦境的覆盖范围，将全部精力集中在吾威城内，以确保那些被意外卷入梦境的无辜者不会察觉异常。
    于是，外界的援军彻底断绝。
    在当他入梦后，陈掖又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为他构建新的梦境，导致吾威城的防御更加艰难。
    更糟糕的是，东城区的“百姓”开始逐渐觉醒战斗本能。
    这并非好事。
    没有梦境主人的引导，这些人在梦境中越清醒，就越容易迷失自我，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陈掖也知道这种情况，但她却阻止不了。
    因为，她自己已经到极限。
    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在见到自己之后，迫不及待想让自己杀了幽姬。
    只要幽姬身死，即便她跟着湮灭，也无所谓。
    她所求的，不过是希望无辜之人不要受牵连。
    想到这，澹明也忍不住一声轻叹。
    难道这世上，总有那么多人力所不能及的事？
    “我想起来了，我全想起来了，您是澹明先生！”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打破了他的思绪。
    抬眼望去，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眉宇间透着几分熟悉。
    “你是？”
    年轻人有些激动，放下药包，连声道：“我叫赵理！”
    见澹明有些疑惑，他顿了顿，低声道：“我的哥哥叫赵绪。”
    “他参加过良子郡群山战役，在撤离百姓的时候牺牲了。”
    “是您给他给那些战死的战士们讨回了公道。”
    澹明瞳孔骤然收缩。

 第358章 阿幽的名字是爹娘取的喔

    “原来他叫赵绪啊。”
    小阁楼里，望着眼前神情激动的年轻人，澹明心中泛起一丝感慨。
    去年在良子郡山中的记忆再次浮现。
    赵绪，那个年轻的尉官。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牵挂的仍是那些百姓。
    神州啊神州，总是被一群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
    不过，自己觉得这个年轻人很熟悉，应该不只是因为他长得与他兄长有几分相似，应该还在哪个地方见过他。
    沉思片刻，忽然记起。
    过年时，祭拜完蕊欣归途上遇到的一对父子。
    是了，是了。
    原来是你。
    只是现在的赵理早已褪去了几分青涩，颇为干练。
    缘也，缘也。
    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叫赵理的年轻人，澹明问道：“你怎么会被卷入这场风波？”
    赵理神色一黯，道：“哥哥牺牲之后，我放弃了留学，进了部队，后来又因为表现还可以，被首长挑选进了神机营，这次刚好参与草原军演，然后就”
    澹明恍然，打量了一下赵理，又问道：“你的记忆看来已经完全恢复，我有些好奇，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你是怎么自行恢复记忆的？”
    这很关键。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我曾经在这梦里受过一次重伤。”赵理回忆了一下。
    “重伤？”
    赵理皱眉思索片刻：“具体原因我也不确定，但应该和那次重伤有关。”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在梦里，我作为工匠修补城墙时从高处坠落，昏迷了很久。”
    “醒来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实中的记忆片段会突然闪现，就像”他顿了顿：“就像透过裂缝看到的真实世界。”
    “直到遇见您。”赵理轻声道：“所有的记忆突然就完整了，就像”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重伤”澹明捏着下巴，回想起刚刚入梦的时候遇到的两个天道众：“垂死”
    “原来如此。”澹明忽然想明白了要在这个梦境自主清醒的必要条件。
    “澹明先生？”见澹明陷入沉思，赵理有些惴惴不安，以为自己说错话，下意识探身压低声音轻唤：“澹明先生？”
    澹明收回思绪，笑了笑：“没事，就是想明白了点事。”
    赵理愣了一下，犹豫片刻，最终忍不住问道：“澹明先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只有我恢复了记忆，其他人却一点变化都没有，我明里暗里曾暗示过很多次，可他们都是一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还以为我得了癔症。”
    “还是喊我澹明哥，大家都习惯了这么喊。”澹明笑了笑，正色道：“那是因为他们在梦里还没有醒来，关于这一切，说来话长，但我可以长话短说”
    正要解释，便听到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人还没出现，便听到一声元气十足的声音传入：“小理子你果然在这里偷懒！”
    接着便是一顶虎头帽出现在眼眸里。
    “刚刚打魔物的时候争着上去打，生怕跑慢一步就没得打，一点都不怕死，现在只是让你送点药，结果转眼人就不见了，你这到底是勤奋还选择性勤奋？”
    少女双手叉腰迈步走了进来：“还好我给你补送了一份，不然要有个伤兵没及时用上药，出了事，你就惨了。”
    “还有哎？有客人呢。”正说得兴起，却发现赵理对面坐着一个青衣男子，瞳孔忽然一缩，又连忙行礼：“您、您好。”
    见到来人，澹明眼眸一丝光掠过，随即便笑呵呵站起来：“你好。”
    赵理旋即起身介绍：“阿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
    “这是今日在城外一招灭了魔潮的那位大人！”阿幽率先说出，然后很是惊讶又有些紧张地揉着衣角：“小理子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大人物了。”
    “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同乡而已，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澹明拱了拱手。
    “我叫阿幽。”
    澹明细细咀嚼了一下，笑道：“好名字。”
    “是吗，嘿嘿，阿幽也觉得很好听。”少女挠了挠虎头帽，有些不好意思，但立马又自豪起来：“阿幽的爹娘取的。”
    “是爹娘取的喔。”
    “是是是，天下有几个孩子的名字不是父母取的。”赵理很是宠溺揉了揉少女的虎头帽，惹得一记白眼。
    “那你们聊，我先去忙，龙叔和何叔他们还在忙着呢，但小理子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解释的，接待澹明先生这种事一点也不比救人简单，今天大家能活下来，全是不对起码有一半是澹明先生的功劳呢。”
    “还有一半是我们陈掖大帅的！”
    “还有一半是我们大家的！”
    “那不就超了。”赵理无奈道：“你这算数还是要让书桓教一下才好。”
    “嘿嘿，那我先走啦。”阿幽扶了扶虎头帽，笑嘻嘻转身离开。
    “九年义务教育任重道远啊。”目送阿幽离开，赵理笑笑，转身时发现澹明正注视着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得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好奇道：“有什么不对劲么？”
    澹明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跟这个阿幽”
    赵理一愣，以为澹明误会了什，连连摆手：“就是刚入梦的时候，见她被几个路过的小乞丐欺负，我正好经过就顺手救了她。”
    “听她说本来是关山城的百姓，爹娘让她送点特产给吾威的亲戚，结果半道上就遇到了魔潮入侵，吾威城关闭，她出不去，又没找到在吾威的亲戚，就流落街头。”
    “后来我们就在东城区安顿下来，她每天背着小背篓沿街叫卖零嘴，我和其他人就做苦力。”
    看着澹明陷入思索，赵理有些不好意思道：“虽然现在看来，当初的相遇确实有很多疑点和不合理的地方，但那个时候还沉睡在梦里，所以就是有不合理的地方，也不会特意去想。”
    “这么说”听赵理这么一说，澹明扬了扬眉，有些讶异：“你知道她的身份？”
    “都到这时候了，哪能不知道。”赵理回身坐下：“看年纪肯定不是我们部队的人，而当时【蜃楼】爆发波及范围那么大，肯定把草原的牧民也给波及到。”
    “所以”赵理神色笃定：“阿幽肯定是草原的牧民女孩，看她天天说着要找爹娘，大概率还是个留守儿童。”
    “”
    “等出去之后，联系上她爸妈就好怎么了，澹明哥？”
    正说着，见澹明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没事。”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赵理问道：“【蜃楼】持续了那么长时间，外界一定乱成一团。”
    “黄粱一梦，时间流逝跟外面不同，不用担心。”澹明站起来：“是要解决，但也不差这两天。”
    “让她再想想。”
    “在此期间，我先去见见几位老友。”
    “啊？”赵理没听明白。
    “对了。”澹明忽然想起什么，有些好奇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我，我们应该没有正式打过照面。”
    “你可是澹明，华南总局编外，怎么可能不认识。”赵理很是理所当然。
    “是么，我有那么出名么？”澹明捏起下巴，嘀咕：“可为什么有时候出任务，我还是得出示证件？”
    “上次去高凉郡破邪庙的时候，忘了带证件还差点被村民扭送到了派出所。”
    “幸亏我跑得够快，捞粉皮和豆饼角全砸队友身上。”
    “只是为啥是个人见到我，都要给我强调一遍【编外】？”
    “莫非，这是大宇宙意志？”
    “有趣，明年等我上岸看你们谁还敢提这个。”
    生气气！
    “也可能是我现在在西南总局服役，对澹明哥比较熟悉的原因，毕竟澹明哥你去年在俪海挫败了阴噬兽的阴谋，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西南总局上下对你可是感激得不得了。”
    “我们的总教官还经常打开他的朋友圈给我们炫耀当时和您一起并肩作战的光辉岁月，天天说什么他与澹明哥合砍八十一分。”
    没有听到来自某位剑仙的腹诽，赵理自顾自说道：“别的局对澹明哥熟不熟悉我不清楚，但我们西南总局这一届新入神机营的，只要被总教官训过，就没有不认识澹明哥你的。”
    “你们总教官？”澹明回过神来，正好听到这个，好奇道：“还和我并肩作战过？尊姓大名？”
    “叶堪。”
    “啊？他不是说调回黑冰台了么？”澹明倒是没有想过居然是他。
    “已经调回去了。”赵理说道：“不过因为更替兽事件过后，我们西南总局的实力大跌，即便补充了新兵，但形成战斗力或者恢复至战斗水平还需要时间，可阴噬兽的威胁又时刻存在，所以只能抽调老兵组成教官团给我们这些新人加训，叶堪教官就是教官团的总教官。”
    “厉害厉害，那俪海大队的黄心悠大队长呢，你认识么，我倒是有加她微信，就是她，跟我差不多，不喜欢发朋友圈，平日里也很少聊天，最近一次聊天还是年前她给我转发他们俪海市公务员招录表的时候。”
    “我不太清楚，只听叶堪教官提过一次，说黄大队好像辞去了大队长职务，前段时间应该是去首都学习了。”赵理极力回想了一下：“好像俪海市人事调动挺大的。”
    “哇，这是要高升的节奏啊。”某剑仙实名羡慕。
    好几个月没听到两位朋友的消息，澹明忽然有些感慨和
    一丢丢的羡慕。
    属于是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行了，我去找一下其他人，你先忙活你的，不过这都是梦，随意点也行。”澹明拍了拍赵理，还想说什么，却最终抿了抿唇，轻声道：“还是多抽空陪陪那小姑娘。”
    说罢便径直离开。
    “陪陪那小姑娘？”赵理愣了一下，硬是没想明白过来。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
    即便出去了，自己要回西南，阿幽在草原，但现在科技发达，要联络不是很简单么？
    高手都喜欢当谜语人么？
    什么封建陋俗。

 第359章 第一号实验品

    迷雾林深处，灰白色的雾气在地面缓缓流动，缠绕着高塔底部腐朽的台阶。
    几位魔君从塔内走出，漫步在大营中。
    几人脸上肌肉紧绷，充满愤懑。
    “我军兵力是守城人族的百倍不止，却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修士就撤退？”
    “那人看着也不过如此，是收拾了一些低级魔兵，又当如何？”
    “若是幽姬允许，本君自当一人出战，将那人斩于马下！”
    “如今再度退回迷雾林，岂不是原地踏步，魔姬究竟在想些什么？”
    “够了。”鹿角魔君打断道：“幽姬大人的命令，执行便是。”
    几个魔君相视一眼，脸色依旧有些不忿，却没再出声。
    沉默地走着路，年轻魔君玄狰却忽然见到了什么，嘴角上扬，嘲讽道：“哟，这不是塔媒么，以为你死了，竟又活了过来。”
    从腐骨藤缠绕的阴影里钻出个瘦高身影。
    披着件千疮百孔的灰袍，每走一步都带起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那是缝在他摆上的三百零七枚占卜铜钱在作响。
    来人右眼罩着刻满符咒的青铜眼罩，左眼亮得吓人。
    “托您的福”塔媒对着方才出声的魔君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在下临死前算了一卦，说是今日只要能听见玄狰大人放屁，便死不了，果然应验。”
    玄狰的紫眸瞬间燃起魔焰。
    朝前踏出半步，地面顿时裂开蛛网状的焦黑纹路：“你这半瞎的”
    “两位，幽姬平日最不喜便是魔君之间争斗。”鹿角魔君突然横插进来，左手按住玄狰肩甲，又望向塔媒：“可勿要惹怒了幽姬。”
    见提到幽姬，玄狰冷哼一声，便生生压下怒火。
    塔媒只是微笑不语。
    见玄狰暂时被安抚，鹿角魔君松了口气，看着来人：“塔媒，伤势还好，你这是来”
    “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塔媒微微点头，又说道：“听说前线出了点事，我想着幽姬或许会有需要我的地方，便过来求见。”
    “魔姬？”鹿角魔君一愣，顿时便了然，侧身相让：“那便快去，大人现在估计也在烦着，或许有你在，她能寻到点方向。”
    塔媒微微俯身，便径直越过几位魔君，走向高塔。
    目送塔媒远去，玄狰啐了一口，一脸不屑：“废物，连陈掖的副将都打不过，还险些丧了命，也不知道幽姬为何将他列为新任魔君，简直是丢了我们的脸。”
    “要怪就怪原来那位太弱，被陈掖杀了。”另一个脸上长着鳞片的魔君摊摊手：“被杀的五个魔君里，就他最弱。”
    “啊~说的也是啊。”另一位浑身通紫的魔君伸了个懒腰：“那家伙真的太弱了，竟没熬过三招，我都替他害臊。”
    “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塔媒修为比不上我们”鹿角魔君轻声道：“但他在占卜一道可是一流，在陈掖到来前，整个北境军接连兵败，全靠他在幕后调度，若不是魔君之位皆有所属，以幽姬对他的青睐，何须等到现在。”
    “或许这一次，能破局的人还是他。”说到这，鹿角魔君忍不住望向已经消失在拐角处的塔媒。
    大将雷烬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脚下是用魔族文字刻着【代统领】三字的黑曜石台面。
    他刻意将重量压得台面吱呀作响，享受着这种象征权力的声响。
    十二名亲卫分列两侧，崭新的制式铠甲在雾气中反射着统一的光泽。
    高台下的仪仗也是相同装束。
    这是雷烬上任后第一道命令。
    “第三阵列再往前推进五十丈！”雷烬的吼声震得附近魔卒耳膜生疼：“天黑前我要看见所有噬魂弩就位，延误者“他故意停顿，用覆甲的手指划过脖子。
    地下将领神色一凛，大气也不敢出。
    一名副将小跑着递上军报：“大人，东面斥候回报，人族在”
    雷烬突然抬手打断，望向远处搬运魔晶炮的士卒。
    “你！”他指向那个瘦小的魔卒：“过来。”
    魔卒颤抖着跪倒在指挥台下。
    雷烬慢慢抽出新得的魔晶佩刀。
    刀身还镶嵌着七颗幽姬亲赐的噬魂宝石。
    轻轻拍打魔卒的脸颊，在灰绿色的皮肤上留下细小的灼痕。
    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雷烬俯身，面甲几乎贴上魔卒的鼻尖：“你的动作太慢了，让本部帅想起了某个废物。”
    刀尖缓缓下移，抵住魔卒的咽喉：“再敢糊弄本部帅，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本统领可不像上一任”
    “雷烬大人！”听恭敬地候在一旁的副将忽然瞄见了什么，脸色大变，惊得手中的羊皮卷掉在地上。
    “什么事？！”雷烬不满地扭头：“没见本部帅额”
    铜钱的轻响从营帐后方传来。
    雷烬的刀僵在半空，脸色一瞬褪去血色。
    只见塔媒正从主营区缓步穿过。
    扑通一声，雷烬的膝盖重重砸在黑曜石台面上，力度之大，震碎了边缘的铭文。
    他头盔下的皮肤瞬间布满冷汗。
    “属属下参见塔媒大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握着佩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知您伤势已愈，未能及时”
    塔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往指挥台瞥一眼，只顾着往高塔方向缓步而去。
    灰袍下摆的铜钱随着步伐规律作响。
    很快便离开。
    过了好一会，看着自家统领依旧像是被石化般僵在原地，副将壮着胆子低声道：“大人，魔君阁下已经走远了”
    雷烬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碎了指挥台的边角。
    他抓起副将的领子，面甲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立刻去库房！把所有的续伤膏都送到占星塔！现在！马上！”
    “遵、、、遵命！”
    待副将连滚带爬地跑远，雷烬突然扯下自己新造的功勋胸甲，狠狠砸向地面。
    盯着塔媒离去的方向，才发现沿途所有魔卒都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直到那个瘦削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迷雾中，才敢直起腰来。
    “继续布防！”雷烬的吼声里带着一丝嘶哑：“噬魂弩阵地再加派两队守卫！”
    “都看什么，这点事难道还需要魔君大人操心么！”雷烬吼道：“有我雷烬在，自可帮魔君大人分忧！”
    前倨后恭，思之让人发笑。
    可塔媒却丝毫不在意这些。
    自从记忆复苏后，他就再也懒得理会这些垃圾。
    不过都是一些虚像，一些临近死亡的虚像罢了。
    在这里打生打死，意义在哪。
    活着离开这里，才是正道。
    时间已经不多，即便再冒险，也必须做。
    看着高塔上那道矗立的人影，塔媒抿了抿唇，快步走了上去。
    幽姬站在高塔上，目光凝视远方，神情复杂。
    她与陈掖，本就是这个梦境的【梦核】。
    一阴一阳，往复循环本是常理。
    可在本体暴走后，作为负面情绪集合体，她天然就具有吞噬性。
    陈掖作为本体勉强仅存的光明面，不管如何抵抗，最终结果也只能是被自己吞噬。
    时间拖得越长，对自己越有利。
    陈掖，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原本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可自从那人入梦之后，局面便再也变得不可控。
    陈掖竟通过【黄粱】将剩余力量转移给澹明。
    这说明，她决心与自己同归于尽。
    原本只是内部吞噬转化，此刻却变成借助外力彻底毁灭本体。
    这种情况下，继续争斗已无意义。
    说来，以澹明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梦中彻底消灭自己，将其他人带离【华胥】。
    可他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动手。
    理由只有一个。
    他，还想救陈掖。
    若果真如自己预料一般，自己完全可以暂避锋芒，等待时机。
    原因无他，如今梦境已进入不可逆的崩溃过程。
    即便自己按兵不动，梦境环境也会逐渐阴暗化。
    到了那时，自己掌控了整个梦境，所有人的生死就在她一念之间。
    用上千性命与澹明谈判。
    或许能争取生机。
    只要能活着离开这里，日后总有转圜余地。
    至于陈掖。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要攻入吾威是为了打败陈掖。
    其实，是为了保全她的存在。
    作为原始阴面，她对暴走后的梦核有更高的兼容性。
    被自己吞噬，还能在这个世界存在下去。
    自身消亡，便再也没有机会。
    这是自己对她的仁慈。
    不过，既然她要自取灭亡，那也没什么好怜悯。
    要死便死。
    只是，变数在于，陈掖也知道自身情况。
    不管澹明想如何两全其美，她必定不会同意澹明提出的任何方案。
    若是在她坚持之下，澹明最终决定直接动手。
    那一切就都晚了。
    这也是她如今有些难以破策的地方。
    眉心微蹙之际，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幽姬大人。”
    幽姬回身望去，只见塔媒躬身在后。
    “原来是你，伤势如何了？”幽姬瞧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谢幽姬大人挂念，属下无碍，且可为幽姬大人解忧。”塔媒恭声道。
    “解忧？”幽姬眉头一簇：“何意？”
    “幽姬大人我已知晓一切缘由。”塔媒缓缓抬眸轻声道。
    幽姬没有出声，反倒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脸色有些不悦。
    似乎没有看到幽姬脸色，又或是见到了也不在乎，塔媒直起身子，忽然笑了笑：“幽姬大人。”
    “又或者说零号实验室，第一号实验品。”
    “【掖幽】”
    幽姬瞳孔骤然收缩！

 第360章 话又说回来

    吾威，清晨。
    昨日在刚经历一场大战的城池不过一日又再度恢复了生气。
    一如既往的热闹。
    与魔潮对抗的这些年来，吾威的百姓们早已习惯上一刻生离死别，下一刻欢声笑语。
    吾威城东门集市，朝阳给青石板路镀了层血色。
    十几个清理完某处废墟的民夫围在茶摊前互相吹嘘，粗陶碗里的劣茶还浮着城头飘来的灰烬。
    “瞧见没？老子这伤口！”满脸炭灰的铁匠王三扯开衣襟，露出胸前一道泛紫的抓痕：“那魔崽子爪子离老子心口就差三寸，被我一锤子砸碎了天灵盖！”
    卖豆腐的老孙头嗤笑着扔过来半块烧饼：“得了，你砸的是人家攻城梯！我在西城墙看得真真儿的，那魔将挨了绿萝将军一箭，嗷嗷叫着摔下去。”
    “听说箭头上抹了黑狗血，所以才那么厉害咧。”
    “胡咧咧啥！”潜火队刚下值的赵四爷把腰刀往桌上一拍：“那是澹明先生画的符！不止是箭，昨儿个我亲眼看见，先生用朱砂笔在箭垛上那么一划”
    “豁，那阵仗，魔兵才跟下饺子一样哗啦啦掉地。”
    “可我怎么听说澹明先生不是用符打退魔潮的？”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民夫嘟囔道：“听说就是在城下用手这么一划拉，那魔潮就直接被清掉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不然咱们哪能那么早下工。”
    “澹明先生真是高人啊。”一众民夫听了眼睛都瞪大了：“这怕不是神仙下凡了。”
    “昨天那么危险居然都能守住，我都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大了，得亏了澹明先生啊。”
    “怎么可能？”赵四爷一听脸色就不自然了，梗着脖子道：“你懂个屁，用手这么一划拉就灭掉魔潮，那魔潮还能走？那再哗啦一下，魔族不就全灭了。”
    “要真是那么简单，陈掖将军至于打这么多年？”
    “你现在是说陈掖将军不如澹明先生吗？”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瘦猴一听连连摆手。
    “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吵别吵”卖酒的李寡妇趁机拎出两坛浊酒放在两人中间，又给倒了满满一碗传给身旁的一个老民夫：“打赢了是好事啊，吵什么呢，来，都尝尝，这酒可泡过狼毒草，专克魔气！”
    粗瓷碗在众人手里传递，酒液混着没滤净的草根，喝得人龇牙咧嘴。
    “李寡妇你这酒怎地还有草根。”有人不满嚷嚷道。
    “胡说什么话呢，狼毒草不就是这样。”李寡妇嗔怪道，又给那人专门倒了一碗：“再多喝点。”
    “别了。”
    “不过，真的要说狠还得是拓跋大人。”老孙头抹着酒渍低声道：“昨日魔族架云梯那会儿，他直接让人泼了金汁，好家伙，那臭味把魔兵熏得直打滑！”
    “而且啊”正说着，老孙头表情突然一僵硬。
    周遭众人表情也突然凝固。
    城区似乎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片刻后，王三最先恢复过来，扯开衣襟，露出胸前一道泛紫的抓痕：“瞧见没？老子这刀口！”
    “那魔崽子爪子离老子心口就差三寸，被我一锤子砸碎了天灵盖！”
    老孙头嗤笑：“得了，你砸的是人家攻城梯！我在西城墙看得真真儿的，那魔将挨了绿萝将军一箭，嗷嗷叫着摔下去。”
    “听说箭头上抹了黑狗血，所以才那么厉害咧。”
    “”
    众人再度交谈起来，可对白却与先前一般无异。
    但不管如何说，城区似乎又恢复了生气。
    而这一切的变化，生活在东城区的百姓并未察觉。
    此刻，东城四巷穗家巷正传出一阵喧闹。
    “你你你，你怎地又打人？”一大早就听到鸡飞狗跳动静传出。
    只见常书桓捂着头从房子里逃出来，身后是拿着鸡毛掸子追赶的齐宣。
    两人在院子中央转圈追逐。
    一群好事者正看着起劲。
    “我怎么不能打你了，你昨夜做了什么事？”
    “我做什么了，我挑灯夜战也有错，乡试在即我努力也有错？”常书桓一边拿着一本书顶在头上躲避齐宣的鸡毛掸子，一边不忘叫嚷：“不就是费了你一点灯油嘛，付钱不就是了！”
    “什么叫一点灯油，那是灯油的问题嘛？”齐宣挥舞着鸡毛掸子，穷追不舍：“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老是看着看着就睡着，就是要睡着也把油灯放远一点，你看看，那张桌子又被你烧掉了一只角！”
    “你是有什么毛病么，好好一张桌子你非得烧出一个对称角？”
    说到这，齐宣更生气了，鸡毛掸子一秒六棍，打出残影。
    似乎昨日打魔物的时候都没有这般起劲。
    “一张桌子而已，他日我若是高中状元，我赔你十张！”常书桓吃痛连声高呼：“别打了，要是打坏了我的脑子，别说中状元，怕是你要照顾我一生了！”
    听到这话，齐宣竟是真的停了下来，似乎陷入了沉思。
    常书桓见状也停了下来，很是得意：“怎么，不打了，知道我这脑子金贵了。”
    “不是”齐宣捏着下巴，沉思道：“我想了想，可能刚刚打的时候不够狠，让你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幻想。”
    说罢，走向一旁，在常书桓不解的目光中，抽出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
    然后，目露凶光：“所以才天天想着什么中状元！”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听到这话，原本见到棍子一哆嗦，正欲秉持【小杖受，大杖走】原则的常书桓顿时就刹住脚步，怒目圆瞪：“什么叫幻想，我才高八斗，七岁就中了秀才，整个吾威有第二个吗？！”
    “是是是，自从七岁中了秀才之后到现在快二十年了，你也还是个秀才，隔壁王二都成举人了！”说到这个就更气了，齐宣猛地举起棍子：“我爹当年就信了你的鬼话，才会这么便宜把房子租给你，这么多年都没涨过租！”
    “不准跑，让我打几下出出气！”
    “王二算个屁，一个举人算个屁，你个无知女子！”常书桓也生气了，迎了上去：“知道回字有几种写法吗，当年他握笔还是我教的，你必须道歉，不然我今日便是不过也要跟你拼了！”
    “我是不知道回字有几种写法。”齐宣冷笑一声：“但你知道租金可以加几成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常书桓一脸正色：“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是该贴合实际一点，也应该劳逸结合，以后，以后一定注意。”
    “哼！”
    见一场大龙凤没有斗成，聚在院子里的众人顿时一声嘘声，又各自忙活起来。
    顺便说道说道昨日的那场战斗，尽管自从结束之后已经说了整整一个晚上，却依旧意犹未尽。
    这一次东城区的百姓们可是露脸了。
    一个个跟天生战神一般。
    从南天门打到蓬莱东路，把沿途魔物斩杀殆尽，上千百姓竟无一人死亡，也就十几个倒霉蛋被魔物挠伤了，但有洛瑶在，没有性命之忧。
    这战损比，比陈掖大帅的【凤翔】都厉害。
    而对于为什么自己这些平头老百姓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想了很久也想不通，所以就干脆不想或者各自消化。
    甚至有人把原因归到楼上那位昨日入住的澹明先生身上。
    说不定就是他的神通，比如请神附身在他们身上。
    不然怎么解释他没出现之前，自己这些人就都是些普通人，出现之后一个个突然勇武无双。
    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平日里总是眯着眼睛看不清东西的吴小娘子，昨日靠着一把弩就射杀了不下十五只飞天魔物。
    更别说文弱书生常书桓单靠拳头砸死了七八个魔物。
    那个天天跟在常书桓身边的齐宣一对双刀如砍瓜切菜。
    而她的哥哥更是不得了，一根棍子打的七八只魔物近不了身。
    还有洛大夫，一个小医娘，下手凌厉，一张布幔能在她手里挥洒自如，扰乱魔物视野。
    最让人惊讶的还是平日笑呵呵的药庐小伙计缉亭，一柄剑使得出神入化。
    与洛大夫配合，简直天衣无缝，一人干扰魔物视线，一人剑芒一挑，便是一具魔物倒下。
    简直神了。
    这些变化，要怎么才能解释？
    只能说，一定是澹明先生的缘故。
    想到这，楼下的众人又忍不住偷偷瞄向窗台那道杵着下巴笑吟吟的青衣男子。
    “没想到到了梦里，书桓这小子还是被齐大小姐压了一头啊，可惜了没有手机，不然得录下来，给初逸她们看看。”澹明看得兴致勃勃。
    一旁的赵理剥着毛豆，看了看澹明，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澹明哥，您不唤醒他们么？”
    “咱们不是还要想办法处理掉那个魔族首领？”
    “还在想办法，再给我点时间。”澹明摇摇头，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看四周好奇问道：“阿幽呢？”
    “她跟着洛大夫去伤兵营了，说什么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澹明了然，又把视线放到楼下。
    轰隆！！！
    突然，一声震天巨响撕裂长空，整座吾威城都为之一颤。
    天穹之上，云气翻涌如沸，道道裂痕般的纹路在虚空中蔓延，仿佛琉璃将碎。
    澹明蓦然抬头，眉峰骤然锁紧。
    “怎么回事？！”赵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跳起，一个箭步冲到窗前。
    未等澹明回应，楼下已传来阿幽雀跃的呼喊。
    那欢快的声音穿透木质楼梯，先于人影而至：“小理子！天大的好消息！”
    少女风风火火冲进房间：“陈大帅刚刚传令，城门要开了！咱们可以回家啦！”
    “什么？！”

 第361章 离城

    吾威城，东门，通往后方关山、度月、山海三城。
    人潮如洪流般涌向城门甬道。
    挑担的、推车的、背着行囊的，百姓们挤作一团，脸上既有归家的急切，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
    城门甬道水泄不通。
    一群城防都衙卫正竭力维持着秩序。
    自从魔潮从迷雾林窜出，为确保大梁后方各城安危，吾威便彻底关闭，断绝了通往内地的联系。
    除却后方前来的援军，其余人等，不进不出。
    对魔族的战争一朝不结束，吾威一日不解封。
    可没想到的是，昨日才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今日便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城门，放百姓离开。
    “感谢陈掖大帅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离不开吾威了呢。”
    “已经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我女儿和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突然就让咱们离开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挠了挠头：“难不成是因为吾威守不住了？”
    “你作死啊，乱说话。”一旁的中年人甩了年轻人一巴掌：“要是守不住了，陈掖大帅会放我们离开，就是会让我们离开，朝廷也不会同意。”
    “可我刚刚是听得真真切切，关山、度月、山海以及沿途城池都正常开放，咱们是真的可以回家了。”
    “所以还是感谢陈烨大帅啊。”
    “对了，还得感谢昨日那个出手的先生，他一来，我们就能回家了，这真的是个吉星啊。”
    “对对对，回去之后，得给陈掖大帅和那先生立个庙，上柱香才行。”
    “可刚刚那阵巨响是怎么一回事？”
    “大概是神火营在攻击，管那么多作甚。”
    “也是也是。”
    一行人絮絮叨叨，在人挤人中缓慢通过甬道。
    虽然喧闹，却还能隐隐听到几个都衙卫扯着嗓子大喊离城的注意事宜。
    “一、凭户籍牌出城，无牌者退回城内补办！”
    “二、每人限带一袋口粮，超量者没收！”
    “三、出城后沿官道直行，不得停留！日落前必须赶到关山驿站！”
    似乎，真的可以回家了。
    看着甬道出口那道光越来越近，众人脸上的喜悦也越来明显。
    不多时，随着第一批人走出甬道，一丝阳光打在脸上，让他们忍不住眯上了双眼。
    是阳光。
    是走出吾威的第一缕阳光。
    深深吸了口气。
    几个百姓相视一眼，便不约而同欢呼着朝着官道跑去。
    一传十，十传百。
    一群群百姓纷纷跟上。
    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城墙上，身披甲胄的绿萝望着远处的百姓，神情凝重：“大帅在哪？”
    身旁的亲卫低头回答：“仍在大营，方才请了澹明先生前去，据说有重要军情商讨。”
    “重要军情？”绿萝眉头微皱。
    亲卫继续道：“大帅特别交代，这几日城中防务由将军和拓跋老将军全权负责，若非紧急军情，不必请示，可自行处置。”
    听闻此言，绿萝愈发难以理解陈掖的用意。
    稍作沉默后，
    “知道了。”
    随即转身离去。
    在官道尽头，吾威城视线无法触及的拐角处。
    第一批百姓刚转过弯，身形便骤然凝固，如木偶般僵立原地。
    下一刻，无声溃散，化作黄沙簌簌洒落。
    一批又一批，皆是如此。
    中军大营，帅帐。
    “刚刚的巨响你听到了？”主位上，陈掖神色清冷。
    澹明点头：“听动静，似乎是从迷雾林那边传来。”
    “看来对幽姬的处理要提前了。”陈掖起身：“最好，明日就动身。”
    澹明眉头一皱：“出了什么变故？”
    陈掖摇摇头：“具体情况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幽姬的力量已经完全失控，她的脉络正在疯狂侵蚀整个梦境。”
    说到这，她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澹明：“你应该也有所察觉。”
    澹明略一沉吟：“确实有些异常，她的力量暴涨得极不自然，我甚至无法锁定她的位置，而迷雾林核心区域的力量正在疯狂融合。”
    “从一开始，我便基本失去了对梦境的控制权，只能勉强保护东城区的人不受侵蚀，维持一座城池的幻象已是不易，还要让他们不起疑心更难。”陈掖沉声道：“为了保证梦境足够真实，不对他们造成精神层面的伤害，在抵抗幽姬的同时，我还需分出一部分力量虚构整座城池，还要模拟援军协助防守。”
    “前期勉强还能维持运转。”
    “但随着时间推移，你对梦境的掌控越来越力不从心，连城外虚构的援军也会被魔潮吞噬。”澹明接过话头：“为了保存实力，于是你干脆停止生成援军，独自固守。”
    “一场看不到希望的固守。”
    “未必没有希望。”陈掖摇摇头，望向澹明：“你不是已经来了？”
    “这个决定有些冒险喔。”澹明笑了笑：“若来的不是我，或者来的人不擅长入梦，拖延之下，未必能保下其他人。”
    “这就是人族需要考虑的事了。”陈掖轻声道：“以我的能力，只能做到这一步，这是我的过失，很抱歉，但现在我连这个程度都难以维持。”
    “必须收回力量。”
    澹明闻言，立即会意：“所以你才突然打开城门，毫无征兆地放走其他城区的''百姓''。”
    “不得已而为之。”陈掖说道：“但对于即将到来的危机，我的力量仍不足够。”
    “至于东城区的''百姓''，要让他们脱离梦境，恐怕只有彻底消灭幽姬。”
    听到这话，澹明忽然沉默。
    看着澹明不语，陈掖轻声道：“我明白您的想法，您是一个善良的人，但事已至此，做你该做的。”
    片刻，澹明缓缓抬头：“那就让我出手。”
    “不，这次是我去。”陈掖斩钉截铁。
    不等澹明反对，便直接说道：“幽姬若是没有暴走，自是由你解决最为妥当，她为了自保必然会将大部分力量收归自身，等待你上门。”
    “那样的话，我留守吾威保护东城区的百姓应该没问题。”
    “但如今她的力量已经彻底失控走，我不敢赌她是否还有意识残留，若是没有，失控的力量会本能地吞噬最显眼的目标。”
    “也就是东城区的百姓。”
    “而东城区除却能战斗的人族战士，还有小两千普通人族，若由我留守，我没有把握护住他们。”
    “但你在的话，吾威必然无恙。”
    “这个理由虽然说得过去，但有漏洞。”澹明说道：“若是我速战速决，你担心的问题就不存在。”
    “那是自然。”陈掖点头：“不让你参与的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什么原因？”
    “你是外来者。”
    澹明眉心一凝。
    “虽然掌握了我七成的梦境掌控力。”
    “但终究是外来者，而且是掌控了七成梦境之力的外来者。”
    陈掖解释道：“在幽姬力量失控的情况下，核心区域必然充斥着混乱的本源力量，若突然有外来力量介入，后果难以预料，为保险起见，你最好不要靠近迷雾林。”
    “所以，这一次的战斗，你不能参与。”
    “听起来有些绕。”澹明挠了挠头，道：“意思是，我实力虽强，对付有意识的幽姬没问题，但面对失控的她，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梦境提前崩塌？”
    “基本是这个意思。”陈掖点点头：“你可以和恶人交手，但最好避开疯子，因为疯子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做什么。”
    “而我作为梦境的另一个主体，则不会有这个风险。”
    听到这，澹明完全明白，想了想，抬眸注视着眼前这个清冷女子，道：“但以你现在的力量，即便进入核心区域，有把握对付她吗？”
    “正常情况下确实困难。但只要她如我所料，将大部分失控力量引向吾威，由你坐镇牵制，就有机会。”陈掖低了低头，旋即抬起，望向帐外：“总能解决的。”
    帐内陷入一阵沉寂。
    忽然，澹明出声：“其实不用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陈掖一怔：“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澹明耸耸肩，起身伸了个懒腰，回望陈掖：“我帮你找些帮手。”
    “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的计划。”
    东城区，广场上挤满了昨日参与守城的百姓，四周肃立的凤翔军将士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知道怎么回事么？咋就突然召集咱们。”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压低声音问道
    旁边瘦高的青年咧嘴一笑：“不会是要论功行赏。”
    “看着不太像，你看着周围弄得。”一个抱着胳膊的中年人摇头：“搞得我们跟囚犯一样。”
    “难道要秋后算账说我们不遵命令？”一个年轻人瞪大了双眼。
    “不至于不至于。”胡茬汉子摆摆手摆摆手：“不是咱们拼死守城，等不到澹明先生出手，城早破了，哪还有今天放人出城的事？”
    说着转向瘦高青年：“说来，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出城回家吗？怎么没走？”
    青年闻言一愣，挠着头道：“说来奇怪本来收拾行李时可高兴了，可收拾到一半”他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就想不起家在哪儿了，越想越模糊，我寻思可能是太累了，索性先不走了。”
    “巧了不是，我也是这样。”旁人听到这话，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我本想着回家找我娘子，结果你猜怎么着，连媳妇长什么样、叫什么都记不清了，而且心里总有一句话。”
    “什么话？”同伴好奇问道。
    “说我就是个单身狗，哪来的娘子。”
    “这么恶毒的话都有？！”同伴震惊了。
    “你懂单身狗什么意思？”
    “虽然没听过，但感觉一下子就明白了。”
    “厉害厉害”

 第362章 一群倔种

    “缉亭，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洛瑶望向临时搭建的高台，皱眉道：“怎么感觉来的都是咱们东城区的人，我见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缉亭摇了摇头，看着一道青衣缓缓走向高台，低声道：“或许是跟今早开城放人离去有关。”
    “说起来总感觉，那人很熟悉。”
    “你说澹明先生？”洛瑶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两日咱们都在伤兵营忙着，听说澹明先生现在就住在齐林家的那小院子。”
    “那不成邻居了？”缉亭有些讶异。
    “原则上来说，不止是邻居喔。”一道声音虽轻却准确无误传入两人耳中。
    诧异地抬头一看，只见高台上那道身影正微笑地注视着两人。
    没等两人从诧异中回神，澹明已经若无其事地环视了一圈台下的人群。
    突然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老式扩音喇叭，凑到唇边。
    “喂喂，听到吗，秋雅，秋雅在吗，我是夏洛啊不是，不好意思没忍住。”澹明突然对着喇叭笑出声来，随即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再见到各位，心里有点小激动，见谅见谅。”
    整了整衣襟，语气突然正经起来：“今日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一件事跟大家商量商量。”
    “不过再商量之前，先给大家看个好东西。”
    澹明缓缓举起手：“来，目光都往这边看。”
    话音落下，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澹明打了个响指。
    一道光瞬间掠过大广场。
    刹那间，原本嘈杂的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上千名东城区百姓齐刷刷地瘫软倒地，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看着满地不省人事的乡亲们，澹明挠了挠头：“忘记提醒大家找个舒服的姿势了。”
    仿佛做了一场许久的梦，缉亭在梦中醒来，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
    “缉亭你还好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洛瑶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担忧。
    缉亭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就是脑袋有些疼这是哪？”
    环顾四周，发现广场上的人群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转头看见洛瑶正蹲在自己身边，脸上写满了焦虑。
    “阿瑶？”缉亭怔了怔：“你怎么在这，关于【蜃楼】，嘶”
    话没说完，脑袋又一阵疼痛传来。
    洛瑶见状心一急连忙转身：“澹”
    “不用担心，刚刚恢复记忆是会有些不舒服，过一会就好，不过怎么感觉你的症状比齐宣还大。”
    “每个人都有特别脆弱的地方嘛，我熬夜追综艺多了才这样。”
    “逸逸要是在，一定比我更糟糕！”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缉亭身子一颤，连忙转身望去。
    只见一道青衣男子正笑吟吟看着他。
    身后跟着齐林齐宣和常书桓三人。
    “澹明哥！”
    “行了行了，对白不要那么例牌。”澹明笑呵呵走了过来，蹲下打量了一下：“怎么样，想起了点什么没有。”
    缉亭闻言皱着眉头细细想了想，突然瞳孔一震。
    “看来是都想起来了，那就好办。”澹明拍了拍缉亭：“有一半人暂时还唤不醒，他们精神力太弱，一下子接受那么多信息轰炸怕是会出事，所以我又给按了回去。”
    “不过虽然人少，但好歹够用了。”
    “澹明哥，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还在扶桑么？”缉亭揉了揉额头，忍不住问道。
    “那是290章之前的故事了。”澹明拍了拍缉亭，老气横秋道：“不行啊，你这信息更新得很慢呐。”
    “啊？”
    “无事，调侃一下而已。”
    一旁的洛瑶出声道：“我们被【蜃楼】吞噬之后，华南总局就让澹明哥赶过来处理。”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有多少百姓被波及到，上级的处置命令是什么？”缉亭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
    “从记忆来看，我们好像已经被困了很久，其他人都还好吗？”
    “不用担心，黄粱一梦这个成语还是有点历史根据的，这里的流速甚至比在去年的幽灵船还要慢。”澹明笑道：“虽然【蜃楼】爆发得确实有些猝不及防，但也要相信你的战友们，他们都是一群很优秀的人。”
    “那就好。”缉亭松了口气，望向澹明：“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澹明眉头一扬：“怎么回事，不关心一下你澹明哥，就只关心任务？亏我还千里迢迢赶过来呢，这个月公司全勤又没了。”
    缉亭闻言失笑：“换作别人我肯定担心，但你是澹明哥。”
    “我这么强的么？”澹明捏了捏下巴：“行，那就不矫情了。”
    看了看四周，朝着不远处的龙鹰打了声招呼：“龙队，我这边好了，让大家集合一下。”
    龙鹰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广场上数百人开始列队集合。
    收回目光，澹明扭头望向缉亭：“这事说来话长，我慢慢给你们讲。”
    “然后，有个任务需要你们去做。”
    见澹明敛去笑意，缉亭也正色起来，点了点头。
    “整件事来龙去脉大概就是这样。”
    澹明看着众人：“目前事态发展已经超出预期，为了尽快解决这个事件，需要组建三到五支主力小队执行关键任务，同时准备若干后备小队，确保陈掖能够安全抵达迷雾林核心区域。”
    顿了顿，又道：“我必须要提醒各位，由于【华胥】的特殊性，即便现在已经唤醒你们，但如果在梦中受伤还是有很大概率也会同步反映你们的现实躯体，甚至危及性命，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而留在吾威，我能保证所有人平安回到现实世界。”
    “因为我不是各位的领导，不能强硬要求你们参与这次任务，只能言尽于此，所以要退出的么？”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众人站在原地，没有人移动半步。
    澹明不觉得意外，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是侦察营出身，就是神机营或者黑冰台。
    一旁的龙鹰爽朗笑道：“澹明，你就安排，什么领不领导的，要不是你，我们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时候还计较什么，我代表剑鱼中队表态，坚决服从指挥。”
    其余几个神机营大队负责人也纷纷点头。
    “没什么好说的。”一旁的西北总局黑冰台特六小队负责人笑了笑：“澹明先生去年的第一仗可是跟咱们西北总局并肩打的，我们相信澹明先生，西北总局黑冰台服从命令。”
    “西南黑冰台服从命令。”
    “华中黑冰台服从命令。”
    “东北黑冰台服从命令。”
    “”
    洛瑶看了一眼身后几人，又望向缉亭，两人目光交汇，缉亭会意，沉声道：“华南黑冰台服从命令。”
    “我们侦察营虽然比不上神机营和黑冰台，但也不是软柿子，只要澹明先生一声令下，侦察营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一定完成任务！”侦察营营长高声道。
    看着眼前一张张坚毅的面孔，澹明抿了抿唇，道：“谢谢诸位信任我。”
    “那就不矫情了。”
    说罢，他望向身旁几个校官：“你们的部队，你们点兵。”
    其中一位职务最高的军官便站了出来，大步流星走向中央。
    神情严肃：“全体都有！”
    “唰！”
    底下士兵瞬间挺直腰板，动作整齐划一。
    “是家中独子的，举手！”
    队列纹丝不动。
    军官眉头一皱，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再问一次。”
    “谁是独生子，举手！”
    队伍依旧纹丝不动。
    “都不举手是，那我换个问法。”
    军官脸色一沉，深吸一口气，厉声道：“听清楚了！”
    “谁不是独生子，举手！”
    “唰！”数百只手齐刷刷举了起来。
    每一只手都绷得笔直，没有一丝犹豫。
    队列中，赵理神色坚毅，手举得最高。
    澹明还没说话，一名方脸少校已经沉着脸大步走下高台，径直来到赵理面前。
    “啪！”
    少校一把将赵理高举的手臂按了下来。
    赵理二话不说，立即又将手臂高高举起。
    少校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力按下他的手臂。
    沉默片刻，赵理再次高高举起了手。
    少校眉头紧锁，沉声道：“你怎么就不是独生子了？”
    赵理喉结滚动了一下，大吼：“我就不是独生子！”
    不多时，一切布置完毕，各部神色凝重地返回东城区。
    澹明跟几名军官交代了下，便转身准备返回凤翔大营跟陈掖对接一下明日事宜。
    才刚走出广场，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澹明哥，澹明哥！”
    澹明头也不回便知道来人是谁，有些无奈：“不用跟我讲了，刚刚在表态的时候，整个西南神机营中队就你吼得最大声，现在又想反悔？”
    “我只是不明白。”赵理紧紧跟在澹明身后，一脸急色：“你刚刚也说了这个任务很重要，关乎到所有人的生死，所以必须挑选最精锐的队员投入作战任务。”
    “然后呢？”
    “那为什么我不行？”赵理攥紧拳头：“为什么整个西南神机营中队都入选了，唯独把我排除在外？”
    “是我不够优秀么？”
    “你很优秀，你的队长说。你的训练成绩一直都是队里前三。”
    “那是我的战斗经验不足？”
    “虽然只是新兵，但你成长得很快，战斗素养一流，有些老兵甚至还比不上你，这是你的指导员亲口跟我说的。”
    “那为什么我不能去？”
    “不让你去就不去咯，那就陪你澹明哥留在吾威，也没什么，而且既然是你首长给的建议，服从命令就是，你是军人，军人首要天职是什么，应该不需要澹明哥一个平头老百姓给你科普。”澹明拍了拍他肩膀，继续迈步朝前。
    赵理猛地站住，压着声音道：“是因为我的父亲是一名将军么？！”
    听到这话，澹明的身形骤然僵住。
    片刻，他缓缓转身，注视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年轻人。
    顿了下，道：“你这句话，不仅仅侮辱了你所在的这支部队，还侮辱了你的父亲，你的兄长。”
    “那为什么”赵理身子有些颤抖：“我想不到别的原因。”
    “你的哥哥没能救下来，我很遗憾，非常遗憾，但已经是过去的事，你的父亲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大家很敬重，但也只是敬重。”
    “对你，并未特殊对待。”
    “因为你也是军人。”
    “你们领导不让你上，只是单纯因为”澹明轻声道：“你们家，就只剩下你一根独苗。”
    “而这次的任务也不是非你不可。”
    “不只是你，那些刚刚被你们的指导员、中队长一个个提溜出来的独生子女战士，也是一样。”
    “军人保家卫国责无旁贷，可”
    “那良子郡群山那次，我哥就一定非他不可么？”赵理打断澹明的话，轻声道：“我哥是军人，我也是。”
    “军委一道命令，无数和我哥一样的战士就上了战场，他们之中也有独子。”
    “战争年代，甚至父子一家三口齐上阵的也有，全牺牲的也有，怎么到了现在，到了我，就不可以了？”
    “父亲同意我参军时就说过，当兵不是为了镀金，是要真刀真枪保家卫国的！”
    “愿意参军，就说明我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
    说到这，他抬起头注视着澹明：“澹明哥，在最终选拔参战人员的时候，我看见了指导员和大队长在跟您说什么，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若是你的这个决定是基于公平公正的选拔标准，我服从命令。”
    “但如果其中掺杂了其他考量。”赵理双腿并拢，腰背挺得笔直：“我申请参与这次任务，以我的训练成绩和实战表现，我相信，我一定能完成这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
    看着眼前这年轻人脸上坚毅又有些倔强的表情。
    不知怎么的，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良子郡战役中牺牲的年轻连长。
    而在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竟齐刷刷站着数十名被筛选下来的独生子女战士。
    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倔强。
    唉，这群倔种啊。

 第363章 阿幽会保护好你的

    大广场中央，鼻青脸肿的赵理气喘吁吁站在中央，身边躺着四个呻吟的神机营士兵。
    他长长吁了口气，望向澹明，咧嘴一笑：“澹明哥，我符合要求了吗？”
    澹明双手抱胸靠在墙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年轻人，忽尔转身离开。
    赵理原本还有些得意的脸色一僵。
    忽然就黯淡下来。
    “明天准时在这里集合。”
    刚低下头，就听到澹明轻飘飘传来的一句话。
    赵理猛地抬头，眼前哪里还有澹明的身影。
    兴冲冲回到院子，正要跟阿幽分享这个消息，却见女孩有些闷闷不乐坐在桌子上， 晃荡着双腿。
    “阿幽怎么了？”赵理好奇迎上去。
    阿幽摇摇头，刚想说什么，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鼻青脸肿的一个猪头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吓了一跳：“哪来的猪妖！”
    赵理一头黑线：“是我。”
    “小理子？”阿幽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猪头，顿时大惊失色，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你被套麻袋啦？！”
    “这就是很长的一个故事了，但也是我要给你分享的好消息。”赵理龇牙咧嘴笑着：“很快你就可以回家了。”
    阿幽一愣：“什么意思。”
    “你听我讲”赵理绘声绘色把今早的事说了一半。
    不过，考虑到阿幽没有被唤醒记忆，赵理还是隐瞒一部分真相。
    “所以你被挑选进了这个先遣队，明日一早要跟着陈掖大帅去对付魔族？！”阿幽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小理子，你是脑子还没好嘛，打仗的事交给那些守军，为什么要自己出头，昨天那场仗你就是侥幸而已，可战场没有那么多侥幸的。”
    “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还有，你又不喜欢打仗”
    “阿幽，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但是既然我能被挑选中，说明我比一般守军要厉害，明天的那场战斗很重要，如果赢了，我们就都能回家。”赵理很是认真看这少女：“还能真正帮阿幽找到你的父母。”
    阿幽怔了怔，连连摇头：“你在说什么呀，今天陈掖大帅已经开城了，好多人都回家了，阿幽也可以回家，小理子迟早也可以回家，我们就好好待着不就好了嘛”
    听着少女的絮絮叨叨，赵理忽然轻声打断：“阿幽，你信不信我？”
    阿幽眨了眨眼，点点头。
    “那就听我的，明天好好待在院子里，哪也不要去。”赵理揉了揉她的小脑瓜，笑道：“我保证，明天过后，阿幽就能回家，爹娘一定在家等着你。”
    “好不好？”
    看着赵理那认真的模样，少女抿了抿唇，下意识点了点头。
    凤翔，大营。
    “为什么不告诉赵理真相？”澹明看着正在调息的陈掖：“你知道这瞒不了多久。”
    陈掖轻轻吐纳，缓缓睁开眼眸，没有回答，反倒轻声道：“你还是同意他加入了。”
    “可以劝一次，可以劝两次，但事不过三，既然这是他所坚持的，那我们能做的只有尊重。”澹明说道：“某种程度上，他并没有说错，他是赵理，是一个军人，不是什么将军之子，也不是什么烈士家属。”
    “既然优中选优，他足够优秀，就不能把他拒之门外。”
    “至于后果，我想，他和其他战士一样，早就有了觉悟。”
    “这对他来说很残忍。”
    “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把真相告诉他？”
    “告诉他，他会有负担。”陈掖望向帐外：“原本，是想让他和阿幽好好度过这最后两天，现在看来，应该也是满足不了。”
    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澹明忽然出声：“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请。”
    “东城区那么多居民里，你为什么对赵理尤为上心？”
    沉默。
    片刻后，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每一个人被【华胥】带入梦中世界之时，我都能清晰检索他们一生中的梦境，感受到他们的悲欢离合。”
    “赵理很特别”
    陈掖目光垂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符，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梦。
    “大多数人的梦境里，执念像火，烧得炽烈，却也容易看清，复仇的、野心的、求不得的……无非是那些。”
    帐外风声呜咽，似乎应和她的低语。
    “可他的梦里，是山。”
    澹明一怔：“山？”
    “终年不化的雾，罩在边境的群峰间。”
    “他在梦里总在爬山，一遍又一遍……爬到手指渗血，爬到靴底磨穿，却永远找不到那座埋着哥哥的山头。”
    陈掖抬起眼，帐帘被风掀起的一隙里，正见几个军卒在远处教新兵调试弓弩。
    “去年，他大学刚毕业，兄长就死在了战场上，他看见遗体送回来，看见兄长进了烈士陵园，可他总感觉里面躺着的不是那个总是笑得很温暖的哥哥，他的哥哥一定还停留在那座山里。”
    “巧合的是，在营地收拾兄长遗物的那天，驻地孤儿院的孩子们正好来营区送感谢信。”
    “那些被他哥哥偷偷资助的孩子，甚至不知道资助人已经牺牲。”
    “他攥着信在陵园站了一夜。”
    “第二日，这个从小连杀鸡都不敢看的男孩便递交了申请选择参军。”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是为了继承兄长遗志才参军。”
    “或许，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可他的梦境告诉我，他并非喜欢从军，相比于征战沙场，他更喜欢摆弄他的多肉盆栽，更喜欢追逐新生代喜欢的各种爱好。”
    “这个优秀的人族战士，其实最享受的时光是给驻地附近百姓干农活。”
    “他参军，或是只是为了印证灵魂深处的那个信念。”
    “温柔的人能守住温柔的世界。”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色彩，但战争不应该是其中一抹。”
    “奈何有很多敌人是不会在意这些，譬如阴噬兽。”
    “为了让更多的像他这样的人不会再有他这种遭遇，他才下定了决心。”
    “明明被迫拿起兵器的人，骨子里却比谁都温柔。”
    “哪怕是平日的梦中，他也救过敌国的伤兵，喂过战场上的野狗……”
    “梦境是放肆的欲望，但他遵循了本心。”
    “而被【华胥】波及进入梦境后，在尚未清楚状况的情况下，作为【苦力】，他拿到的第一块面饼，便是给了街头角落的乞儿。”
    “明明已经很好了。”
    “可即便这样，他内心深处却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还比不上自己兄长。”
    “我阿幽对这个年轻人很是好奇，也很是心疼。”
    “所以，进入【华胥】的第一时间，阿幽便想找个由头接近他。”
    “只是随口说探亲被困在城里，找不到父母。”
    “没想到却被牢牢记住。”
    “闲暇时，总是带着阿幽满城打听消息。”
    陈掖望向澹明，轻声道：“原本只想着治愈这个年轻人，却没想反被他治愈了。”
    沉默了片刻，澹明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站了起来：“那就按你的心意走。”
    “梦总要醒的，最后的时刻，抉择权就交给你和他。”
    陈掖眉心一蹙：“你还是打算让他参与明日的战斗？”
    澹明袖袍一挥，空间一阵氤氲。
    突然浮现昨日战场战斗的场景。
    对于已经掌控陈掖近七成梦境之力的他而言，这并非难事。
    硝烟中，赵理单膝跪着，怀里抱着一名哭泣的孩童，一剑将魔物贯穿的同时，还不忘捂住孩童的双眼。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如兄长，你也把他当成需要呵护的幼苗。”澹明摊摊手：“其实，他早就长成了能替别人遮风挡雨的大树。”
    “尊重他的选择。”
    “正如我尊重你的选择。”
    陈掖一愣，最终没有出声。
    夜风掠过屋檐，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赵理爬上了屋顶，静静看着满天星辰。
    也只有一小块天空还有星辰，出了吾威便是一阵扭曲。
    越是靠近迷雾林越是如此。
    澹明哥带着许多人去了凤翔大营，听说是要给大家准备一些称手的武器。
    本来自己也要跟着去，但却被澹明哥拦住，理由倒是没说。
    想来或许有其他考量。
    不过，不出意外，今夜应该是在梦境的最后一夜。
    想来也是有趣，才刚刚参军没多久，就遇上了这事。
    光怪陆离。
    哥哥，你以前每日也是经历这些么？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得身边一阵窸窸窣窣响起。
    不用回头，便已听出来人。
    只见虎头帽少女轻轻坐在赵理身边。
    半天也没有出声。
    赵理倒是有些好奇，侧脸望向少女。
    月光下，那柔和的轮廓格外美丽。
    “怎么了，平日里那么活泼叽叽喳喳个没停，今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阿幽没有回答，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不等赵理发问，少女扭头注视着赵理，嘻嘻一笑：“以后，小理子也要开开心心过日子喔。”
    “在阿幽心里，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赵理一怔，有些意外：“不担心我明天的战斗了？”
    阿幽摇头，笑容更灿烂：“阿幽觉得小理子一定会没事的！”
    “阿幽会保护好你！”
    赵理愣了愣，忽然轻笑一声。
    “好好好。”
    夜半子时，帅帐内烛火摇曳。
    陈掖轻轻拂过案上的卷宗，似有怀念。
    帐外脚步声渐近，帘幕掀起带进一缕夜风
    “想清楚了？”陈掖头也不回：“即便你不来，最终结果也不会有多大偏差。”
    “或许，还能多陪在他身边一会。”
    “既然小理子想做，我会帮他。”
    声音清脆，无半分迟疑。
    陈掖缓缓转身，看着眼前虎头帽少女：“告别的话都可曾说尽？此路一去，再无转圜。”
    “只有不会再见的人才需要告别，我们”少女神色坚定：“一定会再见。”

 第364章 侵蚀－加更

    迷雾林，魔军大营。
    整片森林正在崩解。
    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涌出粘稠的黑色流体，像无数条巨蟒在地表蜿蜒爬行。
    一个魔卒的腿被缠住的瞬间，皮肉立刻冒出白烟，骨骼在液体中清晰可见地溶解。
    他张大嘴想要惨叫，黑色流体却顺着口腔灌入，转眼间整个人就化为一滩冒着气泡的黏液。
    枯树接连倾倒，根系被拔起时带出大团腥臭的泡沫。
    那些泡沫破裂后释放出紫黑色烟雾，整片森林正在变成某种具有生命的黑暗物质，每一寸土地都在蠕动、吞噬。
    高塔已经完全被黑色流质覆盖，原本坚硬的石质外墙此刻像融化的蜡一样软化，塔身上凸起无数脉动着的瘤状物。
    几个魔君正相继死去。
    玄狰的尸体漂浮在黑色流质表面。
    这位年轻魔君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保持着冲向高塔的姿势。
    似乎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从如今现状来看，貌似没有成功。
    他的紫色眼眸最先融化，接着是精钢打造的铠甲，最后连骨骼都被拉扯成细丝状，被漩涡卷入深处。
    鹿角魔君跪倒在高塔第八层边缘。
    他试图结印的双手已经干枯如树枝，原本华丽的鹿角正在一节节断裂。
    当最后一截鹿角脱落时，他的整个身躯突然塌陷，像一具风化的木乃伊般碎成粉末。
    原本笼罩森林的灰白雾气完全被漆黑物质取代。
    这些流体表面不断鼓起水泡，每个水泡破裂都会伸出数条触须状的突起。
    它们以稳定的速度向吾威城方向推进，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只留下绝对的黑暗。
    如今，高塔顶端已经完全变形。
    无数粘稠的藤蔓状物质缠绕堆积，将塔顶改造成类似悬崖的结构。
    塔媒单膝跪在这畸形构造的边缘，脸色惨白如纸。
    幽姬悬浮在塔前的半空中。
    胸口被洞穿的伤口不断涌出黑色流体，这些物质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每一根“蛛丝”都连接着地面的黑色海洋，随着呼吸缓缓脉动。
    她的面容依然冷艳，但瞳孔已经变成两个漆黑的空洞，正不断滴落沥青般的液体。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杀掉你就可以出去？！”塔媒颤声道：“这不应该！”
    “这不可能！”
    “这么多年来的研究不可能出错！”
    幽姬的嘴角微微抽动，胸口涌出的黑色流体突然加速流动。
    那些粘稠的物质像活物般蠕动，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
    塔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踉跄着后退，却撞上了身后蠕动的黑色藤蔓。
    下一秒，无数尖锐的突起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
    凄厉的惨叫划破死寂的森林。
    黑色尖刺贯穿了他的四肢和躯干，鲜血还未滴落就被贪婪地吸收。
    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具挂着破布的骨架，被随意丢弃在扭曲的高塔边缘。
    整个迷雾林再次剧烈震颤。
    黑色的潮水翻涌而起，如同千军万马奔腾。
    在潮水的最前端，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形轮廓，那是被吞噬的魔君和魔卒们，如今都化作了这场黑色洪流的一部分。
    草原，指挥部，信息大厅。
    “报告！”一名监测员猛地站起身：“【蜃楼】的能量波动开始急剧变化！”
    说罢，快速调出全息投影。
    上面代表梦境稳定度的曲线正在剧烈震荡。
    “频率已超出安全阈值37倍，而且还在持续攀升！”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操作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总指挥快步走到中央控制台，眉头紧锁：“所有被困人员的生命体征如何？”
    “检测不到！”另一名监测员声音发颤：“所有人的脑波信号全部消失，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政委立即问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分钟前。”监测员调出时间轴：“先是出现短暂的能量峰值，随后所有信号同时中断，更诡异的是”
    他咽了口唾沫：“我们的监测设备仍在正常运行，被困人员身上的设备终端仍旧像是在上线状态，但就是捕捉不到任何人的生命迹象。”
    “报告！白泽小组晋天明组长和转运司玉垒汇报，前线【蜃楼】范围开始扩张！”
    话音落下，一阵刺耳的警报突然响彻大厅。
    主屏幕上，代表【蜃楼】核心的红色光点开始疯狂闪烁。
    “能量读数突破临界值！”监测员的声音几乎破音：“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整个系统会在最多三十五分钟后过载崩溃！”
    “这是怎么一回事？”一校官神色凝重：“按照预计距离48小时可还有整整18个小时，即便预估时间有误差，也不可能差那么多！”
    总指挥与政委相视一眼，便开口问道：“澹明情况如何？”
    “同样失去信号！”
    一众技术员脸色大变，信息大厅内所有军官神色开始凝重起来。
    “如果是这样，我们要未雨绸缪。”
    “虽然澹明很强，但这毕竟是梦中世界，或许也有他力不能逮的地方。”
    “你们看这个δ波异常，梦核的活跃度比预计高出400，这已经完全超出”
    “要是没办法处置，是不是我们就得可那样，被困的队员”
    席上窃窃私语，伴随着持续尖啸警报声。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连澹明都失联，那么被困在梦境中的上千名，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看来应该是梦境出了什么变故。”政委轻声道：“但是澹明一定也在努力，未必就到了最后时刻。”
    “澹明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一直以来他从未让人失望，我相信他的，但”总指挥沉吟片刻，道：“也不能只看着。”
    “联系前线，我要与白泽小组直接对话！”
    “是！”
    当投影亮起时，画面那端的【蜃楼】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无数黑幕如沸水膨胀，跃跃而出，宛若黑色耀斑。
    晋天明已经穿上了防护服，身上沾满了冰晶状的诡异物质。
    在他身后不远处，是数架巨大的无人机悬浮在【蜃楼】上空，一道道泛蓝的符文在光幕上若隐若现。
    几名峨冠博带的转运司司员在玉垒的带领下，正想方设法加强阵法抑制。
    一方是极力压制，一方是咆哮外扩，犹如恶兽出笼。
    “【蜃楼】边界正在结晶化，这突变远远超出预计！”晋天明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就在刚刚，我们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稳定器，现在全靠转运司在顶了！”
    “但最多能坚持三十分钟，我们需要更多的设备和人员支援！”
    “放心，预备队已经在路上。”总指挥看了一眼后勤负责人，见他摘下耳机点了点头，还比了个手势，顿时大定，沉声道：“十五分钟后到达。”
    “设备和人员到达后，启动所有抑制器，满负荷运行，不用担心瓶瓶罐罐的事，打碎了弄坏了再挣回来就是。”政委补充道：“一定要保证人员安全。”
    “仪器和人我都能给你，我对白泽小组和转运司的要求是。”总指挥沉声道：“守住最后这18小时。”
    “明白！人在阵地在！”
    通讯结束。
    总指挥转身面向指挥部全体成员，目光如炬：“同志们，澹明正在梦境中奋战，而我们的职责是守住现实世界的防线。”
    “现在传达作战指令。”
    “监测组每三分钟汇报一次【蜃楼】能量读数，我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民政部门立即启动二级预案，将警戒区再外扩十公里，确保群众安全撤离。”
    他转向医疗负责人：“所有医疗小组准备就绪，按照最严重的意识创伤等级配置急救方案。”
    接着望向政委：“启动战时心理干预预案，特别是对被困人员家属的安抚工作。”
    “还有，打开作战地图。”
    “是！”
    作战参谋立即调出兵力部署图。
    总指挥的手指在投影上快速划过：“重新编组预备队，提醒科技局重点加强东侧薄弱环节，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监测屏幕上不断攀升的能量曲线，沉吟片刻，道：“通知神箭军进入战备状态。”
    指挥部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位上校忍不住开口：“指挥中心是否需要后撤”
    “我们就守在这里。”总指挥打断，沉声道：“指挥部往前移三公里就是前线，往后撤十公里还是前线，既然如此，就在这里盯着。”
    “是！”
    政委欲言又止地上前，总指挥抬手示意：“老伙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的决心与之前一样没有变。”他的声音放低，却更加坚定：“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澹明能成功，可要在做最大的努力的同时，也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转身望向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特别防御处和内御直一直处于待命状态，区区【蜃楼】翻不了天，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如果”
    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最终需要神箭军介入，我要确保每一个决策都是在我们亲眼见证下做出。”
    “同志们，各就各位，做好迎接澹明他们归来的准备。”
    环顾四周，总指挥轻轻敲击桌面：“也做好击杀【掖幽】的准备。”
    【来自疯狂星期四的偷袭~】

 第365章 目标：迷雾林核心区

    黑潮来了。
    起初，只是天边的一线暗影，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晕染开来。
    但不过几个呼吸，那黑暗便如决堤的洪流。
    翻涌、咆哮，碾过平原，吞噬一切。
    那不是雾气，不是乌云，而是某种活着的黑暗，粘稠、蠕动，表面翻腾着无数扭曲的轮廓。
    仿佛千万张痛苦嘶吼的面孔被碾碎后重新拼凑。
    掠过之处，大地干裂腐朽，草木瞬间枯败，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生机，变得浑浊窒息。
    吾威，城墙。
    驻守的军卒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年轻士卒声音发颤，手中的长枪不自觉滑落：“前两日才击退魔族……怎会……”
    一旁的老兵死死攥紧弓弦，指节泛白。
    这些年他不止数十次见过魔潮攻城，但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
    “绿萝将军呢？！拓跋将军呢？！”有人嘶声喊道。
    “去守西城了……听说那边也有异动……”
    “大帅呢？！”
    “不知道啊，从昨夜起就没见着她了。”
    “那我们怎么办？！”
    无人应答。
    一众军卒面无血色，两股战战。
    为了保证能彻底吸引幽姬主力，陈掖散去城中大部分百姓后，依旧保留守军，以此制造她依旧在留守吾威的假象。
    这些守军虽然并非现实世界中的人族，可也是【华胥】千百年来入梦塑造而成的。
    若【华胥】不灭，掖幽的力量足够，他们甚至可以在这个梦中世界生老病死。
    自然，恐惧也是真的。
    而此刻，
    黑潮席卷，转瞬即至。
    宛若遮天巨幕，如天倾般压来。
    天地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城墙哀鸣，砖石崩裂，守军肝胆俱颤。
    眼见就要将吾威一口吞下。
    “完了，完了！”
    绝望的叫声充斥整座城墙。
    “勿要惊慌。”
    突然一道清朗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众士兵连忙回头一看，顿时瞳孔收缩。
    只见一青衣男子缓缓拾级而上，神色淡然。
    “您是”一老卒瞳孔微微睁大。
    青衣男子并未应答，看向已扑至城头百丈内的黑潮。
    神色稍冷。
    随即，
    抬手，
    并指。
    一道剑光自指尖迸发。
    起初只是萤火般的一点明光，却在脱手的一瞬。
    “轰！！！”
    皓月当空，天地失色！
    耀眼的剑光暴涨千丈，如银河倒悬，又如旭日初升。
    所过之处，黑潮如雪遇沸汤，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些扭曲的面孔、蠕动的触须，在光芒中瞬间汽化。
    城墙上的士卒们在剑芒爆发的一瞬已经马上闭上了双眼，却仍被那一刹那的强光刺得泪流满面。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动静消失了。
    士卒们胆颤地睁开双眼，却被眼前一幕惊得呆立原地。
    黑潮，消失了。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驱散，而是被彻彻底底地从世间抹去。
    原本黑潮肆虐的大地上，只余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边缘光滑如镜，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戈壁上的冷冽荡漾，吹得青衣男子衣袍猎猎。
    “天天啊”一老卒死死盯着沟壑，嘴唇上下都在打架。
    另一小卒下意识抬头望向方才黑潮所在，才猛然注意到，在吾威城上空，云层被整齐地切开了一道万里长的裂痕。
    而阳光正如瀑般贪婪地倾斜而下。
    一剑，
    分云，
    荡魔。
    目光顿时呆滞。
    “何等的仙神之力啊”
    澹明神色不变，凝望戈壁深处迷雾林所在。
    只见黑潮如活物般翻涌再生，无数触须撕裂大地，扭曲着向天空攀升，再次野蛮生长。
    似乎用不了多久便会卷土重来。
    “果然，要维持梦境不毁，又要护住吾威，还得让它忌惮之余又不甘心放弃把目标对准我，不是容易的事。”
    澹明摇摇头，望向城下：“时间不多，看你们了。”
    “放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随着硝烟轻轻送入城上。
    下一刻，
    城门打开。
    在城墙士卒再次脑袋宕机的目光中。
    “轰——”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一辆迷彩涂装的猛士突击车率先冲出城门，防弹轮胎碾过焦黑的土地，车顶架设的127毫米重机枪随着颠簸微微晃动。
    车身上金色的【八一】徽章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身后跟着数辆相同漆面的猛士。
    紧随其后，八辆【青骓】式轮式步战车呈楔形队形驶出，30毫米机关炮的炮管微微上扬，车体侧面的反应装甲在阳光下透着亮。
    每辆车内都跟着全副武装的神机营队员。
    还有隶属各局的黑冰台。
    最引人注目的是跟在最后的两台“铁鹘”型机甲。
    这种22年新列装的双足机甲高约35米，背部搭载着35毫米自动榴弹发射器，机械臂前端是可快速更换的战术模块，此刻装配的是轻型反坦克导弹和链剑。
    说来也有趣，对付阴噬兽还没怎么出动过，没想到在这里竟用上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城墙上一名士卒看得脑袋嗡嗡。
    显然这个冲击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
    “你看那黑潮又来了！”突然一名老卒指着沟壑两旁的地面，大惊失色：“危险！！！”
    只见一阵蠕动，数十根突触如破土而出，左右包抄那支直奔迷雾林的车队。
    猛士突击车引擎咆哮，驾驶员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切换车载系统。
    “注意两侧，黑潮包抄！”副驾驶的神机营队员盯着热成像屏幕，手指悬在武器控制键上。
    “收到。”步战车炮手立即响应，30毫米机关炮旋转锁定，炮管微微下压。
    “砰！砰！砰！”
    三发点射，穿甲燃烧弹精准命中右侧突触。
    炸开的火光中，黏稠的黑色物质如沸水般翻滚，发出刺耳的尖啸。
    左侧的突触刚破土而出，猛士车顶的重机枪已然开火，“咚咚咚”的沉闷枪声中，127毫米子弹将蠕动的黑影撕成碎片。
    “保持速度，别停！”临时指挥官剑鱼中队龙鹰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冷静清晰：“各队注意距离，做好掩护！”
    “一队收到！”
    “二队收到！”
    “三队收到！”
    “”
    八辆步战车默契地拉开间距，形成三角火力网。
    车后的神机营队员迅速依托车身建立防线，步枪点射补漏。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试图再生的黑潮残肢。
    几名侦察营战士在车顶冒出，手持便携式火焰喷射器。
    扳机一扣。
    炽白的火舌扫过地面，将渗出的黏液烧成焦炭。
    “铁鹘，清场。”
    “铁鹘1号收到！”
    “铁鹘2号收到！”
    “嗡！”
    命令刚落，两台“铁鹘”机甲骤然加速，背部榴弹发射器“嗵嗵”两声闷响，高爆弹在车队后方炸开，气浪瞬间掀飞了数根潜伏的触须。
    右臂的链剑“锵”地弹出，高速旋转的锯齿刃如热刀切黄油般斩过突触，黑液喷溅的瞬间，左臂的反坦克导弹已然锁定远处涌动企图再度生成的黑潮。
    “轰！！！“
    爆炸的火光中，车队毫不停滞，继续向前突进。
    猛士车碾过焦黑的残骸，步战车炮口微调。
    机甲收回链剑，战术模块“咔嗒”一声切换，榴弹发射器重新装填完毕。
    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袭击。
    果不其然，尚未松气，便见大地一阵抖动。
    黑潮凝做数十根巨大触手，再度席卷而来。
    而在道路两边更远处，一股股黑潮正在形成。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龙鹰呸了一下，按响通讯器：“黑冰台，看你们的了！”
    话音落下，三辆步战车舱门突然打开。
    十数道身影自车厢飞出，扑向突触。
    “华南总局特四小队收到！”
    “西北总局特六小队收到！”
    “西南总局特十二小队收到！”
    “轰轰轰！！”
    浓烟滚滚，光球与风刃并发。
    摇曳在步战车中，全副武装的赵理神色紧绷，扣动扳机，配合队友射杀企图靠近车队的黑潮和突触。
    车队一路前行，如入无人之境。
    整个交战过程不过数十秒，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火力衔接行云流水，仿佛已经精心排练了许久。
    城墙上，那名目瞪口呆的士卒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阿娘，我是出幻觉了么？！”
    澹明手轻轻搭在城砖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钢铁洪流，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啧，这么帅气的场面居然没我的份”
    “亏我还尽心尽力帮忙还原武器装备。”
    确实，这些装备能如此精准地复现，全靠澹明对梦境的掌控。
    在数百名神机营、侦查营和黑冰台队员的集体回忆下，他们花了整整一夜时间，一点一滴地拼凑出现实世界中特别防御处的制式装备。
    “说到底还是记忆的局限啊。”澹明叹了口气。
    即便以陈掖的能力，能够读取所有人的记忆碎片，但她终究不理解这些钢铁巨兽的内在机理。
    那些复刻出来的装备徒有其表，不过是会移动的废铁罢了。
    就像让一个从未见过大海的人描述海浪，再怎么绞尽脑汁，说出来的也不过是“很大的水”而已。
    认知的边界，就是想象的极限。
    人终究无法想象出从未见过的东西。
    局限性啊局限性。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连串爆炸声，澹明凝神细望，那些被击碎的黑潮残渣正在地面缓缓蠕动，似乎想要重新聚合。
    “还挺快。”
    说罢，缓缓释放灵力，极力模拟陈掖气息，身上道道流光浮现。
    炽热得如同太阳。
    那聚合的黑潮似乎被澹明所吸引，扭动几下，那突触像是有灵魂一般看了看车队，又扭转方向看了看吾威。
    犹豫再三，调转方向朝着吾威袭来。
    “还会权衡？”澹明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诸位，自寻歼敌时机。”
    “接下来，我得压着打了。”
    “对了，最好离我远点，要是不小心波及到你们，就不好了。”

 第366章 突进

    迷雾林外围，行军途中。
    “各队注意！前方地形突变！”领头猛士车驾驶员猛地踩下刹车。
    看了看导航显示，龙鹰按住通讯器：“大概还有十五分钟进入迷雾林，各队注意行进距离，注意警戒。”
    “一队收到！”
    “二队收到！”
    “三队”
    通讯器里陆续传来各小队的回应。
    龙鹰松开通讯器，目光扫向道路两侧，眉头越皱越紧。
    道路两旁的树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笔直的树干扭曲成怪异的螺旋状，树皮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渗出黑色的黏液。
    有些树干上突兀地突起人形轮廓，像是被活生生浇筑在里面的躯体，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
    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菌毯，车辆驶过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每隔十几米就能看到半埋在菌毯中的魔兵残骸，他们的盔甲和血肉已经融合在一起，形成金属与骨骼交织的诡异雕塑。
    更远处，几头不知名的动物残骸被黑色的藤蔓缠绕着悬在半空，它们的皮毛脱落大半，裸露的肌肉组织上长出了类似蘑菇的伞状物，随着微风轻轻颤动，撒落着荧光的孢子。
    路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密密麻麻地嵌着数十个眼球，那些眼球还在转动，瞳孔随着车队的移动而调整焦距。
    此刻，车队越是往前，道路两旁的异变就越是严重。
    连地面都开始出现脉搏般的起伏，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地下呼吸。
    “太诡异了，这是误入了什么克苏鲁世界么。”龙鹰低声道。
    “龙队，十点钟方向。”驾驶员突然压低声音。
    龙鹰侧脸望去。
    只见一具人形躯体被钉在十米高的树干上，胸腔大开着，肋骨向外翻折形成诡异的花瓣状，
    从那敞开的胸腔里，数十条沾满粘液的触须正缓缓探出，在空气中摸索着什么。
    从残留的特征来看，这应该是个魔族大将。
    “看来幽姬暴走，被波及的不只有吾威。”龙鹰神色越发凝重：“这仗不好打啊。”
    “再次强调，保持最高警戒等级，自上次遭遇黑潮后，已持续三小时零接触，敌人不可能放任我们长驱直入。”
    “无人机小队保持两公里前沿侦察覆盖，热成像和生命探测全频段扫描。”
    “明白。”
    车队继续前进。
    三队，步战车内，赵理正透过射击孔往外打量，手里不自觉捏住脖子上的一道红绳三角符。
    【喏，给小理子的，一定平平安安喔。】
    【你从哪求的符？】
    【小理子你别管就是了，反正有这个在，阿幽就可以保护你平平安安，明天一定顺顺利利！】女孩信誓旦旦道。
    【你啊，把自己当神仙了么，还保护我，先保护好自己，明天我不在，你千万不要乱跑，听话待在院子里等我回来。】
    【阿幽不是神仙啊，但你也别小看阿幽了，一定要戴在身上！】
    回过神来，赵理忽然笑了笑，这丫头啊，也不知道等她醒来后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的时候会有多尴尬。
    不过，
    他目光再度望向窗外，眉头微微蹙起。
    澹明哥说这场战斗关乎整个梦境的存活，对方的反扑一定尤为厉害。
    奇怪的是，除了刚出城时跟黑潮接触过一次，一路而来，几乎没什么阻拦。
    眼见就要到达迷雾林，周边景象也愈发扭曲，可除此之外，并未见什么不妥。
    反而显得更加平静。
    这很不对劲。
    即便现在敌人主力都在攻击吾威，也不至于一点兵力都分不出来阻拦车队。
    不由得愈发警惕。
    不多时，车队径直驶入迷雾林。
    与外围相比，愈发阴森恐怖，自不必说。
    沿途所见，均是各种各样的魔物残骸仿佛被浇筑了一般，脸上的表情依旧鲜明，却一动不动。
    看着车载雷达显示的坐标近在眼前，又看了看高空无人机传回来的景象，龙鹰按响通讯器：“各队注意，已经到达目标地，暂未发现异常。”
    “按原定作战计划。”
    “一队负责车队左翼警戒，建立扇形防御圈，架设重机枪火力点。”
    “二队右翼布防，设置反装甲阵地，特别注意高处可能存在的伏击点。”
    “三队留守车队核心位置，启动全频段干扰装置，确保通讯畅通，同时做好紧急撤离准备。”
    “四队”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终端地图：“侦查组派出两个三人小队，前出500米建立观察哨，携带便携式雷达和生命探测仪，每五分钟汇报一次扫描结果。”
    “工程组立即架设临时指挥所，布设监控设备和防御工事，医疗组在中央步战车旁设立急救站。”
    “无人机小组保持高空监视，特别注意目标体周边能量波动，狙击手占据制高点，自由开火权限。”
    “突击队做好前出准备，检查装备和弹药，随时准备突入敌方首脑所在。”
    通讯器内传回各队应答声音，接着车队迅速调整队形。
    几分钟后，先头车队率先突入魔潮大营所在，来不及被现场场景惊讶，便迅速开始布置警戒。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
    赵理从步战车下来，尚未来得及观察四周，便差点被扑面而来的一股弥漫着腐肉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旁的全副武装的何境云见状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被熏到了？别担心，没毒的，一会就习惯了。”
    “是！”赵理下意识立正，何境云见状笑了笑：“第一次实战？”
    “是”赵理迟疑了一下，又立马挺胸：“但一定不辱使命！”
    “士兵，放轻松点，能参加这次任务，说明你足够优秀，一会跟着龙队走就行。”何境云说道，然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龙鹰，走了过去：“你先集合，我找一下龙队。”
    “是！”
    说罢，又呼了口气，这才打量起周边。
    看得出来原本的魔族大营已经完全变形，地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菌毯，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状纹路。
    大营中央矗立着一座扭曲的高塔，高耸入云，大小与穗城小蛮腰差不多。
    塔身被无数表面分泌着粘稠液体黑色藤蔓缠绕，三条同样由藤蔓凝成的螺旋通道从地面延伸至塔顶，每条通道宽约五米，表面布满尖刺状的突起。
    塔顶平台隐约可见几个身影，其中最高大的那道黑影似乎正俯视着下方。
    即使隔着这么远，赵理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怎么样？”何境云走近龙鹰。
    “应该就在上面。”龙鹰抬了抬下巴示意着那座高塔：“真是贴心，一路上没有阻滞不说，连路都给咱们铺好了。”
    何境云昂起头望向那座定点隐匿在云中的高塔，轻声道：“不会那么顺利的。”
    “当然，不然咱们这么大张旗鼓不是白来了。”
    龙鹰倒是不在意，耸耸肩，转过身对一旁的几个战友道：“那就临时改变一下计划，等无人机侦查小组确认通道基本情况后，突击队分成三队，每队一支黑冰台和两支神机营，其余人负责留守充当后备，两台机甲也不上了，这通道他们也上不去。”
    何境云眉头蹙了一下：“会不会人少了点，这样一来，单队战力可能不足，特别是面对未知威胁的情况，协同指挥难度也大，咱们后备支援难度也会大大提高。”
    “事急马行田，我也想突击队直接一路冲上去，可这不是有三条路么，谁知道路上等我们的会是什么，鸡蛋不能放同一个篮子里。”龙鹰说道：“兵分三路，就是有阻滞，也不至于牵住所有人，而且能提高到达塔顶的概率。”
    “再说了，我们虽然力量单薄，但那黑潮不也得分散兵力来对付我们，如果它还有那意识的话。”
    “要是他们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何境云还是有些不放心。
    “所以说这就是个冒险的决策，要是放在平日，我这个指挥官会被撸掉，但我们时间不多，三选一只要错一条，就没有重来的机会，冒险就冒险。”
    “战场决策无绝对对错，只有取舍。”
    “行了，就这样，澹明已经尽力在牵制，但有些事还是得我们来，可不能在这掉链子。”龙鹰拍了拍搭档，望向其余几人：“突击队分为三个战斗小组。”
    “第一突击组由我带队，负责东侧，华南总局黑冰台特四小队跟着我。”
    “第二突击组由你们西北负责了，从高塔西面上去。”
    一眉峰凌冽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第三突击组就由西南负责，直接从前面这条路上去。”
    “明白。”
    “至于东北和华北的两支黑冰台就组成支援组留守临时指挥部。”
    “各队配备标准作战装备，通讯频道保持畅通，遇到突发情况随时呼叫支援。”
    “但如果不走运通讯中断了，那就按原计划继续推进。”
    “我们只有三个小时时间，这是昨晚计算过的最安全时间，如果超过，可能黑潮就会放弃吾威朝我们这边来，到时候就只能等死。”
    “有没有问题？”
    “没有！”
    “还有”何境云提醒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是要把【】送上塔顶，各突击组务必明确优先级，所以沿途不管遇到什么阻拦，不要恋战。”
    “明白。”
    “那就事不宜迟。”龙鹰看了看腕表：“现在对时，五分钟后出发。”
    五分钟，突击小组集合完毕。
    再次看了一眼高塔，龙鹰望向其他两组负责人，点了点头：“保持队形，注意交叉掩护。”
    队员们纷纷调整战术目镜，拉动枪栓。
    西南突击小组中，赵里缓缓呼了口气，咽了咽口水。
    “祝平安。”
    “祝顺利。”
    留守的负责人一敬礼，三队负责人纷纷回礼。
    下一刻，三支队伍同时转向各自的通道方向。
    “出发！”
    指令下达，三支突击组如离弦之箭冲向高塔。

 第367章 当勇士，不要当烈士！

    “噗！”“噗！”“噗！”
    吾威，高空。
    “小心，这些怪物又来了！”
    只见满天黑潮忽然迸发一颗颗小球，自天空中坠落。
    黑球砸在城砖上，瞬间爆裂。
    黏稠的黑浆中，八爪怪物弹射而出，形如鬼蛛，却生着一张扭曲人脸，尖啸着扑向最近的士兵。
    “ 杀！”一名老兵举刀直劈，将怪物一分为二。
    “噗！”一支羽箭贯穿另一头怪物头颅。
    “澹明先生，这些怪物越来越多了！”一名校尉指着逐渐蔓延的怪物，脸色苍白：“我们人手不够啊！”
    “不用担心，我们有预备队。”城墙上，澹明抬眼望向那翻滚腾挪的黑潮，神色淡然。
    下一刻，
    “轰！！”
    一道赤红符咒从城内射来，炸在怪物群中。
    气浪掀飞了十余只抱脸虫，落地时已燃起幽蓝火焰。
    校尉扭头望去，顿时一愣。
    只见数十名百姓装束男女自城内跃出，手中持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奔向城墙各处怪物最多的地方。
    开始砍瓜切菜。
    “凤翔军的弟兄们，不要慌张，我们来了！”
    一声怒吼，城墙拐角处，一群穿着怪异的战士涌出。
    在校尉呆滞的目光中。
    “哒哒哒！！”
    枪声炸响，神机营队员一枪将一只黑色小球凌空打爆。
    “嘿嘿，我做梦都想试一下什么是现代科技碾压古代怪物。”一名背着火焰喷射器的神机营战士狞笑着举起喷头，扣动扳机。
    “轰！”
    火焰喷射器瞬间喷出炽拍的火浪将一群吱吱怪叫的八爪怪物烧成焦炭。
    “就你会跳是，赏你几颗手雷！”
    当啷一阵响，七八颗手雷圆润地滚落怪物群中。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在前头响起，霎时惹得一阵惨叫。
    不过几分钟，好不容易落入墙头的怪物顷刻间就被这支突然出现的部队清扫殆尽。
    看得守军一愣一愣。
    “他们是东城区的百姓？”
    看着眼前这一幕，校尉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怎么这么强！这些兵器都是从哪来的？！”
    还没有人回答，天上的黑潮突然发出了几声咆哮，明显已经被惹怒。
    翻滚潮涌几下，便有数百头双翼怪鸟穿越黑潮，直冲吾威。
    每一头都有一辆步战车大小，狰狞可怖。
    “妖，生化四啊，真系你老母筹大你！”特区总局神机营负责人见状，瞳孔一凝，抬枪就射：“同我射死班扑街！唔好俾佢地突破防线！”
    “各tea, open fire！！！”
    话音落下，哒哒哒的枪声不绝于耳，橙黄色的弹壳散落一地。
    无数子弹打在怪鸟身上，溅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花，却仅仅迟缓了一下它们的速度， 怪叫几声，便扑棱着翅膀继续俯冲而下。
    “咚咚咚咚咚！！”
    千钧一发之际，连串机炮声响起，密集的弹幕升上天空， 扭曲旋转交叉瞬间将数百怪鸟身体撕成碎片。
    校尉吃惊地转身跑向墙边俯瞰内城，眼前的一幕让他再度呆滞。
    只见十数只钢铁巨兽成战斗队形展开，朝着天上倾泻着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到底是什么神器这比神火营的大炮还要厉害啊！”
    话音未落，一阵黑影突然从他眼前掠过。
    顺着黑影仰头再转身， 几具机甲跃上了城墙，全功率开启，顺着城墙来回冲杀。
    校尉此刻已经彻底呆滞，嘴唇颤抖了好几次都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语。
    “澹明哥！”一名东北总局神机营中队长边换弹夹边靠过来：“咋样啊，吾威一定没事！”
    澹明呵呵一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
    说完又抬头望向正在交战的地方，啧啧了几声：“实在是太违和了，古代将士和现代战士并肩作战对抗魔潮，一边是刀枪剑戟，一边是buibuibui，还有灵者唰唰唰，要是拍成电影，一定很震撼。”
    对于澹明的偶尔发散性思维,早就被龙鹰和华南特四小队提前打过预防针的中队长自然不出奇，也没有接茬。
    倒是感叹道：“唉呀妈呀，真特么憋屈，就差几架武直和无人机，结果这帮兄弟里愣是没一个会开武直的，折腾一宿复原的玩意儿，愣是飞不起来，白忙活！”
    “无人机小队倒是有，但全去了那边，不然还得够它们吃一壶。”
    “已经足够了，凡事也不能总求尽善尽美。”澹明看了一眼还在翻滚的黑潮，笑了笑：“看来是真生气了，那就更好，这边压力大一点，突击队那边的压力就小一点。 ”
    中队长神色严肃地说道：“澹明哥请放心，人在阵地在，绝对不会让一只怪物越过城墙。”
    “不用太严肃。”澹明拍了拍他肩膀：“有我给你们兜底。”
    “适当示弱一下，别把人吓跑了。”澹明抬手指了指天空：“我打得差不多了，现在装个孙子去隔壁担碌蔗看你们表演，前线先交给你们，如果挡不住，我会出手。”
    “要掌握好度，别打得太狠，也别退的太厉害，最好让它产生一种，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攻下来的感觉。”
    “明白。”中队长严肃地点点头。
    “最重要是要保住自己的命。”澹明嘱托道，然后手一摊：“当然啦，有你澹明哥在，一定保你们无事。”
    “好！”中队长领命，然后一脸杀气腾腾离开。
    澹明上前几步趴在墙垛，抬眸望向远处，瞳孔微微一凝：“我这边无事，就看你了。”
    魔族大营，高塔，东面，二百三十米处。
    距离塔顶仅有一步之遥。
    “破岩裂石！”
    “凤舞扫林！”
    “红莲冰！”
    “开火！”
    突击一组的龙鹰靠在魔兵残骸上，迅速更换弹夹，转身便又是砰砰数枪将藤蔓上生长出来的几名魔兵打碎。
    “二组，三组，我这边遭遇敌人顽固阻击，现在已经第十波，暂时无法脱战，你们情况如何？”
    “沙沙-我是二组，目前暂未遇到敌人，但这边通道越来越窄，攀升有难度。”
    “我是三组，同样遭遇敌人，正在清理，话说这些藤蔓的花苞要小心点，有腐蚀性，我们伤了几个队友。”
    “这可不妙，吾威那边承受的压力一定比我们大，但不担保敌人不会回援，不能一直停在这。”龙鹰打量四周，眉头一皱，将身上背囊解开，掏出一个盒子扔给了正在交火的缉亭。
    “缉亭，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有人冲出包围把【】送上塔顶。”
    缉亭接过盒子，眉头紧锁：“但这些藤蔓会不断生长怪物，我们冲不过去，而且弹药储备也快见底。”
    “只有一个办法。”洛瑶挥舞红绫将一串魔兵串穿，冷声道：“我和齐林他们合力，应该能在一瞬间打开一条通道，阿亭你就趁着这个空隙冲出去！”
    “那怎么行，我只是一个神机营队员，就是要拖住敌人，也应该是我留下来，让黑冰台冲上去更有把握。”赵理怀里抱着盒子，一脸不敢置信。
    “我们倒是能冲，但空隙只会在一瞬间产生，我们合力打开通道后，就不一定有时间冲出去，而且”
    西南黑冰台队员一刀秒了一只藤蔓凝成的五足怪物，头也不回道：“咱们现在已经伤了好几个人，战力只能勉强维持，这里不是吾威，没有澹明哥照看，我们几个黑冰台但凡走了一个，咱们西南今天就活不了几个人。”
    “执行命令！”
    “我一定会冲上去，大不了当烈士。”
    西北总局突击二组所在。
    藤蔓通道愈发窄，只容一身材较小的人类通过，此刻身后也开始有魔物凝成。
    权衡之下，决定大部队留下阻敌，选出一人继续往上。
    一名黑冰台女队员将盒子紧紧塞入怀中，对着队友们道：“绝不给西北总局丢人！”
    中队长拍了拍黑冰台的肩膀，神色凝重，嘱托道：“当勇士，不要当烈士！”
    “是！”
    突击一组所在。
    黑冰台特四小队洛瑶几人，轰然爆发浑身灵力。
    “杀！”
    四人合力，一道流光掠过，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呈环形炸开，方圆百米内的魔物瞬间汽化，突击组面前的魔潮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数米宽的真空地带。
    “阿亭，快！”
    才刚刚灭掉的魔物在数秒内又有了凝结的迹象。
    “就是现在！”
    洛瑶话音未落，魔物已开始重新凝聚。
    她手腕一抖，红绫如灵蛇般缠住掩体中的缉亭，猛地一甩。
    缉亭身形如箭，直冲塔顶，沿路直上。
    结果，
    才刚刚脱离战斗不到两分钟，便看见两具身披甲胄的藤蔓魔兵已挥舞巨斧劈来。
    他眼神一凛，子弹上膛。
    “果然，到了最后总会有守关boss。”
    西北总局突击二组， 那位黑冰台队员正艰难地在藤蔓通道中跋涉，四周粘稠自不必说，每一步都像在某种巨兽的肠道中跋涉。
    滑腻的藤条蠕动着缠绕上她的小腿，攀附而上。
    “真是恶心透了。”她低咒一声，拔出匕首，刀锋燃起灵焰。
    “噗呲！”
    硬生生在蠕动的肉壁般的通道中劈开一条血路。
    正要松口气，仰头一望，脸色瞬时一变。
    只见一条巨大的蠕虫自通道尽头蛄蛹而来。
    满是眼珠子的脸上张开了细密的尖齿，朝她直扑！
    【当勇士，不要当烈士！】
    脑海忽然回想起中队长的话语。
    女队员一咬牙，毫不犹豫，挥舞着匕首直插而去。
    “当烈士也没什么不好！”
    紧紧护住怀中的盒子，赵理一鼓作气怒吼着奔向塔顶。
    “一定要顺利到达！”
    “这是大伙用命换来的机会！”
    “一定不能让大家失望！”
    “大家还在等我的好消息！”
    想着刚离开时一众队员被魔物团团围住的场景，还有突击一组和二组传出的遭敌通讯。
    他脸上充血，肾上腺素飙升。
    “啊啊啊啊啊！”
    如离弦之箭朝着通道出口那一缕阳光直冲。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有大半个小时，或许只有十来分钟。
    当他精疲力尽冲出塔顶时，浑身顿时一阵酸痛传来，一个踉跄便跪在地上。
    “终于终于到达了。”
    赵理粗粗喘着气。
    “真不错，都到了。”
    突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赵理脑袋一炸，连忙抬头望去，表情却顿时一呆。
    只见，不远凸起处。
    一个身穿神机营队服的年轻人坐在那吹着风，手上的伤口刚做好紧急处理，见到赵理，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笑意：“就比你早到一分钟。”
    “本来是争三保一，现在都到了，就不要浪费时间。”突然又一道女声传来。
    赵理扭头望去，又是一愣。
    一个浑身沾满了各种不明颜色液体的黑冰台女队员揉了揉手腕，见赵理那模样，笑了笑：“也就比你早到十几秒而已，处理了下伤口。”
    看着两人风轻云淡的模样，赵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就是，老兵吗？

 第368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苍穹之上，整座高塔顶端笼罩在扭曲的力场中，空间如同被一双无形之手蹂躏过一般。
    塔顶四周尽是一尊尊漆黑的晶化雕塑，还保持着生前那栩栩如生的模样。
    其中还有一具被分食得只剩一副骸骨的魔君静静躺在一凸起上。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幽姬悬浮于虚空。
    她的胸腔完全洞开。
    没有心脏，只有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黑暗奇点。
    无数黑潮触须从这深渊中喷涌而出，每一根都缠绕着细密的魔纹，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这些失控的能量正以她为原点，蹂躏着方圆十里内的物质不断分解重组，那些晶化魔将正是被黑潮同化到一半的产物。
    “这就是澹明哥说的力量暴走？”缉亭眉头紧锁：“这黑潮竟然是由她一个人造成的。”
    “当真可怕，没有澹明哥我们还能坚持那么久，看来是走了大运。”一旁的黑冰台女队员轻声道：“她现在的状态是已经对外界没有反应了么？”
    “应该是，力量暴走之后，仅存的本能意识应该全在吾威，刚刚遇到那些应该算是残存本能，不然我们上来后，还得费点功夫。”缉亭边说边从怀里取出盒子。
    “倒是有点出乎意料，我还以为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总会有场大战要打。”女队员也从怀里取出盒子。
    “小说或许会这样写，但现实偶尔总会反现实。”
    而赵理早已被这一幕惊呆。
    太过魔幻，太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还在震惊中，一旁的缉亭和女队员已经拿着盒子走向幽姬。
    看着两位老兵也只是感叹了一秒便开始动作，赵理一怔，也立即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跟了上去。
    “澹明哥说，到了暴走源面前，只要打开盒子就行。”缉亭说道。
    “三个只要有一个到达就算完成任务，现在三个都到了。”女队员问道：“是都打开么？”
    “没说不行就是可以。”缉亭点头：“别浪费时间，开始。”
    其余两人纷纷点头。
    下一刻，盒子打开。
    一块中心镶嵌着玉髓，表面蚀刻分形纹路，隐隐有蝶影浮现的玉璧静静躺在盒中。
    “然后呢？”女队员看了看，却没有发现有任何变化。
    话音落下，忽然三块玉璧幽幽发出萤芒，互相缠腰交缠，升上半空之中。
    不多时，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道身影幽幽出现，轻轻落入地上。
    正是陈掖。
    看了一眼三人，陈掖轻声道：“辛苦你们了。”
    几人抿了抿唇，半天组织不起语言。
    “我的时间不多，感谢的话有机会再说。”陈掖回过头望向悬浮在半空的幽姬，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骸骨。
    顿时便明了暴走原因。
    “你我相争，最终竟是以这种方式结束。”
    不由得有些唏嘘。
    片刻，陈掖靠近幽姬，缓缓抬起了手。
    “不管如何，就在今日结束。”
    原本面无表情的幽姬忽然脑袋回正，一道有光自瞳孔攒射而出。
    “等到你了。”
    吾威，交战正炽。
    漫天黑潮正化作各种各样怪物攻向城墙。
    无数弹幕射上天空，炮火连天。
    “开火！全火力覆盖！”
    城墙上的重机枪喷吐火舌，127毫米弹链在空中拉出密集的金属轨迹。
    机甲30毫米机炮连续点射，“咚咚”的闷响震得垛口碎石簌簌掉落。
    步战车阵列齐鸣，爆破弹在黑潮中炸开无数火球。
    碎裂的弹片与怪物残肢混合如雨般坠落。
    “攻势好像越发凌厉了。”一名神机营指导员蹲在掩体中更换好弹夹，便立即转身朝着落入墙面的怪物开火。
    “给我戳死他们！”一个校尉挥舞长刀大吼，身后十几名军卒便是长枪一出，瞬间将一只三头狼戳成破麻袋。
    可落下的怪物数量越来越多，在弹仓补充的瞬间，愈发多了起来。
    看见漫天降落的怪物，澹明再度抬手，身上灵力幽幽，准备再清扫一波。
    就在这一刻，一股心悸的暴走力量降临整个吾威。
    不，不只是吾威，而是整个梦境。
    而漫天黑潮忽然如潮水般褪去，又像阴云般被阳光驱散。
    怪物瞬间少了九成不止。
    还在绞杀的人类战士顿觉压力大减。甚至还有空打量周边情况。
    “澹明哥，这是什么情况？”看着满天黑潮逐渐褪去，中队长脸色一喜：“难不成，突击队行动成功了？”
    澹明神色莫名，忽然摇了摇头：“暴走的力量还在。”
    “那这是”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意外了。”澹明扫了一眼周边，转身走向城楼：“不过你们的压力小很多了，再坚持一会，我去看看。”
    迷雾林，蛮族大营，临时指挥部。
    “突击一组、突击二组、突击三组，收到请回话！”
    “突击一组、突击二组、突击三组，收到请回话！”
    通讯员的嗓音已经嘶哑，手指死死按着耳麦。
    可电台里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没有任何回应。
    “还是联系不上！”他猛地扯下耳机：“所有频道都试过了！”
    “继续联系！我不信那么一大队人没一个能登上塔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临时指挥头也不回，对准了如潮水般涌来的魔物开火。
    外面，步战车的30毫米机炮正在急促射击。
    机炮的闷响震得指挥部帐篷簌簌抖动。
    两台机甲背部的榴弹发射器不断抛射，黑潮中不时涌起一朵朵赤红的火焰。
    “不对劲”一名指导员盯着战术屏幕，声音发紧：“这些晶化魔物十分钟前突然全部活化，毫无征兆，连能量供给都没有，是连能量守恒定律都不顾了么。”
    “在梦境里面你还要什么定律。”临时指挥终于转身：“无人机呢，能不能看到塔顶的情况？”
    “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画面显示”指导员眉头紧皱：“塔顶区域被某种能量场笼罩，信号无法穿透。”
    说到这，他瞳孔大震：“说不定突击队已经全员”
    “不可能。”临时指挥员直接打断指导员的话：“如果突击队全军覆没，你以为就我们这点能守住这？”
    “一定是被困住了，又或者正在交火，所以我们”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抬眼望去，帐篷外，一台机甲的右臂被某种黑色物质包裹，金属装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剥落，驾驶员正脱离机甲。
    “指挥部！西侧防线被突破！请求--”
    无线电突然中断，只剩下尖锐的忙音。
    “靠，上强度了是，连解说都不让。”临时指挥员一拉枪栓：“那就打完再说！”
    “干掉这群畜生，然后打上塔顶！”
    “同志们，跟我上！”
    说罢率先冲出掩体。
    “杀啊！！”
    身后队员嗷嗷叫，跟着冲了出去。
    塔顶。
    幽姬赤足踏地，足尖轻点之处，地面凝结出一层黑色冰晶。
    刺骨寒风席卷而过，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地贴合在身躯上。
    缉亭半跪在地上，身上作战服已然破碎，血如泉涌。
    另一边，那位女队员靠在一凸起处，脑袋无力地垂下，生死不明。
    而正对面，赵理握住断刃，嘴角鲜血涌出，视线却始终死死盯住眼前那道身影。
    “声东击西，确实是好计谋，可是”幽姬轻轻转动腕部，她忽然抬眸，瞳孔中闪过一道暗芒：“陈掖啊陈掖，你有没有想过”
    黑潮骤然爆发，又瞬间收束回她的体内。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暴走从未存在。
    “你会使计，难道我便不会将计就计？”
    “不过一个外力罢了。”瞥了一眼那副骸骨：“小卒而已。”
    “既然你不容我，那我便不必对你留手。”
    “如今我将你彻底吞噬，等把那小贱人也找到，整具身体便属于我。”
    “包括这里的上千条人族性命。”
    “我相信，澹明会有兴趣与我谈判。”
    “咳咳。”正畅意想着，一声咳嗽引起了她的注意。
    抬眸望去。
    只见赵理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双手握住断刃，哪怕被刀刃割得鲜血淋漓。
    “嗯？区区一个人族，竟然能抵挡我的一击。”幽姬倒是来了兴趣，打量了下。
    忽然如墨般漆黑的双眸掠过一丝光：“原来如此。”
    说罢，便迈步走了过去：“本还想着要如何找到那小妮子。”
    “想不到倒是送上门来了。”
    “你说什么？”赵理用手背擦了擦血沫，摆出战斗架势：“故作玄虚？”
    “你拿刀对着我？”幽姬嘴角一扬：“你比你的同伴还要弱，他们尚且不能奈何我，你一个小小士卒又能如何？”
    “死战而已。”赵理眼神一凝：“把陈掖大帅给我吐出来！”
    就在先前陈掖刚与幽姬对峙时，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幽姬的身体就化作无数黑色丝线，瞬间侵入陈掖体内，将她完全控制。
    猝不及防之下，几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才知晓，幽姬力量暴走是假，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是真。
    虽然知道自己打不过，但现在塔顶之上只剩他一人，即便是无用功，也不能袖手旁观，只要拖延一会，澹明哥迟早会知道，一定会有办法！
    想到这，他加快速度如箭般冲向眼前那女子。
    “轰！！！”
    毫无意外，一道眼神便将赵理击飞。
    这一次，他几乎爬不起来。
    缓缓踱步至赵理面前，幽姬缓缓抬手。
    “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竟然让你护他到这种地步，既如此”
    “我便看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噗！”
    话音落下。
    一道光束突然自幽姬胸腔发出。
    纯净又凌冽。
    在她惊恐的目光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那你又如何断定，我不是将计就计。”

 第369章 总会再见的－加更

    赵理怔怔地望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先是愣住，随后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惊喜：“陈掖大帅！您还活着？！”
    “不可能！”幽姬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明明已经将你完全吞噬，你根本无力反抗，怎么可能还保有意识！”
    她的身体突然僵住，试图抬手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这不可能怎么会”
    突然，数道光束从她的手肘、膝盖等关节处迸射而出，与胸腔相连，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原地。
    “我便是你，你便是我，虽性子不同，却还是一人，你的想法我如何不懂，以你的力量，即便被人偷袭也断不至于力量暴走到如此田地。”
    “不过，若是澹明出手，或许还有可能，但他必定不会给你这个机会。”陈掖声音幽幽传来：“无非是拼死一搏罢了。”
    “来时我便知晓，我杀不了你，哪怕你将绝大部分力量投放至吾威，我也杀不了你。”
    “为什么？”幽姬极力抗衡逐渐麻木的躯体。
    “因为本能。”陈掖轻声道。
    幽姬瞳孔一震。
    “即便你真的暴走，意识被湮灭，但战斗本能和求生本能依旧存在，不可能没有留后手。”
    “而若你是假装暴走，以我如今的力量也绝对制服不了你。”
    “除了一个办法。”
    “就是假意被吞噬，再控制我？”幽姬光洁的额头青筋暴起：“好算计，可凭你这点残余的力量可困不了我多久！”
    “也没打算困住你多久。”陈掖的声音像风一般轻轻吹送：“这场梦境已经太久太久了，让大家都回家。”
    说罢，一道残影隐隐出现在幽姬身旁，望向不远处的赵理，轻声道：“赵理，杀了她，让一切都结束。”
    “我？”赵理一愣，但战士的本能让他握紧了断刃站了起来。
    “杀我？”幽姬一声冷笑，同时鼓动周身力量想要挣脱束缚：“就凭他，杀得了我么。”
    “试试便知。”陈掖淡声道：“赵理，你身上应该有阿幽给的护身符。”
    “将护身符拆开裹住刀，直接往她心脏刺去就行。”
    听到这话，赵理尚未没反应过来，倒是幽姬脸色一变，挣扎得愈发激烈。
    “你想做什么？！”
    陈掖瞥了一眼幽姬：“我以为我们三位一体，智商应当也一般。”
    赵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护身符，目光在陈掖与幽姬之间来回游移。
    当那张与阿幽极为相似的面容映入眼帘时，澹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他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你们这是”猛地扯下脖子上的符咒，嘴角颤抖。
    “哈哈哈哈，是你想的那样！”幽姬一边拼命挣扎，一边肆意狂笑：“我、陈掖和你口中的那个阿幽就是整个【掖幽】本体意识。”
    “你以为你能撑过我连续两击？”
    “那是那小妮子在拼死保护你！”
    赵理瞳孔地震。
    【喏，给小理子的，一定平平安安喔。】
    【小理子你别管就是了，反正有这个在，阿幽就可以保护你平平安安，明天一定顺顺利利！】
    【阿幽不是神仙啊，但你也别小看阿幽了，一定要戴在身上！】
    握住断刃的手忽然便颤抖起来。
    见赵理有些动摇，幽击心里一喜，越发叫嚷：“我与她们同为一体，你若是杀了我，陈掖会死，那个小妮子也会死！”
    “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轰！
    一道惊雷在赵理脑袋炸响。
    陈掖见状，神色平淡：“赵理，你是军人，有时候需要取舍，一直以来你要做的事，阿幽嘴上不论怎么反对，到最后总会支持你。”
    “因为这是你想做的事。”
    “现在，到你支持她了，因为，这是她想做的事。”
    赵理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咬着牙，眼眸里全是那少女的身影。
    忽然，便抬起了脚步，持着刀一步一步走去。
    幽姬见状顿时便慌了，大喊道：“你真的不顾那小妮子的死活了么？”
    “放了我，我保证你们都能活下来，我保证你们都能相守到最后！”
    “假话讲太多，连自己也信了么。”
    突然，一道声音从赵理身旁响起。
    赵理循声望去，无助的脸上忽然便泛起一丝喜色。
    而幽姬脸色霎时惨白。
    “澹明哥！”赵理一喊出声，鼻子便酸了：“您有没有办法？”
    澹明看了看幽姬又望向陈掖，目光回到赵理身上，道：“我不过是一缕残影投送，本体不能靠近这里。”
    “不过，即便我在，你心里应当也有数。”
    赵理闻言，脸上再度褪去血色，只有握住断刃的手鲜血直流。
    “我该怎么办。”
    “我果然不是一个称职的军人”
    “若是只会听从命令，机械执行任务，与其说是军人，倒不如说是战争机器，真正的军人，应该是明知道前方铺满荆棘却依旧勇往直前。”
    “取舍不是容易的事，甚至会被人唾骂优柔寡断，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切肤之痛只有你自己知道。”澹明轻声道：“但你是一个成年人，也是一个军人，可以自己做决定。”
    赵理浑身剧烈颤抖，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
    几息之后，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幽姬。
    幽姬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你疯了吗，你不想再见到她了吗？！”
    “我一死，你再也见不到她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她的存在！”
    “我知道”
    “你是在杀死对你最好的人！”
    “我知道”
    “所谓大义真的那么重要么！”
    “我知道”赵理缓缓举起刀，声音沙哑：“但这是阿幽希望的！”
    话毕，在幽姬绝望的目光中，一道寒芒猛然挥下。
    雾，浓重的雾。
    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一条青石小道延伸至浓雾深处。
    有些跌跌撞撞走在路上，那雾气似乎有意识一般，像是帘幕缓缓被钩子拉开。
    赵理懵懂地望向深处，有一棵巨大的苍树。
    底下站着一道伟岸的身影。
    他先是怔了怔，却在那道身影转身的瞬间，瞳孔霎时放大。
    “哥？”
    一袭戎装的赵绪站在树下，凝望着赵理，很是温柔。
    “哥，真的是你？”赵理忍不住迈出了几步：“你怎么在这？”
    赵绪没有回答，细细凝望了一下赵理，便转身缓步离开。
    “哥，你去哪？”赵理见状，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你去哪？”
    赵绪没有回答，只是只身入了黑暗。
    “哥哥！”
    下一刻，空间镜面破碎，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赵理面前，笑靥如花。
    “小理子！”
    “阿幽！”赵绪一愣，下一刻便冲了上去。
    却在一瞬间穿透阿幽的身影。
    赵理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着依旧笑嘻嘻的少女，喉咙瞬间变干。
    “谢谢你呀，小理子，你保护了大家呢。”少女笑嘻嘻道：“你很优秀，也很善良，一点也不比别人差，你就是你，不用跟别人比较的喔。”
    “我”赵理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了一切，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禁颤抖：“我杀了你。”
    “我不应该坚持参与这次任务。”
    “可如果小理子不坚持，那就不是我认识的小理子啦。”
    “阿幽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喔，一直不让小理子去，只是想多陪陪小理子而已，虽然时间有点少，但已经很满足啦，现在的灾祸都是阿幽惹出来的，自然是要解决的。”
    “而且你拯救了大家，拯救了千百个家庭的美梦呢！”
    “可我从没想过，你会死”赵理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陷入肉缝之中。
    “我不会的，掖幽是不会死的！”少女使劲地摇摇头：“阿幽会永远活在梦里！”
    看着少女依旧元气满满的模样，往日的一点一滴涌上心头，赵理轻声道：“这是童话吗？”
    “这是个好结局！”
    “谢谢你，谢谢你即便被人族伤害，可到了最后却依旧不愿意伤害人族。”
    塔顶之上，清风徐来，流云舒卷。
    澹明望着那缕渐渐消散的残影，眼神温和。
    阿幽嘻嘻一笑：“因为人族和妖族都是好朋友！”
    澹明眉峰微动，便稍稍颔首，神色微冷：“是好朋友，所以我会去处理那些坏人。”
    “让他们一辈子都没办法再做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理缓缓睁开双眼，意识逐渐清醒的瞬间，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突击队全员都在塔顶，仰望着天空。
    天幕之上，似有金沙飘散，渐渐驱散了厚重的阴云。
    无数金色光点洒落在队员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一道金色阳光穿透云层，温柔地笼罩着众人。
    阳光正好。
    看着漫天玉蝶随风飞舞，众人沉默不语。
    忽然，脚步声起。
    赵理出现在澹明身边，凝望逐渐消散的满天盈芒。
    良久，良久。
    “澹明哥。”
    “嗯？”
    “你一直都知道阿幽的真实身份么？”
    “知道，会怪我不跟你说么？”
    “一开始有些惊愕，但好像也知道原因了。”赵理摇摇头，扭头望向澹明：“【掖幽】会真正死亡么？”
    澹明沉默片刻，道：“以梦为生，或许肉体湮灭，但灵魂长存。”
    “我们还会再见面么？”赵理轻声道。
    “世间梦境多如星河沙数”澹明下意识道，忽然便望向赵理，坚定道：“只要活着，只要还有梦，就一定会再见。”
    赵理闻言原本有些黯淡的双眸又明亮了些。
    再度抬头望向天际，一抹星河出现天边。
    郑重地：“说再见，就一定会再见！”
    一缕清风掠过，似在回应。
    【草原蜃楼篇结束，下一篇寒国生化篇】

 第370章 同族

    吾威，无数黑潮忽然化作满天萤火散落。
    还朝着漫天黑潮倾泻怒火的一名神机营队员看到这场景突然愣住。
    “这是结束了么？”队员放下枪下意识朝着一旁并肩作战的一名守城老卒望去：“你看这”
    话音未落，神色便呆了呆。
    只见老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后，老兵的身体开始分解崩散，随风直上。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守城士卒和仍旧留守吾威的百姓化作黄沙，借一缕清风消散在天地之间。
    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凤卫】含笑看着自己，躯体逐渐消失，绿萝那尘封的记忆如泉水涌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分解，意识逐渐模糊。
    不多时，意识便彻底离开【华胥】。
    迷雾林，塔顶。
    天穹开始缓缓下沉，如同一片巨大的帷幕垂落。
    所有队员站在塔的边缘，沉默地望着这一切。
    有人神情凝重，有人目光恍惚，还有人攥紧了拳头。
    要结束了，这场沉睡了如此之久的梦境。
    “想不到，来参加个军演都能遇上事。”齐宣拍了拍胸口：“差点就成烈士了，还好有澹明哥。”
    澹明笑了笑，谦虚道：“主要还是大家团结出力，我只不过是尽了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一点微薄之力罢了。”
    “澹明哥真的好谦虚，还以为去了一趟扶桑回来，性子会有改变呢。”
    “说起来，澹明哥你在扶桑做的事，那是真不得了。”一旁的常书桓哇道：“秒天秒地啊，可惜当时没跟着去，见识不到。”
    “不去也好，你这么弱鸡，见识到之后道心破碎怎么办？”某齐大美女哼道。
    “什么话这是，我作为特四的肉坦，怎么就弱了，真要算起来，你比我还弱呢，这次演习，有几次都是我救的你！”常书桓不服气了。
    “啊是是是，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本来只是侦查任务，暴露了顶多也被驱赶而已，绝对抓不到我，结果你非得吼一嗓子【小心】，好好的撤退就变成了突围。”
    “你，太过分了，必须道歉！”
    “可以道歉啊，那房租”
    “不过话又说回来”
    洛瑶无奈地摇摇头，看着一旁吃瓜群众澹明，说道：“他们就这样，至于所谓的暴露和侦查，是在说笑呢，本来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去吸引火力。”
    “那肯定。”澹明连连点头：“演习就是实战，作为老兵，这点纪律性还是有的。”
    “听说澹明哥你在扶桑找到了你的师妹？”洛瑶看了一眼不远处和赵理站在一起说着话的缉亭，欲言又止：“之前你在微信留言说关于缉亭的”
    澹明呵呵一笑，自然明白洛瑶关心什么，道：“缉亭的情况我跟师妹说了。”
    “那”洛瑶喉咙紧了紧，有些希冀又有些害怕：“你师妹怎么说？”
    听到这话，齐宣和常书桓的斗嘴也暂时存档，连忙凑了上来。
    一旁高冷一直不出声，其实是不知道这次回去之后怎么跟女朋友吹嘘这次英勇战斗的齐林也靠了过来。
    “有点棘手”澹明直言不讳。
    几人一听，脸色便变了。
    “以我师妹的能力，也只能想出八十几种办法。”澹明摊摊手：“确实不好弄。”
    “”
    好想揍他，可又打不过。
    洛瑶脸色一喜：“那么说，缉亭的情况。”
    “放心。”澹明扬起下巴，一脸骄傲：“我的师妹，天下无双。”
    众人一听，一颗大石总算落了地。
    齐宣更是忍不住转身朝缉亭正要大喊。
    结果还没出声就被澹明拦住。
    “让他们聊聊。”澹明看着赵理，轻声道：“虽说总有见面之时，可却也未必。”
    “再阔达的男人也需要倾诉。”
    齐宣闻言，沉默了下来。
    那原本有些雀跃的心，也忽然低落。
    这一场梦境，虽然波折横生，但最终也算是落了个好结局。
    可，阿幽回不来了。
    那个生活在他们院子里的少女，那个总是戴着虎头帽留着双辫子笑嘻嘻的少女。
    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齐宣眼眶顿时便红了。
    她并非现在才晓得伤心，只是单纯刻意压制罢了。
    众人也是一阵沉默。
    又忍不住望向天际。
    不多时，却见缉亭和赵理两人转身走向众人。
    “澹明哥。”缉亭打了声招呼。
    澹明拍拍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又望向赵理：“调整好了？”
    赵理抿了抿唇：“或许，她比我更有勇气。”
    “人生恍若大梦一场，有时候谁又分得清梦里梦外，都不容易，想放下也要有个过程，但总会过去。”澹明看了一眼逐渐崩碎的天际，淡声道：“这场梦太久了，也该醒来了。”
    “确实太久了，也得亏你们，我们才能寻到此处。”
    突然，一道温婉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澹明循声望去，眉心一凝。
    草原，指挥部，信息大厅。
    “报告，【蜃楼】能量阈值正在平复”监测员盯着屏幕脸色一喜，再次检查了一下数据，连声道：“更正，【蜃楼】能量波动正在大幅度削减。”
    总指挥瞳孔一缩：“被困人员情况如何？”
    另一名监测员看着监测仪，兴奋得大声道：“监测系统重新上线，所有队员生命体征平稳！”
    与此同时，白泽小组晋天明的身影出现在大屏上，沉声道：“报告指挥部，【蜃楼】外围正在缩小，根据科技局及转运司相关技术人员推测，【蜃楼】正在消失。”
    一旁的政委醒悟过来：“换个说法，是不是澹明成功了。”
    所有人忽然安静下来，静静看着大屏。
    晋天明嘴角微微上扬：“信息大厅的监测数据应该显示得清清楚楚。”
    轰！！！
    整个大厅顿时鼎沸起来。
    “距离48小时时间还有5个小时。”总指挥看了看大屏时间显示，伸手按下所有欢呼，沉声道：“通知所有部门，准备进入【蜃楼】，把同志们接回来。”
    “是！”
    持续了数秒的欢呼戛然而止，信息大厅再度忙碌起来。
    又布置了几项工作，这才松了口气，看了一眼老伙计，伸出手道：“万幸有惊无险，恭喜了。”
    “同喜同喜。”政委也伸出手。
    “这次，又多亏了澹明啊。”政委呼了口气：“我都想向上打申请邀请他加入军方了。”
    “他这样的高人，逍遥惯了，加入系统不一定是好事。”总指挥摇摇头：“不然为什么一直挂着华南总局的编外，即便要进系统，首选也不可能是我们，想要他的怕是能打崩头，还是随他去。”
    “就这么随口一说。”政委呵呵道：“就是想，人家也未必适应军旅生涯，毕竟也没参过军。”
    “报告！”突然一名监测员脸色变了变，连忙高喊。
    “怎么了？”两位高层同时转身。
    “【蜃楼】能量有异常波动！”
    总指挥眉头一凝，快步走了过去：“怎么回事？难道那【蜃楼】的消失是假象？”
    “这不像”监测员看着一条波纹逐渐与【蜃楼】波纹合二为一，难以置信：“像是有一股力量生生进入了【蜃楼】，但异常契合，【蜃楼】范围依然在逐渐收缩，只是速度稍微缓慢了一些，预计会在三十五分钟内完全消失。”
    总指挥闻言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道：“继续观察，通知前线部队警戒。”
    “是！”
    梦境，迷雾林，塔顶
    看着眼前那位雍雍华贵的美妇还有身旁簇拥着十数位叽叽喳喳的少男少女。
    赵理咽了咽口水：“您你们是阿幽的族人？”
    “不只是族人，还是好朋友喔。”一袭淡黄宫装，光洁的额头上有道小红疤少女脆生生道：“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喔。”
    “的朋友喔！”
    “我和阿幽才是最好的朋友！”一个胖胖的少年挺直胸膛：“她以前最喜欢跟我一起在梦里捉迷藏了！”
    “捉迷藏了！”
    “明明是你捉迷藏很笨，没妖和你玩，是阿幽见你可怜才和你玩。”
    “和你玩！”
    “阿花不要学人说话！”
    “可我们又不是人。”
    “小槐说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一个挽着双髻，脸颊圆嘟嘟的少女伸手揪住旁边呆毛一晃一晃的呆愣少女的脸蛋，使劲往外扯：“不要再学说话啦！”
    “喔。”呆愣少女含糊不清发出了个音节。
    “请您不要介意，虽然掖幽寿命万载无尽，但由于她们一直都在掖幽宫没有出去过，心性纯真如孩童，对生死之事懵懂无知，我也不愿让她们过早沾染这些。”妇人望向赵理，微微点头，便立即把目光一旁的澹明：“谢谢上”
    见澹明眼神动了动，便改口：“谢谢您。”
    澹明晃首：“最终我也没救下她。”
    “阿幽自小便对外界充满好奇，百年前她被人从掖幽宫引诱离开后，我一直苦寻不得，便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美妇浅叹，揉了揉一旁呆愣的阿花：“没想到再寻得消息，会是这般场景。”
    澹明倒是听出了点什么：“引诱。”
    “我明白您想问什么。”美妇轻声道：“人妖两界早已隔绝，无人族镇守与妖族镇守的允许，私自进入人妖两界者，死罪。”
    “那些人能躲过两族镇守的监视进入妖界，想必也是有一番大神通。”
    “如今我掖幽也不过靠着梦境才能勉强与你们见面，关于阿幽之事，我虽愤懑，却无能为力，妖族镇守不会允许我擅自离开妖界，人族怕是也不会同意。”
    “所以，关于阿幽”
    “放心”澹明开口道：“我负责。”
    妇人眉头一舒，朝着澹明微微一福：“那便谢谢您了。”
    “不管结果如何，掖幽一族永承你情。”
    澹明拱手：“必不辱命。”
    妇人一愣，看着澹明，忽觉有几分面熟，似乎曾在哪个梦境中见过，眼眸一丝不明意味掠过。
    片刻，恍然。
    原来是你。
    难怪，阿幽这孩子最后把【华胥】留给了你。
    误打误撞。
    缘也，缘也。
    数息过后，
    “如此一来，我的心愿便了。”妇人直起身子，皓腕轻抬，天空几道流光掠过缓缓凝聚，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化作一只玉蝶缓缓落入指间。
    “阿幽，我们回家了。”
    听到这话，原先还在打闹的一群小掖幽，忽然停了下来。
    理袍服，正衣冠。
    接着，便旁若无人哼起了远古的歌谣。
    【踏月华，乘星槎。】
    【故土在，桑梓斜。】
    【夜露凝，湿尔衣。】
    【梦为舟，渡冥溪。】
    【萤火照，三更路。】
    【采蘅芜，奠归途。】
    【长眠安，无惊怖。】
    【与子同梦，返旧庐。】
    【与子同梦，返旧庐。】
    【与子同梦，返旧庐。】
    无数玉蝶翩翩起舞。
    萦绕在众人身旁。
    阿幽，回家了。

 第371章 余波荡漾

    看着逐渐消失的掖幽一族，赵理终于忍不住上前几步：“请问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你是赵理。”美妇停下手中术法，温和道：“当然可以。”
    “您认识我？”赵理怔住了。
    “我曾在一对老夫妇的梦境里见过你，还有你的兄长。”美妇轻轻颔首：“这次也多亏有你，阿幽选择由你来终结她的不幸，这是她最大的幸运。”
    “老夫妇的梦？”赵理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你有一对很好的父母。”美妇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这是难得的福分。”
    “父母对，我就是想问这个。”想起少女临终前念念不忘要回家见父母，赵理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能否让我见见阿幽的父母？”
    “父母？”美妇有些讶异。
    “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很唐突。”赵理低声道：“我答应了阿幽等这次事件结束后，会带她回到父母身边。”
    “最终我却没能做到。”
    “我很抱歉。”
    “我知道，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没用，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理抬起头注视着美妇：“是我亲手杀了她”
    “我不求她的父母会原谅我，但至少让我见一下他们，让我给他们讲几句话。”赵理恳声道：“阿幽，真的很想很想他们。”
    “求您应承。”
    说罢，便深深鞠了个躬。
    四周一片寂静。
    一群少年掖幽面面相觑，又忍不住挠了挠脑袋。
    一旁的澹明见到这场景，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摇了摇头，却没有出声。
    半晌，美妇的声音轻轻响起。
    “既如此，便让你见见。”
    赵理猛地起身，一脸不敢置信。
    美妇见状摇了摇头：“并非让你跟随我等去妖界，如今我等也只是入梦，想要进入妖界，须得两族镇守同意方可通行。”
    赵理连连点头：“自然是知道的，您这是打算让阿幽父母入梦对么？”
    美妇没有回答，只是轻挥衣袖。
    空间一阵氤氲，一幅场景便活灵活现出现在半空之中。
    只见一小居室内，一穿着宫装的女童蹦蹦跳跳推开了房门，脚步尚未迈入，清脆的声音便已响彻房间。
    “爹爹娘亲，阿幽回来啦！”
    赵理呆了呆：“这是小时候的阿幽？”
    顺着视角，女童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奔向寝房。
    推开寝房门，映着蜜合柔光，寝房面貌一览无余。
    螺钿榻上散着几只靛蓝布偶与虎头枕，锦衾绣古国联珠纹。
    鎏金香鸭吐着花果甜香，却被茱萸香囊的辛气掩去几分。
    琐窗绿纱透进海棠影，穿过了六曲婴戏屏风，斑驳的几缕映上榻前那面蹭了胭脂的金银平脱镜，应该是晨起女童闹着贴花钿时留下的稚气痕迹。
    “爹爹，娘亲！”
    赵理连忙瞪大眼睛想要瞧清楚阿幽的父母是什么模样，表情却在下一刻僵在脸上。
    只见女童飞快地跑到榻上，扑向了两个表情有些滑稽的布偶。
    “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等阿幽回来呀。”
    “阿幽今天在学堂又学了好多东西嗷。”
    看着女童抱着两只半人高的布偶扑通在床上兴奋地说着悄悄话，赵理有些茫然地望向美妇：“这是阿幽的父母？”
    “这到底”
    “如你所见，这便是陪伴阿幽长大的【父母】。”美妇轻声道，看着幻境中的阿幽，神色似有感怀。
    “难道阿幽的父母已经不在了？！”赵理嘴角有些颤抖。
    美妇摇摇头，注视着赵理，道：“阿幽并没有父母。”
    赵理瞳孔一震。
    “或者说，【掖幽】一族本就没有父母。”美妇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缥缈：“与人族或是天下大多生灵不同，我们【掖幽】生于天地之间，乃是妖界至纯灵气所化，自然不存在所谓的血脉亲缘。”
    “阿幽不过是常在入梦时，窥见些人族亲情的温暖，心下难免羡慕，便自己缝了两个布偶，权当是父母作伴罢了。”
    【是吗，嘿嘿，阿幽也觉得很好听。】
    【阿幽的爹娘取的。】
    【是爹娘取的喔。】
    【是是是，天下有几个孩子的名字不是父母取的。】
    忽然想起了随口应承少女的那些话，赵理沉默了。
    “既然你已知晓，便学会放下，【掖幽】一族本来便是天地灵气所化，如今也不过是化作灵气，再度回归天地，无人会怪你，我也不怪你。”美妇柔声道。
    “小槐也不会怪你！”
    “作为阿幽最好最好的朋友，我也不会怪你！”胖乎乎的少年说道。
    “阿花也不会！”
    “咦，这次阿花没有学人说话了呢。”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人啊。”
    “”
    一群小掖幽又开始打闹起来。
    “这梦境快要散了，诸位也尽快离开，否则影响神魂。”美妇说道。
    澹明拱拱手：“那便再会。”
    美妇还礼：“自当再会。”
    话音落下，梦境破碎。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在地堡内回荡。
    绿萝猛地睁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尖锐的疼痛证实这已经不是梦境。
    下意识朝前望去，目光突然凝固，那个地堡负责人的尸体正以扭曲的姿势趴伏在地上，早已失去了生息。
    “我这是”绿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破碎的记忆碎片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我是天道众派出的监督者，任务是监督零号实验室的撤离工作。
    在撤离时见到了一只【掖幽】。
    看到她身上惨状，自己突生起控制不住的情绪，要将她带离。
    然后与地堡安保部队发生了冲突。
    在冲突时误将【掖幽】身上的抑制器损坏。
    而已经重伤的【掖幽】控制不住自身的力量，于是暴走。
    一瞬间将地堡内所有人拉入了梦境中。
    而在梦中，自己是吾威城的将领
    一切记忆如潮水般撞入脑海，让她瞬间有些晕眩，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突然听得一声呢喃自观察室传出。
    绿萝瞳孔一震，踉跄着站起来，喘了几口气，调息一番，便发疯似的冲向观察室。
    “拓跋教授！”
    老技术员瘫在墙角，花白的头发沾满了灰尘。
    绿萝将手指按在他颈动脉上，感受到微弱的跳动后，她立刻将灵力渡了过去。
    老教授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浑浊的瞳孔慢慢聚焦。
    当他看清绿萝时，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绿萝大人”
    说不到两句，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可即便如此却拼命挣扎着要爬起来，死死抓住绿萝的手臂：“阿幽阿幽呢？”
    绿萝一怔，陷入沉默。
    老教授见状，脸色瞬时一白。
    观察室地下舱门大开，空荡荡的舱室里只有一滩尚未凝固的鲜血，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暗光。
    老教授佝偻的身此刻愈发伸不直，泪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蜿蜒而下。
    “走了好啊终于不用受苦了”
    一旁的绿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明明一个是萍水相逢，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一个是长年拿她做实验的技术员，尽管那技术员多次提出终止试验，也总是在实验结束后不顾禁令偷偷给阿幽上药。
    可，算起来，都不算什么好人啊。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在梦里想尽办法让自己和拓跋教授尽量不接触神州的部队，尤其是在澹明出现后。
    而在梦境快溃散时，也让自己两人先一步醒来。
    阿幽，你就这么好么？
    我们哪里值得？
    天道众
    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忽然在她心中发芽。
    听着周遭警报不停，绿萝抿了抿唇，上前几步，低声道：“教授，我们走，这里已经被发现，神州的部队很快就会过来。”
    老人摇了摇头，身形萧索：“你走。”
    绿萝瞳孔一震：“拓跋教授。”
    “我不想走了，研究了一辈子，害了阿幽一辈子，结果阿幽到最后还记挂着我，我不是人，我是畜生，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老教授微微侧脸，瞥了一眼身后的绿萝，轻声道：“你走，你还年轻，还有很多选择。”
    “如果你信我这老头子一句话。”
    “离开天道众，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轰！！”
    绿萝脑袋惊雷一炸。
    “不要想着投靠特别防御处交投名状，天道众目前虽然抗衡不了他们，但要杀一个叛徒，不是什么难事。”
    “谁也不要接触，隐居就好，彻底将自己隐藏起来，或许还能活下去。”老人絮絮叨叨道：“走。”
    拳头死死握住。
    挣扎片刻，绿萝朝着老人深深鞠了个躬，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摊空空如也的地方，便化作一道流光离开。
    老人忽然蹒跚地走至那滩血迹边，径直躺了下去。
    思绪似乎又回到了数十年前，儿时的他第一次见到被束缚在实验室那只掖幽的时候。
    【你好像是好人喔，没有戾气，那阿幽给你好梦喔！】
    【我可以帮你什么？】
    【阿幽想回家，想见爹娘。】
    【好，我会帮你的！】小孩如是道。
    【为什么不能放她走？！】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上司面前，怒气冲冲【这实验没有任何结果，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因为关乎大业，只要有一分希望也不能放弃。】上司神色冰冷【劝你不要胡思乱想，否则，你的家人会比她更惨。】
    【阿幽对不起，他们不愿意。】
    【哦，没关系的，今天不愿意，说不定明天就愿意了。】
    【或许】
    【那你想要个好梦吗，今天阿幽只是被打了三针，抽了一点点血哦，还挖了一点点肉，有点痛，但比昨天好多了，可以给你好梦喔。】遍体鳞伤的掖幽抬起头，眼眸里充满希冀。【你会带我回家吗？】
    【我一定会的！】
    【作为实验室最优秀的研究员，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记住，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我】
    【怎么了，你不愿意？宫主可是专门发了电报过来祝贺，你的家人都以你为荣，可不要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不过是一只妖而已。】
    【我知道了。】
    对不起，阿幽，我是个懦夫。
    老人紧闭双眼，泪流满面。
    片刻后，一丝鲜血自口中渗出。
    他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
    半小时后，当地堡内天道众陆续醒来，尚未完全恢复清醒，便听到了一声声巨响。
    便知道事情败露。
    于是，连滚带爬，亡命狂奔。
    而迎接他们的是两支齐整满编的神州合成旅。
    地堡入口处，步战车缓缓驶入。
    一名神情严肃有着一双垂耳的校官，站在车上，沉声道：“缴枪不杀！”
    而在逃生通道外。
    一群逃出地堡的天道众尚未来得及喜悦，便瞧见天空悬浮着几架武直。
    一排步战车呈环形包围。
    领头的一名校官，笑咪咪道：“负隅顽抗者，死。”

 第372章 青丘

    三日后，军演驻训场，参演各部正按计划批次撤离。
    得益于48小时内高效处置【蜃楼】事件，该事件未在国内外舆论场掀起波澜。
    官方通报采用审慎表述：【在草原例行巡查中发现一处战争年代遗留的地下实验室，因年久失修发生有毒气体泄漏；
    同期在反恐专项行动中，成功捣毁一个涉嫌分裂国家、策划恐怖活动的犯罪组织，相关涉案人员均已落网。】
    然而，在官方通报之外，各种猜测与流言早已悄然蔓延。
    有当地牧民信誓旦旦地表示，事发当晚目睹“整片草场被诡异的蓝光笼罩”，随后军方封锁了方圆数十公里，甚至短暂切断了通讯信号。
    境外社交媒体上，一则模糊的卫星影像被疯狂转发，发布者声称拍摄到“不明军事载具”在事发地活动，评论区迅速衍生出“神州秘密武器测试”、“神州在月球发现的外星科技泄露”等离奇版本。
    国内网络论坛上，自称“知情人士”的匿名账号透露，此次行动涉及“某种能干扰现实的实验装置”，甚至煞有介事地引用冷战时期的机密档案佐证，尽管很快被平台删除，截图仍在私密群组里热传。
    更荒诞的版本则混杂了都市传说，将事件与近年各地报告的“异常气象”、“集体幻觉事件”、“良子郡群山演习”串联，众说纷纭。
    后续要如何向公众公布真相，亦或是如何引导平复，就让有关部门去烦恼。
    总不能让某剑仙去烦，毕竟他只会开始思考、陷入思考、放弃思考三板斧。
    一列列军车一字长龙地排在驻训地停车场，军方参演部队正陆续登车准备离开草原。
    而那个天道众的地堡已经被列入机密，由特别防御处华北总局接管处理。
    “澹明哥，谢谢你。”一袭作训服的赵理背着背囊朝着送行的澹明何特四小队一行人等敬礼：“这一次过后，我大概明白我参军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了。”
    “我可什么都没有做。”澹明拍了拍他肩膀：“你的路还很长，走好每一步就行，有些东西可以背负，但有些东西该放下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赵理神情庄重地点点头，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曾经的【蜃楼】所在，便转身登车。
    不一会，车辆缓缓驶离驻训场。
    【蜃楼】的任务结束了，但西南总局的任务还没有。
    得知西南地区黔贵省容县有洪涝后，这一群才刚刚脱离困境的神州子弟兵坐不住了，纷纷请战，劝也劝不住。
    好不容易今日一早等到命令下来，他们便已经整装待发。
    接下来将会在第一时间奔赴灾区与其他早已出发的兄弟部队一起并肩作战。
    这群人啊，真是片刻也不得闲。
    祝平安。
    “澹明哥，那你是跟我们一起回去么？”目送赵理离开，缉亭扭头问道。
    “按计划应该是这样，因为本来我也是临时过来的…我去，老板还没批我假，现在都已经这么懒了么。”澹明取出手机看了一下请假神情，一副马喽看手机表情。
    然后立马点击撤回请假申请。
    齐宣伸着头好奇道：“为什么撤回了？”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哦了起来：“哦~澹明哥你学坏啦，是不是看着老板还没批你的假，可能还没看到请假申请，故意撤回，然后假装无事一样回去上班混全勤？”
    “这倒是个好思路，可惜我老板最近每天都站在门口抓迟到，我已经迟到两回了，全勤早就没有咯。”澹明摇摇头，又重新写了个申请。
    “延长假期，澹明哥你是要休假吗？”
    “有点事去趟首都，反正都到这边了。”澹明收回手机呵呵笑道：“完事之后顺便打卡一下紫禁城。”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想不到在草原还有天道众那么大一个地堡，我估计这次回去，我们华南总局也要来一次拉网式排查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又有得忙了。”缉亭说道。
    “前段时间严打，居然还有漏网之鱼，这天道众还有几分手段。”常书桓啧啧道：“这次搞了那么大一件事，他们死定了。”
    “辛苦你们了。”澹明摇摇头：“不过我若是他们的头领，不会给你们二次打击的机会，一定会想尽办法离开神州，说不定还得搞点事让你们奔波一下，转移一下注意力。”
    常书桓一愣：“还敢来神州搞事，他们不怕死么，内御直已经接管天道众的所有案卷卷宗了，这次还牵涉到妖族，亡命之徒也不至于那么亡命。”
    “讲好神州故事，不一定要讲神州的故事，所以要搞神州也不一定来神州搞，在周边搅弄一下风云拉扯一下神州一样可以，谁知道呢。”澹明笑道：“行了，你们先回去穗城，我忙完首都那边的事就回去，顺便大家聚一聚，对了那个马奶糖记得帮我带给初逸，一式三份，一份是我小师妹的，还有欣欣的。”
    “哎！你师妹来要来穗城了？！”齐宣猛地睁大双眼。
    一旁的洛瑶忽然看了一眼缉亭，脸色隐隐有一丝紧张。
    “说是这么说，昨晚给的电话，不过留不了几天，扶桑特别防御处那边看得死死的，考虑到两国关系，在还没有完全谈判好之前，也不好直接往神州跑。”澹明摊摊手：“当然啦，主要还是甲五池云那件事搞出了一大堆烂摊子，她放心不下，还是得处理。”
    “这次过来，原因你们不用猜都知道。”澹明看着有些紧张的缉亭笑道：“帮你这位特四小队队长检查见身体，顺便”顿了顿又望向洛瑶：“帮你修补一下你的装备。”
    洛瑶一愣。
    “别看我，我没材料，有些材料我加了的话，你又用不了，还好我师妹有存货，这次你的混意绫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了。”
    几人 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缉亭喉咙滚动了下，正要说什么，却被澹明连连摆手：“肉麻的话不要说，我肉麻过敏。”
    “”
    “行了，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我也要出发了。”澹明看了看天色道。
    齐宣一脸好奇：“澹明哥你又要御剑飞行么，听说你这次过来也是直接飞的，好厉害啊。”
    “上次是事急马行斑马线，怎么可能每次都那么原始的手段，现代社会啊现代社会。”澹明一脸嫌弃：“我们要用高科技。”
    说到这，便听到一阵突突突声传来。
    “哎，说曹操，关羽就到。”澹明挥挥手：“这边这边。”
    几人好奇地循声望去，顿时呆滞。
    只见一辆摩托车突突开进了驻训场，在哨岗的指引下往澹明所在开来。
    “巴特尔是边民，又是护边员，家里还搞直播卖马奶糖，这两天给他搞了单大的，一来二去就混熟了，巧了不是，今天刚好他要进城，我也要去赶高铁，就顺路了，哎，盛情难却啊。”澹明笑呵呵跟皮肤古铜色的草原汉子打了个招呼。
    “你要去高铁站为什么不让咱们部队送一程？”齐宣挠挠头，脑子转了一圈硬是没想明白。
    澹明哥不是一直秉承着日常用度能报销就绝对不自费的么？
    日常聚餐也是优惠券代金券轮番上。
    除了唐门火锅。
    倒不是他不想，是死活抽不到。
    这会转性了？
    “哎，【蜃楼】这件事才过去几天，都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就不凑热闹了，反正也能报销，坐啥不是坐呢。”澹明挥挥手道。
    哦，还是他，没有一丝改变。
    澹明一个翻身上了后座，接过巴特尔递过来的他女儿专用的粉红佩奇头盔往都头上一扣，边记扣子边朝着众人呵呵道：“先走啦，穗城见。”
    话毕，在摩托车烟管喷出的一圈黑烟中，摩托车像是一匹脱缰的野狗在草原上奔驰。
    “哇，这么跳的嘛，巴特尔你开稳点喔。”
    “屁股屁股，好颠簸！”
    “痛痛痛！！！”
    看着一阵鬼叫的澹明逐渐远去的背影。
    众人一阵沉默。
    半晌，缉亭干咳了几声：“澹明哥真是与众不同。”
    “嗯…是有点。”众人深以为然。
    缉亭笑笑转过身：“行了，我们也回去。”
    妖界，青丘。
    晨光穿过薄雾，照亮了这片起伏的山丘。
    青丘的地势并不险峻，山间错落着木质结构的楼阁，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随风轻响。
    溪流从山涧流过，水清见底，偶尔能看见几尾红鲤游过石缝。
    山脚下，年轻的狐族正在嬉戏。
    几个少年化作原形，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互相追逐着穿过草丛，惊起几只山雀。
    不远处，几名少女围坐在石桌旁，指尖凝聚着微弱的灵光，正在练习幻术。
    其中一人不慎失手，变出的蝴蝶歪歪斜斜地飞了两圈，便散作光点，引得众人轻笑。
    年长的狐族三三两两聚在茶亭下，有的对弈，有的闲谈。
    偶尔有幼狐跑得太近，撞翻了茶盏，也只是招来一声笑骂，便又蹦跳着跑开。
    山间小径上，几名外出归来的狐族提着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灵果。
    她们脚步轻快，衣袂拂过路边的野花，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
    整个青丘，似乎见不到多少兵马、岗哨，连刻意的秩序都不怎么见到，隐隐间，自有一种悠然自得的生机。
    似乎，比人界还要好上许多。
    “倒也没有那么好，为什么都过去上千年了，人族科技发展日新月异，而我们妖族还停留在千年前呢？”
    青丘宫内，水榭旁。
    一九尾狐女斜倚在软榻上，月白衣袍松散垂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银线暗纹的衣摆半搭在榻边，随动作微微滑开。
    雪发未束，青玉簪斜斜别着，发尾的铃铛偶尔轻响。
    绯色眼尾微挑，琉璃般的眸子半眯，透着几分慵懒。
    榻边小几摆着几样时令瓜果，她偶尔拈起一枚，唇边沾了点汁水，却浑不在意，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举手投足间尽是随性，却又掩不住天生的矜贵。
    “一群老不死，守着妖界天荒地老，再不改变，妖界迟早有一天会败在他们手里。”
    “哎呀，想要网络，想要wifi，想要看综艺，想要看电影，想去人界”美人感叹一声又捏起一枚果子往嘴里送。
    一旁的几个婢女闻言纷纷憋着笑。
    “族长，【掖幽】大司梦来访。”正说着，一侍女上前躬身。
    “大司梦？”美人愣了一下。

 第373章 嗯，不愧是青丘老祖

    “倒是稀客呀，算来姐姐可是有小三百年没来过我青丘了呢。”
    “杂事繁多，族中的这些年又添了些幼崽，妹妹莫要见怪。”
    水榭旁。
    【掖幽】大司梦看了看周围，便微笑道：“多年不曾踏足，这青丘倒是与以前一般无异。”
    “哎呦，就是老土老旧一成不变嘛，姐姐不用那么文绉绉。”
    “族里还有那么多老不死，以前想着能稍微改变点什么，结果阻力实在是太大，哎，妖族岁月悠长也不是什么好事。”青丘族长挥挥手驱散周遭伺候的狐女，坐了起来，捧起一盘瓜果熟络地递过去，又立即醒起什么马上缩了回来：“哦，忘记你们【掖幽】是以梦为生，不吃这些。”
    说罢，便捏起一个果子吭哧吭哧吃起来，毫无半分矜持和仪态。
    可不知为何，在旁人看来或许会有些失礼的行为在这位青丘族长身上却如此自然，没有半点矫揉造作。
    美妇眼眸掠过一丝无奈：“【掖幽】虽然以梦为生，可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这分明是你最喜爱的夏果，三百年结一次，一次就三十五颗，舍不得与人分享罢了，放心，我并非算着结果时间上门。”
    说到这，顿了顿，叹道：“明明贵为妖界第一大族的族长，心思不用在如何维持大族存活，倒老是惦记着这些，如何能行？”
    “姐姐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青丘族长一脸不乐意，把盘子又递了过去，然后又立马缩了回来，挑了一颗暗含星图纹路灵气十足的浆果塞给了美妇，又盘起腿猛抖：“这劳什子族长之位是我要当的么，还不是当年七族推举的。”
    “当时你还是第一个赞成的，结果把我压在这个位子上快一千四百年，你知道有多无聊了，一千四百年，哪都不能去，一想出去就一群老的小的跪在门外说什么【大族之长，不可轻移】。”
    说到这，愈发委屈了，美人猛地啃了一口夏果，汁水四溅：“一千四百年啊，姐姐，你知道一千四百年在同一个地方，每日看同样的风景，同样的建筑，同样的人，喏，连这条龙角鱼都快五百岁了，这是一种什么体验么，这跟坐牢有什么分别。”
    “就这样，我都听话没有离开，还想我怎么样。”
    “而且，我怎么就没用心维护大族存活了，我不久前才刚处理完一批政务呢。”
    青丘族长叫屈道。
    听着这青丘族长吐苦水，美妇含笑不语，显然早已习惯。
    而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吐槽。
    不过，听到她说最近开始处理政务，倒是让她有些讶异。
    难不成这一千四百年，让这位青丘史上最为跳脱九尾狐磨掉了性子？
    不由得好奇问道：“不久前处理了政务？什么时候，我记得最近妖界并未有什么大事发生。”
    “一百五十年前呀。”青丘族长脆生生道。
    “确实也不算很久。”
    “哎呦，像我们这种大族，需要计较什么存活，我的存在，就足够让青丘再传承万年不止。”青丘族长大咧咧道。
    言语之间，霸气尽显。
    却，无可反驳。
    “与其计较这些，不如还是尽早召开七族联会，商讨一下关于我上次发出的提案。”青丘族长苦兮兮道：“好姐姐，你们已经连续二十年拒绝我的提案了。”
    美妇闻言忍不住有些无奈：“就你那提案，莫说那些老前辈，即便是我也难以接受。”
    “很难么，不就是《关于在青丘-星陨地段架设网络光纤动工方案》，只要点头，我就能拉投资，不对，是拉到技术人员一条龙服务，扩展妖族视野，这不是很好么？”青丘族长表示不懂。
    “虽然妖界没有网络，可妖族自有妖族的通讯和了解天下事的渠道，再加上妖界平和数千年，一动不如一静，那些老前辈怎么会同意。”美妇摇摇头：“我之所以反对，只是因为知道你不会与我争吵，若是我不出声，你怕是要跳上桌子与那些老前辈对骂。”
    “妖族虽然岁月年长，但几个老前辈年事已高，万一被你气出什么问题，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好，这个我可以先放放，等几个老家伙退下来再说，那为什么我另一个方案也不同意？”青丘族长表示自己心胸广阔，可以不计较，又计较起另一件：“另一件一旦做成了，对整个妖界未来的发展都是好事啊，而且从技术层面上来说，我甚至都不用找外援，还能增加妖族的就业岗位，稳定社会，免得大家无所事事，怎么就不行了？”
    听到这个，美妇更是无奈：“关于你那个《想致富先修路的妖界高速公路规划建设》的荒唐程度比在妖界铺设网络光纤更甚。”
    美妇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上的玉简，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啊，总是用凡间的思维来揣度妖界 ,须知两界有别，秉性各异，岂可生搬硬套。”
    “首先，你说要【致富】。”她微微摇头，发间步摇随之轻晃：“可妖界各族洞天福地自成一体，青丘狐族织就的云锦可换东礁明珠，星陨原的天蚕丝能易昆重美玉，何曾缺过钱财？便是最寻常的花妖，也能以朝露凝香与山鬼换得灵药，这【富】字，从何谈起？”
    青丘族长刚要开口，美妇却已竖起第二根纤指：“再说这【就业】，妖族修行，本就是与天地争寿，一株灵草化形要千年，开了灵智的走兽哪个不是日夜吐纳？各族幼崽要么在长辈座下听讲，要么在山川间感悟天道，何来【无所事事】之说？你那些【岗位】，莫不是要让修炼到关键处的妖族去当铺路工？还是说路修好了之后，让诸位在路边摆摊卖烤串？”
    青丘族长闻言小声嘀咕：“其实外卖配送也不是不行”
    美妇当没听见，继续道：“再者，妖界松弛不比人界，不说别族，就拿你青丘来说，小狐狸们整天不是修炼就是追蝴蝶玩，老妖怪们不是下棋就是睡觉，你突然让他们铺路，信不信施工队第一天开工，第二天全族集体‘闭关修炼’？”
    “说来，前段日子我可是听鳌龟前辈抱怨，他闭关修炼，有上万亩灵田等着伺候，传信与你求助，结果你派去的狐狸把前辈家上万亩灵田照顾得只剩下一棵独苗，你找了理由说派错了人，说什么【派错了实习生，正式员工很靠谱】，虽然赔了灵草，可也气得鳌龟前辈缩在壳子里一年没有出来。”
    “连青丘都是这般工作态度，其他各族又能有何不同。”
    说到这，美妇声音逐渐柔和：“最重要的是，妖界洞天福地，自有天地法则相连，昆玉的雪凰振翅，不消半日就能抵达东礁；地仙缩地成寸，迈步即是千里，各族往来，或是腾云驾雾，或是借道灵脉，何曾因‘路不好走’误过事？”
    “你非得让这些飞天遁地的妖族小辈按你的规划走什么高速公路，就不担心他们一个不剩，把你画的那些路标全部撞歪，况且，你画的那些路标，连你们青丘的小辈都看不懂，你指望其他族能看懂？”
    “一步步来嘛。”青丘族长弱弱举手：“可以设etc通道交规也可以慢慢完善的九百年义务教育也可以跟上的嘛”
    这脑回路，让饶是修行多年的大司梦都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妹妹，我便直说，栖月宫那位让我带话给你，说你若实在闲得慌，不如去帮他整理今年新悟的《百草经》，他说总比你整天琢磨这些【劳民伤财】的主意强。”
    “那换个提案，比如《关于妖界发行专项债券的可行性研究》呢？”青丘族长不死心道。
    “驳回。”
    “那《妖界数字货币实行方案》呢？”
    “驳回。”
    “那【关于设立妖界共享飞行器】呢？”
    “驳回。”
    “哎，那看来其他方案也是不行了。”青丘族长叹了口气，随手甩了一块玉简出来，上面隐约的【招商引资】、【gdp】等莫名其妙的字样在妖界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有趣。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上千年没有处理过政务了。”青丘族长又斜躺在榻上：“妖界死气沉沉，不思变通，以我青丘为例，便是换块石头上来当族长，青丘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哦，也不对，至少石头不会搞提案折腾你们。”
    看着有些阑珊的青丘族长，大司梦微微一怔，忽然想明白什么。
    “行了，这些话就不说啦，反正你们闲着没事就继续驳回，我闲着没事就继续提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青丘族长伸了个懒腰，妙曼身姿尽显无疑。
    “姐姐还是说说看，怎么突然上门见妹妹我。”
    说到正事，美妇敛去笑意，正色道：“数十年前，我族有一幼崽在我掖幽谷失踪一事，你可还记得。”
    青丘族长点点头：“自是记得，青丘卫现在还在追查，其他几个大族这些年也陆续有派出族中小辈搜寻，但依旧没有消息。”
    说到这，青丘族长忽然直起身，神色有些认真：“姐姐忽然提起这个，莫不是那小幼崽寻回来了？”
    美妇闻言，沉默片刻，道：“她不在了。”
    青丘族长娥眉一蹙，没有出声，等待美妇下文。
    “此事说来话长，我以【华胥】寻到了她，检索到了她所在的梦境这才寻回，除此之外”美妇顿了顿，盯着青丘族长道：“我见到了与你那两位故友有命运牵连之人。”
    青丘族长瞳孔骤然收缩。

 第374章 不过梦一场

    青碧的水榭旁，几尾生着玉色龙角的灵鱼在莲叶间穿梭嬉戏。
    其中一尾忽地探出水面，金红的鳞片在日光下流转如霞，它眨了眨琉璃般的眼珠，朝凉亭方向吐出一串银光熠熠的泡泡。
    亭中两位大妖的交谈声隐约传来，却如隔雾看花，听不真切。
    灵鱼歪了歪脑袋，似想凑近些，却又忌惮那若有若无的威压，最终只是甩动缀着冰蓝鳍纱的尾巴，在涟漪中悄然布下一道静音结界。
    水波轻晃间，它已转身追向同伴，流线型的身躯划过水面，留下一道细碎的星光，仿佛方才的窥探，不过是鱼儿一时兴起的顽皮。
    “所以，这天道众居然还没有覆灭。”青丘族长放下夏果，脸色稍冷：“不错，当真不错。”
    “在人界兴风作浪也就罢了，人族之间的事我可以不掺和。”
    “如今居然踩过界，是当我妖界无人么？”
    “两族通道守卫森严，又有重重结界，不说寻常人等，即便是几位老前辈想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离开妖界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这被打击了上千年的天道众，如何还能有这般好手段”大司梦捻了捻指尖：“定是有另一股势力在掺和，而且用的还是别的手段，才能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带走阿幽。”
    “从这百年间各族汇总情况来看，像阿幽这样的事只有一回。”青丘族长道：“他们这手段也未必百试百灵。”
    “不论如何，对方不可小觑，需要协助的话，我掖幽一族自当全力支持。”大司梦轻声道：“毕竟，你是当代的【妖族镇守】。”
    青丘族长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反倒是神色清冷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给掖幽一个交代。”
    “自是相信的。”大司梦轻点臻首。
    “那便回到先前的问题。”说完了正事，九尾狐女身子一垮，褪去了打工人状态，又躺了回去，捏起一颗碧果往嘴里送：“姐姐方才说在见到了那两位故友有命运牵连的人，就是那位叫澹明的修行者？”
    “不，不只是修行者。”大司梦微微摇头，神色清正：“是一位仙人。”
    狐女手势一顿，又一轱辘坐直：“仙人？姐姐莫不是在哐我？”
    “自是真的。”
    “没道理啊，如今人界不应该还有仙人的存在，便是我妖界也只剩下几位大妖，而且每况愈下，未来五百年怕是只能再出一到两位大妖了。”
    “人界就更别说了，就如今他们那清浊混杂的环境，便是有我那两位故友之才也断不可能再有仙人出世啊。”
    “难道？！”突然，她像是误会了什么，眉头一凝，有些冷意：“他一人贯绝天地，以一界灵力供养自身？”
    “并未如此。”大司梦出声道：“我观那人气息澄澈，隐隐与天地清气相和，并非邪修，但具体如何，却不得而知，或许，是有什么大机缘也不一定。”
    “这样么，难怪会以【华胥】入梦，在梦中与千年前的我们产生了一丝交集。”九尾狐忍不住挠了挠头：“这得多得天独厚的人才有这机遇。”
    大司梦笑而不语。
    “行，没想到让他俩记挂了一辈子的人居然在这一代出世，也算是圆了一个心愿。”狐狸伸了个懒腰，躺了回去：“可惜他俩都看不到了。”
    “这人间，真没意思。”
    “人族，也真没意思。”
    看着这青丘族长这副模样，两者相识多年，哪里还不懂，大司梦轻声道：“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你，依旧放不下么？”
    青丘族长闻言没有回答，倒是瞥了一眼美妇发髻上的那根珠钗，慵懒道：“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姐姐不一样没有放下么？”
    “始皇帝已经不在，神州改朝换代都两千多年了，但姐姐髻上那根珠钗可还一直戴着呢。”
    大司梦闻言微微浅笑：“故人之物罢了。”
    “对啊，故人之物罢了。”青丘族长忽然轻叹了一声，望向深幽处，怔怔出神。
    亭中寂静，唯有片缕清风送过。
    “我前来青丘便是为阿幽之事，族中事务繁多，不可久留，先告辞。”
    话毕，大司梦起身，揉了揉狐狸的脑瓜，便转身离开。
    “姐姐。”
    忽然，九尾狐声音幽幽响起。
    “嗯？”
    “始皇帝走的时候，你伤心吗？”
    大司梦微微一愣。
    脑海里忽然又会出现了那个身着玄黑冕服手持太阿的人间帝皇。
    【寡人虽知王后心念故楚，然天下苦战久矣，自周室衰微，诸侯相伐五百余载，饿殍遍野，十室九空，今行以甲兵，非为兼并而兼并，实乃代天行诛，以战止战。】
    【六国不灭，则刀兵不休；天下不一，则祸乱不止。此非寡人之欲，实苍生之愿也。】
    【寡人欲以九鼎定乾坤，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
    【然此千秋伟业，非一人可成，王后通晓六国文字，深谙楚地民情，可愿与寡人共执这柄太阿之剑，为天下斩出个清平世道？】
    片刻，轻笑：“不过梦一场罢了。”
    “梦么。”狐女闻言，轻语一声。
    “那你呢。”大司梦转身望向如今的青丘族长，笑问：“你伤心吗？”
    “伤心。”狐女毫不隐晦：“太白走的时候，我很伤心，小叶子走的时候我也很伤心。”
    “有时午夜梦回，我总能梦到当年三人一起闯荡天下的日子。”
    “妖族寿命悠长，而人族不过百年，可就这百年时光却让我记挂了千年不止。”
    “若是还有机会重来…”狐女嘻嘻一笑：“我还是会选择在那个冬日跳出去吓那个傻小子。”
    “这样啊。”大司梦忽然有些羡慕。
    送走了大司命不到片刻，青丘族长已独自立于禁地深处。
    她抬手屏退守卫，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
    洞外古篆斑驳，刻着“青丘剑冢”三字，笔锋凌厉如昔，只是经年风霜侵蚀，早已失了锐气。
    她盯着那字迹看了许久，终是垂眸一笑，拂袖而入。
    幽深回廊曲折如迷，禁制重重叠叠，每一道都是当年那人亲手所设。
    他总爱说“防君子不防小人”，可这三百六十道阵法，分明连只蜉蝣都难飞渡。
    坛中清光氤氲，一白一蓝两道剑气纠缠流转，时而铮鸣如低语，时而暴起欲裂空。
    她下意识抬手想按，又在半空停住。
    这剑气早不是当年需要她镇压的狂龙了。
    千年来，它们渐渐温顺，却也渐渐……陌生。
    “一个醉心剑道不问世事，一个纵情山水懒回头，结果呢？一个葬在东海之墟，一个陨于昆仑劫雷……”她屈指轻弹坛壁，震得蓝光倏然一荡，似在抗议：“倒让我这不会用剑的狐狸，替你们守了千年枯寂。”
    剑气忽而沉寂，仿佛故人垂眸不语。
    她忽然觉得有些倦了，指尖顺着坛上裂痕摩挲，那是三百年前剑气暴走时留下的。
    当时她以三百年修为为代价才勉强封住，而他们当年留下的传讯玉简里，只一句“且再等等”。
    “不过……”她将额头抵上冰冷的石坛，任由剑气拂动鬓发：“也快结束了。”
    “太白小叶子我很想你们。”
    人界，神州，某空间。
    小院子里。
    “以上就是本次【蜃楼】事件的全部内容。”叶知微合上文件，忍不住眨了眨眼：“澹明真的好厉害。”
    “不但将所有被困人员都毫发无损救了出来，还生生解构了掖幽的那股暴走力量，损失降到了最低，如果忽略科技局和白泽小组的那一连串报销单的话。”
    把粪桶放在墙根，老御直放下裤管，走向一旁水井打水洗了洗手，再三确认没有异味后，这才走向那小丫头：“他能解决这件事，并不出奇，不然也不会同意让他参与这个任务。”
    “倒也是。”叶知微点点头，又有些好奇：“不过您怎么会对他那么有信心，毕竟这次的对手，嗯，如果算的话，是掖幽呢，虽然攻击力不强，但她们的【华胥】即便是指挥使都未必能全身而退，这无关修为，您为什么这么放心让他去试？”
    老御直闻言，忽然抬头望了望天空那孤独的白云：“大概，是预感。”
    “啊？”叶知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只是预感，就这样吗？”
    “万一您的预感是错的怎么办？”
    老御直收回目光，望向一旁的抱着文件的小丫头，笑了笑：“那就麻烦咯。”
    “哈？”叶知微呆了：“然后呢，就没有一点预备方案吗？那么草率的嘛？”
    老御直笑着摇摇头，并未接话，转而问道：“澹明应该来首都了。”
    谈及正事，叶知微神色一敛，恢复肃然：“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
    “另外，”她略一停顿：“几位指挥使和预阁阁主都派人来问，该按什么规格接待他。”
    老御直眨了眨眼，忽然露出几分顽色：“按公务员出差标准。”
    “啊？哦”
    首都高铁站出站口，一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背着背包看着手机导航走出。
    “遭了，忘记问该找谁报到了，这个点数也不知道秦大队有没有在忙，要不问一下欣欣？”年轻人划着手机屏幕嘟囔道：“好像也没有特别打招呼说过来，会不会有点唐突，要不要买点手信？”
    “这次跟老御直见面估计得谈好一会，带点礼上门会不会好点。”
    “不过他们这种体制内的，也不能随便收礼。”
    正自言自语，突然，几声脚步声起，年轻人抬头一看，便见几个男女靠了上来。
    澹明眉头一抬。
    不愧是神州灵部，消息就是灵通，这就派人来了。
    不过，这应该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得给人留个好印象才行。
    想到这，澹明便一脸笑呵呵迎了上去。
    牛马人模式，启动！
    “你们好你们”
    还没说完，便见到几人迫不及待围上来，七嘴八舌：“帅哥，坐车不，正规出租车，打表走。”
    “包比网约车便宜。”
    “帅哥第一次来首都么，需要地陪么，业务熟练。”
    “我这里还有地道的旅馆，比网上的便宜。”
    “啊？！”
    什么玩意？！

 第375章 叛逃

    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在见到巡逻的警察叔叔过来后，几个热情群众便一哄而散。
    澹明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打开手机正准备找欣欣求助，却见又有几人围了上来。
    于是头也不抬：“出公差，有人接，不打车，不住宿谢谢thank youa阿里嘎多嗯？”
    却在一瞬感受到了眼前几人的不同。
    抬头一看，先了一愣，便笑了笑：“总算来了。”
    又打量了一下几人，挑了挑眉：“哟，都是熟人啊。”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怔了一下：“您知道我们？”
    “难能不知道呢。”澹明站了起来，笑道：“从某种程度上，我们还曾经并肩作战过。”
    “嗯？”
    “良子郡群山。”澹明提醒道。
    “原来您还记得我们。”年轻人眉头一抬，伸出手，笑道：“二道御直莫等闲。”
    “二道御直涂雅。”身后一留着马尾的高挑女子也介绍。
    “澹明哥你好，我听说大家都这么喊你，这样喊你没问题。”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的少女一脸笑嘻嘻：“二道御直刘莉莉。”
    “当然，只要不要喊澹澹就好。”澹明呵呵一笑：“那我们现在是怎么安排？”
    “老御直说随你心意，您和他之间应该有许多话要说，见面不会在一时半会结束，所以您想先休息几天也行，想立即过去也行。”莫等闲笑道：“我们会替您安排妥当。”
    “哇！那不是待遇了，我可以去钓鱼台国宾馆吗？”澹明兴奋问道。
    “这好像不行。”
    “哦去中南海呢？”
    “我可能得先上报一下。”莫等闲的笑容逐渐僵硬。
    脑子里忽然回想起出行前指挥使的话。
    【他人很好，但脑子不太好，经常性想一出是一出，有危险的时候他很靠谱，没危险的时候他最危险。】
    【和他相处，不用太把他当长辈或者什么世外高人，怎么轻松怎么来，不然难受的会是你们。】
    指挥使有先见之明啊。
    “开个玩笑嘛，不要那么严肃。”澹明见莫等闲那副表情，笑道：“那就讲点实际的，如果允许的话，我想参观一下你们的秘密基地，再去见那位老御直，可以么？”
    “毕竟一直以来你们都太过神秘，跟什么古早都市小说的龙组一样，我还挺好奇。”
    莫等闲表情一松，连连点头:“自是可以的，其实我们在来接您之前，上面也是这么打算，老御直的意思是内御直不对您设防。”
    澹明闻言眉头一抬，眼眸掠过一丝不明意味。
    片刻，抱胸道：“就这么相信我？”
    莫等闲正色道：“内御直上下每一位御直都相信你。”
    澹明一愣。
    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莫等闲又道：“除却刚刚解禁的资料，就是您这一年多以来的表现，我们认为，您和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战友。”
    “再说，您不是特别防御处的编外么，我们相信组织的考察。”
    澹明啧啧嘴，道：“多谢你们的信任，如果没有后面那句就更好了。”
    莫等闲有些愣住，显然没想明白过来。
    但考虑到这次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触，对澹明的性子还不够了解，便略过当没听见。
    反倒是身后的刘莉莉好奇举手：“澹明哥我有个问题。”
    “这位莉莉同学请问。”
    “你怎么不生气？”刘莉莉很是好奇：“【解禁的资料】，说明我们已经观察你很久了喔。”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还那么厉害，不对，谦虚点。”澹明很是谦虚道：“还超级厉害。”
    “只要是正常的国家都不可能放任不管，其实要真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们，让我过了那么多年的安稳日子。”
    听到澹明这话，刘莉莉眨了眨眼：“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和澹明哥你接触过的人都对你评价那么高了，你真的好好人啊，难怪连我们的大佬都忍不住向你表哎呦！”
    一旁的涂雅踩了一下刘莉莉脚尖，轻声道：“要不是还是回去，澹明哥刚处理完【蜃楼】的事，又马不停蹄过来，咱们让澹明哥一直在这站着也不礼貌。”
    莫等闲点点头，提议道：“时间也不早了，那澹明哥我们先去吃个饭，休息一下，明日再去您感兴趣的那个【秘密基地】如何？”
    说罢就要伸手接过澹明肩上的背包。
    “那就麻烦几位啦，不用帮我拿，这都是一些草原特产，想着第一次见面，给大家带的，不过不多，除留给老御直和几位内御直的领导们，哦，我也不知道有几个领导，所以就估摸着留了七八份，呐，这些给你们，你们可以回去跟你们战友们分一分。”澹明很是熟练打开背包，又很是热情给几人分了马奶糖。
    牛马人模式，再次启动！
    不白来，都不白来嗷！
    手里捧着满满一捧糖果，几人相视一眼，忽然一笑。
    这男人，果然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非洲，某小国，野外丛林。
    绿萝捂着肩部，神色冰冷地注视着逐渐逼近的几名杀手。
    “遗言？”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问道。
    “废话少说。”绿萝指间灵力凝聚，周身气息骤然凌厉。
    “那就送你一程。”男子语气平静，眼底却透着杀意：“霜火部绿萝，你奉命监督【零号】实验室撤离，却私自释放【掖幽】，导致力量失控，目标暴露，死伤无数，宫主有令，即刻处决你。”
    “若你逃走，或许还能多活几日，可你偏要回来送死。”
    他缓缓抬起手，寒光在掌心凝聚：“不过，我的动作很快，你不会太痛苦。”
    “我妈妈呢？”绿萝看着男人，低声道：“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夫人很好，你无需记挂。”男人掌心一凝，一道阴雷轰隆而出。
    绿萝身形骤然一闪，阴雷擦着她的衣角轰在身后古树上，粗壮的树干瞬间炸裂。
    她借势旋身，指间灵力化作三道寒芒直取黑衣人咽喉。
    “冥顽不灵。”男人冷笑，袖中甩出十二枚黑钉，将寒芒尽数击碎。
    其余杀手同时出手，刀光织成密网罩向绿萝。
    绿萝咬破指尖，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咒。
    “解！”
    地面突然窜出数十条藤蔓，缠住最近两名杀手的脚踝。
    咔嚓
    骨裂声起，两人惨叫着倒地。
    “负隅顽抗并不会让你多活半刻。”男人神色不变，双掌合十：“阴雷九转！”
    咔嚓轰！！
    九道雷光从天而降。
    绿萝瞳孔一凝，连连侧身躲避，再借力纵身跃起，却在半空被一道雷光击中后背，重重摔在地上。
    绿萝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看着缓步逼近男人，眼里充满不敢置信。
    “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区区卫卒都能将昔日的绿萝大人踩在脚下。”男人站在绿萝跟前，神色冰冷：“你当我为什么要和你聊这么久。”
    绿萝猛然醒悟过来，望向肩部，那里一片不自然的乌黑。
    “您终于反应过来了，是毒，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毒，你不运功犹可，一旦运功，毒素会跟随灵力运转灵台九脉，吞噬你的灵力，即便我不动手，你也会因为经脉逆转闭塞而死。”
    “哪怕侥幸命大，日后也只能当个废人。”
    “一个灵者，到最后连个普通人都不如，想想就难受。”男人抬掌，掌心有雷光闪烁：“不过，我会让绿萝大人有这种遭遇。”
    “灵者就该有灵者死法！”
    话音落下，猛然一掌劈下，雷霆之力足以击碎金石！
    蓬！
    就在掌风即将触及瞬间，绿萝身躯忽然崩碎化作无数玉蝶。
    男人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周围杀手也在一瞬间倒下。
    等玉蝶再次凝聚，绿萝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气血逆涌。
    忽然后背一暖，一股温润的灵力正缓缓输送平息她的气血。
    “不要再动用灵力了，不用真就要成废人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绿萝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妈妈！”
    “乖，先运气疗伤，有什么事一会再说。”美妇柔声道：“毒素已经侵入心脉，再不疏导就来不及了。”
    见到美妇出现的一瞬，绿萝那提这点心也放了下来。
    感受着体内逐渐平复的灵力，绿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自从神州归来后，她就察觉到被人尾随，往日熟悉的据点接连消失，心中便知大事不妙。
    自己倒是无所谓，可若是因为这件事连累了妈妈，那可不行。
    半晌，待周身经脉运转再度恢复平稳，绿萝这才长长吐了口气。
    美妇收回手，轻声道：“虽然毒素已经清除，但你在未来半年里不能再动用灵力，不然否则经脉难保。”
    “谢谢妈妈。”绿萝连忙转身：“妈妈你没事？”
    “妈妈能有什么事。”妇人摇摇头，看着消瘦的绿萝，轻声道：“你啊，不该回来。”
    绿萝一怔，低声道：“妈妈都知道了么？”
    美妇没有出声。
    沉默良久，绿萝猛地抬头：“妈妈，我们离开天道众！”
    “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正义之士，他们的大业是用无数人命堆砌的，他们要杀的都是”
    话未说完，她突然顿住。
    美妇眼中那抹了然的神色，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妈妈都知道么”
    “难怪，妈妈之前一直不让我过多接触”
    说天道众那群人是傻子，原来自己才是最大的傻子。
    美妇揉了揉绿萝，忽然轻声道：“绿萝你去寒国。”

 第376章 峰会

    【寒国有妈妈的一位故友，她能保住你的命。】
    【但你这辈子，最好不要再离开寒国，除非天道众覆灭。】
    【妈妈不能离开，你的许多弟弟妹妹】
    【而且，虽然没有与他们一起做那些事，可这些年的庇护却也是承了他们的情，妈妈走不了。】
    【若是还有再会的一日，妈妈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原谅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一艘斑驳的巨兽摇曳在海上，女孩凭栏远眺那逐渐消失在视野内的海岸线，神色落寞。
    “绿萝小姐，您这是晕船了么，请您坚持一下，我的船只到吉布提，您上岸后，会有人将您送到寒国，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傍晚您便能在汉城最豪华的咖啡室里像沙皇欣赏冬宫那样俯瞰整个汉城。”裹着一件褪色的酱黄色苏联海军大衣的干瘦船长很是恭敬道：“请您再忍耐一下。”
    绿萝摇摇头，收回目光，望向船长：“吉布提有直飞寒国的飞机？”
    “当然没有，但总有办法，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能用钱解决。”船长说道：“不过可能需要委屈一下您，由于夫人安排的时间太过突然，我们无法给您置换特别好的位置。”
    绿萝微微颔首，又望向脚下这艘船，忍不住感叹：“你也不容易。”
    这船看着比她爷爷的爷爷年龄都要大。
    船身漆皮剥落，几处补丁用集装箱钢板胡乱焊接，接缝里面时不时还涌出一些黄褐色的锈水。
    前甲板堆满了霉变的渔网和腐烂的轮胎。
    就这么一艘货轮，行驶在海上，每一次浪涌来，都能听见船体发出肺结核般的闷咳。
    “天道众不是挺有钱的么，怎么不跟上面申请换一艘。”
    船长闻言呵呵一笑：“有感情了，舍不得。”
    “而且，我们都是跟夫人谋生的，虽然说同样是天道众，但实际和其他部的关系是怎么样，谁又能知道呢，不然夫人也不会让我来送小姐您离开。”
    绿萝忽然沉默，片刻：“老科特，你为什么会加入天道众？”
    “我？”船长从大衣内袋掏出扁平的金属酒壶，仰头灌了一口：“我一家老小的命都是夫人救的，没有她就没有我，虽然夫人不用我们报答，但斯拉夫人不能不记住这个情谊。”
    “不过这些年倒也没做什么，就是偶尔运送一些非洲没有的急需品罢了。”
    “所以”绿萝抿了抿唇，低声道：“你不知道天道众是做什么的？”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组织，但强大就够了。”船长倒是毫不忌讳：“在非洲，好人不依靠恶人，很难活下去，尤其是我们这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至于联合国？” 老科特啐了一口，黄铜酒壶在栏杆上重重一磕：“不过是披着西装的新殖民者，嘴里念着‘人权’‘和平’，可干的事和一百年前那些戴高礼帽的欧洲老爷们有什么区别？”
    “我老科特没上过大学，但我在非洲跑了三十年船” 他伸出三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油污的手指：“这里的饥荒、军阀、钻石矿，哪一样背后没有‘文明国家’的影子？他们一边在电视上掉眼泪，一边往冲突地区卖军火，哈！比我们苏联解体时那帮蛀虫还虚伪！”
    说完，又猛地灌了一口伏特加：“非洲的悲剧？一半是命运，另一半……哼，绿萝小姐，你去问问巴黎的银行、伦敦的交易所，还有华盛顿那些衣冠楚楚的慈善家，他们的良心，早和卢布一样贬值了！”
    “投靠那些人，说不定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天道众虽然也不好，但至少他真实，利益是实打实的。”
    说到这，船长摸摸头，嘿嘿道：“再说了，有夫人在，我们留在天道众不比在外面差。”
    绿萝呆了呆，看着船长一副憨厚的模样，有些想说的话，却突然压了下去，再次扭头望向深蓝。
    半晌，轻声道。
    “老科特。”
    “嗯？”
    “如果可以，还是早做打算。”
    非洲，某小国，总统府内。
    代无垢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指尖轻叩扶手，听着几名追杀绿萝的部下回报，面无表情。
    “我等无能，未能截杀绿萝，反倒遭她暗算，如今人去无踪，请宫主责罚。”为首的男人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沉默持续了许久。
    半晌，代无垢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是说，用了【无痕】的情况下，绿萝不仅逃脱，还击昏了你们？”
    “属下确实无能”
    “那就奇了怪了。”代无垢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十指交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名部下：“能在中毒的情况下逃脱已属不易，能击昏你们却不取性命。”
    “这就更让人费解。”
    “或许”男人咽了咽口水，颤声道：“是因为她不想跟天道众撕破脸，以此来释放善意？”
    “规矩就是规矩。”代无垢淡淡道：“既然失职，就应该以死谢罪，既然不死，又不接受处决，何来的善意释放。”
    “这属下不知。”
    揉了揉指尖，代无垢挥挥手：“下去，这个季度你们绩效全扣了，月底在总结大会上，你们好好做个检讨总结。”
    “是。”
    几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离开。
    见着几人一副庆幸的模样，代无垢忍不住捏了捏下巴，嘀咕：“看样子，好像处罚轻了。”
    “罢了，这一年来，也是被特别防御处折腾都有点难受，有人用就不错了，就先这样，下次再犯错，灭他全家。”
    “不过有些人还是要提醒一下。”
    下一刻，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个号码：“告诉流离那女人，自己已经自身难保，就不要惹那么多是非，不顾自己也顾一下她底下那些人。”
    “还有，这一次就算了，但没有下一次，她最好祈祷绿萝这辈子都不会再现身，否则”代无垢顿了顿，面无表情：“我不介意除了霜火部。”
    放下电话，转过椅子，望向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密密麻麻的三角旗标记着天道众的据点，几乎覆盖了整个地球。
    非洲作为大本营旗帜最为密集，北美和欧洲次之。
    而亚洲的布局却显得耐人寻味，虽然据点数量明显少于其他大洲，除东南亚外，每个国家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
    然而在那些小国，尤其是东南亚地区，旗帜的密集程度却几乎到了能随时颠覆政权的地步。
    唯独神州大地一片空白，在亚洲版图上格外刺眼。
    “不是不想，是不敢”代无垢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欧洲的罗马已经死了上千年，可东方的巨龙却一直在。”
    神州不会允许周边生乱。
    若是放在一年前，代无垢也只是想搞点小手段，比如配合盟友打开通道搞一下神州心态什么的。
    让他无暇顾及周边小国，然后自己才好一步步蚕食。
    结果，莫名其妙出了个王八蛋，把计划弄得一团糟。
    自己被迫忍痛舍弃大部分在神州经营多年的据点。
    既然后退是为了更好的大踏步前进。
    那行，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见识到那王八蛋在扶桑的操作后。
    代无垢直接放弃整个神州的据点，所有人撤出神州，所有实验室关闭。
    你是很厉害，我目前惹不过你，那我不招惹你，总行了，等我在非洲重新经营起来，配合盟友，到时候区区一个王八蛋算什么，再来两个又如何？
    你是很强，可你没见过真正的强。
    行，就这样打算，撤离！
    撤离他妈的神州！
    原本计划得很好，结果，
    妈的，撤离也出问题。
    又撞上他了。
    怎么哪都有他。
    我跟他八字相冲吗？！
    他是闲的么？！
    那么闲下班去做兼职啊，去摆摊啊，去推动神州经济啊！
    一阵鸟语花香后，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注视起亚洲板块，盘算起来。
    这次在神州又出了这么一单事，还牵涉到妖界，以人界和妖界的约定来看，妖界虽然还不至于为了一只小妖踏入人界，但一定会施加压力。
    以神州的脾性，事不过三，天道众怕是已经被彻底惦记上。
    可天道众还需要时间，至少在这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里，还不能和神州起正面冲突。
    “虽然冲突已经无可避免，但至少时间还要再拖一下。”代无垢捏了捏指尖，忽然转身拿起电话：“告诉各部部首，今晚开会，都要签到，不许缺席。”
    “明明是两个人的聚会，你却缺席，不早说呢，群里说你在北京参加活动，我还想着能见个面，这次还专门给你带了草原特产。”
    神州，首都。
    澹明挠了挠头：“怎么这么突然跑寒国去，你的演艺事业扩展得那么快么？”
    “那看来是我没有口福啦，对不起啦傻子师兄。”听筒里传出叶大明星的笑声：“我也不想，但工作临时有安排嘛，听说要出席什么文化汇演，本来也不是我去，但有个人临时阳了，所以你师妹我就当替补啦。”
    “这样啊，最近寒国有搞什么活动么，这几天没怎么留意新闻，就知道之前换了总统。”澹明有些好奇。
    “不知道耶，反正我就是个唱歌的工具人，就说是个什么联合国峰会之类，很多国家都会出席，啊，我知道了，就是最近那个很火的行星防御理事会，好像是第一次在全世界面前开会呢，特别隆重，连咱们国家的特别防御处局长也会出席。”叶大明星感叹道：“自从扶桑出了那么大一件事之后，感觉世界就变了不少，没想到变了也没全变，不过”
    正说着，电话那头传来机场广播的嘈杂声：“啊，要登机了，等我到了再跟你说，还有，马奶糖不用留给我啦，我参加完活动之后会去看一下我的一个亲戚，没那么快回。”
    “行，注意安全。”
    “嗯嗯！”
    放下手机，澹明随手打开新闻，才发现热搜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行星防御理事的，下面还有一堆科普，忍不住咂咂嘴。
    “速度可真够快的，政府办事效率还挺高的嘛。”

 第377章 一个大大的震撼

    “投放活尸之毒？！我不同意！”
    会议室内，犬虎一拳锤在桌上，盯着屏幕上的另一年轻人，厉声道：“绝对不可以！”
    “犬虎，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我也只是个建议而已，不喜欢就不做咯，你那么容易动怒，是肝火盛啊，有空过来找我，给你煮几道菜。”年轻人笑笑，倒也不怵。
    “犬虎，厨子也只是一个建议，不必动怒。”罗桑次旦劝道：“一切还是要看宫主的意思。”
    犬虎怒气未消坐了下来，又忍不住对屏幕另一端的代无垢道：“宫主请三思，我们现在已经被特别防御处盯死，这个节骨眼上应该按您之前说的韬光养晦，不能再起波澜。”
    “即便是要牵制神州，也不应该做到那种地步，我们”犬虎犹豫片刻，还是直言：“我们还没有能力与全世界为敌。”
    “犬虎，你这话说得真的是长他志气灭自己威风啊，怎么，神州的据点被拔光了，连带把你胆气也拔了？”另一边屏幕上的八旗嘲讽道：“当时想要葬送尼泊尔的时候，罗桑次旦都没说什么，全力配合行动，怎么现在需要你配合，倒是不乐意了？”
    “你说什么？！”犬虎一怒。
    见几人又要吵起来，那个叫厨子的年轻人又连忙安抚：“都不要吵，都不要吵，都是自己人，大不了约个时间，我给诸位做几道小菜啊。”
    “我说了，厨子，你做的菜，狗都不吃！”
    见又要乱起来，一直没有出声的代无垢干咳了两声。
    犬虎冷哼一声这才安静下来，但脸上仍旧充满不忿。
    看了看依旧黑屏的几个屏幕，代无垢收回目光，望向另一边，道：“让大家过来，不是为了吵架，而是为了找出更好的对应办法。”
    “如今的现状，大家也都清楚，天道众早已进了特别防御处的红色名单，不管我们隐藏得有多深，迟早会被挖出来，尤其是这一年来突发的种种意外，已经让我们过多暴露，因此不得已放弃了许多经营多年的据点。”
    “但治标不治本。”
    “不瞒大家，或者就算我不说，大家心里也清楚，正如犬虎所言，我们现在还没有对抗全世界的能力。”
    见犬虎要出声，代无垢稍稍抬手压了下来，又道：“一直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
    “不管退与不退，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必须加快速度。”
    “虽然这样也意味着暴露的风险也在加剧。”
    “但，这个险值得冒。”
    “放眼世界各国，北美无利不起早，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我们安插在里面的针会帮助我们安抚好。”
    “欧洲因为斯拉夫人之间的冲突，也是一团乱，即便特别防御处不掺和政治，可有时候不是他们想躲开就能躲开，精力放不到一处，自然不足为惧。”
    “至于南美和大洋何曾将他们放在眼里，小卒耳。”
    “我敢放言，即便是现在，几大洲的特别防御处同时对我天道众出手，我也有信心将他们逐个击破，继而埋葬。”
    “可唯独亚洲”
    说到这，代无垢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尤其是神州。”
    “不容易对付。”
    说到这个，几个部首脸色也有些阴沉。
    上千年了。
    和神州灵部的斗争已经上千年了。
    几乎就没有赢过，主力还被驱逐出了亚洲。
    如今只能龟缩在非洲这些贫困小国里。
    奋斗了那么多年，实力还不如千年前圣汗还在的那个时代的五分之一。
    当年的天道众，可是以一己之力乱了整个亚欧，几乎将大梁灭国。
    可惜最终功败垂成。
    连圣汗都被迫离开了地球，跟随盟友前去了那不毛之地。
    至今未返。
    “我们要发展，就必须拖住神州，至少让她在这一两年里无暇他顾，不，半年也行。”代无垢敲敲桌面：“半年窗口也够了。”
    “半年之后，或许乾坤倒逆，大业既成。”
    几个部首，眼眸里掠过一丝狂热，似乎从代无垢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言外之意。
    可他没细说，众人也不好出声，即便再好奇也只得压下。
    众人却不约而同地望向其他几个部首的屏幕。
    那些屏幕自从良子郡群山一役后，就再也没亮起过。
    “可拖住神州，为何不在神州动手，而要选周边呢？”犬虎收拾了一下心情，低声问道，还没等其他人回答，自己也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不想么，这是不敢。
    他干咳了两下：“既然要扰乱神州，应该选择离她更近的地方，比如东南亚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那不就变成了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五了？”八旗切了一声：“犬虎，你脑袋里全是肌肉吗？”
    “东南亚那一带可是我们留在亚洲最大的据点，动了他，以后想重返亚洲得耗费多少精力。”
    “更重要的是，那几个国家离神州太近，领土又大多接壤，他们若是控制不住，一定会向神州求援。”
    “就算他们不求援，神州也不会光看着边境动乱。”
    “没听过那句话么，没有人可以破坏神州和东南亚各国的和平稳定，即便是东南亚各国本身。”
    “神州一旦下场，需要多久处理完成？”
    “到时候忙碌了半天，不但又是白费功夫，还会引起神州注意，万一他们联合起来搞个【湄公河】行动20，我们的损失可不比以往。”
    犬虎闻言沉默了片刻，难得没有反驳，八旗说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是事实。
    “那扶桑呢”但他并不死心，思索片刻，又说了个地点：“扶桑跟神州之间隔着一片海，两国之间的关系虽然表面上不好，但实际上更差，都巴不得对方出事，加上上一次【百鬼夜行】之后，扶桑特别防御处的实力大跌，如果在扶桑动手，怎么算都很合理，成功的几率也更大。”
    “理论上来看，似乎有点道理，但其实不多。”厨子挠挠头，也忍不住道：“首先，正如你所说，扶桑是个岛国，我们在扶桑动手的话，其实牵制不到神州，他们大不了出动几艘舰艇封锁扶桑再慢慢处理就是。”
    “其次，扶桑目前的实力确实大跌，但我建议还是换个目标。”
    “什么意思？”犬虎对于厨子这没头没脑的后半句没听懂。
    “因为那个叫澹明的人。”
    “他不是已经返回神州了？”犬虎眉头一皱：“这次草原实验室的事还是他插手解决的，在扶桑投放病毒跟他有什么关系。”
    厨子唉声叹气：“你啊，有空还是要多看底下人交上来的月总结，里面还是有不少情报的。”
    “澹明人虽然返回神州，但他师妹还在扶桑啊。”
    “你确定要选扶桑动手？”
    听到这个，犬虎脸色一红，有些挂不住：“近了又不行，远了又不行，难不成一定要选寒国么，中东、非洲不行？”
    这话一出，连厨子都有些脑壳痛，但还是耐心道：“我们的目的是为了【牵制神州】，中东、非洲跟神州的利益关联太弱，而且太远，难以迫使神州全力介入，这才是重点。”
    “可亚洲国家就拢共那些，总不能选新罗。”犬虎哼道。
    “其实还真可以。”厨子竖起大拇指：“前提是你得有能力投放。”
    “那位将军治下的新罗跟个铁板一样，疫情都差点没攻进去，这么多年了，我们天道众有哪一队人马成功混进柳京？”
    “所以”犬虎声音忽然一些低沉：“一定是要寒国么？”
    数秒后，一直不怎么出声的罗桑次旦轻声道：“寒国与神州虽近，但无陆地接壤，且有美寒同盟作为缓冲，神州若直接介入需跨越政治和地理障碍，反应速度会滞后。”
    “这就给了病毒蔓延的时间。”
    “而由于美寒两国同盟关系，一旦事发，寒国政府发现镇压不了，就一定会请求美利坚等国的当地驻军协作。”
    “但从扶桑上次【百鬼夜行】的美军表现来看，这一次事发，美利坚在寒国的驻军撤离速度一定比支援的速度更快。”
    “到了那个时候，当国内骚乱再也控制不住的时候，即便寒国再不愿求援，也不得不向亚洲司低头。”
    “朝亚洲司低头，不是神州？”八旗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出声问道。
    “以寒国人的性子犬虎，我只是论事不对人。”见屏幕中的犬虎脸色又差了点，罗桑次旦连忙解释：“就算政府内部的有识之人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向神州求援，但从国会到政府到党派甚至市民之间，阻力一定会很大。”
    “他们对神州的感情很复杂，这种复杂的感情会让政府因为民意压力拒绝直接向神州求援，只能迂回通过亚洲司。”
    “因为朝亚洲司求援，意义完全不一样，虽然届时有能力处理好这次事件的一定还是神州，而我们都知道最终肯定也是神州出手，但那至少是亚洲司下达的命令，而不是寒国求着神州来处理，虽然结果是一样，但面子不一样，尊严也不一样。”
    “自卑又自大的民族自尊心。”犬虎冷笑一声，给自己曾经的母国下了结论。
    “所以，并非故意选取你的家乡。”代无垢淡声道：“而是权衡之后做出的选择。”
    “但你的故乡不会毁灭，放心，这些明面上的文明国家虽然都是一群弱肉强食之徒，但舆论和国内外势力不会允许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类国度毁灭。”
    “最终，一定会解决，而我本意也并非要毁灭寒国，一开始目标便已经明确了，只是让这五千万人帮个忙，待我等大业一成，历史和活下来的人族会感谢他们。”
    犬虎身子一颤，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如果神州直接武力介入寒国，而非等待命令呢？”
    “神州太老了，太伟光正了，以致于做什么都讲究出师有名，所以，不必担心。”
    再度陷入沉默。
    其余几人也安静了下来，静待这个男人的抉择。
    不知过了多久，犬虎再抬起头，眼眸一片清澄，望向厨子：“活尸之毒即便放在一千多年前也覆灭不了大梁，如今现代社会，科技进步，不说那些灵者，就是普通的战士手中的步枪也不是烧火棍。”
    “或许一开始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但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是活尸末日。”
    “即便遭遇尸潮，他们只需要把步战车横在街口架起机炮，扳机一扣，就能在一分钟内将尸潮打成粉末。”
    “说不定还不需要神州介入。”
    “辛辛苦苦布局，却未必能达到宫主想要的效果。”
    “看来你是同意了，同意了就行，其余方面不用担心。”厨子呵呵一笑：“科技是在发展，他们也确实在进步，可难道我们天道众就一直原地踏步？”
    说到这，他取出一个试剂放在桌面：“给诸位介绍一下，来自天道众药剂局寒国分支最新产品-ts,全称【thanatos seed】，又叫终焉之种。”
    “这一次，我敢担保，一定给大家一个大大的震撼。”

 第378章 欢迎来到特别防御处－首都特勤基地三部

    屏幕逐渐暗淡。
    代无垢揉了揉额头，身后忽然有一道身影走出。
    “这不是什么好计划，行星防御理事正打算在寒国召开峰会。”来人轻声道：“一个不慎，天道众有可能万劫不复。”
    代无垢没有否认，道：“这个时候，就是毒药也要吃下去，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顺利，这个计划至少能拖神州半年甚至一年。”
    “然后呢？”
    “然后就看你们。”代无垢抬眸注视着那道身影：“都准备好了么？”
    “通道已经稳固，但很多人回不来了。”
    “历史会记住他们。”代无垢顿了顿，道：“安排，三个月后，我便要出发。”
    来人沉默了一下，道：“其实，我可以替宫主分忧。”
    “你还年轻，人族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更何况，这次去迎接圣汗归来，既要向盟友解释之前的误会，又要商议后续借兵事宜，我不亲自走一趟，怕是不够诚意。”代无垢站起来，拍了拍男人：“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等我回来后，亚洲应该会因为这次事件元气大伤，北美和欧洲自顾不暇，到了那个时候，一切皆有可为。”
    “记住，要让世界屈服，除了战争，还有拉拢、打压、孤立，要好好运用好我们的优势。”
    这番话听着竟有几分托孤的意味，男人心头一震，刚要开口，却被代无垢抬手止住：“只是未雨绸缪罢了，计划做得再好，也怕出意外。”
    次日清晨，神州首都。
    “早上好啊各位，吃过早餐了么？”澹明打着招呼走向大堂：“不吃早饭会得病喔。”
    “吃过了吃过了。”一袭便服的刘莉莉含着半截棒棒糖含糊道，率先打招呼：“澹明哥吃了吗？”
    “吃了吃了，吃的卤煮，还有豆汁，那叫一个地道~。”说到这个，澹明忍不住挠了挠头：“首都人民也挺水深火热的，大早上喝一杯那玩意。”
    “丑坏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莫等闲无奈一笑：“在吃这一块，确实和粤省有一点差异。”
    “下次有机会来穗城，带你们尝尝早茶。”澹明呵呵一笑，看了看几人，道：“那我们现在过去？”
    莫等闲点点头，侧身一让：“请跟我来。”
    几人一路走出大堂，早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suv停在门口，驾驶位上正是涂雅。
    “澹明哥早上好。”
    “早上好，吃早餐没。”澹明打了声招呼，又找了个位置坐下。
    “吃了的。”涂雅随口答道，待几人落座坐稳后，便启动引擎缓缓驶离招待所。
    回想刚刚看到的车辆外观，澹明忍不住问道：“现在特别防御处不是正在逐步公开吗？穗城那边的特勤基地都挂牌了，你们出行怎么还这么低调？连个标识都没有。”
    “电影里面的特殊部门可不这么演，恨不得把整个部门logo印在车门。”
    “或者把标识横在大厦顶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秘密基地。”
    副驾上的莫等闲闻言笑了笑：“的确有一部分地方的特勤车辆印刷了标志，但绝大部分还是保持现状。”
    “一来毕竟才刚刚公开，千头万绪，有很多比亮相吸睛还重要的事要做。”
    “二来，也是组织有要求，即便现在公开了，也还是尽量不要干扰到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继续保持现状。”
    “毕竟，多印刷一两个lggo并不会让阴噬兽害怕。”
    坐在澹明旁边的刘莉莉一口嚼碎棒棒糖，接过话头道：“最主要还是部门大佬认为大批量印刷很麻烦，又要走流程申报，又浪费钱，随便搞几辆偶尔出街宣传一下就行，别的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大佬还说，要是能多杀几只阴噬兽，少伤亡点人，他浑身上下印满都行。”
    “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神州。”澹明不禁点了点头：“实用主义第一啊。”
    “国情不同而已，自从前段时间公布了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存在后，很多国家纷纷公布了相关文件和人员，但我们国家体量大，一个文件下发，一个机构露脸，都是一阵大地震，不好好处理，容易让有心人趁虚而入。”莫等闲摇摇头道：“走慢点没关系，稳点就行。”
    “对对对，国情不同，所以我就是搞不懂寒国的国情。”刘莉莉又从怀里抽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澹明，见澹明不要，便剥开糖纸塞进口中：“那个寒国前几天还让一队战士露脸，搞了一个什么宣传会，还有宣传片，整得跟个男团一样，还在那里尬舞，底下一群粉丝尖叫。”
    “热搜都挂了好几天，切，有种去阴噬兽面前跳咯，看看阴噬兽会不会给他们打call喊葛格。”
    “说到寒国。”澹明想起叶大明星，有些好奇问道：“最近行星防御理事会是不是要在寒国举行什么峰会？”
    “快红灯了，看着来。”莫等闲示意了一下前方，提醒涂雅，听到澹明的话，便点点头：“应该是后天举行，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主题，往年每年上半年都会召开一次会议。”
    “只是这次因为扶桑那件事后，行星防御理事被迫提前出现在公众面前，但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向公众做一个集体亮相，刚好这次会议轮到亚洲司做主场，就干脆当做一个亮相会，给全世界人民认识认识。”
    “原本是定在了扶桑举行，但扶桑不是因为【百鬼夜行】搞得有点狼狈么，也没有什么心思弄，然后寒国最近新上任的那位总统就起了心思，让寒国特别防御处去争取一下，所以就这样定了下来。”
    “那参加的人岂不是很多？”澹明了然。
    “应该，反正北美司、南美司、非洲司、欧洲司都会有高层出席，嗯，欧洲司这次来的好像不算是高层，就一个中将出席，听说最近欧洲司的高层都不怎么外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斯拉夫人之间的冲突弄得他们焦头烂额。”
    “咱们神州派了王局去参会，随行团队有上百人，算是给足面子了。”
    “第一次露面，就挑在了寒国，这次他们可露脸了，那些寒国人现在在推特上鼻子都快翘上天，说什么这才是真正的世界级大国，切。”刘莉莉很是不屑：“咱们家不屑争而已。”
    “莉莉同学怎么感觉对寒国好像有点不爽？”澹明算是听出来什么，这一路来，就没见刘莉莉给过寒国什么好脸色。
    “别理她，她这是粉转黑，以前疯狂追寒剧，工资基本都拿来追星了，后来喜欢一个翻车一个之后就这样。”莫等闲笑道。
    刘莉莉哼了一声，也不反驳。
    “不过倒也不是争不争的问题，这就跟联合国秘书长一样，谁担任都可以，但就不能是五常的，这是一个默契。”
    “各司总基地设在哪都行，就是不能在五常里面，这也是一个默契。”
    “自然，举办这种大型峰会也是一个默契。”
    澹明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无非又是五常之间的一个制衡罢了。
    为了人类事业能够抛弃所有不快团结在一起抵御隙虫已经很了不起。
    其余的，都是小事。
    “澹明哥，时间还早，你要不先眯会，可能还要一小会才到。”莫等闲侧脸道，说完又担心澹明误会，连忙解释：“并不是对澹明哥你设防，您别多想。”
    澹明呵呵一笑：“放心放心，澹明哥是好人来的喔，不要那么紧张。”
    “不过”他望向逐渐进入中心市区车辆，有些不解：“一般来说，像特别防御处的这种机构为了避免人多眼杂，基地基本都是设立在郊外或者一些比较偏僻的地方，像穗城的特勤基地就是。”
    “那是自然，即便到了现在，也只是在首都政府大楼设立了一个驻点挂牌而已。”
    “那你们内御直不应该更要隐秘一点么？”澹明指着前面的路牌：“怎么感觉再开就到中南海了。”
    “说明是秘密基地当然是要出乎意料啦。”一旁的刘莉莉道。
    “哦？”澹明倒是真有几分好奇了
    莫等闲和涂雅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
    后者轻踩油门，黑色suv加速汇入稠密的早高峰车流。
    三十分钟后，车辆驶入朝阳区一片高档住宅区。
    涂雅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车子连续绕过几栋玻璃幕墙的高层公寓，最终停在一处挂着“访客通道”标识的地下车库入口。
    摄像头无声地扫描车牌，栏杆缓缓抬起。
    suv沿着螺旋车道向下行驶两层，最终停在了标着“设备间-闲人免进”的灰色防火门前。
    从车上下来，澹明看着这地下车库，眨了眨眼：“秘密基地？”
    莫等闲笑道：“秘密基地就是这样的。”
    言语间，涂雅径直走向那扇不起眼的灰色防火门，抬手在门上敲了几下。
    隐藏在钥匙孔上的生物识别器顿时红光一闪，扫过涂雅虹膜。
    “咔嚓”
    一声闷响。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隐藏的电梯。
    电梯内部没有任何按钮，只有一块全息投影屏悬浮在空气中，显示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涂雅对着空气说道：“授权码，1-9-4-玖。”
    “声纹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涂雅。”机械女声响起。
    “哇哦，高科技喔，突然就感觉这小说上了个档次。”澹明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有意思有意思，可惜不能拍照。”
    虽然相处也仅仅是一天左右，但几人也逐渐习惯澹明的性子，相视一笑，便伸手邀请：“澹明哥，走。”
    “好咧好咧！”
    澹明连忙钻进电梯。
    待几人站稳。
    电梯门合拢，猛然下沉。
    -10层
    -20层
    -40层
    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停留在-50层。
    地下五十层。
    咔哒一声。
    电梯缓缓打开。
    刺眼的冷白色灯光倾斜而入。
    让人不禁眯了眯眼。
    涂雅几人率先迈步出去。
    澹明紧随其后。
    当眼前的第一幕映入眼帘。
    澹明下巴就合不拢了。
    “妈耶。”
    莫等闲侧身让出通道，笑道：“欢迎来到特别防御处-首都特勤基地三部-【延续】。”

 第379章 神州灵部驻地：御直总阁

    这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军事要塞。
    冷白色的巨型空间如深渊般在眼前展开，穹顶高逾三十米，钢铁骨架纵横交错，嵌满刺眼的氙气灯，将整个基地照得如同白昼。
    正前方，是一座足以容纳三架武装直升机的巨型升降平台，此刻正有一架漆黑的【青鸾】直升机自天穹随着平台缓缓降落。
    左侧，六台【剑龙】级重型机甲如同钢铁巨神般矗立，每台高达52米，装甲上喷涂着暗灰色的防雷达涂层。
    其中一台正被机械臂拆解胸甲，露出内部闪烁的微型核动力核心，蓝光在工程师的护目镜上跳动。
    右侧，三架【夜不收】隐形攻击直升机停泊在升降平台上，旋翼缓缓折叠。
    地勤人员推着弹药车穿梭其间。
    远处，一道厚重的防爆门半开着，露出内部全息模拟战场，数十名神机营士兵正在其中穿梭。
    “左侧包抄！火力压制！”
    更深处，透明的纳米玻璃舱内，科研人员正调试一排微型无人机蜂群，机械臂精准地更换着能源模块。
    下一刻，无人机机翼展开。
    “第47次集群智能测试，开始。”主控台的电子音响起，数百架无人机同时升空，如黑云般盘旋，随即组成攻击阵列，激光瞄准点在地面划出密密麻麻的红斑。
    空中作战平台、战术训练场、后勤与研发中心一应俱全。
    连悬挂在墙上的【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横幅都跟澹明在其他特勤基地看到的一样，莫名有种亲切感。
    “震撼震撼，不愧是首都，装备等级和省级基地根本不在一个层面。”澹明忍不住咂舌。
    “只是战略储备节点之一，建成至今还没启动过作战程序。”莫等闲边引导澹明往更深处走去边说：“这些年虽然发生了不少阴噬兽事件，但靠地表快速反应部队就足够处理。”
    “那这里其实是”澹明有些不解。
    “神州最后的保险栓。”刘莉莉突然从后面探出头，棒棒糖的塑料棍随着说话轻轻晃动。
    她熟稔地对路过抱着数据板的文员们飞了个吻，几个年轻女孩抿嘴笑着快步走开，又忍不住回头在澹明这个陌生人身上打量。
    “像这样的【秘密基地】，在五个战略枢纽城市都有部署。”刘莉莉突然正经起来，糖棍指向头顶的岩层：“99年的时候，那位领导人就下了死命令。”
    模仿着那位长者的口吻，声音陡然沉厚：“就算天塌下来，神州也要保留撕开黎明的牙齿。”
    “必须保证哪怕是在最后关头，人民军队也还有二次反击的力量！”
    “那个时候就开始建造这个基地了？”澹明望向四周，有些好奇：“据我所知，阴噬兽入侵地球好像还没有多少年。”
    “除了阴噬兽，还有很多不可预料的状况和敌人。”莫等闲停顿了一下，说道：“从建国初期开始，老一代领导就有意识要为神州，为人类文明留火种了。”
    “只是那个时候情况复杂，国家百废待兴，中间也发生了很多事，所以一直拖着。”
    “敌人”澹明似乎听出了点什么言外之意。
    莫等闲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带着澹明走向了更深处。
    连续经过三道需要虹膜和声纹双重验证的合金闸门后，几人踏入一个半球形的密闭大厅。
    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空间内，地面由某种深青色石材铺就，与周围银灰色的金属墙壁形成鲜明对比。
    大厅中央凹陷处，刻着一个直径三米的精密图案。
    七圈同心圆以不同转速缓缓转动，最外圈刻满细密的古篆，向内依次是星象图、干支符号和阴阳爻线。
    图案线条泛着暗红色微光，像是渗入石料深处的某种矿物在自行发光。
    莫等闲率先进入踩在阵图东北角的坎位上，转身时带起几粒浮动的光点：“澹明哥，接下来”
    “传送阵嘛，我懂。”澹明有点小激动小跑着踩上离位。
    莫等闲的眉梢动了动。
    下一刻，待几人站好。
    “倏！”
    阵图中心突然升起十二道笔直的光柱，在离地两米处折成精确的六十度角交汇。
    当最后一道光柱完成闭合时，所有光流瞬间坍缩成平面，阵内三人的轮廓在光幕中分解为无数细小的立方体，一阵清光倏忽，随后连同整个阵图一起归于黑暗。
    澹明只觉意识微微恍惚了一瞬。
    待双脚重新踏稳地面时，他睁开双眼，眉头不禁高高扬起。
    “哇哦~”
    眼前赫然是一片超脱尘世的仙家圣境！
    极目望去，七十二座浮空仙岛悬于云海之上，大者如城，小者似舟，皆被淡金色的灵雾环绕。
    每座浮岛下方垂落着千丈瀑布，水流却在半空化作晶莹的灵雨，折射出七彩虹光。
    岛屿之间以白玉天梯相连，那些阶梯并非静止，而是如游龙般缓缓浮动，时有青衣白袍踏梯而过，衣袂翻飞如鹤。
    正中央的主峰上，一座巍峨宫殿群依山而建，琉璃瓦映着天光，流溢出青紫霞彩。
    九根盘龙玉柱撑起殿前广场，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活物般的灵雾，时而凝成麒麟腾跃之态，时而化作青鸾展翅之形。
    忽然三道流光自头顶掠过。
    抬眸望去，三名青衣白袍御空而行，当先一人足下绽出三丈清芒，后方两人踩着的剑芒一赤一白，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光痕，他们飞向远处一座丹炉状浮岛，那岛上正喷薄着七彩丹霞，将方圆十里的云层都染成了瑰丽的紫金色。
    更令人震撼的是天穹之上，九轮大小不一的皓月悬于高空，其中最近的一轮月上，竟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
    有银桥自月宫垂下，桥上似有仙人漫步，每走一步便有点点星辉洒落。
    澹明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却发觉此间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每一次呼吸都似有清泉洗涤肺腑。
    此刻脚下石砖突然亮起古朴符纹，原来整片地面都刻着引灵大阵，细微的灵力流如活物般在砖缝间游走。
    “这就是”
    莫等闲的轻笑从身侧传来：“神州灵部。”
    “【内御直】”
    “楠姐，我有事先出去一趟，午饭不用等我，哦，晚饭也不用等我，彩排我会及时出现的！”叶大明星扔下了一句话便背着个单肩包像只花蝴蝶一般离开了酒店。
    “好好好，注意安全。”经纪人楠姐笑眯眯地挥挥手，竟是没有反对。
    眼见这个小祖宗离开后，楠姐也是松了口气。
    不由得暗自庆幸起来。
    去年的香江事件后，回到内地的她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老板约谈。
    【你好好给芷晴当经纪人就行，别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我跟你这辈子一定过得很舒服。】
    看到老板那从未有过严肃的表情几乎，把她给吓坏。
    明明只是个小明星，家里好像也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即便往上数三代和邻近亲戚，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并非红三代，也并非军三代，更不是什么名门望族。
    难不成还有什么隐瞒？
    可怎么追问，老板还是一句话，做好本职工作，其余不要理会。
    楠姐见状即便再好奇也不敢再打听。
    于是乎，往后的几个月，叶芷晴的工作和日常生活莫名就变得很顺利，主要是没有了经纪人安排的一些酒局饭局。
    甚至一些必要的应酬，楠姐也会先问问她要不要去参加。
    虽然不知道楠姐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但正如傻子师兄说的【管她呢，过好自己就行。】
    于是乎20，叶大明星真正把演戏唱歌当成了爱好，什么番位，什么女主女配，统统不在乎，有通告就跑，没通告就躺。
    闲着没事就拉傻子师兄和洛瑶姐一起打副本。
    日子美滴很啊美滴很。
    想到这，叶芷晴的心情愈发愉悦，等这次回去之后，休个假奖励一下自己，去穗城找傻子师兄玩，还有跟逸逸一起去逛漫展！
    想想就兴奋！
    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正要拉开车门。
    却突然有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闷头赶路的男人撞了过来。
    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连连稳住身形，再抬头望去，那男人早已消失在街道转角。
    叶芷晴挠挠头：“寒国人生活节奏真快。”
    说罢也不理会，矮身进了车。
    只是个小插曲罢了。
    坏不了今天的好心情～
    “你好，我要去延南洞这个地址。”叶大明星递出了手机指着导航。
    司机看了一眼，便点点头。
    车辆起步，缓缓行驶。
    忽然，她鼻尖耸动了一下，先是左右看了看，又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神色有些奇怪。
    “司机大哥，你车上摆了什么香水么？”
    “没有没有，我孩子晕车，不要说香水，就是有一点异味都受不了。”司机头也不回打了个方向盘。
    “这样么。”叶芷晴皱了皱眉：“怎么感觉，有股子血腥味”
    酒店转角尽头小巷子中。
    男人蜷缩在堆满腐臭垃圾的墙角，手指痉挛地扯开衬衫纽扣。
    “嗬……嗬……”喘息声像是漏气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是一阵腥臭的腐血味。
    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皲裂，如同干旱的土地般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真皮层。
    血管不再是人类应有的青蓝色，而是如墨汁般漆黑，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下虬结成蛛网状，仿佛有活物在里面蠕动。
    突然，他的下颌骨发出“咔”的脆响，不受控制地向下撕裂，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瞳孔猛然收缩，只留下绿豆大小的眼仁，以极为夸张的角度左右翻转。
    “救救命”

 第380章 御直由来

    神州，御直总阁。
    “感觉，我有点像只吗喽，他们为啥一直盯着我看，惹得我有些害羞。”
    一行人走在白玉回廊，澹明边问边朝着不远处三三两两经过的青衣白袍笑呵呵地挥着手。
    一袭青衣白袍的刘莉莉忍不住挠了挠头：“澹明哥你这样可算不上什么害羞。”
    “我表面淡定嘛，其实内心害羞得不得了。”澹明看见远处几个穿着白袍的七八岁孩童趴在柱子后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便做了个鬼脸，结果惊得几个孩童转身就跑。
    不由得咂咂嘴：“那么年轻的小朋友也是御直？”
    “我国有一套完整的法律。”莫等闲笑道：“他们还不是御直，只是预阁弟子。”
    “为咩又跑出来了个预阁？”澹明闻言收回目光，看了看几人装束，好奇道：“怎么你们一下子就又变了个模样，连头发都长长了。”
    “因为这本就是我们原来的模样。”莫等闲看了看自己，扶了扶头上玉簪，笑道：“平日在外执行任务，为了不引起注意，稍微用灵力掩饰了一下。”
    “但只要进入御直总阁，这里的灵气就会将我们的伪装褪去，可能是因为这方天地意志不喜欢外面的着装。”
    “原来如此。”澹明恍然，灵力充沛是这样的，自己进小世界也会恢复原本样貌，这方天地的灵气虽然比不上小世界，但也相差无几。
    在现在这个灵力枯竭的时代，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洞府，有意思。
    不过，看着也不像是洞府，更像是…
    收回心思，又问道：“刚刚那几个小朋友你说是预阁？预备的预？”
    莫等闲点点头，便引路往广场走去，便道：“时间还早，既然澹明哥有兴趣，我给你说说咱们神州灵部的一些基本情况，这也是老御直交代过的，对你不能有隐瞒。”
    “老御直”澹明怔了怔，却没有再出声。
    “该从哪里说起我想想…有了。”莫等闲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加快步伐走出回廊：“要提到内御直就不能不提到他们。”
    澹明一愣，也迅速跟上。
    片刻后。
    广场上，三具巨大的男子雕像映入眼帘。
    中间为首的男子身穿戎服罩甲，腰挎强弓，一手搂着兜銮，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远方。
    左右两边均是身穿青衣白袍的男子。
    一人神情冰冷，遗世独立，一人嘴角上扬，似有不羁。
    而广场四周则是耸立着朱雀、玄武、青龙、白虎。
    四神兽拱卫中央。
    三人塑像之下，是一显然年代有些久远的横碑。
    上书古篆：【愿以此身持正道，纵死不负黎民望】
    一只猫悠闲地躺在上面，尾巴一摆一摆，显得极为惬意。
    边上摆放了一些尚未枯萎的花束乃至寻常小零食糖果，
    还有，酒。
    各色各样的酒。
    还有，一些便利贴。
    细细望去，似乎是什么【求不挂科，求学分修满，求顺利毕业】、【不想调剂当司员打铁】、【求分配到四道】、【求脱单】、【老祖宗们保佑我论文答辩和历练顺利！】之类的话语。
    倒是有趣。
    但更多便利贴写着的是【但凭一剑守苍生，何惧千秋骂与命】、【不求长生求正道，愿以赤血铸乾坤】以及【此心可昭日月，此身可殉山河】之类的誓言。
    当然，还有更多的【+1】，【+】、【俺也一样！】、【老祖宗们，师姐抢我对白呜呜呜！】
    澹明微微一笑，倒是有些喜欢这个灵部的小朋友们了。
    没等他出声发问，莫等闲几人便朝着三人塑像拱手深深行了一礼。
    起身后，莫等闲注视着雕像轻声道：“在灵气尚未枯竭的上古时期，修行者与凡人共存于世，为维系天下太平，使仙凡各得其所，历代王朝皆设有灵部，以制衡各方势力。”
    他顿了顿，道：“若无这三位，内御直顶多也只是众多朝代灵部中的一个，与其他灵部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无所谓如何开始，最终应该都难逃【随朝而兴，因国而亡】的命运。”
    “都是帝王手里的一柄利剑罢了。”
    “可内御直却跳出了这循环。”
    “自创立至今，已经存续接近一千七百年。”
    “在这千年时光里，内御直历经沧桑而屹立不倒，除却无数先辈呕心沥血、舍生忘死外，这三位的功绩，不可磨灭。”
    “他们，是【内御直】的缔造者。”
    澹明眉头一抬，有些讶异，却也在情理之中。
    “为首的这位，是当时的大梁建立者，开国皇帝齐季，从名字和时间看，澹明哥应知道这并不是五代十国的南梁。”莫等闲笑了笑：“关于这个朝代的情况，我觉得还是等你见到老御直后，由他亲自给你说会更好。”
    “而右边这位”莫等闲抿了抿唇，道：“他的后人和澹明哥你正好相熟，如今就在华南总局黑冰台的特四小队。”
    澹明眼眸一丝微光掠过，看着那笑容洒脱的塑像：“李太白。”
    神州无人不知其名的太白剑仙。
    想不到，内御直的建立竟然也有他在出力，倒是没有听缉亭提过。
    莫等闲点点头，望向另一边：“而另一位，虽然外界尘世流传不多，但在修行者世界的名声不比太白剑仙低，他与太白剑仙乃是好友，上古修仙门派琼华弟子，叶华洲。”
    “时人称为【玄冰剑仙】。”
    “当年在大梁太祖帝一统天下后，文武百官纷纷上奏，恳请遵循旧制恢复御直使，以监察天下宗门，以示天命正统。”
    “可太祖却并未同意，因为，他早已发现历朝历代的一个致命隐患。”
    “与朝堂上的百官一样，灵部与世家大族早已盘根错节。”
    “朝堂之上，十之八九的官员都是门阀世家。”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朝堂之外的修行者亦然。”
    “求精进修为，除自身天资外，所需天材地宝，灵草药石不计其数，普通修行者根本不可能获取如此之多的珍宝，只得依附世家大族或者大宗门。”
    “一来二往，就有了因果。”
    “灵部子弟，十之八九都出自这些门阀世家。”
    “久而久之，灵部看似朝廷臂膀，实际上早就成了世家爪牙。”
    “太平盛世年间，朝廷还能震慑各方，灵部自然是朝廷的灵部，尚能指挥一二，可一旦国势衰微，那些利益受到冲击，平日蛰伏隐世的世家大族就然会趁机作乱，而依附于他们的灵部，也将从护国柱石沦为世家鹰犬，由守护苍生变为荼毒百姓。”
    “屡屡不绝，往复循环。”
    “也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个，太祖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废除灵部。”
    “废除灵部？”澹明有些讶异：“这是打算掀桌子啊。”
    “比起后面的举措，这还算温和的。”莫等闲笑了笑，又正色道：“太祖当时也是没办法，如果重建御直使，那自己还在的时候勉强能镇压，可百年之后呢，一旦国弱，又将是一个轮回，见惯了乱世的太祖实在不想再回到这个圈子。”
    “但一时又无万全之策，只得先堵住这个口子，从长计议。”
    “不过有趣的是，这个提议一出，最先反对的不是朝廷那些百官。”莫等闲的目光又回到了另外两道青衣白袍的塑像上：“反倒是两位剑仙。”
    “哦？”澹明双手抱胸，来了兴致：“这是为什么？”
    “太白剑仙认为即便废掉灵部，从根子上也并没有解决灵者乱世的问题，反倒天下修行者没有了去处，为了各种利益最终还是会依附于世家大族，说不定乱世还会提前到来。”
    “而没有了灵部制约监督，天下修行者行事自可随心所欲，未必是好事。”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不能因为警局里面有坏人，有裙带关系，而干脆取消警局。”
    “所以，两位剑仙一致认为，朝廷灵部不能废，但也确实不能再按以前一般。”说到这，莫等闲回忆了一下书上那位太白剑仙的记载原文，好像还有些难以接受：“用太白剑仙的话，就是【换个玩法】”
    “简单点来说就是，灵部要建立，但选拔条件要改一下。”
    “新灵部的灵者不再像以前那样新朝建立就便按旧制吸纳收编旧朝灵者或者直接从世家大族挑选菁英。”
    “而是【取寒门之俊杰，纳散修之英才】。”
    “先是设立【内务衙】，布告天下，凡是朝廷灵部修行者所需皆由其直接调配，一应所需，皆由朝廷支应，不再接受大族大宗援助，哪怕是一块灵石。”
    “在此之前，历朝历代的灵部资源供应都是朝廷和世家各出一半，因为灵部子弟都是世家弟子，朝廷不想挖自己肉去喂养不熟的世家人，但又不能一点不给，毕竟他们名义上还是朝廷的灵者，而世家大族为了笼络人心，还基本都是自己人，自然也不会拒绝。”
    “当然这样做还有其他原因，这只是其中一个，但自太祖之后，这个情况就直接没了，灵部修行者只吃【皇粮】。”
    “然后建立【预阁】，开放皇族藏书，广邀宿老担任夫子教习。”
    “再由玄冰剑仙借助琼华派的入门试炼，以【酒色财气】为基，挑选天资聪颖且心性纯良之人进入预阁修习。”
    “选拔授教天下修行者，取英而用之。”
    “从预阁结业后，根据修行者不同的专长和个人意愿分组选取进入不同部门，如阵法为主的【转运司】，药食为主的【灵务司】，锻造兵器为主的【锻兵司】，监测为主的【监灵殿】，教习为主的【夫子殿】，还有御敌为主的【内御直】等。”
    “当然，内御直是统率三司两殿的存在。”
    “此外，灵部修行者不得担任朝廷命官，不得参与政事，仅有虚衔俸禄以做日常用度。”
    “灵部只管灵界事。”
    “虽然听着很理想化，但内御直便是这样建立起来了。”
    “不得了喔。”听了莫等闲讲述，澹明忍不住高看了几分两位剑仙一眼。
    这个改制，至少直击三大要害。
    一是打破旧制，世家通过垄断修行资源控制修行者，而改革之后，资源-世家-修行者之间的利益链被打断。
    二是打破世袭，即“血脉-传承-职位”的传统大族轮回圈，灵部的修行者不再是只能出自世家大族。
    三是重新构建势力，形成以朝堂-寒门-散修-世家之间的新角力，以前是朝廷一人对抗世家和灵部，如今是反过来了。
    从长远看，将灵者群体分而治之，寒门灵者有了晋升和发展通道，世家灵者被制度约束，不能肆意妄为，散修灵者有了入朝为国效力的机会。
    而内御直掌握核心修炼资源，灵者无需依附世家就能获得，可以专心为国效力。
    听着真不错。
    和那位太祖相比，这才是真正的掀桌子，另起炉灶啊。
    没道理啊，同样是剑修，为什么他们两个貌似比自己靠谱？
    说好的一起放弃思考直接莽呢？
    澹明捏着下巴。
    “不过，这个想法虽然很好，却有两个致命软肋没解决。”回到正题上，为了证明自己也能思考的某剑仙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这样建立起来的灵部起步太低，前期需倾注海量资源，而且见效缓慢，不要说跟上世家大族的步伐，就是跟上普通小宗门水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第二，世家大族不坐视朝廷釜底抽薪，我猜【内御直】的建立不会一帆风顺。\"
    莫等闲点点头，没有否认：“那是自然。”
    “千百年来，帝王更迭如走马灯，世家门阀却始终屹立，企图撼动这棵盘根错节大树的帝王很多，可成功者却寥寥无几，稍有不慎便是身死国灭的下场。”
    “可虽然世家不弱，但太祖也不是寻常帝王。”
    “他起事之前不过是一寒门落魄子，乱世之时，那些朱门绣户并未看好他，也正好是因为这样，江山是他带着一群谁也看不上的草莽豪杰一刀一枪打下的。”
    “因此，不论是个人名望、还是对朝堂军队的掌控力，太祖都远超以往帝王十倍不止。”
    “只要民心在，军权在，世家就掀不起大浪。”
    “当然，总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莫等闲摇摇头：“眼见内御直初立，尽是些无门无派的散修，连个像样的高手都凑不出几个，某些世家就按捺不住了。”
    “从朝堂上暗自使坏针锋相对到撕破脸直接谋逆，不过半年。”
    “不过，他们忘了一点小常识。”
    “龙椅上坐着的不是什么他们押宝扶上位的傀儡帝王，而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雄主，身后有百万雄兵。”
    “有军心。”
    “而太祖设立内御直的第一道圣旨上，就已经禀明天下：【凡阻新政者，皆以谋逆论处】，大义在朝廷，深得散修、寒门还有一些愿意为国效力的世家子弟拥护。”
    “有民心。”
    “还有，他们似乎忘了内御直背后站着的是两位杀得天下邪修胆寒的剑仙。”
    “有当世最强修行者把关。”
    “于是，在某日共饮过后。”
    “两位剑仙一南一北。”
    “仅凭手中长剑，杀得人头滚滚。”
    “血流成河。”
    “而胆敢跟随造反的割据势力也被朝廷禁军一一平推。”
    “自此，天下大定。”

 第381章 焦尸

    “没什么好看的，请不要拍照，康森哈密达。”
    “不要妨碍我们工作，谢谢配合思密达。”
    12:32 a，寒国汉城。
    狭窄的巷子被一道明黄色的警戒带横截拦住。
    三辆警车斜停在巷口，蓝红警灯无声闪烁。
    一辆救护车后门敞开，担架床的金属轮卡在路沿缝隙里，两名穿深蓝制服的急救员站在一旁，低头核对平板电脑上的信息。
    隔离带外围聚了数十名路人，大多举着手机，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低头翻看刚拍的照片，还有人凑近同伴耳边快速低语。
    警察背对人群站在警戒线内侧正劝阻想要突入的拍照的群众和记者。
    一具焦黑的尸体就直直躺在垃圾堆旁，白色的眼珠子格外突出。
    打量了一下尸体，江南警察署刑事科重案组组长金泰勋站了起来，点了口烟，看了一眼接受询问的巡警，问道：“有什么发现？”
    一旁的搭档打开笔记本，道：“报案的是附近便利店老板，说一个小时前倒垃圾的时候闻到焦臭味，过来一看就发现了这具烧焦的尸体，然后就报了警，喏，就是那两位同事出的警。”
    “奇怪的是，周围没有发现有燃烧痕迹，连垃圾袋都没有烧着，只有这具尸体焦成这样。”
    “周边监控调取了么？”
    “正在调取，目前从周边邻近的走访结果来看，早上十点之前，在这里倒过垃圾的几个市民并没有发现有这具尸体。”
    “所以尸体出现的时间大概可以锁定在十点到十一点半这段时间。”
    金泰勋呼了口烟，望向一旁细细采集的科学搜查队技术人员：“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技术蹲在尸体旁，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拨开尸体颈部焦黑的皮肤，淡声道：“体表碳化程度不均匀，像是高温瞬间作用，但衣服却完全没有烧毁指甲缝里有黑色物质，已经采样，具体是什么，需要化验才行。”
    “身体烧焦了，衣服却一点事没有，总不会是烧了之后再给他穿衣服。”搭档闻言眉头皱起：“什么恶趣味。”
    “并不是烧了之后再穿衣服。”金泰勋点了点尸体：“尸体烧成这样，如果再给他穿衣服，完整度不会这么高。”
    “穿着衣服烧，衣料会熔在皮肤上，你看这皮肉都碳化了，衣服却跟新的一样，如果不是这样做，我想不出其他原因解释。”搭档说道。
    “强行给烧焦的尸体穿衣服，尸体关节僵硬，皮肤会很脆弱，即便勉强穿上，尸体也会有破损，那就不会跟现在这样完整。”金泰勋摇摇头。
    “那见鬼了么，这怎么解释？”
    金泰勋没有出声，只是盯着尸体那突出的白色眼球：“总感觉那瞳孔的浑浊度不太对劲。”
    说罢，又抬头环顾四周，巷子里除了几个凌乱的脚印外，再也没有其他发现。
    沉吟片刻，道：“先把尸体带回去，通知国科搜，重点排查尸体口腔和内脏，我总觉得这不是普通的焚尸案。”
    “明白。”
    两人便朝着巷口走去。
    刚走出巷口，闪光灯便如暴雨般袭来，记者们举着话筒，七嘴八舌地抛出问题。
    “警官！这起案件是否与正在召开的行星防御会会议有关？”
    “案发地距离行星防御理事会代表团驻地仅600米，距离此次参加行星防御理事晚会的各国艺术家下榻酒店仅有200米，有传言说这是针对与会科学家的恐怖袭击，您能否证实？”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是否涉及外星生物研究？”
    听着嘈杂的各种提问，金泰勋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安静：“目前案件仍在调查中，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与会议有关。”他顿了顿：“请各位不要传播不实消息。”
    “如果有最新进展，我们会及时通报，谢谢。”
    说罢，他直接越过人群，上了警车，缓缓驶离，很快便汇入主干道。
    “头疼就是头疼在这，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时候。”车辆行驶在公路上，金泰勋按下车窗，弹飞了烟头，又从身上摸出另一根叼上：“最好就是件普通凶杀案，我可不想接触什么超自然现象案件。”
    “虽然说现在世界好像变了点，但哪能随便就是我们撞上，有这个概率，我还不如去买乐透。”同伴笑道，打着方向盘正要转向——
    砰！！！
    前方突然爆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三四辆车接连追尾，一辆银色轿车被撞得横甩过来，在路面擦出火星。
    “阿西！”同伴瞳孔骤缩，猛踩刹车的同时急打方向盘。
    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晃动。
    在距离前车不到半米处，才堪堪歪斜着停住。
    “怎么开车的！”同伴一把扯开安全带，刚要冲出去理论，前方突然炸开一片惊叫。
    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四散奔逃。
    金泰勋揉着撞到挡风玻璃的额头，还没开口就察觉到异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推门冲出。
    “警察！让开！”同伴高举证件，逆着人流往前挤。
    撞毁的车辆冒着白烟，一股甜腻到发腥的古怪气味从扭曲的车厢里飘出来，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女人站在车厢前看着驾驶室捂住嘴失声痛哭。
    推开几个凑近来的市民，金泰勋快步靠近车厢。
    当看到驾驶位上的情况，瞳孔骤然收缩。
    同伴在一旁驱散了几个市民，才转过身靠近他：“怎么回事这”
    话没说完，脸色陡然一变。
    只见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静静靠在驾驶位上。
    白色的眼珠子突出得惊人。
    巷子中，几名警员正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搬运装进黑色运尸袋。
    “有没有闻到有股香味。”一名警察耸了耸鼻子问道。
    “闻不到，再说了戴着口罩呢。”同伴摇摇头：“赶紧的，午饭都没吃，先见着这个，真是晦气。”
    “行行行。”警察随手将运尸袋链子拉上。
    拉链合上的瞬间，没人留意到，尸体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延南洞，坐落着一间古色古香带有神州明显特征的旅馆。
    名字叫【有间客栈】。
    一贤淑知性女子坐在前台，细细地核算着各类支出，秀发散落耳边也不自知。
    “老板好。”一对情侣从楼上下来，见到前台上的女子，便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女子稍稍抬头，见到两人，便轻笑：“早上好，昨夜休息得好么？”
    “嗯嗯，那可太好了。”女孩连连点头：“网上评论果然没错，我一个那么认床的人居然能一觉睡到现在，要不是他喊我起床，我估计得睡到下午。”
    “那就好。”女子闻言浅笑：“那你们现在是出去吃饭还是去玩？”
    “都去，老板你吃了么，要给你带么？”女孩热情问道。
    女子微微摇头，笑道：“我已经吃过了，你们玩得开心就好，但要注意安全。”
    “嗯嗯，那老板晚上见！”女孩元气十足地挥挥手，便搂着男友胳膊笑嘻嘻地推门走了出去。
    见情侣离开，女子笑了笑，便再度低下头核算起来。
    几秒过后，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一个脑瓜‘波’声冒出，左右看了看，当看到前台上的女子，漂亮的脸上便绽开了花。
    听到动静，女子再度抬眸：“是漏了什么嗯？”
    看到来人的一瞬，顿时愣住。
    “小芷晴？”
    “安安奶姨姨！”叶芷晴拎着大包小包笑嘻嘻正要打招呼，却听到楼梯响起了动静，连忙改口，然后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看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性子与平日里在荧幕上见到的叶大明星完全不同。
    女人怔了一下，忽然便笑了：“你怎么过来了。”
    “因为想安安姨姨，所以就过来了。”叶芷晴费力将礼物一股脑堆在前台，又背着手靠在前台，踮起脚伸直脖子往里面凑：“做账呢，要帮忙嘛。”
    “哪里敢让大明星帮忙。”安安很是开心，伸手刮了一下叶芷晴鼻尖：“怎么过来也不提前说声，要是我不在，你不就白跑一趟了。”
    “提前说就没有惊喜啦。”叶芷晴摆摆手：“哪里是大明星，小角色小角色，真不用帮忙吗，我算数很厉害的喔。”
    “先坐着就好，吃饭没有，要是还没有，一会我给你做。”
    “来安安姨姨这里，肯定是空腹来，我连早餐都没有吃。”叶芷晴嘿嘿道。
    安安闻言用笔敲了敲叶芷晴的脑瓜，又拉开抽屉，拿出几颗巧克力放到桌上：“不吃早餐可不行，你先等一下，一会我给你做饭。”
    “谢谢姨姨，可以点餐吗？”叶芷晴剥开糖纸，往嘴里一扔。
    “小馋猫，你想吃什么？”安安一脸宠溺。。
    “想吃泥焗鸡！”
    女人一愣，但很快便笑道：“真是小馋猫，也不早点说，这泥焗鸡可没那么好做，一会我去备料。”
    “只要是安安姨姨做的都好吃。”叶芷青含糊不清还补充道：“一定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泥焗鸡！”
    看着女孩那模样，安安忽然一怔。
    【安安做的泥焗鸡是世间上最好吃的！】
    【比哥哥做的还好吃！】
    【璃姐姐你要不要也试试，哦，你吃素，太可惜了。】
    脑海中忽然掠过许久未曾出现的故人身影。
    不自觉看向挂在墙上的那幅挂历。
    指向2025年。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第382章 山河血壁

    神州，首都，御直总阁
    “这是”穿过广场，又进入了一处回廊。
    在尽头，矗立数堵由青黑色玄武岩组成的墙，表面密密麻麻刻满深浅不一的铭文，每个字约莫铜钱大小，整齐排列至三丈高处。
    “【山河血壁】”
    莫等闲还没回答，就听到一道沉飒自另一处传来。
    几人循声望去，看见来人的一瞬，便纷纷行礼：“指挥使。”
    而澹明早已呆住。
    数十步开外，立着一名身穿青衣白袍的女子，飒爽英姿，正含笑看着澹明。
    “好久不见”女人缓步走来，下颌微抬，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小明。”
    澹明却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女子见状，轻笑一声：“虽然多年没见，可这个表情一点都不符合澹澹你的人物性格。”
    “我嘞个渊君上祖”半晌，澹明倒吸了一口凉粉：“烈姐！”
    “你居然”说到一半，却又停下，打量了一下装束，忽然笑了：“好，有点意外，但好像也还能接受。”
    秦烈问道：“你不生气？”
    “哪方面？”澹明手一摊：“是被监视，还是说你不辞而别？”
    “两样都可以。” 秦烈说道：“毕竟，算是都骗了你。”
    “要这么说的话，前者倒还好，毕竟我一个外来人被惦记上也很正常，至于不辞而别”澹明捏住下巴，啧了一声：“确实有点，你知道你突然走了，一点消息都没留下，见不到你的那一年我多有多难熬么？”
    我去，有瓜！
    还是指挥使和澹明哥的瓜！
    难道，传闻是真的？！
    莫等闲几人连忙转身，或看天，或看地，或者抠着手指。
    但耳朵都不约而同竖了起来。
    秦烈微微颔首：“我知道。”
    听到秦烈那轻描淡写的回复，澹明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悦：“那你知道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我每天几乎都只能在两点过后入睡么？”
    “嗯，我知道。”
    天啊，这是什么虐爱么？
    澹明哥这是为爱辗转反侧到半夜？
    完了，无意间好像知道了什么，不会被指挥使灭口。
    几人悄悄对视了一下，然后决定，继续看地望天抠手指。
    耳朵继续竖起来。
    再多来点瓜，我爱吃！
    “那你后悔么？”澹明注视着个子比自己还高几公分的女孩，轻声道：“会愧疚么？”
    “会。”秦烈点点头：“可我别无选择。”
    “那我呢？”澹明闻言，声调陡然拔高：“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去，情仇现场啊。
    澹明哥一个脾气这么好的人，居然破防了。
    我们指挥使伤得澹明哥这么重么？！
    糟糕，那我们该怎么办，万一两个一言不合打起来，我们别说劝了，全尸都不一定能保全。
    几人偷偷相视一眼，不着痕迹后撤半步。
    要不，先溜？
    正想找借口离开，下一刻澹明那有些激动的声音便在几人身边响起。
    “那段时间项目多得不得了，你一句话没说一个交代没给就跑，活全压到我身上，我加班加到死，直到现在我都不敢回想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你一句【别无选择】就过去了？！”
    啊咧，工作？加班？
    不是爱情吗？
    几人面面相觑，刚刚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要不，再吃一点？
    “自然是知道的，所以那段时间所有的项目奖连带我的工资都让财务打给了你，虽然没多少，但这是我唯一能弥补的地方。”说到这， 秦烈眉头一皱：“难道老板克扣了？”
    “等会，你说我那个月拿了几万块奖金，其实里面包含了你的那一份？”正要开麦激情开喷的澹明愣了一下：“不是本来就属于我的么？”
    “以你在公司那么多年的经验，应该能看出来那几个项目虽然忙，工作量大，要求高，但是她价格低，如果没有我的那份，那些奖金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哦，这样啊。”澹明有些尴尬收回手，开始咬指甲，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秦烈看着澹明模样，哪里不懂，便笑道：“那现在不生我气了。”
    “哈哈哈，不生气啊，本来就不生气，就是好久没见面，开个玩笑。”澹明干咳几声，换上狗头一般的笑容：“只是没想到，再见面居然是在这，倒是瞒得我好辛苦，当年竟然没看出来。”
    “老御直自然是有办法的，当时的我确实就是个普通人，并未单纯隐藏修为，看不出来也是正常，说起来，我也没想过和小明你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毕竟当时的你一心就想着过些普通日子，而且”正说着，却看到了身旁莫等闲几人一脸呆滞的模样，不由得问道：“有什么不妥？”
    “指挥使”刘莉莉忍不住举起手：“你们刚刚是在说工作的事？”
    秦烈颔首：“当年结束对小明的观察任务后，我便返回总阁，那时公司正好比较忙，即便是我在也要免不了要加班，突然离开，小明能忙成什么样，我可以想象得到。”
    “虽然忙，但话又说回来了，工作多好啊，可以锻炼人。”知道奖金有一大半都是秦烈的后，澹牛马立刻启动第二形态：“我爱工作，工作使我进步。”
    秦烈微笑：“小明还是和以前一样。”
    “原来是这样。”几人连连点头，但脸上的失望之色却掩盖不住。
    大瓜没了，这瓜也不甜。
    “不然你们以为我和小明在说什么？”秦烈眉心一蹙：“莫非以为是指男女之情？”
    “没有没有没有！！！”几人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不过” 秦烈话锋一转，又望向澹明，眼眸含笑：“若是小明不介意，倒是可以谈。”
    “啊？！”澹明大惊失色，连忙干咳几声，扭头望向那堵墙转移话题：“说起这墙，刚刚烈姐你说这叫【山河血壁】，我看这上面全是名字”
    秦烈见状一声轻笑，随即敛去笑容，转身一道望去：“是内御直建立至今，一千六百八十四年来为人族，为神州牺牲的所有御直名讳。”
    澹明瞳孔微微收缩，抬头望去。
    一道御直陆沉舟（吴郡吴县），折剑钟离，时年二十七。
    三道御直白夜霜（陇西狄道），折剑洛阳，时年三十三。
    六道御直萧寒江（兰陵萧县），折剑邺城，时年二十一。
    四道御直楚山河（江陵公安），折剑广陵，时年十八。
    五道御直林惊羽（福州闽县），折剑潼关，时年四十五。
    六道御直苏墨白（眉州眉山），折剑襄阳，时年三十二。
    密密麻麻，不可胜数。
    而在这堵墙的身后，还有数堵同样的墙壁，交相辉映。
    是转运司、灵务司等一众牺牲的灵者名讳。
    字字泣血。
    回望最高处，是指挥使的名讳。
    历朝历代折剑的指挥使。
    看着最高处第一列姓名，澹明眉头微蹙，忍不住念了出来。
    “四道指挥使齐长歌，折剑吾威二道指挥使云破月，折剑吾威三道指挥使叶归尘，一道指挥使沈孤云，五道指挥使风无痕，六道指挥使花映雪“
    下面是各道指挥副使的名讳。
    以及，战死年岁。
    “他们”
    “内御直分六道建制，每道设指挥使一人，副使一人，他们”秦烈注视着顶端那一串名讳，轻道：“是第二代指挥使。”
    “曾经被敌人嘲笑是【最弱的一代指挥使】，被嘲讽【六童子携剑出游，可需乳母随行】。”
    “同时也是最被敬仰的一代。”
    “也是内御直建立至今，唯一的指挥使级别的御直全员阵亡的一代。”
    澹明神色忽然变得庄重。
    秦烈侧脸望向澹明，道：“第二代指挥使以下御直，短短五年内，共有三千一百人战死，而当时，内御直全员也不过五千人。”
    “是历代御直阵亡率最高的一代。”
    “二代这么高的阵亡率。”澹明眉头一皱：“这不正常。”
    秦烈轻声道：“因为世家。”
    澹明神色一凝：“先前阿闲他们跟我提过，新朝建立之初，太白和玄冰两位剑仙曾经清扫过一次世家，第一代到第二代之间，时间应该没有间隔多少。”
    “几十年而已。”秦烈点点头：“你和缉亭认识，他应该跟你提过太白剑仙的结局。”
    澹明颔首。
    放弃成仙被反噬，最终陨落。
    “内御直建立之初虽然分六道建制，但真正配属指挥使的只有四位。”
    “太白和玄冰两位剑仙，便是其中的两位，此外还有一位宿老，以及皇族里的一位王爷，也是太祖的胞弟，封号为晋。”
    ”当年太白剑仙陨落，而玄冰剑仙因病去世后，新生的内御直一下子就去了两根臂膀，其余指挥使或副使因故离开或隐退，真正担岗的只剩下晋王。”
    “那位晋王还在时，天下已经有些暗流涌动，而在他积劳成疾去世后，一切不稳定因素便爆发了。”
    “那时，世子齐长歌接替了四道指挥使之职，恰逢也是太祖龙驭，新皇登基之时。”
    “灵部内御直新老交替，帝国边疆纠纷不断，朝堂文武分派，皇帝根基未稳，不论是灵界还是凡间，均人心惶惶。”
    “被压制许久的世家再次露出了獠牙，天下有大乱迹象。”
    “那些匆匆忙忙上了指挥使之职的年轻御直，便在一次又一次平乱中陆续战死。”
    “而那位弱冠之年担任指挥使的世子是最先战死的第一位御直，第一位指挥使。”
    “难怪”澹明这才明白过来。
    太白、玄冰双剑陨落，晋王病逝，又是新皇登基的权力真空期，那些被两位剑仙压制的几乎喘不过气的世家大族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这个时候的内御直不过是幼苗，没有两位剑仙的庇护，拥有千年底蕴的世家自然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可面对世家的疯狂反扑，这些御直却没有退缩。
    以年轻肩膀扛起将倾大厦，用血肉为后来者争取成长时间。
    弱冠之年的世子齐长歌率先战死，是彻底打破世家对权力的垄断。
    告知世人，天下当为公有。
    【最弱一代】
    呵呵，这样的评价恰恰反衬其精神力量的强大。
    那一代的年轻御直用极高的阵亡率撕开了世家统治的裂缝。
    让所有人见到了一个真正的灵部应该坚守的东西是什么。
    也才有了延续至今的神州灵部。
    如果说太白与玄冰两位剑仙为内御直铸就了筋骨，那么二代御直，便是以血肉为梁，撑起了这个新生灵部的脊梁。
    而后世这一墙又一墙密密麻麻的名字，则让这具骨架真正有了血肉，有了魂魄，有了生生不息的重量。
    澹明沉默良久，缓缓抬手，整理着装，随后深深一揖。
    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国度，能以性命为薪，燃烧自己，照亮人间正道的人。
    都值得一拜。
    值得万世铭记。
    秦烈几人也是一脸肃穆。
    缓缓起身，忽然扭头问道：“那位老御直呢，他是第几代指挥使？”

 第383章 什么叫惊喜

    2:45 p，寒国，汉城。
    江南区，星光电子商城后巷。
    一具焦黑的尸体蜷缩在垃圾箱旁，手指抠进水泥地，指甲断裂。
    周围散落着烧焦的快递盒，但火焰似乎只集中在尸体上。
    高个子警员扶了扶口罩：“第三具了，又是这样，衣服没烧，人却焦了。”
    同伴边记录边问：“监控调了么？”
    “这破巷子连个摄像头都没有。”
    蹲在地上的科学搜查队员小心翼翼采样，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指甲缝又有那种黑色粘液算了，先送国科搜。”
    麻谱区，延南洞24小时无人洗衣店。
    一具尸体卡在洗衣机滚筒里，上半身焦黑，下半身还穿着完好的牛仔裤。
    洗衣机内壁无燃烧痕迹，但尸体胸腔被烧穿一个大洞。
    巡警捂着鼻子，皱眉道：“这怎么塞进去的，自杀会选洗衣机？”
    同伴细细打量，忍不住捏了捏嘴唇：“怎么感觉，他牙齿尖得有点不太正常。”
    “说不定又是什么血族的崇拜者，自己跑去磨的。”
    “算了，交给刑事组，这是大案，不关我们这些小卡拉米的事。”
    就在几人聊着的同时，没有人察觉到，那具尸体似乎动弹了一下。
    城东区，圣水洞废弃工厂。
    五具焦尸呈放射状躺在地上，中心点有一滩未干的黑色黏液。
    尸体全部面向外，仿佛在死前试图逃跑。
    一名老刑警不小心踩到粘液，蹙眉：“西八，这什么东西？！”
    说罢，忍不住蹭了蹭地面。
    “小心点，说不定是什么化学废料。”一旁的科学搜查队员淡声道，顺便用刮刀轻轻刮掉那层粘液。
    江南区警察总署。
    “刚刚接到报警电话，说圣德莱公寓又发现了一具焦尸！”
    “北村寒屋民宿地下室发现了一具焦尸！”
    “地铁9号线有人报警，有人突然自燃，已经引起了骚乱，附近巡警正赶过去。”
    “汉江”
    警署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走廊上脚步声杂乱无章。
    金泰勋坐在办公桌前，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同伴捧着杯咖啡推门走了进来，看见他的表情，咧嘴一笑：“怎么，被那具车上自燃的尸体吓到了？”
    “被那群无脑上级恶心到罢了。”金泰勋冷着脸道。
    “你小点声。”同伴赶紧回头看了看四周，确定见没人听见，才松了口气，一瞪眼，压低声音：“知道你作为我们警署经验最丰富的老刑警为什么一直升不上去么，你这性格至少占了大半功劳。”
    “我说错了？”金泰勋道：“什么‘稳定大于一切’，什么‘会议大于一切’，所有线索都要压着，调查还不能声张。”
    “这难道是什么小案子？从中午十二点半到现在，已经找到十五具焦尸，法医科那边连解剖台都不够用，上面居然还要我们低调处理？”
    越说越气，声音又大了起来。
    同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一直打手势：“你吼什么吼？就不能冷静点，现在整个汉城都在盯着行星防防御理事会的会议，大半个汉城警力都放到那去了。”
    “现在全国人民都等着扬眉吐气，这种时候出乱子，谁担得起责任？\"
    “可能就是普通的连环凶杀案或者什么邪教，等会议过去了，自然会调派人员处理。”
    “这几天再盯紧点就是了。”
    金泰勋一把抓起桌上的现场照片：“看看这些尸体，衣服完好无损，人却烧得焦黑，你觉得这是普通的连环凶杀案？上面再这么压下去，等事情闹大了，谁都别想好过！”
    “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我是说办案很重要，但上面的也有上面的考虑就是说。”同伴还想解释几句，就听到了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噤声。
    一名年轻警员慌慌张张推开门：“金组长，不好了！刚刚运往国科搜的三具尸体在解剖台上变成了蠕虫！”
    两人瞳孔猛地收缩。
    神州，首都，御直总阁。
    “老御直”秦烈轻声道：“并未担任过指挥使一职。”
    澹明有些讶异。
    “你和李缉亭认识，那他的佩剑你应该也知道。”秦烈没有直接解释。
    澹明点点头：“【流光】，说是他的一位先祖的佩剑。”
    “那位先祖，便是这位。”秦烈目光上扬，定格在墙上的某一列。
    【四道指挥使李缉（岭南道）】
    “他是第五代指挥使，老御直当时是他的部下。”
    “居然是太白剑仙的后人”澹明眉头一挑，似乎发现了什么：“这位指挥使怎么没有生卒年月。”
    “有的，只是不在墙上，因为相比于其他御直为国捐躯，他”秦烈顿了顿：“他是被毒杀的。”
    澹明瞳孔微微一缩，没有出声。
    “这件事连带老御直的过往，我想，由老御直亲口跟你说会更好。”秦烈轻声道：“在他心里，要是没有这位指挥使，就不会有现在的他，这里面牵扯了许多过往隐情，包括”
    说到这，又看了一眼澹明：“天道众”
    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名字，澹明收回目光，望向秦烈：“烈姐，现在是不是可以去见那位老御直了。”
    秦烈颔首：“他一直在等你。”
    说罢便在前引路。
    两人并肩而行。
    “对了，烈姐。”澹明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秦烈，笑问道：“你现在是哪道的指挥使？”
    秦烈笑了笑：“二道。”
    “第几代？”
    “从49年老御直回来重建算起，应该是第二代。”
    “算编制吗？”澹明好奇心忍不住了：“工资高不高？”
    身后跟着的莫等闲几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为什么话题转得这么生硬？
    倒是秦烈似乎对澹明的脑回路早已习以为常，轻声道：“自然是算的。”
    “至于工资。”说到这，秦烈看了看澹明，忽然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养你没有关系，可以考虑一下。”
    澹明脸色一正：“我胃好，医生说要多吃点糙米饭。”
    “”
    莫等闲几人忽然步伐降速，远远跟着。
    太恐怖了，指挥使性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不会被杀人灭口。
    “那对了，做指挥使的话出差多不多，加班多不多，我记得以前你在公司的时候最不喜欢出差和加班。”
    “出差比较少，因为身份比较特殊，随便动弹容易引发地方国家灵部骚乱，以前不喜欢出差只是单纯因为不能离你太远。”
    “至于加班，根据【内御直管理条例】第七章第十二条，除非突发事件，不然都能在六点左右下班，公众节假日的时候，要是有战备命令，我们也会加个班，但六个指挥使可以轮着来，倒也还好。”
    “哦哦，那会有加班费么？”
    “自然是没有的，不过会有其他补贴，平常也会有一些扶农助农产品给到我们。”
    “哇，你们都这级别了，还那么接地气么？”
    “总好过接地府。”
    “咦，烈姐你变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为了跟上你的步伐么？真不考虑一下？”
    “咳咳。”某剑仙差点被口水呛死。
    穿过长廊，又经过了几处亭台楼阁。
    渐渐来到了一处偏僻青石小道。
    只见青石小道上的尽头，有一小院子。
    一个脸上残留着些许婴儿肥的女御直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头，不时在张望什么。
    忽然，目光瞄到远处出现的几道身影，细细辨认，脸上便立马喜悦了起来，一溜烟迎了上去
    “烈姐姐！”
    刚喊完，又觉得不妥，连忙拱手作揖：“见过秦指挥使。”
    “总是冒冒失失，被你家老爷子见到，又得说你了。”秦烈揉了揉女御直的脑瓜，温声道。
    “下次一定改。”女御直连连举手保证，又跟跟在身后的莫等闲几人打了招呼，这才把目光放到了笑眯眯的那个面容清秀的男子身边。
    “这位就是澹明先生么？”
    “你好你好。”澹明笑呵呵打着招呼：“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叶知微。”女御直倒是一点不认生，好奇地上下打量澹明：“你比照片上看着还年轻呢。”
    “是吗，可能我不够上镜。”
    “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年轻又那么厉害的？”
    “大概因为”澹明捏了捏下巴，思考了一下，决定谦虚一点：“我是天才。”
    “噗呲！”女御直乐不可支：“您果然和缉亭他们说的一样，真有趣，我可以跟缉亭哥他们一样喊你澹明哥么？”
    “当然。”
    “那跟我来，老御直在院子里等着你呢，不过”叶知微看了一眼秦烈。
    后者明白过来，道：“我还有公务，就不过去了，晚点要是没别得安排，一起吃个饭？”
    澹明点点头：“那就破费咯。”
    秦烈微微一笑，便转身带着莫等闲几人离开。
    见几人消失在转角，叶知微收回目光，伸手一扬：“澹明哥，跟我来。”
    说罢，率先迈步。
    “老御直这是不随便接见人？”澹明跟上，有些好奇。
    “不是啦，只是老御直说，和你接下来的对话，可能会惊到许多人，所以在不确定能不能外泄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不能接近院子。”
    “包括我。”
    澹明眉头一挑：“看来不是一个很普通的见面呐。”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带个路。”
    说着，两人便已经到了院子前。
    很普通的一个农家院子。
    推开门，叶知微便喊道：“老御直，澹明先生来了。”
    “快请进来。”
    一道出乎意料的年轻声音传入澹明耳中。
    “澹明哥，你进去，我先离开了。”叶知微嘿嘿一笑：“高级人员会谈，我这些小虾米就先撤啦。”便转身一溜烟离开。
    竟是一秒也不想多待。
    提前下班啦！
    看着女御直离开，澹明笑了笑，抬眸望向院子，微微吸了一口气，便迈步进入。
    院中老榕亭亭如盖，浓荫匝地。
    一张青石几案静卧树下，案面被枝叶间漏下的日影点染成斑驳的碎金。
    一青衣白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正倚着树根闲坐。
    见到来人，便抬眉一笑。
    澹明脸色一变。
    “我咧个去！”
    “源哥？！”

 第384章 双轨

    4：32 p，穗城，某市调公司。
    “谁喊我？”陈大胖子从工位上抬起头，一脸迷糊：“我出差报销还没做完呢。”
    “我呢我呢！”另一边研究部工位上的唐初逸连连伸手：“你的梅县项目不是准备要开了么，快把合同给我，我要做执行计划了。”
    “还有，最近那个标要什么时候去投，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需不需要做项目简述，还是只是报个价就好，这些要求你记得给我微信留言啊。”
    “对了，明天穗城妇幼也要执行了，运作部人不够，你可能得去顶一两天。”
    “等会等会，一样一样来。”陈源一听活这么多，动作也开始快起来。
    “话说，初逸现在做事是越来越熟练了，各种项目得心应手啊。”同事忍不住夸道：“本来以为澹明休假，你们部门领导又生二胎，咱们公司得停摆了，没想到啊，有条不紊。”
    “没办法，都是被逼的。”唐初逸键盘撸得快要冒火，电脑窗口打开了一大堆：“澹明哥不在，我得担起我研究部的重担！”
    “合同发你了！”陈源从工位跑到唐初逸身边，道：“你先保存，我跟你说一下有几个要注意的点。”
    “别急别急，一样样来。”唐初逸立马保存、点开、核对，一气呵成。
    已经是个成熟的牛马了。
    “对了，澹明大佬去哪了，怎么刚从扶桑回来没几天又出去。”一旁的陈源随口问道，没等回答，忽然就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难道又出什么秘密任务？”
    “哼哼，不该问的不要问，因为问了我也不知道。”唐初逸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
    “明白。”陈源顿时了然。
    “不明白。”澹明眉头皱成一团：“分身？可从日常观察来看，又不像。”
    首都，御直总阁。
    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老御直，澹明挠了挠头：“所以说，你真不是源哥？”
    “虽然我也不信，毕竟源哥的体重能是两个你，而且你可比源哥要清秀多。”
    “但还是太像了，尤其是神态。”
    老御直闻言呵呵一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说我是陈源本人也没错。”
    “某种程度上…嗯？你的状态…”澹明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老御直，有些讶异：“你不是仙人？”
    老御直摇摇头，道：“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你应该知道，地球的灵气在逐渐枯竭。”
    澹明点点头。
    “以太白剑仙的天资最终都不得不放弃成仙，我不过一愚钝之人，自然也成不了。”
    “不过想听我的故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因为那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老御直给澹明倒了杯茶，正色道：“在此之前，有个问题想要问你，虽然我心里也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当面与你确认清楚。”
    澹明敛去笑容，道：“请讲。”
    “你对地球怎么看？”
    澹明眉头一扬，道：“我挺喜欢这里的，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老御直微微颔首：“那便好，只要你喜欢，可以一直留下来。”
    澹明笑道：“这算是你的承诺？”
    “这是内御直和神州对你的信任。”
    澹明眼眸微光一掠，顿了顿，认真道：“谢谢。”
    “那作为交换，我是不是得说一下我的事？”
    “这并非交换，而在于你愿不愿说。”老御直摇摇头：“我虽好奇，但人皆有私，自内御直决定对你全面开放后，就没打算以探查你的隐私作为交换条件。”
    “可很多人都认为这是盟友之间建立信任的一个必要步骤。”澹明笑道：“算是情报交换。”
    “我们需要朋友，但不需要盟友，盟友来源于彼此的利益而站在一起。”老御直淡声道：“可从结盟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有了可以背叛的基础。”
    “还是朋友好点，我以诚心待君，望君以诚心待我。”老御直直视澹明，目光不偏不倚。
    半晌，澹明点了点头：“朋友。”
    “那作为朋友，我跟你分享一下我的过往，应该也是正常的。”某剑仙话锋一转，嘿嘿一笑：“难得有个知道我来源的人，不让我说说，有点憋得慌，每次跟缉亭他们提起，总是不信。”
    老御直微微一怔，忽然眉头松开，道：“多谢。”
    这句感谢，包含了许多意思。
    “讲故事而已。”澹明摆摆手，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道：“这铁观音不错。”
    “实际上，这是普洱，颜色都不同。”
    “哦，一时记错了。”澹明脸不红心不跳。
    “那么该从哪说起呢，我想想。”澹明挠了挠头，咀嚼了一下记忆。
    片刻，声音响起：“我来自一个叫中州大陆的世界。”
    “嗯，有点像你们平日里看小说里面说的那种修仙世界”
    老榕树下，微风轻拂。
    两男子相对而坐。
    将一切娓娓道来。
    寒国，汉城，5：30 p。
    绿萝站在十字路口，望着陌生城市里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略显迷茫。
    短短两天，她已从非洲大陆辗转来到亚洲，周遭的一切天翻地覆。
    低头核对手中纸条上的地址，轻轻咬了咬唇，便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小姐，请问去哪里？”司机操着有些生硬的英语热情问道。
    “去延南洞这个地址。”绿萝面无表情，递出一个地址。
    “哟，【有间客栈】”司机瞧了一眼地址，便一踩油门，驶上公路。
    “你知道这个地方？”绿萝有些意外。
    “很难不知道，算是个网红旅馆，很多外国旅客都会去那里入住，我今天上午才刚送了一个漂亮的神州小姐去了那。”
    “旅馆”绿萝细细咀嚼了下，神色有些不明。
    妈妈，那里会有庇护我的人么。
    见绿萝不搭话，司机也不尴尬，只是顺手打开了收音机。
    电台恰好正在播报“警方表示正在跟进调查，目前不便透露具体案情，同时呼吁媒体以国家尊严为重，集中报道行星防御理事会会议，避免传播不实信息引发恐慌”
    “阿西，这些警察除了这几句就不会有其他话了吗，这才多久，群里明明说很多地方都发现焦尸。”司机忍不住啐道。
    “焦尸？”听到这话，绿萝回过神来：“哪里的？”
    “原来小姐会说寒国话。”司机愣了一下，便有些尴尬：“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出了条命案，国家那么大，每天都少不了这些，我们寒国还是很安全的。”
    “你刚说很多地方都发现焦尸，这可不是个”绿萝正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黯了下，便不再出声：“随便，世界那么大，死个把人不算什么。”
    “反正最终，也活不下多少人。”
    “小姐你说什么？”司机一怔。
    可绿萝却闭上双目不再出声。
    司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行驶速度，不经意间顺便换个频道。
    特别防御处总厅。
    姜恩惠面无表情地从办公大楼走出，一群队员站在车前静静等待。
    “队长，代理次长怎么说？”全副武装金玄宇迫不及待上前：“安保任务会交给我们么？”
    “还是交给nest（国家超能力特务处）的朴宰浩负责。”姜恩惠淡声道：“我们只负责外围安保。”
    “什么？！”金玄宇脸色一变，有些恼怒：“凭什么，这些囚犯有什么资格？！”
    “资格就是这半年多以来，首都的阴噬兽都是我们处理的。”
    一个浪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转身一看，只见一个留着寸头，右眼有一道疤的四十来岁的男子叼着根烟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队员缓缓靠近。
    金玄宇等队员见状立马迎了上去。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朴宰浩，你过来做什么？！”金玄宇低喝道。
    “自然是过来听从工作安排，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是怎么当上副队长的？”朴宰浩往他脸上吐了口烟，啧啧道：“不行啊，是你们堕落了，还是以前李泰昊那短命种没有教好你？”
    说到这，朴宰浩瞥了一眼一旁的姜恩惠，嗤笑道：“还是说，你这位大队长只是虚有其表？”
    “你说什么？！”
    一众队员大怒就要上前动手。
    “住手！”姜恩惠冷声喝道。
    金玄宇等人生生刹住脚步，强行压下了怒火。
    “这就对咯，不动手还能给你们这支所谓的一等功勋部队留点面子，万一不小心有什么损伤，可是破坏了我们nest和你们特别防御处特勤部队的友谊。”朴宰浩咧嘴一笑，显得极为得意。
    没想到，自己一个杀人犯，竟能摇身一变成为了这个国家的顶层人物。
    感谢阴噬兽，感谢上帝。
    还有，感谢银河集团。
    姜恩惠冷着脸走过来，直盯着朴宰浩：“既然担任总统和一众高层的安保工作负责人，我希望你能提醒十二分精神，这次参会的可不止他们。”
    “多谢提醒，但你放心，我们可不像你。”朴宰浩附在耳边，低声道：“连次长都保护不好的废物。”
    听到这话，回想至今还躺在icu昏迷不醒的次长，姜恩惠眼睛瞬间变充血，拳头死死握住。
    数秒后，看着得意洋洋的朴宰浩，她深深呼吸了口气，平复下来，道：“次长的事，实情如何，你比我更清楚。”
    “我可不清楚，我只是路过。”朴宰浩手一摊，然后嘴角上扬：“包括你的父母，我那天，也是经过。”
    “这可是法庭对我宣判。”
    “！”

 第385章 调查

    “我以为您会揍他。”
    走出特别防御处总厅大厦，金玄宇低声道：“幸亏您忍住了。”
    “他只想激怒我。”姜恩惠摇摇头。
    “哼，自从次长出车祸昏迷不醒后，银河集团的手就伸进了特别防御处，一直想方设法将我们这些特勤部队替换，将那个nest扶正，单单是这个月，就已经有一个特勤营和两个特勤大队被转隶，整个寒国有好几个市的特别防御处作战力量已经外包给了nest，现在他们又盯上了首都！”金玄宇怒道：“不能让他们得逞！”
    一旁的裴珠娜忍不住蹙眉：“总长和亚洲司那群高层到底在想什么，那个nest里面的基本全是罪犯或者什么富二代，靠他们能保护好寒国么？”
    “亚洲司对各国特别防御处的掌控还没到那个程度，各国只需出作战力量就行，但具体武装力量组成如何，基本还是由各国自行决定部队作战序列，不然的话，说句真心话”金玄宇冷笑：“要我是亚洲司干事，第一件事就是把神州的黑冰台和神机营调到寒国布防。”
    “至于总长前段时间前总统搞出了个政变，听说他也有份参与，现在前总统被逮捕，说不定要判刑，他生怕自己也跟着进去，那段时间几乎都没露过面，特别防御处的日常事务还是次长在负责。”
    “是银河集团掌门人公开表态说支持他继续做下去，新政府才没有对他审查，放了他一马，然后才又跑了出来，现在能够保住这个位置全靠银河集团，为了报答银河集团那位掌门人的恩情，让他们往特别防御处安插点人手算什么，比起这个，他的政治前途和生命更重要。”
    “更别说这段时间以来那个nest对阴噬兽的战斗中表现不俗，相比之下，我们这些普通战士就自然得不到他好脸色而且nest是他决心要引入正规编制，nest表现越好，他越有利，而次长是最为反对这个，但现在次长”
    正说得起劲，姜恩惠脸色一冷：“不要胡言乱语！”
    金玄宇这才惊觉过来，连忙低头：“是我失言了。”
    姜恩惠回过身，看着两人，轻声道：“幽灵船一战幸存下来的几个队员里面，现在只剩下你们两个，其他人不是牺牲就是退队，我很珍惜你们，所以，专注任务，其余的不是我们这些作战部队能够理会的。”
    “很抱歉。”金玄宇和裴珠娜有些羞愧，连忙认错。
    “不需要抱歉，如今国家动荡，暗流涌动，各种利益集团错综复杂，国家差点就走向失控的边缘，现在新总统上任不代表万事大吉，还会有许多斗争，我们作为特别防御处的一员，能做的，只能做好本分。”姜恩惠缓和了一下语气：“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恪守本职，才能让一些有心人找不到空隙。”
    “这样，我们才能，才可以继续为人类命运前途战斗。”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加入特别防御处的原因。”
    “nest确实藏污纳垢，但也不能否认他们这些异能部队在对付阴噬兽这一块比我们做得更好，不管他们心思如何，至少现在他们还是实实在在保护着寒国国民，即便再不喜欢他们，也不能将他们视作为敌人。”姜恩惠认真道：“继续内斗下去，最终损失的还是我们寒国自己的作战力量。”
    “是，是我们太轻浮了。”金玄宇很是惭愧。
    “不，你们也只是为我不忿而已。”姜恩惠摇摇头，转身迈步：“走，即便是外围的安保工作，要做的事也不少。”
    看着逐渐离去的姜恩惠，两人有些呆愣。
    片刻，裴珠娜轻声道：“队长，好像变了不少。”
    金玄宇点了点头：“我好像看到了副队的身影。”
    副队，自然只是指那位在幽灵船牺牲的男人。
    那位救下了他们俩的男人。
    李泰昊。
    特别防御处总厅外围。
    “我说，金泰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马路边停着一辆轿车，金泰勋靠在车前一个劲吸着烟，同伴在一旁苦口婆心劝说：“越级上报可是大问题，要是追究起来警告停薪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免职，以你在上司眼里的评价，或许起步就是免职。”
    “更别说你这都不止是越级了，这是跨部门上报啊，罪名一定更大。”
    “我们只是警察，除却身份也只是一份工作，既然上级都说要低调处理，一切以行星防御理事会议为重，那就服从命令就好了，何必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
    “说完了吗？”金泰勋瞥了一眼同伴：“说完就把资料拿出来，我听到车声了。”
    “（）（狗崽子），我说了那么多你是完全听不进去是！”同伴脸一急，骂骂咧咧转过身走向车尾：“死倔，难怪你老婆和你离婚，你要死就自己死！”
    “我可不像你，我一家三口都等着我这份薪水过日子，我不陪你！”
    说罢，打开尾厢，取出一大叠材料，又骂骂咧咧回到金泰勋边上：“我们就是个小警察，特别防御处这种高级机构会理会我们么，你个傻子！”
    “当警察当警察，你这几十年真是当傻了！”
    喋喋不休，一直在骂。
    金泰勋瞅了一眼同伴，递出根烟：“那你怎么陪着来了。”
    同伴用嘴叼住烟，又扬了扬下巴示意点火，不耐烦道：“因为老子也是傻子！”
    金泰勋失笑了下，扭头望向大门。
    不一会，数辆车门上刷着特别防御处logo的suv缓缓驶出。
    “来了。”金泰勋拍了拍同伴，便率先走出了路中央。
    “阿西，你就不会帮忙拿一下资料。”同伴骂骂咧咧也跟了上去。
    片刻后。
    金玄宇和裴珠娜正在车头盖前仔细审阅那一大叠资料，姜恩惠看着拦车的两人，眉头紧皱：“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资料，警局里还有更多，不信的话，您可以过去调阅。”金泰勋沉声道：“我相信这并不是普通的凶杀案。”
    “我们特别防御处暂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信息汇报，而且”姜恩惠眼睛眯了眯：“金队长，我必须提醒你，像这样拦住车队跨部门越级上报的事，一旦被追究起来，后果你应该清楚。”
    “我是警察，维护社会秩序是我的本职，其他方面，不是我该考虑的。”金泰勋正色道：“至于为什么会弄到越级上报这个程度，相信我，作为老刑警，不是无计可施，我不会犯这种错误。”
    姜恩惠脸霎时沉了下来。
    显然明白过来了。
    “其实可以理解，毕竟行星防御理事会议要在寒国召开，这是关乎国民尊严的大事，是重新塑造大寒民国在国际形象的大事，一切不稳定因素都不准出现，哪怕已经出现了也不准泄露。”说到这，金泰勋脸上有些嘲讽。
    姜恩惠沉默了下，问道：“既然是高层的决策，我们作为下属也只能遵守，如果我不同意你的请求，你会怎么做？”
    金泰勋咧嘴一笑：“继续拦，我就不信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人。”
    姜恩惠闻言一怔，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老刑警，便扭头望向一旁细细查阅资料的金玄宇：“有不对劲的地方？”
    “那可太多了，单单是解剖台那几具尸体就没办法解释。”金玄宇抬头道：“不是普通的凶杀案，确实有超自然力量的介入。”
    “你看，我没骗你。”金泰勋手一摊。
    姜恩惠陷入沉思。
    “队长，我们本身就有安保任务。”金玄宇见状，道：“而且从流程来看，这也不是我们能管的，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上报。”
    “但这种非正规渠道得来的消息，也不应该是我们上报。”
    言外之意，最好置身之外。
    思索片刻，姜恩惠抬眸道：“玄宇你带队先去会展中心，我带几个人去看看。”
    金玄宇皱眉：“队长，我们的首要任务是”
    “临时将我们的安保任务改为外围，而外围早就已经有好几支特勤大队在负责，你觉得我们很重要？”姜恩惠淡声道：“过去了也是听指挥分配任务，我晚点到没有关系。”
    “你们听从安排就是，不要跟其他大队发生冲突。”
    “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金玄宇见状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下，还是挺直身躯：“是！”
    细细交代了几项工作，姜恩惠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老刑警：“带路，去国搜科。”
    6：00 p，【有间客栈】旅馆门前。
    绿萝看着那招牌，深深吸了口气。
    抬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好，请问有人么？”
    看着空无一人的前台，绿萝出声询问。
    “欢迎欢迎！”
    楼上传来了拖鞋踩踏楼梯的声音。
    很快，一个穿着纯白大t恤、披着毛巾、头发还湿着的女孩快步走下楼。
    “欢迎来到【有间客栈】旅馆，请问是办理入住吗，有预定吗？”叶芷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前台。
    “我”绿萝看了看手上的地址，\"这是延南洞【有间客栈】对。\"
    叶芷晴点头：“这里应该没有第二家。”
    “那你是这店的老板李安安？”看着眼前这女孩，绿萝有些迟疑。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她就是妈妈说的能保护自己的人？
    而且还是故友？
    “你找安安姨姨？”叶芷晴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我不是，她刚刚出去买菜了，我临时帮她看店。”
    “原来是这样。”绿萝明白了，抿了抿嘴唇：“那我可以在这里等她回来么？”
    “当然可以，快请坐。”叶芷晴放下毛巾，招呼绿萝坐下。
    “谢谢。”
    “不客气的。”
    绿萝刚坐下，叶芷晴就端来了水，又乖巧地坐在一旁陪着。

 第386章 你的过去

    不多时，安安拎着大包小包推开门走了进来：“小芷晴，快过来帮忙。”
    “哎！来了！”叶芷晴连忙起身：“哇，买这么多。”
    “这不是你想吃么，做明星也不容易，还得身材管理，今天姨姨多做点，你多吃点。”安安心疼道。
    “倒也还好啦，而且最近我有了一款非常好的减肥药，随便吃都不会胖。”
    “毕竟是药，还是有副作用的。”安安闻言眉头皱起：“可不能随便乱吃。”
    “不会不会，是我的一个好朋友送的，姨姨放心。”叶芷晴接过袋子，忽醒起什么：“对了，姨姨，有个小姐姐来了，说要找你。”
    “找我？”安安一愣，顺着目光望去。
    绿萝有些紧张地站起来。
    “嗯？”看到绿萝的一瞬，安安眉心一蹙，认真审视着眼前这女孩。
    “您好我叫绿萝，是我妈妈让我过来找您的。”绿萝有些紧张。
    好强大气息！
    比妈妈还强！
    即便已经有意隐藏，却不经意间释放的威压却还是让她差点呼吸不过来。
    “你的妈妈？”安安仔细辨认了一下女孩，却看不出半分熟悉感，便轻声问道：“她怎么称呼？”
    “我妈妈”绿萝犹豫了一下，道：“大家都喊她流离夫人。”
    “流离？”安安咀嚼了一下，似乎有些陌生。
    片刻，忽然猛地醒悟过来：“她？！”
    “流离？这名字这么奇怪的？”一旁的叶芷晴：“好古风。”
    “小芷晴，你先把菜放到后厨去，姨姨要跟这小姐姐聊一下。”安安神色有些莫名。
    “哦哦，好。”叶芷晴反应过来，连忙接过购物袋，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缓缓靠近绿萝，再度上下打量。
    被一个强者突然这么打量，绿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你说，流离是你的母亲？”
    “是…是的。”女孩紧张回道。
    安安有些感慨：“她已经成家了啊。”
    “啊，不是不是。”绿萝连连摆手：“我是孤儿，是妈妈收养的。”
    安安愕然，忽又失笑：“也是，若你是她所生，不应该只有人族血脉。”
    “嗯？”绿萝不明所以，却又不敢开口问。
    “看来她有很多事没和你说。”安安轻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你妈妈这些年还好吗？”
    手触及秀发的一瞬，绿萝下意识想要躲开，可当那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时，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平复了不少。
    好温暖，好软乎的手。
    和妈妈一样。
    听到安安这话，绿萝怔了下，回过神来连声道：“妈妈过得很好，还收养了很多孤儿只是”
    说到这，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安安见状，哪里还不懂：“看来还有隐情，那让你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她说”绿萝踌躇片刻，还是抬起头，道：“您可以保护我。”
    “保护？”安安眉头一扬，看着有些紧张的绿萝，倒是有些好奇这些年来那女人的遭遇，但并未追问，反倒说：“看你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饿了，我去做饭，你先坐会。”
    绿萝有些讶异：“您不问发生了什么？”
    “我猜一时半会你也说不完。”安安笑道：“再说了我那小辈晚上还得早点回去，先吃饭再说。”
    “至于你妈妈，我倒是不担心，虽说这个世界上能打败她的人很多，但想要抓住她却很难，既然能把你送出来，说明她现在情况不会太糟糕。”
    绿萝一怔，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断定呢，也有可能是妈妈已经自顾不暇，才把我送出。”
    “傻孩子，因为自见到你开始，你的脸上只有失落，迷茫还有彷徨。”安安拍了拍女孩：“唯独见不到悲伤。”
    “而且，与你妈妈相识多年，她的心思我还是能猜到一二的。”
    神州，首都，御直总阁。
    四道道舍，指挥使公房。
    “听说澹明已经和老御直见上了？”北宫逸尘捧着一份盒饭扒拉道。
    埋首在案前的男人头也不抬：“来我这就是为了确认这个？你去问烈姐不是更好。”
    “这不是不敢么？”北宫一口下去咬了块鸡排，含糊不清道：“刚好你们道跟二道办公位置相邻，消息好打探。”
    “看来你们一道最近闲得很。”
    “是有一点点闲。”北宫嘿嘿道：“天下太平g。”
    “闲的话为什么不去做兼职，我四道公务繁忙，可没空接待你。”说到这，男子抬起头，眉头微蹙：“你非得在我办公室吃饭？”
    “公职人员不让兼职，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啊。”说到吃饭，北宫表示自己也很难：“原本是打算吃了再过来的，但我那副使不喜欢韭菜味，就把我给赶出来，连办公室门都锁了，所以你懂的。”说罢又扒拉了一大口韭菜。
    “有没有一种可能。”男子抬起头，很是认真：“我更讨厌韭菜。”
    “哦，那你会介意吗？”
    “很介意。”
    “谢谢，那我吃快点。”北宫连忙扒拉。
    “”
    “赶紧说正事，我这还有一堆报销考勤要搞，内务衙说我要是再晚交，要报销就得等到下个季度。”男子很是无奈：“你实在闲得出屁，就帮我贴一下报销单。”
    “那我可太忙了。”北宫转身猛地扒拉饭菜。
    看不见看不见。
    男子叹了口气，继续小心翼翼张贴起来。
    为啥修行者还得搞报销，头疼。
    我看小说里的修行者一般也没这么接地气啊。
    扒了几口过后，北宫又回过身，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空置的办公桌，好奇道：“裴玉呢，她应该更擅长报账啊，以往这事不都是她弄么。”
    “被借调去预阁当讲师，这半年估计都见不到她，别说报账，她的活还得我来干。”说起这个，男子就更悲伤了，情绪愈发不好：“说正事，不说滚。”
    “嘿，你这人，堂堂四道指挥使司寇建国，说话这么糙的。”北宫啧啧道：“不行啊，这样不行的，没有一点对待同志那种春风般的感觉…好好好！我马上说，充电宝快放下，这玩意砸人可疼了，一会爆炸了怎么办！”
    见司寇建国面色不善举起了充电宝，北宫连忙改口。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对澹明的看法。”
    “看法？”司寇建国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当年参与对澹明观察的指挥使里除了烈姐，暖妹妹，慕容老头，就是你。”
    “烈姐我不敢惹，暖妹妹去了华南巡视，现在估计到了桂省，说不定跟十八寨的圣女又在开什么会，也是忙得很。”
    “慕容老头子天天嚷嚷着要退休接曾孙子放学，没什么大事基本见不着人，思来想去。”北宫笑道：“就只有你了。”
    “你对他有怀疑？”司寇放下发票，神色凝重。
    “也不是说怀疑，只是”北宫咀嚼了一下，道：“是不是太过轻易相信了。”
    “毕竟他来历特殊，哪怕他这十几年来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个五好青年可，就不再考察一下了么？”
    “这次谈话过后，内御直在他面前可是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司寇轻声道：“你是担心，他别有所图？”
    “他和他的师妹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过去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其实不清楚，短短十几年能不能看清这么一个高手，我也不清楚，所以…有点持保留态度。”北宫直言不讳。
    “你可以持保留态度。”司寇摇摇头：“但正如老御直说的，一个能与天地灵气相勾和的人，其秉性不会坏到哪里去。”
    “修为可以伪装，可灵力伪装不了。”
    “最重要的一点。”司寇手一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愿意和我们坦诚相对这是最好的，各自相安无事也不错，总不能因为不确定一个人是真好还是伪善就做出什么要验证的事。”
    “带着自认为的结果去验证，很容易出事。”
    “而且说句最现实的话，我们几个加起来应该也打不过他，人家不是祖国人，愿意过普通人日子，被监视了也不恼怒，还愿意帮忙当个编外，这样的高手去哪里找。”
    “我也认为他不会是表里不一的人。”
    “老御直不会看错人的，烈姐也不会。”
    北宫捏了捏下巴，耸耸肩：“行，既然你们都这样认为，我就无所谓了。”
    “放心，万大事有老御直。”
    “倒也是。”
    “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想想怎么搞定你道积压的半妖伤人案卷？特别是那什么狼女网红案，再拖下你又要被通报批评，还真以为你很闲么？”
    “你以为我不想么。”说起这个，北宫顿时苦着脸：“那小狼女直播间粉丝比内御直全员多千倍不止，我要是封她账号”
    “烦死，欧洲狼族不是一个个跟血族打得死去活来么，现在血族不冒泡了，不好好想着怎么抢地盘，怎么一个个开始做起自媒体了，还搞什么直播。”
    “因为直播比抢地盘来钱快。”司寇建国淡声道：“有特别防御处在，还有谁敢抢地盘。”
    “那也可以圈地自萌啊，跑到神州来”北宫一脸郁闷：“天天搞什么狼人变身美妆教程，还带货，弄得一堆非主流小朋友学什么‘野性狼系妆容’。”
    “话说这点事破事为什么也要内御直管？”
    “因为狼女的父亲是欧洲司高层，又是特殊种族，所以下面就干脆踢皮球,问起就说比较种族特特殊，又不是厉魂之类的恶灵，也不是什么阴噬兽，特别防御处不好处理，反正内御直闲着也是闲着。”司寇摊手：“裙带关系有时候就是很麻烦。”
    “确实啊，所以那个时候我不想去天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小院子里，澹明很是无奈双手一摊：“天宫总体还是好的，但经不住总有几个渣滓，我的性格又看不惯，为了避免从五好市民变成天宫通缉犯，就干脆眼不见为尽，拒绝天宫招揽。”
    老御直点点头，忽然问道：“那为什么最后你却反抗天宫？”
    澹明一顿，笑了笑：“因为有些东西不能装作事不关己。”
    “赢了么？”老御直神色忽然变得很严肃。
    “输了。”澹明耸耸肩，道：“逆天而行总不会顺利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老御直直视着澹明：“在你穿越到地球前，中州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87章 中州大陆毁灭始末

    院子里，两人相对而坐。
    “在回答你问题前，我想先问你个问题，不知道可否。”
    “知无不言。”老御直点点头。
    “请问”澹明注视着老御直：“内御直有多少人，或者我更直白一点，专司战斗的御直有多少？”
    老御直眉头微挑，道：“我以为小烈已经跟你说过内御直的架构。”
    “只是架构，但具体数据她没提，或许是要保密。”澹明笑道。
    “这孩子”
    老御直笑了笑，道：“除去三司两殿，内御直设有六道，每道直属御直在六百到八百人之间。”
    “而驻所御直，也就是常态化驻守常世各城的御直，大概在一千二百人左右。”
    “合算的话，约有五千六之众。”
    “五千多”澹明沉吟了一下：“倒是和烈姐说的全盛时期差了不少。”
    “灵气枯竭，虽然神州人口要比过去多上不少，但能够符合资质条件的灵者却并未大幅增加。”老御直摇摇头：“不过人数虽然少了，但实力却不比从前的御直差，说不定，较之以往还要强上几分。”
    澹明点点头，又问道：“那这五千多名御直里，除了指挥使，下面还会设有其他级别的御直么？”
    “自然是有的，每道除了正副指挥使一名外，还设有正副队长职两名，驻所御直也会有小队长一名，其余便都是普通御直差点忘了。”老御直拍了拍额头：“还有一支特殊御直，不受六道管辖。”
    “古时，指挥使之上还有位殿前使负责统率六道，那支特殊御直是他的直属卫队，但新朝建立后，因为找不到合适人选，便取消了这个职位，而殿前使的一部分职责由老夫与各道指挥使分担，但那支御直小队建制倒是还在，现在算是老夫的直属，人数不多，仅有三十人。”
    “那前几次出现在战场上的御直，是什么职位？”澹明问道。
    “各道直属御直。”
    “普通队员。”澹明捏了捏下巴，回忆了一下：“感觉全力之下好像可以轻松击败c级阴噬兽。”
    “考虑到对地球灵气的影响，不到万不得已，每个御直都不会释放全部力量。”老御直点点头：“但若是全力施为，c级阴噬兽确实也就是几个回合的事。”
    听到这话，澹明看了一眼老御直，忽然笑道：“看来老御直目前对阴噬兽的入侵不是很担心呐，那底气便是来源于这些御直。”
    “在你提出这个问题之前，或许会有这种想法。”老御直微微摇头，直视澹明：“但现在，我似乎不应该乐观。”
    “你特意提到这个问题，我猜跟中州大陆发生的事或许有干系。”
    澹明眉头一扬：“不愧是老御直，就是聪明。”
    “不过是活得久了一点罢了。”
    “那我就直说了。”澹明敛去笑容，正色道：“如果连神州灵部都只有这么点灵者，那即便加上地球各国的修行者还有地球所有战备力量，在阴噬兽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老御直闻言，神色凝重了些：“愿闻其详。”
    组织了一下语言，澹明道：“在中州大陆，我们也曾与阴噬兽交过手，在我们那，叫【隙虫】。”
    老御直神色又严肃了几分。
    果然不止是地球。
    “其实，它并非是外星生物，也不是什么平行宇宙来的敌人。”澹明看着老御直，一字一顿：“它们是‘天道’的残渣，是被宇宙意志否定的存在。”
    老御直瞳孔微微一凝，心有千千疑，却并未打断。
    “从诞生之初，这个种族就被大宇宙意志所排斥，它们如同暗影中的暗影，无处不在，却又被万物拒斥，每一次存在，对它们而言都如同凌迟，每一次呼吸，都在消磨自身灵魂。”
    “如果不是天道意志，嗯，也可以说星球意志虚弱到了极点，它们甚至很难进入常世。”
    “举个不是很恰当的比喻，若我们是白日，那它们便是黑夜。”
    “黑白之间不能共存。”
    “就像磁石同极相斥，天道之下，它们与我们永无共存之理。”
    “一方死，一方存，仅此而已。”
    “而为了求活，这些天道的弃子必须要与全宇宙的宠儿交战，没有任何技能没有任何特性的它们，学会了模仿，学会了修炼，学会了阴谋诡计。”
    “在我还没出生前，中州大陆与隙虫的战争就已经断断续续持续数百年。”
    “竟然这么久？”老御直有些诧异，忍不住道：“按你先前说法，与地球相比，中州大陆不管是疆域大小、人口多寡、高手数量都是属于吹口气可以碾压地球的存在。”
    “因为对方也不弱，甚至拥有不少媲美仙阶的高级隙虫，应该这么说数量上可能比中州大陆的仙阶还要多上不少。”澹明耸耸肩：“中州大陆一度吃了不少亏。”
    “后来渊君，也就是中州大陆那一代的最强者，见长此以往不是办法，虽然表面上是我们压着它们打，但实际上我们损失更重。”
    “于是游说四方，合纵连横团结六族对抗隙虫。”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事，结果渊君却以他那无上的人格魅力成功征服六族高层，并在六族高层支持下担任六族联军统帅，以中州大陆意志向隙虫宣战。”
    “所有人都以为战争会很快结束，因为团结在一起的中州大陆，不是这些宇宙排泄物可以招惹的存在。”
    “可结果却出乎意料，即便是六族联军联合对抗隙虫，战况也没有想象中顺利，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战线犬牙交错，速胜和速败都不存在，这一仗又打了足足十年。”
    “那个被载入史册的【十年战争】，让中州大陆死伤无数，无数天骄宿老战死疆场。”
    “即便没有经历过那个场面，从史书上的只言片语，我依然可以感受到当年的惨烈。”澹明轻叹道：“那是一个仙阶上了战场都有可能活不过一个时辰的战争。”
    “也许我这样说，还不够直观体现隙虫的强大，举个例子，像你们评定的什么c级兽，好像挺强大，可在隙虫里顶多算是个精英怪。”
    “像这样的精英怪，当年甚至都没资格进入核心战场。”
    老御直神色变了几分：“那中州大陆是如何打赢它们的？”
    “虽然没输。”澹明摇摇头：“但也没赢。”
    老御直眉头一皱。
    “代价和战果对不上。”
    “普通的修行者苦心修炼，要提升境界修为至少要几十甚至数百年才略有小成，一些成名宿老就更别说，都是按千年起算。”
    “可一只隙虫的培育最快只需要半年就能达到c级的战力水平。”
    “而两者进入战场厮杀可能只需要数分钟就决出胜负。”
    “与这些杀之不尽的恶心玩意交战，我们可以赢无数次，但一次都输不起。”澹明揉了揉指尖：“它们可以输无数次，但只需要赢一次。”
    老御直微微吐了口气：“那中州大陆最后…从你先前的介绍来看，她似乎并不是毁于阴噬兽。”
    “不是毁于，但也脱不了干系。”澹明摇摇头：“在【十年战争】的最后一年，天下疲惫，而隙虫似乎无穷无尽，我们对它们的胜率在逐渐减少。”
    “有鉴于此，渊君决心带领中州六族中的至强者拼一把。”
    “联合人族十二池君、魔族四大魔尊、妖族五大妖王、兽族十八兽首、修罗三十六帝，幽冥七十二君。”
    “及仙阶高手三百三十二万。”
    “以无上大能封禁中州大陆。”
    “隔绝天地。”
    “独留下一处缺口，创立小世界，定期开放。”
    “你可以理解为创造泄洪区。”
    “让这些隙虫只能在那一处出现，并且限制高等级隙虫进入，能让中州强者集中绞杀清理。”
    “久而久之，那地方莫名其妙就成了六族精英的试炼场。”
    “中州大陆与隙虫之间的战争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经此一役，六族强者十不存一，以渊君为首的人族开始稳稳压过其余各族。”
    “天下遂安。”
    “也算是结束了，史书上记载我们赢了，成功驱逐了隙虫，但是与否就让后人评说。”
    “竟是这么一番波折。”饶是老御直听完，也不禁感叹。
    “所以为什么说如果地球的武备就只有这点人类毫无胜算了。”澹明微微叹了口气：“现在阴噬兽还没有大举进攻，我想有可能是天道意志在帮地球阻挡了一部分的高级战力，也有可能是它们的目标不是地球，应该说，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然以地球现在的状态，应该是挡不住更高阶的阴噬兽狂轰滥炸。”
    “地球只是顺带？”听到这个，老御直忽觉有些好笑。
    让全球紧张的敌人，居然还没有用正眼瞧过地球。
    “只是推测，不过八九不离十。”澹明摊摊手：“根据我从书上看到的记载来看，灵力充裕的世界天道意志都会很强，又有大宇宙意志加成，那些隙虫很难突破天道的防守进入常世，即便偶尔过来一两只，也都是低级战力。”
    “战力越高，天道意志对它们的抗拒越盛。”
    “一旦世界的灵气虚薄，甚至开始枯竭，天道意志也会被同步削弱。”
    “它们就有了可乘之机。”
    “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中州大陆就是前车之鉴。”
    “灵气枯竭”老御直陷入沉思：“似乎一切都对得上了。”
    “至少你们在灵气枯竭前找到了新的出路，未来未必不能扭转乾坤。”澹明说道：“中州大陆可没那么好。”
    “而铺垫了那么多，接下来就是关于你问题的答案。”
    听到终于要开始诉说中州大陆的最终结局，老御直收回心神，凝神望着澹明。
    “该怎么说呢”澹明想了想，组织了好一会语言，最终觉得还是直说：“她确实毁灭了。”
    “毁于灵气枯竭。”
    老御直眉头一沉。
    “每一个星球都有寿命，在我出生之前，应该说，在隙虫入侵中州大陆前夕，她便已经接近末期。”
    “灵气在逐年下降。”
    “这才给让隙虫盯上。”
    “不过烂船也有三斤钉，不仔细留意，倒是没人能看出变化，大家省着点用，往复循环，估计中州大陆的灵气在我老死之前都还能存续。”
    “前提是没有隙虫出现。”澹明手一摊：“可现实没有如果，它出现了，而为了阻挡隙虫，彻底结束战争，六族又想方设法隔绝了天地。”
    “问题出在阵法上？”
    “只是加速了而已。”澹明浅叹一声：“隔绝天地，灵气便不能往复循环，而天下修仙者何其多。”
    “存粮就那么多，吃得人越来越多，分到的越少，等吃完了，结果就只有饿死。”
    “当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天下逐渐诞生不了仙阶，而极度依赖灵气的顶层高手境界居然还在往下掉。”
    “低阶灵者和普通尘民则是越来越多。”
    “再这样下去，不出百年，中州大陆就要沦为一个普通的凡间世界。”
    听到这话，老御直欲言又止。
    看到老御直若有所思的模样，澹明明白过来，低声道：“你的想法我明白，解除阵法，让灵气重新勾连天地对么，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
    “但为时已晚。”
    “解除阵法，隙虫会卷土重来，中州大陆不够时间再度成长一批新人去抵御隙虫，而以现阶段中州大陆的高手数量根本无力再与隙虫再来一次【十年】战争。”
    “因此，导致了一个两难境地。”
    “不解除阵法，只能等死，但至少灵气不会在一瞬间枯竭。”
    “解除了，灵气会再度恢复循环，虽然总体还是在枯竭，但至少百年间无碍，说不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可惜，外面有隙虫在虎视眈眈，以当前的中州大陆战力，怕没来得及恢复战力，就会被隙虫吞掉，那会立刻死。”
    “难呢。”
    老御直闻言也是一阵沉默。
    留阵，灵气渐涸，如困兽待毙。
    破阵，灵气复流，或可争百年变数，但隙虫必至，中州，已无第二个‘十年’可耗。
    片刻，老御直想了想，又皱眉道：“若是那样成为普通星球，应该也能活下去，虽然不再有修仙者的诞生。”
    忽然又瞧见了澹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便明白过来。
    “不是谁都舍得，用万载春秋”
    “换这人间三万次日升月落。”

 第388章 《中州大陆地理人文篇》－天宫出版社

    “说起中州大陆的强盛”澹明目光悠远，似有缅怀：“单论疆域，便是你们地球的三百万倍有余，嗯小两个太阳，或许还要大一些。”
    “大陆中央的天渊祖脉绵延千百万里，洞天福地星罗棋布，最寻常的外门弟子修炼的洞府，放在地球这里都是钟灵毓秀的宝地。”
    “凡人寿数轻易过百？那不过是基础，真正的大能修士闭关一次，世上就已沧海桑田，以前上学时，书上曾记载玄天宗祖师与魔尊在九霄之上的一场论道，下界竟已过去八百寒暑。”
    “而修仙门派多如繁星，修行者更是如银河砂砾，多不胜数，不说别的，就是我刚刚跟你提到的问道宗，我的宗门，每年前来求道的就有过百万，而能入外门的，不过二三。”
    “但这些外门弟子的修为足以与普通御直媲美。”
    “寻常内门弟子筑基后，随手一道剑气便能削平山峰，各派长老论道时，常以‘移山填海’为彩头，是真的把那些岛屿当棋子摆弄。”
    “当然啦，这些都有给当地天宫衙门报备过，说是斗法论道，其实是义务劳动，但照直说有损各位长老的威严，一般都说是论道。”澹明连忙声明：“我每次都报备，批准之后我才搞的。”
    “可没有违反天宫法规。”
    “而且每年天宫组织的【植树造林】活动，我都代表宗门主动参加，五好青年。”
    老御直忍不住莞尔。
    “至于物产说遍地灵药都算谦虚。”回到正题，他轻笑一声：“东海鲛人织就的云雾绡，千年才得一匹，北荒深处生长的朱颜果，食之可驻颜千载，这些在当年的拍卖会上，不过是寻常货色。”
    “最鼎盛时，中州一日诞生的灵药，足够地球所有修行者用上百年，随意一场雷劫降下的灵雨，就能让荒山化作福地。”
    “东海深处的‘玄冥真水’，一滴可让地球所有水系化作灵泉。”
    “北境火山产的‘炎阳晶髓’，指甲盖大小就能供你们一座城市用电千年。”
    “最寻常的灵米，凡人食之可无病无灾活到两百岁，各派喂灵兽用的‘青玉膏’，放在你们这里能让癌症患者瞬间痊愈。”
    “就是各派外门弟子下山游历，随手赏给乞丐的‘培元丹’，在你们这儿足以引发抢夺大战。”
    正当老御直心里暗感中州大陆的繁盛之时，澹明却话锋一转：“可正是这般取之不尽的繁华，让所有人都昏了头，从未有人会想过中州大陆会有灵气枯竭的一日，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发展？根本没有的概念。”
    “凡人或许会琢磨怎么造更好的车马、更快的船，但对修行者来说，天地法则早已恒定，大道至简，何须改变？”
    “传送阵可一瞬千里，纵是中州浩瀚，也不过数日可横渡。”
    “炼丹炼器之术，自上古传承至今，早已臻至完美，改无可改。”
    “至于修行功法，百万年前的中州始祖所创的《太虚经》，至今仍是至高典籍，无人能超越。”
    “按老顽固的想法就是，普通人追求‘进步’，是因为世界充满缺陷，如资源有限、寿命短暂、力量渺小。”
    “可中州不同。”
    “灵脉无尽，天材地宝取之不竭，修士寿元漫长，凡人亦能活过二百春秋。”
    “既然一切早已足够，为何还要变？”
    “后来灵气开始衰退，各派想的也是如何多占几处灵脉，而不是共渡难关，毕竟在所有人认知里，中州的底蕴怎么可能会耗尽，或许只是月有阴晴圆缺罢了。”
    说到这，澹明忍不住叹了口气：“直到一切都来不及。”
    “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当大能们发现中州大陆确实正在衰落且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时，才会回过神来想着补救。”
    “可惜，天道有恒，盛衰不可逆。”
    “加上隔绝天地的阵法影响，而修士凡人又挥霍无度，灵气循环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讲到这，澹明不禁摇了摇头。
    “我猜那些大能不会轻易放弃。”老御直轻声道。
    “那是自然。”澹明笑了笑，望向老御直：“说一千道一万，不如鞭子打身上。”
    “灵气削弱，最先遭殃的就是那些极度依赖灵气维持的大能。”
    “境界不稳，甚至下跌。”
    “下跌？”老御直有些好奇：“虽然地球也是同样境遇，但却没见过已经提升的境界灵者还会倒退。”
    “注意字眼喔，‘极度依赖’。”澹明说道：“不过与其说下跌，倒不如说回归本源。”
    “把仙阶当成一门考试，出了一份满分一百五十的问卷，另外还有二十分附加题，总分一百七，但一百五十分是分界线，过了就是仙阶。”
    “我能上一百七十分，甚至一百七只是试卷的极限而不是我的极限，那即便你减掉了二十分附加题，我依旧是满分，所以我的境界不会掉落。”
    “可有些同学拼尽全力也只能上一百五十，还是因为多了那二十分的附加题缘故，一旦减掉”
    “嗯，那二十分相当于灵气加成，这样解释可以不。”
    “原来如此。”老御直点了点头。
    “回到方才的话题，他们想过许多办法，比如看看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的能源可以代替灵气，又或者找个洞府自我封印，甚至想着挖穿地脉，强行抽取大陆核心的【祖灵源气】。”
    “但毫无意外都失败了。”
    “后来，那些天宫和六族高层对于中州大陆目前情况产生了分歧。”
    “以渊君为主的一派，既然灵气枯竭已成定局，与其垂死挣扎，不如趁大能们尚有余力，为天下苍生谋一条生路。”
    “他们主张放弃高阶修士的特权，重新划分势力，建立新的秩序，让中州大陆即便在末法时代，也能平稳过渡，至少凡人、低阶修行者还能延续文明。”
    “而另一派”
    澹明摇摇头：“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宿老、仙尊，又怎会甘心？”
    “不甘心万年修为就此沦丧，不甘心沦为凡人，更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宗门、大派、世家崩塌。”
    “所以，打着为存续中州大陆的旗号，他们提出血祭兆万生灵，从根源上减少人口，减少灵气损耗。”
    “真是讽刺，平日里耗费灵气资源天材地宝最多的是他们，尘民不过是从他们的冷饭残羹里面求活，结果临了，竟是要先拿那些普通尘民开刀。”
    “可杀一百万人也抵不过一位真君平日所耗，而一个中级宗门的护山大阵日常能耗就是数十万凡人百年用量。”
    “屠杀这些尘民就真的能救世么？”
    “若是真为中州大陆着想，要死的也应该是他们这些大能，毕竟一鲸落万物生。”
    “一方主张让出资源，让中下层修行者和凡人有机会适应末法时代。”
    “一方面自诩护佑中州大陆多年，茫茫众生都是在他们的庇护下得以苟活，到了这个时候就应该为中州大陆存续做出一点应有之义。”
    “矛盾愈发尖锐。”
    “争论永无止境。”
    “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末日即将到来。”
    “战争就这样爆发。”
    澹明转过身望向老御直，淡声道：“渊君最好的朋友，也是天宫名义上的掌控者率先发难。”
    “而六族中的其他高层也纷纷跟随。”
    “在又一次不欢而散的会议后。”
    “渊君和那一群与渊君相同观点的大能被集体下了毒。”
    “除却渊君，其余人当场死亡，连抵抗都来不及。”
    “接着重伤的渊君被囚禁，天宫和六族高层开始大清洗。”
    “不过半年，昔日维持中州大陆秩序的六族便换了模样。”
    “掌控中州大陆最强大武力的集团开始对天下尘民和低阶修行者进行了大规模屠戮。”
    “也是那个时候，一个小宗门的小人物再也没办法看着天下动荡，于是，就联同数百好友揭竿而起，妄图逆天改命，不过也没成功。”
    “那便是你。”老御直恍然。
    澹明浅叹了口气，有些萧索：“后来，我就到了这。”
    “可他们也没成功不是么？”老御直说道。
    澹明神情复杂：“这些所谓的大能对天下尘民的屠杀非但没有延缓灵气衰竭，反而加剧，究其原因为何，我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在天道眼里，这些大能和那些被他们弃如豚狗的尘民，也许并无分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便是如此。”
    “因此，反倒遭致反噬。”
    “再后来，按我小师妹的说法，中州大陆最后就在一声大爆炸中，四分五裂。”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最终，什么也没保下来。”
    “大概，就是这样。”澹明笑了笑。
    听完中州大陆的整个落幕，饶是老御直也忍不住一声叹息。
    “所以你们很幸运，你们有一群很好的先人和百姓。”澹明道：“在灵气衰弱之时，迅速调整，找出了另一条路，反倒是救了你们一命。”
    “至少现在的天道意志还存在，灵者也还在，而在上古年间可以被随意杀戮的人族如今也有了一战之力。”
    “你们的核弹甚至能单杀一个仙阶，前提是没有任何神装灵饰在身的非体修仙阶正好在爆心范围。”
    “比如那个时候的我也不敢脱掉灵器神装用脸接你们核弹。”
    “毕竟我是个柔弱的剑仙。”
    “那一串数据跟简直跟神器一样。”回想书上看到的数据，澹明忍不住咋舌：“最强大的氢弹爆炸后，1毫秒内核心温度高达上亿高温，比太阳核心都高，足以将一切物质转化为等离子体。”
    “幸亏也只有1毫秒能保持这么高温，而且距离爆心每增加一米，温度就下降数百万度，限制条件太多，要是你们能把核心温度坚持到十秒或者一分钟，还能微型化单兵装备化的话，距离之间温度不要陡峭式下降，人族真可以登天了。”
    “…听着好像很厉害，可实战起来怕是一个仙阶就能毁掉地球。”老御直摇摇头：“仙阶是活的，核弹却是死的，要真打起来，人族怕是被核弹清光了，仙阶也毫发无损。”
    “理论足够就行了，再说不是有你么，你应该能扛核弹。”澹明嘿嘿一笑。
    老御直微笑，却也不回答。
    “不过嘛，地球好是好，就是国家多了点。”澹明深沉不过一分钟，又啧啧道：“一个小小的星球竟然有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
    “是啊，都怪当年始皇帝没有世界地图。”老御直也深以为然：“外语好难学。”
    澹明眉头一挑：“老御直居然还会开玩笑。”
    “虽然我年龄大，但我保养得好。”老御直眼里掠过一丝顽色：“偶尔出去，还是会有一两个小丫头找我拿微信。”
    “厉害！”澹明竖起了大拇指。
    “谢谢你愿意分享中州大陆的过往。”敛去笑容，老御直正色道：“这里面的信息对我们很重要。”
    “我以诚心待君，望君以待我嘛。”澹明笑道：“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地方都可以问，知无不言。”
    “还真有。”老御直倒是不客气：“以中州大陆大能修士的能耐，除了那种极端的手法，你们不能再寻到一个新的星球么，普通人可能出不去，但高阶修士应该不难。”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肥宅。” 澹明摇摇头：“找不到。”
    老御直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中州大陆太庞大了，庞大到它就像一座孤岛。” 澹明轻声道：“它的存在本身就会吞噬周围的混沌元气，以至于在它附近，根本不可能诞生第二个能承载生灵的世界。”
    “你说的这个，渊君也曾经尝试过。” 他顿了顿：“他是中州大陆最强的修士之一，能轻易破碎虚空，横跨星海，但即便如此，他穷尽一生，也找不到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最近的宜居星球，按我们的测算，哪怕是最顶尖的大能，耗尽寿元飞遁百万年，也到不了边缘。”
    “所以，不是不想走，而是根本走不了。” 澹明耸耸肩：“中州大陆给了我们最好的资源、最强的力量，却也把我们彻底困死在了上面。”
    “等到灵气枯竭，一切崩塌的时候，所有人才终于明白，是自己亲手把自己关进了牢笼。”
    沉默，寂静，萦绕着小院子。
    半晌，老御直长长出了口气：“真是波澜壮阔。”
    说完，又望向澹明，认真道：“多谢你的坦诚。”
    “因为是朋友。”
    老御直点点头，道：“那作为好友的交谈，我也应该跟你说一下关于我的故了。”
    “倒也不一定要讲，毕竟我才是外来人。”澹明呵呵一笑：“本地人有优待。”
    “也不能这么说，这本书你才是主角。”
    “妈耶，你也会打破次元壁？！”
    某剑仙震惊了。

 第389章 阴暗袭来

    寒国，汉城，7：35 p。
    国搜科解剖室。
    毫无意外，拉起了警戒线。
    “那几个被蠕虫寄生的法医怎么样了？”
    姜恩惠看着死了一地还幽幽冒着热气的蠕虫：“结果出来没。”
    一旁的一名职业装女性连忙点头：“十分钟前出了检查结果，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姜恩惠回过身，望向国搜科负责人，神色冰冷：“今天一共运来了多少具焦尸，其中有多少具变异，又有多少人接触被感染，我已经给了你两个小时，你不要再说正在了解这种官话，作为负责人，一些基础数据汇报不应该这么滞后。”
    “姜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负责人是个五十来岁满身酒气的中年人，闻言脸色突变：“最近行星防御理事会要在汉城举办峰会，要忙的事很多，我也是刚刚回来没多久。”
    “而且，你不分青红皂白听信一个刑警队长的话，在没有上级许可命令的情况下擅自闯入国搜科，这事我还没有跟你计较，虽然你是特别防御处的人，但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我们不是一个体系的”
    “我只是问你结果，你知道还是不知道给个准信就行。”姜恩惠毫不留情打断道：“关于程序是否正确，事后可以你去相关部门投诉我，但如果现在要是真的出了事，还是在你国搜科，别说什么行星防御理事会峰会的事，你该担心的是你后半生会在哪度过。”
    “你！”负责人语气一哽，胸膛起伏了几下，明明快被气炸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眼见气氛变得有些冷，一旁助理先前那位职业装女性赶紧翻开资料道：“截止目前为止一共有八十三具焦尸停放在国搜科，其中五具在解剖的时候突身体快速蠕化，变成了蠕虫，负责解剖八名工作人员已经按照流程进行隔离检查。”
    “而在此期间，有两具尸体身体突然植物化，长出了许多根须，直接顺延解剖台而下，似乎想要扎根地面。”
    “其余焦尸暂时没有其他变化，我们领导已经在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所有停尸间和解剖台，并将所有接触过焦尸的人员召回，逐一隔离，正打算让疾控中心的同事过来帮忙，正好姜队长你们就过来了。”助理合上资料，呼了口气。
    欣赏又带点感激地看了一眼助理，原先听着资料后背冷汗直冒的负责人，精神一下子就松弛了，回头望着一脸阴沉的姜恩惠，干咳了下，淡声道：“就是这样。”
    姜恩惠没有理会官场的蝇营狗苟，只是听着资料上的描述，眉头愈发紧皱。
    身旁刑警队长金泰勋沉声道：“姜队长，我没有夸大其词。”
    姜恩惠并未回答，但脸上表情已出卖心中所想。
    “我们现在得赶紧处理才行。”国搜科负责人抓住话头：“需要什么帮忙，我国搜科一定全力配合，毕竟明日就要召开峰会，我们必须在今晚解决掉。”
    站队倒是快。
    “不用提醒我，我的部队明天也要负责安保工作。”姜恩惠淡声道，然后望向金泰勋：“从目前发现的尸体位置来看，分布很散，暂时看不出什么规律，你们警方需要尽快完成两件事，一是确认所有死者身份，二是找出他们之间的共同点。”
    “我要知道这些人生前做什么、经常去哪些地方、认识哪些人，还有案发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只有把这些线索都串起来，才有机会找到突破口。”
    说到这，她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7点45分，距离明日峰会还有不到15个小时，你至少要在凌晨两点前给到我材料，我才有办法解决。”
    “我需要人手。”金泰勋没有拒绝：“刑警队干不了那么多活。”
    “国搜科可以配合。”不等姜恩惠发声，负责人连忙表态：“我可以跟疾控管理本部的金部长打个招呼，我们关系还可以。”
    “我会给我以前的同学打个电话。”姜恩惠道：“一会把联系方式给你，他们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对不起，我有疑问。”金泰勋的搭档举手，看着几人迅速拟定了计划，忍不住出声：“我没理解错的话，这一次的案件应该危险等级挺高的。”
    “那为什么还是我们这些人去处理？”几人虽没回复，但早已心中有数的搭档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种情况就该把它列入重大突然疫情，正确的流程不应该是汉城市政府启动【灾难安全对策本部】，然后kdca（寒国疾病管理本部）联合汉城医疗院、国立中央医疗院等机构成立应急小组，再由我们警察厅协助封锁管控么？”
    “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个层面的小卡拉米能处理。”
    姜恩惠和负责人没有出声，倒是金泰勋拍了拍自己老搭档：“青瓦台最高指示是什么，报与不报有什么区别，你猜为什么我们现在在这？”
    “那就当什么事没发生么？”搭档声音陡然升高：“一天就八十几具尸体，现在是21世纪，怎么可能隐瞒住？！”
    “可还有些人思想停留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只要明天能顺利结束峰会，等各国政要顺利离开，媒体交口称赞，让国民在世界有尊严，即便今天死亡人数再上涨个倍，也不是问题。”姜恩惠神色淡然：“当然，我会如实上报，我建议你们也如实上报，但对于最终的处理结果，我持保守态度。”
    “还是那句话，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做好我们能做的。”
    离开国搜科，众人兵分几路，各自发力。
    姜恩惠所在的黑色公务车缓缓驶入江南区的主干道。
    虽然晚高峰已经结束，但作为不夜城的首尔此刻依然车水马龙。
    车窗外的霓虹灯将变幻的光影投射在车内众人的脸上，收音机里女主播正用轻快的语调播报着明日行星防御理事会峰会的筹备情况。
    车辆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几辆满载年轻人的公交车从旁边驶过。
    透过车窗，人行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匆走过，这些年轻人脸上贴着太极旗贴纸，手里挥舞着荧光棒，正兴高采烈地唱着应援歌曲。
    见到特别防御处的公务车还会兴奋地挥着手打招呼。
    道路两旁的路灯杆上，韩国国旗与行星防御理事会的蓝白会旗并列悬挂，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远处商业大厦的led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欢迎各国代表的宣传视频，为这座繁华的都市增添了几分国际盛事的气氛。
    “真是讽刺，”主驾驶位的裴珠娜低声说道：“这些人还在为明天的盛会欢呼，却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姜恩惠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案件资料。
    车内的沉默与外界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在裴珠娜有些讶异的目光中，姜恩惠取出手机点了接听：“我是姜恩惠。”
    “嗯嗯明白好的。”
    一分来钟，通话结束。
    “被驳回了？”裴珠娜轻声道。
    “意料之中。”姜恩惠神色淡然：“不过，倒是给了我口头承诺，必要时可以抽调三到五个大队的兵力。”
    “说这还是看在次长的份上，不然以我目前的职位，这个电话打过去就要处分我。”
    裴珠娜闻言眉头紧皱：“这些人就这么对待国家英雄么？”
    “你是指幽灵船那次，还是尼泊尔那次？”姜恩惠摇摇头：“两次我们都是被拯救的对象，这功劳拿着烫手。”
    “是后面这段日子以来我们大队对抗阴噬兽的功劳。”裴珠娜有些恼怒：“凭我们的功勋，队长早就应该再升一级了，成联队长了。”
    “算了，我只是想打击阴噬兽，升不升无所谓。”姜恩惠摇摇头：“再说，这两年升得太快也不是好事，他们都说那是因为次长的原因。”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回到正事。”姜恩惠不愿意多聊，道：“告诉玄宇，安保工作照常进行，但人员调动要调整一下，让他布置好工作回总部，我在总部等他。”
    “是！”裴珠娜立马应道，继续开车，但目光忍不住偷瞄了一下副驾上的姜恩惠。
    “我脸上有虫？”姜恩惠头也不抬，只是把目光放向车外。
    “不是非常抱歉就是对您的铃声”裴珠娜连忙道歉，又忍不住道：“好像是”
    “嗯李泰昊以前常哼的歌。”姜恩惠神色淡然：“这两天刚换上。”
    “您还在想着副队长？”裴珠娜轻声问道。
    若是以前，这种私人问题她是断不敢过问的。
    但最为幽灵船结束后到目前还在队的三人。
    除了上下级关系，三人私底下的关系倒是还要比以前好些。
    “只是在想”姜恩惠收回目光，微微出了口气：“如果遇到这种情况，那个惹人厌的家伙会怎么做。”
    听到这个，裴珠娜也是一阵沉默。
    “对了，关于那家伙以前提到的和他是好友的那位神州军官，你的同学有了解到什么信息么？”姜恩惠忽然想起什么：“我打听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什么消息，好像神州军队没有那支相关连队情况，也可能是我等级不够。”
    “找到了，本来今天想找时间跟队长你说的，但发生了那么多事，一时没来得及。”裴珠娜点点头，犹豫了下，还是道：“我那个在亚洲司驻司保卫科的学长拜托人查询到了相关资料，因为各国建制不同，虽然在亚洲司有备案，但一般情况下不允许随便查阅，所以花费了不少时间。”
    “亚洲司？那人也加入了特别防御处？”姜恩惠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舒缓：“难怪”
    又问道：“他现在在哪？”
    裴珠娜忽然神色一黯。
    姜恩惠愣了下，明白过来。
    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在幽灵船事件发生之前，神州的良子郡群山战役。”
    又是一阵沉默。
    “这样啊”
    “也好，省得我通知。”姜恩惠长长出了口气：“这下，两人都不用悲伤了。”
    无奈地摇摇头：“也是脑子昏了，一直不好意思麻烦李缉亭他们，要是让他们去打听的话，或许，我会更早知道”
    说到这，再度把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景象，神情复杂。
    突然，一阵喧闹隔着玻璃传入。
    一群人举着横幅在街道上喊着什么，一群警察正在驱散。
    “他们这是？”裴珠娜好奇地扭头望去。
    “主张对外星文明友好，反对成立行星防御理事会，要求解散特别防御处的人。”姜恩惠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哼，一群傻子。”裴珠娜冷哼一声，加快速度驶离。
    公务车上有特别防御处的logo，万一被这些人瞧见，又得被拖上一会。
    某小巷子里，几个穿着反对行星防御理事会标语白恤衫年轻人正焦急地踮起脚看着街道上的冲突，一边忍不住扭头对这巷子喊道：“元臣，你好了没有，你到底吃了什么，还没吐完吗？！”
    “呕~”一大滩蠕虫从巷子那男子口中倾泻而出。
    男子脸色越发惨白。
    忽然抽搐几下，便径直摔倒。
    听到动静，几个同伴脸上一变，连忙冲进巷子。
    “阿西！你怎么了？！”
    却在下一瞬见到两颗冒着幽幽绿光的眼珠子。
    几人一愣，有些颤颤抖：“你…你怎么了？”
    “吼！”男子化作一阵黑影直扑上去。
    “啊啊啊啊啊！！！”
    惨叫响彻巷子。
    而此时，警方的驱散扩音喇叭正好响起。
    竟掩盖住了一切动静。

 第390章 银河集团

    晚上8点半，汉城，延南洞，【有间客栈】旅馆门前。
    叶芷晴挥挥手：“姨姨不用送了，我还得回去彩排，明晚结束之后我再来看姨姨。”
    “顺便多住几天，可不要把我床褥收了。”
    安安笑着揉了揉叶大明星脑袋，柔声道：“放心，都给你留着，明晚煮好夜宵等你回来。”
    “好！”
    “明天演出顺利。”
    “一定顺利！”叶芷晴一拍手，然后稍稍探头看着倚在门边的绿萝，呵呵道：“再见了绿萝，明晚见！”
    绿萝一怔，迟疑数秒，也点了点头：“明晚见。”
    叶芷晴这才转身上了车，尾灯一闪，驶离旅馆。
    “她好像只是个普通人。”绿萝忽然轻声道。
    看着车辆逐渐消失在视线内，安安才收回目光，转过身：“算是，不过有时候普通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她现在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世人眼中。”
    听出意有所指，绿萝沉默了下。
    “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你的妈妈把你托付给了我，那我也必须对你负责。”安安推开门，看了一眼女孩，轻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原原本本告诉我。”
    声音虽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是。”
    帝国酒店，三十八楼，神州官方官员临时住所。
    神州特别防御处局长王伯详正拿着根铅笔对着一份演讲稿细细修改。
    “局长，时间不早了，东盟的几位特别防御处的领导都在音乐厅，您要不要去打个招呼？”秘书轻声问道。
    “晚饭已经打过招呼了，我对寒国现在的音乐会不是很能欣赏，一会要是打瞌睡或者表情管理没做好，被一些记者拍到，到时候又有话题了。”王伯详摇摇头，扶了扶眼镜，继续修改起来。
    “那倒也是。”秘书深以为然：“现在他们的网上都快把自己国家吹到天上去了，今天中午的见面会，寒国总统在发言时，扶桑的泽井总长就是揉了一下额头，立马就上了头条。”
    “说什么原本峰会是在扶桑举行，但因为能力不足在亚洲司的多次请求下改在了寒国，让扶桑很是丢脸，泽井总长心有不甘之类的，反正什么都有。”
    “只是部分民众想法罢了，不要代入所有人，这也算是行星防御理事会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面，初次见面的形象很重要，对付阴噬兽光靠我们不行，还得争取民众的支持，还是把心思放在这上面。”王伯详给演讲稿画了一个圈又加了几个字。
    “是。”
    “还有其他的事么，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休息，我改完这份稿也差不多了。”
    “暂时没有，不过”秘书迟疑了一下，取出手机：“今天下午，我在网上好像看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什么消息。”王伯详头也不抬。
    “好像说汉城这出了连环凶杀案。”
    “连环凶杀案？”王伯详抬头看了一眼秘书，又收回目光：“特别之处在哪？”
    “听说死者烧成了焦尸，而且不是一两具，是十几具，连案发地都不同，还有人拍到了视频。”秘书说道：“但到了下午四点左右这些消息就全都被删掉了，我去搜了一下相关消息，当地警方倒是有发声明表示确实有出现命案，但不是网络传播的那样，可具体情况如何，警方三缄其口，没有明确回复。”
    “而就在半小时前，所有新闻都被删除。”
    “十几具不同地方还是焦尸”王伯详眉头一皱，放下笔：“死者身份确认了么，有没有神州人？”
    “大使馆那边好像并没有发什么通知。”秘书摇摇头，又问道：“需要我去了解一下么？”
    “偏偏是这个时候”王伯详似乎品出了什么不对劲。
    片刻后，他摇摇头：“问大使馆估计也得不到什么答案，如果下午的消息是真的，到现在还没成大新闻，说明是有人在故意压热度。”
    “有人？”秘书一愣，忽然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相信：“不至于。”
    “这种事放在哪个国家都不是小事，能理解。”王伯详捏了捏下巴：“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偏偏是今日，明天峰会就要开了。”
    “您的意思是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有可能对方就是冲着行星防御理事会来的？”秘书脸色稍沉：“行星防御理事会的高层都来了，五常都有代表在，谁敢这么做？”
    王伯详没有回答，下意识敲着桌面，心中大概有了个答案。
    但好像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
    “真的他们？就是找死也该有个限度。”
    秘书怔了怔，没听清，反倒低声问道：“会不会是新型阴噬兽？”
    王伯详想了想，摇摇头：“最近阴噬兽出现的频率和频次都下降了许多，但不代表我们的同事就放松了警惕。”
    “对高级阴噬兽拒阻他们不会掉以轻心，尤其是现在有这么一个峰会。”
    “就算真的有漏网之鱼过来，等级应该也不会太高，按寒国的性格，说不定还会利用好这个入侵事件，打个漂漂亮亮的歼灭战，让国民越发狂热支持。”
    “那这”
    王伯详沉吟片刻道：“帮我联系一下寒国特别防御处总长，我跟他通个电话。”
    “好的。”
    汉城，某高级私人医院，病房。
    看着终于沉沉睡去，惨白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舒心的儿子。
    银河集团掌门人都敏在一直紧锁的眉头也稍稍松了些。
    “尹院长，东俊现在情况怎么样？”
    头发花白的院长细细听诊了一下，又翻看了一下检查报告，脸上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起身回问道：“都先生，您这是从哪里找的药？”
    “那就是有效对么？”都敏在面无表情，但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确实有奇效，目前来看都少爷的全身机能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但是心率比普通人要快上不少，而且连体温也略有上升。”院长点点头：“不过是不是真的康复了，或者说这个药有没有副作用，我还得再检查一下。”
    都敏在微微颔首：“那就辛苦”
    “看来都先生是不相信我们啊。”
    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外传入。
    病房内几名保镖循声望去，脸色顷刻一变，拔枪就要上前。
    只见门外保镖倒了一地，一个带着口罩鸭舌帽的中年人依靠在门框，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都敏在。
    “都别动！”
    都敏在一声低喝。
    几名保镖面面相觑，只得退回一旁，但仍旧虎视眈眈，神色戒备。
    “不好意思了都先生，你的人听不懂人话，死活不让我上来，无奈之下，我只好换个他们听得懂的表达方式。”中年人挥挥手：“怎么样，令公子现在没事了。”
    都敏在神色淡然，轻声道：“辛苦尹院长了，您先回去，我和这位先生还有点事要谈。”
    “是是是。”
    院长连连点头，带着一群医生和护士神色慌张地离开。
    “你们几个也先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来。”
    “会长”几名保镖闻言一愣，下意识便望向那中年人，有些犹豫。
    “你们会长的命令最好还是听一下，毕竟他给你们发的工资。”中年人笑道：“而且我如果要动手，你们再多几个人又有什么意义？”
    “什么？！”
    “西八！”
    几名保镖脸色一变。
    “出去。”都敏在淡声道。
    几名保镖一哽，看了一眼会长，见对方面色如常，只得生生压下怒气，离开病房。
    但也不走远，就在病房过道守着，眼睛死死盯住中年人。
    “你这些保镖还挺忠心。”中年人站直身子，缓缓走近病床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男人，摇摇头：“不过也只剩下忠心了。”
    “多谢你的药，我儿子现在好多了。”都敏在沉声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金钱、权力、女人，哪怕是如今寒国最红的女团只要你喜欢，今晚就能出现在你房间。”
    “条件不是一早就说好了？都先生现在这样，是打算不认账？”男人抬眸注视着这位寒国财阀巨头，啧啧道：“言而无信可不好。”
    都敏在瞳孔微微一凝：“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就不用都先生操心了。”中年人淡声道：“按照协议，我们帮你解决你儿子的病，你开放银河集团旗下三大核心设施给我们。”
    “仁川港冷链仓储中心、全国gs25便利店配送网络、江南区地下共同管廊”都敏在冷声道：“你是打算在寒国投放什么病毒吗？！”
    “是又如何，只要没有侵犯到你的利益，你会在意那些卑劣市民的性命？”中年人并不否认，笑道：“我只需要一个晚上，就今晚。”
    “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我再找个办法就是，不过你的儿子，怕是又要回到以前那种生不如死的状态。”
    “或许某天，就会逃脱你们的照看，自杀。”
    “就像你儿子的女友一样。”
    听到这话，都敏在掌心微微一颤。
    望向那许久不曾畅然入睡的儿子。
    神色阴晴不定。
    “还有一点”中年人走近都敏在，在耳畔轻语道：“你不想报仇么？”
    “我们可是找到了害得令公子这般模样的幕后之人。”
    “！”都敏在瞳孔一震。

 第391章 高手之间的谈话氛围是很严肃的

    走向窗边，看着楼下离开的那道身影。
    都敏在的脸色在柔和灯光中忽明忽暗。
    【那个人不是你能招惹的存在，即便赏金出到一百亿也于事无补。】
    【呵呵，能够接这个悬赏的应该只有他自己，但看样子喜欢这样游戏人间的高手应该不缺钱。】
    【但如果这次你答应我们，寒国这场即将上演的灾变就会由令公子去收尾。】
    【是的，我们的药不但能救你儿子，还能极限提升他的能力，对这次的感染体有天然的克制性。】
    【只是资助nest并不能让你真正掌控它，明明你让他们帮你搞掉特别防御处次长，结果只是重伤昏迷，以他们的能力怎会是这个结果，别惊讶，我们不会说出去，只是侧面也说明了他们不会为了你儿子而对神州交恶。】
    【但如果nest由一位拯救了寒国的大英雄掌控了，那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要是那些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民众得知拯救自己于水火的大英雄曾经被这么对待过，那个时候，民意会如何？】
    【那人很强，但他很尊重弱者，这是他的弱点，当民意可以被裹挟的时候，就是他与天下为敌的时候，那个时候，要怎么处理，不就都是你们说了算。】
    【这一次过后，寒国是会元气大伤，但你能掌控得地方就更多了，不想更进一步么？】
    【机会就一次，错过就没了，可得好好考虑。】
    男人的声音犹如恶鬼在耳边回荡。
    深深凝视了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回想着这大半年以来，悬赏赏金一提再提，却无人敢领，问起当日在尼泊尔的具体情形，所有高层和当日的队员都三缄其口。
    面对每日在病床上哀嚎，被折磨得只剩皮包骨，生不如死的儿子的惨状，每年大价钱支持的政府不过派了个议员就当了慰问。
    网络上各种小道消息遍及。
    自己的儿子已经这么惨，却还有一大堆网民在网络上狂欢，说什么这是庶民的胜利。
    深深掩埋的怒火便要喷涌而出。
    为什么？！
    自己给了这个国家五分之一的人工作，养活了上千万个家庭，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尊严。
    没有自己，他们连泡菜都吃不起！
    为什么，他们非但不满意，还要索求更多，还要嘲讽自己儿子的遭遇。
    一群贱民，一群寄生虫！
    西瓜皮都舍不得扔掉！
    想到这，都敏在脸色一狠。
    “他会答应么？”
    车上，同伴退出热舞短视频，看了看中年人道：“看着那么精明的人不太好忽悠啊。”
    “没反对就是答应，越是精明就越是喜欢脑补，这种似是而非的条件最能让他心动。”中年人脱掉口罩，又掀开帽子，竟是露出一个女生模样，声音也从粗狂变得阴柔：“等信息。”
    话音落下，突然手机震动一下，屏幕便亮了。
    女人瞥了一眼：“同意了。”
    “厉害厉害，那我们就现在就动手？”同伴有些诧异，然后嘴角便扬了起来：“一个晚上，豆丁大的地方，足够了。”
    “大部分的地方已经完成投放，即便他不开放也无所谓。”女人一踩油门，车辆缓缓汇入主干道。
    “那为什么还要专门跑一趟，要是他不答应，那就不得不让银河集团提前换会长了。”
    “没有听到宫主的命令么，要牵制神州，但尽可能不要那么快让神州把这场灾祸锁定我们。”女人面无表情：“找这个都敏在，不过是留条线索给警方罢了，之后事了，查起来的话，至少他能挡一下。”
    “这样么，我还以为你真打算让他儿子对上澹明。”同伴笑道：“来个借刀杀人，让寒国神州狗咬狗。”
    女人闻言眼眸掠过一丝不屑：“那个废物对上澹明？他配么？”
    “都是棋子罢了。”
    “我甚至可以给你担保，澹明一定不会有事，但银河集团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也好，到时候收购了他，送给犬虎部首大当礼物。”同伴耸耸肩。
    “这种拍马屁的事还是让我来做。”女人随口回了一句，又道：“给所有人消息，今晚撤离寒国。”
    “接下来就看戏。”
    “明白。”
    晚上九点，神州，首都，御直总阁。
    阁楼上，巡夜的御直看着小院子方向，忍不住挠了挠头：“听说下午澹明就去见了老御直。”
    “然后呢？”身后的一名女御直正在签到本上记录：“你也想去见？”
    “不敢，一会老御直要是说‘你们这一届是我带过的最差的御直’那咋办。”御直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老御直才不会说这种话，他只会说‘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女御直放好签到本，拍了拍师弟脑袋：“可别胡说。”
    “就是好奇，他们会聊什么，怎么会聊得那么久。”师弟好奇地注视着小院子，却只见一道氤氲笼罩在小院子上方，院内情况看不真切。
    “两大高手历史性的会面肯定要谈很多事，或者要达成很多协议，这不得来回拉扯么，看平日咱们神州跟美利坚的那些动辄几个小时的会议就知道了。”女御直道：“走，该交更了。”
    “协议啊”师弟抠了抠鼻尖：“好好奇，高手之间会怎么谈判。”
    “等你成了高手就知道了。”
    “那不得是下辈子的事”
    “想得倒美。”
    院子中，当世两大高手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我不同意。”澹明神情严肃：“这个做法是错的！”
    “虽然我不能说年长的人见识就一定多，但至少走过路还是可以借鉴一下。”老御直那清秀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一抹愠色：“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就是错的。”
    “我不是冰箱不会制冷，可我也知道冰箱的功能。”澹明反驳道：“难不成还要我插个电去验证么？”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做法必定是错的？当真有趣，我这一千多年都白活了？”老御直气笑了：“难不成你的做法就是对的？”
    “至少我认为要保留它的本质，就不应该搞那么多花样。”澹明寸步不让：“我的好友也是这么认为的。”
    “好，既然这样，我们交换，看看谁错谁对。”老御直拂袖而起走向院长中央。
    “正有此意！”澹明也拂袖哦，他没有恢复本来面目，只能拂空气而起，紧随其后。
    片刻后，
    “我去，好吃啊！”
    某剑仙捏起一块鸡腿啃得满嘴流油，金黄色的油脂顺着荷叶缝隙滴落：“鸡皮嫩滑，肉汁完美地全锁住了，骨头酥软，一抽就骨肉分离。”
    “嗯，味道更是一流，肉质嫩滑自不必说，还有荷叶的清香，入口还有些回甘，这是用了荔枝木烧的炉么？”
    说到这，又掰开鸡胸肉，尝了一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居然连最厚的部位都完全入味，没有一处发柴，这腌功夫”
    说着，又发现了鸡肚内竟然内有乾坤：“居然还有填料，让我尝尝。”
    轻轻一筷子送进口中，澹明浑身冒出了精光，仿佛耳边响起了中华小当家的bg：“好吃，好吃，糯米饭吸饱了鸡油和菌菇的鲜味，还夹杂着栗子的甜香。”
    “饭有鸡味，鸡有菌香，相得益彰。”
    “不愧是老御直浸淫一千多年的泥焗鸡，确实好吃，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华山、嵩山，还有白云山。”
    澹明感叹地放下筷子，不得不朝着一旁脸有得色的老御直拱手：“这个鸡的做法确实不同凡响，虽然没死在粤省，但它死得不冤。”
    老御直很是自得：“小子，我可没有自吹自擂。”
    “自然自然。”澹明手一伸：“但我还是认为原汁原味才是一只鸡真正的做法，请尝试一下我的手艺。”
    “正宗粤省白切鸡！”
    看着桌上那道平平无奇的白切鸡。
    老御直眉头微微一蹙：“这些年我虽然鲜有到过粤省，但白切鸡还是吃了不少，其实也不过如此。”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正宗的，原汁原味的，闲话不多说。”澹明递过筷子：“我虽然不是专业的，当年也跟我的神策十八子的厨王学过一点点皮毛，尝尝。”
    见澹明这么坚持，老御直微微颔首，不好拒绝。
    先是用筷子轻轻点了点鸡皮，发出\"嗒嗒\"的弹性声响，眉毛顿时一挑，便收起轻视之心，缓缓夹起一块白切鸡，晶莹的鸡皮在月色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鸡肉刚入口，老御直的瞳孔就微微放大。
    【当—当↗当↓↑当↓】一阵中华小当家的bg便响了起来。
    “这皮”他眯起眼睛：“是用冰水激过的？”
    鸡皮脆嫩得不可思议，皮下那层晶莹的“啫喱”在舌尖化开，鲜甜的滋味瞬间充满口腔
    他不由自主直了身子，仔细端详着鸡肉的横截面：“火候竟能精准到这种程度？骨髓还是嫣红的，肉却完全熟透了。”
    鸡肉纤维分明，咬下去的瞬间渗出清甜的汁水，带着淡淡的沙姜香气。
    最让他震惊的是鸡骨缝间的骨髓：“这这竟是用老母鸡做的？”
    忍不住用筷子尖蘸了点骨髓：“居然能用文火把胶原蛋白熬化成这样”
    骨髓呈现出完美的半透明啫喱状，鲜味比寻常鸡汤浓缩十倍不止。
    他盯着盘中那碟看似普通的姜葱蘸料：“连蘸料都暗藏玄机，这葱丝是用刀背用阴力拍过的？姜蓉里还掺了柠檬叶？”
    “不得了，不得了。”老御直放下筷子，心悦诚服，说出了对这道场的最高评价：“鸡有鸡味。”
    “看来你的说法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是肯定，没听过说么，没有一只鸡能活着走出粤省，粤省人最会吃鸡了。”澹明关掉手机bg，一脸得意。
    “既然酒足饭饱，那是不是就得继续了。”老御直笑道。
    “当然，就从你是怎么成为灵者开始。”澹明笑道。

 第392章 故事要从一只狐妖开始讲起

    9:34 p，寒国，釜山，某处仓库。
    “知道了。”穿着格子衫的年轻人放下手机，望向一旁在窗边吸着烟的西方面孔：“所有点已经布置完毕，我们要撤了，十点半有一趟飞机。”
    “我说，确定要做到这种地步？”中年人轻轻一弹，烟头便化作流星消失：“行星防御理事会的高层可都在汉城。”
    “那又怎么样，不是一早就预料到了？”年轻人拎起背包率先走向大门：“要是人少，反而还没那么大效果。”
    “这可是赤裸裸打脸，一旦反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接得住。”中年人摇摇头，也紧随其后。
    走出仓库，年轻人望向一旁，目光揶揄：“你怕他们？”
    只见边上跪着一排穿着特别防御处特勤服饰的战士，正被一个个爆头枪杀。
    而四周早已躺满了特别防御处的队员尸体，车辆被打得千疮百孔。
    竟是一场屠杀。
    “除了神州，特别防御处也没什么好怕的，尤其寒国。”年轻人咧嘴一笑：“给了他们情报都能打成这样，真是弱啊。”
    中年人闻言也是一笑：“倒也是。”
    说罢，朝几个同伴挥挥手：“差不多就打电话让警察过来洗地。”
    几个同伴也是一笑，顺手将枪搁在一脸惨白的队员后脑。
    “砰！”
    一切又恢复寂静。
    延南洞，【有间客栈】旅馆。
    “所以，她现在是天道众的人了？”听完绿萝讲述的前因后果，安安娥眉微蹙，脸色有些冷。
    气温骤然下降几度。
    绿萝一惊，连忙解释：“虽然我不知道妈妈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以前经历过什么，但她加入天道众这些年来，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更多只是挂名而已。”
    “相反，妈妈还收养了很多很多像我这样的孤儿，还有穷苦人，她不是坏人。”
    “您要相信我。”
    见眼前这个少女这般紧张模样，脸上的急色不似说谎，安安心里的怒意便也消散了些。
    或许确实有苦衷，但，这样同样不对。
    也许，自己也得找个时间去见一见这个故人了。
    真是唏嘘，最爱小云儿的人最终竟加入了害死小云儿的组织。
    你到底在想什么？
    难不成，到现在你还认为害死小云儿的人是哥哥？
    沉默片刻，安安看着少女轻声道：“既然你妈妈把你交给我，那就好好在我这待着。”
    “至于你妈妈”顿了顿，道：“不必担心，真有危险，我会处理。”
    “您不怕天道众？”绿萝有些诧异。
    怎么听她的语气，似乎没有把天道众放眼里？
    “如今的天道众？”安安微微一笑，并未说下去。
    可那模样却让绿萝彻底愣住。
    片刻，她讷讷问道：“您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起您？”
    “我和她么？”安安怔了怔，思绪忽然便回到了千百年前。
    【我和安安是最好的朋友！漓姐姐也是！】
    【当御直可不是被迫的喔，是我要跟随哥哥的步伐！】
    【漓姐姐好好待在安安身边，乱世很快会结束的，等哥哥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安安不用劝我了，我是御直，这是责任，漓姐姐就不要让她跟着我了。】
    看了看钟点，女老板笑了笑：“闲来无事，就当是回忆一下旧事。”
    “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思索片刻，安安抬眸道：“先提一个人。”
    “一个人？”绿萝有些不解：“谁？”
    “一个如果没有他，也许就没有我，或许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发生的人。”安安神色似有怀念。
    “一切的一切，该从千年前的桃林血夜开始说起。”
    神州，首都，御直总阁。
    “说到哪了？”
    “说到你在与胞妹失散后被同乡所救，进了吾威，后来成了都衙卫，然后”
    “嗯对，桃林血夜。”
    凉风习习，老御直给澹明倒了杯椰奶，回想了一下，道：“当时，我还是在活尸肆虐北境后第一次跟随那些狩猎的贵人出城，那贵人叫什么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隐约是个知府贵女。”
    “狩猎？”澹明眉头一抬：“北境已经被活尸攻陷，哪来的猎物”
    说到这，他明悟过来，瞳孔微微一凝：“活尸？”
    老御直点了点头，捧起椰奶喝了一口，叹道：“活尸之灾确实厉害，一个月左右便将整个北境八卫一十二城覆灭，要不是还有个吾威挡着，以大梁那当时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情况来看，怕就没有后来了。”
    “不过当大梁反应过来后，却又发现，活尸虽然可怕却也没那么可怕。”
    “除去部分变异的活尸处理起来会费点劲外，普通活尸就跟现在电影演的那样，对，就像美利坚的那部【生化危机】第一部一般，并没有特别之处。”
    “有吾威作为支点镇守，朝廷先后几次出兵清扫都异常顺利，于是收复北境之战就提上了日程，内御直当时也参与了那场战争。”
    “可惜最终失败了，大军全军覆没，内御直损失了数百精英，还有一名指挥使重伤。”
    “失败的原因很多，冒进是一个原因，天道众的反扑也是一个原因，主要是双方都没想到对方这么顽强。”老御直说道：“后来双方就成了僵持状态，活尸攻不进大梁，大梁也收复不了北境，顶多将吾威周边的活尸定期清扫一下。”
    “日子居然就这样过了下来。”
    “慢慢的，闲来无事的贵人自然就开始寻求刺激。”
    “比如狩猎活尸。”老御直笑了笑：“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个桃林平日就有驻军定期清扫，还设有哨塔，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事。”
    “而所谓狩猎，也不过是让那些兵士提前捕捉活尸，去掉牙齿指甲绑在林中供贵人们玩乐。”
    “只是没想到，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老御直摇摇头，有些感叹：“一个天道众的中层干部袭击了桃林住所军士，唤来了大批游荡的活尸围困桃林，其中还有一个变异体。”
    “我和同伴一路拼杀却突围不得，只得据守在一小小的竹楼内等死。”
    “我的都头那位待我如子侄的北境军出身的汉子也死在了那夜，只留下了一个遗孤女叫小云儿。”
    提到这个名字时，澹明明显听出老御直嗓音有些干。
    “就当我和几个幸存者无处可逃的时候。”
    “两个青衣白袍出现在我面前。”
    说到这，老御直脸上感怀之色越深：“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御直，也是第一次知晓这个世上有灵者的存在。”
    “然后”说着说着，老御直眉头突然一蹙，忍不住揉了揉额头，一旁的澹明眼眸微微一凝。
    揉了几下，老御直继续道：“面对上千活尸还有幸存者之间的背叛偷袭，两位御直不幸都受了伤，其中一位更是为了护住同袍性命被迫一人面对尸潮。”
    “我为了救那个御直，也被活尸包围，最终被啃咬。”
    澹明闻言神色莫名。
    “就在无计可施之际，他出现了。”老御直浅叹了声，面露缅怀：“只用了一道剑气，便瞬间覆灭上千活尸。”
    “如同天上摘仙人。”
    “这对于当时我来说，震撼自不必提。”
    澹明轻声道：“他就是缉亭的先祖，当时的四道指挥使李缉是么。”
    “看来，小烈也和你提到了他。”老御直含笑点点头，倒也没有惊讶。
    “也是因为他，我激发了灵力，成为了灵者，没有被尸毒入脑成为那北境上的又一具无智活尸。”
    “那一年，我十七。”
    “后来，在他的邀请下，我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吾威，前往大梁都城，准备成为一名御直。”
    “御直那位人族大能原来在十七岁之前只是个普通人嘛？”
    妖界，青丘，几只尚未成年的狐族子弟乖巧地围在族长身旁，脸上满是好奇。
    族长虽然不靠谱，但游历人间近千载的她在青丘里还是很受欢迎，尤其是从小向往人界的小辈。
    故事根本讲不完。
    即便讲完了，听众也长大了，也总会有下一批听众。
    生生不息。
    看，最近讲完了太白和华洲的故事后，马不停蹄又开启了新的一轮篇章。
    便是许多小狐妖最为好奇的当代人族最强者的过去。
    于是，青丘故事汇，便正式开始。
    “那是自然。”美人族长轻轻捻起一颗果子送入唇中，慵懒道：“人族与妖族不同，并非生而便拥有灵力，应该说，并非能自行激发，而是需要一些机缘。”
    “作为十七岁才应灵成为灵者的他，起步已经算晚了。”
    “那他后面怎么会那么厉害？”一只小狐女动了动毛绒绒的耳朵好奇道：“是天才吗？”
    “是也不是，人族不缺天才，但能走到最后的，光靠天才可不行。”美人族长轻笑一声：“要说个中缘由，除了方才的桃林血夜，还得往下接着说。”
    “从吾威出发之后，首先经过的第一个落脚点，便是一个叫桂岭的山岭。”说起这个地点，安安有些怀念：“在那里，有一个人妖相恋的夫妇经营的客栈。”
    “也是在那里，他救下了我的命。”
    “还给我取了名。”
    “安安的父亲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老御直呵呵一笑：“和许多话本描绘的一样，这落魄书生在游历名山大川的时候于深山老林救了一只受伤的狐狸。”
    “当然，自是狐妖所化。”
    “而且一见钟情。”
    “为了结识书生，那狐妖与叔父一道化作寻常百姓，多次寻故偶遇。”
    “一来二往，双方情愫暗生，便结为夫妇，在桂岭落了脚，开了间客栈。”
    “聘请的伙计表面上是凡人，实际上都是那桂岭的小狐族或者山精野怪所化。”
    “前半段故事听起来好像还不错。”澹明点点头，又道：“但按照套路，后面一定出事了。”
    “是你们御直见到了然后说什么【人妖不能相恋】强行拆开他们，导致了悲剧？”
    “虽说没有起伏情节的故事，是不会有读者和听众。”老御直摇了摇头：“但御直还不至于干涉明媒正娶的良家子。”
    “怕的只是那狐女有所隐瞒罢了。”
    “隐瞒？”
    “那个时候的大梁，地球灵气已经接近枯竭，两族通道逐渐崩塌，世间几不可见妖族，即便是上古各大修仙门派也早已封山不出。”
    “而御直也是藏匿于大梁身后，不曾以真面目示人。”
    “对于凡人来说，妖怪鬼魅都是只存在话本上的传说。”
    “听听就好，若是当真，倒是惹人调笑。”
    “书生是很喜欢狐女，也只是建立在狐女为人的基础上，若是他知道自己朝夕相处的枕边人是个妖怪，又要如何处置。”
    “叶公好龙的故事犹在眼前。”
    “狐妖自是不敢赌。”
    “而又舍不得离开书生。”
    “只得欺瞒度日。”
    “但唯一的变数是”老御直望向澹明：“她有了身孕。”
    “而像她这样修为浅薄的狐妖一旦生下胎儿，必定是一头狐崽。”
    澹明瞳孔一凝。

 第393章 举世皆敌

    “为了掩盖，狐妖不知道从何处寻得一本恶法，以凡人血肉炼灵安抚胎儿。”老御直说道：“若是顺利，胎儿出生时候便可以常人婴儿姿态出生。”
    “不过，像这种天怒人怨之事隐瞒不了太久，更何况遇上了御直们。”
    “整个客栈上空布满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自然逃不过李缉指挥使的法眼。”
    “本来只是打算过一夜，临时便改了主意住了下来。”
    “后来，巧合之下我不小心闯入那狐妖用作炼灵的祭坛，还被那狐妖发现，而李缉指挥使也在暗中布局，冲突一触即发。”
    “你现在还坐在这，结果不言自明。”澹明出声道：“这个故事对于你后面的境遇来看，似乎算不上什么惊心动魄的情节，特意提到这一块，只是因为那位被你救下的女婴？”
    “是也不是，最主要是解开了为什么现在我还坐在这里的缘故，虽然只是一个小波折，却影响了我的一生。”老御直笑了笑。
    听到这话，澹明不禁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
    顺便倒了杯椰奶。
    瓜，有大瓜！
    “那个时候，虽然我已经应灵，但也仅仅是刚觉醒，并不会任何术法。”
    “误入祭坛被狐妖察觉，为防炼灵之事泄露，她当即选择出手将我击晕，欲行吞噬炼灵之事。”
    “就在这一瞬，陷入昏迷的我却突然陷入暴走状态，竟只用一招就险些击杀狐妖。”
    “正当我准备对那狐妖痛下杀手时，李缉指挥使出现了。”
    “于是，我们打了一场。”
    澹明眉头一挑。
    一个刚刚觉醒的灵者就能跟内御直的高阶灵者打上一架。
    这什么主角标配？！
    演都不演了是。
    还说我是主角，我怎么没有这待遇？
    被师父收养前的那段时间我天天跟野狗抢食，还抢输了，搞得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上贡。
    这给本剑仙童年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见到宗门那条老狗后，总忍不住嘬嘬嘬，等它摇头摆尾过来后，立马转身就跑，三番几次，成功惹怒它，成功结下梁子，成功成为问道宗立派以来第一个跟狗干过仗的弟子。
    还没赢！
    什么玩意！
    看到澹明眼神，老御直笑了笑：“不是天资聪颖，不过是被寄生罢了。”
    澹明眉头微皱。
    “算来，那应该第二次和指挥使交手。”老御直回想了一下过往，浅叹一声：“第一次是在桃林，觉醒瞬间失去了自我意识，一拳把指挥使衣袖给崩碎。”
    “第二次就是桂岭，关于那段战斗，我并没有太多记忆，只是醒来后发现指挥使身上多了几处淤青。”
    “直到后来去了大梁都城才知道，在我体内还存活着一只来自异世界的魂魄。”
    “仅此而已。”
    “感觉这更像主角标配了。”澹明咂咂嘴，很是羡慕。
    妈耶，这就是真正主角配置！
    开局就送老爷爷，遇到危险被动开启防御，明明才刚觉醒就具备和高阶战力的一战之力。
    慕白，你大爷的！
    “那你之后是不是靠着这个体内的老爷爷一路攀升成就今天的地位？”记者澹明采访道。
    “这个，可以放到故事的结局说，还是先回到狐妖这个故事来。”老御直笑了笑，道：“经过一番波折，那位书生也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妖族，青丘
    族长轻抚着一只尚未化形的狐狸，目光扫过周围凝神倾听的狐族小辈，缓缓道：“狐妖炼灵的怨气已凝成实质，她与叔父布下的阵法再也无法压制，致使怨气外泄，引动天地感应，降下雷劫。”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一边是索命的怨灵，一边是诛邪的雷劫，无论怎样，那狐妖都难逃一死。”
    “自然也包括了她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儿。”
    “啊？”听得入迷的狐妖小辈不约而同惊呼起来：“那怎么办？”
    “虽然那狐妖很坏，不走正道，确实也该死，但肚子里的宝宝不应该也跟着遭罪呀。”
    “对呀对呀，我听说现在的人族还专门有了律法说即便是十恶不赦的妇人一旦有了身孕也不会立马判处死刑呢。”
    “也不是这么说。”也有小狐狸提出了异议：“毕竟那个狐妖就是为了宝宝才做出那种恶行，好处是扎扎实实都落在宝宝身上，也就是说，宝宝已经是恶的具现化了，天道有常，要一并惩处也说得过去。”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我又说不出来。”同伴挠了挠脑瓜。
    “着急做什么呀，听族长说不就好啦，我猜一定是族长出手干预了！”
    “为什么不是那个人族大能呢？”
    “笨呀，他那个时候才刚成为灵者，一定没有能力对抗天劫。”
    “那为什么不能是那个指挥使呢？”
    “笨呀，他可是御直，怎可能跟天道作对？”
    见小辈们叽叽喳喳讨论，族长微微一笑：“既然是讲他故事，那自然主角是他。”
    寒国，延南洞，【有间客栈】旅馆
    “怨气化作巨蟒想要吞噬狐妖，而天劫也要代天行罚，两相冲突。”
    “只一个照面，一道雷霆降落便将那巨蟒荡碎。”安安轻声道：“然后便把目标放到狐妖身上，似乎再也无人可挡。”
    “而好巧不巧，狐妖因为先前战斗动了胎气，孩儿要提前出生。”
    “雷云滚滚，似乎只消一道雷霆荡涤，一切就结束了。”
    绿萝眉头紧锁：“那之后呢，其他人就这么看着，那狐妖确实有罪，可她怀中的”
    “他们是御直，哪怕心有不忍，也不能干预天道执法。”安安摇摇头：“但有一个人，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御直。”
    绿萝瞳孔一震。
    “虽然自己也被狐妖害得险些丧命，对狐妖的下场也没有半分怜悯，可在他看来，腹中孩儿无罪，不该遭此大劫。”
    安安望向听得有些入神的绿萝，笑道：“于是劝服了指挥使，设了阵法，以自己为诱导目标，引诱雷劫。”
    绿萝瞳孔骤然收缩。
    “很冒险也很傻对么，可这就是他。”安安笑了笑：“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只知道那天过后，那个孩子顺利出生并活了下来。”
    “她的母亲还有与这件事有牵连的叔父都死在雷劫之下，永不超生。”
    “孩子虽然活下来了，可身上的因果却没有斩断。”
    “依旧带着罪孽，若是不化解，此生或许还会有些坎坷。”老御直有些唏嘘：“后来，书生为了赎罪便带着剩余的狐妖留在桂岭继续开客栈，行好心做好事，为孩子积德。”
    “因为是我救下了那孩子，书生很感激我，便请我为那孩子取个名字。”
    “我只是十七岁的都衙卫，勉强认字，哪里懂什么文化，取名也只能直抒胸臆。”老御直笑道：“我希望那孩子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康长大。”
    “所以，我给她取名【安安】。”
    “等她有了性子后，就把我唤作兄长。”
    “您是狐妖？！”绿萝下意识捂住小嘴，有些不敢置信：“老御直救下的那个婴儿是您？！”
    “难怪那您说千年前救下了您，我以为您是仙人才这么长寿”
    “如今的世界可养不活一位仙人。”安安闻言浅笑：“不过，说是妖族，却也只是有一半血脉，我的父亲可是血脉纯粹的人族。”
    看着绿萝一副震撼模样，安安笑道：“看来你妈妈确实什么都没有和你说过，尤其是她的过去。”
    “这我的确不知。”绿萝摇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猛地一惊：“您刚刚说这是千年前的事，您又和我妈妈认识难不成”
    安安一笑，忽然有些调皮：“也是妖喔。”
    “我能和她结识，也是因为那位叫小云儿的姐姐。”
    “后来，救下你们那位在人间不愿来妖界生活的安安姨姨后，他就进了大梁国都，入了预阁，修习三年后成功成了御直。”青丘族长捻起一颗瓜果剥开皮塞给了身旁的小崽子，道：“再后来，一步步和天道众牵扯上。”
    “得知一切来龙去脉。”
    “包括他体内的那只来自异世界的魂体。”
    “在此期间，他结识了许多好友，帮助了许多人，救过很多人，也失去了很多亲友。”
    “甚至，在他因故远赴北境之时，那位一直信任他鼓励他的李缉也被天道众下毒鸩杀。”
    “再后来，在彻底征服体内那道魂体，修为大涨后的他返回了大梁。”
    “那个时候的大梁正值多事之秋，内有因皇族斗争失败而隐姓埋名的遗腹子以左相之尊勾结天道众造反，企图倾覆江山。”
    “而外更有强敌环视。”
    “在天道众的鼓动下，在大梁东线，人族有个叫扶桑的国度，就是以前给你们讲始皇帝派人东渡求不死药的那个地方，发兵二十万渡海入侵半岛，企图以半岛为跳板踏上神州，一个月不到高丽就几乎灭国，使臣泣血求援。”
    “在南疆，潜伏在安南的天道众散播活尸之毒，数十万安南百姓化作活尸冲击大梁南疆，镇守南疆的沐家军防线摇摇欲坠。”
    “在西陲，西域各国在天道众的笼络下组成十六国联军兵压神州，企图分一杯羹。”
    “而在北境，天道众倾巢而出欲一战破吾威，彻底灭了神州。”
    “大梁，举世皆敌。”
    回想起千年前那段时光，族长不禁浅叹了一声：“内御直也在风雨飘摇之中。”
    “在他加入内御直之前，大梁对北境的收复之战失败，导致数百御直菁英战死，一位指挥使重伤。”
    “在他加入内御直后面几年，内御直与天道众的交锋中又陆续折损了不少御直，甚至在尚未造反的左相有意操控下，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新灵部互为制衡。”
    “而在李缉被毒杀，在左相的搅弄下，这个罪名被嫁祸给了东宫。”
    “与李缉交好，同为指挥使的玄冰剑仙后人叶宜中一怒之下血洗东宫上下，最终被宫中大能和内御直其他指挥使镇压，下放镇灵狱。”
    “等到他回到都城，内御直实力折算一半有余，而此刻大梁面临的困境，似乎神仙难解。”
    “即便是他。”

 第394章 圣汗，预言，救世，灭世

    神州，首都，御直总阁。
    “后来如何处理？”老御直感叹了一声：“自是经历了一番可歌可泣的抗争。”
    “整合残余禁军与御直东出，配合辽东军于东线击溃扶桑大部，随后与当地义军一起坚壁清野，断其粮道，困守扶桑大军。”
    “之后我又去了一趟扶桑，与樱花神社圣女签订协议，救出了被幕府拥做傀儡的天皇和因不同意入寇高丽被囚禁的樱花神社社主，最终逼迫幕府谈判撤军，并斩杀盘踞在扶桑的天道众。”
    “南疆因为左相叛缘故，禁军死伤殆尽，残余禁军也合并征召的良家子前往辽东，朝廷实在无兵可派，最终，为了整合一切力量，皇帝下了旨意，将沐老将军-那是一位忠勇可嘉的老将军，我当年还曾受过他的恩惠，与他的独女也是好友，嗯扯远了。”
    老御拍了拍脑袋，道：“将沐老将军晋为黔国公，加封镇南节度使，都督南方七省军政，希望他能够以七省之力挡住那数十万活尸。”
    “封赏这么大，朝廷没有异议？”澹明好奇道：“虽然情况紧急，但好像一点异议没有也不正常。”
    “自然是有的，一些国老认为原话怎么说来着？”老御直想了想，哦了一声，将原话托出。
    【沐氏世镇南疆，忠勤素着，今沐老将军年高德劭，战功赫赫，宜晋爵黔国公，以示朝廷优渥之意，至若节制七省军务，事关重大，当循旧制：可加镇南将军衔，赐节钺，令其总督滇黔两省军务，兼理岭南道边防，如此既彰殊恩，亦合体制，若七省军政尽付一人，恐非祖宗分省设督之本意，易启专擅之渐，伏乞圣裁。】
    “这些国之柱石的想法也能理解，毕竟节度使势大不掉，中央一旦势弱，便是藩镇割据的局面，但，皇帝信任沐老将军，无条件的信任。“
    “当年皇帝刚出生时，与大梁一直有摩擦的南疆蜡棉国突然兴兵二十万意图夺取西南，前期连斩大梁三名边将，数座重镇沦陷，兵连祸结，民间不知为何有了谣言说是皇帝降生导致的不祥，而先帝宠妃也趁机煽风点火，朝廷也在暗流涌动。”
    “回京述职的沐老将军闻言御前失仪，直接暴揍了几名兴风作浪的官员，然后请旨平乱，说要给皇子提前送一份大礼，于是率军五万，于沼泽地斩杀蜡棉国主力二十万，不到三月就平定战乱。”
    “后来十数年后，也是得益于南疆沐老将军和北境秦帅的支持才得以登基为帝。”
    “秦帅于活尸之战中生死不明，北境军全军覆没，南疆沐老将军就成了仅存的唯一功勋老将。”
    “又加上左相叛乱之时，天下观望之际，沐老将军毫不犹豫派出自家子弟前往都城勤王，自然更加信任。”
    “不过，最重要的是，哪怕沐老将军以后有了别的想法，那也是以后，至少目前，神州得先活下来。”老御直轻声道：“皇帝力排众议，旨意还是下了。”
    “不但下了，还将三百前来勤王的沐家子弟赏了武进士出身，让领队前来的沐老将军独女统领返回南疆抵御活尸。”
    “沐府也不负众望，在【男丁死绝，女眷亡半】的代价下，与十八寨和南方七省一起生生挡住了安南活尸的入侵，南疆遂安。”
    “而在西陲，则是由我的一位好友”说到这，老御直嘴角忽然上扬，眼神似有怀念：“一个西北边军小卒出身的愣头青，虽然在预阁得到某位指挥使的亲传，但却因为无法成为御直，便领了官身返回西北，以朝廷之命整合养寇自重的西北军，以万余新军【撼山营】迎战西域十六国。”
    “还扬言无需朝廷支援，定斩来犯之敌，以护神州。”
    “他也确实做到了。”
    “首战八百轻骑夜渡流沙，火烧联营，十六国先锋自相践踏，亡者十之一二。”
    “再战诱敌深入戈壁，以沙尘暴为掩，伏兵四起，黄沙漫天中全歼五万西域精锐。”
    “最后一役，他亲率死士绕过防线，直插十六国中最强大的一个国家腹地，按他的说法【要打就打最强的】，最终连破七城，刀锋抵在盟主国都城门下。”
    “西域十六国，最终俯首称臣。”
    “壮哉！”澹明忍不住夸道，连忙又倒了一杯椰奶，仰头一饮而尽，豪迈道：“当浮一大白！”
    椰奶是白的，某种程度上，这句话倒也没用错。
    “至于北境吾威自然也在我和诸位同袍的抵御下成功守住，并重创了天道众，最终在三年后联合天下彻底将天道众打垮。”
    “用现在的话讲，便是神州再一次经受住了考验。”
    “人族再一次度过一个难关。”
    见老御直这副神色，言语虽然轻描淡写，却似有无限悲欢，澹明心情忽然有些复杂，迟疑了下，轻声道：“那你失去了什么？”
    老御直闻言一怔，扭头望向澹明，只见目光不偏不倚，忽然笑了：“所有人听到这个故事只会庆幸神州守住了，也会感叹先人的忠勇，或许还会夸两句老御直是个英雄，却鲜有人问我在那一场战争中失去了什么。”
    澹明没有作声，只是安静等待着。
    “大梁为何举世皆敌？活尸之毒因何而起？天道众与内御直千年争斗所求为何？我体内异界魂体从何而来？”老御直摇了摇头：“这一切谜团的答案，都源自一个预言。”
    11:32 p，非洲，某小国。
    “宫主，寒国方面来报，一切准备就绪，相关人员也在陆续撤离。”底下人轻轻推开门，向着桌子后的那道身影恭声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过后，寒国就会化作人间炼狱。”
    “人间炼狱并非我所愿一切都是为了大业。”
    底下人只是神色恭敬，并未回答。
    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片刻，代无垢忽然出声：“你知道我们天道众为什么存在么？”
    像是问询，又像是自语。
    底下人一愣，不敢出声，只得躬身站在原地。
    “天道众的首领，我们的圣汗，原是草原帝国上的王子，深受万民爱戴，连大梁天子都曾亲口赞誉，就是神州那些最是鄙视蛮族血脉的老学究也愿意教导指点他。”
    “每次出行，牧民们都会把最好的羊奶，最嫩的羊肉奉上，只求他能多停留片刻。”
    “他精通大预言术，神州的占星大家、推衍宗师，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那是真正的，举世无双。”
    “曾有大能赞誉，若占星能登仙阶，圣汗当为第一人。”
    “预言术实力可见一斑。”
    “千年前，他在大预言术中窥得人族在千年后灵气枯竭，恰逢异族入侵，虽然人族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但在这些异族面前毫无反抗能力，最终人族灭绝，地球沦为异族养殖场。”
    “王子心善，虽是千年后的人族遭遇，可见到那副场景，他依旧无法忍受人间化作炼狱。”
    “为求解决之道，他遍寻古籍而不得，几成疯魔。”
    “最终，在某处，他寻得古法，似乎可以联系三界六道之外的存在，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平行宇宙。”
    “或许，会有法子解决人族千年后的困境。”
    “这”底下人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很冒险的对么，其实也还好，毕竟只是联系，对方也未必能顺着电话线过来。”代无垢倒是不恼，轻声道：“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平心而论，他本心并不坏。”安安轻声道：“哥哥说，那个圣汗的确是想着法子延续人类文明。”
    “如果那个预言是真的，那么只靠人族自己确实无法抵抗外地入侵，寻求外界帮助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绿萝抿了抿唇：“他们说目前的这些都是为了大业。”
    “可他们一直是在跟全世界作对，而且已经持续了上千年。”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打算放弃。”
    “要是按您说的那样，这岂不是违背了那个圣汗的本意？”
    “因为，这就是那圣汗寻得的救世方法。”安安道：“也是唯一的方法。”
    轰隆！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绿萝脑袋上方炸响。
    “那位圣汗联合了国内的所有祭司设了一个大阵。”青丘族长轻声道：“还真的让他寻到了两个世界。”
    “第一个世界是一个和上古地球差不多的世界，但要更强大，疆域也远比地球大得多，移山搬海的大修士如过江之鲫，若是能得到他们的援助，或许人族的那个未来便不会发生。”
    “那不是很好嘛，有那些人帮忙，人族不就没事了。”小狐妖脆生生道：“那些大修士应该也不会见死不救。”
    “会不会太理所当然了？”同伴质疑道。
    “因为这个世界上好人多啊，坏人还是少数，就跟我们妖族一样！”
    “咦~”
    听着小辈们吵吵闹闹的模样，青丘九尾笑了笑，道：“他们也想帮忙，只是，有心无力。”
    “嗯？”一众小狐狸纷纷竖起了耳朵。
    “因为，那个世界也陷入了灵气枯竭的地步，而且战乱不断，已经在毁灭边缘，自顾不暇。”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中州大陆。”澹明捏了捏下巴，有些狐疑：“但时间线好像又不是很对得上，应该不至于那么凑巧。”
    “我不是圣汗，当时不在现场，他遇到的是哪个世界的修真大陆我不得而知。”老御直笑笑，又敛去笑容：“这个世界既然帮忙，就只得再寻一个。”
    “可也只剩一次机会，如果再寻不到，也就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像这种勾连平行世界的阵法所需所耗根本无法计算，就是那么一次，草原帝国的祭司就死了一半，连他最为敬重的老师都死在了这次阵法中。”
    “好在，这次他赌赢了。”
    “也是人族灾难的开启。”说到这，老御直的眉头不禁微蹙。
    “他寻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的世界。”
    “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
    “一个可以屠神的世界。”
    “一个强大到不屑任何言语阴谋诡计的世界。”
    “他们愿意提供帮助，不是因为什么好心，只是因为他们已经征服了所有已知位面，正苦于找不到新战场，得知地球有这么个强敌，单纯闻战而喜。”
    “对地球本身，没什么兴趣，因为太弱。”
    “他们希望以地球为中介点，进军地球然后朝着那未知的敌人前进。”
    “仅此而已。”
    “就这么简单？”澹明眉心一凝：“这样就过来了？”
    “自是没有的。”老御直摇摇头：“你也知道，地球哪怕再衰弱，天道意志也还存在。”
    “没有天道意志的允许，即便打开了通道，他们也过不来。”
    “除非”
    “除非天道认可了他们，又或者天道被无限削弱污染。”澹明恍然，忽然有了点眉目。
    老御直点点头：“他们送过来了一个药。”
    “活尸之毒。”
    澹明眼眸掠过一丝微光，却没出声。
    “对于他们的世界来说，这只是拿来驯养战俘用作劳作的一个普通药剂。”
    “可对地球上的人类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圣汗的本意是希望通过将地球上三分之一的人类转换成活尸，以此骗过天道意志，污染人界，从而打开通道，让那个世界的大军降临。”
    说到这，澹明完全明白过来。
    果然如自己推测一般。
    不得不说，那个圣汗的计划确实很好。
    异族不得入侵，是因为天道意志有意识在排斥，在尽可能保护自己的孩子。
    即便灵气在枯竭，但一个星球的意志仍旧不是普通族群能够小觑。
    他们没办法直接过来。
    因此必须找到绕过天道的方法。
    活尸是异界的产物，有异界的【法则印记】，当活尸在地球上大规模出现时，他们会像【污染源】一样，逐步侵蚀地球的天道规则，让她对异界的排斥减弱。
    少量活尸的影响有限，但达到一定数量后，异界法则会在地球扎根，形成【共鸣】。
    尤其是在本土形成的活尸，天然就带有本土的印记，很容易躲过筛查。
    而这种共鸣就像【信号塔】，能够让异界大军锁定地球坐标，便建立起稳定的穿越通道，不会被天道拦截，从而大军顺利降临。
    老御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澹明，微微颔首：“就是你想的那样，天道就像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外地。”
    “但如果墙内出现了足够多的【异界之物】，比如活尸，天道就会让误认为这个世界【本就属于异界】又或是【活尸本就是本土产物，而非异界入侵】，类似【法则伪装】，从而让天道放松审核机制，就像是墨水染清水，只要足够多，清墨再也分不清。”
    “当活尸足够多，两个世界的法则会在短暂重叠，通道自然就打开了。”
    “他居然会同意这个办法，是不是有点太过天真。”澹明有些怀疑：“这不像你说的天性纯良。”
    “也是做了许多挣扎，圣汗试过了无数方法，唤醒上古神灵，恢复人间灵气，培育灵者大军等等，但全都失败了。”
    “哪怕那个世界提出【活尸之毒】时，圣汗也极力抗拒，他的本意是为了救人族，可敌人尚未到来，就要献祭近三分之一的人族性命，他怎么会答应。”代无垢摇摇头：“可当一切办法都失败，而预言的日期在一日日接近，他只能赌上一切。”
    “尤其是两个世界就像是交汇的船舶，运行自有各自轨迹，能够交汇的窗口期只有十来年，一旦错过，哪怕后续圣汗将整个人界都化作活尸，那个世界也不会再次出现，或者说，下一次的交汇，人族早已灭绝。”
    “巧了不是，正好找到那个世界，正好只剩一点窗口期，一切巧合得就像是上天给了这个世界一个活命的机会。”
    “但不多。”
    “所以别无他选。”
    “至于那个世界会不会也是狼子野心，别有用心。”代无垢轻声道：“一来那个世界以武为尊，不屑言语欺辱，对了，就像三体人一样，而圣汗又是智者，自然有后手，大不了拼死切断两族通道，以死谢罪。”
    “挣扎之下，圣汗最终选择开始大业。”
    “为了人类文明存续。”
    “他必须掌控帝国。”
    “或者说，至少要有帝国的支持，尤其是他父兄的支持。”
    “圣汗曾试图用预言术向父兄证明危机，可并未成功，反被斥为妖言惑众并软禁。”
    “他并未气馁，而是一次又一次重复，可结果是一次又一次失败。”
    “逐渐，谣言四起，说帝国的八王子因为占卜术失了智，而昔日站在他身边的支持者也纷纷离去。”
    “时间日渐流逝，似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劝说。”
    “他明明可以当一个人人称颂的大祭司，却在某一刻，为了人族，下定了决心。”
    “于是，在千年前的某夜，他提着可汗的头颅走进了祖庙，对列位祖先神灵说‘若罪业真有报应，我愿魂飞魄散，但现在，我要给人族争一个可能。’”
    “于是，弑兄杀姊，掌控帝国铁骑。”
    “然后开始吞并周边部落。”
    “将自己最忠心的将军化作第一具活尸，以活尸之毒向大梁不宣而战。”
    “为什么是大梁？”底下人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很简单。”代无垢回过身，淡声道：“因为大梁很强大。”
    “而那么荒唐的预言已经注定不会有人相信。”
    “不相信，就是阻拦。”
    “父亲，兄弟姐妹就是例子。”
    “而国与国之间的拉扯最耗时间。”
    “可圣汗，没有时间去一个个说服了。”
    底下人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吞并其他小国转化活尸，需要的时间长，而且国小民寡，分布各地，容易引起大梁注意，届时若是联合周边小国朝帝国发难，圣汗挡不住。”
    “而直接对大梁出手，结果就不一样。”
    “大国之间的战争在没有分出胜负前，其余国家根本不会也不敢出手，只会坐山观虎斗。”
    “而大梁坐拥九州，人口占天下三成，是计划中最大的阻碍。”
    “吞噬大梁，一来足以完成一半的量，二来大梁一旦覆灭，其他国家即便想反抗也不会有反抗的能力。”
    “圣汗可以放手去布置，等待异族大军降临。”
    “虽然苦了神州，却救了全天下。”
    老御直摇了摇头：“这就是他为什么率先将活尸之毒投放大梁北境的原因。”
    “尽管这让他夜不能寐，每每回想也会痛彻心扉，也曾与亲随道‘每制造一个活尸，我的灵魂就裂开一道缝，但若不用这污秽的手段，整个人界都会成为坟场。’”
    “可这一切却没有让他丝毫改变心意。”
    “即便最后被我击败，他也一直认为，要救世，部分牺牲是必要的。”
    “他的残忍，是在救世。”
    “我的仁慈，是在灭世。”

 第395章 守护的理由

    “他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在他手下能人辈出，甘愿为他奔走合纵连横。”老御直看了看夜色，道：“不过十来年布局，便能一朝讨伐，让大梁举世皆敌。”
    “所有人都想着在大梁覆灭后分一杯羹，至于所谓的大业，他们不在乎。”
    “其实圣汗也不在乎他们，他从始至终，只记挂着千年后的人族存亡。”
    “都是利用罢了。”
    听着往事，澹明轻声道：“那一仗很艰难。”
    “自是不轻松，击破各国和天道众的进攻后，大梁已经虚弱无比。”
    “好在吾威保卫战中天道众也精锐尽丧，甚至不得不退出北境，回归草原。”
    “双方短期内都无力再掀起第二次大战。”
    “而时间，来到了大梁这边。”
    “见识到大梁在如此境地下都能绝地反击后，世间各国也重新审时度势，甚至推出了几个替罪羔羊或者直接将国主处死，以向大梁谢罪。”
    “对他们来说，那个时候的大梁就是一栋摇摇欲坠的房子，看似风一吹就会倒下。”
    “可只要出踹上一脚，就会有无数大汉冲出来揍他们。”老御直难得幽默了下。
    但澹明却没有笑。
    “虽然与这些国家有国仇家恨，可为了人族存亡，人族必须放下一切芥蒂和恩怨，全力扑杀龟缩在草原帝国的天道众。”
    “不能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于是，在休养三年后，这片大陆上的国家组成了联军兵分六路，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合击天道众。”
    “似乎天道众已经是囊中之物，不足为惧。”
    “可为了人族存续就敢弑父杀兄的圣汗，又怎会害怕天下围攻。”安安微微叹了口气：“那时我年纪还小，没有见过那个场面，只从父亲口中听过些许只言片语。”
    “在世人看来，到了此刻，天道众已毫无胜算，精锐丧失殆尽，盘踞各国的据点也被一一拔除，甚至连活尸之毒都被内御直的灵务司研制出了解药，虽然代价很大，但好歹面对活尸，人族再也不用束手束脚。”
    “残存的天道众只有死路一条，没有别的选择。”
    “但圣汗却没有放弃，甚至”顿了顿，安安眉头蹙起，好一会才道：“将一百六十万帝国百姓全部化作了活尸。”
    “同时强行连接通道，打算牵引异族大军降临。”
    “作为他的最后一搏。”
    “！”绿萝惊得身子一颤。
    一百六十万百姓就这样化作活尸么？
    “双方就在草原，进行了最终决战。”
    “在诸位同袍的配合下，凭着最后一口气，我击败了圣汗，可通道也被打开，那个世界的先头部队如潮涌入。”
    “为了阻止他们”老御直缓缓出了口气，似乎当年的一幕幕又浮现眼前：“大梁整整一代人都折在了那场大战里，内御直十不存一，世家大族几乎绝嗣，不少上古宗门传承断绝我的师长、同门，还有那些知交故旧，大多都没能回来。”
    “好在，天道众还是覆灭了，因为污染源不够，连接那个世界的通道被天道强行关闭，不过他们临走前却把圣汗带走了。”
    “不过，两界通道乱流涌动，以圣汗当时的状态，未必能活下去。”
    “但是结束了。”老御直长长舒了口气。
    “从他弑父杀兄，往大梁边境投放活尸之毒到最终之战结束，这场整整十五年的浩劫真的结束了。”
    “也不知道天道意志是被人族奋战感动，还是回光返照，灵气竟在战争结束后有了复苏之象。”
    “似乎，是个好结局。”
    澹明看着老御直，抿了抿唇，迟疑片刻，还是没有出声。
    “只是人类啊，在巨大的危难到来时能团结在一起，一旦没有了危险，便又开始了自相争斗，亘古以来，从未改变。”老御直回过头，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落寞。
    “灵气复苏，让许多人那不安分的心又开始了躁动，各国之间的战争以及灵部之间的战斗似乎不比战前少，甚至，还要多”
    “因活尸之毒与异族入侵，天道意志亦遭重创，致使地球千疮百孔，此后，三界六道内的未知种族、异域空间的来敌，或误闯、或蓄意，屡屡破界而入。”
    “像是那异族通道开启后，地球被标记一般，引来各方窥视。”
    “为使人族重归安宁，我率各国灵者精锐，借妖界之力重建地球防线，在昆仑之墟设下大阵。”
    “本想着定期巡视即可，奈何异界入侵愈演愈烈，最终不得已我长驻昆仑，几乎没有离开过。”
    “然后”老御直忽然停了下来。
    “在昆仑一守就是一百二十年，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大梁已经灭亡。”青丘族长声音很轻，带有些许落寞：“连过往的存在都被封存，似乎是全世界都有意为之。”
    “或是因为天道不忍苍生罹难，又或是恼怒人族不生性，灵气复苏不过持续了数十年便又再度急转直下。”
    “而且较之以往，这次灵气消退的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世间灵者越来越少。”
    “不少人族小国再也出不了一个灵者。”
    “而当年那场与天道众的惨烈战争，随着最后一批亲历者的离世，正在被世人渐渐淡忘。”
    “如今天道众早已覆灭，而作为最后见证者的大梁，它的存在似乎也变得不再重要。”
    “人们选择遗忘，仿佛只有抹去这段记忆，才能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大梁亡了，内御直也随之解散，新朝连灵部都没有设立，区区几桩妖邪作祟的案子，竟让朝廷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等他归来时，当年那些从最终决战中幸存的老友们，都已不在，就连颠覆大梁的仇人，也早就作古。”安安给绿萝倒了杯水，自己也捧起水杯抿了一口：“那时的我跟着小祖宗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嗯…那位小祖宗就是先前跟你提过的青丘族长，我出生后，哥哥在预阁遇见她，在知晓我的身世后，她给了我诸多照拂。”
    “直到哥哥重建内御直数十年后，我才听闻他从昆仑归来的消息，于是拒绝了要返回妖界担任青丘狐族族长的小祖宗邀请，留在了人间。”
    “本想着要去找哥哥，却发现他早已不在人间，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昆仑墟有异，他只在尘世停留了百年左右，便又返回。”
    “我想上昆仑之墟寻他，百年前大梁动乱之时就想过，可总有波折而不得。”
    “一来二往，我与他再次相见，竟是在朱明王朝。”
    说到这，安安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钟，道：“大概便是这样。”
    听完老御直前半生故事的绿萝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正发愣，听到安安这么一说，顿时怔住：“那妈妈”
    “当年之事…我并不想代入我的视角，给你的判断造成干扰，你可以听着，如何判断随你本心。”
    看了看绿萝，安安顿了顿，轻声道：“你妈妈原本是一只蝶妖，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当时还是孩童的小云儿所救，也是那一日我与小云儿结识。”
    “小云儿就是我先前所说那位战死在桃林血夜的都头独女。”说起这个，老御直嘴角含着笑意，神色缅怀：“在我与胞妹失去联系那些年，我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妹妹。”
    “她很调皮，也很可爱，既聪慧又大胆，深得邻里喜爱，小小年纪就应灵成了灵者，长大之后更是了不得，十五岁就顺利通过试炼入了预阁，三年后以同届第一的成绩成了一名御直。”
    “当时的内御直甚至为她准备了队长一职，基本就是把她当成未来的指挥使来培养。”
    “她天资聪颖又很努力，不过十年，就成了四道指挥使，是当时那一代里最年轻的指挥使。”
    “也是最为爽朗，最受拥戴的指挥使。”
    “那时虽然我远在昆仑墟，可偶尔也能从尘世轮换而来的御直或者散修口中听到她的消息。”
    “只要说起她，没有一个不竖起大拇指。”
    “她时常也会给我来信，告诉我近况。”
    “直到”老御直顿了一下。
    半晌，才轻声道：“在花费近五十年又一次率众击溃想要入侵人间的异族，重新加固封印后，返回昆仑墟驻地的我从留守灵者口中得知尘世这三十年没有一名灵者前来轮换，而且天地灵气混浊不清，有枯竭迹象。”
    “我察觉到了不对劲，交代一番后下山返回尘世。”
    “结果…”
    “大梁灭亡了。”
    “内御直也不在了。”
    “最后一代有记录的指挥使就只到小云儿这一代。”
    “在与叛军交战中为了掩护百姓撤离，身陷重围，与叛军血战了十八日，却没有等来援军。”
    “最后与她的夫君一个很爱笑但性子与小云儿截然相反的御直，以及所属四道御直五百八十六人，全员阵亡。”
    说到这，老御直忽然握了握拳。
    “城没守住。”
    “但百姓都安全撤离了。”
    “只是很多像小云儿一般的好孩子都回不来了。”
    “我的挚友、师长、后辈，那些为人族流尽了血好不容易在最终之战或镇守昆仑墟存活下来的人，没死在异族手里，却死在了自己人手上。”
    “真是讽刺。”
    “我一下子，迷失了方向。”
    “想要报仇，却也没有了报仇对象，虽然叛乱似乎有残存的天道众在幕后搅弄煽动，但他们也被自己一手扶植起来代理人给绞杀。”
    “故交好友似乎也都不在了，偌大的人间，竟没有我容身之所，竟是如此陌生。”
    “想返回昆仑墟守护人族，好像也没有了动力。”
    “我”老御直望向澹明，忽然笑了笑，眼里却有无数萧索：“为什么要守护这些毁掉了我一切的人。”
    “他们值得吗？”

 第396章 要不要打一架？

    “后来啊，这位傻小子在人间浑浑噩噩游荡了十多年，不知是哪阵风吹醒了迷途人，某日竟突然顿悟，重建了内御直。从此便在内御直与昆仑之间来回奔波，直至今日。”
    青丘族长轻轻拍手，衣袖带起一阵清幽的檀香：“行了，故事今天就讲到这，再讲都能开个人传了。”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继续道：“都回去休息，你们族长大人我要睡美容觉了，不然得长皱纹。”
    “啊~”正听得入神的小狐妖们顿时嘟起了嘴，毛茸茸的尾巴失落地垂了下来。
    可族长大人的命令又不能不听。
    只得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细碎的脚步声里还夹杂着叽叽喳喳的议论。
    “我觉得老御直好厉害啊，一辈子能经历那么多事！”
    “对呀，对呀，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以后也要成为他那样的大人物！”
    “我也要！”
    “可是”同伴迟疑了下：“我怎么觉得老御直很可怜呢。”
    “可怜？他可是人界最强者耶。”
    “一个人活到现在，好朋友都不在了，一定很孤单。”
    “”
    稚嫩的童声渐渐飘远，青丘族长那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忽然抬眸望向那天上玉桂。
    片刻，便幽幽叹了口气。
    “哪有什么顿悟，不过是流浪世间的时候，一个小丫头给了我半块馍”老御直笑了笑：“还有缺了门牙的笑容。”
    “我好像看见了小云儿，看见了指挥使，看见了很多很多故人。”
    “他们都在天上望着我。”
    “突然脑子就清醒了。”
    老御直突然起身，青衣白袍在月色中舒展开来，抬起手对着天上月桂张开了五指，指缝间漏下缕缕银辉：“既然还活着，总要做点什么。”
    听完这个故事，澹明喉结微微滚动，望着月光下那道身影，有些沉默。
    明明挺拔如松，却莫名让人觉得，他肩上压着千年的风雪。
    老御直回过头，看着澹明，笑道：“故事到这就基本讲完了，与你的经历相比，我的人生似乎平平无奇，还有点无聊，是不是有点小失望。”
    澹明站了起来，扬了扬下巴，突然开口：“要不要打一架。”
    老御直有些诧异。
    “这些年这么一个人过来，很孤寂。”
    “看着挚友一个个离去，看着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变成墓碑。”
    “这个世界明明还在运转，却再没有能让你驻足的温度。”
    澹明缓步走向老御直，并肩而立，同样远眺月光，轻声道：“这种感觉，我懂。”
    “闭关前，山下那户人家的孩子还在蹒跚学步。”
    “出关时，他的孙子都已经白发苍苍。”
    “一些故友还在，但一些不入修真的友人却再也见不到。”
    “人人皆说成仙好，可个中寂寥谁能懂？”澹明摇摇头：“我生性爱这红尘喧嚣，修炼本非我所愿，修为高低，于我不过浮云。”
    “相比修炼，我更喜欢的是寻个热闹街角，看贩夫走卒吆喝，看稚童追着纸鸢奔跑，听着市井的嘈杂，闻着炊烟的香气，便又是一日过去。”
    “只有这般景象，我才会觉得”
    “这一日，没白活。”
    “与你相比，在中州大陆的我至少还有几个老友相伴。”
    “但你”澹明转头注视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一股子暮气的老御直，道：“不比我幸运。”
    “碍于你的身份，人人敬你畏你，能与你交心者却寥寥无几。”
    “这样的日子，很无聊。”
    夜风突然静止。
    老御直先是一怔，嘴角便微微扬起：“一千三百年来，你第一个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
    澹明闻言，却没有多少笑意。
    这个男人站在时光的长河里，如一尊沉默的碑。
    幼时失去双亲，少年时埋葬如父的都头。
    青年时送走亦师亦友的指挥使，还有那数不清的师长亲友。
    而暮年，镇守昆仑之墟，亲友蒙难而不自知。
    回首时，连那个会甜甜唤他【哥哥】的小云儿，都成了史册里泛黄的名字。
    千年来，人间换了几番朝代，山河改了几度容颜。
    他记得每一个逝去者的脸，却鲜少有人明白，那个永远青衣白袍的身影，为何始终站在最冷的月色下，最荒的边境前。
    世人称他【人界第一高手】，奉他为【神州最后的底气】。
    可那些仰望的目光里，
    有谁看见当年他指尖摩挲半块干硬馍馍时的温柔？
    有谁听懂他对月独酌时，酒盏碰撞寂寞的清脆？
    他本可成仙，却甘愿为人。
    他本可忘情，偏执意铭心。
    他见过文明最深的夜，见过人族最丑陋的一面，仍愿做一盏明明灭灭的灯。
    一个把“守护”二字，刻进骨血千年不褪的男人。
    所以
    “怎么样，要不要打一架，我相信很多人都很好奇我与你之间，到底谁更强一些，不过”澹明狡黠地眨眨眼：“我只是单纯手痒了。”
    看着眼前这异世界而来的年轻人，老御直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我许久没有出手，也有些技痒，不过要想打个痛快，怕是不好找地方。”
    “巧了不是，我有啊。”澹明挑了挑眉，抬手划开空间裂缝，流光如星河倾泻而出。
    老御直眉头一扬：“这是”
    “跟我来就行，保证打得畅快，打得尽兴，记得到时候给五星好评喔亲。”澹明勾勾手指，率先迈入光晕。
    老御直看了看小院子，轻笑一声，踏入了那片璀璨光芒。
    小世界，气氛凝重，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着小茅屋。
    “长江长江，我是黄河，我已到达指定地点，你部是否准备完毕？”
    一袭小号版神机营作训服的小剑灵手持步枪，神色凝重地依靠在门边，稍稍探出头朝着里面望去。
    “黄河黄河，我是月月，月月已经到达了！”在小剑灵的对面，是小月月，也是同样的装束，同样的表情：“已经准备完毕！”
    “笨蛋月月，我们是在执行任务，要称呼代号！”小剑灵压低声音批评道：“我们可是专业的！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专业的！”
    “那你叫什么？！”
    “月月！”
    “笨蛋，你是长江！”
    “哦，月月是长江！”
    “很好，再来一次。”小剑灵很是满意，又重复了一次：“长江长江，我是黄河，你部是否已经到达指定位置？”
    “到达了！”
    “很好，听我命令，人质就在里面。”说到一半，小剑灵一竖大拇指，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月月懂！”月月见状顿时拍拍自己小胸口：“这是在夸奖里面的坏人做得好，爹哥经常这样夸我！”
    “什么玩意，这是在计算距离，准备通知炮兵部队轰炸他！”小剑灵伸手赏了对面小月月一个糖炒栗子，然后严肃道：“听我命令，准备开炮，开炮的同时冲进去救出人质！”
    “哦可”月月咬了咬手指头：“黄河，我们命令开炮，又冲进去，那炸的不就是我们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们是在过家家！”
    “哦，那你刚刚又说不是在过家家？”小月月挠了挠头：“好复杂。”
    “不管了，听我命令，准备！”小剑灵一脚踹开门：“冲啊，杀光所有人！”
    “杀光那人质呢？”小月月愣了愣。
    可下一刻也一声欢呼冲了进去：“冲鸭！”
    一阵鸡飞狗跳，被关押的临时充当人质和歹徒的灵兽纷纷叫嚷冲了出来，四散而逃。
    片刻后。
    趾高气扬的小剑灵脱下头盔，看着紧绷着小脸蛋立正的小月月：“报数！”
    “一、二、三、五、四、七、八、十一！”小月月一边重复扭头一边报数。
    “报告，人齐了，一共到了八个！”
    小剑灵很是满意，挺直腰杆：“同志们，我们这次的任务很成功，敌人都被消灭了！”
    “哦哦哦！！！”小月月连忙鼓掌。
    “我们救了很多人！”
    “哦哦哦！！！”继续配合鼓掌。
    “接下来我简单说几句，首先是第一句里面的第一大点的第一小节的第一小点的第一段。”小剑灵从裤兜里轻轻一掏。
    “哗”的一声拉出了数米长的演讲稿，直接拖到地上堆叠。
    “咳咳，首先，我要感谢”
    正打算开口讲述她的胜利宣言，就听到了那讨厌的声音传入耳朵。
    “呦呵，又在过家家呢。”
    还没转身，就听到小月月一声欢呼直接朝着声音所在奔了过去。
    小剑灵眉头一皱，不爽地转过身一看。
    果不其然，一袭青衣站在篱笆边上，正揉着小月月的头。
    “干嘛，关你什么事，你很闲么，很闲就去摆摊兼职推动国民经济发展啊，进来做什么？”小剑灵哼道：“居然入梦都不带我，你嗯？”
    话不到一半，才发现在澹明身旁还站着另一位清秀男子。
    正有些讶异地打量着四周。
    顿时眉头一皱。
    “所以，你进来是要打架？”小剑灵一脸不理解，两条小眉毛拧成了麻花：“你是有多无聊。”
    “跟那个糖醋鱼卖淀粉肠已经没办法满足你了吗？”
    “还是被你师妹的产业打击到了，开始躺平了？”小剑灵一副过来人模样，摆摆手：“没事的，软饭也可以硬吃，你又不是没吃过？”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原本还笑吟吟的澹明一听急了：“就是打个架，怎么就扯到软饭去了，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吃过软饭了？！”
    “就你那点医术开药庐，要不是梨落隔三差五给你找病人，还专门找轻症病人，你早饿死了。”小剑灵不屑道，见澹明脸色变了，知道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又见有外人在，只好给某位剑仙留点面子个头啊！
    继续补刀：“好，我承认，除了梨落的软饭，你还吃了我的还有紫颜的，啧啧，连傀儡的便宜都占。”
    “”某位剑仙脸色更难看了，忍不住嗫嚅反驳：“仙阶饿不死的。”
    “这也不叫反驳。”小剑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旁的小月月见着有趣也想跟着模仿，却死活翻不过去，差点把自己给弄抽抽了。
    “咳咳，不跟你计较，还是回到刚刚的话题上。”见一旁的老御直饶有兴趣看着，澹明咳嗽两声，恢复正色。
    “所以，你还真的要打架啊，为的什么？”小剑灵见澹明语气意思不似作假，很是好奇。
    “因为爱~忒！因为友情！”
    “不懂。”
    “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靠一场比赛， 有时候是一碗酒，打架算什么。”澹明呵呵道：“不算事都不算事，莫要深究。”
    “行，你的小世界，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过得走远点，可别伤到我的小灵兽们。”小剑灵撇了撇嘴，随手往远处一指：“那边是年前新扩张的地界，全是荒山野潭，随便打。”
    “很好。”澹明点点头，朝着老御直挑了挑眉，身形一闪，便已经在千里之外。
    老御直正要跟上，却听到小剑灵漫不经心道：“提醒你喔，澹明虽然不靠谱，但很强喔，没有我帮忙也很强的那种，你要是顶不住了记得说，不然他打得兴起收不住，到时候不用吃菌子也可以躺板板了。”
    老御直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朝着小剑灵行了一礼，抬首时，青衫依旧在原地，人却已在千里之外，竟是快得连残影都出现了！
    小剑灵瞳孔骤缩，手中那澹明从拼夕夕9块9买回来的191步枪“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这男人好像也很强。
    下一瞬，
    江海倒灌，天云翻滚！

 第397章 尽责任，守寒国

    124 a，寒国，汉城，某小巷。
    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示威牌子。
    一个穿着格子衬衣的年轻人躺在地上，快要从眼眶掉落的眼珠子隐隐作动。
    在他身上正趴着几个耸动的人，一阵窸窸窣窣，似乎在咀嚼着什么。
    不远处，两个刚刚从酒出来浓妆艳抹的女孩正晃晃悠悠踉跄，相互勾肩搭背走着，月光下，其中一个穿着露脐装的女孩肚脐眼上纹着的那只恶魔狰狞地随着肌肉晃动。
    “欸，木珠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同伴耳朵动了动，坨红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好像，是那传出来的。”
    恶魔纹样的女孩打了个酒嗝，无力地挥挥手：“大概是连房费都出不起的鲁蛇。”
    “西八，寒国男人都是穷鬼。”
    “可怎么听着不像是那回事。”同伴又听了听，更是疑惑：“怎么感觉像是在吃什么，还有股血腥味。”
    “那就更恶心了，这群鲁蛇，第一次都不找点好点的地方，就跟我前男友一样，吝啬，就他那样还想通过检察官考试，做梦。”女孩闻言更是不屑，还有了一丝莫名的怒意，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便推开同伴，一步三摇晃走向巷子：“阿西，你们这群鲁蛇，都几点了，还不回家，你欧妈找你们了！”
    同伴担心里面的人恼羞成怒，酒意也醒了三分，努力控制着打斜的步伐，连忙跟了上去：“木珠，快走，别理他们”
    可木珠却充耳不闻，踉跄走了上去，当看到几个男女蹲在一个男生身上时，嘴里还含糊道：“开塞gi！你们居然还聚众淫乱，妈的，这么多人连个房钱都凑不出来？”
    说罢还不满意，竟然挥舞着手上的小肩包朝着几人身上砸去，又用脚往其中一个人身上踹。
    同伴见状吓得连忙上前拉住木珠，还不忘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喝多了，我们现在就走。”
    边说边扯着木珠往回走。
    木珠却还在骂骂咧咧，显然已经醉得神志不清。
    两人还没走出几步，却听到身后一道虚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幽幽传出：“救救我”
    同伴一愣，下意识回头一看，那几个身影缓缓直起身子，月光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脸色顿时煞白。
    只见几人嘴角还挂着猩红的肉丝，下巴到胸前早已被鲜血浸透。
    其中一名女性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乌黑锋利，正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木、木珠”同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们他们的”
    木珠的醉意瞬间被恐惧冲散了大半。
    她瞪大眼睛看到最前面那个男性丧尸的半边脸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肌肉组织。
    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响，歪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混着血沫的唾液不断滴落。
    “救命”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又微弱地喊了一声，他的腹部已经被掏空，肠子像破布条一样拖在地上。
    “吼！！！”
    最先站起来的丧尸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它的脊椎诡异地扭曲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前倾斜。
    下一秒，它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人类应有的动作。
    “啊——！”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却又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块带着恶魔纹身的血肉被甩出了巷子。
    汉城，2:17 a
    “西八！这什么鬼东西？！”
    金泰勋一脚踹翻扑来的丧尸，枪口抵住它的下巴，扣动扳机。
    “砰！”
    脑浆溅在便利店玻璃上，尸体抽搐两下，终于不动了。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汇报：“江南区狎区亭洞又发现三例！重复，三例！症状相同，都是见人就咬，头部中弹才会停止活动！”
    金泰勋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街角，那里躺着三具被击毙的“人”，其中一具还穿着汉城高中的校服。
    “已经多少起了，连调查时间都不给我么”他低声咒骂，转头对身后的巡警吼道：“封锁这条街！别让任何人靠近！”
    汉江大桥，2:23 a
    “目标清除。”
    狙击手从瞄准镜前抬起头，脸色难看：“长官，这已经是今晚第七个跳江的他们根本不怕死。”
    桥下，浮尸随波晃动，有的还在抽搐。
    麻浦区，某公寓楼，2:31 a
    “救命！救——”
    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
    特警踹开门时，只见她丈夫满嘴是血，正撕咬着她的脸部，手臂被吃大半。
    “开火！”
    三发点射，丈夫倒地。
    可下一秒，本该死亡的女人却猛地抬头，她的眼白已完全充血。
    汉城警察厅，2:45 a
    “统计出来了”
    技术官声音发抖：“过去两小时，全市又报告47起袭击事件，已确认29起是同类相食行为，另有18起待核实。”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此刻投影仪上的电子地图上的红色标记点正以江岸区为中心呈放射状扩散。
    显然连续发生命案，以及特别防御处姜恩惠的介入还有国授课的等介入，警局高层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于是连夜抽调所有能抽调的警员开始介入。
    忽然，有人冷笑：“所以呢？明天十点的峰会，总统车队照样要经过明洞。”
    “这是已经决定好的，绝对不能更改。”
    “不上报么？”
    “听说那个特别防御处的姜恩惠已经返回总厅，刚好国务总理也在，有人出头，就让他们去，我们按规办事”
    “没错，而且我觉得在没有进一步命令前，那个姜恩惠的建议还是先保留”
    “确实是，明天可是寒国的大事，我们目前的警力应该还能控制”
    “民众情况怎么样？”
    “因为峰会的原因，汉城的安保力量本来就比往常多，不少地方已经被划为禁入区，加上刚刚的这些案件都是在大半夜后发生，目击者不多，问题不大。”
    被急忙从前线召回的金泰勋作为第一例生化案件的负责人第一次站在一群高官身旁。
    听着一群官员到了现在还在考虑峰会的事，太阳穴突突，再也顾不上搭档疯狂打的颜色，强忍着怒火握住拳头：“各位领导没看见数据吗？！按这个增长速度”
    “按这个速度”一官员打断他，一脸不悦：“到天亮也就三四百例，汉城有一千二百万人，慌什么。”
    “一切等待最高指示。”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不要忘你的身份，开塞gi！”
    此刻，窗外，警笛声响彻夜空。
    一只野猫窜过马路，突然被阴影里伸出的手拖进巷子。
    咀嚼声持续了很久。
    汉城特别防御处总署门口，姜恩惠一脸阴沉上了车，脑海里回荡着国务总理那尖锐的怒吼，还有一旁那总长赔笑的模样。
    【西八！我管你什么超自然力量，这不就是你们这些特别部队要负责的事？你们特别防御处去年的预算比海军陆战队特种部队（udt\/seal）和白虎部队加起来还多！现在跟我说要军队介入戒严？】
    【如果你们吃着最高预算却办不了事，不如把资源交给军方！】
    【还有，明天峰会就要开幕，知道光布置主会场的花费是多少吗？380亿寒元！各国代表住的酒店都安排了特制餐点，连餐具都是定制青瓷！知道届时全球会有多少镜头对准青瓦台么，128个国家直播！这是事关国民尊严的盛会，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
    【人我给不了你，军队也不可能调动，戒严的事想也别想，你们自己搞定！】
    【什么丧尸，什么生化危机，别说还不清楚真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有什么碳基生物能抵挡得住125毫米的子弹，还是能抵挡得住装甲车的轮子？】
    【就算今夜汉城会有一半人变成了丧尸，你们也得把他们按在家里，不准外泄，有什么事等峰会结束，等各国代表离开再说，到时候哪怕是军队进场也无所谓！】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总统为了明日的峰会发言才刚刚休息，不许打扰他！】
    【我提醒你们，如果明天出了什么意外，让大寒民国在世界人民丢了脸，我在引咎辞职之前一定会让你们这些国民罪人陪葬！】
    忽然很想发笑。
    驾驶位上的裴珠娜见状，哪里还不懂：“戒严申请被拒绝了？”
    “国民尊严高于一切。”姜恩惠面无表情：“在寒国，这一点点小小的意外不足以引起这些官员的注意。”
    话刚说完，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点开接听，便听到了金泰勋的声音。
    姜恩惠缓缓出了口气，道：“不同意戒严命令，不同意上报总统，不同意建议调动军队，唯一强调了一点，要严控网络信息，不准泄露一丝案件。”
    “西八！跟这种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金泰勋的骂声清清楚楚传入耳中，接着就是一阵鸟语花香。
    姜恩惠静静听着，等他发泄完，轻声道：“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对于我们这些政府高层和国民来说，太需要一场扬眉吐气的峰会来重塑大寒民国的国家尊严。”
    “毕竟在前总统的两年半治理下，寒国在国际上几乎丢尽了脸。”
    “半导体产业被神州反超，对神州贸易首次出现逆差。”
    “外交政策失衡，伪造新罗无人机入侵案件，试图制造危机以维持权力。”
    “滥用紧急戒严令，导致两党的对立加深，在前总统被批捕后，整个寒国社会都认为国家尊严扫地，急需挽回形象。”
    “而行星防御理事会的首次国际峰会就选在了汉城，现任政府正迫切希望通过一场完美的会议来重塑‘大寒民国’的国家尊严。”
    “哪怕代价是掩盖正在爆发的生化危机。”
    话筒久久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姜恩惠并不意外，也只是静静等着。
    半晌，金泰勋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姜恩惠抿了抿唇，道：“尽我们的责任。”
    “守住大寒民国。”

 第398章 我想感谢很多人，尤其是澹明

    小世界，天崩地裂，风云变色，蛟龙翻浪，山河震荡。
    一袭职业套装的小剑灵坐在不知从哪里搬来的一张桌子旁，还摆了张名牌，上面歪歪曲曲写着【主持人】三个字，而在旁边则是同样小号装束的小月月，同样的严肃和正襟危坐。
    “喂喂，测试测试，都听到吗？”小剑灵干咳几声，然后一脸欢快：“各位道友，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小剑灵直播间】，我是你们最专业、最可爱和最会解说的小剑灵！今天，我们现场直播这千年难遇的旷世之战！”
    “旷世之战~”
    “一方是神秘莫测守护神州千年的老御直，刀法通天，据不曾透露身份的不知名人士小器灵胡说八道的小道消息透露，这位御直当年曾经一刀劈开了北境尸潮，挽救了整个吾威！”
    “厉害了！”
    “另一方就更了不得，是中州大陆上古仙剑的坐骑，被誉为好多好多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澹明！剑气纵横，一剑可断山河，当年追随上古仙剑也就是本剑灵对抗六族的时候，曾在赫赫中州大陆打下了【千军万马避青袍】的名号！”
    “牛掰格拉斯~”
    “咳咳，这句不要学，不然被我坐骑听到又说我带坏你了。”某不知名主持人低声道。
    “哦。”小器灵懵懂懂点点头。
    “咳咳，回到正题，两者都是不出世的天才，究竟谁更强，让我们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一道遮天剑芒掠过天边。
    “哇！战斗开始了，澹明终于出剑了，他拔剑了，虽然只是以气凝剑，但这威力依旧不可小觑！”
    “让我康康，天呐，竟然是问道宗的【五灵归宗剑】中的【金戈彻霄】，这一剑挥出，金色剑气如万军冲锋，如银河倾斜，直奔老御直！”
    “快快快，旁白君切画面！”小剑灵激动道。
    哦，旁白君收到。
    下一刻，只见一袭青衣手中长剑绽放璀璨金光，一剑斩下，空间相位顿时扭曲，剑气尚未到达，可地面已裂开万丈深渊！
    老御直淡然一笑，单手抽刀横挥。
    轰隆！！！
    脚下大地猛然隆起，一座巨山瞬间形成挡在身前。
    澹明剑势不减，势气如龙，瞬间贯穿巨山！
    但老御直的身影早已消失！
    下一瞬，两道流光一蓝一白穿插相撞。
    又是一连串大爆炸。
    “嗷嗷嗷嗷！！！”小剑灵激动得脸都发烫：“观众朋友们，想不到老御直竟然能和澹明打得不相上下，真是不要小看天下英雄好汉呐！”
    “不能小看喔~”
    “哇，老御直出刀了，直劈而下，大道至简，看着简单，但这一刀要是中了，澹明就要换件衣服了！”
    “换衣服？那可不行，我没几件了。”澹明眉头一挑，回身一剑，剑芒与刀光相碰。
    轰！！！
    爆炸的冲击波横扫万里，山峰崩塌，江海倒流，厚重的云层被生生荡碎，天空都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啊欧～”
    看着威力不减席卷而来的冲击波，小剑灵只来得及发出两个音节，便抱着小月月，瞬间被掀飞。
    片刻，顶着一头炸毛的小剑灵又顽强地爬回主席台，而那桌子如今只剩下半根桌腿。
    “各位观众，刚刚那一击真不错，有点像仙阶之间的战斗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小剑灵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能够再次亲眼见到这一幕，小剑灵还有什么遗憾呢，就是让我从今往后天天吃鲍心翅肚大鱼大肉，成为世界首富又有什么关系呢？ ”
    挂着小剑灵腿上的小挂件月月坐了起来，双手抓了抓乱糟糟跟鸡窝一样的头发，忍不住目瞪口呆：“厉害！”
    “你也不错，现在都能面对这些威压面不改色了。”小剑灵夸奖道，然后继续坐起来：“看来他们还没打够，还要继续，那我们要敬业一点，继续直播！”
    “好！”
    “轰——！！”
    天地震颤，云层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
    澹明甩了甩手腕，呵呵道：“好久没打得这么爽了，老小子，还行不？这种程度在我老家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随意挥了挥剑，剑风扫过老御直的衣角：“撑不住就说，我可以放点水。”
    老御直轻笑一声，袖袍无风自动：“这就算【热身】？看来中州的仙人也不过如此。”
    “哇，修为不知怎么样，嘴上功夫倒是不弱。”澹明剑锋一转，看似随意地划出一道弧光。
    剑气掠过老御直身侧，轻飘飘的，仿佛毫无威胁。
    然而下一秒——
    “轰隆隆！！！”
    万里之外，连绵山脉被拦腰斩断，山体崩塌，烟尘冲天！
    “怪不得天宫要管着你们仙人打架。”老御直眯了眯眼，袖口一扬：“破坏力不怎么样，拆迁倒是挺在行。”
    话音未落，整片海域猛然掀起万丈狂涛，巨浪如巨龙般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帮你降降尘。”老御直悠然道。
    澹明眉头一挑，剑尖斜指：“继续？”
    老御直负手而立，笑意渐深：“奉陪到底。”
    “砰——！！！”
    整片天地，骤然炸裂！
    就在小世界两大高手肆意比试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寒国，已旭日东升。
    清晨，八点半，寒国，汉城。
    洗漱好的叶芷晴惺忪的睡眼从洗漱间走出。
    套房餐厅里，经纪人楠姐正指挥着服务生布置餐桌。
    楠姐边示意几个服务人员摆放餐具边朝着叶芷晴笑道：“快过来吃早餐，特意让厨房做了润喉的雪梨粥。”
    “中午我们再过去彩排一下，下午休息好，晚上就能登台了。”
    “谢谢楠姐。”叶芷晴甜甜一笑，便坐了上去，顺便招呼：“楠姐也一起吃。”
    “我已经吃过了，今天你才是主角，吃好喝好比什么都重要。”楠姐笑道。
    “就是上台唱首歌，哪能是主角呢。”叶芷晴笑道，扫了一眼餐桌，只见餐盘旁摆放着一碟红艳艳的泡菜，忍不住眨眨眼：“不愧是寒国。”
    这时，一名穿着银河集团制服的侍应生端着水晶水壶走来，正要往玻璃杯里倒水。
    “等一下。”楠姐突然伸手拦住：“今晚的演出很重要，我们只喝自己带的矿泉水，一会就送上来了。”
    侍应生保持着职业微笑，水壶悬在半空：“这是我们集团特别为贵宾准备的电解水，今天参会的各国代表都”
    “不用了。”楠姐已经从包里取出一瓶印着中文标签的矿泉水，瓶身的塑料膜完好无损：“我们家艺人嗓子金贵，万一水土不服”
    叶芷晴不好意思地对侍应生笑笑：“不好意思，职业习惯。”又望向楠姐：“我又不是正儿八经的歌手，没事啦。”
    “那可不行，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要是表现得好，对你未来的事业很有帮助。”楠姐摆摆手，又道：“楠姐知道你一直佛系，但涉及工作层面上的事，我们还是要尽量做到专业一点，尤其这次是跟随国家外交团队出行，更是要慎重。”
    “好咯，楠姐你都这么说了，不敢不听了呢。”叶芷晴见状也不再坚持，吃起了早餐。
    不一会，敲门声起，侍应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摆着冒着热气的水壶：“您要的煮沸山泉水。”
    楠姐连忙让侍应倒了一杯给叶芷晴，看着她边喝边说道：“这可是通过文化演出特别渠道申请带过来的，都是咱们自家的山泉水。”
    “这是我们银河集团特供山泉水，今日一早空运过来的。”侍应生与经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什么？！”楠姐眉头一皱，猛地扭头望向侍应生：“不是让你们煮我们带的水么？”
    侍应生吓得一愣：“可我我听到经理说的是，供应银河集团的山泉水”
    “你们领导是谁，这算什么意思？！”楠姐闻言脸一下就冷了。
    这时就听得门外传入一声抱歉：“对不住，我们交班的同事交接错了，这才是您要的山泉水。”
    几人循声望去，一个经理模样的男子带着另一名侍应推着餐车快步走入，脸上带有歉意：“实在是抱歉”
    “你们好好一个五星级酒店就是这么服务客人的？”楠姐脸色阴沉。
    “对不住对不住。”
    一旁的叶芷晴咕咚几声喝完了水，见那送错餐的侍应生一副快哭了的模样，连忙放下杯子，拉了拉发飙的经纪人，劝了起来：“好啦楠姐，就一杯水而已，没事的，我感觉还挺顺喉的，要注意国际影响呢，别生气。”
    “可他们这点事都”
    “没事没事，不要紧张。”
    好一番劝慰，楠姐又嗅了嗅那水壶中的味道，见没什么异味，才勉强按下脾气，又重新让人倒了自己带的山泉水。
    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
    不多时，用完早餐的叶芷晴便在经纪人的带领下离开了房间。
    而餐桌上的那只水杯上的银河集团标识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汉城，某高级私人医院，病房。
    晨光漫过全景落地窗，在病房内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银河集团会长都敏在站在病床旁，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前的身影上。
    都东俊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挺拔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出一道锐利的金边。
    这个曾经卧在病榻生不如死的儿子，此刻周身散发着令人陌生的锋芒，唯有那双映着朝阳的眼睛里，仍蛰伏着未消的阴鸷。
    “很久没这样看日出了。”都东俊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玻璃窗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唇角：“是个值得纪念的早晨。”
    都敏在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四十年来商场沉浮练就的克制，让他的表情始终保持着威严的平静，只有无名指上那枚传承了三代的翡翠扳指，在掌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压痕。
    都东俊转过身，目光落在父亲两鬓斑白的发丝上，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段时间，辛苦父亲为我奔走，这份恩情，我会好好报答。\"
    都敏在的嘴唇微微抿紧，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确定不需要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都东俊摇摇头，缓缓收拢五指，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回想这一段日子，真是宛如在地狱一样。”他的视线越过父亲，定格在隔壁病房的方向，那里躺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老人。
    正是当日在尼泊尔跟随都东俊、崔美贤一起的另一位异能者，也是因为没有作恶被澹明放过一马的唯一顺利回国的异能者。
    如今只剩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能够有这么一段经历，真是要谢谢许多人。”都东俊眼神骤然锐利，室内的温度仿佛随之下降：“得谢谢姜恩惠队长。”
    “谢谢特别防御处的次长，还有”
    “澹明”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是要将这个名字碾碎在齿间。
    窗外的朝阳不知何时被云层遮蔽，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器发出的单调滴答声。

 第399章 生化危机，爆发！

    9:00 a，行星防御理事会主会场。
    汉城国际会议中心外，晨光洒落，红毯铺展，各国旗帜在微风中轻扬。
    广场上，喷泉随着交响乐起伏，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会场正门上方，巨大的行星防御理事会徽章——蓝底银星环绕地球的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侧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各成员国的城市风光与和平宣言，引得在道路两旁的寒国市民兴奋地拍照。
    手中的太极旗和行星防御理事会会旗摇晃成了一片小花海。
    当看到街道尽头几辆黑色礼宾车缓缓驶入专用通道后，更是欢呼如啸，虽然车窗微暗，看不清里面坐着的是哪位政要，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兴奋。
    安保人员西装笔挺，耳麦里不断传来指令，神情肃穆地检查着每一位入场者的证件。
    记者区，各国媒体早已架好设备，闪光灯此起彼伏，等待峰会正式开幕。
    会场内，工作人员正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主舞台中央，一面巨大的电子屏显示着倒计时，距离峰会开幕还有60分钟。
    座椅上贴着各国代表的姓名牌，礼仪小姐微笑着引导来宾入座。
    一夜未眠的姜恩惠全副武装站在会场外围大厦天台，神色凝重：“情况如何？”
    “沙沙-从早上六点开始就没有新增的感染体，其实这个状态应该可以称之为丧尸了，影响也控制到了最小，目前在网络上没有特别大余响，对外顶多是有人说狂犬病发作。”耳机里响起了裴珠娜的声音：“事情可能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糟糕。”
    “不能掉以轻心，这案情来得蹊跷，而且地域分布又广，到现在警方也没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一开始我以为是什么生物实验室发生病毒泄露，但从案发地点来看路线又对不上我总感觉，这事或许还没真正开始。”姜恩惠低声道：“通知所有人，一定要打好十二分精神，峰会快开幕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收到！”
    “队长，你的水。”
    才松开通讯器，副队长金玄宇拿着一瓶水从身后走了过来：“今天天气有点晒，估计气温会到36度。”
    “多谢。”姜恩惠接过水，看了一眼标识，没出声。
    倒是金玄宇笑了笑：“银河集团，这次最大的赞助商，别说水，各国贵宾的吃穿住行全是他们供应。”
    姜恩惠轻轻拧开瓶盖：“那位会长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金玄宇敛起笑容：“还是和之前一样，听小道消息，已经不成人样了，但身体机能却一点没有减弱，简直生不如死。”
    姜恩惠没出声，脑海里忽然回想起那道身影，轻轻把唇搁在瓶边，抿了一口。
    “他自找的。”
    酒店，神州特别防御处团队所在楼层。
    “署长，车辆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出发。”秘书轻声道。
    “好，马上。”王伯详再次审了审演讲稿，整理了一下领带，便转身出门。
    一行人紧随其后。
    “早，吃早饭了么？”看到电梯门处两名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女，王伯详笑着招了招手。
    “署长好。”男子回过身点头：“已经吃过了。”
    而身旁的女子已经按住电梯。
    “就是一个会议，竟然要你们内御直随行，真是不好意思。”王伯详笑了笑。
    男子笑道：“您是神州特别防御处最高负责人，安全不容有失。”
    “就是一个会议而已。”女子进入电梯后，王伯详也跟了进去：“又不是去打阴噬兽。”
    “小心点总没事。”见其余人都进了电梯，男子这才进入。
    王伯详闻言眉头一挑：“看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署长不也听到了。”男子笑道。
    “突然多了不少凶杀案，寒国政府也是够头疼。”王伯详摇摇头：“真是不走运。”
    “怕不只是简单的凶杀案。”男子压低声音：“昨夜汉城动静可不小，枪声响了一夜，周边酒店的安保也暗中加了不少，连异能者部队都进驻了，虽然原本就有异能小队负责安保，但人数至少翻了一倍。”
    “枪声？”王伯详愣了一下，望向其他人，也是一脸茫然：“昨夜我快两点多才休息，好像没怎么听见。”
    “我们耳朵稍微灵一点。”男子笑笑。
    “我跟泽井总长通过消息，暂时没发现有不妥的地方，至于你说的枪声和安保力量增加”王伯详想了想：“既然有凶杀案，自然也会有抓捕，酒店这里入住又是各国代表，倒也说得过去。”
    “可假如这些增加的力量是在监视我们而不是对外呢？”男子轻声道，随后侧身相让，电梯门缓缓打开：“今日的会议请署长和诸位尽量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
    王伯详闻言眉头一皱，没有出声，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便走出电梯，径直走向大堂门口，朝等候多时的记者们挥手示意。
    闪光灯立刻接连亮起，现场顿时一片闪烁。
    “青安，需要向国内汇报情况吗？”女子快步跟上王局长，同时通过耳机低声说道：“我从昨晚开始就闻到一股异常气息，但一直没找到源头会不会是阴噬兽？”
    四道御直易青安略一沉吟：“可能性不大，近期监测数据一切正常，今早我也和国内确认过，再说了，即便真有情况，寒国也有能力应对。”
    他顿了顿，继续道：“署长今天开完会就直接返回神州，几个小时不会出什么问题，我们盯紧点就行，而且我们在寒国没有执法权，尽量不要越界。”
    “好。”
    “对了，阿曦，你跟黑冰台一起保护王局，其他人我来盯着。”
    四道御直闻人曦的声音传来：“你不和我们同车？”
    “我和神机营坐一辆。”
    “好，注意安全。”
    “你也是。”
    延南洞，【有间客栈】旅馆附近。
    绿萝拎着购物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昨晚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时之间难以消化，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后半夜几乎没睡，见实在睡不着，天又快亮，就干脆爬起来，靠着导航找到附近的超市，把几天的食材都买了回来。
    “寄人篱下，总得勤快点，还是妈妈的故友，更得懂事点……”她心里嘀咕着，脚步不停。
    街道上人不多，大概是昨晚酒狂欢的人还没醒，或者都跑去围观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峰会直播。
    寒国政府特意给全国放了一天假，结果就是满大街的醉汉和熬夜补觉的年轻人。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想着，前方巷子里突然跌跌撞撞走出几个人，耷拉着脑袋，脚步虚浮，像是喝得烂醉。
    绿萝皱了皱眉，往旁边让了让，心里忍不住腹诽，不过是一天假期就放纵到这种地步，这些人不知道节制么。
    然而，就在她准备绕开时，那几个人脚步一顿，忽猛地抬起头。
    绿萝顿时呼吸一滞。
    只见映入眼帘的几人无一不是灰白的眼珠，嘴角挂着暗红的液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这些人”
    还没来得及确认，下一秒，那几人骤然加速，挥舞着双手嘶吼着朝她扑来！
    绿萝本能后撤一步，手心凝气，却在一瞬瞳孔骤然收缩。
    “糟糕，伤势还没好，灵力运转不畅！”
    10:41 a，行星防御理事会主会场。
    寒国总统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对着话筒沉稳地说道：“希望人类摒弃以往的隔阂，携手团结走向更美好的时代。”
    会场内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各国代表纷纷起身，掌声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闪光灯此起彼伏，将主席台照得通明。
    坐在前排的各国政要面带微笑，互相点头致意。
    会场外，通过大屏幕观看直播的民众也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欢呼起来。
    记者区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各大媒体的直播画面将这一幕传向世界各地。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寒国总统微微欠身致意，从脸上表情看，对于这次演讲，他很满意。
    这一下，寒国总算能捡起一点前总统时代丢掉的国民尊严了。
    正准备走下台时，
    “砰！”
    会场侧门突然被撞开。
    一名安保人员踉跄着冲了进来，他的制服领口沾满血迹，脸色惨白。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已经跌倒在过道上。
    “救救命”他挣扎着抬起头，瞳孔正在快速扩散：“他们都疯了”
    会场瞬间骚动起来。
    安保人员迅速围上前去，但下一秒，那名倒地的安保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渗出黑色的液体，手指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伸长。
    距离最近的美利坚国代表猛地站起身：“what the hell？！”
    “出事了！”闻人曦最先反应过来，迅速翻身至王伯详身前：“不要慌乱，全部聚集在我身边，青安！”
    “来了！”会场边缘上的易青安带着几名黑冰台直接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突然一阵阵惨叫响起。
    寒国总统还站在台上，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
    放眼望去，数不清的安保人员和各国参会者突然一脸痛苦跪地，使劲地抓挠着喉咙。
    “砰！”侧门数十个浑身是血的男女嚎叫着扑向会议场的众人！
    “发生什么了？！”
    “总统先生，跟我来！”一群总统保镖迅速冲上了讲台将他护在中间，同时通知外场的同事。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会场控制室的方向，却发现那里的工作人员正慌乱地操作着什么，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突然切换成了紧急警报标志。
    会场外，原本播放着和平宣言的巨型屏幕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血红色的警告画面。
    街道上的人群瞬间凝固，有人茫然地抬头望向屏幕，手中的咖啡杯“啪”地摔碎在地。
    下一秒，远处传来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汽车急刹声。
    一辆失控的公交车猛地撞进路边店铺，玻璃爆裂的脆响中，浓烟腾空而起。
    在会场的另外几条大街忽然涌现一群群黑压压的“人”正扑向沿途所见到的每一个人。
    大厦天台上，姜恩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俯瞰着下方街道，只见人群像炸开的蚁穴般四散奔逃，而在混乱的中心，那些佝偻着背脊的“人”正以诡异的姿态扑向尖叫的市民。
    她亲眼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将整张脸埋进女学生的脖颈，撕扯时溅起的血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而在一分钟前他们还有说有笑。
    而在道路两边维护秩序的警察还没来得及拔枪便被一只只感染扑倒。
    “轰！”
    突然，她的耳膜被一阵爆炸激起耳鸣。
    抬头望去，只见头顶有一直升机打着歪斜呼呼几声撞入了隔壁大厦，玻璃穹顶的爆裂声甚至掩盖住了大厦内的惨叫。
    惨叫和哀嚎顷刻不绝于耳。
    短短数十秒，混乱已成。
    “报告！出现感染体！”
    “西口有感染体，他们突然…啊啊啊啊！西八你疯了！”
    “b区请求支援，我的队员突然都失去理智了，他们在互相啃食！”
    “救命…救命！”
    “开枪开枪！！”
    频道里充斥着惨叫与枪声。
    “明明做了最大的准备…”姜恩惠脸色有些苍白：“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感染体”
    与此同时，釜山、仁川、大邱、济州、光州各城各地出现人相啃咬事件，且事件数呈几何级增长。
    十点四十二分，寒国，生化危机全境爆发。

 第400章 蔓延

    10:42 a，京畿道板门店共同警备区（jsa）
    阳光洒在军事分界线上，新罗、寒国两国的哨兵如雕塑般对峙着。
    不过是七米的距离，却是世界上距离最短的军事对峙。
    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这里是北纬38度线的咽喉，当年停战协定的签署地，如今由联合国军、新罗、寒国三方共同管辖。
    寒国一侧，十几个戴着天蓝色遮阳帽的游客正举着手机拍摄。
    他们穿着印满英文字母的t恤，有个女人甚至穿着短到离谱的热裤。
    金建中的余光扫过这群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里就是着名的‘不归桥’”导游刻意压低的声音飘过来：“1953年战俘交换的地方”
    金建中虽然面无表情，可内心却早已对这群人批评了千百次。
    哼，资本主义的百姓就是不懂事，竟然把军事禁区当成游乐园，把血泪历史当作猎奇景点。
    他们举着最新款手机拍个不停，却连最基本的肃穆都做不到。
    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居然还在嚼口香糖，泡泡吹得啪啪响。
    穿热裤的女人正扭着腰自拍，屁股都快碰到警戒线了。
    看着这一幕，金建中想起柳京的少先队员们参观军事博物馆时那副模样，那是连呼吸都带着敬畏。
    不由得更加反感眼前的这群人。
    这些寒国人不，整个西方世界都是这样轻浮，他们把严肃的历史娱乐化，把神圣的军事政治商业化，真是恶心。
    这样的国家竟然也能举办世界级的峰会，而我们新罗民主主义共和国却只能被制裁！
    不要得意，总有一日，将军会率领我们解放你们愚昧的民众，将帝国主义彻底从地球上抹去！
    “金同志，注意纪律。”耳麦里突然传来了哨塔的提醒。
    金建中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攥得太紧，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稍稍调整站姿，再度恢复面无表情，余光却看见对面的寒国哨兵正冲一名性感的游客眨了眨眼。
    果然！资本主义的军人也毫无纪律和尊严可言！
    突然，对面爆发了一阵笑声，循声望去，原来是有个游客把把自拍杆伸过了警戒线，被安保人员制止时还做了个鬼脸。
    金建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在柳京，这种不尊重的行为足够关进劳改营三个月，这些被消费主义腐蚀的资本主义敌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
    等着 ，总有一日
    正畅想着未来，对面寒国一侧远处却突然爆发了一阵骚乱。
    似乎不少游客四散而逃，还有惨叫声陆续响起，而在附近巡逻的寒国士兵已经冲了上去。
    与他相对而站的寒国士兵也有些茫然，连连回过头望向身后远处。
    “怎么回事？有人想冲卡？”金建中眉头一皱，手悄悄摸上了腰间枪套，身后的几名同伴也握紧了枪，神色警戒。
    “金同志怎么回事？”耳机里再度传来哨塔的声音，可没等他回答，就听到哨塔传来一阵慌乱：“怎么回事，他们在咬人？！”
    “砰！”
    一声枪声在骚乱的人群中响起，数不清的游客和行人忽然一脸惊慌朝着新罗一侧奔跑而来。
    “戒备，不能让这些人冲卡越过三八线！”哨塔上的命令声充斥耳边。
    金建中下意识拔出枪套正要警告，而对面寒国士兵见状也吓了一跳，连忙抽出枪顾不上身后越来越近的骚乱便对准金建阳。
    “西八，不要冲动！”对面寒国士兵连声大喊，握着枪的手都在颤抖：“不能开枪，开枪就成国际事件了！”
    金建中像是看见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顾不上警告，便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子弹划出弧线越过脸色惨白的寒国士兵直冲骚乱处。
    下一秒，“砰砰砰”连续几声枪响。
    金建中踉跄几下，不敢置信地盯着对面那名稚嫩的寒国士兵，脸皮颤抖了几下，便仰面倒下。
    “狗崽子都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
    在他身前七米外，是浑身颤抖的寒国士兵，而他手里枪正幽幽冒着烟。
    还没等寒国士兵从呆滞清醒过来，便感觉身子一重，数个发狂的人将扑倒。
    惨叫和枪声响彻三八线。
    【有间客栈】周边，瓜果肉食散落一地。
    “嘭！！”
    一记鞭腿狠狠抽在扑来的男子颈部，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那男子的脑袋顿时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却仍张着淌血的嘴往前扑咬。
    绿萝借力后跃，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
    她呼吸微乱，目光快速扫过包围过来的七个人，神色凝重。
    穿便利店制服的女孩膝盖反弯着爬行，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左臂不自然地扭转了180度，
    最骇人的是那个孕妇，隆起的肚皮上凸出数个拳头状的鼓包，
    而刚刚被踢断脖子的男子正用四肢撑地，像坏掉的提线木偶般一抽一抽地支起身体。
    垂落的头颅随着动作左右摇晃，颈椎骨刺破皮肤白森森地戳在外面。
    “嗬咯”
    此起彼伏的怪叫声中，不远处的酒玻璃门突然爆裂。
    二十多个酒保和顾客尖叫着冲上街道，有人绊倒在生鲜摊的碎冰上。
    追在他们身后的，是十几个眼珠浑浊的男女，一个穿皮裙的女人下巴挂着半块血肉，高跟鞋跑掉了仍以芭蕾舞者般的脚尖狂奔，纹着花臂的酒保举着破碎的酒瓶，玻璃碴深深扎在自己手心里却浑然不觉，
    最前排的西装老头突然扑倒逃跑的少女，牙齿嵌入她后颈时，溅出的血柱足有半米高。
    看着眼前一幕，绿萝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感觉和昨晚安安大人提到的活尸很像。
    难不成寒国爆发了生化危机？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正想着，围攻的几具丧尸又嚎叫着朝她扑去。
    就在丧尸即将扑到眼前的刹那，空气中突然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咻咻咻！”
    数十道银线般的流光瞬息而至，精准地贯穿每一具丧尸的眉心。
    那些狰狞的面孔骤然凝固，随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
    绿萝瞳孔微缩，只见那些【银线】竟是一根根细如发丝的水晶针，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灵光悬浮在半空。针尾缠绕着几乎不可见的灵力丝线，一直延伸到视线以外。
    “小绿萝没事。”
    清冷的女声从屋顶传来。
    绿萝抬头望去，瞳孔顿时一震。
    只见安安正斜倚在屋檐上，指尖缠绕着那些灵线。
    她手腕轻轻一抖，所有水晶针立刻倒飞回袖中。
    “这些活尸的弱点是头部。”安安轻盈地跃下，绣着暗纹的裙角甚至没沾到地上的血迹：“不过比起这个”
    她突然伸手按住绿萝的肩膀，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你强行催动灵脉，是嫌命太长？”
    绿萝闷哼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经脉已经灼痛到麻木。
    方才情急之下调动的灵力，正在体内横冲直撞。
    远处又传来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安安眯起眼睛望向街道尽头，那里正有更多扭曲的身影涌来。
    “先回旅馆，我还得去找小芷晴。”她一把拎起绿萝的后领：“这城里要出大乱子了。”
    就在她们腾空而起的瞬间，绿萝看见地平线处升起数不清的硝烟。
    城乱了。
    须臾世界内，刀光剑影纵横，山河震颤，星辰摇落。
    原本的主席台早已不复存在，仅剩的几根桌腿也在十分钟前被小剑灵扔进了篝火堆。
    橘红色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大一小两张生无可恋的脸。
    “好无聊啊”小剑灵蹲在篝火前，手中的烤鱼棍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他们到底还要打多久？我想睡觉。”
    “小月月不困！”原本已经眼皮打架的小器灵闻言立刻挺直腰板，用两根手指强行撑开自己的眼皮，倔强地瞪着大眼睛：“一点都不困！”
    “又没说要让你回去睡”小剑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起泪花：“比武需要这么久的吗？就不能干脆点，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剑？像现在这样打来打去，又不下死手，连对方的防都破不了，就光在那儿‘biubiubiu’‘唰唰唰’的，有什么意义嘛”
    “因为这是比武，不是生死斗啊。”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
    小剑灵扭头一看，只见澹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篝火旁，身上还带着些许尘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鱼：“好了没好了没？饿死了。”
    “哪有那么快”小剑灵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等等，你们这是要结束了吗？！”
    “哪能啊，正打得开心呢。”澹明随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一把抓起其中一条半生不熟的烤鱼：“不过肚子有点饿，过来找点吃的，差不多就行了，反正也不会拉肚子。”
    说完转身就要走。
    “还要打？！”小剑灵瞪大眼睛：“这都打了一整夜了，你们不腻吗？”
    澹明咬了口烤鱼，含糊不清地说：“男人之间的较量，就跟打游戏一样，会上瘾的。”
    他咽下食物，呵呵一笑：“再说，来到这个世界十五年了，虽然我平时懒得很，也不爱打架，但憋久了总要发泄一下嘛，难得遇到个能让我尽兴的对手，嗯”
    说到这，他望向远方那道青色身影：“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这种感觉，很美好。”
    小剑灵嘴角抽搐：“那到底还要打多久？小月月被你们吵得一晚上没睡了。”
    “快了快了。”澹明摆摆手，三下五除二干掉那条鱼，又顺手拎起另一条，身影已经开始模糊：“好歹让我把所有剑招都演示一遍”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战场。
    “所有剑招？！”小剑灵手中的烤鱼棍“啪嗒”一声掉进火堆，她绝望地抱住了脑袋：“完了这下真的要打到天荒地老了”
    小月月歪着头看了看崩溃的小剑灵，又望了望远处再次爆发的惊天动地的战斗余波，默默从兜里掏出一对耳塞分给小剑灵一只，然后一只塞进了自己耳朵。
    继续用下巴虚空钓鱼。
    不困，不困，小月月不困。

 第401章 NEST

    11：05 a，行星防御理事主会场。
    会议厅的大门被重重堵上，沉重的演讲台、翻倒的金属座椅、甚至消防器材柜全部堆叠在入口处，形成一道临时屏障。
    可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重，那些东西正在疯狂地冲撞着，木质的门框已经出现裂痕。
    “撑住！再撑一会儿！”
    寒国总统的警卫队队长正和三名队员死死抵住大门，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们手臂发麻。
    角落里，美利坚特勤局的特工马斯顿单手按住耳麦，另一只手握紧格洛克17，枪口始终指向天花板上的通风口：“alpha-7，汇报外部情况！”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该死！”他咒骂一声，转头看向同伴：“通讯断了，但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
    “他们最好快点！”不列颠的安保主管咬牙道，将欧洲司唯一的代表也是本国海军中将护在身后，手中的p5冲锋枪枪管发烫。
    就在三分钟前，他刚刚打空了一个弹匣，将一只从侧门突入的感染者爆头。
    现在，他的备用弹匣只剩最后一个。
    突然，天花板的通风栅板“哐当”一声松动！
    “上面！”
    几乎同一瞬间，俄联邦阿尔法小组的成员伊万诺夫猛地抬枪，一梭子弹呼啸而出，将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感染者打得血肉横飞。
    尸体卡在通风口，黑血淅淅沥沥滴落，但更多的抓挠声从管道深处传来。
    “他们找到路了！”伊万怒吼：“我们需要堵住通风系统！\"
    扶桑特别防御处的安保人员迅速行动，两人一组架起会议桌，直接顶住通风口下方。
    其中一人抽出战术匕首，狠狠扎进桌板，固定住摇晃的结构。
    “坚持住！”寒国警卫队长回头吼道，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增援马上到！”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木屑簌簌掉落。
    突然，“咔嚓！”
    一只青灰色的手穿透门板，五指扭曲地抓挠着空气。
    “退后！！”
    所有人瞬间后撤，枪口齐刷刷指向门口。
    下一秒，整扇门轰然崩塌！
    数不清的感染体嚎叫着冲了出来。
    “开火！！！”
    长短枪声顿时响彻会议。
    但感染体数量实在太多，数秒间就冲出了上百人。
    眼见就要扑向距离最近的警卫队长。
    “嗡~”
    一阵氤氲，奔跑在最前面的数十感染体脑袋一颤瞬间先是西瓜炸裂，爆做一团血雾。
    寒国异能小队负责人朴宰浩五指虚抓，神色冰冷：“不用担心，有我们在这些东西攻不进来。”
    话音落下，一个马尾女孩越众而出，轻轻抬手。
    一连贯空气炮射出，瞬间将眼前十多只感染体打成番茄酱。
    另一个年轻人打了个响指，通道里就燃起了一阵大火，将那感染体燃烧殆尽。
    危机暂时解除。
    一些政要见到这场景脸一白就要呕吐。
    “为什么不早些出手。”警卫队长先是松了口气，又立马转身盯着朴宰治冷声道：“要是总统和各国政要出了什么事”
    “这不是要先观察清楚有敌人有没有留后手才好出手，不然中了陷阱，我们走不了事小，总统他们走不了事大。”朴宰浩不以为然，扭头望向正忙不迭地安抚各国政要的总统，耸耸肩：“现在不是很好，起码能保证大家都能活下来。”
    “什么狗屁话，你这理由不会太牵强了么？！”警卫队长怒吼着拔出配枪，却被朴宰浩一记眼神逼退。
    一股无形的念力直接将枪管拧成了麻花。
    警卫队长脸色一变。
    “我说了，一切在掌控之中。”朴宰浩冷笑，余光却瞥向俄联邦的灵能者。
    对方抱着手臂，满脸讥讽，显然早看穿了他的把戏。
    跟在王伯详身旁的易青安瞥了一眼前方的争吵，看了看手机信号，朝着闻人曦摇了摇头。
    “现在怎么办？”
    “我们这边倒是能稳住，外面肯定乱套了，不知道酒店里的那些明星艺人现在什么情况。”
    “酒店有一队黑冰台和神机营，按目前看到的感染体能力，应该能撑住，但就怕是个开始。”闻人曦眉头紧锁，看着那门口倒了一地的感染体：“所以我就很不喜欢出席这些活动，一堆规矩束缚。”
    “我们想要出手，他们居然还阻止，说什么‘寒国有足够能力保护好所有人’，真是荒谬。”
    “没关系，先静观其变，现在出手，容易跟他们撕破脸，最近寒国民间对神州的民调很差，前段时间还爆发了游行，国内游客几乎都不来了，等真正有危险了再说，到那时候，可就不能说是我们故意出风头了。”易青安摇摇头，刚想再说什么，却突然瞳孔一缩，厉声喝道：“小心头顶！”
    轰！！！
    整片天花板塌陷而下，数十只感染体如暴雨般砸落！其中一只更是直接扑向寒国总统，獠牙距离脖颈仅有寸许！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还能躲过御直的感知，这些感染体也没有想象中弱。
    朴宰浩还在争论着，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想要出手却已经来不及。
    回想刚刚事发让他有些意外，但也仅仅是意外。
    甚至还有些小窃喜。
    昨晚汉城发生那么多事，他不可能没收到风。
    不过是一些感染体而已，对他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甚至还想着，如果在次日会议也出现的话。
    那就是他的表演机会。
    结果，想什么来什么。
    确认总统无事后，用念力扫过整个会场，发现这些感染体除了像疯狗一样咬人外，毫无其他攻击手段，便起了其他心思。
    比如，露个脸。
    迟迟不出手，就是在等一个危机时刻上演一场忠勇护主的戏码，好让nest在总统面前留下深刻印象。
    为此甚至私下叮嘱过几个国家的灵能者：“在寒国境内，无论发生什么，都无需你们插手。”
    因为他早就算准自己一定能保所有人平安无事。
    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
    基于上述原因，在场各国修行者（如有）均保持战略克制，仅履行本国要员安保职责。他们都明白，此次会议能在寒国举办，其举国上下，包括总统在内的所有国民，都将其视为重塑国际尊严的历史性契机。
    不好夺人风头。
    而在短暂的慌乱后，寒国总统似乎察觉到了这是一个化危机为机遇的机会，主动推开保镖，主动开始安抚各国政要，动作里还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
    荒唐吗？但这就是国与国之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即便是神州，也不得不遵守这套游戏规则。
    王伯详攥紧了拳头，会场内已经乱成一锅粥，城外的情况更是不敢想象。
    明明可以迅速解决问题，却非要让普通部队硬撑，总统不去指挥救援，反而在镜头前作秀。
    他几次提议让御直出手，得到的回复却是“一切尽在掌控”，说什么“不能浪费寒国珍贵的灵气资源”。
    简直荒谬！
    危机尚未解除，这群官僚就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将灾难包装成一场政治表演。
    通讯信号彻底中断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王伯详攥着终端的手缓缓垂下。
    三秒的沉默后，他猛地抬头，大步走向被各国政要簇拥的寒国总统。
    即便不是神州百姓，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命，特别防御处怎能如此蝇营狗苟？！
    刚迈出一步，就发现泽井总长也在向总统靠近，还有南美巴国等几个特别防御处高层。
    数人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意图。
    王伯详眉峰微动，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半分。
    还好，不止自己这么想。
    可尚未靠近，却有感染体突然自天花板上坠落。
    感染体坠落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各国政要僵在原地，保镖们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连飞溅的黏液都凝固在半空。
    西八，玩脱了！
    朴宰治的瞳孔骤然紧缩，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总统被扑倒前的惊骇表情，而更恐怖的画面已经在脑海中闪现。
    审讯室的强光灯。
    镣铐碰撞的脆响。
    还有监狱铁窗。
    那片他花了二十年才逃离的黑暗。
    要是总统出事，自己肯定讨不了好，一定会再次回到暗无天日的监狱里！
    千钧一发之际，忽闻一声清叱破空而来。
    “御道·术五，刃树剑山！”
    霎时间寒芒乍现，数十道剑气如银瀑倒悬，未等那感染体触地，便已将其凌空绞作漫天血雾！
    在众人惊愕和朴宰浩先是如释重负，随即又暗沉下来的阴鸷眼神中，闻人曦环视众人，道：“形势危急，不能袖手旁观，见谅。”
    不忍了，我可是御直！
    11：45 a，行星防御理事会主会场外沿。
    蓝白相间的行星防御理事会旗帜半埋在碎玻璃中，被血污浸染得看不出原貌。
    寒国国旗斜挂在断裂的旗杆上，在浓烟中无力地飘荡。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堆叠着燃烧的车辆残骸，一辆救护车侧翻在喷泉池里，仍在冒着电火花，破碎的防弹玻璃像钻石般散落一地，其间混杂着散落的文件、弹壳和可疑的肉块。
    远处传来断续的爆炸声，黑烟如同巨蟒缠绕着摩天大楼。
    散落的感染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无意识地游荡着，突然他们像是听到了什么一般，扭头往街尽头望去。
    佝偻的身躯突然绷直，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下一秒，死寂被引擎的咆哮撕碎。
    “轰！！！”
    三辆黑色装甲突击车咆哮着冲破死寂，轮胎碾过散落的文件与破碎的玻璃，溅起一片水花，顺便将挡在前面的几具感染体拦腰撞断。
    同时车顶的重机枪喷吐火舌，127弹幕将前方扑来的感染者撕成碎片，一路狂奔直接冲进了会场。
    “alpha队已抵达南侧入口！”姜恩惠神色冰冷，按住通讯器：“会场内部情况？”
    “东侧走廊沦陷！重复，东侧走廊沦陷！”耳机里传来急促的回应：“总统和总长还有各国政要被困在中央会议厅，半个小时前感染体已经进入会场并发生交火！”
    “后续情况不明！”
    “阿西，那群异能部队在做什么？！”金玄宇忍不住骂道：“要是总统他们出了什么事，寒国特别防御处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埋怨的事结束再说，先把所有人救出来。”姜恩惠一拉枪，队员猛打方向盘，车身一个漂移甩尾，撞飞两只扑来的感染者。
    车门“唰”地拉开，六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鱼贯而出，枪口火光连闪，精准点射击穿沿途丧尸的头颅。
    “掩护队形！推进！”
    看着走廊里一片狼藉，翻倒的座椅、散落的文件、喷溅的血迹，以及那些扭曲的感染者尸体。
    姜恩惠脸色愈发阴沉。
    “戒备！前方出现六具感染体！”金玄宇低声喝道。
    “准备”
    话音未落，六道青色剑芒突然从走廊拐角激射而出，锐利的破空声划过耳际，那些扭曲前行的感染体瞬间僵直，眉心同时绽开一点寒星。
    “看来救援部队终于到了。”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自黑暗中传出。
    姜恩惠眉头一皱。

 第402章 权衡利益

    国际酒店，排练室。
    看着楼下那群四处游荡的感染体，惊魂未定的经纪人楠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幸好，幸好，活下来了。
    想到这，又忍不住望向了另一旁和芷晴站在一起的优雅女子。
    回想起险些被感染体群淹没的那一幕，连黑冰台的援兵都来不及赶到。
    就在生死一瞬，那个女人突然出现，竟在刹那间杀光了所有感染体，这才救下了自己我。
    从芷晴那惊喜目光和亲热的态度来看，两人似乎还有旧。
    虽然还不知道芷晴的身份，但貌似想明白老板为什么会是那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了。
    这女人到底是
    “您好，我们已经检查过，电梯还能使用，能直接下到停车场，这一路上只要小心点应该能去到您说的那个地方。”一个黑冰台上前道。
    安安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们统计好有多少幸存者，全都带走，既然通讯已经断了，按照汉城现在这个状态，我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救援，先去我那，我会在酒店留下联络信号。”
    “可会场那边。”
    “别担心。”安安笑抚：“你们领导身边有一队黑冰台还有两个御直在，这点活尸阻碍不了他们，说不定现在已经脱险。”
    “虽然固守酒店暂时安全，但周围感染体太多，你们恐怕撑不到救援赶来。我也不能久留，那边还有一群幸存者要照应，更不放心把芷晴单独留下，所以，只能委屈各位跟我一起走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擅长阵法，没办法给你们留下什么防御措施。”
    黑冰台闻言沉吟片刻，一旁的同伴直接道：“我们听您安排，现在就去组织人手。”
    说罢给先前那黑冰台打了个眼色。
    “那就麻烦你们了。”安安点点头。
    “责任而已。”
    两人转身离开，开始组织撤离。
    见两名黑冰台离开，安安这才扭头望向芷晴，柔声道：“小丫头吓坏了？”
    叶芷晴摇了摇头，眼中的惊慌与恐惧渐渐褪去，只余下一片哀戚：“死了好多人”
    安安听完也陷入沉默。
    这一路走来，她已尽全力清除了所有能清除的威胁，可骚乱仍在持续扩散，情况远比小规模动乱要严重得多。
    而她，也因为自身情况没办法施展大范围的歼敌术法。
    “别怕，情况会好转的，这个时代不比从前，这些感染体成不了气候，等军队展开行动”安安话音未落，突然抬了抬下巴：“你看，军方已经开始清剿了。”
    远处天际线上，几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正呼啸而过，螺旋桨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虽是这么说，但叶芷晴还是很难接受一瞬天变：“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难道外星人已经打进来了？”
    “这种场景我只在好莱坞电影里见过”
    说到这，她又忍不住抱紧双臂，指甲不自觉地掐进皮肤：“虽然大家平常都爱开玩笑说遇到生化危机该怎么办，我也经常这样想可当它真的发生了”回想起不久前那一幕，她声音越来越低：“前一秒还和蔼可亲的老奶奶，下一秒就咬断自己孙女的喉咙”
    安安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很轻：“别怕，不管这是外星人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总会解决的，而那些制造这场灾难的人”
    正说着，安安突然转头望向天际，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一架直升机毫无征兆地失控，在半空中疯狂旋转，最终坠向地面。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地面上，是扑向直升机坠落点的如潮般的感染体。
    往昔的记忆如刀锋般划过脑海。
    安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组注意，再彻底搜查一遍，确保不遗漏任何幸存者，对了，虽然安安女士说已清空酒店所有感染体，但仍需保持警惕。”
    “一组收到，正在往宴会厅推进。”
    “二组，尽可能多收集即食干粮，局势未明，物资储备至关重要。”
    “二组明白！”
    “三组、四组，与国际安保队伍协同作战，务必确保地下停车场车辆可用，严防感染体入侵。”
    “收到！”
    松开耳麦，同伴长舒一口气，却注意到身旁黑冰台成员欲言又止的神情。
    “有问题？”同伴收回目光，继续检查着手中的弹药。
    黑冰台迟疑了一下，还是出声：“为什么这么信任她，虽然她修为很厉害，又是特别防御处编外人员但在这异国他乡，我们带着这么多幸存者，在未查明她底细的情况下就贸然跟随离开酒店我总觉得不太妥当。”
    “疑心病又发作了不是？”同伴笑了笑，见黑冰台想要解释，便拍了拍肩膀：“开个玩笑，不用担心，证件是真的。”
    “我当然知道证件是真的。”
    “那就对了，如果是真的，那就无条件相信她，即便是青安他们在，也会这样。”同伴笑道。
    黑冰台脸色一凝：“什么意思？”
    “她的编号你见到了么？”
    “没留意”
    “她的名字你总留意到了。”
    “然后？”
    “特别防御处编外，编号001。”同伴轻声道：“听清楚了，是特别防御处编外，而不是哪个总局的编外。”
    黑冰台成员突然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是她？！”
    “名字编号都对得上，还有那么高的修为。”同伴笑了笑：“不会有错。”
    “神州特别防御处的第一位编外。”
    “也是神州灵部的第一位编外。”
    “我靠这次有救了！”
    12:35 p 汉城龙山基地，驻寒美军司令部。
    指挥大厅，信息正源源不断传来。
    寒国总统及其内阁要员们终于恢复了镇定，在指挥中心正襟危坐，听着底下官员汇报。
    “通讯恢复！初步情况汇总完毕！”技术官的声音在嘈杂的指挥大厅中响起。
    大屏幕亮起，显示着寒国各地的实时动态，部分区域标红，但大部分仍显示为可控的黄色或绿色。
    情报官继续报告：“汉城江南区、麻浦区出现局部骚乱，但警方和军方已建立封锁线，局势暂时稳定。”
    “永登浦区部分街道有零星冲突，正在清理。”
    “仁川国际机场短暂混乱，现已恢复秩序，感染者被控制在货运区，第2海军陆战师正在陆续清理。”
    “大邱、釜山驻军报告，虽然出现骚乱，但规模有限，主要集中在地下商业街和夜店区域，已经包围相关区域，正在陆续清理。”
    “京畿道乌山基地已派出快速反应部队，但只是协助警方维持秩序，未动用重型武器，情况可控。”
    “行星防御理事会高层和各国政要已全员安置在本基地临时营房。”
    “非军事区（dz）监测到少量异常活动，但初步判断是边境巡逻队的正常调动。”
    “新罗方面似乎有大规模军队调动情况，目前第3野战军1军团、2军团正严密监视。”
    国务总理整理了下散乱的鬓发，神色稍缓，转向面色阴沉的总统低声道：“初步研判只是小规模骚乱，让各部门按应急预案处置即可，总统阁下，几个暴徒掀不起风浪，不该因此耽误峰会进程。”
    “小规模？总理好气魄。”总统冷哼一声：“整个寒国高层和行星防御理事高层差点被这些感染体一锅端，国民不知道死伤多少，在你眼中竟然是小规模？”
    “好好的一场峰会，结果在全世界面前丢了脸，我还不如那个前总统，至少在他任内，没死这么多国民！”
    说到这，他忍不住一拍桌子，怒道：“既然一早就有苗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不提前做好防备？！”
    国务总理讪笑了一下，不再出声，只是眼眸里掠过一丝阴鸷。
    指挥大厅的温度霎时降低了几度。
    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片刻后，一名总统室首席秘书官放下电话，看看总统脸色，踌躇片刻，上前低声道：“总统阁下，神州和扶桑等几个国家的特别防御处高层又打来电话，问是否需要他们介入。”
    “还有，就在恢复通讯这段时间，东亚各国的电话都打爆青瓦台。”
    “连白宫那边也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情况总统先生已经通过驻寒美军知道了大概的情况。”
    听到这话，寒国总统顿觉一阵头痛。
    国务总理在一旁不好出声，手机却在这时在西装内袋震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取出一看，竟是银河集团都敏在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看，先是困惑在眉间拧成结，继而血色从脖颈漫上耳根。
    当他的视线扫到最后一行时，连腮帮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短短数十秒，脸上竟转换了几种表情。
    “那我应该怎么回复？”秘书官低声道。
    寒国总统揉了揉额头，长叹了口气：“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怎么回复，告诉他们，我们大寒民国”
    “大寒民国完全有能力独立应对此次危机！”
    突然，国务总理打断了寒国总统的话，径直走向明显不悦的总统面前，微微鞠躬：“国际援助会玷污太极旗的尊严。”
    总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将是向世界展示我们国力的绝佳机会。”
    “朴总理。”总统脸一沉：“你清楚这句话的分量吗？”
    总理直起腰，道：“当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
    “请您屏退左右。”总理注视着总统，轻声道：“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不迟。”
    半小时后，寒国汉城龙山司令部，总统面向全体国民发表紧急讲话。
    简而言之，就是告知全体国民们，寒国遭遇了一场有预谋的生化袭击，被感染者会狂性大发袭击身边人。
    然后痛斥这是一次卑劣的、蓄谋已久的投毒行动，目的是在行星防御理事会峰会期间制造恐慌，打击寒国的国际声誉。
    但寒国绝不会屈服。
    经过军方与防疫部门的奋战，目前汉城、仁川等重点地区的局势已得到有效控制，感染者已被隔离，关键设施由军队驻守，医疗系统全力运转。
    最后，告知全体国民即日起，寒国进入特别紧急状态，实施以下措施：每晚8点至次日6点实行宵禁，所有学校改为线上授课，军方接管自来水厂与食品供应链检测，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彻查投毒事件。
    同时，总统强硬表示已掌握确凿证据，将很快向国际社会公布真相。
    强调寒国完全有能力独立解决这次危机，不需要外部势力支援。
    这份讲话稿也同步发送给世界主要各国。
    在紧急讲话期间，首都机械化步兵师、52动员步兵师、第3空降特战旅、第2海军陆战师等寒国军队在处理完营中的感染体后，开始出动主力封锁各区域。
    不出众人所料，在现代化武器的绝对火力压制下，感染者的嘶吼声渐渐被炮火轰鸣所淹没，骚乱逐渐在平息。
    官方适时放出了一段精心剪辑的作战纪录片。
    汉城街头，装甲车的履带碾过破碎的玻璃和凝固的血迹，狙击步枪的准星里，一个个扭曲的身影接连倒下。
    在市中心，身着防化服的士兵在浓雾中列队前进，装甲车炮口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配着激昂的交响乐，镜头切换至无人机航拍视角，燃烧弹在废弃商场爆开的瞬间，成片的感染者如麦浪般倒下。
    在医院，士兵手中的火焰喷射器喷吐出长达三十米的火舌，将医院最后一批感染者吞没在橙红色的烈焰中。
    寒国政府雷厉风行的防疫行动赢得了广泛民意支持，这场危机似乎正在转变为展现国家实力的契机。
    社交媒体上，官方发布的作战视频点击量迅速突破十亿次。
    在专业的剪辑中，画面中完美呈现训练有素的军队、高科技武器装备和高效的作战指挥系统，让不少曾质疑寒国应对能力的国际舆论开始转向。
    推特热搜榜上，寒国效率的标签下，各国网友纷纷留言：
    “没想到他们的军事力量这么强大”
    “这种应对速度确实令人佩服”
    “神州一定很羡慕我们大寒民国。”
    “我们毕竟是发达国家，是亚洲之光。”
    总统支持率在短短一周内飙升15个百分点，民调显示87的民众对政府危机处理能力表示满意。
    谁知道这民调数据是怎么统计的，毕竟他们现在还在戒严。
    但，总有办法，不是么。
    国际主流媒体也开始调整论调，《时代》周刊最新一期甚至以寒国特种部队为封面，标题赫然写着：“危机中的国家典范”。
    而针对寒国总统发出的这段紧急讲话，神州外交部表示尊重寒国选择，同时也表示如有需要可以提供派出医疗专家小组进入寒国，还提醒要切实保障好在寒的神州公民安全以及对已经伤亡的神州公民抚恤等工作。
    美利坚国务卿则声称“随时准备提供援助”。
    行星防御理事会新闻部也发出了对寒国的支持和赞赏，同时提醒必须保证因为生化灾害仍然滞留在寒国的各国特别防御处人员的安全。
    寒国欣然接受。
    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前进。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暗地里，其他国家是如何研判就不得而知了，至少神州的舰队已经待命，特别防御处也组建了以黑冰台、神机营、灵务司、内御直为首的紧急小队24小时待命。
    这一待命，就是6天。
    而在6天，大家才发现老御直和澹明的谈话似乎已经持续了很久。

 第403章 以神为奴

    当最后一缕刀光剑影消散在天地之间，整个须臾小世界的战场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秀美的山川此刻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和崩塌的山体。
    几座最高的山峰被拦腰斩断，上半截不知所踪，只留下犬牙交错的断面。
    一条原本蜿蜒流淌的灵溪现在变成了数十个互不相连的湖泊，水面漂浮着被剑气绞碎的草木残骸。
    天空中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空间裂缝，有些还在缓慢愈合，不时迸发出危险的空间乱流。
    地面上的植被几乎被战斗余波清扫一空，只剩下零星几株焦黑的枯树桩倔强地立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偶尔还能看到几缕未熄灭的灵力火焰在废墟间跳动。
    澹明拍了拍有些灰尘的衣袍，笑道：“痛快么？”
    同样有些斑驳尘埃的老御直微笑道：“畅快。”
    “我也是，至少这是我来这个世界后，打得稍微放开一点一次了。”
    “不过”老御直看了看几成废墟的战场，忍不住叹道：“可惜了这方水土。”
    “不用担心，这点程度还不足以让我这小世界造成实质性伤害，很快就能恢复， 再说了，不把动静搞大点，孩子没点活干不好带。”
    “嗯？”老御直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轰隆声。
    回身望去，只见不远处，穿着橙色马甲带着安全帽的小剑灵正指挥着几头体型庞大的土系灵兽在填平沟壑，还拿着持扩音器，扯着嗓子喊：“三号区域注意！先把那个空间裂缝用阵法固定住！对对对，就是那里！”
    “小心点喔，不然晚上烤了你们！”
    见两人的目光都往自己身上招呼，小剑灵一个起跳骑上了一只猪兽，带着小月月朝着澹明两人奔来。
    “嗨嗨嗨！小剑灵建设四局入场，闲杂人等退场，我们要开始搞基建了！”
    “搞基了！”
    “是搞基建！”
    “有什么不同？”
    “不同的地方可大了，哇嘎哩共喔～搞基建呢男女都可以，搞基呢，只能咳咳。”小剑灵正打算满嘴跑火车，见到对面那头上满是黑线的某位剑仙，连忙改口：“我们是基建工程队，要专心把目光前的工作做好。”
    “哦，可什么是搞基？”穿着小一号马甲的小月月敏而好学。
    爹哥说，好孩子就是不懂就要问！
    小月月是好孩子！
    “小孩子不懂，以后你就懂了。”小剑灵直接打断，一脸严肃：“做好我们现在的工作，小月月工程主管！”
    “哦。”
    见小月月不再纠结，小剑灵松了口气，来到两人面前，蹦跶了下来，叉腰道：“总算是打完了，你们知道你们打了多少天吗？”
    “六天啊！六天都没停下来，你看看你们，再看看周围！”
    老御直闻言脸也是一红，拱手道歉道：“一时兴致，所以”
    “你知道六天不洗澡不刷牙不洗脸会多脏吗？！”不给老御直机会，小剑灵一连串跟连珠炮一样喷了出来：“还不按时吃饭，不知道不按时吃饭会得病吗？”
    “还有哦，不洗澡不洗头会&…”
    听着那似乎没完没了的话语，老御直有些呆愣，扭头望向一旁含笑的澹明：“这”
    “她就这样，习惯就好。”澹明笑笑，走了上去，揉了揉小剑灵的脑袋：“是是是，辛苦你了，一会把这里收拾好，我和老御直现在就去洗漱。”
    “工程款晚点结给你。”
    小剑灵嗤了一声，一脸不屑：“什么工程款，又是什么【好孩子必须知道的五十件事】杂志是，就这点破玩意，要什么要，我是圆则的人，是有尊严的人，你这点东西，狗都不…”
    “加stea两款模拟经验。”
    “要！要的就是这工程款。”小剑灵一听眼睛一亮，连忙拍拍胸脯，一脸正色：“放心交给我老板，我们工程队在这一带都很有名声的，不管你是仙尊大战还是两军交战，就是把战场打成粉末了，我们也能帮你恢复原样！”
    “…不是说很有原则？”
    “得看关系，为了你，必要时刻可以变方则。”小剑灵老气横秋拍拍澹明，摇摇头，忽然飚了句粤语:“出来行，最紧要系识得变通，知某？”
    “那你的尊严呢？”
    “和光同尘啊，鸽们，不能为了尊严委屈利益。”小剑灵叹了口气：“这都不懂，难怪你死活升不上去。”
    “…”澹明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放弃挣扎：“那就交给你了，工程总监。”
    “没问题！”
    小剑灵拍拍胸口，然后便拉着懵懂懂小月月奔向远处，又喊来了几只灵兽。
    “工程队进场！”
    “进场！”
    看着老御直有些诧异的目光，澹明收起那副无奈的表情，呵呵一笑：“带孩子是这样的，只要情绪价值给到位就好，其他的不用太在意。”
    “不用管她，我们找个地方洗漱洗漱，虽然用灵力荡涤也行，但总感觉没啥意思。”澹明抬手做邀请状：“这边走。”
    看着远处咋咋呼呼的小剑灵和小月月，老御直似乎想起了什么，眼里掠过一丝回忆，又深深看了一眼，便转身跟了上去。
    “她是你的佩剑？”
    “不，我是她的坐骑。”澹明一本正经。
    “”
    澹明哂然一笑：“也是好友，我能活下来是承了她的情，而她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我。”
    老御直微微颔首，忽然又问：“她身边那位孩童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就是甲五池云炼出来的器灵。”澹明轻声道：“不过，是新生的器灵，原来的那位已经不在了。”
    老御直恍然，便不再出声。
    “对了。”说到这，澹明侧脸打量一下老御直，很是怀疑：“你真的不是仙阶？”
    老御直摇摇头：“若是仙阶，一招一式该有大道规则映和，可你也见到，我的一招一式都是单纯的自身力量。”
    “那就奇了怪了，不是仙阶还有这般力量，有点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啊。”澹明捏了捏下巴：“难不成是我退步了？”
    “这是在点我呢。”老御直笑笑：“前些天跟你说我的事情，虽然说了大半，但关于我体内存在异界灵魂的事却没细说，你能忍到现在才问，也是不错了。”
    澹明摇头：“我虽然好奇，但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过问。”
    “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老御直抬头望向天际：“还记得我给你说的那位圣汗链接到的那个以武为尊的世界么？”
    澹明颔首。
    “我体内的灵魂就是来自那个世界。”
    “是被驱逐追杀时因天大机缘意外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顶峰强者。”
    澹明眉头一皱，没有出声。
    “该怎么说呢。”老御直想了想，道：“那个世界自诞生之初以来，便是一个神明为尊，尘民为奴的世界。”
    “比起你说的中州，还有地球的凡人或者低阶修行者的地位，那儿万族在神明眼中才是真正的蝼蚁，存活只在神明一念之间。”
    “这种情况，持续近百万年，期间不是没有反抗，只是反抗者和所在种族被直接抹除罢了。”
    “直到出了一个人。”
    “正是我体内那道灵魂所在的种族。”
    “原先也是被神明奴役的万族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部落，但数十万年前，这个部落诞生了一个不世天才，不知道从哪获得的机缘，一步步强大起来，最终竟成为了能与神明之中最强者对抗的存在。”
    “于是，那个被推举为初代首领的不世天才带领部落反抗神明，自称族群为【蚩】。”
    “意为：以神为奴。”
    “在初代首领的带领下，万族联合起来击败了那个世界的神明，并建立了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
    “但也因为这样，这个种族遭受了最后一名神明死前发出的最恶毒的诅咒。”
    “【世代沉沦无智，沦为猪猡】”
    “对于丧家之犬的诅咒，他们自然没有放在心上，屠神结束后，继续在初代首领的带领征服一片又一片区域，成为那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
    “正当这个种族如日中天的时候，诅咒应验了。”老御直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澹明，道：“屠神是有代价的。”
    “从第二代开始，这个叫【蚩】的种族出生的孩子力量虽然越来越强大，一个垂髫小儿就能击败当世大能，可一旦度过了幼年期就会逐渐变得疯癫，六亲不认，尤其是面对同族时，只会凭本能行动。”
    “老一辈族民还在时，还勉强能镇压维持，并保证种族的存活，那些被征服种族也不敢随意冒头。”
    “可当最后一名先代族民离世后，这个种族就再也没救。”
    “先不说那些曾经被镇压征服的种族报复，就是他们自己也因为疯癫陷入了内斗，这个曾经屠神的种族很快分崩离析，残存的族民四散，在无主之地苟延残存。”
    “即便这样，他们的环境也没有改善多少。”
    “因为击杀了神明的缘故，他们继承了一部分神明特性，亦或是另一个诅咒，普通种族要是击杀了他们，就能获取他们身上的本源力量，以此增强自己修为。”
    “族群强大之时，无人敢触其怒，可衰落之后，是个人都想分一杯羹。”
    “于是，这些的残存【蚩】族后人便变成了被万族狩猎的对象。”
    “即便后来被一个更为强大更为理智的种族念其曾经拯救过万族的份上给予了一定的保护，却也没能改变什么现状。”
    “到了最后，【蚩】族后人所剩无几，虽然很是奇迹的不再有人疯癫，可族灭已成定局。”
    “为了挽救灭族的命运，他们不得不选择与周边野族联姻结合繁衍，以求留下血脉。”
    澹明听到这，眉头微微蹙起。
    老御直看了一眼澹明，叹了口气：“当最后一个有着纯正血脉【蚩】死去，一个怀有野族和曾经击败神明挽救世界的【蚩】族血脉的全新种族诞生了。”
    “他们自称【幽冥翼神】，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统治者。”
    “他们很强大，具有【蚩】族血脉的他们，即便只有一人，也能轻易击败一支放到哪里都能镇族镇国存在的军团。”
    “他们很狡猾，遗传了野族狡猾阴狠的特性，为夺取胜利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血亲都能利用。”
    “虽然人数少，却给那个世界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但在那个以武力为尊，不屑蝇营狗苟的世界，这样的种族注定不会有生存的土壤，当那个保护他们的大族也放弃了他们后，在万族的联合绞杀下，这些所谓的【幽冥夷神】下场可想而知。”
    “可他们又岂会轻易就范。”
    “为了存活，他们能够舍弃一切，血亲、好友、部属，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能舍弃。”
    “甚至舍弃了自己的躯壳。”
    听到这，澹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老御直笑了笑：“你很聪明。”
    “没错，后期的翼神在生存的压力下，完成了彻底的蜕变和进化，可以通过寄生在别的躯体休养自身，等时机成熟，就能夺取宿主身体以作己用，连带宿主的力量也一并收归。”
    “当然，如果被宿主击败，他的力量也会反哺到宿主身上。”
    “这是一笔风险与收获都很大的交易。”
    “而我体内的那道灵魂，就是那【幽冥翼神】。”
    “我们称之为…”
    “【魄鬼】”

 第404章 傀儡？

    “那些魄鬼在他们原本的世界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然而，虽然被杀得几乎族灭，可他们却总能活下来，甚至更强，能跨越星海。”
    “也不知是天道意志羸弱，亦或是他们寻到了什么大机缘，这些魄鬼竟跨过两界来到我们这个星球。”
    “虽然代价很大，稍有不慎被天道意志捕捉就会灰飞烟灭。”
    “但总有成功的。”
    “比如你身上潜伏的那位？”澹明眉头一挑。
    树荫下，两人相对而坐，老御直捧起一瓶ad钙奶（来自小剑灵与小月月的存粮）嘬了一口，道：“其实，我体内的那位不算是第一个。”
    澹明有些讶异，忍不住打开了一包黄瓜味薯片（来自与某位唐老板合伙摆摊卖淀粉肠的收益）。
    “在此之前，地球曾先后两次有魄鬼降临，而且都流落到了神州，给神州造成了不可磨灭的灾难。”
    “最近的一次，是我尚未出世，而我的指挥使还是孩童时。”
    “一名内御直的队长在巡视神州时被意外寄生。”
    “虽然内御直高层想尽办法，可却都一一失败。”
    “最终魄鬼彻底将他吞噬，并大开杀戒。”
    “为了解决那只魄鬼，内御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一战，第四代指挥使中共有两名指挥使和四名副使战死，堪称内御直建阁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战斗，要知道，即便是在二代指挥使中，也不曾试过一天之内陨落六名指挥使级别的御直。”
    “可想而知，这个魄鬼到底有多强。”
    澹明眉头微微蹙眉，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而我体内这位较之前两位，实力要更强，在离开那个世界前几乎以一人之力掀翻了半个世界，虽然最终还是败于联军并意外穿越。”老御直浅叹了一声：“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在他进入我身体的一瞬，我应该就被吞噬了。”
    “只是我比较走运，他比较不幸，在穿越时空乱流时被天道意志伤了，灵魂撕裂成两半，一半落入我胞妹身体，一半则在我体内，一直沉睡。”
    “直到桃林血夜我被活尸咬了，尸毒发作引得他打了个梦呓，才顺带让我莫名应灵。”
    “此后在桂岭也暴走了一次，也是那一次我的指挥使才确认我的体内竟然有一只魄鬼的存在。”
    澹明闻言迟疑了下：“既然魄鬼的威胁程度这么高，内御直又有前车之鉴，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为什么”
    老御直笑了笑：“其实当时也有很多人是这么想，包括内御直的部分指挥使们。”
    “他们认为，既然魄鬼重伤沉睡，干脆一了百了，正是下手的好时机，虽然连带我也会跟着死去，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我能理解他们，毕竟当年的教训太过惨痛，很多人失去了一辈子的挚友和伴侣。”
    “相比那位队长，我不过是个衙卫，哪怕应灵也只是个普通灵者，而且起步慢，当年那位在内御直大能的帮助下都没能解决掉体内的魄鬼，就凭我这么一个人，哪来的希望。”
    “一个普通灵者换天下太平，即便是我，也认为这个权衡是对的。”
    “但我的指挥使不同意。”说到这个，老御直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缅怀，这是这几天以来从未有过的表情，澹明不禁对那位指挥使的生平有了更好奇的心思。
    看了一眼澹明，老御直笑了笑：“说起我的指挥使，他的性子与你有几分相似。”
    “我？”澹明眉头一挑，我性格这么模版大众化？
    “他在内御直深得大家爱戴，既随和，又是个嗯用今天的话来说便是个逗比”老御直浅笑：“与他认识多年，好像从未有在他脸上见过什么是忧愁，也没见过什么是【指挥使该有的威仪】。”
    “他能跟着我们下河抓鱼，也能拉着我们吃团年饭，能拉着十八寨的乡亲们围在篝火前嘻嘻哈哈，也能因为多几文钱的住宿围着店家问能不能少点方便报账，可面对敌人时又是那般杀伐果断，嗯，确有几分相似。”
    “遇到他，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他不同意其他人的做法，并且以性命担保我一定可以解决掉那只魄鬼，也坚信我能做到前人做不到的事。”
    “呵呵，那个时候，连我都不信自己，他为什么会相信一个才刚刚结识不久的少年？”
    “我问过他，可他只是嘿嘿笑着说内御直不斩无罪之人，也断不会见死不救，救一人和救天下并不冲突，弱者才会做选择，他那么强还要做选择的话，那不是白强了。”
    “他确实没有说谎，被誉为【太白剑仙百年后最强传人】的他如果没有遭遇那场横祸他应该是下一代的殿前使，统率六道御直。”
    说到这，老御直忍不住叹了口气，片刻，才继续开口。
    “不管怎么说，有一个如兄如友的指挥使照顾自己，自己怎么也不能让他失望。”
    “虽然我也没什么底气，唯有拼命修炼而已。”
    “只是虽然我起步晚，但似乎也有几分天赋。”老御直谦逊道：“进步貌似比常人要快些，面对那魄鬼好像逐渐也有了一点底气。”
    “不过仔细想想，我也算幸运，比起从前流落神州的那两位动辄大开杀戒的魄鬼，至少眼前这位还能沟通交流。”
    “沟通交流？”澹明挑了挑眉。
    老御直点点头：“在他苏醒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夺舍我，反倒是跟我的指挥使达成了君子之约，给了我几年追赶的时间。”
    “起初，我以为他是忌惮指挥使的实力，怕落得两败俱伤，后来才明白，真正的魄鬼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他能与我交流，是因为灵魂被撕裂的缘故。”
    “留在我体内的那魄鬼，反而剥离了野族的凶性，恢复了些许本性，而落入我妹妹体内的另一半灵魂，则彻底陷入了沉睡。”
    “后来经历了许多事，在与魄鬼的最后一战中，我侥幸胜了他或许是他早已厌倦了这个世界，无论如何，我最终吞噬了他的一切，记忆、力量、战斗技巧重遇胞妹时，我将她体内的另一半残魂也尽数收回，至此，那魄鬼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踪迹。”
    言毕，老御直看了看自己是掌心，摇了摇头：“因此，我虽未登仙，却已拥有匹敌仙人的力量与寿数，即便身处这灵气枯竭的尘世，于我而言却无甚妨碍，继承了那只魄鬼的全部力量后，纵使不动用本体灵力，这世间也难逢敌手。”
    听完这番话，澹明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老御直这一生倒也够跌宕波折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忍不住笑道：“兜兜转转因缘际会成了人间至强，怕是你自己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人间至强不过虚名，若真能重来”老御直摇了摇头：“我宁愿继续当个小御直，或是做个都衙卫也罢。”
    澹明眉峰一挑：“活腻了？”
    “早就想死了。”老御直咧嘴一笑，毫不遮掩，顿了顿，又望向澹明：“不过遇见你后，倒觉得这人间还有几分意思。”
    澹明也是一笑：“那有空我得多来打扰你一下，免得人间少了个【镇守】。”
    却见老御直摇头：“我并非人族镇守。”
    澹明一愣。
    不等澹明发问，老御直便轻笑道：“人族镇守需有护佑天地万灵之心，方能得天道认可，获授【镇守】之名，虽说是虚名，既不加修为，也不添寿数，却能号令天地万物，与三界六道的镇守平起平坐。”
    “那你不是？所有的条件跟你都很符合喔。”
    老御直目光澄明，坦然道：“我虽镇守昆仑墟，也有护佑百姓之心，但”他顿了顿，道：“我先是神州人，才是人族。”
    澹明恍然。
    “平等护佑天下万民，我自问做不到，不瞒你说，当年自昆仑归来，先是惊讶朱明王朝竟已灭亡三百余载，又见神州破败至此，得知扶桑竟是罪魁祸首，战争年代犯下了罄竹难书的滔天恶行后，盛怒之下，我差点提剑入东京，要当一次人屠。”
    “结果那几位硬拦着我，反复开导”老御直摩挲着茶杯，眼神渐远：“他们说新神州百废待兴，时局尚未平稳，要我分清军国主义分子和被裹挟的平民。”
    “我道我是个粗人，分不清谁好谁坏，只知每一颗子弹每一把刀他们都有份参与制造，只知神州子民大多都是好孩子，安安分分种田生活养家糊口招惹了谁，为何短短百年间却要屡遭劫难，列强欺我神州如鱼肉，那扶桑更是…我只想杀人，不多杀，他们杀了神州多少人，我一比一还回去便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镇守昆仑苦寒，常年轮战外敌，所以戾气变得如此大，那几位见劝不动我，自己身子也熬不住，便又拉来几位老帅轮流劝我。”
    “结果，反倒被我劝了回去，几个老帅涨红了脸在中南海拍着桌子嚷嚷着要率军跟着我跃马入东京，解放扶桑。”
    “还有一位当场赋诗一首以壮军威，只是那诗嗯我虽不懂诗词歌赋，却也嗯”
    “最后见实在没办法，老帅们都快被我策反了，只能搬出那位，硬拉着我去了一趟菊香书屋，给我上了整整三天课，这才慢慢消了那股杀心。”
    “当然，那几位劝我反被劝的老帅一人写了一封检讨，倒是让我很愧疚。”
    “不过一想到那喜欢写诗的老帅又洋洋洒洒写了几首检讨诗跑去菊香书屋找那位点评，想到他一副头疼又不好意思直说的模样，愧疚便又少了几分。”
    “无妄之灾的老元勋们呐。”澹明笑了笑，又道：“不过你也只是消了一半的杀心。”
    “我曾听缉亭说过，你最后还是跑了一趟扶桑，几乎把参与了战乱的灵部都给灭了。”
    “修行不到家，火不能光憋着。”老御直轻挥袖袍：“所以，这个性子自然当不得镇守。”
    “那现在的人族镇守是”
    老御直摇摇头：“如今人族没有镇守，我因镇守昆仑有功，加上勉强算是人族最强者，寿命又足够长，所以被天道授予了【人间行走】一职。”
    “代天伐恶。”
    “哇哦，帅。”澹明竖起了大拇指：“你也配得上这个职。”
    老御直失笑：“你是第一个这样直白评论我的人。”
    “那当上了【人间行走】会不会很大压力，所以偶尔要游戏人间解压什么的？”澹姓记者采访道。
    老御直作为千年老狐狸，哪里不懂，轻声道：“这便是我活腻了的第二原因。”
    澹明闻言敛去笑容，正色起来。
    “我先前与你提过，在你公司的那个叫陈源的小胖子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我本人，你还记得？”见澹明连连点头，老御直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放向远方：“他是傀儡。”
    澹明瞳孔猛地收缩。
    傀儡？！不可能，即便老御直手法通天，也不可能瞒过自己双眼。
    脑海中闪过与源哥朝夕相处的点滴，那人的一言一行，血肉温度，甚至是灵魂的共鸣，都真实得刻骨，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是傀儡？
    即便是在中州大陆最上品的宗门，也做不出这种程度的傀儡。
    这到底

 第405章 梦昙身

    “其实说是傀儡也不对，毕竟他的血肉、经脉、灵络皆与常人无异。”
    “你是仙阶，应该知道一件事。”老御直看向澹明：“仙阶修士，无论是肉身还是魂魄，都会在登仙之时重塑，以承载更强大的力量。”
    “古人称之为【羽化登仙】。”
    “但有些人天资不足，无法自然成仙，便只得另寻他法，比如修炼‘炼炉血祭’之类的邪术，这类手段虽然能强行拔升修为，可一旦失控，便会遭受反噬，轻则境界大跌，重则形神俱灭。”
    “这是此方天地的规则，或许也是诸天万界共通的法则。”
    老御直顿了顿，指尖轻敲桌面，似在斟酌措辞。
    “而我不同。”
    “我吞噬了‘魄鬼’，虽得了他的力量，但肉身与魂魄仍是凡人之躯，而因天地灵气缘故，我并未曾经历仙阶蜕变，就像……”他稍稍沉吟，忽而笑了笑：“就像往陶罐里硬塞进一条江河，罐子终究会裂。”
    “简单来说就是”澹明挑眉：“系统升级了，但内存不足老机型配置跟不上。”
    “差不多。”老御直耸耸肩：“尤其是魂魄。”
    “凡人的神魂，可经不起仙阶之力的长久冲刷。”
    “八百年前，我勉强还能压制那股力量对魂魄的侵蚀。”老御直垂眸，低声道：“可随着岁月渐长，那股力量对我的反噬愈深。”
    “首当其冲便是我的记忆。”他抬起手，虚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时醒来，我以为自己仍是当年那个四道御直，跟着师兄师姐们夜巡，有时睁眼，又恍惚置身城防都衙，对着案卷批红画押……这些错乱的碎片越积越多。”
    “而它们逐渐又影响到了我的性格、我的行为，用现在的话讲，就是疯疯癫癫，嗯跟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一样。”
    “普通老人痴傻了，至多走失街头，或者摔碎几只碗碟，家里人稍微花点心思还是能照看好的。”老御直笑了笑，抬眼望向澹明，瞳孔似有暗流涌动：“可我不一样，作为千年来人族最强者，我若疯癫”
    “人间怕是经不起我的一场‘糊涂’。”
    话音落下，似有一缕清风抚过，满庭花树簌簌低伏。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尝试过无数方法，丹药、阵法、秘术……可惜收效甚微。”
    “到最后，我甚至想过，若实在无解，便将自己永封于昆仑墟，以疯癫姿态等着外敌来犯时战死沙场，一了百了。”
    半晌，老御直浅叹一声：“幸好，妖族的那位【镇守】是我故交，应该说亦师亦友也不为过，当年她曾多次助我，得知我的困境后，更是不顾两族约定，亲自率领妖族大能跨界而来，为我诊治。”
    “最终，在我记忆尚未彻底崩坏前，总算找到了一个办法，”老御直抬起手，一缕幽蓝色的魂火在掌心跃动：“妖族【镇守】请来【掖幽】一族大司梦，以“掖幽梦魂”为引，这是掖幽宫秘传的魂梦之法，取我三滴心头血为媒，以千年’梦’为容器，再集七位妖族大能之力，在满月之夜布下’牵魂引魄阵’。\"
    “她们将我那些即将溃散的记忆碎片，如同串起珍珠般，一一线牵引而出。”
    “当然，过程很痛苦，尤其是分离魂魄，就像生生撕开自己的元神，但如果不这样做，那些暴走的记忆终会将我吞噬。”
    “历时四十九年，终于炼成一具【梦昙身】”
    “这具身躯承载了我三成的记忆与一缕分魂，就像给即将决堤的江河，另辟了一条支流。”
    “为了让这个‘他’能真正作为凡人生活，大司梦用【华胥】之术为他编织了完整的人生轨迹——从出生证明到求学经历，一应俱全，而我那些被分割的记忆，则被永久封存。”
    澹明瞳孔微缩：“所以源哥跟我们说的那些关于童年的记忆”
    “都是虚构。”老御直轻声道：“但喜怒哀乐都是真的，他会为业绩发愁，会因失恋买醉，也会为升职欢呼，为家庭琐事发愁，这些鲜活的人生百态，这些属于人的一生，他会切实体会到。\"
    澹明恍然，可望向老御直的眼神却莫名有些复杂。
    老御直这一生也苦了点。
    “可怜？”老御直似乎感受到了澹明的目光，忽然笑了：“虽然不能真切体会人间烟火气，但有了他的存在，这千年的寂寥虽然难熬却也还能坚持，起码他算是替我丈量过这片土地。”
    “所以，就让他继续普普通通平凡过下去，回去之后也请不要告诉他这件事，他虽因我而生，可却未必欢喜。”
    澹明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忽然又想起什么：“所以说，我和源哥的相遇不是你授意的？”
    老御直摇摇头：“自然不是，自他这世离开御直总阁后我与他便再未相见，下一次见面，怕是要等到他这一世的尽头。”
    “他的上一世也是这般。”
    “与你的相遇，只是巧合，亦或是天意。”
    “自此，我的故事大概算真正讲完了。”老御直站了起来，竟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许久不像今日这么畅快了。”
    说罢，扭头望向一旁的澹明，颔首致意：“多谢。”
    “这就够了，不打算再躲久一会？”澹明起身笑道：“出去之后，你又得担起你的【人间行走】职责了。”
    “偶尔有点假期可以，放长假容易躺平，我一躺平，很多人就要负重前行了。”老御直笑道：“还是早些出去，你这个小世界挺不错的，有机会还得再来叨扰。”
    “说起这个，御直总阁的所在地似乎不是地球上的洞府。”澹明迟疑了下，继续道：“可也不像是仙阶的须臾世界，这我可以了解一下么？”
    “确实不是洞府也不是什么重灵地，你可以将她理解为天道意志的残片，至少之前被你在俪海市抓获的那两只更替兽死前这么说的，但对神州人来说，她还有个更熟悉的名字。”老御直轻声道：
    “山河社稷图。”
    澹明眉头一扬：“那可太熟悉了，不知道多少小说把她设定成神器。”
    “说是神器也不为过，只可惜如今的山河社稷图只剩下残卷，化作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空间碎片。”
    “而最大的一片则是千年前被两位剑仙寻得并开辟成了内御直的根据地。”
    “其余零散的一些碎片则是在各大枢纽隐藏，作为灵务司、转运司或者预阁的驻地。”
    “神州的灵气能比其他国家要充盈，除了那些灵脉和重灵地，山河社稷图的作用不能忽视。”老御直说道：“有人曾经推测，如果能够集齐山河社稷图所有碎片，或许以这神器的能耐能够使得地球再次恢复灵气，最差也能保证不再减弱。”
    “不过也只是推测，况且山河社稷图毁于上古年间，能够寻得这些已是上天眷顾，做人不能太贪心。”老御直手一摊：“就是这样。”
    澹明点点头，很好，又解开了一个谜题。
    望向老御直，顿了顿，忽然挑眉：“确定要出去了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喔。”
    老御直笑了：“国家发了工资，就得对得起这份工资。”
    “你还有工资？！”澹明震惊了：“那一定很高。”
    “大概”
    “算了，你别说，我怕道心破碎。”澹明连忙打断，又朝着远处正干得火热朝天的小剑灵打了招呼，便袖袍一挥，空间相位一阵扭曲，打开了个裂缝。
    “打了好几天，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过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澹明手一伸做邀请状：“走老御直。”
    老御直笑笑，抬步步入光幕之中。
    澹明紧随其后。
    忽然，声音在缓缓愈合的裂缝中传出。
    “对了，一直喊你老御直老御直总感觉不太礼貌，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某位大头虾剑仙与老御直相见快七天了才想起这一趴。
    “嗯名字倒是许久没人喊过，不过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某位看着年轻但实际上已经上千年岁数的【人间行走】如是说。
    “我知道了？我什么时候知道了？嗯啊？！”某剑仙陷入思考，突然脑袋灵光一闪：“陈源？！”
    “差不多，不过还得加个‘小’字。”某老御直提示道。
    “哦哦，陈源小！这名字听着有点怪啊。”
    “是陈小源”
    “开个玩笑呵呵，陈小源”某剑仙咀嚼了几下，咂咂嘴：“感觉听着”
    “不太像人族至强者的名字对么，无妨，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倒是有把名字取得好听霸气的邪修，但被我斩杀时，死状都是一个样，没多大区别。”某位【人间行走】霸气侧漏，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厉害厉害。”
    声音逐渐远去，裂缝逐渐愈合。
    只剩下远处的小月月正大呼小叫着：“哇！这里有个好大的坑！可以养鱼了！”
    “笨蛋！那是要填平的战斗痕迹，不是鱼塘！”小剑灵支了支安全帽看着自己画的工程图神色严肃，跟着空气对话：“这里要扩建好，这里也是，还有这里。”
    却突然听得身后一声巨响传来，扭头望去，只见一头笨拙的土系灵兽不小心踩塌了半边山崖，正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气得小剑灵跳脚：“笨笨笨！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填坑的时候要看准了再踩！”
    一副鸡飞狗跳元气十足的模样。
    此刻的人间，又当是何种景象？

 第406章 火候

    时间：21：47
    地点：寒国，汉城麻浦区时运商业公寓。
    “alpha-2，报告情况。”耳麦里传来队长的声音。
    沙哑而疲惫。
    也难怪，行动从下午一点开始到现在，已经足有9个小时。
    朴下士蹲在四楼走廊拐角，枪管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瞥了一眼脚边那具被爆头的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半边脸已经腐烂，牙齿却异常尖利。
    “4栋2单元清理完毕，确认击毙三只感染体。”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压得很低：“402住户一家三口，全变异了，客厅有挣扎痕迹，应该是妻子先咬的丈夫。”
    “明白，alpha-3，情况如何？”
    耳机里电流杂音滋滋响了几秒，又传来队友金下士的回应：“3栋1单元干净，但5楼有间屋子反锁了，里面有抓门声。”
    “出不来就行，标记黄色，等后续小队处理。”队长的声音插了进来：“beta队在东区发现聚集性感染，我们得加快速度。”
    “收到。”朴下士踢开挡路的碎玻璃，朝楼梯间打了个手势。
    身后两名队员立刻跟上，防毒面具的呼气阀随着急促的呼吸发出“嘶嘶”的声响。
    时间：21:53
    地点：中央广场集群大厦
    寒风卷着碎纸屑掠过空荡荡的游乐设施。
    特别防御处首都特勤707小队队长摘下战术手套，从胸前的防水袋里抽出一张a4大小的蓝色荧光纸，背后的不干胶撕开发出刺啦一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发现未感染区一个。”
    将纸拍在大厦入口的瓷砖墙上，又用力抹平边角，荧光涂料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像一小块凝固的冰，格外醒目。
    顺便抬头看了看大厦里神色戒备又有些畏惧的保安还有看热闹的几个居民，道：“在这一区没有彻底清理完毕之前，不要放人跑出来。”
    “康森哈密达，康森哈密达！”保安连连道谢，又忍不住问道：“可食物这一块怎么办，我们大厦很多居民家里已经没吃的了，自助贩卖机也被清空了。”
    “这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了。”队长耸耸肩：“不过不用担心，你们还在在中心地区，政府的物资会优先派发，不是有电话让你们打么，打过去问问。”
    “打了，但一直占线打不通啊。”保安苦着脸道：“总统明明说了开通了上百条热线，但都试过了。”
    “对啊，不是说现在每天的感染量都在下降了么，又说很多地方都恢复安全了，怎么求助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不会是总统又在骗我们？”
    “哎，大兵，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几个居民忍不住叫嚷：“又说是生化病毒，那投毒的人找到了吗，怎么处理啊？”
    “现在的人类有这种能力研制这种病毒了么，不会是什么外星人入侵故意做的，要是那样按我说就干脆解除武装算了，让他们看到我们人类的善意，大家和平相处嘛。”
    “反正人类不可能斗得过那些外星人的，为什么还要反抗死那么多人。”
    听着越来越无脑的发言，队长忍不住心里感叹了一句人类物种多样性，也不做回答，再次提醒不要外出，否则后果自负后，转身走向隔壁栋。
    “阿西，狗崽子，我可是海军陆战队退役的大尉，你一个后辈这么没礼貌嘛？！”
    “大寒民国真的没救了，之前部队跟着前总统搞政变，现在又跟着现总统装什么，果然军队的军费还是太多了，伙食费就该继续削减！”
    “对，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钱！”
    “不用管他，既然政府不管我们，干脆我们自救，把门打开，我们去找吃的！”
    有人立马起哄起来。
    队长脚步顿了顿，转过神，面无表情对着他们：“门尽管打开，一旦感应器检测到，你们这里会自动从【未感染区】变成【待查区】甚至是【感染区】，根据现行特别规定，我们有权对已经核查为【感染区】的地区居民进行击毙处理。”
    “你敢？！”居民一听怒了。
    “你可以试试。”队长耸耸肩，转身离开：“反正现场核查权在我手上。”
    说罢，懒得理会他们，转身走向隔壁栋。
    看着那士兵离开，几个居民都恨得牙痒痒，可看着门外那小小的一闪一闪泛着蓝光的感应器，左右对望却又都不敢上前，骂了几句，便又纷纷散去，回到自己的房子。
    只是不想跟这些野蛮大兵计较而已，可不是怕了这些人。
    众人心里想着，说服了自己，便心平气和。
    隔壁5栋的墙上已经贴了黄色标记。
    “队长别生气，跟这些人犯不上。”队员边用马克笔在上面补充信息边说道。
    “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队长摇摇头，打开终端检查了一下：“这边确认完了，应该还有一个区，一会”
    “当！”
    正说着，对面陷入黑暗的游乐场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猛地蹲下，枪口瞬间指向声源处。
    队长更是拉下夜视仪，细细凝望。
    只见游乐场上，一架秋千微微晃动着，链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队员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凝神屏息。
    三秒、五秒、十秒---
    “是风。”耳机里传来观察员从对面楼顶的确认：“但7栋天台有情况，建议绕行。”
    “收到！”队长点点头，朝着队员打了个手势，临近的队员纷纷跟上，奔赴下一区。
    时间：22:11
    地点：广藏市场西侧街道。
    金玄宇从侧边阴影里走出来，面罩上溅着几滴发黑的血，手里捏着张红色标记纸。
    “整栋沦陷。”他把红纸“啪”地贴在大门上：“二楼走廊堆了至少二十具尸体会动的那些，不过已经全部解决。”
    “没受伤。”通讯器里传入姜恩惠的声音。
    “就这点反应速度，比阴噬兽要弱多了。”
    边说边腰包里抽出紫外线笔，在红纸上补充：【cster-6，待焚烧】。
    “还是要注意安全，清理完这区就先回基地驻点休息。”
    “收到。”
    特别防御处东区战时基地，大队指挥中心。
    姜恩惠放下通讯器看了看时间，扭头对一旁的裴珠娜道：“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交更。”
    “好的。”裴珠娜看着有些憔悴的大队长，犹豫了下，问道：“您今天还要过去西区那边找那个金泰勋警官么？”
    姜恩惠点点头，将手枪塞进枪套：“他那边最靠近疾控中心，说不定会能有什么新发现。”
    “可现在不是基本都解决了么，目前每日的新增感染体也在下降。”
    “说起来，不得不承认这次分区封控之后，对感染体的清理速度快了很多，而且连伤亡数都比想象中少。”裴珠娜道：“在国际上我们这一次的行动迅速也得到了不少赞誉，这不是很好？”
    “搞得大半个寒国乱成一锅粥，敌人到现在都还没有露脸，我感觉不会那么轻易结束。”姜恩惠给金泰勋发了条信息，便朝着门口走去：“更重要的是，除一开始有发现焦尸，还有那些会变成蠕虫的尸体，后面就再也没发生过类似情况，我不认为敌人是闲着无事故意吸引我们注意。”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关联是我们还没了解到的。”
    “还是看看有什么新情况。”
    非洲，某小国，总统府内。
    电视正播着寒国新闻。
    主持人正严肃地播报：“目前所有感染区标记率接近90，而第一批被标记的【安全区】军方和防疫部门联合确认，连续7天无新增感染体活动迹象。”
    “总统强调，‘国民的牺牲与配合让我们守住了人类文明，世界会感激寒国’，相信在不久后，全国戒严会逐步解除，但戒严解除后，建议民众如无必要仍需避免离开原住地。”
    “针对目前部分民众在生活上遇到的困难，如电力、供水等问题，政府承诺将优先恢复电力、供水及医疗系统，日常生活物资供应基本恢复正常水平，而首批重建预算已通过国会表决。”
    “让我们共同期待，黎明终将到来。”
    “下面是对今日新确认的【感染区】与【非感染区】地点名单公布，请”
    八旗不耐烦地关掉电视，转了转椅子，望向拿着手机疯狂推塔的年轻人，啧啧道：“厨子，你这个什么终焉之种就这？”
    “还不如圣汗当年散布的活尸之毒。”
    “不说攻击力，起码感染速度比你的快，就是在现代社会不禁打又如何，第一波感染就能让他们措手不及，就算后面解决了也损失惨重。”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人没感染多少不说，才7天就被控制，之前还在宫主面前说得那么大声。”
    “哎，这猪队友。”见家被偷了塔被推，厨子叹了口气，放下手机，看着八旗：“我以为你平日只针对犬虎，原来你是看谁都不顺眼啊。”
    “别转移话题，难得让你表现一次，之前还信誓旦旦说得那么厉害，宫主也相信你，要是你没表现好，看怎么收场。”
    “既然是叫终焉之种，一下子就爆发，行星防御理事会不就反应过来了？”厨子呵呵一笑：“想要肉好吃，有时候需要腌制一下。”
    “当然，火候也很重要。”
    “现在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第407章 二次爆发！

    3:00 a，银河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这么冷清的汉城，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会长都敏在摇晃着红酒杯转过身，望着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的国务总理道：“辛苦总理。”
    “都会长，我这么晚过来不是为了听你感叹的。”国务总理虽捧着酒杯，却未沾半口，沉声道：“虽然在那个时候你提醒我下定决心我很感激，寒国政权中枢没有在一瞬崩溃也有你的功劳，但说好的会交出凶手到现在可是一点答复都没有。”
    “总统那边我快压不住了，国民更需要一个交代，新闻已经播出，这事必须有人担责。”
    “凶手我不能交给你。”都敏在摇摇头，国务总理脸色霎时一变。
    “你说什么？！”
    “寒国惹不起他们，但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再打扰寒国。”都俊在注视着寒国法律意义上的二号人物，轻声道：“真相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重要。”
    “不要给我打马虎眼，如果你不将凶手交出来，我就只能将你交出去。”国务总理冷声道：“这场灾祸害死了那么多人，让寒国损失惨重，即便你是银河集团的会长也扛不下来。”
    都敏在注视着总理，忽然问道：“总理，你想当总统么？”
    国务总理一滞，立马斥道：“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虽然你确实是现任总统提名成的总理，但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都敏在缓缓走向国务总理：“听说只是一个过渡，听说总统对于你的上位只是妥协，而他不打算妥协了更重要的是你本来才是”
    “放肆！”国务总理一声怒斥。
    “我们做个交易。”都敏在丝毫不在意总理的怒意，径直道：“一个双赢的交易。”
    国务总理瞳孔一凝，片刻：“什么意思？”
    “凶手我不会给你，并非我有意包庇，而是我清楚他们的能耐，更清楚他们不是寒国能抗衡的存在，这一次的灾难对他们来说只是牛刀小试。”
    “但我会给你政绩，会给你一个在国民面前光辉的形象。”
    “会让这次的灾祸彻底变成你的政治舞台。”
    “如何？”
    国务总理闻言冷笑一声：“轻飘飘几句就想让人入套，会长是不是天真了点。”
    “再说现在各区的感染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得益于处理迅速，总统声望正如日中天，政绩怎么会落在我头上。”
    “这就不用总理操心了，我会处理好。”都敏在笑道：“但事成之后，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国务总理眉头一皱。
    想听，说明心动。
    心动，自然能谈。
    都敏在嘴角微微上扬：“等你的政府上台后，对于这次灾祸的源头不能对准银河集团，我会给你和国民一个满意度答复，其次你需要帮我儿子站台。”
    “你儿子？”国务总理还沉浸在都敏自曝生化源头的震惊中，下一句话却让他更加错愕，“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儿子不是已经”
    “好久不见，总理阁下。”
    突然，一道带着几分轻佻声音自阴暗处响起。
    总理浑身一震，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从暗处缓步走出，嘴角噙着笑，目光却像刀子般钉在他脸上。
    “都东俊？！”总理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人：“你不是得了重病”
    “托福，我恢复了，而且”都东俊缓缓收紧五指，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比以前要更好。”
    “不可能，这到底”总理猛地转向都敏在：“明明报告上说”
    话到一半突然噤声。
    “看来，总理阁下也知道实情。”都敏在淡声道：“而且，知道得似乎比想象中的多。”
    国务总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选择沉默。
    “没关系，能理解，既然对方是你们不愿意招惹的人，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来了。”都敏在轻轻掸了掸衣袖，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到底想干什么？”国务总理下意识后退半步：“现在国家正处于紧急状态，你不能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那国家就可以置身国民安危不顾？”都东俊邪魅一笑：“这样的国家，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
    “总理阁下，请原谅犬子的失态。”都敏在微微欠身，指尖轻敲水晶杯壁：“年轻人总是热血些，但他的爱国之心，与银河集团对国家的忠诚并无二致。”他忽然抬眸，瞳孔闪过冷光：“只不过当有人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时，总该允许我们自卫？既然私下解决不被允许”
    他缓步逼近，红酒在杯中摇曳如血：“那以国家意志之名呢？”
    总理不自觉被逼迫得连连后退，或许自觉被羞辱到，他猛地一摔酒杯：“你今晚的每句话都像在打哑谜！到底想谋划什么？！”
    都敏在忽然轻笑出声：“您会知道的，前提我们双方能互相支持，等一切事了，所有真相都会摆在你面前。”
    说到这，他顿了顿：“就是不知道到时总统阁下你愿不愿意听。”
    总理脸色变幻几次。
    都敏在也不着急，晃了晃酒杯，轻飘飘道：“抉择总是困难的，但机会只有一次，事关您的政治命运和前途得慎重。”
    半晌，国务总理低声道：“不管你要做什么，大寒民国的尊严不容玷污。”
    “绝不能损害大寒民国与神州之间的关系，特别是现在神州特别防御处的署长还在汉城，按照既定安排，三天后他们将作为首批解除监测的外国政要离境，部分在韩神州公民也将搭乘包机回国，这些人你绝对不能动至少不能留下任何让神州起疑的把柄。”
    都敏在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身旁的秘书立即会意，动作优雅地为总理斟满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双手恭敬奉上。
    “朴卡卡曾经说过【男人前进的路上，岂能只有欢笑声，决心要走的路，怎能没有风暴阻止】。”
    “那么，”都敏在轻轻举起自己的酒杯：“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未来的第22任总统阁下。”
    目送总理车队消失在夜色中，都东俊不屑道：“何必跟这种人达成协议，以我现在的力量足够完成复仇。”
    “很多事情最终结果都一样，但选择的方式不同，世人眼中的评价就会截然不同。”都敏在回过头道：“单纯的武力镇压远远不够，必须从身体和精神两个维度彻底瓦解敌人，这才是最有效的征服。”
    “更重要的是，那些救你的人明明有通天手段，却偏要借银河集团的手散播病毒。”都敏在冷声道：“说他们是力有未逮，倒不如想让我们当替罪羊。”
    “我虽然感激他们救了你，但不得不防，神州有句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既要让你复仇，又要洗脱银河集团的嫌疑，还要和下届政府达成默契，这才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我们当不了下棋的人，但也绝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现任总统对我们这些所谓的财阀并不感冒，所以也只能换个人当总统了。”
    说罢，都敏在转过身看着自己儿子道：“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好得很，就是”都东俊舔了舔嘴唇：“欲望有点强。”
    都敏在望向秘书，秘书微微俯身：“已经有三位在少爷寝室等候。”
    “三个怎么够，我要十个，不然会出人命的。”都东俊眼眸满是猩红。
    “是我去安排。”秘书颤抖了一下，便转身快步离开。
    盯着秘书那曼妙的身姿直至消失在转角，都东俊这才收回那贪婪的目光，望向父亲，寒光闪烁：“说起来，感染区都快清理完了，父亲确定计划能成，我真的可以光明正大杀了那个人？”
    说到这，杀意骤然爆发。
    “清理完了？”都敏在俯瞰城市，嘴角勾起冷笑：“按那人的说法，好戏才刚开始。”
    “这次的主角是你，而你的出场时间，到了。”
    霎时间，整座汉城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
    4：30a，汉城江南区警署前线指挥部。
    “守住防线！别让它们突破十字路口！”警监的吼声在无线电里炸响。
    金泰勋死死抵住防暴盾牌，隔着透明盾面能看到三米外那张扭曲的脸，是个穿校服的女生，左臂不自然地反折着，牙齿在盾牌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一瞬间，他闻到了腐肉和铜锈混合的味道。
    “射击！快他妈射击啊！”
    身后的警员颤抖着举起手枪，子弹却打在了路灯杆上。
    女生突然腾空而起，金泰勋只觉得盾牌传来恐怖的冲击力，整个人就被撞飞出去。
    后脑勺磕在柏油路上的瞬间，防爆队形被突破，女生的下巴像蛇类般脱臼张开，直接咬穿了那名警员防弹衣的领口。
    鲜血喷洒在黎明时分。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感染体这么强？！”
    04:52a，仁川港集装箱码头。
    “换弹！换弹！”海军陆战队员背靠货柜嘶吼，弹壳像金色的雨点砸在铁板上。
    他的小队正在溃散，那些穿着工装的码头工人从各个转角涌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无线电突然响起指挥部歇斯底里的声音：“所有单位注意！出现大量无症状感染者，他们会在一瞬间突然变异，而且攻击力和防御力极高，是未知变异体！重复，它们现在会”
    队员没听完就一个翻滚躲开扑来的黑影。
    原本行动迟缓的感染体突然四肢着地，像蜘蛛般窜上货堆。
    一声惨叫传来，他抬头望去，顿时瞳孔充血。
    三米外的前辈被五六个变异体拖进阴影，惨叫持续了整整十秒。
    “西八”他摸向腰间的手雷，却发现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
    低头一看，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道抓痕，皮肤下的血管正泛起诡异的蓝色。
    “你没事？！”几名队友一路狂奔汇合，却在下一刻见到了队员那一瞬泛白的目光。
    接着，
    一声尖锐的嚎叫后，便扑向了队友。
    惨叫和枪声接连响起。
    片刻后，沾满血迹的对讲机沙沙传来指挥部那焦急的声音：“第7海上突击中队，你们情况怎么样？！”
    “回复！第7中队？！”
    无人回应，只有化作感染体的陆战队队员在周边游荡了片刻，辨了一下方向便奔跑起来。
    05:02 a，大邱地铁中央站 。
    特警队长的夜视镜里一片血红。
    四周躺满了感染体
    “b组报告情况！”
    没有回应。
    隧道深处传来啃食声和零星的枪响。
    他的面罩起雾了，这才发现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循声望去，是一名队员在抽搐着解枪套。
    “允浩？”
    年轻人转过来的脸上，瞳孔已经变成浑浊的灰白色。
    特警队长的子弹比思维更快，爆头的同时感到左肩一阵刺痛，允浩的指甲在倒下时划破了他的制服。
    “队长！您流血了！”幸存的女队员惊叫。
    看着血珠滴在战术背心上，突然想起妻子今早发来的信息：【记得想办法带几罐奶粉回来】。
    这个念头让他笑出了声，便又在队员们惊恐的目光中摘下了耳麦。
    “全队撤退。”他把备用弹匣塞给女队员：“这是命令。”
    “大邱地铁站守不住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在总统结束灾区视察，向全世界宣告“疫情可控”的同一时刻，寒国全境骤然爆发第二轮生化感染。
    而这一次，感染体速度更快，攻击性更强。
    驻守各地的警署，特警部队、海军陆战队、特别防御处特勤大队接连溃败。
    连部分投入战斗nest小队也都全军覆没。
    安全区一个接一个沦陷，警报声响彻半岛。
    寒国，再度陷入危险中。
    又或者，真正的危机现在才开始。
    800 a，消息传遍整个世界。
    举世皆惊。
    10:30 a，神州首都，御直总阁。
    秦烈、北宫逸尘、司寇建国三位指挥使静立院前，空气凝重得几乎凝固，身后跟随的几名御直大气也不敢出。
    突然，灵力波动乍现，几位指挥使相视一眼，便纷纷朝前几步迎接。
    一阵相位扭曲，只见一年轻人哦豁一声:“哇，这么大阵仗，客气了客气了。”
    看到澹明出现，秦烈眉头舒缓了些，又立马凝声问道：“小明你这几天去哪了，老御直呢？”
    没等澹明回答，老御直紧随其后，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怎么了？”
    见到老御直的瞬间，几人松了口气，秦烈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御直，寒国出事了。”
    老御直眉头一凝。

 第408章 澹明，你不准去

    “情况有多糟糕？”
    院子中，看着这几日汇集上来的简报，老御直合上材料看了一眼在蹲树根底下看着材料副本的澹明，又抬头看着几人。
    “最糟糕的情况是，我们并不知道有多糟糕。”秦烈也看了一眼澹明，收回目光，沉声道：“在生化事件爆发之初，寒国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加上前期感染体只是稍微比普通人敏捷， 攻击力并不高，在军队的镇压下，没多久就扭转了局面，而寒国总统支持率一路攀升，寒国形象在国际上也难得正面了一次。”
    “眼见这几天感染区在逐渐减少，我们滞留在那边出席这次行星防御理事会的特别防御处署长王伯详和随行团队成员还有一些侨民已经通过监测，包机准备撤离直到昨晚，准确来说是今日凌晨。”
    “毫无征兆，突然二次爆发。”秦烈神色凝重：“不是从某个隔离区泄露，而是同时从汉城、釜山、仁川、大邱的七个主要安全区内部爆发，感染者突变速度远超预期，寒国军队…一触即溃。”
    “美利坚驻军呢？”
    “跑了除了那些跑不掉被放弃的。” 秦烈道：“原本两天前见局势可控，受美国总统命令说要协作防御的航母编队就停在仁川外海，今早得知事态失控后，直接驶离。”
    “说来有趣，明明寒国政府说这次的事可以靠自己，拒绝我国帮忙。”一旁的一道指挥使北宫逸尘手一摊：“结果美国一开口，他们就直接表示欢迎，说【寒美同盟牢不可破】。”
    “连那美驻寒大使都没有离开，说要跟寒国国民站在一起应对这场困难。”
    “现在好了，昨晚突然二次感染爆发，美驻寒大使馆直接沦陷。”
    “而顶住了先头冲击的美军部队在两个小时前开始撤离。”秦烈朝身后御直示意了下，莫等闲立即打开全息图。
    模糊的卫星监测画面里，数架军用运输机正在某基地跑道上滑行，而远处，黑压压的潮水般的尸群正在冲破铁丝网，零星枪火和爆炸伴随浓烟笼罩基地上空。
    “但最新消息显示，没有基地敢接收他们。”
    秦烈说：“关岛拒绝了，琉球拒绝了，连夏威夷都要求全员隔离，完成检测才允许降落，可飞机上并没有检测设备，而即便有又如何能确定检测结果真伪，毕竟现在二次爆发的感染体大多是从安全区跑出来的，所以现在那几架飞机还在太平洋上空兜圈子……说来讽刺，当年他们全球部署的时候，可没想过有一天会无处可去。”
    “所以寒国现在是什么状态？”老御直问道。
    莫等闲立刻点了点终端，全息图切换至汉城。
    老御直双眸微微一凝。
    只见汉城上空盘旋着诡异的灰绿色雾霭，六成城区标着刺目的红叉，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汉江沿岸，数以万计的感染体正形成黑色洪流，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新罗边境方向推进。
    “这是今早六点的影像。”秦烈补充道：“还有部分是流传出来的一些画面。”
    而莫等闲也适时调出更清晰的画面。
    终于看完材料的澹明抬起了头，看了眼手机，抿了抿唇，望向半空中的全息图。
    映入眼帘，某条商业街上，十几个肢体扭曲的感染者正在撕咬军用卡车，其中某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突然脖颈180度扭转，脊椎刺破皮肤化作骨刃。
    某个航站楼内，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突然扑向安检人员。
    而第三段画面则是比较模糊的战场录像，画面里，某个穿着寒国特种部队制服的人影在被咬伤后不到十秒，瞳孔就变成了灰白色，接着，肌肉开始膨胀，骨骼扭曲，最后彻底变成了一头近三米高的怪物，徒手撕开了装甲车的钢板。
    便又是一阵血腥的屠杀。
    “这不是普通的生化病毒。”秦烈轻声道：“感染体的变异方向完全随机，从目前收集到资料画面显示，有些感染体甚至表现出了低阶妖物的特征。”
    “部分战力超过了黑冰台。”
    站在老御直旁的叶知微正仔细记录着，突然平板弹出一条信息，点开一看，顿时神情严肃：“各位领导打断一下，我们邻国刚刚发表最新声明。”
    说罢，轻点平板，全息投影上便切换到邻国新闻发布会的画面。
    几人抬眸望去，只见画面里，人民军元帅金毅成带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背后是密密麻麻的火箭炮阵列，严肃而又庄重道：“综上所述，因为寒国的轻视和政府高层盲目，才会导致造成了如今如此惨烈的后果，才会给半岛带来如此惨重的灾难，寒国必须”
    “因此，我国在此郑重宣告，越过军事分界线哪怕只有一只感染体，炮火将会把寒国从地图上抹去。”
    “这不是警告，是预告！”
    画面切换，伴随功勋主持人激昂的解说，一支支部队开赴边境，一列列军用列车满载坦克装甲车驶向军事分界线。
    而眼尖的北宫逸尘一眼就看到了画面中一闪而过的几队穿着传统新罗服饰的男女。
    扭头望向一旁的四道指挥使司寇建国：“那是”
    “是他们。”司寇建国点点头：“新罗灵部，御天歌。”
    北宫眉头一扬：“果然，连压舱石都出动了，看来形势比想象中要严峻。”
    老御直沉吟片刻，道：“那几位怎么看？”
    “还在研判。”秦烈自然知道老御直指得是谁：“外交渠道正尝试接触寒国高层，但对方仍旧否认事态严重性，拒绝国际介入，盟友除外，不过即便上面最终下了决心，恐怕也是以防护国内优先。”
    “可以理解。”一旁的北宫逸尘接道：“寒国的这次生化危机来得太过突然，到现在源头在哪也没有定论，而我国人口稠密，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在今早8点半，特别防御处总署已经发出命令，八大总局进入一等戒备状态，所有人员取消休假归建。”
    “与此同时，我们灵务司和科技局还有国家疾控中心也在召集各大门派相关负责人组成专家小组随时待命。”
    “这也是继去年俪海市更替兽一案后再次召集他们，不过这次规模或许会更大。”
    “这就是目前的情况。”
    老御直闻言，并未出声，只是无意识地敲打着材料。
    秦烈几人也在一旁候着，耐心等待。
    突然，一声固话铃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向屋内，老御直拍拍衣袍，走进屋内。
    只见案桌上竟摆放着一台红色电话，天知道通讯是如何通过常世进入这方空间的。
    老御直拿起电话：“我是陈小源。”
    “嗯已经知道了嗯明白我会让他们配合好其他方面就辛苦你们了。”
    “最好能够让他们去一趟现场，按寒国的性子怕是不会给到我们样本。”
    “嗯好”
    放下电话，老御直思索片刻，转身走出，望向众人。
    “军委已经下令让东海舰队前往济州岛以南布防，辽东与丹朱接壤关口临时关闭，中部战区会派出重装合成旅前往边境，特别防御处也会派出队伍配合行动，我们内御直这边就由建国负责。”
    司寇建国一愣：“需要我出动么？”
    “去一个指挥使稳定一下人心，同时”老御直颔首道：“新罗方面已经同意内御直进入他们国土前往新罗和寒国边境地区，但人数不能多，你们四道挑八十人，我让灵务司和转运司配合你们，挑选几个小队跟着一起过去就差不多了，再多，他们也会有别的担心。”
    “人数虽然不多，但允许有条件的力量全开，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一旦寒国失控，你们必须保证不会有一只感染体越过38度线，要是邻国被感染，辽东也会有危险。”
    “要意识到两国地缘特殊性，一破俱破，务必守住。”
    “明白。”司寇建国严肃点头：“我一会就去安排。”
    “至于神州境内，让所有驻所御直加强巡视，按章程与当地特别防御处协作，建立预警体系，监灵殿也会配合好，灵气有异常波动他们会及时通知。”
    “同时，一道留守首都，六道留守预阁，二道负责华东、三道负责华南两个经济重心区，那里人口稠密，不容有失，刚好小暖也在华南桂省，让她的御直直接过去汇合就好，西南就让慕容辛苦点，交给五道负责，那里山高林密边境漏洞不少，有他在，我放心。”
    “先把有可能的口子给封起来，剩余的”老御直轻声道：“我来负责。”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应令。
    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我说那我呢？”澹明举起手，又道：“寒国那边滞留的人怎么办？”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老御直。
    老御直淡声道：“寒国既然不同意神州介入，我们也不能强行介入，而且为神州计，那些滞留在寒国的神州同胞也不能贸然接回来。”
    “要遵守规则就必须要有舍弃。”
    秦烈几人闻言一怔，有些不敢置信这是老御直说出来的话。
    似乎对众人目光视若不见，老御直继续道：“既然别国没有求援，那一切应当以本国为重。”
    “澹明，尤其是你。”说到这，他望向澹明，道：“我与你的见面已经结束，本来还想和你多聊聊，但现在事态紧急，怕是没法招待你，如果你想自己留在首都几天也可以，想返回穗城也行，但不要做额外的事。”
    澹明表情倒是很淡然，反倒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等着下文。
    这老小子，又想作甚。

 第409章 你不要想着偷渡啊，千万不要想着偷渡啊！

    “怎么感觉老御直和澹明哥的谈话不是很愉快？”叶知微小心翼翼地看着左右，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大神打架，小鬼后退，免得遭殃。
    秦烈和北宫、司寇几人相视一眼，正要出声。
    却又突然听到老御直道：“我还要提醒你，要是你返回穗城，最好直接乘机返回，免得横生波折，不要突发奇想想要看海，然后一个人飞机转高铁转公交跑到威海去，也不要想着坐什么轮渡出海，威海与寒国济州岛隔海相望，那西南海域最近总有渔船迷航，很是危险。”
    “迷航？”澹明挑眉。
    “嗯。”老御直拿起枯枝在地上随便画了几条潦草的航线：“尤其是凌晨三点，潮水往北偏37度的时候雷达都会失灵几分钟。”
    “如果是灵者贴着海面过去，连监灵殿的殿官都查不出灵气波动，就更别说普通的军事卫星这些寻常监测设备。”
    “而以你的能力，即便是现在就出发，大概率也不会被人发现。”
    “所以你要洁身自好，不要做那些被我们发现的违法犯罪的行为，知道么。”
    一旁的几位指挥使这才明白过来，莫等闲等御直更是像是第一次认识老御直一般，惊得下巴都快合不拢。
    这确定是在警告澹明哥不要乱跑么？！
    北宫更是忍不住偷瞄了一下澹明。
    怎么感觉，这一次见面之后，老御直对澹明更信赖了。
    秦烈突然咳嗽一声，板着脸补充道：“自然不能乱跑，你是特别防御处华南总局的编外队员，身份信息已经录入系统，一旦被人认出，将来是要发生国际纠纷的。”
    “除非，别人认不出你。”司寇也忍不住凑合进来：“但还是老御直那句话，不要冒险做违法犯罪的事。”
    “嘿，你们真是”北宫逸尘差点没忍住要吐槽，但还是认真看着澹明道：“澹明是，我是一道指挥使北宫逸尘，初次见面，对于你的一切，他们信任你，但我持保留态度，所以在你离开首都前我都会盯着你。”
    “盯着你上飞机。”
    “只盯到上飞机，上了飞机就不管了是。”一旁的叶知微撇撇嘴，这群老狐狸，都自己人还装。
    听着一群神州高手在认真严肃地叮嘱警告自己【不要乱跑】，澹明忍不住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会不会有点刻意了？”
    “安全的事要天天提，日日提，时刻提，这不是刻意。”老御直一脸正色：“就是我们内部也要定期召开整风会，你虽是编外队员，不属于内御直编制，但我应该也能替颜宗之那小子提醒一下他的下属，而且”
    秦烈干咳两声：“老御直，有些过了。”
    “嗯好，就这样。”老御直脸不红，心不跳：“还有问题么，没有问题就小烈送送你，我这边得开始忙了。”
    “没有没有，老御直的教导非常振聋发聩，我不打算留在首都了，要回去好好学习您的教导，最好现在就出发。”编外队员澹明连连道。
    “那就好，小伙子，返程要注意安全，我知道你和小烈是朋友，有空也可以多通信。”老御直起身看着澹明道：“下次见面不会太遥远。”
    “那是自然。”澹明连连点头：“等我回信。”
    两人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咚—！”
    钟声自御直总阁山巅荡开，声浪如潮，层层叠叠漫过整座山脉。
    檐角铜铃无风自响，惊起满山飞鸟。
    “怎么了？”红墙下，一御直抬头听着山外传来的钟声，有些挠头：“这也没到饭点啊。”
    “闭嘴！”同行的同伴凝神细听，突然眉头一皱：“这是”
    下一瞬，只见“簌簌”声起，抬眸望去，顿时瞳孔一震。
    数十道身影自殿宇廊柱间掠出，青衣白袍翻飞如云，腰间玉牌碰撞清响不绝。
    与此同时，传令声音响彻寰宇。
    “御直阁令！各道集合！”
    “一道护首都，坐镇中枢！”
    “二道赴华东，严守海防！”
    “三道下岭南，协防边境！”
    “四道即赴新罗”
    一队队御直在中央广场集结，
    峨冠博带的转运司员神色凝重奔向各自所属队伍。
    灵务司的司员在各自队长带领下挎着医箱神色匆匆往广场走去。
    “这么大阵仗。”看着从身边掠过的青衣白袍，澹明忍不住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结局了。”
    秦烈倒是听不懂，但也习惯了澹明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话，道：“如果只是普通阴噬兽入侵，或许还不用这么劳师动众，但寒国这次的生化危机事件太过蹊跷，怕是有某后黑手，我们必须防范于未然，在慎重也是应该的。”
    澹明眉头一挑：“看来你们心里有了怀疑对象。”
    “草原蜃楼刚刚结束，寒国就爆发了这么一起灾情，从初期特征看，看着很像”
    “很像千年前肆虐神州的活尸之毒？”澹明接过话：“是有点巧，巧合得有些让人都不敢相信是他们。”
    “你”秦烈讶异了一下，但眉心很快便舒展：“老御直果然什么都跟你说了。”
    “朋友嘛。”澹明笑道，又看见一名青衣白袍自天空掠过，道：“如果真是他们，就真的不是一个恶性可以形容了。”
    “内御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着【救世】旗号残害众生的人。”秦烈脸上有些冷意。
    “放心，不管是不是他们，这责任都要有人承担。”澹明转过身道：“既然烈姐你有要务在身，就不用送了，我先回去。”
    秦烈脚步一顿，认真看了看澹明，点点头：“欠你的那顿饭，下次补上。”
    “还有注意安全。”
    澹明眉头一扬，笑道：“你也是。”
    半小时后，威海某海滩。
    正值初夏时节，金色的沙滩上挤满了嬉戏的游人。
    孩童们追逐着浪花，银铃般的笑声随着海风飘荡。
    情侣们手牵着手，在浅滩处留下一串串相依的脚印。
    遮阳伞如花朵般点缀在沙滩上，小贩推着冰车叫卖着清凉的西瓜和冰棍。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游艇划出白色的浪痕，更远些还能看见渔船缓缓驶过。
    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的甜香和烤鱿鱼的烟火气，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流行歌曲。
    救生员站在高台上，时不时吹响哨子提醒玩得太远的游客。
    一切都洋溢着夏日海滨特有的生机与活力。
    澹明站在沙滩上，不由得感叹，一水两地，迥然不同。
    虽然寒国沦陷的惨剧正在上演，但毕竟隔着茫茫大海，神州的百姓们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
    晨练的大爷照样在公园里打着太极，上班族依旧挤着早高峰的地铁，学生们还在为每日作业发愁，顶多茶余饭后，把寒国的新闻当下饭的谈资罢了。
    倒也正常，地球另一端反倒要更极端一些，某些网民每日正对着从寒国传回来的画面大呼小叫，把这场人间惨剧当成了一场真人秀。
    社交媒体上，丧尸生存指南的话题被刷上了热搜，评论区里充斥着各种不着调的“攻略”：
    “建议用火焰喷射器，视觉效果满分！”
    “我已经囤了三箱泡面，就等丧尸围城了！”
    更可笑的是，一些网红晒出满屋子的“装备”，从棒球棍到spy用的武士刀，配文是：“下周飞寒国打丧尸，求组队！”
    他们根本不在乎画面里那些扭曲的身影曾是活生生的人，也不关心寒国民众正在经历怎样的绝望。
    这场灾难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可以肆意狂欢的末日主题派对。
    看了看周围，澹明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还是早些结束为好，人族还是要团结。
    哪怕刻意控制速度，不过两分钟，澹明已经御风而立，俯瞰寒国汉城。
    眉头皱了皱，随手一挥，裂缝展开。
    人还没至，就听到了小剑灵咋咋呼呼的声音传出。
    “天了噜，澹明你居然主动唤我出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嘛，看本帝君”小剑灵踢着腿得意洋洋走出，脑袋上带着的安全帽还没脱下，看来小世界的工程没那么快结束。
    才刚把话说了一半，后面半句就生生吞了下去。
    小剑灵一脸严肃，俯视汉城：“有股很难闻的味道，人族又作什么妖了？”
    “如你所见，生化危机。”澹明手一摊：“弄得乌烟瘴气。”
    “看着规模好像还不小，这个国家的人族有些顶不住了。”小剑灵凝神细看，片刻后收回目光，望向澹明：“让我出来是要做什么？”
    “你的灵力恢复了多少？”澹明问道。
    “早恢复了。”小剑灵又望向下方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了，再来一次【出巡】没有问题。”
    “那就好，不能让这些邪祟肆虐太久。”澹明转过身正要说什么，却见小剑灵似乎发现了什么，两根眉毛挤在一起。
    “怎么了？”
    “恶心的玩意。”小剑灵再三确认这片人族国土，扭头冷声道：“这个国家的人族已经被全部感染了。”
    澹明瞳孔骤然收缩。

 第410章 耗材而已

    “你确定？”澹明眉头紧皱：“这不是开玩笑。”
    “下方分明还有不少人族。”
    芷晴的留言才过去没几小时，即便寒国部队再拉胯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正事上我从不与你玩笑。”小剑灵罕见地没有斗嘴，一脸凝重：“我知道你是打算以帝君之威肃清理盘踞在这的恶心玩意，就像是我们之前在扶桑那次一样。”
    “但你也知道，帝君威压一旦释放，便会无差别碾碎所有沾染邪祟的生灵，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而是帝君带有的一丝【神性】。”
    “如今下方人族已经全部感染了那邪祟之气，区别只在于变异与否。”
    “也就是说，一旦我出手，寒国境内的所有人族，不论现在状态如何，都会死。”
    澹明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
    五千万人
    好手段。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灵蕴流转。
    “冷静！我话还没说完！”见澹明周身灵力翻涌，小剑灵急忙拽住他的衣袖，小手指向汉城上空那翻腾的灰绿色雾霭：“看见那些浊气没有？它们早已污染了这片天地的灵气，你要是强行施展大范围术法，或是释放仙阶威压”
    小剑灵的声音陡然严肃：“灵力的震荡会瞬间激活浊气，那些体内蕴含病毒却未变异的普通人，立时就会被侵蚀成新的感染体。”
    说着，立马踮起脚尖，用力拍了拍澹明绷紧的手臂：“你这哪是救人？分明是在催命，不气不气~”
    见澹明仍阴沉着脸，小剑灵连连挥着小手煽风：“快快快，冷静点冷静点，知道你想救人，要沉住气呀，都活了几百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要救人，就得先静心。”
    说完，蹦跶了一下，指尖凝出一缕清心咒文，轻轻点在澹明眉心：“你可是剑仙澹明，经历了多少事，怎么逆鳞一碰就着，你以后别叫剑仙澹明了，你叫人仙澹明。”
    澹明稍稍吐纳，将翻涌的灵力缓缓平复。
    他神色凝重，不再与小剑灵斗嘴：“这么说，既不能请你出手，我也不能直接施展大范围清剿之术？”
    “除非你想亲手送他们上路。”见坐骑平复，小剑灵松了口气，听到澹明问题又无奈地摊开小手：“眼下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找到浊气源头，只有从根源入手，后续才有转机。”
    空气中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远处汉城传来的隐约哀嚎在风中飘荡，澹明极目眺望，重新投向那座被灰绿色雾霭笼罩的城池：“看来，下去一趟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突然泛起清蒙微光。
    待光华散去，已化作寻常寒国青年的模样，黑色冲锋衣，利落短发，连眉眼间的锋芒都收敛殆尽。
    “等我消息。”留下这句话，他的身影如烟般消散，只余几缕灵韵在原地打着旋儿。
    小剑灵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外表不符的忧色：“这次，怕是没那么简单啊”
    忽然猛地想起什么，目瞪口呆，手一摊，抖了抖：“我还没上车喔！”
    “喂！我还没上车啊！”
    “放我回须臾世界！”
    与此同时，非洲，某小国。
    “怎么样，今天有没有被震撼到。”
    厨子很是得意坐在转椅上看着新闻播报，连平日最爱的游戏都没有打：“什么军队在我的终焉之种面前都是笑话。”
    “不过只是病毒苏醒前的热身运动罢了，他们倒以为自己能解决一切。”
    “人类啊，还是太过轻视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一想到救世就是为了这些人，我连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八旗难得没有反驳，反倒是很认同：“蠢人总是杀不完的，就是不知道等我们掌控世界之后，会不会有所改变。”
    “不过只是这样还不够，虽然军队勉强对付不了，但如果那些灵者插手，怕也不是那么乐观，毕竟你可是答应了圣汗要拖住神州乃至世界的目光半年的。”
    “这只是第二阶段，还早着呢。”厨子倒是一点不慌：“不过即便神州现在插手，也不可能三个月内勘定。”
    “而且寒国有了这么一遭，他们不也得防着自己的国土不要出问题，精力不会全部放在寒国上，不仅仅是神州，世界各国估计都被吓到。”厨子很是得意：“要不是宫主急着要动手，再等个一两年，我有能力向全世界投放，到时候顺我天道众者生，逆我天道众者死。”
    “那比现在这样一个个发展据点可是要轻松多了。”
    “既然说起这个，我也不得不提醒你。”八旗说道：“你也知道是谁让宫主不得已提前发动，如果这次那个人又插手了，不，应该说他肯定会插手，以他的能力要解决不是什么难事，还记得【百鬼夜行】是怎么被清除的么？”
    “这点你可有预料到。”
    “当然，厨子的手艺是会照顾到每一个食客，自然不会忘了那么重要的一位宾客。”厨子稳坐钓鱼台，笑道：“我巴不得他会出手，现在寒国布满终焉之种，他最好就无脑出手一波清，到时候他的敌人可不止是天道众。”
    八旗眉头一皱：“难道，你的终焉之种还留有后手？”
    “厨子的菜谱永远不会缺少一道独门秘制。”厨子嘿嘿一笑：“倒是希望他能莽一波。”
    “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知道的。”
    见厨子打哑谜，八旗也不惯着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耳朵就要提溜起来。
    “啊痛痛痛痛，我错了，立马说立马说，快松手快松手！”厨子连忙求饶。
    八旗这才冷哼一声松开手。
    厨子揉着耳朵，这才将终焉之种的效果全盘托出。
    “所以我没说错，优势在我。”厨子揉着发红的耳朵嘿嘿道。
    八旗被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长长舒了口气，看着满脸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少年道：“厨子，你确实是个屠夫。”
    “厨师屠夫某种程度上不分家的。”厨子倒是不介意。
    “你不怕犬虎会找你麻烦？”
    “他，算了，除了宫主，我谁都不放在眼里”见八旗脸色不善，厨子连忙补充：“当然八旗你也是。”
    “再说，虽然我是很想那个叫澹明的能这么做，但从这一年多与他的交锋来看，不像是误打误撞，倒像是故意为之，这么聪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个中蹊跷，不会贸然行动，所以我的设想不会成功，不过确实也能阻止他。”
    八旗沉默片刻，问道：“你的终焉之种，有解药么？”
    “常理来说应该是要有的，可时间不是不够么。”厨子摊摊手。
    “解药难不难配置，有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被破获配方然后研制出针对性的疫苗？”八旗问道。
    “不可能。”厨子摇摇头，信心十足：“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我还精通药理，就算是神州那个灵务司司帅也没有这个能力，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说到这，他看了看时间：“哎呦，不说了不说了，又到时候备菜了，你要留下来吃饭么？”
    “我虽然不喜欢犬虎，但他的有些话挺对的，你做的饭，狗都不吃。”八旗敬谢不敏。
    “你不吃啊，那只能给东南亚那边尝尝的了，嗯，算算时间应该快吃上了。”厨子啧啧道：“不知道神州会不会很惊喜。”
    八旗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沉：“你敢违背宫主令？”
    “哪能是违背，这叫做发挥主观能动性，既然要牵制神州当然是要方方面面都照看到，别的地方暂时没有力量深入，但东南亚可是我们在亚洲的大本营，做点手脚还是可以的。”。
    见八旗一副阴沉的模样，厨子笑呵呵解释道：“不用担心，这次投放的是没有感染性和传播性的耗材。”
    “没有感染和传播性？”八旗一愣，压低声音：“那有什么用？”
    “骚扰一下神州，顺便误导一下他们的研究方向咯。”厨子漫不经心道：“虽然没有感染性，但实力可不低，普通黑冰台在他们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是遇上御直也有一战之力，要是配合得当，虽然力量比不上c级兽，但禁不住数量多，届时甚至未必不能袭杀御直。”
    八旗瞳孔一震，正想说什么，却被少年打断：“只是一些残次品，用光了就没有，我也复刻不出来，成本太高，我们负担不起，更别说搞什么大军队，最重要的是那东西敌我不分，没什么用，我是见耗费了那么多材料，直接销毁有些麻烦，就干脆丢到东南亚和神州的边境线上去，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222 p，安南与神州边境线。
    枪声撕裂了丛林的寂静。
    “妈的，这玩意儿根本打不死！”
    安南士兵怒吼着扣动扳机，子弹贯穿一具感染体的头颅，却只让它踉跄了一下。
    那怪物扭曲的肢体猛然加速，骨刃般的指爪横扫，鲜血顿时泼洒在灌木丛上。
    “撤退！全员撤退！”
    命令刚下，领队的对讲机里就传来凄厉惨叫：“他们突破a3区了！请求支—\"
    通讯戛然而止。
    防线已然崩溃。
    上百具感染体如黑色潮水般涌过边境线，它们的速度远超常人，肌肉虬结的躯体硬生生撞断碗口粗的树干。
    一个营的兵力，连同随行的三名修行者，在短短两分钟内被屠戮殆尽。
    无一人生还，无一具完整的人类遗体。
    感染体越过国境线，进入神州。
    十五分钟后，华南总局桂省特别防御处派出的先头部队赶到边境山林率先交火，但仅仅七分钟，便伤亡过半。
    连同协同作战的两支黑冰台也有三人阵亡五人受伤，基本丧失作战能力。
    两名黑冰台队长一跃而起，刀芒如练，合力斩落一具感染体的头颅，可来不及松口气，却见可更多的怪物从林间窜出，而且更强！
    防线似乎即将被突破。
    “噗呲！”再度将一具感染体斩杀。
    可作战服已被血浸透，脚下堆积着具感染体残骸，可远处，更多的变异体正翻越山脊。
    还有十数只正围着他们虎视眈眈，缓缓逼近。
    “阴公咯，好像拦不住。”特十六小队队长喘了口气和特十九小队队长并肩靠拢：“今天可能要去见阿公了，真系衰过塘角鱼。”
    “死无所谓，但不能让这群东西越过边境线，山下就是个小镇，没有任何防护能力。”十九小队队长吐了口血沫：“支援什么时候到？”
    “至少还要十分钟。”
    “那么久？！”
    “因为我们接战才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被击溃，求援也才发出了三分钟。”十六小队队长喘了口气：“真丢假。”
    “那还是太慢，按我说我靠，这什么玩意。”十九队长正要吐槽什么却被眼前一幕呆滞。
    抬眼望去，只见刚刚杀死的几具感染体又爬了起来，身上的刀伤已经痊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看来是不砍头死不掉”十六小队队长眉头紧锁，因为脱力而颤抖的双手举起了大刀：“死也拉一个走！”
    下一刻，一声震慑山林的吼叫过后，数十具感染体咆哮着奔向两人，其余的则开始准备收割残余神机营。
    而更多的已经越过山林，往山下奔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磅礴的威压降临。
    “轰！！！！”
    刹那间，整片山林的气温骤降，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那些狂奔的感染体突然僵在原地，体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厚重冰霜，它们的肌肉、骨骼、甚至沸腾的黑色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极寒凝固。
    下一秒，
    “砰！砰！砰！”
    一连串清脆的爆裂声炸响，上百只感染体如同冰雕般同时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晶莹的冰晶混合着猩红的冰渣，在树荫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簌簌洒落一地。
    地面“咔嚓咔嚓”地结出薄薄的冰层，周围的草木瞬间挂满白霜，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呵出的白雾在半空就凝结成细小的冰粉。
    “这到底”十六小队队长眉毛上结满冰晶，声音发颤：“是支援来了么？”
    “你们的支援还在路上。”一道带着些御姐音却又冰冷的女声响起：“不过你们走运，刚好遇上我。”
    “你的队友们应该还能捡回一条命。”
    两人猛然回头，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赤脚苗疆少女。
    她蹲在地上为伤员包扎，腕间的银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带着悲悯的神色。
    从伤员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来看，她似乎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好一会儿，但这怎么可能？时间对不上啊。
    “您是十八寨圣女？！”十六队长瞳孔一震，认出来人装束：“是您救了我们！”
    没等女孩回应，便听到女孩身后又响起了方才那道声音。
    “圣女不懂术法只会医术，怎么救你们。”
    两人一怔，只见在女孩身后，一个身高足足有一米五的青衣白袍小萝莉神色冰冷缓步走出。
    她每一步落下，地面就绽开一圈冰纹，又在转瞬间消失。
    两人又是一怔：“青衣白袍御直？”
    “士兵，按照规矩，应该先报告你们的身份。”小萝莉冷声道，声音清冽如冰泉相击。
    “是！”十六队长条件反射般立正：“黑冰台特十六小队队长洪藤蔓！”
    “特十九小队队长汪潭！”
    小萝莉微微颔首，环顾四周：“士兵，汇报情况。”
    “在汇报情况之前，也请您告知我们您的身份。”洪藤蔓迟疑了一下，又连忙解释：“不是故意为难，是纪律如此。”
    小萝莉倒也没有生气，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块感染体血肉，顺手袖袍一挥，一枚玉牌破空而至。
    洪藤蔓伸手去接，却在触碰的瞬间闷哼一声，手掌竟被冻得发麻。
    他凝神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玉牌上五个冰雕般的字迹森寒刺骨，上书
    【三道·江水暖】

 第411章 师妹下山

    特别防御处总署，信息大厅。
    “报告！华南总局紧急通报：30分钟前，135具感染体突破桂省-安南边境线，现已被我方全数歼灭！”
    “伤亡情况如何？”值班军官皱眉道：“有没有人受到感染。”
    “先头接敌的一支神机营中队、黑冰台两小队伤亡过半，暂未发现感染迹象，医疗组和生化应急组已紧急驰援，现场数据实时上传至作战终端！”
    军官快速扫过战报，紧绷的神色稍缓：“幸好，江指挥使和十八寨圣女刚好经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没想到连安南也出现了感染体，居然能给黑冰台造成那么大伤亡……局势正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政委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虽然我们特别防御处和内御直已经介入，武警和子弟兵也会全线戒严，但这次生化灾害的传染性……恐怕比阴噬兽在俪海那次更危险，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军官沉默片刻，缓缓道：“尽人事，听天命。”
    神穗城，某小区。
    刚刚交更的黑冰台特四小队齐聚屋内。
    洛瑶紧盯着紧闭的房门，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常书桓更是急的在门前来回踱步。
    看得一旁的齐宣忍不住扔了个苹果过去：“别晃来晃去了，晃得我眼花，就不能坐着。”
    “这不是紧张么。”常书桓接过苹果，挠挠头，又忍不住望向紧闭的房门：“都那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出来，不是说只是个很简单的手术么？”
    周末休息的唐门掌固蹲在茶几前剥着葡萄，倒是很淡定：“放心，月颜很厉害的，她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可能手术就是复杂了些，但难度不大。”
    “这么信她”常书桓忽然压低声音：“她的医术在扶桑很出名么？”。
    “那我就不清楚了，之前在扶桑没聊到这块，不过澹明哥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唐初逸理所当然，顺便递出一颗葡萄给齐宣：“来点？”
    “感情你是相信澹明哥啊。”
    “不然呢，难道你们不信？”唐初逸理所当然20。
    “自然是相信的。”洛瑶轻声道，又望向房门：“只是还是会担心。”
    “月颜连你的混意绫都能复原，她也说了缉亭的问题不大，所以安啦。”见齐宣不要，唐初逸随手把葡萄抛进口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随意滑动着，突然眉峰一挑：“哇，澹明哥回消息了！”
    “什么？！”几人一愣，纷纷围上来：“他说什么了，是要回来了么？”
    “哦倒也没说回来，就说可能还得晚几天，让我们别担心，又说没猜错的话他师妹应该在给缉亭治疗，等她结束后，让她回一下消息。”唐初逸放下手机：“就这样。”
    “还得晚几天回来，首都有那么好玩么？”齐宣挠挠头。
    “寒国出了那么一大件事，以澹明哥的性子，不会看着不管，又或许是上面请他出面帮忙。”洛瑶推测道。
    “又是澹明哥，不至于，会不会太忙了点，好像自从过完年到现在澹明哥就没停过。”常书桓吐槽道：“就是再有能耐的人也经不住这样奔波。”
    “说不定是澹明哥自己喜欢呢。”齐宣倒是有不同见解：“而且”
    正要说什么，却听得大门打开，全副武装的齐林走了进来，看着几人神色严肃：“有任务。”
    “任务？现在？”齐宣一愣：“我们不是半小时前才下更么？”
    “桂省那边边境线有感染体出现。”齐林沉声道。
    几人脸色一变。
    “居然蔓延到这了？”常书桓瞳孔微缩，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寒国和东南亚不是隔挺远么？”
    洛瑶深深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传出动静的房门，起身：“特四小队，集合。”
    齐宣和常书桓对视一眼，立即起身：“收到！”
    经过唐初逸身边时，洛瑶脚步微顿：“有消息，记得通知我。”
    唐初逸连连点头，又叮嘱：“要注意安全。”
    “放心。”
    不多时，一辆黑色suv驶离小区，消失在视野里。
    正回过身，却听得房门一声动静。
    “都走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么戏剧性？！”唐初逸猛地转身，眼中闪过惊喜，快步上前：“月颜，缉亭他哎？怎么睡着了？”
    看着被淡蓝色结界笼罩的缉亭，这位唐门掌固困惑地挠了挠头：“这是失败了？”
    月颜摇摇头：“重新导灵入体，需要点时间罢了。”
    “那就是成功了，厉害啊月颜！”唐初逸一脸崇拜：“澹明哥没做到的事你都能做到！”
    月颜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认真道：“师兄只是不敢冒险，但如果真要解决，也是有办法的。”
    “那倒是那倒是。”唐初逸连连点头一点也不怀疑，又想起什么，连忙提醒：“对了，澹明哥刚刚给我发了信息，说让你看看手机，有留言给你。”
    “师兄？”月颜微怔：“他与那位神州老御直聊完了？”
    “应该是”唐初逸下意识应道，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他不是说去旅游吗？老御直又是谁？”
    忍不住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怎么感觉我错过了好多剧情。”
    知道师兄和眼前这位唐门掌固关系好，月颜也不想让她误会，正欲解释，却听得唐初逸一锤掌，恍然大悟：“哦，一定又是什么紧急任务，保密原则，我懂我懂。”
    倒是省得解释。
    不过月颜还是轻声道：“我也是刚到穗城时偶然得知，或许是师兄以为我会告诉你。”
    “没事没事，都是小事，特别防御处有纪律的，有时候我自己接一些小任务也没有跟他说，就说要请假休息。”某唐门掌固一脸了然，表示规矩都懂。
    完全可以自我消化，一点都不内耗也不会乱猜。
    真是个懂事又美丽大方可爱的女孩-来自唐门掌柜的内心独白。
    “那你快看看消息！”唐初逸又忍不住催促，眼睛亮晶晶的：“虽说你不是神州特别防御处的人，但你在扶桑地位那么高，医术又那么好，说不定有什么需要两国协作的重要任务呢！可别耽误了正事。”
    望着眼前这个心思澄澈的女孩，月颜清冷的面容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她轻轻点头，从袖中取出手机。
    唐初逸很识趣地转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边絮叨：“忙了一上午饿了？我啊做饭只会泡面加卤蛋，实在拿不出手，就让冼不贤送了点吃的过来。”
    她打开保温食盒，香气顿时溢满房间：“特意给你和缉亭留的，虽然宣宣她们也没怎么动筷子我这就去热一热。”
    “谢谢。”月颜的声音轻若落雪。
    “哎呦，不客气的！”女孩头也不回在厨房忙活起来。
    再看了一眼女孩，月颜垂眸点开手机，锁屏上师兄的未读消息赫然显示着刺目的“13”。
    点开一看，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转身看着在厨房那个忙碌的身影，她迟疑了一瞬，道：“初逸，我可能要走了。”
    “啊？现在吗？”唐初逸猛地转身，手里还捧着那盒准备加热的古法烧鹅：“你忙活了一上午还没吃东西呢。”
    “不吃饭会得病喔。”
    月颜一怔，忽然摇摇头：“师兄确实有任务交代我，有点急，就不吃了。”
    “那怎么行，任务再忙也得吃饭呐要不这样，实在不行，你带在路上吃。”唐初逸三下五除二将烧鹅打包，从厨房跑出来不由分说塞进月颜怀中：“嗯虽然没加热，但你是灵者这点应该难不倒你，还是要按时吃饭的，澹明哥平日上班一到点就立马吃饭的。”
    看着女孩一副絮絮叨叨的模样，月颜脸上的线条愈发柔和。
    这女孩，难怪师兄这么照顾她。
    看了看怀中吃食，道：“其实路上我也可以买吃的。”
    “是是哦。”唐初逸挠挠头，反应过来，又大咧咧挥挥手：“外面的东西都是预制菜，不好吃又没营养，冼不贤的农家菜不一样，每天现做，带着带着。”
    说着说着便开始动手赶人：“既然澹明哥有任务让你帮忙就赶紧过去，他可是很少让人帮忙的，别耽误功夫了 。”
    月颜见状也不再拒绝，转身离开。
    开门时却突然停住脚步。
    唐初逸很是好奇：“怎么啦，漏东西了？”
    月颜顿了片刻，回过身道：“之前不是说要将我拉进那你们那个什么姐妹群？”
    “嗯？”唐初逸眨眨眼。
    然后呢？
    “拉。”月颜轻声道，然后转身离开。
    “但群名要改成【月颜的三宫六院】。”
    话音落下，便消失在转角，只留下呆呆的唐初逸。
    半晌，唐初逸眼睛忽然放大，继而发亮。
    “欸！！！！”
    御直总阁，小院子。
    “老御直，澹明哥已经离开威海，然后我们失去了他的踪迹。”叶知微轻声道。
    “嗯应该是回家了，就不管他了，把所有人手都调派到其他地方去，神州的安危更加重要。”老御直微微颔首：“华南桂省边境线已经出现了感染体，看来敌人不止在寒国动了手脚，要叮嘱各道御直严密监视，与特别防御处的情报往来，必须实时同步。”
    “明白，我马上通知下去。”叶知微点头道，但却没有马上离开，欲言又止。
    “怎么了？”老御直侧脸问道。
    “我以为您跟澹明哥之间会达成什么协议。”叶知微斟酌着词句：“很多人也这样认为。”
    “因为不需要。”老御直意有所指：“他比我想象中，更优秀。”
    “或许，能走得更远。”
    “这对神州乃至人族来说，是件好事。”

 第412章 “英雄”出场

    14:47 p，京畿道光明市第12步兵师防线。
    坦克炮管还在冒烟。
    “确认目标打击效果！”
    “打击无效！打击无效！”
    车长从观察窗看见远处场景，不由得浑身战栗：“天呐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些被30机炮撕碎的尸体正在蠕动重组，碎肉像被无形的手捏合。
    更远处，十几个感染体正叠罗汉般爬上高压电塔，塔顶蹲着几个面如土色的电工。
    “指挥部！我们需要空军、炮兵随便什么都好，我需要大当量的攻击，就现在！”
    可无线电里传来的只有沙沙的杂音。
    “咳咳咳！！”
    装填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血沫里混着黑色颗粒，车长循声转头，发现驾驶员正用指甲抠挖自己脖颈上的疱疹，挖得血肉模糊。
    “怎么了？！”
    装填手还没回答，便听到炮塔舱门“砰”地被撞开。
    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倒吊着探进头来，她的脊椎像节肢动物般反折，嘴角咧到耳根。
    “狗狗崽子”车长颤抖地拔出手雷，连连拉了几下都没拔掉插销。
    下一秒，在他绝望的目光中，女人一声低吼便跳入了舱内。
    惨叫响彻坦克上空。
    片刻，女人爬出舱门，朝着四周环视，寻找着下一处目标。
    突然，一声轻响。
    “噗呲！”
    一道橘红的弹道轨迹划破空气，127穿甲弹带着音爆轰碎了女人和正露出脑袋的感染体车长。
    两人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裂，骨片与脑组织呈放射状喷溅在坦克装甲上，浓稠的黑血顺着铸造钢表面缓缓滑落，硝烟味混合着腐烂蛋白质的恶臭顿时在战场上弥漫开来。
    狙击镜后的射手微微偏头，退出的弹壳还在冒着青烟。
    八百米外，无头的尸体仍在神经反射地抽搐，腐烂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坦克舱盖。
    “检查一下还没有活人！”
    一队特别防御处队员从巷子里冲出，迅速占领各处有利防守位置。
    全副武装的姜恩惠神色凝重走出，看着公路两侧溃败的惨状，脸色愈发难看。
    一辆装甲车翻倒在路中央，炮塔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扯断，车体内部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不远处，一名士兵的尸体被钉在电线杆上，胸腔大开，肋骨如花瓣般向外翻折，内脏不翼而飞。
    更远些，几具穿着防化服的尸体堆叠在一起，其中一人的面罩碎裂，露出的半张脸已经布满黑色血管。
    “不用检查了，这支小队已经全军覆没。”姜恩惠冷声道：“将所有感染体杀光，不能让他们汇合到一处形成尸潮。”
    “是！”
    “沙沙-刘队长，我是姜恩惠，我已经到达求援点，但晚了一步。”姜恩惠按响通讯器：“你那边情况如何？”
    “姜队长！12师东侧防线已经崩溃了！”对面传来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背景音是连绵不断的惨叫和爆炸：“65联队全军覆没，我部也损失惨重，nest的【白狼组】三十二名异能者，现在只剩下五人，这些东西进化得太快了，它们它们会模仿我们！”
    “还有咳咳咳。”突然通讯器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像是有人捏住了刘队长的喉咙一般。
    “刘队长？！刘队长？！”姜恩惠脸色一沉：“报告你的情况！”
    “请请求空中支援对我所在位置进行轰炸咳咳，已经没有呃呃呃。”
    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数秒过后，便听得对面传来一阵阵像是破麻袋般漏风的嘶吼声。
    “队长我们”裴珠娜脸色有些惨白，显然所有人都听见了通讯频道里的动静。
    不过一夜不到，一切都天翻地覆。
    这些感染体竟然还能不断变异进化，不仅力大无穷，更是刀枪不入，寻常枪炮对它们完全不起作用，个别高阶感染体甚至能徒手撕裂钢板。
    它们展现出的恐怖战力，连异能部队都难以招架，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感染体以惊人的速度突破了军队精心布置的重重防线。
    nest部队损失惨重，短短时间内就折损了超过五分之一的兵力，更有一小半士兵直接丢弃装备仓皇逃命。
    全国各市的防线接连崩溃，唯独光明市的情况稍好，这里还保留着成建制的特别防御处部队，他们的制式武器原本是针对阴噬兽研发的，如今对上这些变异感染体也有一战之力，也正是这样，光明市才能勉强支撑到汉城派出的特别防御处支援部队抵达。
    姜恩惠率领的大队已经连续作战近六个小时，减员超过三分之一，却依然保持着惊人的战斗力，在这支铁血部队的顽强抵抗下，光明市成为少数几个尚未完全沦陷的城市之一。
    然而那些早先被nest替换掉特别防御处的城市就没这么幸运了。
    不到一个小时，这些城市便相继沦陷，更可怕的是，感染体竟自发聚集成规模骇人的尸潮，开始向汉城方向推进，军方不得不动用空军实施大规模轰炸，并投入数个整编师的兵力，才勉强遏制住尸潮的蔓延，但局势依然岌岌可危。
    眼下整个寒国可调动的兵力已所剩无几。
    即便算上那些因无法撤离而被迫参战的盟军部队，总兵力也不足鼎盛时期的三分之一，更糟糕的是，第二轮感染爆发时，大部分部队的指挥系统就已瘫痪，如今都成了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想要重新集结整编，谈何容易。
    而现在就连光明市这道最后的防线，似乎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姜恩惠思索片刻道：“光明市的撤离还没有完成，得联系指挥中心，重新拟订作战计划。”
    “可现在就靠我们也守不住那么大的地方，干脆我们也撤。”一名面容有些稚嫩的队员颤声道：“我听说青瓦台在考虑要不要炸掉汉江大桥万一”
    “啪！”
    一记带着战术手套纹路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金玄宇揪住他的领口，枪管已经顶在他下颌，厉声道：“闭上你的臭嘴！再敢说一个字，动摇军心，老子现在就替队长清理门户！”
    “够了，刚入队不久遇到这种事，难免会有些惊慌。”姜恩惠转过身，看这有些畏畏缩缩的新进队员道：“每个人都怕死，我也是，但想要活下去的话，一直往后退不是什么好选择。”
    “现在撤离工作还没完成，如果我们现在撤退”姜恩惠的枪管指了指身后火光冲天的方向：“第一，会造成平民恐慌，第二，督战队的子弹会比丧尸更快找上我们的后背。”
    她突然上前一步，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士兵，轻声道：“知道逃兵的下场你比我更清楚，就地枪决，剥夺军籍，你的抚恤金会变成督战官的奖金。”
    “更重要的是，你父母还在汉城，等光明市沦陷后”她顿了顿：“你觉得汉城，能比我们这里多撑几天？”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建筑物倒塌的轰鸣，脚下传来一阵阵震颤。
    那士兵一愣，讷讷说不出话。
    “虽然我们都是特别防御处的一员，入队之时也宣誓过要为人类命运奋斗终身，但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家人。”说到这，姜恩惠转身望向其余队员。
    “我们之所以在这坚守，不过是因为多守一分钟，就会多一百个人逃出去，而这一百人里面可能就有你我的家人。”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道德，只是最现实的选择罢了。”
    “时间不多，要说的话很多，但我觉得先活下来，把时间留给你们跟家人们说会更好。”姜恩惠一拉枪栓，冷声道：“检查弹药，继续战斗，目标很简单，杀光遇到的任何一个不用呼吸的两条腿以上的怪物！”
    一众队员先是一怔，随即满脸狰狞：“忠诚！”
    纷纷跟上。
    炮火将天空染成血色，光明市的残垣断壁间，特别防御处的黑色制服与陆军迷彩混杂交错，还有一些市民也加入了战斗，连本该撤离的nest成员也有不少违抗命令留了下来。
    世界就是这么复杂，面对危险，有人选择逃跑，有人选择继续战斗。
    哪怕在此之前，他们劣迹斑斑，甚至恶贯满盈。
    一撇一捺，可后撤，亦可前行。
    无他，人而已。
    一个半小时后，唯一通往汉城的撤离点。
    “快点！再快点！”
    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指挥着混乱的人群登上军用卡车。
    老人、孩子、妇女……所有人脸上都写满恐惧。
    “为什么不开车？！为什么还不走！“一名肥胖的男子抓着士兵的衣领怒吼：“我是大田商务公司的理事，我不能出事！”
    士兵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公路尽头。
    硝烟中，数十名特别防御处战士正带领着近百名幸存者向撤离点艰难移动，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废墟，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背着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恐惧。
    而在他们身后，烟尘滚滚。
    起初只是零星的点点，很快，黑点便连成一片。
    是尸潮。
    那些数之不尽的感染体奔跑着，关节反折，四肢并用，有些甚至爬行如野兽，姿态扭曲却又异常迅猛。
    哨塔上，士兵脸色大变：“尸潮！”
    地下人群先是一静，继而炸锅。
    原本便摇摇欲坠的秩序瞬间崩塌。
    无数人开始强行冲卡，更有甚者直接爬上了车顶。
    “西八，谁让他乱喊的！”一名大尉脸一狠，举起枪就往天上放：“不准冲卡，全部给我排队，胆敢冲卡的一律按感染体处置！”
    又转身一把扯住同伴低吼道：“通知前线开火，通知战炮队开火！”
    “给我覆盖撤离点外五百米处！”
    “五百米？！”同伴嘴角一颤：“可外面还有很多市民，这样一轮炮火过后，会死很多人的！”
    “狗崽子，不拦住那些感染体，这里撤离点一万多人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我们也一样！”大尉怒道：“我的老婆孩子也还在路上，可”
    “轰轰轰！！”
    忽然几枚炮弹呼啸而过，落入尸潮，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骚乱的人群顿时吓得蹲下，以为大寒民国军队真的开始镇压他们了。
    几秒后，发现打击对象不是他们后，这才松了口气，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更多人则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嘶哑欢呼。
    “打得好，打死那群狗崽子！”
    “炸死他们！”
    “轰轰轰！！！”
    “大寒民国万岁！”
    又是一阵急速射。
    炮火精准覆盖了尸潮，硝烟弥漫顿时笼罩整片区域。
    “沙沙，确认打击效果！”
    通讯器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
    大尉站起来，取出望远镜：“尸潮全覆盖，打击好像有效！”
    同伴等人还没来得及欢呼，却听得大尉声音一紧：“等等！还有残余，而且数量天呐，还有这么多，它们正朝着我方撤离点奔来！”
    “明白，准备第二轮炮火”
    “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大尉放下望远镜，嘴角抿了抿。
    黑压压的尸潮从焦黑的肉块中蠕动着爬起，上千具腐烂躯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以惊人的速度扑向撤离点。
    而在它们与安全区之间，只有数十名被爆炸震得东倒西歪的特别防御处队员和幸存者，他们摇摇晃晃地试图站稳，有人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有人摸索着被震碎的眼镜，所有人都被爆炸震得晕头转向，浑然不觉身后尸潮正在逼近。
    “完了，我们都要完蛋了！”
    “连大炮都炸不死他们！”
    目睹这一切的撤离点人群再度骚乱起来，悲观笼罩整个撤离点。
    此刻，上千感染体奔跑起来，足以让地面震动。
    似乎已经能闻到他们嘴里发出的腥臭。
    “队长，你跑，我跑不动了。”裴珠娜脸色苍白。
    姜恩惠回望逼近的尸潮，双唇紧抿，更换弹夹：“那就不走了。”
    “不要慌，有我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炽白光芒撕裂天际，上千感染体在光柱中灰飞烟灭！

 第413章 造势

    某处民居内，惊魂未定的一家四口呆望着从天而降的身影，似乎还没从死里逃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门外，几只感染体再起不能，焦黑的尸体还散发着几缕青烟。
    就在半分钟前，这些怪物刚刚撕碎了一支全副武装的护送小队，正在对幸存者展开屠杀。
    面对袭来的感染体，男人只能带着妻儿仓皇逃进这间民宅。他将瑟瑟发抖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紧紧搂在怀中，一边颤抖着向上帝祈祷，一边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
    也不知道是上帝听到了他的祷告，还是今日走运。
    就在感染体破门之际，一道剑芒从天而降，瞬间将几只感染体斩杀殆尽。
    “得得救了”
    看着眼前那道清瘦的身影，男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实在是太厉害了！
    那些刀枪不入、能徒手撕裂装甲的怪物，连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都无法抵挡，可在这个人面前，竟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去。
    难道这就是我们寒国的nest？！
    年轻人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那瑟瑟发抖的一家四口身上，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没事了。”
    出口便是有些生涩的寒语，但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男人一愣。
    神州人？
    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拽了拽母亲的衣角，仰起小脸，懵懂地问道：“妈妈，我们得救了吗？”
    “应应该是。”母亲的声音仍带着颤抖。
    “是的哦。”年轻人向前迈了一步，男人条件反射般将家人紧紧搂住，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不用担心，我是好人来的喔。”年轻人见状停下脚步，蹲下身来与他们平视，声音轻柔：“没有被咬伤或抓伤。”
    男人一愣，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那就好也不算很好。”年轻人自语一句，修长的手指在小女孩和男孩的额前轻点几下，随即利落地转身走向门口：“能动弹就坚持一下。”
    “得往最近的撤离点走。”
    男人怔了怔，但立马欣喜若狂，连忙带上孩子跟上。
    刚踏出民居，男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浑身一颤，胃部一阵翻涌，连忙捂住嘴，脸色煞白，女人已经支撑不住，踉跄着扑向路边的电线杆，弓着身子剧烈干呕起来。
    意外的是，两个孩子却出奇地平静。他们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对四周恐怖的景象似乎毫无反应。
    男人似乎也反应过来，连忙抬头望向年轻人。
    “一点小小的五官屏蔽，小朋友还是不要过早接触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不然晚上可是要做噩梦的。”年轻人头也不回：“沿着这条路直走十来公里就是撤离点，放心，这一带已经清理干净，不会再有感染体，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遇到你们军队的搜救队，然后嗯？”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震颤。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方位判断，赫然正是撤离点所在的方向。
    “怎怎么了？”男人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抱起两个孩子，跌跌撞撞地冲向仍在呕吐的妻子，惊恐地四下张望：“是那些感染体又来了吗？”
    “嗯倒像是有人出手了，看来寒国还是有好手的。”年轻人捏了捏下巴：“也好，不用我赶过去清理。”
    转过身走向一家四口，道：“沿着这条路走，不会有事的。”
    “您您不跟我们一起吗？”男人颤了一下：“这一路上感染体这么多”
    “我留下的标记能感受到有救援小队正往这边赶。”年轻人指着方向：“或许走不到几公里就能遇到他们，不用担心，你们安全了。”
    “哥哥要去哪里？”小女孩从父亲怀中探出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望着年轻人，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哥哥，却莫名觉得这个大哥哥身上有股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想要亲近。
    年轻人俯身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崔雅娜~”女孩奶声奶气道。
    “自然要去帮助其他像雅娜一样，被怪物追赶的小朋友和叔叔阿姨们。”轻轻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要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喔。”
    “嗯嗯！”
    “真乖。”年轻人拍拍小女孩，便抬头望向男人，微微颔首，左右辨了个方向，便一瞬消失在原地。
    男人惊得一个踉跄，差点失手摔落怀中的孩子：“这就是异能者吗？”
    “哥哥再见，注意安全~”小雅娜挥舞着双手，小儿虽然还不会说话， 却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咿咿呀呀地舞动着胖乎乎的小手。
    半空之上，看着这一家四口再次启程，澹明那脸上挂着的一丝微笑逐渐消失，变得有些阴沉。
    竟真是浑浊至此，除了还没有发作外，这家人的灵魂和气息已经与感染体无异，以至于连自己的神识都难以分辨，亦或是说，这家人早就成了感染体，只是还保留理智罢了，至于什么时候会彻底变异，完全无法预料。
    这病毒比想象中更棘手，也不知师妹有没有收到信息。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想到这，澹明手一挥，一道流光出现在身旁，是一具男性傀儡。
    “把这些血肉样本送回神州首都，那边会有人接收，务必亲手交到他们手上，记得提醒他们小心处理。”澹明递出一个冰封的血肉容器，叮嘱道：“尽量避开军队和异能部队的巡逻，如果遇到幸存者就给我标记位置，我会去救援，要是发现大规模尸潮也标记一下，我去清理，记住了吗？”
    “明白。”傀儡面无表情：“将血肉送往寒国首都，尽量避开幸存者，遇到军队和异能部队就标记位置，等你去歼灭，遇到尸潮则用另一个标记，等你去拯救。”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澹明一脸老人看手机表情：“是太久没有修理你了么，你是怎么识别我的话的？”
    “确实已经十二年没有修理。”
    “哦，关乎自身利益时耳朵又很灵。”澹明挠挠头：“等这次结束我让师妹帮你完善一下，你现在先把样本送回神州首都，是神州首都，别给我送青瓦台去了。”
    男性傀儡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迅速收好样本，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害，学坏了，我没给你算去年吃自助餐吃嗨的事，现在倒开始跟我谈条件了。”澹明摇摇头，队伍不好带啊。
    算是得靠自己。
    光明市，撤离点
    “得救了，终于得救了！”
    “谢谢！”
    “这人怎么看着很面熟？”
    “你忘了么，他上过新闻，是银河集团都会长的独子。”
    “天呐，不是说他已经怎么现在居然这么厉害。”
    “以前报道上还说他是花花公子呢，我看着就不像，所以说新闻不能全信。”
    听着耳畔传来的窃窃私语，都东俊嘴角上扬，转过身望着仍旧是一副戒备神色的姜恩惠，道：“好久不见，姜队长。”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姜恩惠眉头紧皱，一阵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不是被澹明施了术么，明明前段时间听说他想自杀都没成功，怎么会突然
    “对救命恩人怎么能是这种态度呢？”都东俊轻笑一声，张开双臂面向四周的人群：“这段时间虽然每日都饱受折磨，却也让我有机会反思自己的过往。”
    “确实太过分了仅仅因为一次权力的任性，就害了这么多人。”
    “我真的很后悔却以为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没想到上天竟给了我重生的机会。”都东俊望着逐渐聚集的幸存者们，神情真挚：“我发誓要用余生来弥补过错，报答大家，赎清罪孽。”
    说着，他朝着撤离点的幸存者们深深鞠躬：“请给我这个机会！我定会救下所有人，解决这场灾难，守护我们的国民和大寒民国！”
    九十度的鞠躬，久久未起。
    四周一片静默。
    姜恩惠正欲开口，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我们相信你！”
    “对！都少爷一定能带我们活着离开！”
    “一定能消灭所有感染体！”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人们鼓掌向都东俊围拢，连一些士兵也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
    都东俊有些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个既强大又羞涩的举动，瞬间俘获了众人的心。
    人群欢呼着，将他簇拥在中央。
    不远处，一名电视台记者正在现场直播：“大寒民国的国民们！就在刚才，光明市最后一个撤离点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尸潮袭击，特别防御处和军队节节败退，就在数万市民即将沦陷之际，银河集团会长独子都东俊先生率领nest及时赶到，仅用一招就全歼尸潮，拯救了所有人！”
    “这是继高阳、安山之后，都先生成功救援的第三座城市，虽然城市仍被感染体占据，但我们坚信，有都先生和nest在，胜利就在眼前！”
    姜恩惠眉头紧锁，目光在都东俊身边的朴宰治和唾沫横飞的记者之间来回扫视：“nest现在已经彻底和银河集团绑定了吗？”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会有记者在场？”
    金玄宇揉了揉淤青的嘴角，冷笑道：“他们本来就是银河集团扶植的，现在这个时候出个风头也正常。”
    “至于记者？”他朝直播方向努了努嘴：“八成是他们自己安排的，专门给都东俊造势。”
    “造势？”
    “没错，就是造势。”朴宰治推开人群走来，脸上写满得意：“我们都指挥官立下如此大功，当然要让国民知道，到底是谁在拯救这个国家。”
    “又是谁在浪费纳税人的钱，屡战屡败。”
    “你！”金玄宇勃然大怒，作势就要冲上前去。

 第414章 我说陷落就是陷落

    “我说错了？”朴宰治毫无惧色，双手抱胸斜睨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姜恩惠，又将目光转向一旁怒火中烧的金玄宇，轻蔑一笑：“我劝你还是别动手，先不说你能不能打赢我，现在这么多国民在场，还有记者盯着，万一闹出什么冲突被拍下来，到时候舆论指责特别防御处作战不力只会内斗，这责任你担得起？”
    金玄宇额角青筋暴跳，却在转瞬间强压怒火，嘴角上扬，皮笑肉不笑：“有道理啊，现在正是需要团结的时候，战斗可还没有结束。”
    朴宰治眉梢一挑，露出几分意外：“居然没有暴起，看来这几天金副队性子也有不少长进。”
    “我的副队长用不着你去评价。”姜恩惠一个眼神止住金玄宇，便望向朴宰治：“这个时候你不应该作为总统安保力量留在青瓦台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nest的指挥官怎么变成都东俊了？”
    “青瓦台在三十分钟前沦陷了。”朴宰治耸耸肩：“总统直升机在前往龙山途中坠毁，生死不明，机组上还有我们的指挥官，哦，已经是前任了，现在国务及作战已经一并交给国务总理和盟军总指挥共同署理。”
    “什么？！”一众特别防御处队员脸色顷刻大变。
    “不可能！明明二十分钟前总统还发表了国民讲话。”金玄宇正要反驳，看着朴宰治似笑非笑的目光，瞬间明白过来。
    “ai”
    “淡定一点，现在正值国家危亡时刻，要是国民知道青瓦台陷落，总统生死不明，这对国民得造成多大的打击，自然需要隐瞒。”朴宰治摊摊手：“虽然不好，但不得不这样。”
    “连青瓦台都沦陷了，那整个寒国还有安全的地方么？”几名队员脸色惨白，心理防线隐隐有崩溃迹象。
    姜恩惠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冷静。
    她冷声质问道：“作为总统安保的最后防线，在总统生死未卜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会出现这里？而且还和都东俊在一起？难道你们已经投靠了银河集团？”
    一连数问。
    “什么投靠，那么难听”
    “几位在聊什么这么开心？虽然我们暂时清理了一波感染体，但形势依然危急，光明市肯定还有很多来不及撤离的幸存者等着救援，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
    朴宰治刚要开口，就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都东俊正朝他们走来。
    他刚安抚完几名幸存者，一身纯黑作战服上贴着醒目的太极旗标志，几台摄像机正对着他疯狂拍摄。
    “好了，就拍到这里。”都东俊对身旁的记者们摆摆手，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在这场国家灾难面前，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去拍拍其他奋战的人。”
    “可是会长的意思是”记者下意识想要争辩，却在看到都东俊那抹淡淡的微笑时突然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称是，带着摄像团队匆匆离开。
    “指挥官。”见都东俊过来，朴宰治很是恭敬，带着队员站到了身后。
    都东俊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特别防御处白马大队的成员身上。他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嘴角的弧度渐渐加深：“熟面孔确实少了不少不过还好，还剩几个。”
    “这样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面色阴沉的姜恩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好久不见啊，姜队长。”
    “你没事了？”姜恩惠低声道。
    “托福，已经全好了。”都东俊笑道：“距离上次在尼泊尔见面，真的很久没见了。”
    “你来这应该不是为了和我叙旧。”姜恩惠面无表情：“直说，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都东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环视四周后摊开双手：“救人呐，拯救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大寒民国呐，不然我为什么要出来。”
    见姜恩惠一副冷冷的表情，都东俊故作无奈叹了口气，道：“看来姜队长对我是有很深的误解啊。”
    他抚着胸口，一副诚恳模样：“卧病在床这大半年，我可是彻底洗心革面了。你看，我才刚痊愈就不顾身体四处奔波，要不是你们作战不力，我也不必亲自带着nest出来收拾残局。”
    “说到这个，朴队长他们可不是投靠我”
    “而是他们本来就是我们银河集团资助的，你们可从来没有同意将他们纳入正规作战序列。”
    “所以”
    “够了。”姜恩惠猛然打断：“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还是省省。”
    “告诉我，总统在哪？青瓦台为什么会失守？是不是你授意调走了nest？\"她的声音越发冰冷：“以青瓦台的防御等级，绝不可能这么轻易陷落。”
    “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沉不住气。”虽然被打断，但都东俊却没有生气，摇了摇头叹道：“这世界哪有那么多阴谋论，我得知这个消息时也很惊讶，想赶过去救援却为时已晚，幸好总统留下断后的nest还有几个幸存者，我就把他们带了出来，朴宰治就是其中之一，仅此而已。”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正式编入作战序列，和你们特别防御处平级，这可是总理亲自签发的命令。”都东俊忽然嘴唇微微上勾：“现在他们奉命随我前来光明市，与诸位协同作战，阻断感染体尸潮，保卫汉城。”
    “虽然大家过去或多或少有些小过节，但在共同的敌人面前，还是要抛下过往恩怨，好好团结共同御敌才行。”说到这，都东俊缓步上前贴，近姜恩惠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语：“\"等这一切结束，我再好好跟姜队长聊聊这半年来我受过的‘苦’。”
    姜恩惠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都东俊目送白马大队远去，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朴宰治凑近低声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不如直接派他们去重度感染区”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他们没有拒绝的能力。”
    “急什么，猎物要慢慢戏弄才有意思。”都东俊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目光扫过远处蹒跚的幸存者，但眼眸里却是一片冷漠：“猫捉老鼠，总要玩够了才好吃。”
    “再说，虽然那总理表面上支持银河集团，但未必没有存了其他心思，父亲没说错，政客是没有立场的，要非得说，立场就是要保住自己利益。”
    “明明有我们银河集团和nest的全力支持，却还死抓着特别防御处不放。不仅调了两个大队贴身保护，还以轮换为由把身边的nest调去外围，自己更是搬进了龙山基地”都东俊冷笑一声：“这些政客，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还是慢慢来，话说我一定要穿着这件衣服么，国旗太丑了。”都东俊扭了扭脖子，抬手就想撕掉，却遭到藏在nest中的都敏在秘书制止：“少爷，这是会长特意叮嘱的。”
    “趁着现在全国大乱，少爷以英雄姿态配合银河集团行动，逐步控制军政资源，尤其是要将nest从‘私兵’彻底变成正规军，如果没有足够民意和功勋，光靠曝光率是做不到的，请您忍耐一下。”
    “英雄英雄！”几个路过的幸存者欢呼道，连带几名士兵也跟着喊了出来，结果又是一阵欢呼。
    “我的朋友们，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都东俊微笑着挥挥手，脸上笑意不变，但声音却没有丝毫感情：“为什么一定费力救这些蛀虫，让他们死绝不好么，把不愿意顺从的人杀光，剩下的不就都听话了。”
    “少爷，请您再忍耐一下，虽然这些蝼蚁死不足惜，但您的宏图大业还需要他们的拥戴国际社会都在看着，特别是您要对付的那个”秘书正劝说着，忽然感受到都东俊那一瞬间的冷意，颤抖了一下，不敢再出声。
    朴宰治等人也纷纷噤声。
    半晌，都东俊耸耸肩：“行，接下来安排下一出的戏码，需要我做什么直说就行。”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秘书连忙转身跟几名做宣传的工作人员讨论起来。
    言语中不乏“卫星监测那里只剩下零星几百幸存者，人数少，没必要浪费时间”、“虽然是个幼儿园，但一旦救了下来，曝光的话会有很大几率激发一波支持率。”、“有个孕妇还留在医院，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我觉得作为宣传效果或许会很不错。”等一系列罔顾人命的言论。
    空隙期间，朴宰治三番五次偷瞄一旁的都东俊，欲言又止。
    “要说什么就说，再这样偷偷摸摸，我怕忍不住挖了你的眼睛。”都东俊淡声道。
    “是！”朴宰治身子一抖，连忙躬身，但又考虑周围幸存者多，鞠躬到一半又连忙挺直，但额头的汗却是止不住下滑。
    在都东俊出现前，他确实存着想要好好表现一番，赢得总统青睐。
    之前在峰会上的表现就是如此。
    但当亲眼目睹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那些天真地以为加入nest真是为了保卫国家的蠢货在质疑都东俊的瞬间就被轰得尸骨无存时，朴宰治彻底清醒了。
    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总统，臣服于都东俊脚下。
    这还需要犹豫吗？都东俊敢在总统面前公然杀人，连总理都保持沉默，这足以说明银河集团早已与各方势力达成默契。
    选择站队根本不需要迟疑。
    更何况，nest本就是银河集团一手栽培的私兵，与其说是投靠新主，不如说是认祖归宗。
    就是，这都公子有点性情暴戾，稍有不如意就杀人，无论是普通士兵、无辜平民，就连nest的嫡系也难逃毒手。
    而且，欲望尤其大，甚至能在血腥的现场就开始发泄。
    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领导。
    听到都东俊这语气，朴宰治不再犹豫，连忙压低声音道：“我们离开青瓦台时，虽然感染体攻势凶猛，但以青瓦台的防御力量未必就真的沦陷我担心”
    “慌什么，nest撤了，特别防御处的人也都成了尸体，就凭那些吃泡菜长大的军队能守住？”都东俊看也不看，语调平淡却透着渗入寒意：“我说青瓦台陷落，就是陷落，之后出现的不论是哪个青瓦台高层，都是ai，懂？”
    朴宰治的喉结剧烈滚动：“明明白。”

 第415章 我师妹是大夫，擅长处理医患关系，因此略懂拳脚

    15:33 p，寒国汉城，青瓦台，硝烟尚未散去。
    破碎的太极旗跌落在地，布满污垢。
    高压电网围墙被撕开十几处破口，断裂的金属丝上挂着碎肉和军装布条，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铁荆棘。
    电流早已断绝，但焦黑的铁丝网上仍挂着几具半融化的感染体，它们的肢体与金属熔焊在一起，保持着冲锋瞬间的狰狞姿态围墙外的柏油路面上。
    二十辆k21步兵战车以最后的环形防御阵凝固在沥青路面上，车体被高温烧灼成扭曲的焦壳，其中三辆战车的炮塔被暴力拧转180度，炮管如长矛般贯穿相邻车辆的驾驶舱。
    还有一辆的履带上黏连着半截感染体的上半身，它腐烂的手指仍死死抠进装甲缝隙，似乎至死都在试图撕裂钢铁。
    广场上散落着数百具感染体残骸，还有游荡的军装感染体，沙包堆成的掩体上，黄铜色的弹壳散落一地，几挺k12重机枪的枪管因过热而弯折。
    三架坠毁的国产的【surion】直升机呈三角形插在喷泉池旁，还浓浓冒着烟，旋翼叶片上缠满了大小不一的碎肉。
    一个步话机挂在铁丝网上，断断续续传来几声怒吼。
    “总统已撤入地堡v号间，感染体攻击请求援”
    背景音是连续不断的枪炮声。
    一个小时前，这里是整个寒国守备最森严的地方。
    驻守青瓦台外围的是首都防卫司令部的第1警卫旅团，还有第55特种防御连队，共计三千余名士兵负责，配置了3道在通电状态下可以瞬间碳化感染体的高压电网，又设置了20个重机枪哨塔，还有12辆k2黑豹坦克和k21步兵战车封锁主干道，主炮和车载30机炮结合足够将尸潮打成粉末。
    第二层防线则是由陆军特战司令部的第707特种作战大队和第13空降特勤团负责，人数在800左右，人数虽然少，却都是精锐特种兵，占据青瓦台建筑群各处制高点，可以有效阻止漏网之鱼进入。
    第三层防线则由空军快速反应部队中的第16战斗飞行团和第201防空导弹营负责，能对青瓦台外围实施精准空袭，如必要时刻使用温压弹清理尸潮，又或者击落任何未经识别的飞行器。
    而核心防线则是由总统警卫处（pss）、以及两支特别防御处大队【玄武】、【朱雀】还有五支nest异能者组成。
    理论上来说，这确实是目前大寒民国最为安全的地方之一。
    可从尸潮出现到阻击到沦陷，不过一个小时。
    都东俊带走了nest，只用五分钟就屠掉了前来阻止的特别防御处【玄武】大队，然后离开了青瓦台。
    接着，下一瞬，青瓦台通讯被切断，尸潮突然出现并以极快的速度攻陷了青瓦台内外三层防线。
    要不是总统卫队拼死关闭地堡，总统等一众寒国高层怕是早已死去。
    但面对能够撕裂钢板的变异感染体，地堡沦陷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青瓦台外围，一名被震昏而逃过一劫的707特种作战大队的战士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半截战友尸体，有些昏昏沉沉坐了起来。
    晃了晃脑袋，稍稍清醒后，扭头朝着四周望去，顿时脸色一片惨白。
    “怎么怎么会”
    内心的恐惧和无措尚未散去，就听到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自不远处传来。
    循声望去，在硝烟中，一具三米高的灰白身躯缓缓站直，手里还握着痛苦哀嚎的一名士兵。
    该怎么形容这具变异体。
    脊椎骨节凸出后背，左右手臂有着如同锯齿边骨刺，反关节的双腿肌肉穷张，如同一个小型泰坦。
    轻轻一握，那名士兵便在痛苦哀嚎中爆作一团血肉。
    血雾中，感染体缓缓转身，灰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三颗跳动的核心，一颗在胸腔，两颗分列肋下，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而下颌裂开至耳根，露出层层叠叠的尖牙。
    两颗赤黑的眼珠子左右晃动，忽然便锁定了那名707特种作战大队的士兵。
    不过是被看了一眼，士兵却如堕深渊，连手指稍稍动弹都做不到。
    甩开手上是残渣碎肉，形象酷似【生化危机】中的暴君模样的感染体朝着士兵缓缓走来。
    逃快逃啊会死的！
    阿西，快逃啊！快动起来！
    士兵眼眸里倒映着逐渐靠近的感染体，明明脑海里凭了命想要逃跑，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又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在士兵的眼睛余光中。
    只见边缘地区又陆续出现几只三米高的感染体。
    突然，
    士兵噗呲笑了出来，倒是让那暴君一般模样的感染体愣了一下。
    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只是稍稍歪了歪脑袋，那灰色感染体漆黑眼珠子忽然掠过一丝红芒，接着大踏步朝着士兵走出，顺便伸出了大手。
    要在一瞬间将他捏爆。
    “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刀芒从天而降，瞬间将那只粗壮的胳膊斩断，紫红色的汁液散落一地，顿时嗤声腐蚀出点点浅坑。
    “士兵，你没事！”
    在士兵呆滞的目光中， 一道穿着浅蓝格子衫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终端显示你心率有异样，你有动用灵力了？”终端响了几声，便有一道女声传出：“要小心，如果超出阈值，不知道你体内那些病毒会怎么样。”
    “放心，我心里有数，总不能见死不救。”易青安微微颔首，注视着扶着断臂处后退几步的灰色变异体，以及其他几具闻声而来的变异体，还有陆续从各处攀爬而出的普通感染体，神色凝重：“难怪通讯突然断了，青瓦台果然沦陷了。”
    “青瓦台沦陷了？”闻人曦声音严肃起来：“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守备这么森严，周边的尸潮应该都清理得差不多，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感染体。”易青安眉头紧锁：“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既然青瓦台沦陷了，那就先撤回来，我们这边还有不少幸存者，光靠我一个，不是那么好照顾。”
    “稍等，我清理掉这几只感染体，把人，咳咳咳”易青安突然身子一颤，摇摇晃晃，踉跄几下差点摔倒在地。
    “你怎么了？”闻人曦听出了不对劲：“尸毒又发作了？！”
    “你顶住，我立马过来”
    “不要过来，你猜我为什么要主动出任务？！”易青安低声一吼，又喘了口气，道：“我没事，晚点见。”
    说罢，结束通讯，看着逐渐靠近的几具灰色变异体，又看了看手上早已结痂的咬痕，忍不住苦笑了下。
    阴沟翻船，这病毒竟然连灵者也能感染，而且似乎灵力越大，成为感染变异体的几率也愈大。
    要是自己当时没第一时间护住心脉，恐怕早就变异了。
    现在大部分灵力都用在压制病毒上，眼前这几只变异体，怕是没那么好对付。
    头疼。
    漫步在硝烟和废墟中，月颜神色清冷，缓缓抬起手，几缕清光混杂着浊气缓缓收归指尖，眉头微凝：“确实如师兄所言，清浊交杂，一呼一吸间病毒便入了体，难怪这个国家的人都被感染，即便是普通灵者，怕也难以幸免。”
    忽然，几声窸窸窣窣传来。
    街角尽头，一群由数百感染体组成的尸潮突然出现，从它们着装来看，除了平民更多的是士兵和警察。
    当看见独自站立街头的月颜后，尸潮中迸发出一声嚎叫便汹涌推搡着奔向她。
    月颜倒也不在意，扭头望向了青瓦台方向，微微眯起了双眸：“那里好像还有幸存者。”
    “也罢，先过去把人救了，找到点有用信息再与师兄汇合。”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剑九渊羽】
    下一瞬，千百剑芒如飞羽攒射，瞬间将尸潮斩杀殆尽。
    “轰！！”
    又是一记重击，易青安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数圈，重重砸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嘴角一丝鲜血渗出。
    看着再度袭来几具变异体，易青安忍不住浅叹了声。
    几只变异体竟然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回去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拉回预阁回炉。
    不过，前提是得活下来。
    仔细计算了一下灵力，他缓缓抬头盯着奔袭而来变异体，一咬牙，算了，拼一把！
    就在他准备强行催动最后灵力的刹那，一阵心悸涌上心头。
    天地骤然一静。
    时间仿佛凝固，喧嚣的尸潮、嘶吼的变异体，甚至连风都停滞了一瞬。
    易青安瞳孔骤缩。
    下一瞬，一道纤长身影如惊鸿掠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唰！！”
    刹那间，方圆百米的尸潮如被无形之刃斩过，所有变异体瞬间僵直，随后，“嘭！嘭！嘭！”
    接连爆裂！
    血肉、骨骼、腐液，全部化作漫天黑雾，又在瞬息之间被某种力量湮灭成虚无！
    易青安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仅仅一个照面，尸潮尽灭！
    他还没从震撼中回神，忽然感觉后背几处大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点中。
    原本因感染而躁动的灵台九脉，竟在这一刻如被清泉洗涤，那股折磨他许久的蚀骨之痛，瞬间减轻了大半！
    他猛地抬头，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墨发如瀑，容貌极美，却神色清冷。
    她淡淡垂眸，声音清冷如寒潭：“病毒已侵染你的灵台九脉，再强行催动灵力，一旦彻底变异，神仙难救。”
    易青安呼吸一滞，下意识问道：“你是……？”
    女子并未回答，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似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她轻声道：“神州特别防御处？”

 第416章 噔噔噔！神州门派再登场！

    4：21 p ，神州首都，特别防御处总署，地下三十三层，休息室。
    “无量那个天尊，哟，老和尚还没圆寂呢。”
    武当老道士撞门而入，左手拎着保温杯，右手刷着手机短视频，还好声音没外放，一见坐在沙发上的和尚，顿时乐了：“年前听说体检报告不是很好啊，我送你的凝气丹吃了没？”
    千叶禅师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多谢张真人挂怀，和尚观真人面相红润，少说还能逍遥八十寒暑，到时若是门中弟子无暇扫墓，和尚倒可代劳。”
    “前提是没吃你的凝气丹。”
    “嘿，老和尚这是点我呢。”老道士一甩袖袍，大剌剌在和尚身旁坐下：“放心，这次的丹药我那帮徒子徒孙都试过了，倒是你，少打点游戏，这把年纪还熬夜，真当自己是罗汉金身？”
    “刷视频也不见得对身体好。”和尚慢悠悠地捻着佛珠，左右张望一番：“为何这次不见你的小徒孙知渊，你一人过来？”
    “我是成年人，有身份证那种，不需要家长陪同。”老道士放下手机，拧开保温杯盖子：“主要知渊那孩子周末才放假，其他人又太烦，看着闹心，话说你那小沙弥不也没来么，也是被作业耽搁了？”
    “原来如此。”和尚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老道士杯中冒着寒气的黑色液体上，只见他掌心一翻，杯沿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不由得皱眉：“此系何物，莫非又在试炼新丹？和尚多嘴一句，如今你年岁不比当年，武当丹方的复原工作，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呜呜呜好感动，和尚你居然会关心老道士。”老道士闻言满脸感动：“我要把我珍藏多年过了保质期的丹药啊不是，年代久远的丹药都送你，以后我们一起吃！”
    “羽化登仙！”
    老和尚额角青筋微跳，闭目默诵了一段《心经》方才平复，缓缓道：“阿弥陀佛张真人，这短视频还是少看为妙。”
    “嗐，和尚禁不起玩笑。”老道士摇摇头，便抿了一口黑色液体，接着露出了舒爽的表情。
    “你这到底是？”老和尚看老道士这副表情愈发皱眉。
    “哦，可乐，高糖高甜还是冰的，你要么？”老道士递过来，很是热情：“我还有半瓶。”
    “你还是早点羽化。”
    “谢啦！当祝福了。”老道士喜滋滋。
    另一边，唐门七长老唐随延和十八寨阿巴思两人几乎同时进门，结果两人都不肯相让，就这么肩膀顶着肩膀挤在门框那儿，是一步也不肯退让。
    “你在爪子嘛？”唐随延虽然有一米八，但在体格健硕的阿巴思面前还是略显单薄，感觉再撞几下就被撞出去了，顿时一脸不满：“这门是你家开的？”
    “唐老七，我想找你很久了！”阿巴思怒道：“你王八蛋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十八寨？”
    “啥子？”唐随延一愣：“你知道我改你火锅免单中奖率了？”
    “为什么你们唐门这次的糖丸疫苗吃了之后，会让娃娃们长蛀牙？！”显然，阿巴思没听到。
    “胡说八道，我发你律师函你信不信，你也知道那是疫苗，虽然吃多了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可也不能当饭吃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全国各地孩子里，就你们十八寨糖丸消耗得最快，要不是国家有补贴，你们十八寨圣女人好，我唐门死活也不做十八寨生意。”唐随延脖子一哽：“还有啊，年初你在十八寨招商大会上说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双标怪，自己抢不到我唐门火锅的代金券就想要掀桌子是，澹明从来没抢到过也没见人这样！”
    没听到就质问得理直气壮（叉腰）-某唐门七长老内心独白。
    “呸，说的是糖丸的事怎么又扯到火锅去了，快让路！”阿巴思脸一红就要撞开门进去。
    “休想，为了唐门的荣耀！”
    “为了十八寨的荣耀！”
    “咔！”
    一声闷响。
    房间突然陷入沉默。
    片刻，唐随延的声音幽幽响起：“好像卡住了。”
    “好像是”阿巴思瓮声瓮气道。
    “那你先侧身让我进去。”
    “休想！”
    “唉两活宝，从少年斗到中年，也不嫌累。”身后的峨眉掌门见状叹了口气，扭头望向盯着手机一脸绿气的诸葛氏现任当家问道：“你这是中毒了？”
    “是，中了被套牢的毒。”诸葛思远忍不住叹了口气收起手机，看着前面两人，抬手一挥，便将两人送了进去：“再也不炒股了。”
    “亏了很多？”峨眉掌门好奇道。
    “几千万”
    峨眉掌门柳眉一挑：“诸葛氏果然富有四海，不知道上次说的合作一事”
    “哦，那还是继续炒股。”诸葛思远想也不想：“至少不会亏那么多。”
    “诸葛先生以后还是少入峨眉。”掌门柔声道。
    “”
    身后跟着的各门各派的负责人见着这场景不禁面面相觑。
    一人低声道：“我们过来不是为了寒国那个生化病毒的事么？”
    “是啊。”
    “怎么感觉他们那么轻松的？”
    “资料你都看完了？”同伴没有回答反问道。
    “看了一半，太多了。”
    “所以你要抓紧，他们”同伴扬了扬下巴：“都能背出来了，现在无非就是边瞎聊边想法子罢了。”
    “这么强？！”
    “虽然看着不靠谱，可就是这么一群人守了神州很久呢。”
    寒国，汉城首都圈，光明市。
    屈指一弹，一只暴君模样的感染体瞬间爆成一团血雾，又在下一刻血雾自燃蒸发。
    “果然跟资料上说的一样，突发才几个小时，变异体居然这么多了，不得了。”澹明缓缓走近跪在喷泉池旁惊魂未定的女孩，轻声道：“没事了，跟着他们走，那里有一个临时的军事驻点，里面还有上百个和你一样的幸存者，等待救援就好。”
    话音落下，跟在澹明身后的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寒国士兵连忙上前搀扶女孩往身后临时征召的大巴上走去。
    一名上尉看了看周围，上前低声道：“陈先生，这一区似乎没有幸存者了。”
    “生命探测仪用在这方面不一定准，接下来我要去你说的那个重度感染区，你们先返回驻点，如果有幸存者我会指引他们去找你们。”澹明又叮嘱道：“还是要给他们上束缚带，也不知道这感染机制怎么样。”
    “您要自己一个人进入感染区？”上尉一愣，连忙劝阻：“重度感染区跟之前不一样，里面的感染体已经形成尸潮，空军和战炮联队发动过好几次攻击，连特别防御处都出动了几个大队，但都没有成功击溃尸潮，那几个大队最终都全军覆没，我们能活着，还是因为当时在最外围警戒，这才逃过一劫。”
    “你也知道里面已经有尸潮，但为什么不出来，你不好奇么？”澹明望向感染区深处，目光邃远：“我能感觉到，它们甚至还扎堆往中心聚集了。”
    “聚集，为什么？”上尉眉头一皱：“它们难道还有意识？”
    “不好说，说来，灵气混杂程度越来越高了，动用灵力飞行甚至都有可能会搅浑平衡，有意思，这分明是在限制灵者行动。”澹明收回目光，望向上尉：“里面感染浓度太高，你们即便有防护服也没不顶用，还是留在外围。”
    “这好，那您小心。”上尉犹豫片刻，敬了个礼，转身跑回队伍中指挥。
    澹明掏出手机看了看，依旧没信号。
    叶大明星的消息只停留在下午一点半。
    二次感染爆发不过几个小时，民用通讯就只剩下了部分可用，而且信号拥堵，时断时续。
    如今通讯几乎完全中断，只剩下政府军方的加密频道还能运作，普通民众只能通过广播接收政府指令。
    不过至少确认了她安全地留在汉城的避难所，而且神州特别防御处的王署长也在那里。
    今早看到的资料显示，随王署长同行的还有两名御直，安全方面应该无需担忧，这些病毒想要感染御直级别的灵者可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师妹此刻就在汉城。
    有小师妹坐镇，再加上之前已经让傀儡将采集的样本送回神州，集众人之力，这道难关总能渡过。
    当然，这些本就不是自己的专长，在他们找到解决方案之前，还是先帮忙清理一些感染体。
    一念及此，澹明迈步一步百丈，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内。
    上尉望着澹明消失在街角的身影，眉头紧锁。
    身后一名士兵忍不住低声道：“就他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那里可是连nest小队都全军覆没的地方……”
    上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至少，他能轻易斩杀那些连装甲车都能掀翻的感染体，nest可没他这么游刃有余。”他顿了顿：“况且……我们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了。”
    转身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赶紧修好你那台通讯机，让驻点派人来接应。”
    士兵一愣：“我们不直接往驻点撤吗？那位陈先生不是说沿途的感染体都被清理干净了？”
    上尉摇了摇头：“谁知道会不会有漏网的？而且……我们人手不足，万一路上再遭遇袭击，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驻点至少还有几辆装甲车。”
    士兵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

 第417章 重度感染区

    光明市东安区，永登隔离区（重度感染区）
    原本曾是光明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如今却成了人间炼狱。
    二次感染爆发后，政府匆忙封锁了东安区与永登洞交界处的所有主干道，用重型卡车和混凝土路障堆起三米高的隔离墙，还派遣了部队进入清理。
    本以为是又一次的重复清理工作，却没想到二次病毒爆发后的感染体攻击力会出乎意料的强。
    不到一小时，进入镇压的部队便全军覆没，继而感染体翻墙而出，开始大肆鲸吞。
    局势瞬间失控。
    漫步在黏附着一层半干涸的有血液、内脏残渣和不明粘液混合形成的黑色物质的柏油路面上，澹明神色凝重。
    放眼望去，是在逃亡时堆成列的车辆。
    十字路口中央横七竖八停着十几辆汽车，其中一辆的救护车后门大开，担架上残留着被扯烂的束缚带和大量喷射溅状血迹。
    建筑物外围布满了抓痕和撞击的痕迹，井盖不断冒出淡黄色的雾气，寻常人只要进入，不需三十秒要么成为感染体，要么窒息而死。
    两旁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大多爆碎，仅存的数十面玻璃也布满了蛛网状裂痕。
    那是军方炮击时，被爆炸冲击波硬生生震碎的景象。
    从街道尽头的铁丝网上面残留的灰烬，还有时不时能看见的废弃坦克和装甲车，以及坠毁在大厦顶楼的直升机来看，军方的那次攻击并没有争取到多少时间。
    澹明稍稍抬手，几缕清光聚拢却又在一瞬化作一缕黑雾，不禁摇了摇头：“灵气完全被浊气吞噬，这城市已经死了，就是之后光复，也不知道得多久才能恢复生气。”
    嗡~
    似乎是这方天地有一丝悲鸣。
    澹明抬头望向浑浊的天空，轻声道：“不哭，我想想办法。”
    “被轰炸过一轮，即便还有尸潮，浊气程度也不应该这么深，嗯”正想着，他耳朵一动，忽然扭头望向街道的另一边。
    只见一家便利店外，用沙包和铁丝网堆成的防护墙上散落着几块被撞得变形的防爆盾牌，而在盾牌之上压着十几具穿着防护服和特警服饰的尸体，还有堆叠得如小山一般的感染者尸体，一只满是血污的手自尸堆上伸出，抓挠着空气。
    “救救命”
    声音断断续续从尸堆内传出：“我受了伤救救命。”
    澹明眉头一挑，缓步上前。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那声音有些欣喜又有些焦急：“救我救我。”
    “你很不容易喔，这样都能活下来。”澹明扫了一眼周围，啧啧道：“是幸存者吗，不会是感染体装成幸存者骗我。”
    “我很容易被骗的喔。”
    尸堆里的声音明显一滞，似乎没料到这种反应，顿了顿，瘦弱的手指又抓了抓：“救我求你了我快不行了”
    “等会，马上救你，你要坚持！”澹明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突然换上焦急的语气，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抓住我的手！”
    接触到澹明的一瞬，那只瘦弱的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抓到你了。”
    尸堆里传来的声音陡然变调，沙哑中透着扭曲的狂喜。
    下一秒，
    喀嚓！
    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反折，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如此恐怖的爆发力，就算是高强度合金也会在这一击下瞬间断裂！
    它就是靠这一招杀了不少救援队员！
    然后，
    没折断。
    氛围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你啊，虽然能说话了，但脑子显然还不行。”澹明叹了口气：“重度感染区怎么可能还有活人在，我看起来像是傻子么？”
    “即便有活人在，一个敢在这里独行的人，你觉得他是你能招惹的存在么，你看起来像是傻子。”
    那手抖了一下，猛地要缩回，却被澹明闪电般钳住，一个弯折。
    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反折，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如此恐怖的爆发力，就是冰冻的淀粉肠也会在这一击下被瞬间折断！
    他就是靠这一招每日迅速处理解冻某唐门掌固批发回来的成排冰冻淀粉肠！
    然后，
    一声尖锐的爆鸣自尸堆内传出。
    接着一阵摇晃。
    澹明一个后撤步。
    “哇哦~”
    一只长着复眼身上有无数感染体残躯组成的巨大肉虫，缓缓出现在他面前，那被折断的手不过是它众多手臂中的一条。
    这才发现，这表面的尸堆不过是他身体的一小部分，这地面早已被炸出了一个大坑，正好隐藏它那庞大的身躯罢了。
    澹明仰起头看着这接近五米高的肉虫，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觉得有些不礼貌，但最后还忍不住出声：“好丑。”
    “好痛，好痛！”肉虫摇晃着由无数张人脸组成的复合褶皱脸，一排排眼睛瞬间定在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我要吃了你！”
    “才短短一天不到你就能长成这样，词汇量还那么多，看来你身上会有我需要的东西。”澹明捏了捏下巴，礼貌问道：“可以问几个问题在死么？”
    “我要吃了你！”
    “两个问题也行。”
    “我要吃了你！”
    “有没有第二句对白？”澹明皱眉道。
    “吃了你！”肉虫一抖，张开了大嘴朝着澹明扑去，虽然还有数米，却已经能闻到了那混杂着各种异样的腥臭。
    “行，浪费时间。”澹明摇摇头，转身离开。
    下一瞬，肉虫将澹明一口吞没。
    肉虫满足地闭合巨口，无数张人脸露出狰狞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它的表情突然凝固。
    口中没有血肉的触感，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从体内爆发。
    它复眼突然布满血丝，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些组成它躯体的人脸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褶皱皮肤下的血肉像沸水般翻涌。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澹明的声音从它体内的每个细胞中响起：“居然也有菌丝在，应该说比外面的还多，难怪能连接那么多感染体，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你们还留在这不出去了。”
    肉虫复眼左右连环，想要咀嚼，却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
    不是简单的威压，不是有人可以释放的气势，也不是灵力爆发，像是像是天地法则不容污垢靠近的那种威压。
    肉虫五米高的身躯猛地一沉，地面轰然塌陷半米。
    它体表的尸体残肢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疯狂蠕动的血肉组织，那些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碳化。
    “咯咯咯”肉虫的节肢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复眼一个接一个爆裂，溅出的不是体液，而是细碎的金色火星，它挣扎着想要吐出什么，却只喷出一缕青烟。
    “行，采集得差不多了，多谢款待。”澹明手里拎着一团菌丝凝成的肉块从缓步从烟尘中走出，衣角没有沾染上半点污渍。
    身后传来琉璃破碎般的脆响。
    肉虫庞大的身躯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缝中都透出刺目的金光。
    那些组成它身体的上百具尸体残骸同时发出最后的哀嚎，随即在金光中化作飞灰。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五米高的怪物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连地坑里的血污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纯粹的菌丝种倒是没在路上见到，看来已经开始有了进化方向了。”看着手中那块肉块，澹明还要收入囊中，却见肉块上附着如筋络的菌丝忽然动了动。
    下一刻，像是收到了信号一般，一阵飓风瞬间自远处席卷而来，隐藏在飓风中的菌丝随风飘散，落在电线杆、车顶、房屋、被击杀的感染体上，开始形成孢子囊，又在很短时间形成了菌毯。
    而那股飓风横扫而过，竟直奔重度感染区外的区域。
    澹明眉头一挑，轻轻挥手，一股清风便轻轻将那飓风挡住，如海啸翻滚，却只能回潮，寸步不得外拓。
    “呀！！！！”
    深处传来了一声黏菌主体愤怒的轰鸣声。
    一路而来尚未破碎的玻璃幕墙同时炸裂，但飞溅的碎片在距离澹明十米处就化作齑粉。
    “我没找你，自己倒是冒出来了。”澹明转过身，只见放眼望去，整条街道都在蠕动。
    那些被击杀的感染体突然抽搐起来，断裂的肢体被菌丝强行缝合，扭曲着重新站起。
    它们的关节以反方向折叠，脊椎如蛇般扭动，皮肤下凸起密密麻麻的菌丝脉络，像是有无数蛆虫在皮下钻行。
    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尸体突然膨胀，菌丝从断口喷涌而出，凝结成六条蜘蛛般的节肢，它倒挂在路灯上，头颅180度旋转，裂开的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里面蠕动的荧光菌簇。
    “咯咯咯……”
    四面八方传来骨骼错位的声响。
    三只脖颈拉伸到两米长的感染体从巷口爬出，它们的头颅像气球一样鼓胀，五官被撑得模糊不清，只有一张巨口占据了大半张脸，喉咙深处闪烁着菌丝特有的荧绿色光芒。
    更远处，一辆侧翻的公交车突然被顶起，十几具尸体像提线木偶般被菌丝吊起，它们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拼接在一起，形成一具五米高的“巨人”，这团由尸块拼凑而成的怪物每走一步，身上就会掉落几块腐烂的肉块，但很快又有新的菌丝将其缝合回去。
    黏菌主体显然急了，刚刚那一瞬澹明的力量，让它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它不惜消耗大量能量，强行催化这些感染体变异，甚至连原本作为“储备粮”的尸堆都全部激活，甚至将所有孢子粉外散，只是为了能够阻拦澹明，哪怕提前暴露。
    不过确实也是提前暴露了，毕竟要不是澹明进入这里，估计所有人都以为重度感染区里面的感染体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别，等它发育好，到时候一次性散发孢子，怕是整个寒国都没了。
    计划很美好，但第一步遇上了澹明。
    “呀——！！！”
    又一声尖锐的嘶鸣从远处传来，这一次，所有感染体同时抬头，它们的眼眶、口腔、甚至撕裂的伤口里，全部亮起荧绿色的光。
    下一瞬，整条街的怪物同时扑向澹明！
    蜘蛛形态的感染体从高空弹射而下，六条节肢如刀刃般刺来；长颈尸的头颅像鞭子一样甩出，巨口张开到足以吞下整个人；尸块巨人直接抡起一辆轿车，朝着澹明狠狠砸下！
    澹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轰！！！”
    所有扑到半空的感染体瞬间定格，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崩解，蜘蛛节肢寸寸断裂，长颈尸的头颅像被捏爆的西瓜般炸开，尸块巨人更是直接坍塌，碎成一地蠕动的肉块。
    就连那些荧光菌丝，也在接触到澹明周身十米范围的瞬间枯萎，化作灰白的粉末簌簌飘落。
    澹明摇了摇头，抬脚向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地面上的菌毯就退缩一分，像是畏惧火焰的活物，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感染体残骸，此刻全都蜷缩起来，甚至开始……自相残杀？
    黏菌主体恐惧了。
    正尝试收缩力量，而那些失去了统御的感染体互相吞噬，便开始下意识的相互吞噬，自相残杀，竟与外界的感染体不一样。
    倒是再次出乎澹明意料。
    主要是没弄懂它这个操作是为了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古剑出预告，晚了点嘿嘿）

 第418章 幸存者？

    “这次生化灾害除了普通感染体，还出现实力堪比e级兽的变异感染体，普通军队对付不了很正常，但特别防御处能够处理，即便偶尔出现几个d级的，那个什么异能部队也能解决，能沦陷得这么快，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可再不对劲，我也始终不信会出现战斗力等同c级兽的感染体。”
    “如果天道众有这个能力，就不需要躲得这么难受了。”
    澹明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抛玩着一块小石头，往那黏菌母体所在方向缓步前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为什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断定这场灾祸是天道众的手笔？”
    “我又不是法官，需要什么证据，我说是他就是，如果不是，大不了就道歉，然后再灭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真要计较，这跟千年前肆虐神州的活尸之毒也太像了点，只是破坏力要比以前更大。”
    “也正常，世界在进步，反派也不可能原地踏步。”
    “只是真的有点恶心。”
    “各种意义上的恶心。”
    “就不能做点对人类有意义的事，实在不行，去摆地摊推动全球经济发展也比这好。”
    “看来等这次事了，我得主动申请一下任务。”
    正自言自语，忽然听到前方左侧 倒塌的场传来一声低吼：“你在做什么，不要命了？！快过来！”
    澹明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残破战术背心的男人从街角探出身子，朝着他用力挥手。
    “这里不安全，快跟我们去临时避难所！”
    眉心顿时一凝。
    重度感染区，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小心点，附近的感染体虽然都被我们清理了，但难免还会有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废墟阴影中，七八个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地下停车场。
    观察了许久，被几人护在中间澹明神色有几分复杂。
    为首的男人应该是nest的异能者，周边几位有穿着警服的，有穿着军装的，还有一个袖标上是寒国特别防御处的女队员。
    他们满身狼藉，可浑浊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尽管皮肤下，隐约有菌丝在血管里游走，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黏稠的菌胶在缓慢修复。
    这样的伤势和感染程度。
    他们早就死了。
    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
    被黏菌寄生的感染体在一定程度上有自主意识。
    澹明在杀掉那只遇到的肉虫时就发现，虽然主意识为黏菌母体所控，但在母体收缩力量时，感染体便会稍微恢复一点自主意识。
    或许是他们的执念让他们重新掌控了躯体，以本能在行动。
    如同一些自相残杀的感叹体。
    但明显，这几位的本能，是守护。
    “你们”迟疑片刻， 澹明出声道：“为什么不撤离，应该是有命令要撤离的。”
    “总得有人留下来。”那个nest队员头也不回地说道：“二次爆发来得太突然，连我们都措手不及，更别说你们这些平民了，要是我们都撤了，像你这样被困在东安区的人怎么办？”
    “但我们也是没办法。”另一名警察接过话茬，他很年轻，看上去像是刚毕业不久，即便脸上爬满了血管般的黏菌，依然能看出是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一开始建制就被打散了，不到半天工夫，就只剩我们几个”
    “不用担心，国家不会放弃你们的，我的战友们现在一定想办法打回来，要坚持下去。”见澹明一副神色沉重的模样，一旁的那位特别防御处的女孩扭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在此之前，我们会保护好你。”
    她的笑容很美，真的很美。
    即便左半边脸已经完全溃烂，皮下蠕动的菌丝清晰可见，但澹明觉得，这依然是他见过的最动人的笑容。
    “保护么”澹明有些沉默。
    一路无话，紧赶慢赶，倒也走运，途中再没遭遇其他感染体。
    “到了。”十分钟后，nest队员突然开口。
    澹明抬眸望去，稍有讶异。
    所谓的避难所，不过是家半坍塌的便利店。
    卷帘门被撬开一半，里面透出微弱的应急灯光。
    “我们回来了。”nest队员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卷帘门后立即传来窸窣的动静。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率先钻了出来，约莫六七岁的样子，右半边脸已经腐烂，却仍挂着天真的笑容。
    “哥哥姐姐们回来啦！”她欢快地叫着，蹦跳时左脚的鞋子掉落，露出已经白骨化的脚掌。
    紧接着是一位年轻母亲，她的腹部有个巨大的贯穿伤，菌丝像缝合线般缠绕在伤口周围。
    她怀里抱着个襁褓，隐约可见里面是一团被菌丝包裹的婴儿形状物体。
    “辛苦你们了。”母亲温柔地说，目光扫过澹明时微微一顿：“这位是”
    “路上遇到的，和你们一样。”队员随口答道，相比十分钟前，他的声带似乎更为腐烂，声音像是从破旧收音机里传出的。
    便利店里还有三名士兵。
    其中一位正用只剩下骨头的手指擦拭枪械。
    另一位在记录着什么，笔记本上全是无意义的菌丝纹路。
    第三位站在角落警戒，他的整张脸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菌膜，却仍保持着标准的军姿。
    都是已经牺牲的战士，却被母体糟践。
    “快进来，外面不安全。”母亲侧身让路，怀里的襁褓突然蠕动了一下，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黏腻声响。
    澹明扫了一眼，拳头微微握紧，又松开，嘴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随即跟着众人走进了便利店。
    环视周遭，狭小的环境一目了然。
    货架被推倒围成防御工事，地上散落着发霉的饼干包装。
    收银台旁摆着几个军用罐头，盖子都没打开，里面爬满了菌丝。
    还有一台沾满血迹的电台，不停重复着播报。
    【我们是大寒民国特混搜救小队，我们之中有nest、特别防御处、特种部队和警察，我们建立了避难所，有足够的食物和安全，如果您有需要，我们会立即前往营救。】
    【请不要放弃希望，希望总是在的。】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凑到澹明面前，仰起腐烂的小脸：“哥哥你饿不饿？我们还有吃的”她献宝似的举起一包长满绿色黏菌的薯片。
    澹明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瓜，没有出声。
    “哥哥一定是累了，别吵着他。”母亲柔声道，然后拉起小女孩走向另一旁货架。
    “坐。”nest队员指了指还算完好的折叠凳，自己却站在门边警戒。
    澹明没有落座，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默片刻，终于迈步走向那个男人。
    男人侧头瞥了澹明一眼：“别担心，这里还算安全”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澹明轻声道。
    “大概一个礼拜了。”男人随口答道，随即又困惑地晃了晃脑袋：“好像是昨天。”
    “不对应该今天一早”
    见男人失态地晃着脑袋，澹明神色复杂：“我只是随口一问，那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任务”男人松开手，不假思索道：“守住b区，将沿途市民撤离至街口。”
    “任务成功了么？”
    “任务任务撤离途中遭遇大批感染体。”男人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我部十二人被包围，突围失败队长战死副队长被分尸。”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我我是懦夫我逃跑了，防线崩溃为了救我培东前辈被感染体杀了，我额”
    男人突然痛苦地抱住脑袋，周遭几人见状纷纷围过来，脸上忧色重重。
    澹明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人”，眼底泛起一丝悲悯。
    他们早已称不上“人”。
    皮肤下的菌丝蠕动，溃烂的伤口被黏稠的菌胶勉强缝合，可他们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仍以为自己活着，仍以为自己还在执行任务，仍在保护着幸存者。
    他见过太多死亡，也见过太多执念，但眼前这一幕
    他们不该这样“活着”。
    不是因为他们腐烂的躯壳，而是因为他们被困在一个虚假的幻梦里。
    那个nest的异能者仍以为自己带着小队在执行撤离任务，那个年轻的警察仍相信国家会反攻回来，那个特别防御处的女孩仍微笑着安慰他“一定会保护好你”。
    可现实呢？
    他们的建制早已崩溃，他们的战友早已死去，甚至他们自己，也不过是黏菌操控下的傀儡，只是暂时因为执念而保留了一丝自我。
    可执念终会溃散，而溃散之后？
    澹明太清楚这些感染体的本质了。
    黏菌母体只是暂时收缩了控制，一旦它需要，这些残存的人格会被瞬间覆盖，变成纯粹的杀戮傀儡。
    到那时，这些仍以为自己是在“守护”的感染者，会亲手撕碎他们拼命保护的妇孺。
    故此，必须揭穿真相，尽管不愿，但不得不为。
    不是出于凡俗的怜悯，而是对【勇士】二字的敬意。
    既终有一死，就该让他们明明白白地选择，是作为人类壮烈，还是沦为怪物癫狂。
    多隐瞒片刻，都是对这些勇士的亵渎。
    外围，都东俊站在入口，神色淡然。
    一众next正在四周清理感染体。
    秘书捧着卫星电话疾步上前：“一切已经准备好了，那只黏菌就在中央广场。”
    “会长问要不要请军方轰炸一轮再进去？”
    “军方要是没个轻重，把人给杀了，那我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都东俊头也不回：“告诉父亲，不过是只变异体母体罢了，让他的人准备好，我会给所有寒国国民看看最终能拯救他们的是谁。”
    秘书立马点头：“请您放心，24小时内，您的英姿将传遍三千里江山。”

 第419章 希望总是在的

    废弃的便利店笼罩在压抑的沉默中。
    那nest队员抿了抿有些干枯的嘴唇，道：“所以我们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们是那个感染体母体生成的傀儡？”
    “这里是重度感染区？已经没有活人了？”警察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那为什么我们还保留着记忆？”
    又猛地抬头看向澹明：“那你呢？你是怎么进来还活到现在的？”
    “他能进来，看样子应该也是异能者，而且还是很强大的异能者。”nest队员摇摇头：“我早该想到，一个人晃荡在大街上，神色没有一丝慌张，而周边一只感染体都见不到。”
    “妈妈，哥哥姐姐们在说什么？”见氛围这么低沉，小女孩有些不安地拉住一脸惨白的母亲，道：“是我们出不去了吗？”
    母亲嘴角颤抖了一下，望向襁褓。
    在她的视角里，小儿子正含着手指沉沉睡去，胖嘟嘟的脸上满是安然。
    澹明沉默了下，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扭头望向某处，似有所觉。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震动骤然传来，随之响起的是黏菌主体凄厉的哀嚎与愤怒的嘶吼。
    nest队员连忙将小女孩护在怀中， 猛然望向澹明：“这是怎么了？”
    “有人闯了进来，跟那只黏菌主体交上手了。” 澹明轻声道。
    “是援军吗？”特别防御处的女队员眼中刚亮起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摸了摸自己冰凉的皮肤，回想那些无法自圆其说的记忆漏洞，还有澹明提出的每一个他们都答不上来的问题，只能沉默。
    即便是援军真的来了又如何，自己这些人已经出不去了。
    悲伤么，有点，但也不是很悲伤。
    从加入特别防御处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
    只是，不知道自己死前，有没有救到人。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大概我们是真的死了。”沉默了一小会，nest队员抿了抿唇：“这说明我们的意识也只是暂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母体就会把我们控制，既然这样，我们”
    突然一声凄厉的悲鸣传来。
    几人同时感到一阵心悸，顿时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澹明眉头一皱。
    城市中心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街道两旁的建筑千疮百孔，玻璃幕墙破碎，钢筋外露，空气中弥漫着烧焦蛋白质的刺鼻气味，地面上，黏菌与火焰交织成诡异的黑色与橙红色图案，丧尸的残骸随处可见，有些仍在抽搐。
    都东俊站在城市边缘的高楼顶端，俯瞰着下方沦为死城的景象。
    神色漠然。
    地表废弃建筑物间，黏菌母体的真容赫然在目。
    那是一个违背几何规则的庞然大物。
    主体呈现不规则的十二面体形态，表面不断流动变形，时而凸起，时而凹陷，黑褐色的黏菌组织并非单纯的表面覆盖，而是构成了一种活体建筑结构，内部隐约可见错综复杂的腔室和管道，像是一座由血肉与菌丝构成的反向生长的城市。
    表面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感知器官”，有些像是眼睛却没有瞳孔，有些像是口器却不断开合，内部布满螺旋状排列的细小触须和不断脉动的管网，某些区域能看见类似人类面孔的轮廓，但都扭曲变形，嘴巴的位置长着眼睛，眼睛的位置却生出牙齿。
    在被火焰烧伤的部分，黏菌组织不是简单地修复，而是像液体般流动到受损处，形成新的、更怪异的结构，边缘碳化处生长出结晶状物质，折射出不应存在于自然界的光泽。
    边缘地区，正放着一个摄像机，天空似乎有卫星划过。
    恰好完美将都东俊与黏菌母体的对峙摄录下来。
    而这些战斗素材将会通过专业剪辑发布到全世界，在这个绝望的时机，都东俊将会成为整个大寒民国的救世主。
    短兵接触后，明显吃亏的黏菌母体身子不由得缩了缩，长满牙齿的口器忽然张开，尖锐的叫声如同声波振荡，传遍整个区域。
    “啪！”录像机瞬间爆碎。
    不过资料已经实时上传云端，虽然少了部录像机，可都东俊身上还佩戴着针孔摄像头，足够记录。
    “素材已经差不多了，我不想演了，这里的味道很冲，跟集团的那些寄生虫一样。”都东俊有些不耐烦晃了晃脑袋：“真是恶心。”
    “基本了，看来您的能力对它有天然克制，这母体之前挨了两发导弹都没伤成这样，不过也好，这样一来，就更能突出您的能力。”耳机里传来秘书的声音：“不过要是您能再补几句台词，效果会更好。”
    “太过中二，不觉得很假么？”
    “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会觉得假。”秘书直言不讳：“可现在大寒民国国民盲从的声音已经盖过了那些人。”
    “有点意思。”都东俊嘴角扬扬，还是摇头：“不过还是算了，台词太恶心，我念不出口。”
    “那太可惜了。”
    都东俊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扭曲的闪电般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他俯视着下方蠕动的黏菌母体，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该结束了。”
    他猛地挥手，那道暗红能量如利刃般斩出，撕裂空气，直逼母体核心。
    然而，就在能量即将命中前一刻。
    “吼！！！”
    黏菌母体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声波，而是一种近乎精神冲击的波动，瞬间席卷整个城市。
    都东俊眉头一皱，停下二次攻击。
    下一秒，地面开始震动。
    远处，无数黑影从废墟中爬出，从倒塌的建筑物里钻出，从地底裂缝中涌出。
    所有的感染体，无论是正在燃烧的残骸，还是早已僵死的尸体，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以扭曲的姿态狂奔而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地扑向都东俊所在的高楼。
    有的四肢并用，有的骨骼断裂却仍以诡异的角度爬行，甚至有些已经不成人形，只剩下黏菌包裹的骨架，却依旧嘶吼着冲锋。
    “呵。”都东俊冷笑一声：“有意思。”
    他抬手一挥，数道暗红能量如鞭刃般横扫而出，将最先冲来的感染体拦腰斩断。
    然而，那些被切断的躯体并未停止行动，断裂的黏菌组织迅速再生，甚至分裂出新的肢体，继续扑来。
    “根据系统分析，它应该是燃烧自己的‘子体’。”耳机里，秘书的声音依旧冷静：“母体打算牺牲所有感染体换取短时间的爆发性再生能力，看来它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那一开始为什么又放弃控制子体呢？”秘书有些疑惑，自语道：“而且像是被迫放弃一样。”
    都东俊眯起眼，看着远处黏菌母体的核心部位，那些扭曲的腔室正在剧烈收缩，仿佛在积蓄某种力量。
    而与此同时，更多的感染体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道黑色的浪潮，试图将他淹没。
    “你居然试图理解感染体的想法，我有点不理解你。”
    “算了，拍好看一点，跟它打得差不多了我会一击必杀，没有ng。”
    “如您所愿。”
    下一秒，整片区域被一道刺目的暗红光芒吞没。
    便利店的玻璃窗突然爆裂，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感染体的动作比之前更加疯狂，它们的眼窝里燃烧着黏菌的幽绿色荧光，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吼。
    “它们在往这边冲！”警察猛地转身，腐烂的手指死死扣住货架，试图堵住破碎的窗口。
    “计划赶不上变化，真是遗憾。”nest队员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皮肤下的菌丝如蚯蚓般蠕动，但他仍咬着牙，一把将澹明推向后门：“走快走！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我能感觉到母体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特别防御处的女队员半边脸已经完全菌丝化，却仍倔强地架起早已没有子弹的步枪，挡在澹明身前：“走，快走！我们是特别防御处的队员，我们要守护人类文明的存续！”
    意识显然已经开始混乱，只剩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快走！”军人浑身颤抖地回过头看着澹明：“趁着我们还有理智”
    一旁的母亲突然反应过来，慌乱中递出襁褓里，又将不知所措的女儿推到澹明身前，即将被菌丝吞没意识的她口中哀求：“把孩子带走，求您求您”
    “她应该没有被感染，她应该没有被感染”
    看着嚎啕大哭的小女孩和那襁褓中早已被菌丝寄生的婴儿，澹明神色凝重，一手牵起女孩，一手抱住婴儿，最后看了眼这些挣扎在人性边缘的感染者，强忍住了出手的冲动。
    这不是他的时刻。
    “市民，听从命令，立即撤离！这里交给我们！”nest队员意识逐渐消散，可口中却还在重复着生前最后的命令。
    特别防御处女队员忽然回过头，极力压制着即将沦陷的意志，一字一句说着什么
    货架在撞击中倒塌，菌丝如瀑布般从天花板倾泻而下，而他们这些早已死去的守护者，正用最后的意识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
    “谢谢。”
    有人轻声道。
    片刻后，便利店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中轰然倒塌。
    扭头望向逐渐失去自我意识的小女孩和婴儿，澹明指尖轻点她们额头，瞬间凝结出一层晶莹的冰霜。
    衣袖翻飞间，女孩和婴儿便已消失在原地。
    被菌丝感染的人类，不可能再恢复正常，即便自己也做不到，澹明自然清楚。
    但是
    【这是我们极力保下来，唯一的，幸存者如果可以，我想她们活下去就算至少也入土为安】
    女队员的声音犹在耳畔。
    听着远处川传来的打斗声，澹明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废墟，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在便利店残破的废墟中，一台幸存的电台仍在滋滋作响，断断续续发出声响。
    【我们是大寒民国特混搜救小队，我们之中有nest、特别防御处、特种部队和警察，我们建立了避难所，有足够的食物和安全，如果您有需要，我们会立即前往营救。】
    【请不要放弃希望，希望总是在的。】

 第420章 “英雄”都东俊

    ex地下深层避难所，位于汉城江南区三层ex商场地下，共有8层。
    避难所的金属闸门在身后重重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鸣。
    昏暗的应急灯下，数百名市民蜷缩在防爆墙围成的临时区域内，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墙角巡逻的士兵手持步枪神色紧张地扫视着缓慢通过的人群，红外扫描光束在人群中扫过。
    “所有人员注意！”穿着防化服的士兵站在集装箱垒成的高台上，嘶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b区居民请立即前往西侧登记处领取配给！重复一遍，b区居民”
    防爆玻璃外的监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外围防线的情况。
    几个文职官员正在分发防毒面具，他们的制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每人限领一个！不要挤！”
    一名女办事员的喊声淹没在嘈杂中。
    角落里，有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父亲那染血的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简陋的自制手枪。
    有一年轻少年死死攥住全家福照片，低声啜泣。
    广播里正传来冰冷的通告：“全体注意，根据《战时避难法》第7条，即日起实施以下规定”
    “1禁止私自离开指定区域，违者当场击毙。”
    “2每日成年人配给为800卡路里，孩童减半。”
    “3出现皮下出血症状者，立即上报隔离。”
    “4各区”
    天花板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几个孩子吓得哭出声来。
    “那是我们的防空炮在开火！不要惊慌！”维持秩序的士兵扯着嗓子吼道。
    “放我出去！”一位老太太突然歇斯底里地冲向闸门：“我儿子还在外面！”
    两名手持防暴盾牌警卫立刻拦住她:“感染体正在猛攻汉城，外面不安全！”
    角落处，叶芷晴看着周围的景象，蹙起的眉毛就没有舒缓过：“不是已经控制住了么，怎么突然就”
    前些日子，叶大明星在酒店被安安救出后，便随众人回到了延南洞。
    后来，她们与神州特别防御处重新取得了联系，防御处立即派人将所有幸存者接回了江南区临时安置点，安安也一同前往。
    按照前几日的情况来看，这次生化灾害本已得到有效控制，各感染区逐渐清零，外交部甚至已准备安排专机接回滞留寒国的神州公民。
    叶大明星一行人和安安道别后，便打算启程回国，可谁也没想到，突然爆发二次感染，还出现了大量恐怖的变异体。
    若不是安安和神州特别防御处的人及时挡住机场那波感染体，叶大明星恐怕就回不来了。
    最终，早上九点多，他们不得不再次撤回江南区的临时安置点。
    抵达后，安安便主动参与部分搜救行动，现在还在外面奔波，只留下绿萝照顾芷晴。
    时间临近下午五点，随着避难所涌入的市民越来越多，滞留在此的各国侨胞、旅客的待遇开始直线下降。
    但此刻，几乎没人抱怨。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要是连命都保不住，就算住进总统套房又有什么意义？
    更令人不安的是，从逃难市民口中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
    许多地区已彻底沦陷，军方至今未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据说，今天一早，以美利坚为首的18国联军曾试图撤离寒国，却以失败告终，被迫参战。
    即便有了他们的加入，战况依然没有明显好转……
    “不会那么轻易结束的，天道众这是铁了心要搞大这件事。”一旁的绿萝低声道。
    “天道众？是之前新闻上说的那个邪教么？”叶芷晴好奇道：“绿萝你怎么知道是他们？”
    “而且，你怎么换了个样子，好神奇的化妆术啊。”
    绿萝闻言一哽，道：“只是推测罢了。”
    又道：“只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做点伪装。”
    说到这，望向脸色有些苍白的叶芷晴，连忙转移话题：“你咳嗽好点没？”
    “好多了。”叶芷晴连连点头：“其实不用楠姐去帮我拿药的，现在药物这么紧缺，应该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安安大女士让我照顾好你，自然要做到位，你的经纪人能言善道，找点药不算什么。”绿萝收回目光，望向周遭，轻声道：“这次事件还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
    “嗯什么意思？”叶芷晴好奇道。
    绿萝摇摇头没在出声。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原本花屏的液晶显示屏“滋啦”一声亮起，kbs新闻台的标志在雪花般的噪点中浮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张地望向屏幕。
    “紧急插播。”女主播看着表情有些激动，但声音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平稳：“本台记者在光明市前线发回的最新画面。”
    画面中，一群身着nest制服的士兵正在临时指挥所前激烈争论。
    一个肩章显示高阶军衔的军官用力拍着桌子：“根据最新检测数据，里面的感染浓度已经超出安全阈值300！这不是勇敢，这是送死！”
    镜头转向另一个方向，几名医护人员正在给nest队员注射某种药剂。
    旁白适时响起：“据悉，nest部队的防护装备在该区域仅能维持17分钟的有效防护，军方已多次建议撤离。”
    就在这时，画面外传来一阵骚动。
    镜头转向入口处，都东俊正大步走来，他的防护面罩上还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黑紫色黏液。
    “指挥官！”一名队员急忙上前阻拦：“技术部门刚确认，连我们的防护服都”
    都东俊抬手制止了他，转头看向镜头,这个动作让避难所里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那名队员的肩膀，然后转身朝着标着“重度感染区”的标识牌的方向走去。
    镜头一转，人已在重度感染区外围。
    毫不迟疑，抬脚迈进。
    高清镜头捕捉到一个细节：当他跨过警戒线时，防护服上的生物污染指数检测仪瞬间飙红，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但他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走进了那片暗红色的迷雾中。
    只有他一人。
    “根据本台了解，”女主播的声音适时响起：“这已经是都东俊指挥官本周第三次进入其他部队无法涉足的重度感染区，此前，他成功带领救援队从仁川、议政府等多个沦陷区救出数千名幸存者。”
    配合主播讲述，画面切换到一段又一段的档案影像。
    都东俊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女孩冲出燃烧的建筑；
    都东俊在枪林弹雨中为伤员挡下飞溅的弹片；
    都东俊独自面对三只变异体，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平民
    各种角度的战斗场面。
    当镜头转回现实时，正好拍到都东俊的背影消失在迷雾深处。
    他身后，几名nest队员红着眼眶，死死攥着拳头。
    “他明明可以像其他人一样”一个年轻队员哽咽的声音被刻意保留在了直播中，又很快被切断。
    避难所内，沉默，良久的沉默。
    忽然，一个老人颤抖着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年轻人们交换着震撼的眼神。
    “这财阀少爷转性子了？”
    “不会是炒作。”
    “你懂什么！”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激动地反驳：“他已经拯救了三个感染区的幸存者！他是我们寒国真正的英雄！”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闻言小声嘀咕：“可是nest其他队员都不敢进去，按他的性格”
    “闭嘴！”几个女学生立刻转头怒视：“要不是都长官，仁川那些孩子早就死了！”
    画面此刻切换到都东俊抱着受伤小女孩的档案影像时，还配上了bg，避难所里响起一片抽泣声。一位抱着婴儿的母亲泪流满面看着屏幕：“求求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直播画面里都东俊的背影渐渐被浓雾吞没。
    突然，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裤的工人站起来大喊：“都东俊，hero！”
    这声呼喊像导火索一般，瞬间点燃了整个避难所。
    “都东俊，hero！”
    “都东俊，hero！”
    “都东俊，hero！”
    人们纷纷起立，有人鼓掌，有人祈祷，还有人唱起了国歌。
    那几个提出质疑的人张了张嘴，最终在周围人愤怒的目光中默默低下了头。
    避难所玻璃墙观察室内，一男人静静看着下方逐渐狂热的场景，拨通了电话。
    “会长效果很不错，嗯，我明白，好的。”
    “汉城虽然看着形势危急，但我们这边评估过，应该还能支撑半天以上，到那个时候少爷再出场，会达到最佳效果”
    “是的是的”
    “不用担心军队和特别防御处，他们士气已经被打崩，不可能还有力量组织起规模性的反攻，能够防守已经很了不起，这一次过后，我和我团队很有信心让少爷在寒国成为真正意义的英雄，不只是民间，就算是军方和政坛也会追随。”
    “美利坚那边，我们会密切保持关注，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承认，那会更好。”
    “好的我会随时保持联系，请您放心。”
    放下手机，男人扫了一眼底下民众，不但唱起了国歌，甚至把都东俊的名字也加进去，眼眸掠过一丝不屑。
    “民众？一群蠢才罢了。”
    光明市东安区，永登隔离区（重度感染区）。
    一连串爆炸后，都东俊出现在半空中，看着那哀嚎的黏菌主体，满是冷色：“还有几分本事。”
    “少爷，新闻已经完成推送，从各个避难所国民反映情况来看，口碑很不错。”秘书的声音在耳机响起：“会长让您解决完这只黏菌后返回汉城参加汉城保卫战，一旦成功，声望会更上一层楼。”
    “居然还在打么，军方和特别防御处也够弱的。”
    “也是因为二次爆发有相当一部分特别防御处和军方的人变成了感染体，战斗力自然大幅削弱。”
    “弱就弱，借口没意义。”都东俊冷声道，随即指尖凝聚起刺目的能量光芒：\"我玩够了，结束。\"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黏菌母体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突然喷发无数孢子，布满天地间。
    “嗯？”都东俊眉头微皱，正要忽视继续出手，耳机里却突然传来秘书急促的警告：“少爷！生物扫描显示这些孢子含有高活性变异因子，一旦爆散，它们可能会随风覆盖整个光明市，不能直接抹杀，不然到时候”
    “关我什么事？”都东俊不耐烦地打断，能量光束已然成型。
    “轰！！！”指尖能力迸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湛蓝色的寒光从天而降！
    “咔嚓！！！”
    刹那间，整片区域陷入诡异的寂静。
    都东俊瞳孔骤缩，只见以黏菌母体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空间竟被完全冰封！
    那些刚刚喷涌而出的孢子保持着喷发的姿态，凝固在半空中，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晕。
    连母体痛苦的哀嚎声都被冻结在了寒冰里。
    “这母体的孢子有很大感染性，不能直接抹杀。”
    一道陌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都东俊猛地回身望去，看见来人，眉头微皱。

 第421章 夭寿啦，剑仙又开始思考啦！

    废墟中央，原先的黏菌母体已经化作无数散碎的冰晶，还幽幽冒着寒气。
    那些被菌丝寄生的感染体也纷纷倒在路边，失去了生机。
    都东俊收回力量，望向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道：“你是next？”
    “刚进的，不过估计档案都没健全。”澹明耸耸肩：“突然出了这么一件事，我所在小队除了我都已经战死。”
    “你在这里多久了？”都东俊问道。
    “有一段时间了。”澹明摇摇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都东俊：“重度感染区你也敢进来，看来外界的传闻也不一定是真的。”
    “你认识我？”
    “哪能不认识呢，有钱人家的孩子，听说在尼泊尔”澹明顺口道，见都东俊脸色一沉，便咳嗽一声，改口道：“我估计是谣言。”
    “也不算”都东俊淡声道，盯着澹明：“战友都死了，你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刚进队，话都没说上几句，我要是有什么很深的感觉不很奇怪？”澹明嘴角上扬：“倒是都少爷，居然会深入重度感染区解决母体，跟外面风评很不一样啊。”
    听到这话，都东俊瞳孔微微一凝，下一秒又恢复，深深看了一眼澹明：“在加入next前你是做什么的？”
    “职业么？”澹明一愣，呵呵一笑：“给你个提示，你是谁，从哪来，往哪去？”
    都东俊眉头一皱：“哲学家，难怪谈吐”
    “不是啊，是保安。”澹明说道。
    “”
    忽然，都东俊笑了，不说现在，就是放在以前，也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倒是有些感兴趣，而从他展现的实力来看，应该比next里的人要强得多，如果能够收服这个人，或许以后有用得上地方。
    虽然现在的自己比以前要强大，但对上澹明，或许还需要一点助力。
    至于身份，不重要，听话就行。
    “母体已经被我杀了，这里的感染体不足为惧，既然你是next，那就跟我走。”都东俊转身头也不回：“我现在是next的最高负责人，不信的话，可以出去求证。”
    “你就这么相信我？”澹明有些好奇：“我可是突然就出现在这喔，我的口音应该也不算标准。”
    “那你是站在感染体那一边还是人类这一边？”都东俊顿住脚步，回身问道，神色竟然有一丝认真。
    澹明怔了怔，严肃道：“自然是人类。”
    “那就够了，那就是我的战友。”都东俊说道:“为保护大寒民国一起努力。”
    身后是呼呼传来直升机螺旋桨发出的轰鸣声。
    直升机舱门处，三名身着‘特别防御处’制服的‘记者’正操作着一台hrc-p6800s改进型战场记录仪。
    这台结合了激光测振与超指向拾音技术的设备，连三百米外变异体肌肉纤维断裂的‘嗤啦’声都被转化为48khz无损音轨，当然，直播流只会播放精心剪辑的英雄宣言。
    刚刚那些话，自然也完完整整收录。
    只要稍加剪辑，自然又是一个爆点。
    澹明认真点了点头。
    演戏而已，谁不会。
    “那就走，这里虽然解决了，但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我们去处理，还没到休息的时候。”都东俊再度转身。
    澹明点点头，也跟了上去，只是眼眸掠过一丝阴霾。
    都东俊，倒是出乎意料了。
    不是因为他康复了，而是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身上还有一股和感染体特别相似的气息，尽管非常隐蔽，但却躲不过自己眼睛。
    从先前观察他的战斗过程来看，与其说是都东俊压着黏菌母体在打，倒不如说是黏菌母体在恐惧都东俊，以至于打得束手束脚。
    那些本该狂暴的黏菌触须在接近他时，竟会本能般畏缩。
    这不是强者压制弱者的战斗，更像是下级生物面对上位者的战栗。
    或许，这一次寒国的生化危机跟天道众无关，而是银河集团弄出来的，
    又或许，两相勾结。
    可意图呢，只是为了让儿子露个脸？
    动机好像不够充分。
    一定还有自己没留意到的细节。
    结合在老御直那看到的资料，还有这几个小时以来的观察。
    剑仙开始思考，
    陷入思考，
    思考中。
    loadg
    换个大胆点的想法，如果这场灾难确实是银河集团和天道众勾结呢。
    比如以治好都东俊为条件，让他们在寒国施行病毒，而银河集团也打算利用这一次病毒转危机为机遇。
    那样好像说得过去。
    不过假设很大胆，这是建立在财阀自己不当人，也不把国民当人的前提。
    但可以小心求证。
    那目的是什么？
    借这场灾难清洗反对派？还是让都东俊以救世主姿态收割名望，在战事体制下攫取军政大权？
    如果仅仅是为了权力，根本用不着做到这个地步，往特别防御处渗透、在政界安插人手，风险远比发动一场灾难要低，成功率反而更高。
    动机不够充分。
    那么，若是背后真有天道众的影子呢？
    若真是他们在操纵，动机倒很好解释，就像之前在草原时，自己对缉亭他们说的那样：要牵制神州，未必要在神州境内动手。
    可两个截然不同的集团若要合谋，仅靠“治好都东俊”这一个条件，诱惑似乎还不够。
    头更疼了。
    想来想去，好像也推不出更合理的解释，总不至于说，搞出这么大动静，最终目标就只是为了报复我？
    剑仙摇摇头，自觉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罢了，先跟上都东俊，看看能挖出什么。
    毒蛇出没，十步之内必有解药。
    如果假设成立，说不定反而能更快找出破解之法，让人族少受些苦难。
    剑仙结束思考，并跟了上去。
    光明市撤离点，人潮涌动。
    记者手持话筒，站在临时搭建的直播台前，背景是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仍保持着专业的语速：“这里是kbs前线记者金敏珠！就在三十分钟前，我们刚刚收到重大捷报，盘踞在光明市东安区的黏菌母体，已被都东俊指挥官成功清除！”
    镜头切换，画面中出现了都东俊战斗时的模糊影像，黑紫色的黏液风暴中，他的身影如利刃般突进，精准锁定母体核心，一击必杀。
    很明显，视频经过剪辑，并未有某位剑仙的身影存在。
    “据nest战术分析组透露，此次作战完全基于都指挥官的独到判断！”记者语气振奋：“在所有人都认为重度感染区只能封锁放弃时，只有他敏锐指出‘异常的能量波动证明内部存在指挥型母体’！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完全正确！”
    画面再次切换，显示出一张生物能量扫描图，红色高浓度区域正对应母体的藏身点。
    “随着母体的覆灭，光明市的重度感染区已进入净化阶段！军方发言人表示，剩余清理工作将由nest协同陆军第7机械化师团完成！”
    记者转身，指向远处正在开赴感染区的部队，声音充满希望：“市民朋友们，请相信在都指挥官的带领下，我们离重返家园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话音落下，人群爆发出欢呼，几个孩子挥舞着临时制作的纸旗，上面规规整整地写着【都东俊-寒国的希望】。
    看着不像是小孩们能写出的字。
    而在撤离点入口处，都东俊面带疲惫却温和的微笑，朝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
    他的战甲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却丝毫不影响他此刻在镜头前展现的“亲民英雄”形象。
    一群孩子见到都东俊一行人后，忽然欢呼着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奔向他们。
    其中一个小女孩虽然年纪小，跑得跌跌撞撞，却跑得最快，竟领先其他小孩好几个身位。
    “看呐，我们的英雄回来了，我们的小孩，祖国的未来正扑向韩国的希望，多么感人的一幕，多让人热泪盈眶的一幕！”记者充满激情声音哽咽，镜头紧紧跟随。
    看着脏兮兮一群小孩，都东俊眼里掠过一丝厌恶。
    寄生虫的后代，果然还是寄生虫。
    但还是稍稍弯腰满眼笑意张开了双手迎接，他已经想好了，回去之后先换衣服。
    然而下一秒，画面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
    那群脏兮兮的孩子欢呼着冲来，却在距离都东俊几步之遥时突然转向，像一群欢快的小鸟般扑向了他身后的澹明！
    “哥哥！”领头的小女孩踉跄几下，却还是第一个抱住了澹明的腿，仰起脏兮兮的小脸露出灿烂的笑容：“真的是你！”
    竟是澹明在进入感染区前救过的幸存者，而这位小女孩正是那一家四口的小雅娜。
    在不远处还有几个寒国士兵满是笑意地朝着澹明挥挥手。
    镜头尴尬地晃动着，记者的声音明显卡壳了一瞬：“呃看来这些孩子认识都指挥官团队中的另一位成员”
    都东俊张开的双臂微不可察地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但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优雅地收回手，顺势整理了下袖口，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原来是你救的人。”都东俊转向澹明，声音温和得近乎危险：“怎么不早说，对我还有隐瞒？”
    澹明蹲下身，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头也不抬地回道：“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记者迅速反应过来，强行圆场：“这正体现了nest团队的团结精神！无论是谁救的人，都是在都指挥官的英明领导下”
    而在边缘地区，秘书一脸寒意：“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现在撤离点的国民不是都少爷救的？”
    “我们以为这里不会再有其他人能救出这么多幸存者，所以没有仔细了解清楚”一旁的工作人员冷汗直冒。
    “你最好祈祷，少爷不会发火。”

 第422章 我说感染就感染

    都东俊拿着平板，手指轻点汉城城区，声音低沉：“汉城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澹明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地图上，代表感染区的红色标记几乎覆盖了整个城市中心，而象征防线的蓝色光点正在节节败退。
    “这里不只是寒国的首都。”都东俊的指尖重重敲在汉江大桥的位置：“更是整个半岛的命脉，如果汉城沦陷，北方的炮火会在三小时内覆盖全境，那位将军不会允许任何感染体越过三八线。”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到那时，我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怪物，而是一场灭国之战。”
    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凝重的男人，澹明连连点头，一副赞同的模样。
    如果不是曾经见过他最丑恶的一面，还有旁边那架着的摄像机，澹明差点就信了。
    不过，不管是作秀还是什么，至少他的话没有错。
    汉城不能沦陷，尤其是不能让一只感染体越过三八线。
    去汉城也好，师妹已经到了汉城，或许还能找个机会见上一面对对情报。
    这方天地的灵气清浊愈发混杂，汉城情况或许会更难，不然没法解释师妹到了汉城之后，竟然没有用神识联系自己。
    “你是nest的领导人，我听从你的安排。”想到这，澹明正色道：“请把我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
    “不用这样，你的能力很不错，或许是我们日后反攻的必要战力，眼下先稳住战线为主，一切等我回到汉城。”都东俊用力拍了拍澹明肩膀，恳声道：“拜托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澹明眉头一扬，神色有些莫名。
    “光明市的感染母体虽然已经被清理，但我还不放心，我晚些到。”都东俊轻声道。
    澹明闻言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不多时，一架直升机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着汉城飞去。
    “哥哥再见！”正在父母怀里的小女孩看着直升机远离，连挥挥手道别。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道别声，都东俊那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
    一旁的秘书见状，几步上前：“为什么要对这个人这么礼遇，我们并不了解他，实际上认识也才不过一个小时，他到底是寒国侨胞还是神州人，我这边暂时没能查到相关资料。”
    “我要对上的人很强，现在的我与他或许还存在一点差距，偏偏我也不是喜欢单挑的人。”都东俊淡声道：“这个姓陈不弱，至少我看不透他，能够笼络的话，以后对上澹明能更有把握。”
    “至于他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很重要？”说着，他头也不回问道：“朴宰治，你以前是什么人？”
    恭敬地守在一旁的朴宰治一愣，连忙低下头道：“强奸犯，杀人犯。”
    “你看，很重要么，现在他已经是nest的高级战力，是拯救寒国的大英雄。”都东俊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秘书，又扫了一眼那些正在等待撤离的市民，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问道：“现在撤离点有多少人？”
    秘书愣了一下，立马道：“一千三百人左右，不出意外的话撤离车队会在半小时后到达，不过按照汉城现在的情况未必准时，或许还会更改撤离地点。”
    “通知撤离车队，不用过来了。”都东俊淡声道。
    秘书瞳孔微微一凝：“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都东俊没有回答，只是稍稍偏头看了一眼朴宰治，道：“这里的人都感染了，你负责清理掉。”
    秘书和朴宰治闻言身子一颤，不敢置信地望向眼前这个男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不够清楚么？”都东俊回过身走向车队：“报上去，这里的人全部感染了，nest不得不果断处置。”
    “可这里还有军队，还有医疗组的人，起冲突的话我们很难保证消息不泄露。”朴宰治下意识道。
    嗡~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刹那间，所有军用通讯器爆出刺眼火花，士兵们的枪管诡异地扭曲成麻花状。
    医疗组的电子设备同时黑屏，整个撤离点的电子系统陷入瘫痪。
    整个撤离点一阵死寂。
    下一秒，尖叫声四起。
    “现在没有泄露的风险了，我们nest是最后的留守力量，汇报材料会有人搞定。”都东俊缓步走向车队，不顾四周混乱，一名nest队员颤抖着双手打开车门。
    男人稍稍弯腰坐了进去，道：“善后就交给你了，完事之后再过来跟我汇合。”
    秘书脸上的惨白还没褪去，便下意识跑向车队。
    而周围的nest已经开始包围撤离点。
    朴宰治看着看着满地冒烟的装备，喉咙滚动了下：“上千人，你说感染就感染？”
    “是，我说感染就感染。”都东俊瞥了一眼朴宰治，后者浑身颤抖如堕深渊。
    车窗缓缓关上，车辆启动，离开撤离点。
    车队扬起的烟尘尚未散去，朴宰治仍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
    一名年轻的nest队员犹豫着上前，声音发颤：“队长这些人真的要”
    朴宰治指关节掐得发白。
    他想起都东俊关窗前那个眼神，像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列队。”他终于嘶哑着开口。
    步枪上膛声此起彼伏，金属碰撞声格外刺耳。
    挣扎再三，朴宰治声音突然拔高，像是要压过内心的仅存的人性：“本撤离点已被确认为感染区，根据《特别战时条例》第八章第六条，所有感染体必须就地处决！”
    人群开始骚动，有个小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
    “你们这群畜生！”一个满脸血污的中年男子突然冲出人群，却被nest队员一枪托砸倒在地：“不是说要保护我们的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不是你们的战友吗，你们不也是大寒民国的战力的一部分吗，为什么？！”
    “都东俊，你个小人！”
    “狗改不了吃屎，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叛徒！你们是财阀养的狗！”
    “你们这样和感染体有什么区别！”
    面对谩骂，朴宰治似乎充耳不闻，缓缓举手，就在这瞬间，一位白发老人突然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求求你们至少放过孩子们！”
    朴宰治脸色一丝不忍掠过，但很快便消失，手就要直挥而下！
    “轰！”
    千钧一发之际，狂暴的引擎嘶吼声撕裂长空！
    三辆军用悍马如钢铁巨兽般撞破围栏，轮胎碾过碎石迸溅出火星。
    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以战斗队形展开，瞬间完成反包围。
    “特别防御处！全部放下武器！”
    姜恩惠的白马大队如铁壁般压来，身后三十名白马大队队员同时举枪，上膛声清脆划一，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组成死亡扇面，将nest队员死死锁定。
    她站在装甲车前，夕阳照亮她冷峻的侧脸，看着朴宰治的目光，像是在看死人：“什么时候开始，nest的任务变成屠杀平民了？”
    朴宰治的手僵在半空。
    “不要想着用什么异能，我们虽然只是普通人类，但凭借手里的枪也能跟阴噬兽过上几回合，看看是你的异能快，还是我子弹爆你们的头快！”
    话音落下，数点猩红激光已死死咬住朴宰治的眉心。
    他怔了怔，忽然笑了。
    手一挥而下！
    哒哒哒！！！
    枪声响彻整个撤离点。
    而在某处，某道去而复返的身影一闪而没。
    汉城，铜雀大桥防线。
    傍晚的残阳将汉江染成血色，铜雀大桥在暮光中如同一道锈蚀的伤疤。
    由特别防御处第3机动大队和首都机械化步兵师团第一装甲旅团组成的防线已濒临崩溃，枪声、爆炸声与尸潮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在江面上回荡。
    燃烧的装甲车残骸横亘在桥头，黑烟滚滚升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机枪手趴在扭曲的防爆盾后，手指死死扣着扳机，弹壳在脚边堆成小山。
    子弹扫过桥面，前排的感染体如麦秆般倒下，但更多的踩着同伴的尸体涌来，皮肤溃烂的奔跑者、肌肉虬结的巨化种、四肢反关节爬行的畸变体，它们挤满了整座大桥，黑压压的如同潮水。
    “燃烧弹！覆盖桥中央！”
    “轰轰轰！！”
    数枚燃烧弹划出弧线，在尸群中炸开，火焰瞬间吞噬了数十只感染体，焦臭味混着汽油味弥漫开来，可下一秒，几只浑身燃火的巨化种仍嘶吼着冲出火墙，硬化的皮肤在高温下龟裂，却丝毫不减其凶性，它们撞翻路障，利爪撕开铁丝网，前排的防御队员甚至来不及后退，便被扑倒、撕碎。
    桥北岸，是15辆k2坦克，呈楔形阵，120滑膛炮每3分钟齐射一次，将桥面轰出直径10米的弹坑以延缓尸潮。
    第103联队在桥头构筑反坦克菱形桩，士兵在其中用k11双口径步枪点射突破火网的感染体。
    双方交战正酣。
    前沿指挥所，指挥官手持望远镜注视着前方战况，神色凝重。
    “报告！k9榴弹炮群已在汉江公园展开！”
    “好！”指挥官回过头，大声道：“命令他们，对南岸一百米范围内实施炮火覆盖！”
    “是！”
    “空军那边情况怎么样？”
    “目前空中出现变异感染体，空军损失惨重，而且其他几个交战区同样需要支援，暂时抽调不出来！”
    “西八sagi！其他地方重要，我这里也重要！”指挥官一拳锤在桌子上：“一旦铜雀大桥失守，尸潮会长驱直入，我身后三十万国民就无处可逃了！”
    几名军官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上前低声道：“青瓦台沦陷之后，盟军暂时把军事指挥权交给了总理，但总理当年因为疾病原因没有参军，对军事一无所知，所以”
    “其实应该炸桥的，总理不知道现实情况，只会下命令说一定要守住大桥，同时保证对岸的国民能够顺利撤离，但现在这个情况，即便是还有幸存者，又怎么通过尸潮？”
    “现在说这个也晚了，你以为在看电影么，没有空军的帮助要把铜雀大桥炸掉至少需要工兵组2-4个小时的时间布置炸药，否则根本不可能炸掉，我们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这么久。”
    “将军，要早做打算，从中午到现在，我们已经打了整整6个小时，不论是物资储备还是人员，优势都不在我们这里，要不撤退？”
    “撤退？”指挥官回过身，脸色狰狞：“你以为撤退就能活么，一旦我们被突破，就算侥幸撤回基地，但我们北方的敌人会在卫星上看得清清楚楚，到时候整个汉城都会沦为废墟！”
    “可没有支援，我们也撑不下去了！我们的人死一个，对方就会增加一具感染体，怎么打？”准将梗着脖子道：“难不成我们都要全部死在这里，然后变成感染体冲进汉城么？！”
    “现在北汉山城、仁川国际机场、水原华城都在交战，城里面还有成批的感染体，我们内外遭敌，到处都需要援军，我们不会有援军来了！”
    前沿指挥所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远处隆隆的炮声像是为谁敲响的丧钟。
    指挥官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迅速憔悴下去，声音沙哑：“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部下们低垂的头颅。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一阵异样的轰鸣穿透了连绵的炮火！
    那是旋桨顽强撕开空气的咆哮！
    一名年轻尉官猛地探出掩体，起初是茫然，随即凝神细看。
    下一秒，狂喜冲破了他脸上的硝烟与疲惫：“援军！是援军来了！”
    “是nest的标识！”
    “什么？！”指挥官猛地抓起望远镜冲了过去。
    身旁的准将只瞥了一眼，便发出一声苦涩至极的嗤笑：“一架……只有一架运输直升机，它能运来多少人？五个？十个？难道能抵得过一整支军队？先前整整一个nest战术中队都战死在这里了……这点兵力，还不如指望特别防御处那些早已被打残的机动大队！”
    机场舱门缓缓打开，狂暴的气流瞬间灌入机舱。
    飞行员扭头嘶声大喊：“陈先生！您确定要这样？这根本就是自杀！下面至少有十万感染体！”
    “那不正好。”澹明逆风立在舱门边缘，衣衫被吹得猎作响，身形却稳如磐石。
    一名nest队员死死抓住安全绳，皱眉吼道：“您到底想怎么做？您不会以为能一瞬间解决掉下面的死亡感染体？！”
    “嗯……现实条件确实不允许。”澹明竟回头笑了笑，风声几乎吞没了他的声音：“但你们的最终目标，不正是守住汉城吗？”
    “然后呢？！”
    澹明呵呵一笑，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去过神州的长城吗？”
    “什么？这有什么关系？！！”
    澹明没有再回答。
    回过头，目光骤然锐利，锁定下方横跨汉江的铜雀大桥桥面。
    朝着飞行员竖起大拇指。
    下一秒，踏出舱门，纵身跃入苍穹！
    身影如利剑般撕开云雾，向着那片死亡的潮水，
    俯冲而下！

 第423章 冰塞川

    尸潮，无穷无尽的尸潮。
    它们从地平线的尽头涌来，像一片腐烂的黑色海洋，翻滚着、蠕动着向前推进。
    腐烂的肢体相互碰撞，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
    就这样争先恐后击破了铜雀大桥另一端的防线，从江南岸踏上了铜雀大桥。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窒息。
    “弹药！我需要弹药！”右侧的机枪手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的249枪管已经红得发烫，蒸腾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弹壳如雨点般砸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叮当作响。
    突然，那挺机枪发出最后一声呜咽，随即陷入死寂，下一秒，潮水般的活尸便淹没了那个射击位，只留下几缕猩红的血沫从尸群缝隙中喷溅而出。
    尹恩悦趴在用沙袋和尸体垒成的临时掩体后，机械地扣动着扳机。
    她的k2自动步枪枪托早已被汗水浸透，肩膀在持续的后坐力冲击下淤青发紫。
    感染体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不需要瞄准，枪管中迸发出每一发子弹都能撕碎某个腐烂的头颅。
    但这毫无意义，就像试图用汤匙舀干大海。
    弹匣打空的瞬间，她条件反射地拍下释放钮，滚烫的弹匣砸在脚边，扬起一小撮灰土。
    “第三道防线失守！重复，第三道啊啊啊！！！”通讯器里的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远处，最后一座重机枪塔在尸潮的冲击下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埃。
    那是特别防御处白虎大队所在阵地，也是最先投入战投的特别防御处大队，战功彪炳，没想到也只能走到这了。
    没有悲伤，情绪甚至没有半分波动，尹恩悦只是机械版抽出弹夹，更换，朝着尸潮射击罢了。
    反正都要死，他们不过是早走了几分钟。
    守不住的。
    连跟军队一起出动的nest都死光了，他们这些异能者在无尽尸潮中耗尽力量，接着被尸潮一涌而上，变成了变异型的感染体开始朝着自己原先守护的阵地发起冲击。
    作为一名新兵她又能在怎么样。
    就是希望一会死的时候，这些感染体能不能不要咬自己的鼻子，不然以前的医美就白做了。
    “轰！！”
    一声巨响，一道火光吞噬了前面数十具感染体，看来是某位兵长拉响了手雷和感染体同归于尽。
    不过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或者说，反效果。
    在尸潮的持续冲击下，守着摇摇欲坠防线的寒国士兵士气终于崩了，竟有人从沙包阵地一跃而起，朝后方逃去。
    有一就有二。
    整个防线瞬间崩塌。
    尸潮的推进顿时快了不少，原先只在铜雀大桥中段争夺，可在这一刻，尸潮已经越过中线，奔向江北岸。
    “快跑快跑！守不住了！”
    “不准跑！跑了也是死路一条啊！”
    “再跑我就开枪了！”一名大尉举着手枪怒吼道。
    “砰！”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颗子弹直接命中大尉眉心，带着不敢置信，大尉倒了下去。
    身边满是丢盔卸甲的士兵，甚至有人撞倒了机枪，一个踉跄竟不小心跌入汉江。
    仿佛对身边的溃散充耳不闻，尹恩悦只顾着朝着越来越近的感染体开枪，哪怕这点火力输出在无穷的尸潮面前，连水花都溅不起半点。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父母和哥哥都不在了，能多杀一个，就算一个。
    越来越近了，尸潮越来越近了，虽然还有几十米，可尹恩悦似乎能闻到它们口中的腐臭味道。
    “咔咔”
    扳机扣动却没有子弹射出。
    “给我弹夹！我没”她扭头望向一旁的同伴正说着，却突然被哽住。
    只见同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在了沙包上，身上布满弹孔。
    收回目光，看着即将到来的尸潮，她放下枪，抽出了匕首。
    “能杀一个，是一个。”
    一念至此，就在她准备跃出战壕的一瞬，突然头顶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
    下意识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天空之上，有一道身影俯冲而下！
    这家伙是绝望的要跳机自杀了吗？
    高空之上，澹明神色清冷，横手一挥。
    “咔嚓！！！”
    刹那间，天地骤寒！
    一道冰墙凭空凝结，自江面拔地而起，宛如天神挥落的巨刃，瞬间横贯整座铜雀大桥！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五百米内的空气仿佛被冻结，连翻涌的江水都在这一刻凝滞。
    桥面上的感染体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极寒吞没，化作一具具冰雕，在夕阳下泛着森冷幽光。
    冰墙高逾百米，厚如城墙，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狰狞冰刺，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后方仍在冲锋的尸潮狠狠撞上冰壁，腐肉与骨骼在极寒中脆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还好，迟唔会迟，早唔会早，中状元救老母，时间啱啱好。”澹明稍稍松了口气，在一众呆滞的目光中缓缓落入地面。
    “至少暂时普通感染体过不来了。”
    “您您是”一名士兵有些嘴角颤抖问道：“您是nest吗？”
    “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不能沦陷。”澹明说道，忽然又扭头望向身后身后冰墙：“重新调整一下，这墙挡不住多久。”
    “什么？！”
    在冰墙另一边，无数尸潮开始堆叠成一座座小山攀爬。
    直升机缓缓调转方向，当看到尸潮爬城的那一刻，飞行员瞳孔大震，连忙开着扩音器：“它们在爬，在爬！”
    “情况真是每分每秒都在加重，招式使出来总是要压着，看来再过一会连御风飞行也不能用了。”澹明摇摇头，回过头望着一名闻声而来的军官道：“至少你们现在有了喘息的机会，该怎么布置就交给你们，有什么炮火就使劲砸，你们不炸桥应该是有接收到什么命令，我能帮你们的只有那么多。”
    “时间紧急，要说的话很多就不说了，没有恐惧的战斗是不存在的，逃跑保命是人类天性，但勇气才是人类本源，作为战士，这里是你们的国土，你们世代生长的地方，你们退无可退，是当逃兵死在感染体口中，让你们的亲人好友因为你们的不抵抗沦为感染体，还是战斗到最后一刻，为他们，为这个国家的未来争取一丝希望，选择全在你们手上。”
    说到这，澹明望向另一边，细细感知了一会：“有地方比你们现在的境况还危险，我得过去了。”
    说罢，一跃而上，径直跳上直升。
    在军官们呆滞的目光中，直升机调转方向，又朝着另一处飞去。
    一众士兵面面相觑。
    忽然，一名女兵大喊道：“作为军人，当逃兵是多么可耻的一件事，nest都在奋战，我们怎么能落后，这不是让全世界耻笑吗！”
    “战斗，继续战斗！”
    士兵们左右对望，脸上跃上一丝狠色。
    一名炮兵队长怒吼道：“西八sagi！干他！”
    “忠诚！”
    溃兵们瞬间进入阵地，再次警戒起来。
    尹恩悦松了口气。
    返回阵地，面无表情地更换弹夹，但心脏快跳出胸腔了，这是第一次在部队面前对着这么多人喊话，还好没丢人。
    不过，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倒是挺会演讲的。
    看着逐渐凝聚的军心，澹明嘴角稍稍扬了扬，不论高层如何，只要还有愿意为这个国家奋斗的人，这个国家总会有救。
    英雄当然很重要，但人族大多时候都是靠万众一心的集体意志才能扛过无数灾难。
    接下来
    “陈先生，我们现在去哪？”亲眼见识过澹明方才的手段，飞行员和几位随行的nest队员早已心服口服。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指挥官对他如此礼遇，这个人确实强大得超乎想象，有他在，nest未来的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而他们自己，自然也会跟着受益、地位提升。
    想到这儿，几人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更加恭敬起来。
    澹明注视着平板上寒国地图散布的红点，神色间透出几分无奈。
    情况简直是全面开花。
    不止汉城，整个寒国都陷入危机。
    但汉城毕竟是政权中枢，无论从政治象征还是实际控制来看，这里都绝不能沦陷，一旦汉城失守的消息传出，其他仍在抵抗的城市那本就脆弱的信心，恐怕会顷刻崩塌。要想救援寒国，至少得先稳住汉城。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铜雀大桥连接铜雀区和龙山区，现在尸潮算是阻挡住了，这周边地形复杂，应该能为军方布防争取一些时间，短期内应该问题不大。”
    “去汉南大桥，那桥面宽阔，防守难度不比铜雀大桥低。”澹明轻声道：“而且那边直通江南核心区，不能让尸潮南下，不然那一百多万居民就没地方逃了。”
    “确实，一旦失守，尸潮会直扑狎鸥亭、清潭洞，那可是富人区，到时候”队员接话，却只说了一半就停住。
    显然，大家考虑的不在一个点上。
    “明白，现在就往汉南大桥去。”
    飞行员一晃操纵杆，直升机便调转方向离开。
    汉南大桥防线。
    炮火撕裂天空，硝烟几乎将整座桥吞没。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一支混杂却顽强的防守力量正死死扼守着这道通往江南区的咽喉要道。
    除了nest部队和多支特别防御处的精锐大队作为核心支柱外，阵地上汇聚了来自不同军兵种的残部与单位，如首都防卫司令部第52师，这支汉城卫戍部队的幸存者们，仍坚守着他们最后的职责。
    在他们身旁是代表着寒国顶尖特种作战力量的第707特种任务营成员，以及第13空降特战旅的伞兵，其间还能看到海军陆战队被打散后自发集结起来的小队。
    甚至还有来自汉城地方警察厅特殊机动队的警官，以及本应负责调查案件的刑警，此刻也紧握步枪，成为了战线上的一个火力点。
    钢铁在燃烧，桥面在震动。
    各式制服与武器混杂在一起，共同构筑起一道用血肉与意志铸成的堤坝，顽强地阻挡着尸潮疯狂的冲击。

 第424章 这么巧的吗？！

    19：56 p，夜色稍胧。
    汉南大桥的钢铁骨架在炮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隆！！”“轰隆！！”
    k-9自行榴弹炮的155高爆弹在尸潮中犁出数十道血肉沟壑，每一次炮击都将成吨的腐肉和碎骨抛向天空。
    “装弹！快他妈装弹！”炮兵班长金大植踹开滚烫的弹壳，他的耳膜早已被震得渗血：“快！高爆弹！再打一轮！把那些狗崽子轰回地狱去！”
    两架ah-1s“眼镜蛇”武装直升机从龙山基地呼啸升空，20机炮在地面尸群中扫出两条沸腾的血路。
    突然一道黑影掠过，某只变异体竟然一跃数十米，利爪刺穿舱门，在飞行员绝望的惨叫中，失控的直升机旋转着砸向江面，燃油引发的火球将半座桥照成白昼。
    “轰轰轰！！！！”
    南岸的k30-“飞虎”自行防空炮发出最后的嘶吼，每分钟每管600发的金属风暴将俯冲的飞行怪物绞成肉沫，弹壳如暴雨般砸在钢板上，滚烫的弹壳在桥面积成赤红的溪流，
    “左翼！左翼！它们冲上来了！”一名脸色惨白的士兵指着桥侧，只见黑压压的尸潮如潮水般涌上斜坡，腐烂的手指抠进钢板缝隙，疯狂向上攀爬。
    “烧光它们！”
    “喷火器组上前！别让它们突破第二道防线！”
    “呼！！”
    下一秒，三具火焰喷射器同时怒吼，炽白的火龙横扫桥面，丧尸在烈焰中扭曲、爆裂，焦臭的浓烟翻滚着冲上夜空。
    还没的等士兵们喘息，天空突然骤然一暗。
    “注意上空，是大型飞行变异种！”
    数十只翼展超过十米的变异体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k30防空炮的炮管瞬间抬起瞄准。
    “开火！开火！”操作员嘶吼着按下发射扭，金属风暴再次席卷夜空，几只变异体在半空中被打成血雾，但更多的仍在逼近，眼见就在下一秒落入桥面。
    一旦被这些变异体成功降落，那防线怕是会在瞬间崩溃。
    电光石火间，一道清叱响起：“不要惊慌！”
    言罢，数十寒芒刺破夜空，瞬间将那数十变异体洞穿，下一刻寒芒乱绽，在众士兵震惊的目光中，化作一团泼天碎肉。
    “继续坚守，援军就在路上！”安安收回寒芒，冷声道。
    这突然的一手，顿时让大军振奋，在漫天的“忠诚”声中，部队继续投入战斗。
    “安安女士！”一名特别防御处特勤大队负责人满身血污上前敬礼：“多谢您援手，不然”
    安安看了一眼炮火连天的战场又扭头回望市内零星响起的枪声和炮击，神色有些凝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感染源找不到，我们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医疗和生化组已经在努力解析，但目前还没找到更好的思路。”联队长闻言也不禁叹了口气：“只能先守着了。”
    他自然知道情况有多糟糕。
    汉城正遭受内外夹击，青瓦台已经失守，负责总指挥的国务总理似乎并不懂军事，却接连下达一系列既要守这、又要攻那的矛盾指令。
    各部队之间命令冲突，防守区域全面铺开却无重点可言。
    盟军的支援迟迟未到，开战第一天强度就如此之高，照这个局面，恐怕连明天都撑不到，甚至后半夜都难说。
    不，说得更现实一点，能再坚持一个小时都已经了不起，士兵们已濒临极限，再打下去，只怕随时就要溃散。
    “国防部下的命令是击退所有感染者、守住汉城，可我们连防守都这么吃力。”
    “是啊……”安安轻轻点头，忽然低声自语：“……早知道当年该好好学点阵法的，至少也该掌握一些大范围歼敌的法术。”
    她虽已是地球修行界顶尖的人物，但生性散漫，不爱修炼，当年还是被青丘族长提着耳朵，才勉强学了几样防身术法。
    近百年来几乎未曾真正出手，没想到一战便遇上如此高强度的场面，此时想来，倒真有些后悔。
    若当年多用些功，今日或许还能多帮上一些。
    眼下局势实在不容乐观，一旦防线失守，她自知无力护住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哥哥此刻作何打算。
    难不成……真就听了寒国官方的话，置之不理？
    他可是【人间行走】啊。
    正想着，突然一声惊呼自远处传来。
    安安循声望去，脸色骤变。
    只见尸潮像是发疯了一般冲击防线，像是有什么迫不及待的东西让它们如此疯狂。
    “西八，怎么回事？！”
    “炮兵呢，给我炸他们！”
    “我们只剩下一个基数了！”
    “完了，枪管过热，打不出了！”
    “援军什么时候到了，盟军不是说已经在路上了么？！”
    “不要乱，稳住！”一旁的联队长握住通讯器大吼：“特别防御处的全给我顶上去！”
    说罢，猛地扭头望向安安。
    安安神色凝重，手中寒芒渐现，正要迈步。
    却听到一连串凄厉的哀嚎自天空响起，抬眸望去，顿时瞳孔一凝。
    只见数不清的飞行变异地疯狂拍打着畸形的翅膀，像是要逃离，却像被无形的大手拽住一般，一个接一个从高空坠落，腐烂的躯体接连砸在桥面上，脓血和碎骨四处飞溅。
    “这是在怎么了？”大队长抬头凝望着那突如其来的一幕，神色紧张。
    突然，一道刺目的橙黄色光柱撕裂夜幕。
    “轰隆隆！！！！”
    重型运输直升机低空掠过，轰鸣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狂暴的气流将地面燃烧的火焰狠狠压成一片贴地延展的火毯，随即又猛然拉升高度。
    舱门处，一道修长的身影迎风而立，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下一秒，那身影从舱门一跃而出。
    五指虚抓。
    咔嚓！
    以汉南大桥为中心，一道横贯江面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极寒的霜气呈环形爆发，晶莹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尸潮攻势顿时一颓。
    “我的上帝这力量”大队长目瞪口呆，应该说，这种场面，没有几个能保持淡定。
    澹明轻巧地落回地面，随意地摆了摆手：“基操勿6。”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一名看起来军阶最高的军官身上，便径直走了过去，打算简单交代几句后，立即赶赴下一个交战点。
    没办法，汉城的局势已经严峻到了极点，随着尸潮规模不断扩大，弥漫的浊气也越来越浓重。为了保住城市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清气，避免尚未感染的人类也被侵蚀异化，澹明不得不极力控制自己的术法范围。
    如今，他所能施展的，也仅仅是这样一堵冰墙，要是放在以往，单是这堵墙所散发的极致寒气，便足以冰封半个汉城，任它什么变异体除了变成旺旺碎冰冰都没有第二个选择。
    可现在，他只能凝出这一墙，只为划出一道线，守住最后一方还能呼吸的空气。
    澹明拍了拍指挥官的肩，正欲转身跃向直升机，一旁忽然传来通讯兵激动的声音。只见他几乎是扯下耳机，狂喜地喊道：“最新消息！北汉山城、仁川国际机场、水原华城三处交战点已经结束战斗，我军成功守住防线！”
    “什么？！”指挥官脸色骤变，不敢置信：“情报准确吗？！”
    “绝对准确！北汉山城的感染体被nt和特别防御处空降部队清剿！”
    “仁川国际机场由盟军固守，没有失陷！”
    “水原华城在nest都东俊部队的支援下击退变异感染体，陆军与空军随后压制，现已取得压倒性胜利！”
    “我们……真的有希望了！”
    指挥官听到这一切，心神一松，几乎踉跄跌倒。
    几名尉官赶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站稳身形，嘶声吼道：“把所有部队压上去！对准桥对岸给我轰！一枚炮弹都不准留！”
    “忠诚！”通讯兵兴奋地转身传达指令。
    “哦？”澹明闻言眉头一扬，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来这一趟，我倒是省了。”
    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也终于在此刻稳稳落地。
    只要汉城不丢，就还有翻盘机会。
    这并非单单因为他的首都定位，而是实际情况。
    作为寒国人口密度最高的城市，汉城既是灾难的中心，也是寒国最后的希望。
    每平方公里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密集人口，意味着这里蕴藏着最后的战争潜力。
    即使百分之九十的市民已经感染，剩余的幸存者仍能组建起十数万规模的民兵部队，更重要的是，首尔都市圈集中了全国近半的工业产能，只要龙山兵工厂的生产线还在运转，前线的弹药补给就不会中断。
    然而一旦汉城陷落，后果将不堪设想，从汉城站出发的高铁网络能在短短一小时内将感染扩散至半岛最南端的釜山。
    根据前期都东俊给到的军方模拟推演显示，完全沦陷的汉城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催生出近千万规模的尸潮，沿着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席卷全国，届时，即便是最坚固的军事要塞也将被无尽的尸海淹没。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五常不会眼睁睁看着尸潮蔓延，新罗更不会，那最后的解决方式，不言而喻。
    好在，算是有好消息传来。
    嗯，那是不是可以稍稍喘口气，喝口水，顺便吃个盒饭？
    正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您好，请问您是神州人吗？”
    澹明闻声转身，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眼前立着一位身着白色纹衫搭配马面褶裙的女子，气质典雅温婉。
    他点了点头，回应道：“请问您是……？”
    “我叫安安，也是来自神州。”女子浅笑答道。
    “安安？”澹明一时愣住，下意识将她细细打量一番，低声道：“是……平安的‘安’吗？”
    安安点了点头。
    “你认识陈小源么？”澹明又试探性问道。
    安安一怔：“你说的陈小源是内御直的那位么？”
    “自然自然。”
    安安忽然一笑：“那是我的义兄。”
    “我去这么凑巧么。”澹明震惊了。

 第425章 师兄的朋友亦是我的好友

    汉南大桥上依旧激战正酣，但有了澹明筑起的那道冰墙，防守压力顿时减轻了一半还多，尽管仍有不少变异飞行兽不断袭来，可尸潮的威胁已然消失，特别防御处的队员们也终于能抽调出人手专心应对空中威胁，手中足够击杀e级阴噬兽的武器可不是吃汤圆的。
    至此，士兵们总算得以稍作喘息，轮换调整也终于能够实现。
    临时医疗所里异常安静。
    除了几名因擦伤或跌撞前来处理的士兵之外，倒也没见到其他轻重伤与感染体交战，一旦受伤，基本没有治理的可能和必要。
    安安刚为一名扭伤的士兵正骨完毕，抬头笑道：“没事，活动一下看看。”
    士兵小心翼翼地转动脚踝，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真的……真的好了！”
    他连忙站起身，朝安安连声道谢：“谢谢，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出手，督战队恐怕已经把我当成感染体处理了……”
    安安温和地安慰道：“这也是形势所迫，别太放在心上，已经没事了，之后稍微注意一些就好。”
    一旁捧着一盒盒饭吞咽得龇牙咧嘴的澹明见状，忍不住道：“你居然还会医术。”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安安回身摇头道：“只是一些皮毛而已。”
    又看了一眼澹明的饭盒，笑道：“军方餐食就是这样，如果关注国际新闻，你应该知道寒国军方伙食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挑食，就是单纯觉得难吃而已。”澹明皱着眉头快速扒拉完几口泡菜，放下盒饭，又连忙从一旁抽出一瓶水正要往嘴里灌，却突然发现了水瓶标识。
    “银河集团寒国的财阀真可怕，怎么哪都有他们。”
    “就差盒饭不是他们特供了。”
    说罢，就放在一旁，
    无他，单纯不想喝而已。
    “所以，你就是澹明？”安安望向澹明，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倒是和外界传的不太一样，至少样子不太对。”
    没等澹明回答，她便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是伪装……看来神州那边确实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介入，哥哥才不得不让你来这一趟。”
    “对普通民众来说是性命攸关的事，但对政权来说，存活更重要。”澹明笑了笑：“尤其是寒国。”
    安安并未否认，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战场，又收回目光，问道：“哥哥，最近还好吗？”
    “能吃能喝，打架还是一把好手，以前可能有些小eo，但最近应该心情还不错。”澹明呵呵笑道：“来之前还跟他打了一架。”
    安安闻言脸上柔和了些：“那便好。”
    “听说你们之间已经快四百多年没有见面了。”澹明说道：“那件事，我也听他说了，其实”
    “只是我自己心里一直没迈过那道坎罢了。”安安轻轻摇头，“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只是在寒国住习惯了，而哥哥常年不是坐镇御直总阁，就是前往昆仑墟，时间总对不上而已。”
    “行咯行咯，你这样说我就这样信了，不过，虽然他看着还能活不少年岁，但是故人相见这种事，有机会就多见一次是一次，别等到将来留遗憾。”澹明拍拍手：“当然啦，随口一说，你听听就好，我只是来看看寒国这次的事，没想还能遇到那老小子说的故人。”
    安安沉默了一下，抬头道：“关于这事，你有什么头绪了？”
    “有点，但不多，我已经把样本送回神州，算算时间，应该摆上砧板了，希望能有点突破。”澹明说道：“除此之外，我的师妹也来了，有她在，我更有信心。”
    安安闻言，神情也舒缓了一些：“这样的话……”
    正说着，前线突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两人循声望去，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到通讯兵激动地四处奔跑高声传递着消息：“赢了，赢了！汉城保卫战结束了！我们赢了！”
    澹明眉头一皱，伸手拦住一名正欢呼跑过的士兵：“尸潮全部消灭了？”
    “不、不是……”士兵满脸兴奋，声音却有些发颤，“是退了！它们撤退了！”
    “撤退？”澹明与安安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身形一动，瞬间自原地消失，只留下那名士兵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但很快，他又被周围的狂喜淹没，继续挥舞手臂欢呼起来。
    前沿阵地，欢呼声震天，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从掩体后站起身，有些人跪倒在地，有些人相拥而泣。一个满脸血污的机枪手将打空的弹链抛向空中，金属链条在探照灯下闪闪发光。
    远处碉堡里，医护兵们抱在一起，泪水冲刷着脸上的硝烟。
    冰墙之上，两人御风而立，身后几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半空，旋翼搅动着浑浊的空气，探照灯刺破硝烟，在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高空之上，飞行变异体突然集体转向，它们畸形的膜翼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幽蓝，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般向后方退去，其中几只体型硕大的个体发出不甘的嘶吼，却在某种更高阶的意志驱使下，不得不拖着残破的翼膜撤离。
    脚下，令人兴奋的景象正在上演，原本如潮水般汹涌的尸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却，那些扭曲的身影踉跄着后退，腐烂的肢体在冰面上拖出黏腻的痕迹。
    远处，成片的感染者如退潮般没入黑暗，只留下满地支离破碎的残骸。
    “退了，它们真的退了！”
    响彻整个战场的欢呼传入耳中。
    澹明和安安两人相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凝重。
    龙山基地地下指挥中心，巨型电子沙盘上的红光正一片接一片地转为绿色。
    “报告！北汉山城方向确认！”作战参谋洪亮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nt与特别防御处空降部队已完成清剿，正在建立净化隔离带！”
    “仁川方面捷报！寒美联军已彻底肃清机场跑道，第75游骑兵团正在进驻！”
    “盘踞在水原华城的尸潮已经被都东俊带领的nest摧毁！”
    “铜雀大桥、汉南大桥确认安全，尸潮完全消退，由都东俊派出的nest小队队员成功阻拦尸潮！”
    国务总理缓缓摘下眼镜，指尖微微发抖，他身后，身着深蓝色服装的高官们不约而同地起立鼓掌，一名文官激动道：“总理阁下临危决断，启用nest部队，这才扭转了战局。”
    “对啊对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我们盟友也给予了非常大的帮助。”
    “不愧是牢不可破的寒美同盟！”
    “对啊对啊。”
    却没见到防长和特别防御处高层的阴沉脸色。
    “诸位。”
    总理缓缓站起身，指挥中心内的欢呼与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环视一周，神情肃穆。
    “今日的胜利，不仅仅是nest的功劳。”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是前线将士的血战，是特别防御处的无畏奋战，是每一位坚守岗位的大寒民国士兵、医护、科研人员，用生命和意志换来的。”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倒是先前一脸阴沉的特别防御处高层和防长脸色好了不少。
    总理微微低头，语气变得沉重：“而我，不过是尽了应尽的本分。”
    话锋一转，眼神有些黯淡，声音里透着沉重：“但此刻，我们不应忘记，青瓦台已经陷落，我们的总统……以身殉国。”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头闭目，还有人死死盯着地面，强忍泪水。
    总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如炬：“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停下。”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总统的遗志，就是我们的责任，这场灾难，必须在我们手中终结！”
    他重重拍向桌面：“所以，全军听令！”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瞬间挺直脊背。
    “继续推进净化作战，夺回每一寸土地，拯救每一个还能拯救的人！” 他扫视众人，一字一顿。“直到最后一个感染体被消灭！”
    沉默一瞬后，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震天的回应--
    “忠诚！！”
    在欢呼的人群背后，几人稍稍后撤，离开了喧闹的指挥中心。
    银河集团总部顶层，都敏在手持红酒，看着脚下零星枪声，道：“我知道了，不用担心，继续观察。”
    一人躬身道：“少爷那边是不是要让他回来？”
    “不用，那孩子现在风头正盛，让他再奔波多点，曝光的镜头也多点。”都敏在摇摇头，又叮嘱道：“让他少点戾气，不要总是动不动就杀人，这个国家再怎么不好，也是母国，掌控之后，对他很有帮助。”
    “实在不行，找几个女的发泄一下就是了。”
    “明白，我会把您的嘱托转达。”
    说罢，男人离开。
    细细抿了一口酒，收回目光，都敏在忽然自语：“才刚拿了权就想着切割？”
    “因利益结成的联盟啊，果然不可靠。”
    “不过就是想要分开也不是想分就分，总理阁下，青瓦台能陷落，龙山也不是不行。”
    ex地下深层避难所。
    神州临时安置点。
    月颜语气平静：“目前我暂时封住了你的灵台九脉，在找到更稳妥的处理方法之前，不可再动用灵力，否则仍有变异风险。”
    “多谢。”易青安微微躬身致意。
    一旁的王伯详连忙上前，言辞恳切：“非常感谢您出手相助，更感谢您不计前嫌，否则我们今天恐怕真要折损一位御直了。”
    “不计前嫌？”月颜抬眼看向这位神州特别防御处的最高长官，声音清淡：“你认识我？”
    “自然是有所耳闻，虽然已经是陈年往事。”王伯详说道。
    “都是误会，既已过去，就无需再提。”月颜语声清冷。
    “是是是。”王伯详连连点头，又笑着补充：“不愧是和澹明师出同门，修为高深，气度非凡。”
    月颜转过身来：“你认识我师兄？”
    “当然认识，那可是我们神州特别防御处的王牌。”王伯详呵呵道：“承了他不少情。”
    月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你们对我师兄评价很高。”
    她语气稍缓，轻声道：“既如此，那我们也是朋友了。”
    既然是师兄的朋友和同事，自然不能太过疏离。
    王伯详先是一怔，随即笑容满面：“自然！自然是朋友！”
    老天爷，意外收获啊！

 第426章 终焉之【种】

    “一路上看你神色凝重，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直升机舱内，看了眼舱外丝丝细雨，澹明收回目光，望向一路沉默的安安。
    安安回望澹明：“你不也看出来了。”
    “按常理来说确实会到那一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二次感染爆发才一天左右，刚解决了一个黏菌母体，似乎又来了。”澹明倒没有否认。
    一旁随行的汉城特别防御处【黑云】大队大队长见两人像是打哑谜一样，迟疑再三，终是忍不住问道：“二位，请问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尸潮不是已经撤退了？”
    澹明挠了挠鼻尖：“不但退去了，还退得特别快。”
    “这不是好事么，说明它们知道害”正说着，大队长猛然醒悟过来，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澹明，脸色骤变：“难道？！”
    “普通的感染体不过是行尸走肉，只会遵循本能撕咬活物。”安安轻声道：“即便是变异体，充其量只是更凶残，更难杀，但说到底，跟野兽一般无异，说不定，还不如野兽那般狡猾。”
    “但现在，它们撤退了。”
    大队长吞咽了一下口水，道：“您的意思是它们有‘意识’了？”
    “或许有意识的不是它们，而是更危险的东西。”说到这，安安望向澹明：“你方才提到你之前解决了一个黏菌母体？”
    “不是我解决的，是那位咳咳，是我们nest的都东俊指挥官。”澹明咳嗽了一下，继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只是有意识并不一定能做出相同的反应，可能够在撤离时做到整齐划一，毫无混乱，还能明显压制那些不愿离开的变异体。”
    “这是具有‘组织性’和‘强迫服从性’。”
    “我认为，在它们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
    “而它选择在这个时候撤退，说明它判断出继续强攻损失太大，只能暂避锋芒，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变异体能做到，可惜现在灵气浑浊，不好探测，我去溜达了几圈也没找到，真真奇怪。”
    听了安安和澹明的话，机舱内温度仿佛骤然降低降低几度，大队长握紧了腰间配枪，喉结滚动了下：“这怎么可能，病毒爆发才一个礼拜左右，就算是二次爆发也不过一天”
    “说明病毒在进化。”安安低声道，望向大队长道：“您最好上报，要未雨绸缪，我总感觉，这件事还没有真正开始。”
    “面对只会横冲直撞的尸潮，军队已经苦苦支撑，如果接下来的敌人还会思考调度兵力”
    说罢和澹明对视一眼，不再出声。
    机舱外，雨势骤急，细密的雨丝转眼化作倾盆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舷窗上。
    今夜，似乎是个休息的好日子。
    如果没有感染体的话。
    非洲，某小国。
    “从这几日获取的情报来看，你的终焉之种确实还不错，就一天差点就攻破了汉城，寒国各城现在也是自顾不暇，我收回之前的质疑。”罗桑次旦施施然坐在疯狂打游戏的厨子跟前，道：“可惜，没给你多点时间，不然到时候全世界散播的话，不管是特别防御处还是什么政权，亦或是灵部，都毫无抵抗能力。”
    “没有的事情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厨子头也不抬，键盘按噼里啪啦：“不过就算是有，宫主也不会允许我们大规模投放，毕竟我们是要拯救这个世界，而不是彻底毁掉。”
    “顶多就把病毒投放在上三常，摧毁了这几个最强大的国家，其他都是小卒。”
    “那也比现在好，我们难得有这么好的一张票，却只能用在半岛那么豆丁大的地方，确实有些浪费，而且你还把犬虎给得罪了。”罗桑次旦摇摇头：“有点得不偿失。”
    “没事，犬虎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真小气就不会跑去闭关 ，这不得气坏自己。”
    “再说，你我都明白，这次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让寒国伤筋动骨进个icu，但想要灭国，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犬虎不至于这样就跟我翻脸。”厨子双眼紧盯屏幕，手中动作快如残影：“大不了给他做几道拿手小菜就当赔罪。”
    罗桑次旦闻言沉默了下，又问道：“我听八旗说，除了现在这阶段，你的终焉之种还有一个变异阶段？”
    “这不是昨天才跟她说过么，她那么闲，怎么说话只说一半，非得让你来找我。”看着屏幕变暗，蹦出几个字母，厨子一声哀叹：“烦死这种没有存档点就不能保存的游戏了，又得重来。”
    说罢，松开鼠标，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捧起一杯可乐嘬了一口，看着罗桑次旦道：“自然是有，打游戏都知道boss都有二阶段三阶段，何况我的终焉呢。”
    “哦？是什么？”罗桑次旦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连忙问道：“下一阶段有什么不同？”
    “其实也还好。”厨子拿起桌上的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终焉之种最可怕的，既不是感染体本身，也不是它的传染性。”
    “而是它营造出的‘环境’。”
    “什么意思？”罗桑次旦眉头一皱。
    “表面上看，第一阶段只是普通的感染体，除了速度更快、更凶残之外，攻击力并没多强，稍微注意一点，体格壮硕的普通人甚至都能解决它们，所以寒国军队在前期才能处理得那么顺利。”
    “到了第二阶段，就开始出现变异体，各项能力大幅提升，这时普通武器已经很难对付它们了，不过嘛，多费点功夫、付出些伤亡，还是能压制得住。”
    “至于第三阶段…”厨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嗯，这么说，终焉之种最阴险的地方，在于它把杀戮变成了一场养蛊。”
    “养蛊？”
    “终焉之中的源头其实是我取深渊浊气辅以活尸之毒研制而成。”厨子抬手在半空画了圈：“千百年前，圣汗所散布的活尸之毒虽能横行一时，但只要不被抓伤或咬到，对人类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危害。”
    “对灵者就更别说了，蚊叮虫咬。”
    “内御直也是因为这样才研制出解药。”
    “虽然我认为那根本算不上什么解药，但不得不说，从时代局限性来看，那位药王谷传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而我凭终焉之种培育出的感染体……跟千年前的活尸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别。”
    说到这，厨子直起身子，竖起一个手指。
    “每一个感染者，本身就是一个浊气的源头，活着的时候，他们会散发出微量浊气，也能通过啃咬或抓挠来传染，但这其实只是它最不起眼的一个小把戏。”
    “它真正可怕之处，在于感染体被击杀的瞬间，尸体会一次性喷涌出体内蕴藏的所有浊气，直接扩散到空气之中。”
    罗桑次旦闻言眉头一抬，似乎品出了些什么。
    “没错，军队前期的镇压看似卓有成效，可他们每杀一个，空气中的浊气就浓重一分。”厨子嘿嘿一笑。
    “若将第一阶段比作‘播种’，那第二阶段才是真正的‘发芽’。”
    “当浊气浓度达到临界点，那些体内早已潜伏终焉之毒、却尚未变异的人……”他突然张开五指，形象地比划道：“便会如点燃的鞭炮一般，被周遭浊气引动体内潜藏的病毒，噼里啪啦，接连变异！”
    “第二阶段的爆发就是这么来的。”
    罗桑次旦瞳孔一凝。
    “还不止如此呢。”年轻人得意地露出一口白牙：“我指的可不只是普通人，更包括灵者。”
    “千年前的活尸之毒仅能侵害凡人，对灵者却毫无作用，无非是因灵者呼吸之间清浊交替，体内灵力自成屏障，将外毒自然排斥。”
    “可我的‘终焉’不同。”
    “灵者运转灵力时，灵台九脉如同张开的渔网，而染浊的活尸之毒，却似有生命的孢子，趁灵者呼出浊气、与清气交接的刹那，潜入体内。”
    “运转灵力越频，感染得就越快。”
    “而这些受感染的修行者或异能者，一旦转化成感染体……”厨子眼睛弯弯，声音却有些阴冷：“变异起来，可比普通人可怕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第二阶段会出现那么多变异体。”
    见罗桑次旦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厨子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摆摆手：“别瞎想了，理论上如果终焉之种的感染力足够的话是可以感染所有灵者，但是，这只是理论，实际上还是有一点点差距。”
    “高阶灵者的灵台就像个精密的熔炉，终焉孢子就算侥幸侵入，也会被灵火瞬间炼化，比如那劳什子御直。”
    “队长级别以上的灵者，他们的灵脉早就淬炼得跟金刚石似的，这个阶段的终焉孢子连表皮都钻不进去。”
    “嗯其实甚至目前我的终焉甚至不一定有把握感染普通御直，除非被咬了或者抓挠了。”
    “至于宫主最讨厌的那个姓澹的还有那个什么老不死，哎”厨子叹了口气：“除非他们有意识控制，否则百米范围内我那些可爱的孢子还没靠近就得取号排队投胎，算算时间，可能都能上幼儿园大班了。”
    “不然我为什么提议投放寒国，要有这本事，我直接放神州就是，这不是爱命惜命么。”
    罗桑次旦略显失望，道：“听你这么说，好像多了些变异体也没起多大作用，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寒国或许一个礼拜左右就能控制，最不济应该也不出两个礼拜。”
    “似乎和宫主的要求差得有点太多了。”
    “别担心，别什么都往神州方面套，就寒国那点工作效率，就是二阶段也足够让寒国忙活个大半年，浊气可没有那么容易散去，变异也不会停止，甚至有可能往北方蔓延。”
    “足够牵制神州了，就算目前这个阶段他们能快速解决，我不是说了么，还有第三阶段。”厨子嘿嘿一笑：“只求他们不要杀得太快。”

 第427章 这么巧吗？！

    水原山城，雨越下越大。
    都东俊松开手，一具感染体应声倒地，再无生机。
    它头颅碎裂，渗出的组织液与漆黑血块被雨水冲刷，沿着泥泞小路蜿蜒流淌。
    “如何？这只变异体，能否稍慰您躁动的心？”秘书轻声问道。
    “完全不行，太弱了。”都东俊摇了摇头：“接下来去哪？”
    没等对方回答，便又淡淡说道：“算了，乏了，回去。”
    秘书微微一怔，随即开口：“我们刚在釜山发现一所幼儿园，还有十多个孩子困在里面，虽然尸潮已经退去，但街上仍有低阶感染体在游荡，卫星图像显示，园区正被数十只感染体围攻，如果您现在动身，很可能在他们失守前赶到，那会是极好的宣传素材。”
    “釜山？太远，今天的素材也差不多了。”都东俊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都是些寄生虫，死了反倒替国家省粮食。”
    说罢，便转身离开。
    秘书稍作迟疑，快步跟上说道：“或者……通知附近的nset小队前去救援？有一支队伍正在市政府驻守，离得不远。”
    “不会占用他们太多时间，宣传上也可以安排成是您授意的行动，后续若有任何不妥……我们自会处理干净。”秘书连声补充道。
    都东俊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随你便。”
    秘书闻言如释重负，立即操作起终端。
    “朴宰治回来没有？”都东俊随口问道。
    秘书摇摇头：“目前还在光明市可能需要点心理建设。”
    “强奸犯杀人犯什么时候会因为多杀几个人就有心理压力了。”都东俊嗤了一声：“本来还高看他一眼，现在看来，也就是个小混混，上不得台面，真是浪费集团给他的帮助。”
    秘书没有出声应和。
    “那个白马大队现在怎么样了？”
    秘书抬头道：“还在执行搜救任务，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怎么休息过了，是不是应该让”
    “特别防御处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插手？更何况，这可是她自愿的。”都东俊嘴角上扬，回想起了相见的场景。
    【你最好在我出手之前尽可能多救些人，因为我动手没个轻重，很怕误伤无辜。】
    想到姜恩惠那贱女人脸上的表情，他更畅快了些。
    直接杀了有什么意思，慢慢玩弄才有趣，等自己掌控了寒国话语权，这才是她噩梦的真正开始。
    一定保证，往后余生她会活得很开心。
    见都东俊不再说话，秘书下意识抬头，却撞见对方脸上近乎狰狞的恶魔般的表情，不禁浑身一颤。
    “怎么，很可怕？”仿佛有所察觉，都东俊忽然开口。
    秘书怔了怔，竭力让语气保持平稳：“没有。”
    “可怕也没所谓，你若能体会我这大半年每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也许就能理解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东俊轻声道，眼里忽然浮现那一道身影。
    “很快了，再等等我……澹明。”
    秘书正犹豫着要说什么，突然终端一阵震动，她连忙点开一看，道：“陈源昊回到了ex地下深层避难所，并没有按照规定返回基地待命。”
    “ex地下深层避难所？”都东俊脚步一顿，嘴角浮起一丝玩味：“有意思。”
    “少爷，我必须提醒您，这个人未必可信。”秘书神色谨慎：“我已经调阅了相关档案，确实没有他的记录，他声称所属的小队已在感染区全军覆没，死无对证，至于他说自己刚入队尚未建档，从程序上讲也存有疑点，而且从他的力量来看，不像是异能者，更像是……”
    “是什么都无所谓？”都东俊不以为意：“能为我所用就行，所谓阴谋诡计，不过是实力不足的挣扎，而我，最不缺的就是实力。”
    “他掀不起什么风浪，哪怕是什么隐世家族想趁势出来分杯羹也没关系，只要安分守己，说不定真能成为我的左右手，等眼下这些事情告一段落，就算让他当nset的负责人，也不是不可以。”
    “隐世家族…姓陈…在寒国姓陈的修行者家族…”秘书低眉沉思，脑子里似乎有什么隐约掠过，却死活抓不住。
    “有问题？”都东俊瞥了一眼秘书。
    秘书惊醒，连忙摇头，但沉默片刻，却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一个才见面不到一天的人？这并不符合您的性子。”
    “我也觉得神奇。”都东俊目光微沉，似乎陷入某种情绪，“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我与他之间，存在着某种很深的纠缠。”
    咂咂嘴，他忽然转过头：“你刚才说，他去了ex避难所？”
    “是的。”
    “去看看。”
    秘书一愣，迅速答道：“我立刻安排。”
    ex地下深层避难所。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物资领取窗口前，蜿蜒的队伍在狭窄的通道中缓慢前行。
    与白天死气沉沉不同，此刻避难所内竟隐约流动着一种久违的生机。
    排队领取物资的居民们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几个孩童甚至蹲在角落玩起了石子游戏，清脆的碰撞声在混凝土墙壁间回荡。
    原因倒也简单，因为汉城守住了，大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安安和澹明在人群中穿行。
    “我得去找王伯详署长汇报情况，你和我一起去。”安安侧过头：“大家要是知道你来，心里也会踏实许多。”
    正说着，却注意到澹明正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不由问道：“有什么不对？”
    “虽然气息清浊混杂，但嗯，我师妹在这里。”澹明捏了捏下巴：“这孩子，跑到这来了，也不出来迎接一下师兄，真是孩子大了就叛逆。”
    “你师妹？”安安略显诧异：“她也在这避难所？”
    “那真是”
    “安安女士。”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安安闻声转头，只见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领着几人分开人群，快步朝她走来。
    “您回来了就好。”那女子快步迎上前，仔细打量着安安：“没受伤？”
    安安摇摇头：“只是上去支援了一会儿。王署长呢？”
    “他刚有事出去了。”
    “这么不巧？”安安微微一怔，“我正有事情要向他汇报。对了，我还带了—”
    “你是闻人曦，我没记错？”一旁的澹明忽然笑呵呵地插话。
    女子一愣，目光转向安安身旁这个笑容可掬、相貌平平的男人，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这人……气息深不可测。
    “您是……？”
    “是我呀，之前在尼泊尔我们见过，还一起出去吃过宵夜，这么快就忘啦？哦不好意思，‘马甲’忘脱了。”澹明挠了挠头，环顾四周：“这儿好像也不太方便脱，有了。”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烫金字的证件，递了过去。
    闻人曦略带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险些脱口而出：“澹”
    只见澹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我这次算偷渡入境，保密保密。”
    闻人曦连连点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接连遇上两尊大神！
    寒国这下有救了。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将证件递回，抿了抿唇轻声道：“好久不见。”
    “是有大半年没见咯。”澹明呵呵道：“没想到是你负责保护王署长，资料上倒没说。”
    闻人曦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被澹明打断：“叙旧的话可以晚点说，我想问一下，我师妹在么，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应该是见过面了。”
    闻人曦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月颜小姐刚才确实在我们安置点。”
    “刚才？”
    “她拉着署长离开了，说有什么重要的事不方便在这里说。”闻人曦说道：“我们原本打算跟上去，但署长神色有些凝重，示意我们不必跟随。”
    “这么不凑巧。”澹明眉头一挑：“我还以为这章能见上呢。”
    “您说什么？”
    “没事没事。”澹明摆摆手，扭头对安安说道：“既然王署长不在，那就等他和我师妹回来再汇合，至于汇报的事……你来就好，反正我只是个华南分局的编外人员，不像你。”
    后半句话拖长了调子，简直像小孩子闹别扭似的。
    显然，回来的路上，某剑仙已经知道了安安的真实身份。
    真是离谱，同样都是编外，待遇怎么就差这么多？001号就很了不起吗？我可是号呢！数字不是大得多吗！
    “你要离开？”安安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世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澹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刚好我有个朋友也在这个避难所，这下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安安瞥见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有些难以置信：“你要找的朋友……该不会叫叶芷晴？”
    “耶？”澹明一脸诧异：“你还会算卦？！”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个小辈侄女也在这个避难所？”
    澹明表情瞬间僵住：“不会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
    “来，芷晴，先把药吃了，睡一觉就好了。”经纪人楠姐心疼地望着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的叶大明星。
    明明早上起来还元气满满，不然那位安安女士也不会放心去前线，怎么一到中午就虚弱成这样。
    “谢谢楠姐，可能就是重感冒。”叶芷晴闭着眼，把几颗药扔进嘴里，连忙灌了几口水，好不容易咽下去，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看着一脸担忧的楠姐和绿萝，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没事的啦，总不会是被感染要变丧尸了？”
    “呸呸呸，别乱说话！开玩笑也不行！”楠姐连声责怪，“要是被外面的人听见，那些大兵可不会跟你客气。”
    “吃了药马上就会好的。”
    一旁的绿萝轻声说道：“我看你不像被感染，别自己吓自己，等安安女士回来，再请她仔细帮你看看。”
    “安安姨姨要回来了？”叶芷晴眼睛一亮。
    “前线暂时稳定了，她肯定会回来。”绿萝看了看时间：“说不定都快到了。”
    “那我要去接她！”叶芷晴一听，立马从折叠床上翻身下来，就要往外走，可刚迈出几步，却突然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芷晴！”两人齐声惊呼。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男人恰巧出现在门边。
    顿时，温香入怀。
    “你”来人一脸羞怒。
    “居然又占我便宜！”

 第428章 欲望

    “傻子师兄居然也来寒国了，真是没想到，不过你怎么样子变了这么多？难道来寒国一趟，还特意做了套‘丑容’？”叶芷晴嘿嘿道。
    “这事一时半会儿很难解释清楚，倒是你，怎么去哪儿哪儿就出事？”澹明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笑着反问：“你是柯南本体吗？”
    “才不是呢，就是巧合而已。”叶芷晴连忙摇头。
    “行了，你好好休息一下，看你这样子，再不注意，过几天别人都能回国了，你说不定还得留在这儿休养。”
    说罢，他朝经纪人递了个眼色，便转身走了出去。
    安安嘱咐了自打澹明出现后就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绿萝，请她帮忙照顾一下叶芷晴，随后也跟了出去。
    才刚转过拐角，澹明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转身看向安安：“芷晴这个样子多久了？”
    安安心头一紧：“早上我出门之前，她还好好的。”
    澹明眉头微微皱起。
    安安见状，压低声音问道：“小芷晴她……是不是……”
    澹明抿了抿唇，说道：“除了高阶灵者，整个寒国境内几乎没有没被感染的人，只是看有没有发作罢了，但她的症状，似乎要比其他人更严重一些。”
    安安闻言脸色骤变：“怎么会？自从第一次危机爆发，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也就是今天汉城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出手相助，可避难所并没有被攻破……”
    澹明抬眼望向叶芷晴所在的方向：“按理说，她的身子骨别说军人，就是比寻常人都要弱一些，以她体内积累的病毒程度，就算侥幸躲过第一次爆发，也早该在第二次爆发时发生变异。”
    “但现在她只是虚弱，这很不寻常。”
    “所以刚才我悄悄为她诊了脉，意外发现她体内似乎有一丝别的力量在运转，只是太过微弱，我难以辨别。”
    “不过或许就是这丝力量暂时维持了平衡，她才没有变异。”
    “力量？”安安愣了一下，“芷晴只是普通人……她……”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醒悟过来：“难道……”
    澹明看向安安：“难道什么？”
    安安望向芷晴方向，迟疑片刻,道：“芷晴是我的直属后代。”
    澹明虽然诧异，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小辈侄女，还真不是个托词。
    安安继续道：“虽然我们相隔数百年，血脉早已稀释，从她的曾祖父那一代起，就已经完全变成普通人，芷晴……我是看着她长大的，从未发现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澹明捏了捏下巴：“我以前有不少好友都是妖族，所以在这方面会比普通人更敏感一些。”
    说着，眉头稍稍舒展：“如果是有妖族血脉，那芷晴现在的情况，倒是说得通了。”
    “但这种情况……应该维持不了多久，是吗？”安安沉声道：“她现在的状态，是不是说明病毒正在逐渐压制那丝血脉的力量？”
    澹明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安安的脸色顿时又苍白了几分。
    见她如此，澹明放缓语气安抚道：“不必太过担心，既然我在这里，就不会让芷晴出事，再说了，我师妹也在寒国，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彻底摸清这种病毒的底细。”
    “你的师妹……精通医术？”安安迟疑地问：“她不是和你同属剑修一脉吗？我听说你……”
    “我们门派虽小，却是学科齐全的综合性宗门，什么专业都有。”澹明笑了笑：“我对剑术略有心得，医术只是略懂皮毛，但我师妹天资远胜于我，除剑道之外，于医道一途”
    微微一顿，声音笃定清晰：
    “堪称天下无双。”
    听他这么说，安安一直紧揪着的心，总算稍稍放松了一些。
    “对了，刚刚里面的那位跟芷晴年纪相仿的易容小女孩也是你的亲人？我总感觉，”澹明捏了捏下巴：“有种熟悉的味道。”
    安安一怔，沉默了一下，道：“关于她的身份，之后我会向内御直交代清楚。”
    “好，原本只是猜测，现在倒算是坐实了。”澹明不禁摇摇头：“也太凑巧了些，之前在草原阿幽放走了她，我想着既然是阿幽放过的人，总不该是大恶之徒，走了就走了，怎么兜兜转转，又跑来了寒国，这也是个剧情触发怪喔。”
    “她已经叛逃天道众，正被下令追杀，无奈才逃到寒国。”安安低声道：“她是我的故人之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每个人都有可怜之处。”澹明摊手道：“但值不值得同情，或者说能不能换来别人给一个机会，终究要看她自己，我只能这么说，毕竟我现在在寒国属于偷渡客，没有执法权。”
    安安感激地看了澹明一眼：“谢谢。”
    “先别谢，你是特别防御处的一员，更是当年的亲历者，应该比谁都清楚天道众的危害。”澹明正色道：“没准这次寒国的事，就是他们一手炮制，如果那小女孩知道什么内情，最好尽早说出来，这里少死一个人，她的罪孽或许就能轻一分。”
    安安叹了口气：“这点我已经和她谈过，她确实不知情，以她在天道众的职位，恐怕根本接触不到这类核心机密。”
    说到这，她神色坚定：“但无论如何，既然她现在在我这里，我会对她负责，也会对特别防御处负责，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情，做出祸害世人的事。”
    澹明笑笑：“我信你。”
    然后话锋一转：“但不妨碍我在她身上布置点东西，她好歹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能接触到的、唯一可沟通的天道众中高层，要是让她跑了，我实在对不起那些被天道众害苦的百姓。”
    安安点点头：“这是自然，不过以你的能耐，应该没有人能手里逃掉。”
    “也不是这样说，我不擅长巡查缉捕，那是我师妹的对口专业。”澹明呵呵道：“那就先这样定了，既然情况有变，干坐着也不是办法，一起去趟闻人曦那儿汇总一下情报，等我师妹和署长回来，再从长计议。”
    避难所外围，暴雨如注。
    泥泞的临时营区内，军帐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防水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士兵们披着雨衣往来穿梭，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探照灯刺破雨幕，光柱扫过铁丝网外围时，偶尔会照见几个游荡的阴影，随即引来一阵急促的枪声。
    中央停机坪上，三架黑鹰直升机正在暴雨中强行起降。
    旋翼卷起的水雾让地勤人员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他们不得不靠手势交流。
    又一架直升机缓缓降落，舱门一打开，便有几个nset队员上前迎接。
    都东俊缓缓走出舱门，看了一眼周遭，眼里掠过一丝嫌弃：“陈源昊就是来了这？”
    秘书点点头：“一个小时前就到了，我们尝试过联系他过来迎接，但不知为什么通讯始终未能接通。”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都东俊倒也不在意：“一会见上面就知道了。”
    “您对他太宽容了。”秘书忍不住道。
    “是么。”都东俊嘴角一勾：“或许，总觉得虽是初次见面，却好像上辈子已经认识，缘分，真是奇怪还好我的取向正常。”
    秘书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撑开伞，遮在都东俊身旁：“按照您的要求，我没有通知媒体和军方，他们应该不知道您在这里。”
    “会长那边……我也没有汇报。”
    都东俊略显惊讶地瞥了秘书一眼，扬了扬眉毛：“立场转变倒是快，不过，该汇报的还是要汇报，那是我的父亲，并非外人。”
    “是。”
    秘书还欲说什么，都东俊却突然身形一晃，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袭来，秘书眉头紧蹙，急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都东俊一把推开。
    “您没事？”
    都东俊猛地抬起头，眼中竟布满骇人的血丝。
    秘书见状一惊：“您这是……”
    “马上去避难所，我需要女人！”
    “我立马给您安排调人过来！”秘书紧张得连忙从怀里抽出电话。
    “等不及了，避难所一定有女人。”都东俊舔了舔牙齿，不再多言，踏着泥泞便快步冲向避难所入口。
    “少爷，避难所人多眼杂，还有别国特别防御处的政要在场，您不能……”秘书心急如焚，可都东俊仿佛充耳不闻，脚步反而越来越快。
    秘书急的一跺脚，往周边nset队员低声喝道：“召集所有队员跟上去！”
    然后拨通电话：“准备人手，少爷的病又发了，不论他去到哪，做了什么事，不允许有任何一丝消息泄露出去！”
    “难？我不知道难？就是难才要你们去做，如果今天的事情走漏半点风声，毁了少爷在国民面前的一切形象，你看看是谁先死！”
    说罢，按掉电话，跟上几步，忽然看了一眼像是看热闹的士兵，只犹豫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在光明市撤离点目睹的可怕场景，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最终，银牙一咬，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丝狰狞，快速打开终端，编辑并发送了一条指令。
    内容很简单：【ex地下深层避难所存在全员感染风险，所有nest小队立即封锁并包围ex地下深层避难所周边区域。如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信息发出后，她再次快步追了上去。
    民众是无辜的，士兵也是无辜的。
    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无辜？
    耗费了无数心血和精力才爬上银河集团会长秘书这个位置，有些取舍，并不难做。
    既然已经决定彻底倒向都东俊，那就不能再有丝毫犹豫和保留。
    大寒民国已经没救了，未来的大寒民国，表面或许还是一个国家，但实质上，必将成为银河集团的私有领土。
    跟对人，必须跟对人！
    自己自己再也不想回到那阴暗的地下室，再也不想坐在污水横流的马桶边，再也不想被这些财阀喊寄生虫！

 第429章 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喂！

    “寄生虫！”
    “你大爷的，你喊就喊，你对着我喊做什。”实验室内，唐随延很是不满，转过身盯着身上满是刺青的大汉：“你闲的么？”
    “你这汉人心思太过肮脏，阿巴思哪里喊你寄生虫了，是在提醒你这块血肉有寄生虫。”阿巴思冷哼：“你自己挡在阿巴思面前，自己代入了能怪谁？”
    “嗯…或者说，你也知道自己在唐门毫无作用，所以才会这么应激！”阿巴思很是得意，似乎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瓜。
    “啊是是是，你最有用了，那么有用倒是想出个解决办法啊，喏喏喏，你来，你行你上。”唐随延让出半个身子，递出器械：“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我行我就我上啊，你倒是让开，是怕被阿巴思真找出什么办法，让你唐门丢脸了是。”
    “我呸，我唐门今年又是纳税大户，连锁店多开了一百多家，倒是你十八寨啊，听说被消费者举报风景区售卖的食物都是预制菜，啧啧啧。”唐随延啧啧道：“我都替你丢脸，那么大一个寨子，竟然搞这种手段挣钱。”
    “呸，你这汉人好生讨厌，那是商贩不是十八寨的人，是进驻的商户，而且已经被取缔赶走了！”阿巴思青筋暴起：“你新闻只看一半么，你知道你这是散播谣言么！”
    两人当即就在实验室互相推搡吵了起来。
    那条指甲盖大小的血肉突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一条细如发丝的灰白色蛆虫悄无声息地从肉缝中钻出。
    它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环状排列的锯齿状口器，头部裂开成五瓣，每一瓣内侧都长满了倒钩状的黑色尖牙。
    虫身分泌着粘稠的淡黄色液体，在实验台上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就在两人推搡得最激烈时，蛆虫突然弓起身子，瞬间分裂成两条！
    分裂后的虫体表面血管暴突，以惊人的速度分别射向唐随延和阿巴思的咽喉！
    嗖！
    一道银光闪过，唐随延指尖的淬毒长针精准贯穿了其中一条虫子。
    那虫子被钉在墙上疯狂扭动，针孔处喷溅出墨绿色的脓液，溅在培养皿上立刻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另一条虫子则被阿巴思反手用钛合金镊子夹住。
    虫子在镊尖拼命挣扎，突然从口器中喷射出一股腥臭的黑色液体。
    阿巴思早有准备，一个侧身避开，液体溅在地面，立刻将合金地板蚀出一个个冒着泡的小坑。
    “哎呦，还挺聪明，死活引不出来，切割就装死，还得给你这玩意演场戏。”唐随延凑近墙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看着，跟你们圣女发现的感染体不太一样啊。”
    阿巴思把镊子举到眼前，激烈挣扎的虫子头部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螺旋状利齿：“确实不一样，总感觉，这个更有活力一点，不对，应该说，就是少了这点虫子，所以边境线的那些感染体才没有传染性。”
    “奇了怪了，这虫子嗯？！”唐随延摸着下巴还想说什么，被钉在墙上的虫体却突然剧烈痉挛，体表的黑色刚毛根根直立。
    “嘶！！”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骤然爆发，虫子的五瓣口器猛地扩张到极限，内部层层叠叠的利齿间迸发出刺目的红光！
    “轰！”
    瞬间暴作一团小火球。
    唐随延瞳孔地震：“我靠，大块头！”
    “明白！”
    几乎同一时刻，阿巴思镊子里的那条虫子也开始膨胀，表皮下的血管像烧红的铁丝般发亮。
    千钧一发之际，阿巴思喉结一动，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银线从他口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只通体晶莹的寒冰蛊，细如量子，快若闪电！
    “咔！”
    寒冰蛊精准钻入虫子的口器，刹那间，整条虫子从内到外冻结成冰雕，极寒之气甚至让周围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霜，在镊子上绽开一朵冰花。
    “呼，吓到阿巴思了，差点损了标本。”阿巴思拍拍胸膛道。
    “还是有两下子啊，一会完事，我送你几张千元代金券。”唐随延捶了一拳阿巴思道。
    这十八寨汉子一听，脸一喜正要脱口而出什么，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圣女的教诲，连忙咳嗽几下：“什么代不代金券，阿巴思是为了神州，又不是为了你唐门几张代金券。”
    “哦，那你要不要。”
    “白送的为什么不要！”
    “德行。”唐随延摇了摇头走向那道冰花：“你这个不会破坏样本的完整性。”
    “可别小看十八寨的蛊，只要我愿意，下一秒就让它活过来。”
    “这么厉害？”唐随延眉头一挑：“那就抓紧时间了。”
    “啊？”
    “赶紧破解啊，一会说十八寨和唐门两个最优秀的人才你是不是十八寨最优秀的我不知道，但唐门一定是最优秀的人才一定是我，我发表过好多论文，知网下载量可不少。”唐随延快步前：“可不能让其他几个组比我还快找出根源。”
    “什么话这是，阿巴思也是念过书的人，当年也是985出来的！”十八寨副寨主大怒：“你敢质疑我？！”
    “啊？你？985？老了点。”
    “去死！”
    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另一处实验室，则是由诸葛思远和峨眉现任掌门林霜凝负责解析另一块血肉。
    冷白色的无影灯下，那块暗红色的血肉被固定在特制的器皿中，诸葛思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这黏菌的神经突触比预计的活跃37。”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特别是这部分网状结构，几乎达到了高等哺乳动物的水平。”
    “倒是厉害，如果不是人为而是纯天然的产物，那人类就没有希望了。”
    一旁的脱掉手套的林霜凝回过身看着低声自语的诸葛氏现任当家，忍不住峨眉微蹙：“你非得要把知道的信息复述一遍？”
    “不然会显得我投资目光不行。”诸葛思远叹了口气，脱下眼镜看了一眼，忍不住道：“败家，真是败家，几亿丢下去，啥也分析不出来，只会飙一堆乱码出来唬人”
    “诸葛氏真有钱。”
    “没多少了，再这样败家，两三百年就败光了。”诸葛思远摇摇头浅叹道，没留意身后某位每天睁眼就是一千多位峨眉女弟子吃喝拉撒的某位美人掌门那光洁额头上的黑线。
    静心咒运转数次心情才平复下来，也才把要带几只峨眉山老表送给诸葛氏的心思压下来。
    果然，修为还是不到家。
    “如果找不到根源，要不去找找张真人或者千叶禅师？”最终还是正事为重，林霜凝轻声道：“已经失败了四五次，如果这次再失败，就浪费了澹明千里迢迢谴人送回的样本。”
    “不会。”诸葛思远整肃衣袍，神情严肃：“先前只是不清楚它的特性，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失手，如今已经弄清它的基本情况，这次，我很有把握。”
    “还是仔细谨慎些为好，若是没了这块血肉，可不是一两句可以搪塞过去。”林掌门靠近道。
    “不会不会，这一次，我要启动我们诸葛氏的最终形态了。”诸葛思远沉声道。
    “最终形态？你高达吗？”林掌门眼眸掠过一丝嫌弃，但又有些好奇：“难不成是诸葛氏的秘术？”
    “自然。”诸葛思远认真点头：“还是大名鼎鼎的秘术。”
    “哦？”美人掌门这下倒真是有些好奇了：“是什么？”
    “看着便是。”诸葛思远缓缓抬手，神情凝重：“来不及为刚刚失败默哀悲伤了，接下来登场的是诸葛氏最强形态！”
    “事后诸葛！”
    林掌门忍不住倾倒。
    千百年后，丞相家就没有一个正常点的当家了吗？
    休息室，隐隐听着实验室传来的喧闹，抿了一口可乐又打开了短视频的老道士嘿嘿一笑：“年轻真是好啊，想当年老道士我也是英俊小郎君一枚，一眨眼就变成现在这样，只能成为一个老帅哥了，时间过得真是快，老和尚你说是不是？”
    “张真人言之有理。”
    “你说要是年纪再小个几十岁，老道我会不会比唐小七和小思远他们受欢迎？”
    “张真人所言废墟。”
    “老和尚，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我，你说非虚，还是说废墟？”
    “张真人所说真乃盛世良言。”
    “有没有第二句。”
    “阿弥陀佛。”
    “行。”
    千叶禅师缓缓睁开双眸，从袖袍取出手机，点开了个手游，一阵古风bg响起，正是一愣江糊的登录音乐—《此梦缘君》。
    “老和尚，还玩这游戏呢，现实里出家不满意，还得跑游戏去？”老道士一听便嘿嘿一笑：“老和尚这是有心魔啊。”
    “张真人若是无事，多喝点可乐，对身体坏。”千叶禅师缓声道：“为国家拉低老龄化做贡献，也算是你的功德。”
    “谢啦，当夸奖我身体好。”老道士喜滋滋，又忍不住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啧啧道：“听我家小小小徒孙说你跟里面一个武当的玩家杠上了，一把年纪至于嘛？”
    千叶禅师头也不抬，见好友列表上那【武当第一帅】许久没有亮过，忍不住浅叹一声，道：“阿弥陀佛，也不知道最近如何了，竟许久不曾上线。”
    “或许是退游了呢？”老道士倒了一杯可乐道。
    “那真是太遗憾了。”
    千叶禅师有些高手寂寞如雪的感慨，收起手机，正要说什么，却听得休息门啪一声打开。
    “我是第一个完成解析！”
    “阿巴思才是！”
    “看到没有，诸葛氏的秘术是不是很厉害。”
    “还是不要说了，峨眉羞于为伍。”
    还伴随着一阵喧闹。
    看样子是其他各门各派的人。
    冲得最快的唐随延和阿巴思才撞入大门，却看到老定身闲的武当和少林，顿时一愣：“您二位没去解析那病毒？”
    “病毒？”老道士很是谦虚道：“已经把结果报给灵务司了。”
    “哈？”
    “老了，时间是久了点。”
    “啊？！”

 第430章 灵务司

    灵务司，坐落于御直总阁云深雾绕的悬灵山巅。
    整座建筑群以青玉为基、玄木为梁，檐角飞悬的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心镇魂的嗡鸣。
    主殿【济世堂】中央悬浮着一尊三丈高的九转炼丹炉，炉身镌刻着《黄帝内经》全文，炉底地火终年不熄，映得四面药柜上数千个琉璃格泛着莹莹青光。
    偏厅【回春阁】内，十二张寒玉榻排列成北斗阵型，每张榻边都立着一名木傀儡药师，手持银针与灵草随时待命。
    而它们身旁则是站着一群初入司殿用过晚饭的小司员，正在老司员的带领下晚修。
    司帅公房，一名司员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回应。
    司员脸色微变，立即推门而入：“司帅！”
    可看清眼前景象时，他顿时嘴角一抽。
    只见一位身着白袍，袖口绣有一株艾草纹样服饰的男子，正勉强扯出下半张脸，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风度的微笑：“晚上好，吃过了吗？”
    为什么是露出下半脸，是因为他的上半张脸牢牢卡在了一只瓮形的丹炉里。
    司员脸色有些僵住：“您这是蒙面超人？”
    “近来这炉子炼出的丹药品相不佳，残次频出，本想检查一下炉底，结果一不小心就我堂堂司帅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个。”男人顿了顿，严肃道：“快过来帮我拔开。”
    “哦。”
    “哎哎哎，轻点轻点，痛痛痛！！”
    “哇！你不要两边同时拔啊，要是能同时拔我还用得着你？！”
    “痛痛痛！！”
    路过的司员听着公房里传出鸡飞狗跳的声音，忍不住道：“司帅又在做什么？”
    “大概是跟自己炼出的药打起来了。”
    “”
    好不容易拔掉那药庐，只见一位儒雅俊朗童颜鹤发的男子，一边拨弄着沾满炉灰药渣的头发，一边抖了抖脑袋，安然坐回主位。
    他面不改色，仿佛刚才被卡住的根本不是他：“以后这炉子不要用了，彻头彻尾的残次品，既炼不出好药，还专卡人脑袋”
    “司帅，正常的丹炉，很少有人会把脑袋伸进去检查呢？”司员忍不住说道。
    “好像有点道理。”司帅托着下巴沉思片刻，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袖袍一拂，转开话题：“怎么样，那些专家们的解析结果出来没有？”
    说到正事，司员连忙递上一份材料：“目前只解析出了三份，其他的还在检验中。”
    “那就有九份检测报告了。”司帅接过材料，走向一旁的案桌，桌上早已堆了厚厚一叠文件。
    “九份？”员先是一愣，目光扫过案上那些报告，顿时明白过来，眼中不由露出一丝钦佩。
    不愧是司帅。
    司帅翻阅着手中的资料，眉头越锁越紧。
    司员见状，不由得紧张起来：“是……还是确定不了感染根源吗？”
    “危害如此剧烈的毒，要是三两下就能解析清楚，你不觉得反倒离谱么？”司帅头也不抬，又翻过一页，继续凝神审阅。
    “可一天找不到根源，就一天无法对症下药，我刚收到消息，寒国汉城那边差点失守，虽然目前暂时稳住，但感染人数仍在持续上升。”司员有些着急：“另外，华南边境也开始出现感染体，安南和缅国为应对这些感染体，已经伤亡惨重。”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司帅语气平静：“若因急躁冒进而做出错误判断，只会害死更多人。”
    说到这，他忽然合上材料，话音一转：“虽然尚未确定根源，但我大致能锁定投毒之人了。”
    “凶手？”司员一愣：“连感染根源都没解析出来，就能从样本中确定投放者？”
    “要是全新研制的毒，自然不好追踪，可要只是更换了外在形态，内在脉络未变，要认出幕后黑手有多难，我可不是4+4毕业的。”司帅抬眼，眸中掠过一丝寒意：“传我命令，通知副帅与各司丞立即返回总阁。”
    “解析与解药研制同步进行，专家组继续攻坚，我们灵务司……现在就开始尝试研制解药。”
    “啊？”司员一时怔住。
    这……毒理还未完全解析，就已经可以同步研制解药了吗？
    次日，9:35 p,老御直所在小院。
    “听说你把小孙和所有司丞都召回来了？”老御直望向坐在一旁的灵务司帅，“已经有结果了？”
    “一半一半，但基本能锁定这次事件背后的主使。”司帅回答。
    “只凭一半把握就来找我，不像你往常的风格。”老御直瞥了一眼司帅严肃的神情，语气平静：“我猜，那幕后之人……是天道众。”
    “不愧是老御直。”司帅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基本可以断定就是他们，这次寒国发生的生化灾害，与千年前神州那场‘活尸之毒’极为相似。”
    “病毒虽比当年更凶猛，但万变不离其宗，再怎么变异，根源上仍与当年的活尸之毒同源，可以说，他们是以旧毒为基，迭代出了这个新版本。”
    “从现有资料和研究结果来看，这次病毒最可怕之处，不在于感染普通人，而在于……它能感染灵者。”
    “不，更准确地说，感染灵者并不意外，既然他们选择与全世界为敌，灵者作为他们的死对头，自然也在目标之中，真正令人心惊的，是它的进化性。”
    见老御直神色未变，司帅继续汇报：“感染体似乎具备进化能力，随时间推移或啃食活人增多，其进化活性会显着增强。”
    “根据澹明送回的几份样本，目前至少已出现三类变异形态，一类以黏菌为主，能通过寄生操控感染体，另一类可令躯体树状化，具体能力不明，但在活性激发时，会向地下延伸根须，第三类会蜕变为蠕虫形态，对周边活体表现出极强攻击性或寄生性。”
    “其余类型尚未发现，同事们仍在加紧解析。”
    老御直略一沉吟，问道：“小暖派人送回来的那些样本呢？也是同类感染体？”
    “那些不太一样。”司帅摇头，“与其说是感染体，不如说是人造人，当然不是《龙珠》那种，从病毒根源上讲，它们同宗同源，但却丧失了感染与传播能力，更像是用这两样特性换取了战斗力提升，不过……从实际效果看，反而还不如感染体。”
    “或许是难以复制的残次品。”司帅推测，“否则以天道众的行事风格，不会只投放这么一点。”
    “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四面出击，我还没想明白。”
    老御直微微颔首：“无论敌人意图如何，我们只管做好该做的事，澹明在寒国为我们争取了样本，我们也不能只靠他一个人解决，辛苦你们，尽快研制出解药，至少要先阻断感染和传播。”
    “明白。”司帅郑重应道。
    待司帅离开后，老御直忽然起身，久久不语。
    半晌，一道声音落下。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次，该连根拔起了。”
    在一旁的叶知微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10:22 p 寒国，汉城，ex地下深层避难所外围。
    nest的成员遍布四周，如同蛰伏的暗影，无声地将整个避难所纳入控制之中。
    “我说，这避难所真的全员感染了吗？”大厦天台上，一名队员俯视着下方避难所的军事外围，低声咂舌：“看着不太像啊，他们的火力可都冲着外面的感染体呢。”
    “有命令就执行。”同伴冷冷瞥了他一眼：“现在nest的指挥官是都东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想想那些没服从命令的傻子是什么下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比如我们的前任指挥官。”
    队员抖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场景，不敢再细谈，连忙转移话题：“那我们现在动手？”
    “等命令。”同伴淡声道：“说不定也会解除命令。”
    “是否感染，决定权从来不在事实。”
    “而在于我们的指挥官，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满足’。”
    “我这边收集到的消息就这些，样本已经安排人送回神州，相信那边已经在加急处理，应该很快会有进展。”一间被临时用作会议室的小隔间里，澹明放下手中的杯子说道：“结合目前现场观察到的情报，基本就是这些。我猜安安女士掌握的情况也差不多。”
    一旁的安安点了点头。
    “我不确定寒国高层是否清楚这些内情，但以我们两人的身份，恐怕很难引起他们足够重视。”澹明站起身，准备离开：“等王署长回来后，最好由他出面详细说明，有他介入，寒国方面或许会更重视一些。”
    王署长的秘书见状，略带疑惑地问道：“您不留下等等署长和您师妹吗？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我倒也想等，本来也不差这点时间，但是……”澹明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像已经有人来找我了。”
    “希望他还没闹出什么乱子。”
    “有人来找您？”秘书和闻人曦同时一怔。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一阵骚动和喧哗声，逐渐清晰。
    “看来……”澹明耳尖微动，脸色沉了下来:“已经闹起来了。”

 第431章 你是有病吗

    ex地下深层避难所
    地下避难所的灯光忽明忽暗，将拥挤的人群映照成晃动的影子。
    都东俊站在避难所监视中心看着上百分屏，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人群，最终停在角落里一位扎着马尾的女孩身上。
    她正弯腰清点物资箱，后颈的肌肤在应急灯下白得晃眼，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
    ……想要。
    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变重了。
    秘书无声地靠近，递过一块战术平板，屏幕上显示着避难者登记信息：【编号e-417，林秀妍，22岁，父母状态：失踪】。
    一行红字标注：【无亲属绑定，居住地：东安区（已沦陷）】。
    都东俊的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划。
    秘书会意，朝着通讯器低语几句。
    数秒后，只见屏幕中突然走出一名nset队员走向女孩，脸上挂起温和的微笑。
    “林秀妍小姐？”女队员声音轻柔，带着公事公办的礼貌：“地下二层的医疗区需要人手搬运抗生素，能麻烦您帮忙吗？”
    女孩抬起头，眼神清澈，毫无防备：“现在吗？”
    “是的，情况紧急。”队员叹了口气：“伤员太多，我们人手不足。”
    女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队员微笑：“谢谢，请跟我来。”
    两人穿过拥挤的避难区，两名穿着防化服的工作人员“恰好”推着消毒车经过，其中一人不小心碰翻了水桶。
    “抱歉！”工作人员连忙道歉：“这边刚做完消杀，请走右侧通道。”
    女孩不疑有他，跟着女队员拐进右侧走廊。
    数分钟后，灯光越来越暗，空气里弥漫着冷库特有的金属腥气。
    “医疗区……是在这里吗？”女孩的脚步迟疑了。
    队员没有回答。
    下一秒--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黑暗中猛然伸出，死死捂住了女孩的口鼻！
    麻醉剂的味道刺入鼻腔，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过数秒身体便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倒下去。
    边缘阴暗处，几名队员走出，看了一眼，便抬起女孩往更黑暗处走去。
    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队员按响耳机：“目标完成。”
    “辛苦。”秘书放下通讯器，只见都东俊浑身战栗，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死死抓住台角，猩红的双目扫过分屏画面，正锁定一个又一个目标。
    扎着马尾的医学生、正在哄孩子的年轻母亲、独自缩在角落的短发女孩
    第七个第八个
    他的瞳孔微微扩张，脖颈处的血管不自然地鼓动。
    秘书在旁轻声道：“已经十五个了再多的话，会引起注意。”
    “再多加三个。”都东俊头也不回，目光依旧死死盯在屏幕上。
    “可”
    “如果有异议，第十八个就是你。”都东俊声调毫无波动。
    秘书脸色一变，她知道那些被都东俊糟蹋过的女孩会变成什么样，顿时不敢出声，连忙安排下去。
    “嗯嗯？”都东俊目光突然锁定在一个地方，瞳孔猛地一震，指着屏幕：“最后一个。”
    秘书顺着手示意的方向望去，脸色一变：“那是神州临时安置点，会长已经有过交代，尽量不要找到别国的国民”
    “我不管，就她了，现在就要，现在就过去！”看着屏幕中那有些柔弱的女孩，都东俊体内那团燥热愈发难以抑制，直起身，转身就往外走去：“你搞定，不然的话，你知道会怎么样。”
    “是。”秘书抿了抿唇，再也顾不上那么多，连忙跟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避难所神州临时安置点，一队穿着防护服的nest队员推着防爆盾牌将神州人及寒国人分开。
    盾牌外侧迎着醒目的生化危险标志，而内侧却衬着厚厚的隔音棉。
    “怎么回事？”
    “听说nest发现有感染体，现在在处理呢。”
    “太可怕了，这些神州人都是带菌的么？”
    “按我说就不应该让他们进来，应该寒国优先。”
    “也不是这么说，我们大寒民国是强国，庇护弱者是正常的，要有这种心态。”
    “也是也是。”
    一名nest队员稍稍举手，一层肉眼难辨的波纹从指尖扩散。
    霎时间，整个区域陷入诡秘的寂静。
    “你确定这样不会被发现？”秘书靠近身旁的nest小队队长，低声道：“人多嘴杂，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你们要做好一切准备，不要让会长的努力毁于一旦。”
    “放心，我这队员虽然不是战斗型人员，但作为辅助型是优秀的，他的静默领域是介于空间系和声波操控方面的异能。”队长漫不经心地用匕首扣着指尖：“一旦施展，能够制造一个半径30米范围内的球形隔音领域。”
    “领域内所有声音都传不出去，但外部声音可以选择性传入。”
    “连超声波和次声波都能屏蔽。”
    “原本是用来暗杀或者审讯甚至是隐藏我们这些战斗型队员异能发动的动静，没想到，倒是让他在指挥官面前露了脸。”
    秘书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道：“希望你的队员靠得住，不然得死很多人。”
    “砰！”
    都东俊轻轻一击，绿萝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经脉中灵气调动不了，连指尖都在颤抖。
    “不自量力。”都东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朝着床榻上的叶芷晴走去。
    “绿萝！”叶芷晴脸色有些煞白，想要挣扎起来，却身子一软，又倒了回去。
    似乎，病情愈发严重。
    “别过来！”经纪人楠姐猛地挡在叶芷晴面前，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厉声道：“我们是神州特别防御处特邀的艺术团成员，芷晴是神州当红艺人！知道她在这的人没有百万也有几十万，万一她出了什么事，神州绝不会善罢甘休！”
    都东俊脚步未停，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哦？神州？”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你觉得，我会在乎？”
    楠姐浑身发抖，却仍死死挡在叶芷晴面前：“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逃不掉！”
    “监控？”都东俊抬眸，眼底的讥讽越甚：“你觉得，我会留下证据？”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光芒。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滋啦”一声，屏幕瞬间黑屏。
    楠姐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她们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也终于知道，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即便留下了监控也奈何不了他。
    展示这一手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罢了。
    真该死！
    “放心。”都东俊缓步逼近，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等你们死了，所有人只会以为……你们是被感染体咬伤的可怜虫。”
    “你”
    “砰！”楠姐话刚出口，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她掀飞，摔到墙上，顷刻昏死过去。
    “现在就只剩我和你了。”都东俊缓步接近叶芷晴，鼻息喷出的热气都充满了炙热：“放心，我会温柔点的。”
    “你最好不要动我，也最好不要动这里的每一个人。”叶芷晴虽然害怕，却仍梗着脖子和都东俊对视。
    “哦？为什么？”都东俊步伐不停，开始脱掉外套。
    “因为，她不是你能招惹的存在！”绿萝一声怒斥，化掌为指自从都东俊脑门。
    都东俊眉头也不抬，轻轻挥手，便一招将绿萝再次击退。
    “噗呲！”
    踉跄几下，绿萝一口鲜血喷出，再也撑不住，昏死过去。
    “不是我能招惹的存在？”都东俊微微一脚，开始解皮带：“那我便招惹一下试试看会如何。”
    “这里面有感染体？”
    外围，澹明看了一眼被围的水泄不通的避难所神州区域，面无表情：“可看着阵仗不像。”
    “什么不像？”秘书心一咯噔，仍强装镇定道：“感染体处置流程就是这样。”
    “还有，你在结束任务之后，为什么没有返回基地待命，而是私自跑来这，这里爆发了感染，你居然不知道，万一感染蔓延了，你知道会死多少人么？”秘书越说底气越足：“幸亏指挥官正好有事找你，这才误打误撞上，将一起可能引发无数人死亡的案件扼杀在萌芽里，我们还没追究你失职之罪，你还敢质问指挥官？！”
    抬眸望了一眼秘书，又看了一眼窃窃私语看热闹的群众，澹明摇摇头：“那就不废话了。”
    径直抬步进入。
    秘书瞳孔一震：“给我拦住他！”
    霎时间，一整排手持防爆盾的nest队员迅速上前，组成一道坚实的盾墙，挡住了澹明的去路，金属盾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让开。”澹明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有一丝冷意。
    队员们紧握盾牌，脚步纹丝不动，反而更加收紧阵型。
    下一刻
    轰！！！
    一股磅礴的气浪以澹明为中心轰然爆发，如无形的巨山倾轧而下！
    那排手持防爆盾的队员连人带盾被狠狠震飞，防爆盾扭曲变形，队员四散倒地，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
    “乖，不要反抗。”都东俊的手指缓缓抬起，朝着叶芷晴的脸颊探去，声音低沉夹杂着渴望：“我现在…不太能控制自己，万一用力过了，恐怕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肌肤，
    轰！！！
    房门猛然炸开！
    整扇厚重的门板被一股恐怖的力量轰飞，重重砸在对面的墙上，裂成无数碎片。
    都东俊猝然回头，瞳孔急剧收缩。
    门口，一道身影缓步踏入。
    澹明站在那儿，眼神冷得像淬过寒冰，周身弥漫着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他身后，是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nest队员，以及散落四处、扭曲变形的防爆盾牌。
    “我说，都指挥官…”澹明缓缓抬眸，直视神色阴沉的都东俊。
    “你是不是…”
    “有病？”
    避难所第八区，隔离区。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怪异气味，冰冷的白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将整个走廊照得一片惨白，更添几分肃杀。
    安安缓缓收回手中几乎看不见的晶莹丝线，丝线末端还沾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血迹。
    她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几名nest队员，他们已彻底失去意识，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视线转向面前那扇紧闭的金属房门，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却刺骨的冷意。
    门内，是十余名陷入昏迷生死未卜的年轻女孩。

 第432章 你能帮东哥，东哥很高兴，但你阻止东哥，东哥很不喜欢

    都东俊一脸阴沉地走向隔离区，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澹明的话语：
    【你这个邪气我暂时帮你压制住了，或许还会有其他办法。】
    【不只是为了这个女人和你翻脸，而是为了所有被救下的人，这和你本意也不冲突。】
    【既然要当救世主，就应该符合人设。】
    【不同意？那你要和我火拼？】
    【真动起手来，你之前做的就都白费了。】
    【多谢合作，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外面的人也不会记得，我还是愿意在你的指挥下一起拯救寒国。】
    秘书和一众nest队员紧随其后，大气也不敢出，尤其是秘书。
    她揉了揉乌青的脸颊，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幕，内心依旧震撼不已。
    那个男人，竟然在一瞬间就击溃了整支nest大队。自己当时究竟是哪来的勇气，竟敢上前阻止他？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男人冰冷的眼神，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又捂住了脸。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寒国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个籍籍无名却实力恐怖的人？
    说出去谁会相信？
    她望向都东俊，迟疑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道：“陈源昊实在是太过分了，不过是……”
    “这种安慰的废话就不用说了。”都东俊的声音幽幽响起：“就当是给他一个面子，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竟然能压制住我的欲望，这对我来说未必是坏事，我可以因自己的欲望去找女人，但像现在这样像畜生一样被迫去找，我确实不喜欢。”
    “何况…他说的话，也未必没有道理。”都东俊语气平静：“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若是为了这点小事暴露，要灭掉整个避难所，既不现实，也难隐瞒，解释起来更是麻烦。”
    秘书闻言一怔，连忙恭维道：“都少爷说得对，大丈夫就是要胸襟广阔。”
    “也不是什么气量，不过你之前的话提醒了我。”都东俊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陈源昊”
    秘书压低声音问道：“是有什么不妥？”
    “这个姓氏在寒国不算少见，但整个nest似乎没怎么听过有姓陈的异能者。”
    秘书点点头：“资料库里登记的一万多名nest队员中，确实没有姓陈的，所以当他自称是新入队队员时，我当场提出了质疑，但您……”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都东俊摇摇头，陷入沉思：“能够轻易压制我体内的邪气，又偏偏姓陈……我隐约记得在哪里听说过这样一个家族，拥有【镇邪】之力，可以压制各种超自然存在……”
    “您是指神州朱明时期曾协助新罗抗击倭寇的那位陈将军的后人吗？”秘书回想了一下，说道：“据我所知，战后陈将军的次子确实带领部分明军在半岛定居，还获封了土地。”
    “这个家族后来也出过修行者，甚至曾有成员领导过半岛灵部的高层，一开始我也怀疑过他是否出自这一脉，但是……”秘书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那个家族的修行者几乎全部战死于八十年前的战争，仅存的后人也迁到了北方新罗，按理说……在大寒民国，不该还有这个家族的人存留。”
    “看来我的记忆没有错乱，老管家讲的那些故事，我多少还是记住了一些。”都东俊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果然是这样……呵呵，这些老狐狸。”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您的意思是，当年这个家族并没有全部跟随新罗离开，而是留下了一脉……他们，两边下注？”
    “可以理解，有传承的家族往往都会这样做。”都东俊轻笑一声：“难怪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看来不止我银河集团想从这场灾祸中分一杯羹。”
    “那反而更好了，我原本就对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我们根本是同一类人。”
    “如果他真是那个家族的后人，居然能隐忍到现在才出手……这些家族，真是太可怕了。”
    “有什么关系？既然现身，就说明有意合作，而我自然就是他最好的突破口。”不知想到了什么，都东俊心中的郁结之气忽然消散了不少，再度迈开脚步：“那就不跟他计较了，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这种人，这种家族，以后大有可用之处。”
    见都东俊情绪似乎好转，秘书也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又忍不住问道：“您刚才说陈源昊帮您抑制了体内的煞气，那之前那些女孩……”
    “能用就别浪费了。”都东俊头也不回地说道。
    秘书一怔：“可那个欲望不是已经被压制住了吗？”
    “没错。”都东俊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但现在，是我自己的欲望了。”
    说罢，他脚步越发轻快。
    秘书脚步一滞，抿了抿唇，又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隔离区。
    看着倒了一地的nest队员，以及不翼而飞的十几个女孩，都东俊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一丝压不住的不悦再度攀上他的眉间。
    “这又是怎么回事？”
    秘书见状脸色微变，低声推测：“难道……又是他？”
    都东俊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气，拳头握紧又松开。
    “好，好，好。”
    听不出丝毫暖意，只有渗人的寒意。
    他不再多看现场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虽然说能为他所用，他很高兴，但私自放走这些女孩，他很不喜欢。
    短短一天，你已经让我两次不欢喜了。
    事不过三。
    避难所，神州临时安置点。
    只是随便取个名字恶搞一下那老小子却不知道已经被某位nest指挥官脑补出了一出大戏的某位剑仙，松开绿萝的手，道：“已经帮你舒缓了经脉，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不过你修炼的功法似乎与你的体质不太契合，即便日后康复，也尽量少用。”
    绿萝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澹明，正要开口，却见对方一把捂住耳朵：“不听不听，我不听，我在寒国没有执法权，工作相关的事一律不知，要求助、自首、转做污点证人，请找大使馆或神州特别防御处。”
    “”
    看来是知道了。
    但她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澹明呵呵一笑，站起身走向一旁还有些发懵的叶芷晴，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年轻人走岔了路很正常，没欠血债，想要回头比很多人都容易。”
    说罢，他没再理会绿萝，凑到叶芷晴面前端详了一下，笑道：“吓坏了？”
    叶芷晴摇摇头：“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有事。”
    “因为有我在？”
    “因为有安安姨姨在。”
    “哦。”
    好尴尬，剧情不按预想发展。
    安安这会儿也不在这儿，又跑去找闻人曦他们了，怎么高光时刻总轮不到我？
    见澹明一头黑线，叶芷晴噗呲一声笑了：“除此之外，当然是因为还有一个傻子师兄在。”
    “咳咳，那倒也是。”某位剑仙的情绪价值瞬间被拉满，顿时挺直了腰板。
    “不过”叶芷晴认真看着澹明，道：“傻子师兄居然这么厉害，上次在香江我都吃了好大一惊了，本来以为已经尽量高估你了，结果还是低估了。”
    “不然你以为，我【武当第一帅】啊。”澹明扬起下巴，自豪不已。
    叶芷晴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忽然安静下来。
    澹明察觉到了，轻声道：“怎么了？”
    叶芷晴摇摇头：“就是觉得世界突然变得天翻地覆了，有点不习惯。”
    澹明抬手，迟疑了下，还是揉了揉女孩脑瓜：“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包括我的病吗？”
    澹明的手蓦地一僵。
    “我知道的喔。”叶大明星嘿嘿一笑：“我是不是快要变丧尸啦。”
    “其实变丧尸也没什么不好，就是脸会变得丑丑的，还会咬人，但没关系，就算是丧尸，我也会是美美的丧尸。”
    “说不定，还会变成变异体，变成刀锋女王那种帅到不行的女王呢。”
    “到时候我的粉丝团就可以改名叫‘僵尸粉’啦，嘿嘿～”
    看着女孩强撑笑容、自说自话的模样，澹明目光柔和，没有打断。
    “也不知道成了丧尸还能不能接通告， 会有个丧尸王子吗，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岂不是很无聊”
    “还有，还有其实”女孩元气满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其实不想死，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呢。”
    “还想拍戏，还想画画，还想和傻子师兄和洛瑶姐一起打一愣浆糊”
    “还想和逸逸一起创业”
    “啪！”
    一只无情的大手轻轻拍在她脑袋上，打断了她絮絮叨叨的“遗愿清单”，她护着脑瓜眼含两大包眼泪：“傻子师兄你干嘛？！”
    “我煽情过敏。”澹明一本正经道，然后又揉了揉女孩的脑瓜，认真道：“放心，有你傻子师兄在，一定能平平安安活到寿终正寝。”
    “与其担忧这点小事，不如好好养好身体，想想回去之后怎么对付你那堆成山的通告。”
    “要相信我，要是治不好你，我师妹的名字倒过来写。”某剑仙信誓旦旦拍着胸脯道。
    “你师妹好可怜。”
    “才不会，当年可是”
    正说着，安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边。
    她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终锁定在澹明身上：“你师妹找你。”
    “妈耶，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神，老话诚不欺我啊……”澹明一边小声嘀咕，一边连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神仙莫怪神仙莫怪，我……哎不对，我也是仙啊，那没事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完，朝着一旁看得有些发愣的叶芷晴扯出一个“放心”的笑容，随即走向安安，接过了卫星电话。
    他抬眼看了看安安，似乎早已料到对方眼中的疑问，轻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说完，拿起电话：“师妹，我是你可爱又可敬的师兄啊，怎么还不回来吃饭，不按时吃饭会得病喔，饿不饿，要不是要煮碗面给你当夜宵啊？”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道：“师兄，我可能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
    “这次事件的根源应该说，找到了一点头绪”师妹的声音从另一端轻轻送入：“牵扯的人事或许比想象中要大。”
    “师兄你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我会想办法找到这个病毒的解决办法，顺便打探点消息。”
    “到时候，再和你对一下剧情。”
    澹明眉头微微一挑。
    “这样啊。”
    “那就辛苦你了，玄女军统领。”某剑仙嘿嘿道。
    “比起这个”电话那头的女声似乎有些许无奈，却仍带着一丝清冷认真的劲儿：“还是神策十八子的【青囊主】更好听。”

 第433章 冰山美人，我很喜欢

    “又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晴天啊。”澹明伸了个懒腰，扭头望向一名nset队员：“今天又是哪？”
    “都指挥官说要彻底清理江南区地下的感染体。”队员收起终端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彻底净化江南区了。”
    “不容易，大家都辛苦了。”澹明拍了拍队员，左右看了看：“都指挥官呢，好几天没见他了，这是独立出任务了？”
    “可能会晚点，现在大概是在追求一位美丽的女士。”一名正在穿戴装备的队员接过话头道。
    “追求？”澹明愣了一下。
    “我也只是听说，好像是在实验室遇到的一个来自扶桑的女孩，指挥官一眼就看上了，这几天军务基本都丢给我们去安排。”队员耸耸肩，转过身对着众人拍拍手：“时间差不多，要八卦的话，等活下来再说。”
    “nest，出发！”
    “忠诚！”
    距离二次爆发已过去五天，尽管寒国整体局势陷入胶着，但汉城城区已呈现出清晰的分区态势。
    江南区基本完成净化工作，军方部队在nest协助下建立起相对安全的隔离带，商业中心的部分功能恢复，但街道上仍随处可见焚烧尸体的黑烟，全副武装的净化小队正在逐栋排查建筑残留污染。
    汉江以北的龙山区和钟路区仍在激烈交战中，军方采用焦土战术，每收复一个街区就立即焚毁建筑以阻断感染体反扑。
    青瓦台废墟附近盘踞着大量变异体，成为最难啃的硬骨头。
    大邱医疗城已完全沦陷，整片区域被再次出现的黏菌覆盖，菌丝甚至爬上了高楼外墙，军方不得不放弃强攻，转而使用远程火力压制。
    非军事区的地下不断传来异常的震动，监测站记录到不明生物活动迹象。
    而水原华城成为首个完全收复的重要城市。
    仁川国际机场在联军坚守下运转正常，成为重要的物资枢纽，起降频次已升至战前三分之一。
    全国电力供应维持在基础水平，主要保障军事设施和避难所需求。
    食品配给制度严格执行，黑市上抗生素价格暴涨百倍。
    各地残存尚未获救的幸存者们自发标记安全区域和污染区，形成了一套民间的生存指南。
    没办法，虽然距离初次感染到如今不过半个月左右，但在对于水深火热的寒国民众来说，却像是过了几年那么漫长，在国家暴力机关无法迅速稳定局势的情况下，民间就只能自救了。
    至于澹明？
    他很好，只是有点头疼。
    浊气越来越严重，像是前几日能够一招清理数千感染体的招式已经不能再动用，天地间的清浊之气正逐渐失衡。
    用普通枪支弹药攻击感染体没有问题，用普通术法攻击感染体没有问题，可一旦动用稍大范围的术法，浊气便会剧烈波动，当地的幸存者就有变异危险。
    这种束缚，澹明不是不能理解。
    修行之人与浊气本就是天然对立，在这浊气弥漫之境作战，还要顾及普通人安危，自然束手束脚。
    但并不影响澹明腹诽这个限制是不是冲着他来的。
    不过有意思的是，都东俊却似乎完全不受这种限制。
    他在战斗中如鱼得水，声望日益高涨，国民支持率不断攀升，甚至已有人公开表示要支持他竞选总统。
    至于解决生化事件的办法？
    不是太乐观。
    从神州传来的消息来看，目前还没能找到解决这次生化事件的办法，听说专家组的成员们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澹明也只好把一部分希望寄托在师妹身上。
    听说在王署长的协调下，寒国方面为她安排了一间实验室，她便一头扎进去再没出来过，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不过他对师妹倒是充满信心，等师妹走出实验室的那一刻，应该就是这场灾厄划上句号之时。
    而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力多救一些人。
    关于国际，嗯，老样子。
    舆论持续发酵，全球媒体24小时滚动播放着寒国的惨烈画面。
    社交媒体上，拯救寒国和隔离半岛两大标签激烈交锋，人道主义呼吁与防疫恐慌撕裂着公众情绪。
    多国股市因供应链中断剧烈震荡，边境管控措施不断升级，国际航班纷纷绕开半岛空域。
    科研机构紧急召开线上峰会，却对撒旦病毒(官方命名)的特性争论不休。
    而在民间，阴谋论甚嚣尘上，有人指责这是生物武器泄露，有人坚信这是神明降罚，更有末日论者开始囤积物资。
    世界注视着这场灾难，既恐惧它扩散，却又微妙地期待着，能从寒国的挣扎中获得某种启示。
    kl区域，寒国中央政府临时办公点。
    由三层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防护墙上布置了由重装部队构建了环形防御工事，所有出入口都设置了生化检测哨卡。
    这座由原国家危机管理中心扩建而成的战时指挥中心，与往常一般以最高戒备状态运转。
    三天前，寒国政府高层从龙山转移至此。
    中央区域是临时行政中枢，为寒国的战时内阁办公室，室内架设的电子屏实时显示全国沦陷区热力图以及残存部队的布防状态。
    而右侧则是由军方医院和民间医疗机构联合组建的野战医疗中心，负责收治前线送回的伤员，尽管至今尚未有一名伤员平安从医院走出。
    在地下五十米处，则是临时搭建的p4级密封实验室，设备都是军方从沦陷的国立病毒研究所抢运出的。
    也是目前寒国最有希望能够分析解析出撒旦病毒的希望之地。
    月颜，便是在这里工作。
    虽然寒国政府并不情愿让月颜介入此事，原因诸多，最直接的一点在于，她太过年轻，在国际上缺乏显赫的头衔，甚至连毕业院校也无从查证。
    不要说眼下物资紧缺，即便在平时，也绝不可能让这样一位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子进入国家级实验室。
    更关键的是，她并非寒国国籍。
    尽管这样，在神州特别防御处、扶桑特别防御处两位大佬的联合施压，以及多个盟国共同呼吁寒国尽快控制病毒灾害的背景下，寒国政府即便百般不愿，最终也只能勉强同意。
    但他们仍再三强调，要是月颜十天之内拿不出成果，实验室权限将被立即收回。
    这态度，很难评。
    不过，对月颜而言，这并不算什么烦心之事。
    真正让她不悦的，是另外一桩。
    “都指挥官您又来了？”
    “嗯。”
    “都指挥官好。”
    “你们好。”
    “都指挥官可以帮我签个名吗？我弟弟很喜欢你，他在前线作战。”
    “呵呵，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全校江。”
    “一定是一位非常勇敢的战士。”一身剪裁低调却质感出众的西服，都东俊手捧鲜花，微笑着为那名研究员签下名字。
    他随即温和地问道：“月颜小姐……还没有出来吗？”
    研究员连忙回答：“早上出来过一会儿，刚刚又进去了，需要我帮您去叫她吗？”
    “不必了。”都东俊风度翩翩地摇头：“请帮我把这束花转交给她就好，我还有公务，晚些再来，不能因为我的私事，打扰你们实验室的秩序。”
    他轻轻放下那束玫瑰，朝几位面露羡慕的女研究员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望着都东俊远去的背影，几名研究员仍有些回不过神，目光再次落到那束花上时，眼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是朱丽叶玫瑰……都指挥官也太浪漫了，要是也有人愿意这样送我一支该多好。”一位研究员双手捧心，眼里漾满了粉红泡泡。
    “做梦你，不说现在什么环境，就是平日，像这种玫瑰一枝也要20万寒元，除了都指挥官，我们身边有几个能消费得起。”同伴揶揄道：“还是那句，做梦更现实一点。”
    听着实验室外传来的打闹声，月颜面无表情，继续观察着样本。
    p4级实验室，可笑。
    行走在通往垂直起降坪的路上，都东俊脸上始终带着春风般的笑意，向每一位路过并向他致意的人员点头回应，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心情显然相当不错。
    “今天选一个幸存者少的区域，别走太远，我不想错过和月颜的见面。”都东俊脸上保持着微笑，但嘴里的话却如冰窖一般冰冷：“实在找不到，就让nest去处理，处理不了，就直接把那里划为重度感染区，任他们自生自灭，记住，我们负责的区域，绝不能让军方插手。”
    “是……”秘书低声应道，犹豫了一下，又补充：“可现在我们nest负责的区域已经几乎和军方持平，军方最近救出的民众数量远超我们，这样下去，恐怕会引起怀疑。”
    “不用担心，都是一些寄生虫罢了，数据他们看不到，能看到的人也不敢多嘴。”都东俊微笑着向一位路过的官员挥手致意，语气却愈发冰冷：“至于敢出声的……就让他消失。”
    “明白。”秘书只得点头，迟疑片刻，又谨慎地开口：“恕我直言，那位月颜小姐似乎对您……”
    “对我没有任何感觉对么？”都东俊嘴角微微勾起：“你说得不对，她其实是有感觉的。”
    秘书一愣。
    “你没发现么。”都东俊转过头，目光中掠过一丝近乎灼热的神色：“她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死人。”
    秘书闻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太有意思了……这个女人，实在太有意思了。”都东俊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这么多年，从没有哪个女人像她这样……直白。”
    他回想起几天前，被父亲以“趁热打铁、巩固权势”为由硬拉去参加的那场会议。
    从见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起，他就被她深深吸引。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
    “非常喜欢。”
    “这样高洁的冰山，一旦融化，不知道会是如何的洪水泛滥。”
    “我很期待。”

 第434章 很难办啊

    “好久不见，总理阁下。”
    会议室里，都敏在望着脸色略显阴沉的国务总理，微微一笑：“您看起来精神似乎不太好，得多保重身体，总统不在了，议员也折损大半，如今的寒国要靠您一肩扛起，千万别累坏了。”
    “国民既然把权力托付给我，我自然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总理语气平淡。
    “可有些时候，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不妨把一些相对次要的工作交给下面的人去办，总不能只让您一个人负重前行。”都敏在依旧含笑说道。
    “国家事务，没有大小之分。”总理扫了一眼周围，几名随行的行政官员会意，安静地转身退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直说，都敏在，你今天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总理冷声问道。
    “只是好些天没见到总理，又听说您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实在担心您的身体，所以特地过来看看。”都敏在语气温和：“总理啊，工作固然重要，但还是得适当……”
    “不必再说分担工作之类的话了。”总理神色冷峻，打断了他：“是分给别人，还是分给你儿子，分给你们nest？”
    都敏在略显诧异：“您这话从何说起？我们银河集团一向对政府、对寒国忠心耿耿……”
    “都敏在，这里没有别人，不必再演了。”总理面无表情：“你儿子和nest如今的做派，可不像是一心只为寒国的样子。”
    都敏在笑了：“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同盟还能维持久一点。”
    “从你们刺杀总统的那一刻起，所谓的联盟就已经结束了。”总理猛地一拍桌子：“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这根本不是我们当初的约定！你们这是在叛国！”
    “我和总统之间确有政见分歧，但我从未想过以这种方式收场，如果早知道你们会这样做，我绝不会与你们合作！”
    面对总理激动的指责，都敏在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电子屏上仍在更新的灾害分布图：“总理阁下说得义正辞严，可事发当天，您明明也在现场，为什么没有阻止？事后归来，您又为何始终沉默？”
    “您完全有能力做出不同的选择，毕竟，连特别防御处都能迅速调作您的私人护卫。”
    “如果最初的沉默是出于自保，那么当您已手握足够力量，为什么依然没有行动？您不也一直在积极拉拢派系、清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势力么？”
    “诡辩，都是诡辩！”总理脸一变，厉声道：“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寒民国，你敢污蔑我？！”
    “是不是诡辩并不重要，我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与总理阁下辩论。”都敏在微微一笑，身体稍稍前倾，“不过，说到底，我们终究是同一类人。”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妨直言。”他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下一任总统会是您，但寒国三分之二，必须属于银河集团。”
    “你这是在威胁我？！”总理怒目圆睁，几乎要站起身来：“你们要造反？！”
    “不，这是优待。”都敏在从容地从怀中取出手机，轻点几下，将它平放在桌面上：“以nest和我儿子如今在国民心中的威望，我们完全有能力掌控整个寒国，只不过，经营集团已经让我心力交瘁，实在没有余力再去治理一个国家了。”
    总理皱紧眉头看向手机，就在目光触及屏幕的一刹那，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屏幕上闪过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地点正是青瓦台地下堡垒。
    “我们并不希望在这个举国共渡难关的时刻，让一些令人不快的真相暴露于众……想必总理阁下也是如此。”都敏在的声音依然轻柔，却字字清晰。
    总理死死咬住牙关，脸色几度变幻。
    最终，他抬起头，声音低沉紧绷：“我们之前的约定，明明是待此事了结后支持银河集团上位，将你儿子塑造成国民英雄，再把澹明算进来，以全国之力逼迫神州对澹明做出处理，这件事虽难，但我既然承诺，自会尽力推进。”
    他话音一顿，语气中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与寒意：“可你现在……要的竟是掌控整个寒国。”
    “人类进步的第一推动力，是欲望，而欲望”都敏在嘴角一扬：“是会变大的。”
    总理忽然沉默，一直强行挺直的腰骨突然便垮了下来。
    “那么”看着总理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都敏在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合作愉快。”
    片刻后，看着空荡荡的只剩自己一人的总理，这个至少在明面上为寒国权力最高执掌者的男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一般，低声道：“大寒民国没了。”
    “大寒民国没了。”
    突然，‘咔嗒’一声，一名秘书官轻轻推开会议室门，看着瘫坐着的总理，迟疑再三，没敢出声。
    “有事？”总理看也不看，低头垂首，只是蹦出两字。
    犹豫了下，秘书官轻声道：“神州特别防御处王伯详署长有事想见您。”
    总理依旧一副瘫坐的模样，道：“那就安排流程”
    “总理”秘书官轻声打断道：“那位王署长说想私下见面。”
    “他说有事关寒国存亡的事要跟您单独谈。”
    总理瞳孔一震。
    伴随着一声哀嚎，一道炽热白芒洞穿了一具三米高的变异体胸腔。
    随着他那沉重的躯体倒在尘土飞扬地上，欢呼声再度响起。
    “这个区域总算清空了，不愧是都指挥官！”nest队员欢呼道。
    都东俊嘴角扬了扬，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月颜应该要从实验室出来了，收尾工作交给你们，我先回去。”
    跟随在nest身旁的秘书深深鞠躬，露出一抹雪白：“如您所愿。”
    看来，她确实下定决心了。
    都东俊却看也不看，转身朝着不远处走去，一架直升机正缓缓降落，螺旋桨卷起的风，让四周尘土飞扬。
    突然，一阵震动传来，接着便听到一名队员大喊：“有幸存者！”
    “快去救！”
    “小心，这废墟里面还有一只变异体！”
    一名nest队员扭头望向正哼着歌，显得心情愉悦的都东俊下意识喊道：“指挥官，这还有幸存者！”
    “噗！”
    一道光芒穿过队员胸口，瞬间轰进废墟，变异体和幸存者瞬间化作焦炭。
    那名队员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随后轰然倒地，双眼圆睁，已然气绝。
    刹那间，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而光芒源头，是一根手指，正幽幽冒着烟。
    “现在没了。”都东俊收回指头，上了直升机，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问道：“朴宰治最近在哪里，怎么没见着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风噪，传入了秘书耳中。
    秘书望着地上那名死去的队员，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听到都东俊发问，她怔了一下，迅速回应：“他还在光明市，目前正随军方执行感染区域的收复任务。”
    都东俊闻言嗤笑一声：“杀个千八百人至于到现在还过不去么？”
    顿了顿，又问道：“姜恩惠呢？”
    “她也在光明市，不过听说部队减员严重，特别防御处有意召他们回汉城休整……”
    “帮我发个话给特别防御处，就说白马大队还能战斗，让他们继续安排。”都东俊收回目光道。
    “是。”
    “好了，没事了。”在废墟边缘，澹明小心地抱出一名孩童，递给了旁边一位满面尘灰的老刑警：“辛苦了。”
    “责任而已。”老刑警小心翼翼接过嚎啕大哭的小孩，看着澹明很是认真道：“多亏了你们日夜奋战，才能有那么多人活下来。”
    “是他们自己足够顽强。”澹明轻轻摇头，目光转向那几具已被处理的军方尸体：“正是因为有人奋战到了最后一刻，才撑到了今天。”
    “一起努力，早日把这些感染体驱逐出去寒国。”老刑警说道：“这样才有时间去追寻真相。”
    “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澹明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老刑警胸前的名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好，金泰勋警官。”
    神州，首都，特别防御处总署。
    “尽力了，配了几个药方都不行，为什么连最基本的病理反应都完全违背常理？”唐随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试管重重搁在实验台上：“这些病毒株根本不像自然进化的产物，它们会主动避开常规抑制剂，甚至能反向吞噬我们的治疗药剂。”
    “这跟千年的活尸之毒变得一点都不一样了。”阿巴思也有些苦恼：“圣女倒是给了几个法子，但好像效果不大”
    “确实有点难，天道众出来个天才啊。”诸葛思远脱下眼镜，挠了挠鼻尖：“先别说弄出解药，连阻隔传染性和感染性都做不到。”
    “如果这样下去，寒国可能真的会灭国。”
    “我更担心是半岛还有后续发展。”
    “对了，张真人和千叶禅师二位呢？”峨眉掌门问道。
    “内御直来了一趟把二老接走了，估计也是因为这个。”诸葛思远说道：“看来，可能灵务司也遇到了同样困境。”
    “这下不好办啊。”
    “不好办，那就别办了。”
    小院子里，老御直淡声道：“绝对不在敌人划定的战场内与他作战。”
    “既然寒国这边找不到突破口。”
    “那便去东南亚。”
    “东南亚？”老道士和和尚相视一眼。
    “前几天在边境线上出现了感染体越界的事件，不论这是东南亚同样出现了病毒，还是有人故意制造的烟雾弹，都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在东南亚也建立了据点。”
    “更准确地说，像东南亚这样军阀混战、贫困落后的地区，正是他们最适合扩张的地方，我们或许也能在那里，找到我们想要的资料。”
    “正好神州前些日子要和东南亚几个国家联合打击电诈，给了我们一个接触的机会，就劳烦二位带领门下弟子以宗教事务交流进入东南亚。”
    “若是遇到应付不来的，标记好就行。”老御直淡声道：“剩下的，小暖会处理。”
    老道士沉吟片刻，道：“既然他们敢在边境线上公然释放感染体，或许也早已防备我们会进入东南亚调查。这一趟，恐怕收获有限。”
    “甚至更有可能，这只是对方故意布下的烟雾弹，意图将我们的调查引入歧途，您所说的那个据点，或许根本不存在。”
    “暴雨冲刷过的泥潭，总会留下几枚新鲜的脚印，是与否不重要。”老御直轻声道：“我们只需要把脚印找出来。”
    老道士了然，眉头一扬：“可以到什么程度？”
    “请诸位，掀桌子。”
    两人相视一眼。
    “福生无量天尊。”
    “阿弥陀佛。”
    （各位共和国的同胞们早上好呀，激动激动，六点就爬起来看直播了）

 第435章 烦死，老是不按预想发展

    又是五日过去，东南亚，金三角，某电诈园区。
    凌晨四点半，正是人最为疲乏的时候，偏偏还遇上暴雨，守在门口的几名武装人员打着哈欠，泪花便挤出了褶皱。
    “好困啊。”
    “这天气要是在被窝里就好了，一定很舒服，该死的，偏偏是这个月值夜。”一名武装人员伸了个懒腰：“再坚持一下，没几个小时了，等会交班就可以去睡觉，但你可别跟昨天一样，一下班就跑去【快活】。”同伴说道：“就你那点钱，月初都坚持不了。”
    “哎，能快活一时是一时，谁知道哪天我们就没了命。”武装人员毫不在意挥挥手，又想起什么道：“最近神州那边给的压力有点大啊，我听说很多园区的人都被抓了。”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实力。”同伴闻言不屑道：“有敏来将军在，我们的园区，安然无恙！”
    “倒也是听说敏来将军上面可是有个大靠山，那些文官都不敢惹，在这片地方，敏来将军就是王！”
    “就是就是。”同伴连连点头，又随口胡咧了几句。
    雨更大了。
    忽然，先前那武装人员耳朵动了动，望向雨幕，神色有些不明。
    “怎么了？”同伴好奇道。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武装人员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很低沉的一阵嗡鸣。”
    “声音？”同伴掏了掏耳朵：“就只有雨声，对了，打在芭蕉叶还有铁皮上的声音，除了这些，好像没了，你不会是太累了耳鸣了。”
    “不对。”武装人员眉头紧皱，缓步走近雨中：“是有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话音未落，一阵低频震颤突然穿透雨幕，积水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生锈的铁皮屋顶开始簌簌颤抖。
    武装人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雷声，是柴油引擎的咆哮混着履带碾碎泥浆的闷响。
    他刚要张口预警，刺目的白光如同审判之剑劈开雨夜。
    “装甲车！！”
    十二吨重的钢铁巨兽撞碎雨帘，防爆格栅上还挂着断裂的芭蕉叶。
    车载机枪的枪管在雨中泛着冷光，红外瞄准镜的十字线已经锁定了他的眉心。
    “敌袭！！！”
    “轰！！”
    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哒哒哒！！！”
    “c组压制东侧！”
    “b组破门！”特种部队的吼叫声在无线电里炸响。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突击队员纵身跃出装甲车，防弹盾牌上瞬间溅满雨点和跳弹的火星。
    是夜，安南与缅国联合部队突袭了金三角腹地电诈园区。
    “快快快，控制控制！”一队swet跳下车，冲向大楼。
    刚进入便听到一声震天的爆炸。
    一道火球瞬间照亮半边天空。
    三十余名“电诈人员”跃出大楼，随手一招，缅军指挥官的膝盖骨应声而断。
    迅速击破特别部队的包围后，朝着外围跃去。
    “敏来在做什么，他投靠政府军了？！”
    “竟然毫无预警，这人不能留了！”
    “敢欺骗我们天道众的人，没有好下场！”
    数十道黑影在密林间急速穿行，转眼间已将电诈园区远远甩在身后。
    为首的暗影突然顿住身形，抬手示意。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情况？”后方传来低声询问。
    领头人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幽暗的丛林。
    突然，他双手一展，一道泛着寒芒的金戈灵箭在掌中凝聚成形，带着破空之声直射向前方的树冠。
    那道身影倏然一晃，金戈灵箭擦着衣角掠过，钉入身后树干。
    他足尖轻点枝桠，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地，斗篷在风中缓缓垂落。
    “嗒、嗒！”
    又是两道身影接连从树冠跃下，一人屈膝缓冲稳稳着地，另一人单掌撑地翻身而起。
    三人呈犄角之势立定，修长挺拔的身姿在雨幕下泛着冷光。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敢拦我们天道众的路？”领头冷声道：“早死未必早超生。”
    “咔嚓轰！！”
    又一道雷霆掠过，瞬间夜如白昼，三人形象瞬间落入一众天道众眼帘。
    两男一女，清一色的青衣白衫，腰佩横刀，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边缘滴落，在刀鞘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顿时脸色大变。
    “内御直！”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名天道众喉咙滚动了一下：“他们不是没有允许不准离开神州么？”
    “你还知道这个？”其中一位留着微分碎盖的御直支了支斗笠眉头一挑：“看来渗透得够深入的。”
    “杀，杀了他们！”领头厉声道，运转周身灵力。
    “可”众人脸色惶恐，踌躇不前：“他们是御直。”
    “三个而已。”领头吼道：“杀了他们，天道长存！”
    下一刻，
    噗呲！
    在领头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只满是血污的手自胸前探出。
    随即踉跄几下，跌倒在地，昏迷过去。
    天道众收回手，左右看了看，便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乖巧道：“这样算不算自首，亦或是戴罪立功？”
    一众天道众见状，纷纷争先恐后蹲下，双手抱头，十分配合。
    “这就结束了？”女孩挠了挠斗笠：“跟想象不太一样啊。”
    那天道众嘴角抽抽了一下，赔笑道：“我们什么身份敢跟内御直硬刚，还三个，再说了，加入天道众也不过是因为给的钱多，不会被人欺负而已，犯不上送命。”
    “对啊对啊。”
    微分碎盖御直眨了眨眼：“行，倒是懂事。”
    又望向一旁身材高大剑眉星目一副冰块脸的同伴道：“现在怎么办？”
    男人声音如同表情一般冰冷：“审讯不是我们强项，通知他们过来接收，我们回去。”
    说罢转身离开。
    其余两人相视一眼，耸耸肩便转身一跃消失在雨夜。
    只听得女御直声音幽幽传来：“只是一个观察，为什么要特意摆姿势？”
    “因为”高冷的声音淡淡传来：“帅。”
    一群天道众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动。
    黎明，非洲，某小国。
    “事情好像搞得有点大了。”厨子看着资料，忍不住咬了咬指甲盖：“神州这是疯了？”
    “不是说不干涉内政么，东南亚现在变成这样，鬼才不信没有神州在后面施压。”
    “多简单的逻辑。”八旗嗤笑道：“东南亚要生存，神州的投资很重要，但要神州投资，一个安定的营商环境很重要。”
    “没有人可以破坏神州和东南亚之间的友谊关系，哪怕是东南亚也不行。”
    “打着这个口号，明面上打击电诈，但暗地里神州特别防御处和内御直已经以调查员身份进入了东南亚。”
    “尤其是武当和少林那两位老不死，打着宗教交流的旗号，带着几百名弟子进入东南亚，然后就不见了踪影，接着很多地方就被端了，真是演都不演了。”
    “完蛋，被宫主知道，我这顿打怕是过不去了。”厨子急得连游戏也不打了：“居然给我开辟第二战场。”
    “不行不行，得赶紧让神州忙点。”厨子按响了呼叫器。
    不一会，一名天道众推门进入：“饕餮部首。”
    厨子从怀里掏出一小瓶丹药递了过去：“你去一趟寒国算了，在外围也行，找个风口撒了它。”
    天道众快步接过丹药，垂首道：“属下遵命。”
    说罢，转身离开。
    “你这是？”八旗眉头微蹙。
    “本来想着让终焉慢慢发育，但神州不是没入套么，甚至还有余力在东南亚大动干戈，我得加加速，好让他们紧张一下，把人手抽回来。”厨子一摊手：“果然计划跟不上变化。”
    “你不会是想让整个寒国都变成感染体？”八旗警告道：“宫主可从来没有答应过，万一控制不住，那就不只是半岛的事，更有可能越过辽东地区，你会从牵制神州变成拖神州下水，后果我们把控不住。”
    “哪敢呐，不过是加点催化剂，让寒国的处境更惨一点罢了，至于对神州的影响？你自己琢磨琢磨，我可不想再当解说了，再说不是有个那个什么都什么在么，他能搞定的，他天然克终焉，还能给他塑造一个国民英雄，到时候……嘿嘿，就凭澹明之前对他做的那些事，两国之间可就有好戏看了，咱们再在背后稍微推波助澜一下，目标不就达成了吗？”厨子嘿嘿笑道：“还可以补救，还可以补救。”
    八旗闻言，不由得再次打量起这位各部首中最年轻的成员。
    “怎……怎么了？”厨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办公室恋情我可接受不了。”
    没有理会厨子的调侃，八旗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赞许：“你确实很有能耐，永远留着后手，难怪当年宫主力排众议，坚持把你提拔上来。”
    “哪有什么后手，不过是被逼到绝路罢了。”厨子耸了耸肩：“若按我原先的计划，根本不会闹出这么多事。”
    “到了现在，也只希望这个补救措施能撑得久一点，别太快崩盘。”
    “更希望那个叫澹明的…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寒国，汉城，ex避难所。
    “感染体的数量虽然在减少，但我感觉浊气的浓度并没有明显减弱，或许只是单纯处理感染体并不能解决这次事件。”澹明看了一眼身旁沉沉睡去的叶芷晴，转头对安安说道：“之前的尸潮明显受到某种更高级别的操控，可我进去重度感染区好几次，却什么也没发现…确实有些蹊跷。”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打算去找一下我师妹。”澹明说道：“或许她会有什么发现，我们结合一下，说不定会有新的突破。”
    说着便站了起来：“这件事已经拖了很久，进度也该有点突破了。”
    （看完阅兵之后，昨晚修大纲修到一点多，慕白一个写都市修仙的从来没想过在人类武装战力这一块要大改本来就是军盲，写战争场面全靠疯狂看电影，之后怎么办只能用最终奥义【一笔带过】大法，慕白是个废物呜呜呜）

 第436章 什么龙王打脸，不要啊，那种剧情

    寒国，汉城，kl区域，中央政府临时办公点。
    电梯口的水晶灯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都东俊手捧一束厄瓜多尔蓝玫瑰静静伫立。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领针上nest的银质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来往的工作人员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却又忍不住频频侧目。
    “这已经是第十次了？”前台的女职员压低声音对同事说：“都指挥官这样的男人居然会被连续拒绝”
    “听说上次他送的那套古董茶具，被那个女人原封不动退回来了，不过真是大手笔”同事望着那束价值不菲的蓝玫瑰咋舌：“这可是战时，能空运来这种鲜花”
    走廊另一端，几位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交头接耳：“要我说，整个寒国都找不出比都指挥官更配得上月颜小姐的人了，应该说，那个女人算是高攀， 都指挥官是谁，nest的现任指挥官，银河集团的继承人。”
    “可不是嘛，明明是个有钱人，在国家危难之际没有逃离，反倒上了前线。”年长的女研究员感动到：“他在江南区一个人救出三百多名平民的报道，我都看了好几遍了。”
    “我赌这次那个小姐会答应。”警卫小声对同伴说：“听说都指挥官刚刚被提名今年的国家英雄奖”
    “那就没得赌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听着身边传来的议论，都东俊脸上始终噙着淡淡的微笑，他抬手整理了下领带，蓝玫瑰的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个动作引得远处几个年轻女兵红了脸颊，谁能想到在新闻里冷峻果决的都指挥官，私下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此情此景，让他内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但，还不够。
    【听说你最近看上了一个扶桑来的女人？】
    【是的父亲，她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
    【她的资料我没有拿到，但神州和扶桑特别防御处都对她很尊崇，要小心。】
    【这不是更好，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我。】
    【要注意影响，尤其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别人不愿意，你也不要强迫，一切还是以大局为重，不要为了欲望而坏了大事。】
    【放心父亲，我心里有数，我并没有把她当成泄欲工具，事实上，有陈源昊在，我最近状态已经稳定了很多。】
    【那个陈源昊也要留心，我同样没找到资料，如果你的推测是真，这样的人未必甘心委于人下。】
    【有野心是对的，这样才配得上当我的左右手，无欲无求的人才难把控，虽然之前他让我有点不愉快，嗯，是比较不愉快，但没关系，我很大度。】
    【你把握就行。】
    思绪回到现在，听着众人的议论，都东俊嘴角的微笑愈发掩盖不住。
    听听，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和月颜是绝配。
    可那个女人却一眼都没有瞧过自己。
    不，还是有的，只是眼神在看死人一样。
    好啊，很好啊。
    这样的女人征服起来才有意思。
    对所有人都不加以颜色，对自己更是冷若冰霜的女人征服起来不是很有意思么？
    一定，一定要将她征服！
    从肉体的每一寸肌肤到灵魂！
    一想那女人的模样，都东俊腹部就有一股热流灼烧，欲望又在隐隐涌现。
    “咦，都指挥官？这么巧？”
    正沉浸在待会儿见面时的想象中，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带着讶异的问候。
    都东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又迅速舒展，转过身去。
    只见澹明笑呵呵地从大门方向走近，打了个招呼：“听说你最近忙得很啊。”
    “是你啊，源昊。”都东俊语气平淡，“你来这里做什么？”
    “还是喊我陈源昊。”澹明笑道。
    废话，重要的是后面两个字么，重要的是前面两个字，要不是为了掩盖身份，他都打算直接用那老小子的名字了，韩天尊也会用厉飞雨当马甲，我小澹澹怎么就不能用陈小源了。
    “陈源昊。”都东俊眉头一挑：“看来你很在意自己的姓氏。”
    澹明一愣：“是是吗？”
    然后又摆摆手，解释道：“我过来有事，找个人。”
    他打量了一下都东俊的穿着，忽然恍然大悟：“哦~~原来传言是真的啊，谁这么不走运被您看上了，呵呵开玩笑开玩笑，冒犯了冒犯了。”
    并非调侃，并非开玩笑。
    都东俊表情隐约僵了一瞬，随即唇角浮起一丝笑意：“还是那么幽默，战时大家精神都绷得太紧，能开得起玩笑，说明你自我调节能力不错，作为指挥官，我其实很欣慰，谈不上冒犯。”
    并非幽默，就是冒犯。
    两人相视一笑，明明画面很是融洽，不知为何，却让周边人觉得有一丝凉意升起。
    片刻，都东俊问道：“你要找的人也是实验室里的？”
    “也？”澹明一愣，随即恍然大悟20：“原来如此，那我不能打扰你，我先溜达。”
    连忙跨步拉开距离，准备吃瓜，看是谁那么不走运。
    正说着话，电梯‘叮’的一声缓缓开启，月颜清冷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当看到大堂上来人时，月颜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诧异。
    而见到月颜的一瞬，都东俊便顾不上澹明了，目光毫不避讳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果然，无论见了多少次，都会沉醉于她的美貌之中。
    心下一热，捧着玫瑰快步迎了上去。
    “月颜小姐，我”
    话尚未说完，便见月颜的唇角忽然扬起一抹浅笑，笑容如同冰封湖面乍现的涟漪，顿时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难道，这些天的努力有了结果？！
    她开始接受我了？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我都东俊征服不了的女人！
    没有！！
    都东俊脸上笑意更甚，准备继续开口。
    然而下一秒，这抹笑意便与她擦肩而过。
    “师兄。”
    清泉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都东俊僵在原地。
    “你怎么过来了？”
    大厅顿时一阵死寂。
    澹明挠了挠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都东俊，再看了一眼月颜，又看了一眼都东俊，下巴忽然就合拢不上了：“我咧渊君上祖，这龙王打脸剧情是我这小说能有的吗？”
    月颜一怔：“师兄这是何意？”
    “没有没有，有点吃惊而已。”澹明呵呵一笑：“正好有事与你商量，不过”
    侧脸扫了一眼都东俊：“要不要先等你处理一下你的人际关系先？”
    “不方便或者不想的话就退到身后，师兄来处理就是。”
    月颜摇摇头：“自是我自己处理便好。”
    都东俊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有些僵，却仍走上前来，语气尽量自然：“原来你们认识，怎么不见月颜小姐提过。”
    月颜转过身，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为何要与陌生人解释？”
    说罢，不再看他，转向澹明道：“既然师兄有要事，就随我来。”
    然后也不管周遭反应，便带着某位吃瓜群众离开。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家师妹性子是有点直，晚点我再跟您解释，还请您多见谅。”澹明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致歉。
    沿路撒下了些碎语。
    “师妹你这样很容易失去观众喜爱的，搞得好像很干嘛一样。”
    “师兄倒是待人热诚，可也没见人人都喜欢你，厌恶你的不也大有人在？”
    “我不一样，我脸皮厚，不是太在意。”
    “我又几时说过，自己脸皮薄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感觉不是很礼貌，明明有更得体的处理方式，你偏偏选择了弹幕最多的打法。”
    “那要不我去给他道个歉？”
    “那又不至于，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哪怕是师兄也不行。”
    “”
    两人渐行渐远，话音渐悄。
    大厅之中，依旧一片沉寂。
    都东俊仍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笑意，或者说，那是一抹彻底凝固的笑。
    他望着那两人并肩离去的方向，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却是月颜看向澹明时眼中那抹罕见的明亮。
    指节捏得发白。
    “都、都指挥官……”前台一位女职员怯生生上前：“需、需要帮您把这些花送到月颜小姐办公室吗？”
    都东俊缓缓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后者顿时脸色惨白，如坠冰窟。
    他再次望向早已空无一人的转角，眼神微凝。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凭空窜起，瞬间将那束花焚为灰烬。
    他转身离去。
    好，很好。
    在避难所阻拦我，我不恼。
    私自放走那些女人，我也可以不计较。
    但这一次……
    我是真的生气了。
    陈源昊，原来你们认识。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却偏要装作不知。
    今日来找人是假，羞辱我是真。
    很好。
    我果然，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你这工作环境还可以啊，比我在避难所那小隔间好多了，阳光都没有，哇，还有心思种多肉。”
    办公室，澹明捧着一盆小多肉感叹道：“这哪里像是生化危机的剧情。”
    “都是他们布置的，我其实很少待在这儿。”月颜望向坐在窗台上的澹明，轻声问道：“师兄会怪我刚才在大厅那样对待都东俊么？”
    “为什么要怪你？”澹明放下多肉，表情认真起来：“首先这是你的私事，师兄就算是家长，也不能胡乱插手，其次，我还不了解你吗？如果只是个普通人那样纠缠，你再不喜欢，也不会用那种态度对待。”
    “你会那样对他，不正是因为清楚他是什么人，懒得敷衍了事么？”
    “巧了不是，”澹明摊了摊手：“师兄我也懒得应付他，只是这家伙太会演，在没拿到实据之前，不好动他。”
    “其实师兄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月颜正色道：“既然是恶，除了便是，不值得浪费时间。”
    “那我也没必要为此把自己搭进去。”澹明摇摇头：“他还不配。”
    “既要又要，我就是这样的汉子。”
    “……还是说正事。”
    面对这样的师兄，月颜还能说什么。

 第437章 【太初】

    澹明对完剧情，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真是曲折啊，寒国这一趟，不死也得脱层皮。”
    “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事实上已经不需要证据来证明。”月颜轻声道：“这次寒国的生化事件，固然有天道众在幕后操纵，但银河集团也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大胆推测，银河集团与天道众之间，早有勾结，绝非临时起意。”
    “这一点我倒不意外。”澹明接话道：“早在都东俊身上，我就嗅到了和那些感染体相似的气息，不过师兄我不太擅长这方面的事，加上在避难所和他交恶之后，没什么机会接近他，说起来，你这几天应该和他接触比较多，能看出他身上的问题么？”
    “问题？”月颜声音清冷：“不过是一具腐尸罢了。”
    澹明眉头一皱。
    “第一天见到他时，我便察觉到师兄在他身上落的禁咒。”月颜继续道：“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人解得开，能够恢复，只有一个解释。”
    “他已经死了，如今驱动他行动的，不过是另一种生物，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罢了。”见澹明神色有几分凝重，月颜微微点头：“正是与这次‘撒旦’同宗同源的病毒。”
    “这是你的推测，还是已经确定了？”澹明正色问道。
    “在这一类事上，师兄何时曾见我说未定之言？”月颜反问，语气认真。
    “所以，我何必对一具生前作恶，死后为尸的东西客气？”
    “哎呦，还生气呢？师兄就是随口一说嘛。”澹明嘿嘿一笑，随即又收敛笑容，道：“既然如此，我大概能把整个事件串起来了。”
    “那师兄现在打算怎么做？”月颜问道，“凶手已经浮出水面，还要再等吗？”
    “是不能再等了，但还是按我之前说的，不能贸然动手，他现在可是被宣传成了拯救寒国于水火的大英雄。”澹明说道：“如果就这样解决他，不仅起不到惩戒的作用，反而会让寒国百姓以为我们杀害了一位救国英雄。”
    “除恶务尽，但更要除恶务彰。”澹明正色道：“一个罪孽深重之人，不该在死后还能享受哀荣，更不能给人族留下内部分裂的隐患，要让世人看清银河集团的罪行，让他在真相大白中身败名裂，在万众唾弃中伏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说着，又耸耸肩：“但从现在的情况看，光靠我一张嘴恐怕远远不够，宣传口完全掌握在他们手里，就算现在就去揭发，拿出证据，他们也有办法颠倒黑白。”
    “对付他，要快，但不能急。”
    月颜望向澹明，轻声说道：“师兄行事总是这般讲究程序与公义，倒是从前一样无异。”
    “师父以前常说，锄强扶弱凭的是本心，行的是规矩，凡人如此，仙人亦当如此，仙凡虽有身份之别，人格却无贵贱之分，若是仗着修为高深，就肆意断人生死，罔顾天理人伦，迟早有一天，会遭反噬。”澹明呵呵一笑：“再说，也不能说一点没变嘛……至少我觉得，自己还是比从前老了一点儿的。”
    “师父”月颜沉默了下，脑海里忽然又回想起了那道身影。
    那一袭青衫，眉目清朗的身影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传道时，立于云霞之畔，声音温和却字字千钧，如春风化雨般将“道”与“则”刻入他们年少的骨血之中。
    平日里，却撸起袖子蹲在灶边抱怨火候难控，捧着碗辣白菜啧啧称奇说“此味只应人间有”，偶尔还会拎着酒壶溜到后山，跟着各峰主理、长老们聚在一起边啃烧鸡边对月亮嘟囔“仙阶有什么好，还不如这鸡腿实在”。
    嗯，还护短，极其护短。
    她微微敛眸，一缕难以言说的思念悄然划过。
    见月颜这模样，澹明哪能不知道，揉了揉月颜的秀发，道：“不用惦记，那老小子这辈子活得比谁都痛快，不入仙阶又如何？只要我等不忘教诲，师父，就永远活着。”
    月颜轻轻颔首，沉默片刻后，抬眼问道：“那师兄有办法么？”
    澹明沉吟少许，反问道：“你觉得，银河集团会握有能够处理这种病毒的解药么？”
    月颜摇摇头：“即便是研制出这病毒的人，也未必真有解药。”
    “哦？”澹明倒是好奇了。
    月颜手腕一翻，一支幽蓝色的试剂悄然浮现于她掌心。
    “这病毒虽异常暴戾，但它结构仓促而不稳定，若是由我出手补完……”她语气平静：“六个月，便可席卷整个地球，灵者亦难逃一劫，甚至……能侵蚀师兄。”
    澹明吓了一跳：“哇，你这真是药毒不分家啊。”
    然后脸上忽然挂起了一丝笑容：“这么说的话，师妹是不是早已研制出应对的解药了？”
    月颜摇头：“此毒无药可解。”
    澹明脸色骤然一凝。
    “但要压制它，并非没有可能。”月颜道。
    澹明顿时直起身，神情肃然：“什么意思？”
    “这病毒最可怕之处，并非传染速度，而在于其潜伏能力与自我繁衍的特性。”月颜说道：“师兄应该知道，现在这个土地上的所有人族已经被感染，一部分已然变异，另一部分……只是时候未到，何时发作，如何异变，全然无法预测。”
    “我这几日连续配了好几剂药方，都没办法根除深植人体的病毒，苦思几日，忽然想起往日闲时在电视中所见的一部纪录片，给了我一丝灵感。”月颜望向有些茫然的澹明，问道：“师兄可曾听说过，这个星球的海洋之中有一种名为狮子鱼的掠食者？”
    “请师妹科普。”学渣澹明虚心求教。
    “这种鱼在海洋中以小鱼小虾和蟹类为食，繁殖力极强，能够轻易破坏整个珊瑚礁的生态平衡，对那些弱小的海洋生物而言，它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天敌，仿佛族群的灭绝只是时间问题。”
    “但事实上，即便狮子鱼如此强势，那片海域中的鱼虾蟹类却依然能够勉强存活、维系生机，师兄可知这是为什么？”
    “我好害怕提问环节，这样会暴露我以前在医术这一块老是逃课。”澹明挠了挠鼻尖：“我猜狮子鱼之上还有天敌？”
    月颜点点头：“狮子鱼虽然凶猛，但在它之上还有一种掠食者，便是我们经常听到的石斑鱼，石斑鱼专门捕食狮子鱼，却极少伤害其他小型鱼类。”
    “因此，在面对狮子鱼泛滥成灾时，科学家往往会尝试引入石斑鱼，藉由这种天然克制的关系控制狮子鱼的数量，而珊瑚礁中其他弱小鱼类却可安然无恙。”
    “相生相克啊。”澹明明白过来了。
    月颜点头道：“既然‘撒旦’病毒如附骨之疽，侵蚀灵魂无法中和，那我便以毒攻毒。”
    她自怀中取出一支流转着淡紫色光晕的药剂，递向澹明：“这是我配出的疫苗，暂命名为【太初】。”
    “服用此剂者，体内将生成一支能够抗衡‘撒旦’的异变军团，将深植于灵魂的病毒围困、吞噬。”
    “三十秒内，即可将人体内的‘撒旦’病毒压制至十不存一，一分钟内，便能彻底清除。”
    “从此，不会再出现新的感染者。”
    “哇，厉害啊，不愧是我师妹，连名字都取得这么好听，随我。”澹明忍不住夸赞，小心翼翼接过那药剂：“那不就是解药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以毒攻毒】。”月颜轻声道：“【太初】在吞噬完撒旦后，便会取而代之，潜伏于人体之内。”
    “高阶灵者可以通过灵台九脉运转灵力将其自然代谢，可以说没有副作用。”
    “但普通灵者和凡人，则不行。”
    “虽然我已尽力将毒性压制到最低，但所有接种【太初】的人，余生都难免会伴随偶发的高热、低烧，甚至心律不齐或关节剧痛，尤其是疼痛发作时，程度堪比分娩之痛，甚至犹有过之。”
    说到这，月颜顿了顿，道：“尤其是老年人或孩童，症状会更明显。”
    “真要算起来，对他们而言，比起瞬间变异成失去理智的感染体，或许长期与【太初】相伴，反而更是一种折磨。”
    “我…”
    话音未落，却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发顶，揉了揉。
    抬眸望去，是师兄那温暖的笑意。
    “世间安得双全法。”澹明声音温朗：“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活着，才拥有无限可能，去等待副作用被消除，后遗症被治愈的那天。”
    指尖轻点月颜的额头，又笑道：“再说了，凭我师妹这冠绝天下的医术，我还真不信，将来会搞不定这点后遗症？”
    “你可是十八子的【青囊主】啊。”
    望着澹明，月颜抿了抿唇，郑重地点头道：“我一定解决。”
    “这才对嘛。”澹明满意地收回手，又端详起手中的药剂：“听说寒国政府只给了你十天期限，谁都以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是敷衍推诿，他们啊，终究太小看我师妹了。”
    他舒了口气，语气轻松了几分：“不过既然药剂已成，至少感染体的数量不会再增加，总算能缓一口气了，接下来该筹备批量生产了？”
    “寒国方面不会同意，”月颜摇头道：“这药剂尚未经过临床试验，更何况有银河集团在背后，我们根本不清楚他们对政府的渗透到了何种程度，不能信任他们，更不能让他们知晓。”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澹明扬起嘴角：“不过，就像当年我们带着‘神策’途经那座瘟疫之城时一样，这一次，我们依然不是孤军奋战。”
    他忽然看向月颜，笑问：“师妹，你在扶桑的那座岛上，不是有一片很大的药园吗？存量应当足够应对此次所需？”
    “药材不是问题，‘太初’本就是依我现有药材配制而成。”月颜微微蹙眉：“但人手方面……”
    “这你就不用担心啦。”澹明哼哼道，一副包在本剑仙身上的表情。
    月颜蓦地一怔。
    五个小时后。
    神州首都，某处空间，御直总阁。
    “这就是你研制出来的药方？”老御直放下药方，眉头微微皱起：“方中用药，尽是剧毒之物。”
    “准确来说，是我们灵务司和神州各门派共同推演调配的药方。”灵务司司帅严肃道：“目前只有这个办法，唯此‘以毒攻毒’一途，或许才能遏制‘撒旦’蔓延。”
    “但后遗症太大，甚至有危及生命之险，不，如果按照你这个药方，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怕是熬不过去。”老御直凝声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知道老御直在顾虑什么，毕竟日后有需要用药的可能不止是寒国。”司帅轻声道：“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子。”
    “嗯倒是有个后遗症没那么大的，顶多往后余生都会伴随偶发性高热、低烧、心律不齐甚至如产妇分娩时那样痛的关节疼痛，但其所需几味主药，皆为千年灵草，可我灵务司所种植培育的不论是药效还是存量都不足以满足整个寒国，更别说其他国家。”
    “当务之急，是阻止‘撒旦’吞噬寒国，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算。”司帅说到这，望向老御直，目光决然：“老御直，有些取舍不得不为。”
    老御直手握药方，沉默良久。
    突然，叶知薇一脸兴奋地从门外小跑进来。
    “老御直，司帅，澹明哥来消息了！”
    两人一怔。
    三个小时后，夕阳正好，数千里之外的扶桑某座小岛上。
    药园内人影攒动，数百名身着素衣的傀儡医者穿梭于灵田间，手法娴熟地采摘着泛着微光的药草，她们动作极快，却丝毫不显慌乱。
    “听着，这些灵草药材采摘需得小心，万万不能损了根须。”一美妇叮嘱道。
    “是的，不能损了根须。”许久没见的公仪紫颜也是一脸严肃重复。
    药园边缘，几架直升机轰鸣着升空，旋翼卷起的气流压弯了周围的灵稻。
    舱门处，几名军人正将封装好的药箱递入机舱，驾驶员回头比了个手势，不多时便缓缓升空。
    而在码头，几艘满载药材的运输艇驶向货轮。
    不多时，又见三架直升机掠过海平面，机腹下吊着巨大的冷藏箱。
    在东海之上，神州的一支海军特混编队正乘风劈浪前往公海区域。
    海天之间，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物资接力，已然拉开序幕。
    而此刻，在遥远的世界另一端，五常联合行星防御理事会的闭门会议，也正悄然召开。

 第438章 不年轻气盛叫什么年轻人

    “这就是目前的情况，都少爷基本可以被称为国民英雄，不少议员和高官也对银河集团表达了善意，在这次灾害结束后，银河集团将成为寒国名副其实的第一集团。”秘书合上手中的材料，汇报道。
    “‘基本’这个词用在这里，倒是有点意思。”都敏在晃着酒杯，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难道这段时间他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国民英雄？”
    “如果不考虑集团后续的计划，确实已经足够。”秘书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但我们要做的事，需要获得国民的完全支持，以都少爷目前的声望，还稍显不足，这毕竟…近乎于改朝换代。”
    “直接说方案。”都敏在语气平静：“在这片半岛上，还没有银河集团做不到的事。”
    秘书犹豫了一下，答道：“需要一场灭国级的灾害，一场真正让整个国家陷入危机的灾难，然后由都少爷力挽狂澜，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奠定民心的基础。”
    “之前的汉城保卫战，难道不算灭国级？”都敏在微微皱眉。
    “汉城保卫战虽然惨烈，但还未达到那个程度，况且，在那场战役中除了都少爷，军方和特别防御处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尽管我们的宣传突出了都少爷，但很多民众心里清楚，其他力量，尤其是军方的贡献同样不可或缺，甚至那位陈源昊，凭借这段时间前线士兵的口口相传，也积累了不少人气。”
    “客观来说，都少爷确实立下大功，但他仍只是众多功臣之一。”
    “这样的功绩，还远远不够。”
    都敏在放下酒杯：“从这段时间的舆论反馈来看，我以为国民早已被东俊彻底折服。”
    “表面数据确实如此，但积极发声的只是一部分人群，沉默的大多数究竟怎么想，我们还不知道。”秘书谨慎地说道：“因此，为确保集团计划万无一失，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灭国级的灾害……”都敏在陷入沉思。
    “是的，必须是一场灭国级的灾难，它不能是渐进的，而要来得迅猛、猝不及防，要让寒国所有武装力量都无法抵挡，让全体国民陷入彻底的绝望，在那时，再由少爷出手，‘救世主’的形象就将彻底确立。”
    “这样一来，寒国现有的武装力量将彻底失去民众信任，之后稍加引导这正是我们最擅长的部分，寒国就将真正成为银河集团的一部分。”
    “嗯……有道理。”都敏在微微颔首，“看来还得再推一把。”
    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东俊呢？这几天新闻上没见他的消息，他人好像也没怎么露面？”
    秘书一怔：“少爷不在家吗？他已经三四天没有去前线了，我们最近播放的都是之前录制的素材。”
    “嗯？”都敏在眉头一皱，“他没在nest基地？”
    秘书正要回答，却见都东俊缓缓从地下室走出。
    只见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浑身散发着放纵过后的颓靡之气。
    “父亲，您找我？”
    都敏在注视着他，语气沉了下来：“又发作了？”
    “没有，只是找点乐子而已。”都东俊漫不经心地答道，瞥了一眼旁边的秘书，又道：“去看看下面还有没有能动的，不能用的就处理掉，换一批新的来。”
    秘书脸色微微一白，连忙点头，快步走向地下室。
    “不是必要，不要动避难所里的女人。”
    “都是自愿贴过来的。”
    都东俊随手抓起红酒瓶对着嘴灌了一口，大大咧咧瘫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
    都敏在神色不变：“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母亲怎么没告诉我？”
    “我这几天根本就没出去过。”都东俊又灌了一口酒：“母亲正忙着参加酒会听那些高官妇人吹捧，我也很久没见过她。”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都敏在淡淡开口：“出了什么事让你变这样？”
    “父亲神通广大，会不知道？”
    “我很忙，为了你的事，我一直在忙，但也略有耳闻。”都敏在语气平静：“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不值得你这样，等大局已定，让她跪下来舔你的鞋底也不是难事。”
    “父亲误会我了。”都东俊嗤笑一声，放下酒瓶：“您以为我这是在颓废？”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都东俊摇晃着站起身：“我只是怕自己不够冷静，做出错误的判断，所以在家待几天调整一下而已。”
    “那现在调整好了？”
    “再清醒不过。”都东俊扯出一抹邪气的笑：“我果然……还是没法原谅这一切。”
    “这个世界，好像总是在和我作对。”
    “父亲，刚才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放手去做，但我等不了太久，如果没办法让我成为真正的国民英雄，这过家家的游戏，我就不玩了。”
    “不会太久的，我已经有了计划。”都敏在点点头。
    “即便没有他们，份量也足够，顶多有点反对意见。”
    都东俊闻言唇角上勾：“那太好了，我擅长协调反对意见。”
    说着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
    “兜个风，清一清路上的感染体。”都东俊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父亲：“对了父亲，我想再加个码。”
    “说。”
    “我要陈源昊身败名裂，要他拼死保护的那个女明星在他面前被凌辱至死，要那个月颜跪在我面前求我宽恕。”都东俊英俊的脸上扭曲着狰狞：“然后，我要当着他的面，把陈源昊一点一点折磨至死。”
    “你会得到的。”都敏在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提前谢谢父亲了。”都东俊再次转身，消失在门口。
    “呵呵，冲冠一怒为红颜，年轻真好啊。”都敏在轻笑一声：“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不过是几只蝼蚁罢了，不值得在意。
    就算那个陈源昊是陈氏后人又怎样？
    蛰伏近百年都不敢露面的货色，给面子叫他们一声“世家”，不给面子，就是蝼蚁。
    如今nest在手里，只要跟合众国保持好关系，其余的，不足论。
    所谓的民心，很重要吗？
    也不是那么重要。
    只不过希望尽量少死些人罢了。
    毕竟，他们将来都是银河集团的重要资产。
    御风凌空，都东俊漠然俯视着被一层灰蒙浊气笼罩的寒国。
    他缓缓抬起手，像孩童游戏般点兵点将。尽管父亲承诺计划不会耽搁太久，但他胸中那股躁郁，终究需要立刻宣泄。
    是去感染区肆意清扫，还是找一座避难所来场“游戏”？
    “去买糖，去买糖…买什么糖好呢？”他轻哼着扭曲的童谣，指尖随意点划，最终停在一座避难所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就决定是你了。”
    他正欲动身，却忽然眉头一蹙，倏地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
    “部首的毒果然厉害，整个寒国的风貌都彻底变了。”天道众望着脚下死气沉沉的大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就算救回来，没几十年也恢复不了元气。”
    “可惜啊，”同来的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支幽红色的药剂，语气冰冷：“现在它是上百年都别想恢复了。”
    “别怨我，要怪就怪你们被我们挑中了，离神州不远不近，正好拿来杀鸡儆猴。”他说着便要打开药剂。
    “哦？这是什么好东西，能让寒国上百年都恢复不了？”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天道众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手中骤然一空！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本能地想要疾退，却猛地呼吸一窒，一只冰冷的手已死死钳住了他的喉咙！
    气管被压迫得无法吸入丝毫空气，瞳孔急剧收缩，耳边只剩下自己疯狂擂动的心跳。
    他艰难地抬眼，看见一个眉目英俊却浑身邪气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一手如铁箍般掐住自己，另一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支药剂。
    不好！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实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早知道就该听部首的警告，绝不踏进寒国半步。
    “别紧张，我不会杀你，天道众的人，对？”都东俊端详着对方惊恐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说起来，我能恢复还得谢谢你们，从某种角度讲，你们对我有恩。”
    他松开了手。
    天道众成员顿时踉跄着暴退数十步，捂住喉咙剧烈地喘息，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与警惕。
    “说，这又是什么新玩意？另一种生化病毒？”都东俊收起药剂，微笑道：“我已经很有诚意了，你最好自己说，否则……你回不去。”
    “大不了一死而已！”天道众强自镇定，冷声道：“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如此嚣张？”
    “哦，那你到时可能更希望是‘死’。”都东俊缓步逼近：“不过，我们不必闹到那一步，你只需帮我解个惑，说不定……我还能替你代劳。”
    “毕竟，我们好像都不希望寒国好过。”
    天道众瞳孔一缩，脸色变幻不定。
    都东俊却不在意，只将药剂轻轻抛起又接住：“你不说也无所谓，药剂既在我手，银河集团最不缺的就是实验室和专家，解析出来无非晚几天。”
    “你是银河集团的人？”天道众眉头紧锁。
    “都东俊，不知道你听过没有，不过没关系。”都东俊笑意更深：“你可以当从未见过我。”
    银河集团…
    天道众沉默片刻，迅速权衡利弊。
    半晌，他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我可以告诉你，但不论愿不愿意，这药剂都必须投放，哪怕你杀了我，到那时，再来的就不会是我这种级别的小卒。”
    “先说说看，如果是解药，那我可不能答应。”都东俊摇摇头：“你们天道众虽然厉害，但我不信在亚洲你们真能一手遮天。”
    “遮你们银河集团，足够了。”天道众冷声回应。
    “那我倒是更感兴趣了。”都东俊哈哈大笑：“快说，快说！”
    几句之间，交锋已过数个回合。
    天道众沉默片刻，终于将药剂的真实功效一一告知。
    都东俊听罢，先是沉默，随即放声大笑：“太好了！哈哈哈……真是太好了！”
    他脸上猛地浮现出狰狞之色：“这正是我需要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投放的最佳时机。”
    “把它交给我。”
    “我保证，会让它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唉，私密马赛，改的第三版了，我尽力了。）

 第439章 行动代号：【团结】

    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闭门会议。
    疾控中心负责人将最后一份报告合上：“经过六天不间断生产，【太初】疫苗已完成一千八百万剂，各生产基地仍在24小时运转。”
    “首批三百万剂已完成封装，运输机群已在机场待命，三小时后即可完成装载。”三颗将星的军方代表回答道。
    “没想到几天就能有这么多，辛苦神州的各位了。”大屏上，行星防御理事会会长感激道。
    “也是得益各国合力，尤其是扶桑，第一时间开放了领空和港口，才能让药材运输这么顺畅。”神州特别防御处副署长道。
    “唇亡齿寒，寒国距离我们两国太近，于公于私，就是不为人类计，也应该考虑到自己。”扶桑特别防御处次长道：“再者，这是月颜小姐的要求，我们扶桑一定全力配合。”
    “诸位，还没到乐观的时候，虽然疫苗已经出来，但是怎么投放是个问题。”忽然，亚洲司一名官员插嘴道：“如果王伯详署长返回来的信息是真的，那以银河集团如今的掌控力，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被发觉，要是到时候狗急跳墙，怕是会死伤不少人。”
    众人闻言也是一阵沉默。
    回想这两天接收到王伯详返回的材料，几乎震惊了整个行星防御理事高层和五常首脑。
    谁能银河集团竟然会疯狂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人证物证俱在，大家都以为王署长是在开玩笑。
    这已经不只是寒国问题，而是关乎人类文明存续的问题。
    寒国能不能活着度过这关，很多人会觉得无所谓，但银河集团必须死，从上到下，连带冰箱里的鸡蛋和花园里的蚯蚓都不能放过。
    “这确实是个问题，目前为止寒方都在拒绝国际援助，尤其是我们。”
    “现在即便他们愿意接受，以银河集团的力量，恐怕也说不上话了。”一名神州参会官员沉声道：“如果我们强行介入，风险会很大。”
    “我亲爱的何，不用担心。”突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满头银发的美利坚代表，他标志性的雀斑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他们拒绝你们神州，可不敢拒绝合众国的‘人道主义援助’。”
    “昨天上午，我们总统先生就收到了寒方高层的电话，说希望能够投放一批民用物资和医疗物资，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官员眼前一亮，但又立马想到了什么，有些泄气：“老麦克，你的建议很好，可惜太晚了。”
    “现在多花费一天的时间，就多一分风险，谁也不知道银河集团接下来会做什么。”
    “而疫苗全在神州，转运给你们接收，再由你们投放，时间上可不是简单的1+1。”
    “哈哈哈，何，你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没细想一下呢？”美利坚特别防御处参会官员哈哈一笑：“我们完全可以伪装。”
    “伪装？”官员一愣。
    “我们驻琉球基地的第18空运连队明天正好有一批‘人道主义救援物资’要送往寒国，不过，也可以是今日。”
    老麦克眨了眨眼：“我们在东海上空汇合，到时候你们的运输机加入编队，从雷达上看，就是一整支合众国的运输集群。”
    何姓官员眉头微皱：“但鲲鹏和c-17的雷达特征不同，银河集团现在对寒国的渗透到底到了什么地步还不清楚，万一他们的防空雷达部队提出看异议传到了银河集团口中，担心他们起疑心。”
    “不用担心，何，他们有张良的计谋，我也有爬墙的梯子。”老麦克笑道：“我们可以提供an\/alq-99电子模拟模块临时版放到你们的航电系统，30分钟内就能让你们的飞机在雷达上看起来和c-17一模一样，当然，前提是别靠太近被肉眼发现。”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神州军方代表沉吟片刻，望向副署长：“我们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改装时间，保险起见，最好外壳也换合众国颜色涂层，而且夜间起飞，隐藏性会更好。”
    “那完全赶得及。”老麦克的笑意更加得意：“我们还会派两架f-22‘护航’。”
    说到这，他故意在护航二字上加重语气。
    “相信我，没有人会想拦下合众国的运输机队，尤其是寒国。”
    “所以，问题已经解决，everythg is under ntrol。”
    神州特别防御处副署长闻言，思索片刻，抬眸望向美利坚官员：“就这么办，但还有一点需要美方协助。”
    “请讲。”
    “这一次的药剂分为口服和大气投放两种，虽然药方一样，但口服效果会更好，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副署长说到：“我们神州的运输机可以直接在他们上空投放大气式疫苗，但口服药剂行不通，哪怕是将它们混在食物和饮用水里也不行，只要一降落，我们就彻底暴露。”
    “这得靠你们合众国。”
    “举手之劳。”老麦克摊摊手：“今天先把空中播撒的事落实，一会儿我和你们军方对接，口服疫苗的配送就交给我们。”
    “那就好。”
    又细细讨论了一些细节，定下计划，会议才接近尾声。
    “应该没有别的问题了？”大屏幕中，行星防御理事会理事长环视众人，拍了拍手：“那就行动起来。”
    “行动代号--”
    “【团结】”
    何姓官员闻言，望向屏幕另一端的美方代表，微笑道：“要是我们两国在其他方面的交流，也能像这个行动代号一样，那就好了。”
    “那恐怕不行。”美方代表耸了耸肩：“对付地球共同的敌人，我们可以团结，但与神州之间的竞争，那是国策。”
    “就连这次合作，我们那位总统先生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借机发个新闻，他需要让所有人看到，合众国是如此强大，连神州都得向我们求助。”
    “不过，这个想法被劝住了。”
    “推特也没让他发。”
    何姓官员轻轻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8:54 p，首都某军事机场。
    深玄色的天幕下，十数架鲲鹏运输机缓缓滑出机库，机翼边缘的航行灯在黑暗中划出幽蓝的轨迹。
    地勤人员手持荧光棒，在跑道两侧快速移动，做着最后的检查。
    “确认‘太初’疫苗装载完毕，冷链系统运行正常。”一名戴着耳机的军官站在指挥车前，对着无线电沉声说道。
    “收到。”飞行员微微点头，又道：“塔台，鲲鹏01准备就绪，请求气象数据。”
    “当前地面风235度9节，修整海压1012，跑道22l刹车效应良好。”
    “鲲鹏01明白，请求滑出。”
    “鲲鹏01，许可滑出，跑道22l，经滑行道a5、b2。”塔台管制员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电流杂音。
    “许可滑出，a5、b2，鲲鹏01。”随着话音落下，刹车释放，巨大的机体开始缓缓移动。
    当钢铁巨鸟终于停在跑道端头时，飞行员握紧操纵杆：“塔台，鲲鹏01，跑道22l外等候，准备就绪。”
    “鲲鹏01，跑道22l，可以起飞，祝圆满完成任务。”
    “鲲鹏01收到，可以起飞，跑道22l。”随着引擎的轰鸣如雷霆炸响，ws-20发动机配出幽蓝的尾焰，
    最终腾空而起，没入漆黑的夜空。
    紧随其后是一架又一架滑跃的鲲鹏。
    10:30 p，漆黑的东海空域。
    只有稀疏的星光洒在海面上。
    斥候-500的合成孔径雷达显示屏上，十二个绿色光点正以“楔形-3”标准队形保持巡航。
    预警机指挥员按响通讯：“鲲鹏编队注意，这里是天眼，汇合点30秒进入目视范围，美方‘白头鹰’分队以‘箭形’队形展开，护航高度米确认。”
    鲲鹏01的飞行员快速扫了一眼战术态势图：“鲲鹏01收到，编队保持‘楔形-3’队形，准备对接。 ”
    与此同时，无线电传来电流杂音：“鲲鹏长机，这里是‘白头鹰’558，请求lk-16验证。”
    “鲲鹏01收到，验证数据已发送。”
    三秒后，无线电回复：“验证通过，鲲鹏编队按以下参数加入，高度层fl350不变，右翼间隔2海里，保持航线095。”
    鲲鹏01飞行员微微推动操纵杆，看着hud上闪烁的队形引导线：“收到，正在进入编队位置。”
    “‘白头鹰’558收到，欢迎加入派对，我的朋友。”
    11:52 p，避难所外围。
    “哇，感觉好久没有见过天空了，恍如隔世啊。”
    叶芷晴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然后，
    “咳咳咳，好臭。”
    “说了，这里不比避难所环境好，不是消毒水的味道就是尸体的腐臭味，你非得出来，大晚上不睡觉，会长皱纹喔。”澹明缓步跟在身后，一脸无奈，但眼眸却掠过一丝温和。
    还好，师妹的疫苗有用。
    “傻子师兄不用解释得那么详细的。”叶芷晴小脸煞白，很是不满：“我本来可以把他当做垃圾堆的味道。”
    “怪我咯。”
    “哪能呢，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叶芷晴背起手回过身，嘿嘿笑道：“差点就变丧尸了，幸亏幸亏。”
    “开玩笑，我说了不会让你有事就肯定不会有，就算我靠不住，我的师妹总靠得住的。”某位剑仙很是自豪道。
    “是啦是啦，等我见到月颜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她。”叶芷晴笑道，又捏了捏下巴，模仿澹明的动作：“我还以为这次感染了，就算真的康复，也一定要经过一阵惊心动魄的情节和故事，在变异的最后一刻才找到解药呢。”
    “结果就这样，随随便便就没事了。”
    “有点失望。”
    “说别人风凉话我倒是经常见，嫌自己好得快的倒是第一次。”澹明很是嫌弃：“你以为拍电影还是写小说么，你王姐归来么，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刚刚好的巧合，就算是我，想要一个炫酷的出场也要在场外蹲好久，见时机差不多了才出场。”
    “啥？”
    “没事，胡言乱语罢了。“
    “哎，可惜了，不然回去还能跟逸逸她们多唠会儿……”叶芷晴故作遗憾地拖长尾音，话未说完，耳尖突然一颤。
    她猛地扭头，瞳孔里映出夜幕深处一抹异样的流光：“那是什么？”
    澹明循声抬头，喉间的应答还未来得及吐出，四周的惊呼便如潮水般炸开。
    “运输机！是运输机群！”
    “天啊……那些光点！”
    “那是什么？”
    只见，机腹缓缓打开，无数萤光倾泻而下，宛如星河崩落。
    细碎的光尘在夜风中飘摇，将整片天空染成流动的银蓝色。
    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接，光粒却在触及掌心的瞬间化作细雪般的星芒消散。
    “真美啊……”叶芷晴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仰起的脸庞被萤光映得发亮。
    澹明凝视着这场人造的星辰雨，眼眸掠过一抹了然：“终于来了。”
    “应该，也快结束了。”

 第440章 我要对陈源昊动手，现在，马上！

    8:30a，晨光透过落地窗，在漆黑的檀木餐桌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晕，几名女侍从正有条不紊地布置着。
    左侧摆放着薄如蝉翼骨瓷餐盘，右侧三只水晶杯呈斜线排列，在餐桌中央，未经打磨的喜马拉雅盐版泛着淡粉色光泽，新鲜蜂巢的金黄色蜜汁正沿着盐纹缓慢流淌。
    当然，还少不了寒国国民餐饮灵魂，大酱汤。
    “会长，您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家务部长微微欠身，身后女侍从纷纷行礼。
    都敏在缓缓颔首，走向餐桌，家务部长无声地拉开主桌椅子。
    刚刚坐下，三秒后，身着寒国传统服饰的年长女佣恰好将温热的湿毛巾递到手边。
    “这是来自江原道的松茸。”家务部长说话瞬间已经盛好一碗松茸粥轻轻放至餐碟。
    都敏在扫了一眼，问道：“夫人呢？”
    “夫人参加酒会，凌晨才刚回来，现在还在休息。”
    “东俊呢？”
    “少爷还在休息。”
    “这孩子。”都敏在摇摇头，搅动了一下粥水，问道：“今天有什么要紧事？”
    “按照行程，您在用完早餐后，应该要去中央政府临时办公点，与高层们一起会见美利坚国务院东亚事务副国务卿兼特别救援协调官。”
    “好长的官称。”都敏在嘴角扬了一下：“这次我们的盟友倒是热心，别人都避之不及，没想到他们居然主动发放物资，对于无利不起早的合众国，倒是头一回。”
    “或许是见到了银河集团和nest的力量。”家务部长微微垂首：“美利坚目前并没有修行者，要抵御来自外星生物的入侵，他们比我们大寒民国要费劲。”
    “你这么说，倒是有几分道理。”都敏在不疑有他，用勺子轻轻舀了勺大酱汤送入口中，道：“一会等东俊起来，让他也勤奋点，至少这段时间在美利坚那群白人面前露个脸，要是让这些人满意，我们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父亲，即便没有美利坚支持又如何，只要足够强大，我们自己就可以成为自己的靠山。”
    突然，都东俊的声音自楼上传来。
    都敏在稍稍扭头，身旁的家务部长和一众女侍从纷纷行礼。
    “神州有今天这个地位，当年不也是靠自己打出来的，呵呵，还是在我们的国土上。”都东俊走向餐桌，大咧咧坐下：“我觉得我们现在也已经具备了这个条件。”
    “你这几天又有什么新底牌了？”知子莫若父，都敏一看儿子忽然变得神采奕奕，就知道他前几日出去，肯定是有了什么收获。
    “不只是底牌，而是王牌。”都东俊一挥手，女侍从便撤走了他面前的餐具，他撑着手，目光灼灼地看向父亲，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眼中翻涌的欲望却几乎要溢出来。
    都敏在瞥了他一眼，继续从容地用着早餐：“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时机还没到。”
    “为什么？就因为这几天美利坚开始插手？不过是些物资罢了，军队可一动未动，至于滞留在本土的驻军？”都东俊嗤笑一声：“若不是我们nest，他们早就死透了。”
    “即便这样，现在也不能动手。”都敏在语气平淡：“我们要确保在之后发生的一切绝不外泄，多一个人知道，日后我们要善后的难度就多一分。”
    “可我不想再等了。”都东俊声音冷了下来：“我现在只想让陈源昊死。”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这不像你。”都敏在抬眼：“况且他现在名气不小，无缘无故动他，对我们没好处，至于暗杀，风险更大。”
    “不……他本来罪不至死，可惜，我是个很小气的人。”都东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原本还挺欣赏他，可他走的每一步，都让我很不痛快，我这口气不顺，总得有人承担。”
    “说什么说服他做我的左右手？现在没必要，等我有了整个大寒民国，对付区区一个澹明，很难吗？”
    都敏在放下餐具，拿起餐巾轻拭嘴角，沉吟片刻后问道：“不再考虑考虑？”
    “他在我眼里，和我平时杀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都东俊嘴角扬起一抹冷冽。
    都敏在静默片刻，终于抬眼望向儿子：“告诉我，你究竟得到了什么王牌，如果它的份量足够说服我，你想做什么，我都替你兜底。”
    都东俊闻言邪气一笑：“好啊。”
    随即，将一切娓娓道来。
    身旁听着的家务部长神色淡然，继续伺候着两人。
    很惊奇么，杀人的理由。
    一点都不，这正是都东俊少爷啊。
    喜怒无常，想杀人和想用人都在一念之间。
    那个叫陈源昊的男人，他连续三次冒犯少爷，已有取死之道，不算冤了。
    以前死在少爷手里的普通人和富二代，那才叫冤。
    他们有的不过在少爷面前多吃了一勺鱼子酱，有的不过是因为穿衣撞衫。
    有的什么都没有冒犯，不过是少爷在落地窗前见到了，觉得脑袋特别适合拿来打高尔夫罢了。
    仅此而已。
    现在的少爷，已经长大了啊。
    杀人都已经有了充分的理由了。
    家务部长很是欣慰，不愧是他从小看大的继承人。
    半晌，听完都东俊的讲述，都敏在脸色阴晴不定。
    “如何，父亲，现在的我们是不是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都东俊很是得意：“以前做什么都要顾及别人，那是因为还不够强，但现在强了还需要顾及，那不是白强了？”
    都敏在缓缓吐了口气：“天道众果然是个恐怖的存在，看来我要重新评估与他们的关系，哪怕要做棋子，也要做一个他不能舍弃的棋子。”
    “那是以后的事，等我们成功了，天道众不会舍得抛弃我们，先回到我的话题上来。”都东俊活动了一下脖子：“我已经等不及了。”
    沉吟片刻，都敏在道：“既然这样，那就做你想做的事，说不定，我们还能趁机让银河集团声望更上一层楼。”
    说罢，扭头吩咐道：“告诉他们，杀人还要诛心，把材料都备好。”
    “让少爷和银河集团的形象更上一层楼，我也差不多跟那位阁下摊牌了。”
    “东俊说得对，以前不够强大，谨小慎微是对的，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底牌，就不用那么避讳了。”
    都敏在望向中央那碗大酱汤，轻声道：“大统领的位置，我也不是不能坐一下。”
    “不换届的那种。”
    “是。”家务部长轻声道。
    9:25a 寒国中央政府临时办公中心。
    【总理阁下，贵国内政我无意干涉，但涉及天道众，神州不能不管，到了这一刻，国家与个人之间，需要做个取舍，而且，必须义无反顾。】
    【等事了，考虑到您在这段时间的工作，神州会给您一个公正的评价。】
    前些日子，神州特别防御处王伯详署长的话仍然在耳边回荡。
    国务总理看着挂在墙上的寒国地图，指关节捏得发白。
    一步错，步步错。
    秘书官轻敲房门，进来后看了一眼国务总理，轻声道：“美利坚副国务卿的马上就要到了。”
    “好。”国务总理深深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着装，转过身，问道：“都敏在来了没有？”
    “还在路上，都会长说”秘书官迟疑片刻，道：“让总理和其他官员先去迎接。”
    听到这话，总理瞳孔骤然放大。
    “好，好，好。”
    深深吐了口气，再度恢复淡然：“走，去履行我的职责。”
    “是。”
    二十分钟后，天台停机坪。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强劲的气流卷起众人衣摆。
    寒国总理站在迎接队伍最前方，身后是六名内阁部长和军方将领，每个人的皮鞋都擦得锃亮，西装领带一丝不苟。
    直升机舱门打开，率先踏出的是一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银发男子，正是美利坚副国务卿兼特别救援协调官--罗伯特·克莱门斯。
    他右手提着一个钛合金公文箱，左手虚挡在眉前，挡住旋翼掀起的风尘。
    国务总理上前两步，微微欠身：“克莱门斯先生，欢迎您亲临寒国。”
    克莱门斯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远处汉城天际线的浓烟上：“情况比简报里更严重啊。”
    “虽然很艰难，但多亏了合众国总统阁下的支持，我们国民的日子好过多了。”国务总理笑道。
    克莱门斯笑了笑：“虽然总统先生听到这话一定会很高兴，但作为我本人来说，真正支持寒国的，可不只是合众国。”
    总理闻言一愣，正想说什么，突然，都敏在的身影出现在天台入口。
    他西装外披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拄着一柄乌木手杖，杖头镶嵌的蓝宝石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看来我迟到了。”都敏在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寒国官员同时转身。
    克莱门斯眯起眼睛：“银河集团的都会长？我以为今天的会议只涉及政府代表。”
    总理喉结滚动了一下：“克莱门斯先生，鉴于银河集团在救灾中的特殊贡献，我们认为都会长的参与是必要的。”
    “这样么？”克莱门斯呵呵一笑又伸出手，国务总理连忙握住。
    克莱门斯稍稍前倾拍了拍国务总理，在他耳边轻声道：“合众国支持现任政府架构不变。”
    国务总理瞳孔猛震。

 第441章 陈源昊，你被逮捕了

    10:02 a 直升机缓缓掠过大厦，引得几只游荡的感染体抬头叫嚎。
    “少爷，会长已经与美利坚官员见上面了，按照原定计划，副国务卿将在总理的陪同下参观几个避难所慰问国民，并在双方见证下派发物资，ex避难所是第一站，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恐怕不太妥当。”秘书轻声道。
    都东俊毫不在意：“那不是更好，正好让国民和美国方面看到，在我都东俊的管理之下，哪怕是nest的高级战力，只要违法，也一律严惩不贷，如果你宣传工作做到位，我的声望说不定还能再上一层，虽然现在的我，并不太需要这些。”
    秘书抿抿唇，最终应声道：“所有材料都已准备完毕，一切会如您所愿。”
    “记得，观众要多一点。”都东俊嘴角勾了勾：“尤其是月颜小姐。”
    “还有那个神州明星。”
    “还有那些被他放走的女人。”
    “这么重要的场合可不能缺少这些人。”
    “明白。”
    都东俊合目假寐。
    犹豫了下，秘书又道：“是否需要调动几支nest回来？”
    都东俊眼皮都不抬一下：“怕那个陈源昊暴起反抗？”
    “准备做充足一点总是没错的。”秘书说了一半，便止住了声，心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随你便。”都东俊调整了个更惬意的姿势：“今天不管谁来阻挠，陈源昊必须死，耶稣都留不住他，我说的。”
    10:18 a 光明市，收复区外围，军方驻地。
    泥泞的道路在连日阴雨下早已变成一片灰褐色的沼泽，军靴踩下去便会带起黏稠的泥浆。
    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帐篷沿着道路两侧延伸，帆布上溅满了泥点，里面不时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几名医护兵抬着担架匆匆跑过，担架上的伤兵裹着渗血的绷带，脸色惨白。
    远处，一排排军用卡车陷在泥地里，引擎盖敞开，维修兵正骂骂咧咧地拧着扳手。
    略显憔悴的姜恩惠摘下头盔，深深吸口气，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柴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队长，有您的消息。”副队长金玄宇拿着平板从帐篷走出，四周看了看，看到姜恩惠后便快步走了上去。
    “怎么了？”姜恩惠收拾了一下精神，转过身去，接过终端。
    “是来自nest的加密文件。”
    “加密？”姜恩惠扫了一眼，输入大队长权限，一条消息便弹了出来。
    她快速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看着队长脸上表情变化，金玄宇不由得压低声音道：“是出什么事了？”
    姜恩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再睁开，目光清澄：“所有队务暂时交给你处理，我得回一趟汉城。”
    金玄宇一怔。
    看了一眼金玄宇，姜恩惠将终端归还，轻声道：“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10:35 a，ex避难所。
    “听说这里是目前最大的避难所？”
    “是的，高峰期曾容纳超过五万人，行星防御理事会与各国峰会高层也曾在此短暂休整，不过目前除了神州特别防御处之外，其余各国高层及理事会领导已迁往龙山基地。”
    “哈哈，神州……果然总是这么有意思，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去见一见他们，都是老朋友了。”
    “好的，请随我来。”
    美利坚副国务卿踏过避难所潮湿的水泥地面，锃亮的皮鞋上很快沾满泥渍，总理紧随其后，身后跟着十几名官员和记者。
    而在记者身后，是脸色有些阴沉的都敏在。
    他注意到先前会面的一个细节，尽管总理已经正式介绍过自己，但那副国务卿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疏离。
    这很不寻常。
    以银河集团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更以都敏在本人与美利坚多年的“合作”关系，这位副国务卿不可能不认识自己。
    “难道是最近动作太大了”都敏在眯起眼睛。
    这段时间银河集团在救灾中的表现确实抢眼，但自从数日前美利坚开始投放物资后，集团就立即调整了策略，不仅减少了物资投放，还特意安排媒体重点报道盟友的援助行动。
    这种明显的退让与示好，以美利坚政客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
    那么，这种刻意的冷淡，究竟意味着什么？
    注视着两人的背影，不知为何，一丝不安的情绪在他心中发芽。
    看了一眼手表。
    都敏在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
    东俊这个时候，应该在地下6层神州临时安置点，或许事情已经办完了。
    果然还是太过着急了点，或许，应该再稳妥一些。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啊好风光~”澹明一边哼着小调，一边低头整理装备，头也不抬地对正在为芷晴诊脉的月颜说道：“师妹，一会儿忙完了先别急着回实验室，反正眼下你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等我今天救援任务结束，一起吃个饭庆祝庆祝呗。”
    “庆祝？”月颜转过头，“师兄是有什么喜事吗？”
    “是因为美利坚来了什么大官视察？”
    “那倒不是，不过嘛，早上起来左眼皮跳了一下，我就顺手起了个卦。”澹明嘿嘿一笑：“看起来像是个不错的兆头。”
    “什么卦象？”芷晴忍不住好奇，差点说漏嘴：“傻子……咳咳，澹明哥你还会算卦呢？”
    “【履虎尾，不咥人，亨】”澹明笑道：“略懂略懂。”
    “履虎尾”月颜眉头微微一蹙，似有所悟。
    忽又与澹明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了，你们二位慢慢诊断，我先”澹明还没说完。
    却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
    “源昊！”一名nest队员扒着门框，神色凝重：“都指挥官来了。”
    “早上好啊，吃早饭了吗，不吃早饭会得病喔。”澹明笑着打招呼：“来就来了呗，说起来都好一段时间没见他了。”
    “阿西，你不懂我意思么，他来了，还带了很多人，全副武装的那种！”队员压低声音急促道：“我就说了，你上次得罪指挥官不想办法道歉，还一直做自己事，现在事闹大了。”
    “我得罪他？”澹明指着自己：“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到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队员皱眉道：“我虽然没直接跟他共事过，但也听过不少传言……你是真一点不怕么？”
    “不要慌，问题不大。”澹明上前拍了拍队员，忽然敛去笑容，道：“其实，就算他不找我，我也该去找他了。”
    队员顿时愣住。
    “走，去迎接一下我们的指挥官。”澹明回过头跟月颜交代了几句，便率先迈步离开。
    五分钟后，地下6层。
    nest士兵如黑潮般涌入，战术靴踏地的闷响在狭窄空间内回荡。
    “管制区域，保持距离！”领队军官抬手示意，二十余名士兵立即呈扇形展开，枪口朝下，立起防暴盾牌在围观群众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医护人员和避难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聚拢，还有人举起手机拍摄，这次士兵们没有阻拦，相反，他们刻意调整站位，确保所有人的视线都能穿过盾牌间隙，看清稍候发生的一切。
    “请各位留在警戒线外。”军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nest执行公务，请不要干扰。”
    “少爷，已经确定陈源昊就在里面，他原本今日的任务是要去光明区护送撤离的幸存者。”秘书放下平板，又补充道：“你想要的观众也都在场。”
    “那时间还真是赶巧了，果然，今天是个好日子。”都东俊扬了扬眉，双手抱胸：“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望着从安置区走出被一对男女陪同着的神州特别防御处负责人那凝重的神色，都东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顿时周边一阵低语。
    “都指挥官，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王伯详径直走向气定神闲的都东俊，神情严肃：“这里是避难所，也是我国同胞的临时安置点，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一直严格遵守贵国法律法规，从未发生过任何违法事件，你突然带这么多人来，我需要一个解释。”
    “王署长，您会得到解释的。”都东俊微微一笑：“不过，您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
    一旁的秘书连忙上前补充：“王署长，我们nest有一名队员涉嫌违法，正准备实施逮捕，据了解，他目前正在神州临时安置点内，所以……”
    “只是逮捕一个人？”王伯详环顾四周：“一个人需要摆出这么大阵仗？”
    “因为我们担心他会激烈反抗，毕竟，他是nest中实力相当突出的一员。”都东俊心情颇佳，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随后又补充道：“请您放心，nest办事，只追究首犯，绝不牵连无关人员。”
    王伯详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早上好啊，这么大阵仗呢。”澹明笑呵呵地从安置点内走出。
    都东俊在看到澹明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如常，嘴角轻轻一扬。
    秘书立即挥手示意：“逮捕他！”
    “轰！！”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低语声。

 第442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神州临时安置点内，气氛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都长官，请问我犯了什么法？”看着被缓缓围上来的如临大敌的nest队员，澹明回头示意安抚了一下身后的师妹众人，便望向都东俊，笑道：“就算是要我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陈源昊，你身为nest队员的一份子！”都东俊没有出声，身旁秘书上前一步，声音冰冷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非但没有履行拯救生命的誓言，反而将职责变为你满足变态私欲的工具！你亵渎了这身制服，也亵渎了人性！”
    她打开材料，大声念道：“经我们初步调查确认，在执行光明区幸存者护送任务期间，你多次实施令人发指的暴行，在最近三次，尤其是昨日的‘光明区第七批次撤离行动’中，你利用清扫战场、护送断后的机会，至少对十一名落单或受伤的幸存者实施了极端残忍的虐杀！”
    “在半个月前，你更是虐杀了一整个撤离区的幸存者，上千名国民和军人没有死在感染体的手中，却死在了他们最信任的人手上。”
    “你虐杀幸存者、杀良冒功，桩桩件件，罪证确凿，辜负了都指挥官的信任，辜负了国民的信任，恶行累累，令人发指！”
    “为了维护正义和nest的名声，为了给死难国民一个交代，你必须受到惩罚！”
    四周围观群众轰得一声，议论四起。
    澹明倒是很淡然：“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况且每次出任务我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去，想要让我信服，至少得给我点证据。”
    围观群众闻言，又纷纷点头。
    “其实也是，会不会是误会一场？”
    “我见过陈先生好几次，他人很好，对大家也很随和，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啊。”
    “难说，有时候人的表面和内心是不一样的呢。”
    听着周边的议论，秘书嘴角上扬，道：“本来只是想将你带走审讯，但你既然这样狡辩，为了不让群众被你这副假模样蒙骗，我认为有必要把这作为公审大会。”
    说罢转身望向都东俊，躬身道：“都指挥官，请您允许，不能让害群之马祸害了我们nest的名声，也不能让国民以为我们冤枉了他，除恶必须要彻底！”
    都东俊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点头：“只能这样了。”
    秘书见状，手一挥，一名队员快步上前，打开全息投影。
    秘书的声音陡然拔高：“每次任务当然不止你一个人！可你既然能做出这种事，就说明你的队员要么冷眼旁观、不加阻止，要么就是与你同流合污参与虐杀！没有一个无辜！他们现在已被全部控制，届时将与你一同接受审判！”
    她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至于证据，虽然没能直接拍摄到你行凶的画面，但凭借nest的科技，我们通过能量信号与现场残骸痕迹，成功还原出部分现场真相，怎么，要亲眼看看吗？”
    话音落下，投影上立刻出现了经过处理但依旧血腥的画面。
    有焦黑的废墟角落，有模糊但能辨认出的被能量武器近距离灼烧至残缺的人形痕迹。
    有断墙上，有疑似用受害者鲜血涂抹的遗言。
    “这仅仅是开始，我们还找到了不少幸存者！”秘书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更多穿着破烂面部打码的“幸存者”，他们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他把张阿姨拖进了那个没人的超市…我听见她在哭喊救命…然后就没声音了…”
    “那个恶魔…他抢走了我们最后一点食物，还笑着说…说我们反正也活不到避难所…”
    “他逼我…逼我看着他…看着他怎么对我妹妹…”
    “他擅长用冰，招式全是冰…笑起来的样子…我死都忘不掉…就是他！nest的那个刽子手！”
    控诉者一个接一个，指控的细节也更加具体和骇人听闻。
    画面仍在播放，而秘书适时地补充了铁证：“而且我们在多处案发现场都发现了与你异能高度吻合的残留痕迹！此外，从一名受害者紧握的手中，我们找到了这个！”
    投影上出现一枚nest制式作战服的纽扣，特写镜头显示上面有一个微小独特的磨损痕迹，上书【陈源昊】
    “经过比对，这与你作训服上的纽扣，完全一致！”
    “虐杀、抢劫、性侵、甚至以折磨无辜者为乐…陈源昊，你犯下的不是简单的罪行，你是反人类！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秘书的声音充满了正义的愤怒。
    而在这一系列升级后的具体而恐怖的指控和“铁证”铺出来后，气氛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将围观人群的情绪引爆至沸点！
    “一次性就杀了十一个？！上帝啊！”
    “畜生！简直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畜生！”
    “nest里怎么能有这种杂种！！”
    “杀了他！必须立刻处决他！不能让他再害人了！”
    “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难怪跑到了神州安置点，天天黏在一起，难不成，神州一早知道了，是看他能力强，想要收买？”
    “神州人滚出来！交出这个屠夫！”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想包庇他吗？”
    群情激愤，怒吼和哭骂声交织在一起，不少人情绪失控，试图往前涌，被nest队员艰难地拦住。
    恐慌和仇恨像瘟疫一样蔓延，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被围在中间，却依然站得笔挺的身影。
    王伯详署长眉峰深深蹙起。
    这些指控的严重程度远超他的预期，证据链看起来也极为恶毒和完整。
    压力有点大了。
    没想到，都东俊居然会突然出手，打得自己这边措手不及。
    没道理啊，澹明应该算是隐藏得比较好，他不应该突然发难。
    现在被夺了先手，不解决好，后面一系列计划怕是实行不了，不说清除掉这个人类毒瘤，甚至有可能让银河集团的声望达到顶峰，到时候想要在明面上解决，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到这，王伯详不由得望向澹明。
    你要怎么逆转这一切？
    都东俊欣赏着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怒火，志得意满地看向澹明，再望向愤怒的那位女明星还有冷若冰霜的月颜。
    愈发得意。
    就是要这样！
    就是要这样！
    这比直接杀掉一个人要更有意思。
    一旁秘书语气带着虚伪的沉痛：“陈源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证据确凿，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立刻伏法，或许还能保留一丝体面。”
    面对群情汹涌的场面，澹明不禁点了点头：“虽然漏洞很多，但考虑到你这么短时间能够做到方方面面都有证据，真的很了不起，别说他们，连我都怀疑这些是不是真的都是我做的了。”
    没有生气，没有愤怒。
    那一闪而过的画面，别人看不真切，但瞒不过他的眼睛，那血迹的色泽过于均匀，像是匆忙泼洒而非自然喷溅，人形轮廓的边缘也显得生硬潦草，显然是临时用工具仓促勾勒出来的。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匆忙和草率，分明是临时起意才匆忙布置的现场。
    这也符合都东俊的性子。
    想到什么做什么，而底下人也只能尽量满足。
    但不管怎么说，没人因为自己而无辜丧命总归是好的。
    某种程度上，或许都东俊临时发难，是好事也不一定。
    “什么是不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还想狡辩？！”秘书厉声道。
    “可这些证据里，并没有直接指向我的内容，那个纽扣也不能证明什么。”澹明双手一摊，语气平静：“我最多也只是个嫌疑人，配合你们回去接受调查是应该的，但怎么在证据展示之后，突然变成要我伏法？”
    “寒国的法律，总不至于随意到单凭这类间接证据就能不经审判，不让我申辩，就直接定罪？”
    他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难道不该让我这个‘嫌疑人’，也有说话和辩护的机会吗？”
    “你犯了众怒，难道还需要审判吗？”秘书一时语塞，随即怒声道，“若不是都指挥官仁慈，依战时条例早就该将你就地正法！”
    “当然需要审判。”
    澹明还未开口，一道略带口音的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神色顿时变得复杂。
    只见国务总理正陪同美利坚副国务卿含笑走来，一旁的陆战队员迅速分开人群，让出一条通道。
    副国务卿笑着说道：“今天真是运气不错，本来只是来和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同仁见个面，没想到竟遇上这样的事。”
    “让您见笑了。”国务总理连忙赔笑。
    “不不不，这正体现了一个文明国家应有的精神。”副国务卿摆摆手，“在战事如此艰难之际，仍然坚持以人为本、尊重程序，这非常值得尊敬。”
    他话锋一转，望向都东俊：“不过，既然嫌疑人提出异议，是不是也该给他申诉的机会？这位就是nest的指挥官，果然如新闻上所说，非常年轻。”
    “那是自然，我国法律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国务总理笑着接话，随即转向脸色微沉都东俊，问道：“都指挥官，您认为呢？”
    都东俊冷冷瞥了副国务卿和总理一眼，没有作声。
    现场气氛一时间凝重起来。
    总理仿佛浑然不觉，又回头望向人群后方，开口道：“您说呢，都会长？”
    都敏在面色阴沉，缓步上前看了一眼儿子，点头道：“当然，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那就好。”副国务卿笑着伸出手，走向一旁的王伯详。
    都敏在见状眉头突然一皱，先前的一丝不安越发明显。
    “虽然场地简陋了点，但考虑现在情况特殊，希望大家谅解。”国务总理朝着四周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很是隐秘地定格在王伯详身上一秒，又不经意间挪开，望向澹明：“那么，现在开始辩护。”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澹明。
    “傻子师兄……”叶芷晴满脸忧色，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一心要置他于死地，就目前的证据来看，形势确实不利。
    月颜起初也有几分怒意，可一看到师兄那副从容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反倒生出几分好奇，师兄到底会怎样反击？
    他不是说，除恶务尽，也要除恶务彰么？
    王伯详与副国务卿短暂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澹明。
    这一刻，整个安置区陡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那个站在中央的男人。
    沉默了片刻，澹明轻咳两声，坦然开口：“说实话……以目前的情况，我确实无法直接证明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现场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凝固，只能听到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刃直刺都东俊：“但是，都指挥官，您不觉得这些指控的细节过于具体了吗？具体得……就像是有人亲眼所见，甚至亲身所为。”
    他微微向前一步：“我很好奇，究竟是我在模仿您的行为，还是您早将犯下的罪行，精心编织成了嫁祸于我的剧本？”
    “当然，这一切目前只是我的推测，毕竟你我有一段时日没见，而您也始终派我前往各处执行救援任务，我远离指挥中心已经很久，现在想来，好像有点巧合。”
    都东俊眉头一丝阴霾掠过。
    秘书脸色骤变。
    顿时场面一炸！
    “胡说八道！”
    “竟然敢污蔑我们国民的英雄！”
    “不知悔改的家伙！”
    “就应该现在就杀了他！”
    “都指挥官有证据证明你犯下的罪，你能拿出都指挥官犯罪的证据么？！”
    “”
    “当然能！”
    就在这喧闹之际，一声稍显冷意的声音再度压住汹涌的人群。
    众人循声望去，当看到来人时，表情又是一滞。
    都东俊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站在他身旁的秘书，先前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倒是一旁的澹明摇了摇头：“天羽，我发现我的天衍术越来越厉害了。”
    “来得巧，来得巧。”

 第443章 粉墨登场

    “我能证明，陈源昊说的都是真的。”
    汉城特别防御处【白马】大队，大队长姜恩惠冷着脸出现，而在她身后是一群幸存者。
    男女老少，各不相同，但注视着都东俊的目光，都是刻骨的仇视。
    “你们怎么没”秘书忍不住出声，却自觉失言，立马变换嘴脸厉声道：“这不关你的事，你不准参与进来！”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觉得你这样可不对。”一旁的副国务卿笑道：“有人提交证据，自然要受理，既然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对峙的情况，就应该允许双方都能辩解，您说呢，金先生？”
    大寒民国国务zong理，微微颔首：“那是自然。”
    又望向姜恩惠：“你是白马大队的负责人，为国家立过不少功劳，既然你有证据，就提交出来，但我必须提醒你，如果是假证据或者故意说谎，即便你是国家英雄，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绝不容情！”
    姜恩惠严肃地点点头：“我以特别防御处的荣誉起誓！”
    说罢，便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又望向脸色有些阴沉的都东俊：“都东俊，你认得这些人么？”
    都东俊瞥了一眼，没出声，倒是一旁秘书道：“都指挥官每日辛劳，救过的人成百上千，哪里记得那么多！”
    “我问的是都东俊，你好像不是他的律师，应该不能替他作答。”姜恩惠打断道，秘书一哽，四下看了看，有些恼怒地闭上了嘴。
    见着吵人的秘书总算闭上嘴，姜恩惠再度把目光放到都东俊：“那杀过的人呢？你总不会也不记得，这些人可都是在光明市最后一个撤离点的市民。”
    都东俊依旧一言不发，一旁的副国务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道：“这位nest指挥官，美丽的女士向你咨询，作为绅士，你应该回答一下。”
    都东俊闻言，瞥了一眼副国务卿，依旧不出声。
    一旁的都敏在见状，不安的心思越重，忽快步走出，望向自己儿子，冷声道：“既然别人有疑问，就回答！”
    都东俊这才伸了个懒腰，轻飘飘道：“不认识。”
    “你说谎！”姜恩惠凝声道：“这些人就是你们nest发出报告中说的光明市撤离区的幸存者！”
    “也是你们nest报告上说全员感染被迫清理的幸存者！”
    “而在感染之前，他们都接受过你们银河集团派出记者的采访，这其中甚至还有几位孩子还举过你的牌子，没记错的话，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你们的受访视频还在避难所大屏上轮番播放。”
    说到这，她转身望向群众：“我想，大家应该都能认出他们。”
    话语落下，一些围观的群众忍不住探头细细辨认，片刻，忽然恍然。
    “原来是他们，我在电视上见过！”
    “那个小妹妹的眼神我见过，她当时跑得最快，还直接跑向了陈源昊！”
    “他们就是光明市最后一个撤离点的市民啊！”
    “一开始新闻里还说这是在都指挥官的带领下由陈源昊救下的幸存者呢。”
    “不过后面不是说这个撤离点被感染了，全员都变成了感染体，然后被nest清除了么？”
    “怎么会”
    群众们开始冷静下来，面面相觑。
    似乎事情，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狗屁的感染！”站在姜恩惠身后的一名男子再也忍不住，指着都东俊破口大骂：“我们根本没有感染！是都东俊！他因为我女儿先跑去感谢了陈源昊先生，觉得折了他的面子，当场就变了脸！然后就下令…下令让nest把我们整个撤离点的人全部‘清理’掉！”
    “轰！！”
    这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谎言！这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秘书声音尖利，色厉内荏地尖叫：“如果这是真的，你们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对！对了！你们一定是被陈源昊收买了！是他教你们这么说的！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们的良心？！”有一就有二，幸存者们群情激愤，纷纷争先恐后怒骂：“我们的良心在看着凶手伏法！而你的良心，早就喂了都东俊这条疯狗！”
    “我们还能活着，是因为被赶来的姜恩惠队长救了！”
    “你居然睁眼说瞎话！”
    “你的脑子都被硅胶塞满了吗？！”
    “西八！”
    “而且能活下来，还有”
    “还有负责执行命令的那个nest队长也拒绝执行这个命令。”又是一道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秘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都东俊的眼神第一次真正阴沉下来，锐利如刀地射向入口。
    怒意与一丝杀意正在酝酿。
    而这一刹，体内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悸动，一股阴冷粘滞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在脏腑间流转，带来隐约的胀痛与撕裂感，仿佛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正被他的怒火逐渐唤醒。
    这诡异的感觉令他有些烦躁，却只当是此刻情绪激荡所致。
    又或是，早上没有发泄欲望导致。
    而随着怒意翻涌，在他颈侧与手背的皮肤之下，隐约已有细微的裂纹如蛛网般无声蔓延。
    却没有几人知晓，几人察觉。
    只见许久没见的朴宰治胡子拉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望向阴沉如水的都东俊，轻声道：“好久不见，都长官。”
    “朴宰治，你！”秘书颤抖着指着来人：“你竟然背叛了都少爷！”
    “为了活命而已。”朴宰治摇摇头，望向聚集而来的避难所市民，道：“姜恩惠队长，还有这些幸存者们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是那个被都东俊下令，去‘清理’这些他口中‘寄生虫’的nest行动队队长。”
    四周闻言，忽然一片寂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下文。
    朴宰治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枚微型数据芯片，郑重地递给了姜恩惠。
    姜恩惠将其接入便携读取器，下一秒，一段清晰的全息影像被投射到空中，画面无比清晰。
    临时指挥所内，光线混杂。
    都东俊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椅子里，几名记者和智囊团成员簇拥着他，兴奋地比划着，显然在策划拍摄角度。
    不远处，巨大的实时战术屏上，有代表求救信号的红点在闪烁，伴有模糊的爆炸和嘶吼声传来，但指挥所内的所有人都背对着屏幕，无人关注。
    都东俊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战况上，他正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一支昂贵的钢笔，偶尔对策划方案点点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窗外的一切生死挣扎，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画面再一次跳转。
    场景变为一个硝烟未散的战场边缘。
    一名nest队员满脸血污和尘土，作战服破损，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艰难地走到都东俊的座驾前，似乎正在激动地汇报着什么，手指向身后惨烈的战场。
    都东俊坐在车里，甚至没有完全摇下车窗，只透过一道缝隙冷漠地看着外面。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对部下生还的欣慰，也没有对惨重伤亡的动容。
    听完汇报，他只是极其轻微地不耐烦地皱了下眉。
    副官脸色微白，但立刻点头。
    镜头捕捉到那名受伤队员被两名nest强行架走，拖向废墟后方，队员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紧接着，画面外传来一声被刻意压抑过的武器闷响。
    一段又一段。
    有虐杀幸存者的，
    有对友军见死不救的，
    更有甚者，带着一群nest将感染体和幸存者放在一起斗兽打赌能活下几个的。
    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不多时，全息投影戛然而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笼罩整个安置点。
    都东俊那彻头彻尾的冷漠，视人命如草芥的随意以及因微不足道的嫉妒而瞬间产生的狰狞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朴宰治面向彻底陷入震惊和愤怒的民众。
    他的声音虽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国民们，同胞们，你们在银幕上看到的那个英勇无畏爱民如子的都指挥官，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真正在拯救这个国家，在废墟中刨食求生，用血肉之躯挡住感染体的人，是军队里默默无闻的士兵，是特别防御处日夜不休的队员，是坚守岗位的警察，是nest里那些还未泯灭良知的队员！”
    “而你们所爱戴的这位都东俊指挥官”朴宰治猛地抬手指向脸色铁青的都东俊，充满悲愤：“他不是一个英雄！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一个以虐杀平民为乐、视同胞为蝼蚁寄生虫、甚至连为他卖命的部下都可以随意处决的恶魔！”
    “他甚至当着总统面，将守卫的特别防御处队员都”
    “而qg瓦台的陷落，也是因为他故意引来尸潮！”
    “都是他！”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得到权利！”
    “轰！！！”
    平地一声雷。
    “假的！都是假的！”秘书像是要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仍旧不愿放弃，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她猛地指向全息投影和朴宰治等人：“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如果他们真的有这种证据，为什么早不拿出来？为什么偏偏要等到现在，在都指挥官要清理门户、逮捕罪犯的时候才跳出来？！”
    她转向围观的人群，试图煽动：“大家想想！这时机是不是太巧了？！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是针对都指挥官，针对我们nest的污蔑！”
    说完，目光又狠狠剐向姜恩惠和朴宰治，语气变得恶毒：“姜恩惠，你们特别防御处一直对都指挥官的政策不满，多次违抗命令，我看你就是和陈源昊勾结在了一起！还有你，朴宰治！你任务屡次失败，被都指挥官训斥处罚，怀恨在心！”
    “你们这些人，因为私怨，就捏造这种骇人听闻的谎言，甚至不惜用ai合成这种虚假影像来蒙蔽大家，你们才是真正的叛徒！是危害避难所安全的罪魁祸首！”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声音也重新带上了一丝底气：“至于青瓦台的事情，更是无稽之谈！”
    “大统领阁下和特别防御处的英雄们是为了掩护大部队撤离才英勇殉国的！”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你们现在竟然想用英雄的牺牲来污蔑真正的英雄，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都指挥官在汉城保卫战中身先士卒，光复了一个又一个地区，这是所有nest队员都亲眼所见！岂是你们几句谎言就能抹杀的！”
    秘书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和污蔑的样子，对都东俊道：“指挥官！这些人分明是串通好了，见无法动摇您的地位，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我建议立刻将他们全部逮捕，严加审讯，一定能查出他们的幕后主使！”
    她这番胡搅蛮缠倒打一耙的狡辩，虽然漏洞百出，但在这种混乱的场合下，确实也在人群中再次播下怀疑的种子，企图将水搅浑。
    “好厉害的一张嘴，这么年轻能够成为银河集团的高级秘书，不是没有道理的。”
    突然，又一道有些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小姐，你应该去我们外交部当发言人。”
    短短半个多小时里从嫌疑人彻底沦为吃瓜群众的澹明忍不住挠了挠鼻尖，转身对身旁的月颜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巧合了点？出场人物一个接一个，跟下饺子似的，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在外面等着出场了。”
    “小说要逻辑，现实不需要，傻子师兄还是年轻了。”看形势逆转，叶大明星的那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点，也算有点心情与澹明搭腔。
    “有道理有道理。”某剑仙虚心受教。
    然而，当现场众人看清来人的瞬间，所有调侃的心思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只见两名特别防御处队员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人缓步走来。
    一队又一队全副武装的特别防御处队员出现。
    那人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似乎大病初愈。
    身上简单的衣物掩盖不住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的脸。
    那张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新闻和广播中，曾经代表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面孔。
    是大统领！
    那位通报已经遭遇不测的大统领，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里！
    “大大统领阁下？！”秘书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绝望。
    她身体猛地一软，如果不是旁边的nest队员下意识扶了一把，几乎要瘫倒在地。
    为什么？！
    怎么会？！
    明明他已经…
    刚才所有的巧舌如簧，倒打一耙的底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灭顶般的绝望。
    完了，都完了！！
    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做出的选择！！
    都东俊一直维持的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面具，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死死地盯着那个他亲手遗弃并认定必死无疑的人。
    一股异常晦暗的气息逐渐在身上散发。
    而在人群中，都敏在双目赤红，神色变换。
    圈套！
    有圈套！
    这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在队员的搀扶下，老者缓缓走上前，他的目光扫过一片死寂满脸难以置信的人群，最终落在了面如死灰的秘书和脸色狰狞的都东俊身上。
    没有怒吼，只是用那虚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朴队长说的没错…导致青瓦台的陷落，政府大半高层死亡…就是这个人。”
    “所谓的国民英雄--都东俊。”
    （有些字眼我只能替换或者用拼音，有些只能改情节了，给大家造成不好的阅读体验，慕白说声对不起啦（鞠躬！！））

 第444章 我们这个时代的反派都这样演的

    神州首都，御直总阁，监灵殿。
    监灵殿内，空气沉静得仿佛能凝结出水滴。
    这里没有袅袅檀香，唯有无数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近乎催眠的低频嗡鸣，如同山海巨兽沉睡时的鼻息。
    四壁是冷硬的合金材质，却蚀刻着古老而繁复的银白色灵纹回路，纹路中不时有幽蓝的微光如血液般倏忽流过。
    大殿核心，是一座巍峨的由层层叠叠全息光影构成的“山河全局仪”。
    神州大地的脉络与境外重要灵脉以璀璨光流的形态悬浮于空中，细微处，无数光点明灭闪烁，如同呼吸，直观地呈现着整个星球的灵气潮汐。
    上百名殿官在其中穿梭。
    “师兄，寒国灵气有异常波动！”一名年轻殿官盯着面前一块不断弹出预警信号的菱形光屏，神色凝重。
    一年长几岁的殿官大踏步走来：“自从撒旦病毒在寒国肆虐之后，灵气被侵蚀已经是常态，现在又出什么事了？”
    “灵气灵气消失的速度突然加剧了！”殿官皱眉道：“而浊气则越来越浑浊，而且”
    看着屏幕上逐渐汇聚的四个红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孕育。”
    师兄直起身子，看着大屏上的四个红点和不断飙升的数值，脸上也挂上了几分凝重：“科技局那边有没有什么反馈？”
    “正在联系！”
    “先上报内御直和特别防御处。”师兄思索片刻，道：“告诉所有人，休假取消。”
    “阿智，晚上的包厢取消，改吃大食堂，一会我跟膳食司姐姐留个言。”
    年轻殿官挠挠头，只得哦了一声。
    今天周六呢，约好的团建没了。
    “我总感觉，接下来，或许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都东俊居然做出了这么天怒人怨的事？”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时候，你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么，那可是总统！”
    “可我确实是他救的当时他还鼓励我要坚持下去。”
    “都是宣传手段，你没发现么，所有的报道全是围绕在他身上，别的新闻少得可怜，这就是在作秀。”
    “他和以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就是个恶人！”
    “呸，财阀就是财阀，天生就带着血！”
    听着周遭越来越大的议论声，秘书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
    簇拥跟随在都东俊身旁的nest面面相觑，忽然又握紧了枪。
    作为日夜跟随在都东俊身边的人，都东俊本性如何，他们自然知道。
    可，那又能怎么样。
    都东俊是很脏，但他们这些人也不干净啊。
    那些被虐杀的人里，那些被凌辱的女孩里，也有他们的份。
    看到秘书一副狗腿子模样，一副要跟着都东俊一条道走到黑的模样，他们一点也不觉得秘书傻。
    她没得选择。
    自己这些人何尝又不是。
    想到这，几个领头的nest队长脸上忽然跃出一丝狞色。
    这里有各国高层还有那么多国民， 万一真的到了那一步，未必不能翻盘。
    朴宰治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举着武器眼神挣扎夹杂凶狠的都东俊死忠队员。
    瞬间便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他太了解这种眼神了，那是一种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以为除了跟着主子一条道走到黑之外已无路可走的绝望和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用上了异能，清晰地压过现场的骚动，直接撞入每一个nest队员的耳中：“弟兄们！看着我！我是朴宰治！我和你们一样，也曾听从命令，手上沾过不该沾的血，我们都犯过错，甚至犯过罪！”
    “但你们看清楚！都东俊完了！他的谎言已经被彻底撕碎！”
    “总统就站在这里！”
    “你们还要为这个把你们当一次性工具，随时可以像垃圾一样扔掉的人卖命吗？！”
    他指向脸沉如水的都东俊，声音陡然拔高：“想想他是怎么对待那些为他卖命的人！任务失败是什么下场？让他不顺心是什么下场？你们比我更清楚！替他背黑锅、当替罪羊的还少吗？！”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声音放缓，劝诫道：“放下武器！现在放下武器，你们是在阻止更大的错误，是在将功赎罪！法律会审判我们的过错，但至少我们还能保留一点军人的尊严，而不是作为叛国者的同党被就地击毙！”
    那些nest队员忽然有些动摇，左右环顾，脸上有了挣扎之色。
    朴宰治见状，趁热打铁：“看看你们周围！你们已经被包围，想想你们的家人还在避难所里！你们想让他们因为你们今天愚蠢的顽抗，一辈子抬不起头，甚至被牵连吗？！”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放下武器，接受审判，你们还有活下去为自己过错负责的机会！相信我，也相信总统阁下和法律的公正！别再为这个恶魔陪葬！”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内心挣扎的nest队员心上，不少队员脸上的疯狂和绝望开始被犹豫替代。
    但即便如此，仍有一部分队员依旧打算负隅顽抗，手上的武器并没有放下。
    或许朴宰治说的对，但同样是冒险。
    万一放下武器，下一秒对方举起武器呢。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微妙平衡的时刻，总统忽然推来搀扶着他的队员，上前一步，尽管脸色苍白，但声音却带着身为上位者的威严。
    “nest的将士们！”
    “朴宰治队长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曾经是保护国家的精锐，是民众心中的希望！一时的迷失和错误，不能也不应该完全抹杀你们曾经的功绩，更不能断绝你们未来的生路！”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手指仍紧扣在扳机上的士兵，语气恳切：“我以国家总统的名义向你们保证，立刻放下武器，停止对抗，你们将得到公正的审判！法律会裁定你们的过往，但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愿意回头的人！”
    环视一众nest队员，他沉声道：“我在此郑重宣布，所有主动解除武装并提供所指控罪行相关证据积极配合调查者，司法部门将在审判时充分考虑此情节，依法予以大幅度的酌情减刑！”
    说到这，他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这是你们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选择放下武器，你们是在为自己争取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选择负隅顽抗的话”
    “那就是自绝于国家，自绝于国民！一切后果，将由你们自己承担！”
    “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解除武装！”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一秒，两秒，三秒。
    死寂之中，那短暂的几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些依旧举着武器的nest死忠队员。
    咔哒一声。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见队伍边缘，一名年轻的nest队员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手中步枪脱手掉落在地。
    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身体微微颤抖，下意识地高高举起了双手，脸上混杂着恐惧，解脱和茫然。
    这一声轻响，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武器被扔在了地上。
    仿佛被传染一般，从队伍外围到内侧，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武器。
    有人如释重负地长长吁了口气，有人愧疚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任何人，还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看来刚才紧绷的神经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仍然坚持举着枪的，就只剩下都东俊身边最核心的寥寥几名死士。
    他们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周围迅速“倒戈”的同伴，脸色惨白显得无比孤立和绝望。
    局面，在这一刻，彻底明朗。
    看着眼前这一幕，美利坚副国务卿笑着看着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布满汗水的寒国总理，道：“你又一次做对了选择。”
    金总理勉强扯了个笑容：“这是你们计划好的？”
    “不不不，我的朋友，这只是意外。”副国务卿摇摇头：“原先的计划是打算将所有感染体都清理干净，至少把汉城的清理掉后再开始跟银河集团算账，但是意外比计划来得快啊。”
    “不过也好，他自己跳出来，总好过我们去找证据，处理起来麻烦还浪费时间。”
    澹明望向月颜，有些诧异：“你居然把寒国总统藏在这，连师兄都瞒。”
    月颜轻声道：“当日在青瓦台救出他之后，我便把他送至王署长这，我们都认为，绝不能将他置于寒国官方实际控制的区域。”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都敏在和瘫软的秘书，语气清冷：“连青瓦台都能被放弃，连总统卫队都能被屠杀，我无法判断银河集团的触手究竟伸得有多长，渗透得有多深，寒国体系内，还有多少人值得信任，哪里才算绝对安全。”
    “唯有这里”月颜的视线回落至澹明身上：“神州公民临时安置区，由滞留在这的神州特别防御处完全掌控，自成一体。“
    “银河集团的势力再大，他的手短时间内还伸不进来，也不敢公然伸进来，将总统隐藏于此，是当下能做出的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瞒着师兄。”她微微顿了一下：“是因为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总统就越安全，戏…也才演得越真，师兄在面对都东俊时的反应才会毫无破绽，才能最大限度地麻痹他们。”
    “好，看来就是认为师兄演技不行咯。”澹明一撇嘴：“这只是都市玄幻类小说，要改了标签是文娱类，你师兄我分分钟影帝！”
    “傻子师兄还会演戏啊？”一旁的叶芷晴好奇道：“ser和演戏可是完全不同的。”
    “知道不同，有机会表演给你看。”澹明扬眉道：“尤其是反派，我对这个类型的表演研究得最深。”
    “比如我没猜错的话，一会都东俊就要‘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都东俊那癫狂的笑声响彻整个避难所6层。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在叶芷晴惊讶又夹杂点崇拜的目光中，澹明手一摊：“除了老戏骨，这个年代的反派表演没啥层次感的，就会三板斧，狞笑、狂笑、歇斯底里地笑，太模式化了。”

 第445章 降者，可免一死！

    12：12 a 金三角，某处工业园区。
    枪声和爆炸声如同暴雨般席卷园区，但这一次，周边的镇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陷入死寂。
    人们躲在窗后，门缝里，胆大的甚至猫在阳台的晾衣架下，远远望着那片硝烟弥漫的法外之地。
    “听说了吗？这回不一样。”一个杂货店老板压低声音对蹲在旁边的顾客说：“不是火拼，是上面来真格的了。”
    “早上我还看见车队，绿皮车，挂着两种牌照！好像是联合部队。”另一个妇人怀里紧搂着被吓哭的孩子，插嘴道：“老天爷，这阵仗……比上次端‘黑瓦寨’还大。”
    街角聚着几个老人，面色凝重。
    “最近风声太紧了。”一个叼着旱烟的老伯吐出口烟圈，眯眼望着远处升起的黑烟：“曼谷那边，好几个大人物昨天凌晨就被带走了，悄无声息的。”
    “岂止是官员？”旁边剃着光头的男人冷笑一声：“湄赛河边那家最大的赌场老板，昨晚‘自杀’了，从自家酒店顶楼跳下去的，可他上星期还到处吹嘘新买了一艘游艇，看着像是会自杀的人么。”
    “都是报应！”一个卖水果的妇人咬牙道：“这些吸人血的东西，早该被收拾了！就可怜了那些被关在里面的孩子……”
    “别说的你很干净一样，那些人逃出来跟你求救时，你不也是把门关得死死的。”
    “我也要命啊。”
    园区内的枪声已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交火和爆炸声。
    主干道上，联合部队士兵正在有序地押送双手抱头的俘虏，黑色头套下是各式各样惊恐或麻木的脸，医护人员穿梭在废墟间，抬走伤员和尸体。
    烧焦的文件如灰蝶般在潮湿的空气里飘旋，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
    特别防御处的队员们已经控制了几处核心建筑，正带着专业设备进行最后的搜查取证。
    装甲车轰鸣着驶过满是弹坑的路面，车轮碾过散落一地的电脑主板和诈骗话术手册。
    “报告，有八个天道众突破防线朝北边去了！”
    “北边？”
    指挥所里，指挥员闻言一笑，按响通讯器：“不用担心，那里有一支神州的黑冰台在。”
    北侧边缘，一片相对独立的废弃货场。
    八道黑影如鬼魅般急速穿行，正是突围而出的天道众。
    他们身形矫健，气息阴沉，显然都是好手。
    为首之人刚松了口气，以为终于摆脱追兵，却猛地抬手止住队伍。
    “什么人？！”
    货场中央，四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矗立，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一名神色清冷女孩亭亭玉立，一条流光溢彩的混意绫无风自动，在她周身缓缓缠绕，身旁，一帅气男生单手持一根乌黑发亮的齐眉棍，棍尖轻点地面，气度沉凝。
    另一侧，一长相与男生略有几分相似的女孩手各执一柄精钢折扇，扇骨开合间寒光闪烁。
    而站在最前的眼镜男，体型看似寻常，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神州特别防御处华南总局黑冰台特四小队。”洛瑶朝前一步，冷声道：“缴械不杀！”
    “黑冰台？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我杀过！”那首领眼神一厉，毫无废话，手一挥：“杀！”
    八人瞬间暴起，刀光闪烁，直扑而来。
    “那就谈判结束！”齐林低喝一声，齐眉棍化作一道黑龙，呼啸着迎上，棍影重重，瞬间将两名敌人卷入其中，劲风四溢。
    齐宣身法飘逸，双扇如蝶舞纷飞，时而合拢如短刺，点、戳、劈、撩，时而展开如盾牌，格挡开凌厉的刀锋，金属交击之声清脆不绝，一人便缠住了三名对手。
    洛瑶的混意绫更是神妙无比，时而柔若流水，缠绕束缚，将一名天道众的长刀死死锁住，时而刚如铁鞭，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另一人，逼得对方狼狈躲闪，那灵动的身姿在战场上宛如惊鸿。
    常书桓低吼一声，原本寻常的身体仿佛吹气般猛然膨胀，肌肉贲张，将作战服撑得紧绷欲裂，皮肤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他一步踏出，地面微震，竟不闪不避，直接用胸膛硬接了一名天道众势大力沉的重拳。
    “砰！”闷响传来，那天道众只觉自己仿佛打中了钢铁堡垒，拳骨生疼，面露骇然。
    常书桓咧嘴一笑，砂钵大的拳头带着恐怖的风压猛地砸下，对方格挡的双臂瞬间传出骨裂之声，惨叫着倒飞出去。
    黑冰台特四小队配合默契，个人实力本就远超这群溃逃的天道众，转眼间便占据了绝对上风，八名敌人已倒下四人，剩余四人也是伤痕累累，眼看就要被彻底制服。
    “看来是支精锐小队，难怪会抽调你们过来金三角，可惜你们只有四人，战阵有明显漏洞，我的人，你们留不住！”
    突然，一道浑厚的声音传入四人耳中。
    下一瞬，货场边缘的阴影处，毫无征兆地射出数道凌厉的黑色箭矢，这些箭矢速度快得惊人，且角度刁钻狠毒，直取正在全力对敌的洛瑶、齐宣后心！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时机抓得极准，正是四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洛瑶的混天绫正缠绕着一名敌人，齐宣的双扇刚格开正面劈来的刀，常书桓被另一名拼死扑上的敌人抱住腰腹，齐林距离稍远，眼看那淬毒的箭矢就要命中！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煌煌剑芒，如九天银河倾泻，又似黎明破晓的第一缕光，骤然从众人头顶的天空直贯而下！
    那剑光纯粹、凌厉、浩大，带着一股斩断万物涤荡妖邪的凛然正气！
    轰！
    剑芒精准无比地落在洛瑶、齐宣与那偷袭箭矢之间，狂暴却控制入微的剑气瞬间将那些毒箭绞得粉碎！逸散的剑风甚至将侧面扑向常书桓的那名天道众狠狠掀飞出去！
    烟尘稍散。
    只见一柄古朴长剑斜插于地，剑身清亮如秋水，兀自嗡鸣不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道身影悄然无声地落在剑柄之上，衣袂飘飘，气质冷冽如孤峰雪松。
    “那现在，战阵补齐了么？”
    洛瑶愣了愣，看着场中那道身影，眼眶忽然蒙上一层水雾，却又在一瞬间收敛：“先把人抓了！”
    来人轻笑一声：“收到，洛瑶副队长。”
    下一瞬，地动山摇。
    片刻后，将最后一名昏迷的天道众扔在地上，通知其他友军过来接应后，来人才转过身，看着四人，刚笑了笑，就挨了齐林一拳。
    “你这家伙，总算归队了。”常书桓啧啧道：“你是主角么，非得等到最后才出场，不会是在旁边蹲了很久。”
    “哼，有可能！”齐宣哼哼，不过又忍不住上下打量，哇道：“看样子，不但恢复了，好像还更强，刚刚我还以为是御直出手了呢。”
    “别，我才刚归队，你们就要把我踢出去？”来人连连求饶：“对不住了各位，让你们担心了，还是让我留在队伍。”
    “那得问问我们的大姐头。” 齐宣转过身，让出半个身子。
    洛瑶缓缓靠近，两人相对而视。
    忽然，洛瑶轻声道：“你身子好点了么？”
    “已经没事了。”男人轻声道：“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你了。”
    洛瑶摇摇头：“责任而已。”
    说着，眉头一挑：“那现在你还想去内御直么？”
    几人目光纷纷对准男人，有些紧张。
    沉默片刻，男人笑笑：“还是特四好。”
    洛瑶粲然一笑：“欢迎归队，李缉亭队长。”
    “多谢。”缉亭呵呵一笑，看了看四周，有些不好意思：“好久没活动筋骨，差点没收住。”
    “缉亭你变了，开始凡尔赛了。”常书桓摇摇头，忽然捏住下巴：“难道武功尽失一次请澹明哥帮个忙就能功力大涨？”
    “那这次回去，我也要试试！”
    “试你个大头鬼！”齐宣怼道：“功力大涨也不会变浩克！”
    “怎么说话的，我家的功法又不是靠变异！”常书桓怒了。
    “咳咳，好像租约快到期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可以是。”
    两人又开始斗起嘴来。
    “说起澹明哥。”没有理会两人日常签到任务，洛瑶望向东方：“也不知道他在寒国怎么样了。”
    李缉亭脑海里忽然浮现那张整日都笑呵呵的脸，嘴角上扬。
    “不用担心他。”
    “有他在，不论什么阴谋诡计都成不了。”
    寒国，汉城，cexo避难所六层。
    都东俊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癫狂讥讽，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脸色阴沉的父亲、严阵以待的总统以及所有将他包围的武装力量，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了然。
    脸上忽有几道血色纹路若隐若现。
    “果然…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声音微微颤抖，却清晰无比：“看看你们！看看这周围的每一个人！虚伪、懦弱、愚蠢！为了苟活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叛！这个世界，这些人…根本没一个值得拯救！早就烂到骨子里了！”
    说着目光又猛地盯在脸色铁青的都敏在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和抱怨：“父亲！你看到了吗？我早就说过，我们根本不需要演那么多戏！拉拢人心？塑造英雄？建立秩序？全是浪费时间！”
    他声音陡然拔高：“这个世界，从古至今，最终讲究的只有实力！只有力量！”
    “只要我成功站在顶点，谁会在意脚下踩着的究竟是白骨还是泥泞？！历史只会由胜利者书写，过去的黑暗？那不过是通往王座必要的阶梯！只要足够强大，我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对的！”
    “失败了才叫造反，成功叫革命！”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是要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功绩，脸上是一种彻底撕下伪装的赤裸裸恶意：“没错！都是我做的！”
    “屠杀幸存者、陷害陈源昊、抛弃青瓦台、引来尸潮…那又怎么样？！”
    “你们现在知道了真相，又能奈我何？！”
    忽然，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而且，我不妨再给你们点情报…我亲爱的总统阁下，各位正义的卫士们，你们知不知道，这场席卷寒国的病毒…”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密封的散发着幽红色微光的细小玻璃瓶，还特意用指尖优雅地捏着，如同展示一件艺术品。
    “最初是怎么来的？”
    “！”
    此话一出，如同冰水泼入滚油，在场几乎所有人脸色瞬间剧变，看着都东俊手中的药剂，眼中充满了惊骇。
    都东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容愈发扩大，变得无比狰狞和疯狂，他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都敏在：“父亲！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隐藏的？何必再与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虚与委蛇！”
    “出来！是时候了！一起亲手埋葬这个腐朽的旧世界，就在他们的尸骸之上，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全新的纯净的大寒民国！”
    都敏在面色阴沉似水，似乎在权衡。
    都东俊见状，猛喝：“还要犹豫吗，还以为会有和解的机会么？！
    “没有了！”
    “要是他们成功了，今日过后银河集团会被肢解，会被吃干抹净！”
    “我们不会有活路！”
    “所以，就当是一场革命！”
    “不止是父亲，只要你们愿意回头，臣服！就都可以跟着我！”都东俊狞笑道：“革命的时间虽短，但其荣光长久，这份荣光我都东俊不会独享！”
    “有要跟着的么？”
    四周死寂一片。
    都敏在眼神复杂地闪烁了片刻，最终化为一片决绝的冰冷。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沉默地迈出脚步，坚定地站到了都东俊身旁。
    他环视全场，目光中不再有丝毫犹豫，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威压和杀意：
    “投降者，可活。”
    “顽抗者…格杀勿论！”

 第446章 让寒国，为我陪葬！－加更

    加更cexo避难所外围，警戒线比往常森严了数倍。
    老刑警金泰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赶到时，他身上的警服早已看不出原色，沾满了泥点血污和灰烬，肤色发黄，嘴唇干裂。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灼灼发亮。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边要在废墟和尸骸中搜寻幸存者，组织民众撤离，对抗零星出现的感染体，另一边，他靠着几十年老刑警的直觉和蛛丝马迹，硬是从混乱和绝望中，抽丝剥茧般查到了指向银河集团的可怕线索。
    每一次发现都让他心惊肉跳，每一次验证都让他脊背发凉，他不敢想象，这场席卷全国的灾难背后，竟可能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阴谋。
    他甚至打算放弃调查，这不是他能够蹚的水。
    可面对自己祖国变成现在这样，自己却又过不了自己的那关。
    在又一次内心纠结，他最终还是选择遵循内心。
    阿西！死就死！
    爆出来之后，哪怕有一个有心人会去验证，他就算是立马死掉也心满意足。
    但他也知道事关重大，牵扯极深，根本不敢通过正常渠道上报。
    他谁也不敢相信，只能将那些用命换来的零碎证据紧紧捂在怀里，像怀揣着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原本的计划是想办法混进中央临时办公点，哪怕冒着被当作疯子抓起来的风险，也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一位足够级别可能还未被渗透的高层。
    结果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临时办公点时，却只得到一个消息，几乎所有高层领导，甚至连同银河集团的会长，都陪同今日到访的美国高官前往cexo避难所了。
    心当时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银河集团的首脑与可能主持公道的人齐聚一堂，此时贸然现身实在过于危险。
    恐怕他根本连那些高层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拦在外面。
    即便侥幸获得陈述的机会，又有谁会相信一个普通刑警的一面之词，去质疑这个自灾难爆发以来一直为寒国尽心尽力付出巨大的集团？
    说不定还会被以散播谣言的罪名给抓了。
    但，如此多的高层聚在一起，这个机会很难得！
    说不定是转机！
    凭借在体制内多年的经验，他深知即便是高层也绝非铁板一块，有人与银河集团沉瀣一气，自然也会有人不愿同流合污。
    值得一拼！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拽上搭档，直奔cexo避难所而去。
    他快步向入口逼近，却被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跨步拦下。
    “警官，请止步，前方临时管制，禁止通行。”士兵面无表情，语气不容置疑。
    “我有紧急情况！非常重要！关系到整个寒国的安全！”金泰勋急切地掏出自己的证件：“我必须立刻见到高层负责人！”
    “临时管制，任何人不得入内，有事请待管制结束后再申报。”士兵依旧面无表情。
    “通融一下都不行？”金泰勋怒目圆瞪：“我有很重要的事！”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作势欲闯。
    结果听到几声轻响，一连串清脆的枪械上膛声齐齐响起，所有士兵同时举枪。
    “警官，再靠近一步，我们就不客气了！”先前开口的士兵声音骤沉。
    跟在他身后的搭档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泰勋…算了，看这阵仗肯定出大事了，我们改天再来，硬闯会出事的！”
    “改天？”金泰勋猛地甩开他的手，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眼睛晃晃盯住搭档：“再多等一天？你知道每多等一天，可能有多少人因为那群混蛋的阴谋而无辜死去吗？我今天必须把消息送进去！”
    “可你现在也进不去啊，你是要找死吗？！”搭档也怒了。
    就在这时，一队神色匆匆装备精良的士兵小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径直冲进了避难所内部，气氛顿时愈发紧张。
    金泰勋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难道是银河集团要先下手为强？
    他急忙拉住队伍最后一名士兵：“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银河集团…”
    那士兵被拉住，本来有些不耐烦，但听到“银河集团”四个字时愣了一下，又看清他身上的警服，戒备稍缓：“何止是出事，天都捅破了。”
    “什么意思？”金泰勋一怔。
    “还能是什么，银河集团的事彻底败露了，这一切都是他们搞出来的，那个都东俊，还想栽赃陷害那位nest的陈先生，结果被当众揭穿，现在里面正抓人呢！”
    “对了，还是总统下的令，这些狗崽子，竟然还涉嫌谋杀总统！”
    “幸亏总统没事。”
    “总统还活着？！”金泰勋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及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拼上性命隐忍调查了这么久。
    以为要面对一场艰难无比的战斗，甚至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掏出他视若珍宝的证据，战斗…好像已经结束了？
    那士兵看他愣神，又打量了一下他和他身后紧张的同伴，顺口问了一句：“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金泰勋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我们来…举报银河集团…”
    士兵一听，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举报银河集团？哈哈，老哥，那你可来晚啦！”
    士兵说完便快步跑开，追随着队伍而去，只留下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金泰勋。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积攒了数周的极致疲惫、紧张、恐惧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几乎将他淹没。
    他大口地喘着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紧接着，一种巨大的解脱感冲刷了上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结束了…真的要结束了…
    虽然过程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甚至带着点荒诞的意味，他拼死拼活找到的证据还没派上用场，罪魁祸首就已经自取灭亡了。
    但，结果是好的。
    那就行，那就行。
    一抹如释重负的带着极度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终于缓缓爬上了他饱经风霜的脸庞。
    这一切噩梦，终于要结束了吗？
    “嗡~~~”
    就在他心神彻底放松的这一瞬，异变陡生！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其耀眼的光芒，猛地从避难所深处爆发出来！
    那光芒并非爆炸的炽热，而是一种冰冷纯粹带着某种意志的晦暗！
    它瞬间掠过了金泰勋的身体，掠过了整个cexo避难所，并以一种超越物理法则无法理解的速度，在短短数秒之内，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寒国的每一寸土地！
    光芒过处，万物似乎并无变化，却又仿佛有什么根本性的东西被彻底改变。
    地下六层，死寂被都东俊的狂言彻底击碎，化为无边的恐慌！
    “你们这些蠢货！”
    都东俊举着空瓶，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你们这段时间喝的水，吃的食物，都是银河集团的‘恩赐’！”
    他享受着众人瞬间煞白的脸色。
    畅快！
    很畅快！
    非常畅快！
    “里面早就掺了休眠的病毒种子”他猛地提高音量：“刚释放的催化剂已经借着那道光芒，将它们全部唤醒！”
    “恭喜你们！”他张开双臂，扭曲地大笑：“每个人…都将成为银河集团的基石！”
    “嗡！！！”
    人群瞬间炸开！
    “病毒？！在我们身体里？！”
    “催化剂？！他刚才…”
    “不！我不要！”
    “孩子！我的孩子也吃了！”
    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一切，哭喊、尖叫、崩溃的质疑声淹没了整个空间。
    人们疯狂地检查自己，绝望的阴云笼罩了所有人。
    姜恩惠、朴宰治等人脸色剧变。
    居然还留有后手！
    死死盯着澹明，都东俊邪魅一笑，声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只要我愿意，稍稍牵引异能，就能让你们每一个人都立刻变成只会嘶吼的感染体。”
    他抬手，嚣张地扫过周围所有人：“包括你们这些所谓的修行者！”
    “所以”他声音陡然转厉：“不想死的话，就全部跪下！臣服于银河集团，臣服于我都东俊！”
    “臣服我！”
    “侍我为王！”
    “王！！！”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响彻，压过一切。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和慌乱并未出现在澹明脸上。
    相反，他正用一种近乎欣赏戏剧的眼神看着都东俊，甚至还微微颔首。
    好像如果不是场景不对，他都要给都东俊发一张s级的表演卡了。
    这反应让都东俊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那邪魅的笑容瞬间有些挂不住。
    “不相信？很好。”都东俊抬手指向澹明身后的那个女孩。
    “这个女孩之前是你救的，现在看来，你们好像还是老相识。”
    “这很好。”
    “看这次，你还能不能救她？”
    说罢，一个响指轻轻打响。
    看到这一幕，澹明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脸色猛地一沉，猛然转身。
    “啊！！！”
    只见叶芷晴猛地一颤，喉间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攥住了五脏六腑。
    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骤然蜷缩倒地，脊背反弓成一道扭曲的弧线，十指死死抠住胸口，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凸起。
    似乎有剧烈的痉挛让她在地板上不断抽搐翻滚，额间暴起的青筋与涔涔冷汗交织，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感觉连骨骼都在哀嚎，那张姣好的面容早已扭曲变形，涣散的瞳孔里翻涌着濒死般的绝望。
    “芷晴！”
    “芷晴！”
    绿萝和经纪人楠姐见状脸色骤变，几乎同时冲上前去。
    澹明指间术法流转，数道清光接连打入叶芷晴
    可他眉头越皱越紧，显然术法并未起效。
    都东俊终于看到对方阵脚大乱，脸上再度浮现出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
    四周围观的民众顿时骚动起来，恐慌如潮水般蔓延。
    他不再看叶芷晴，转而将目光投向冷若冰霜的月颜，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诱惑：“月颜小姐，你的实力和美貌都值得更好的归宿，只要你现在臣服于我，我可以对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你依然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否则…”
    他威胁地瞥了一眼澹明：“你的师兄，就是下一个。”
    接着，又对着惊慌失措的众人大声宣告胜利：“放弃无谓的幻想！你们体内早已埋下枷锁，没有反抗的余地！唯有臣服！”
    就在众人被这连番变故搞得心神剧颤，一些人几乎要绝望地屈服之时。
    “嘿嘿…”
    地上原本“痛苦挣扎”的叶芷晴，突然发出一声狡黠的轻笑。
    她利落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哪还有半分痛苦，只剩下恶作剧得逞的俏皮笑容。
    “傻子师兄，我演技怎么样？够逼真？是不是把大家都骗到了？”
    澹明此刻脸色哪里还有半分惊慌，竖起大拇指：“内娱有救了，回头给你颁个奖，颁个金花百姬奖。”
    “不…不可能！”
    见到这一幕的，都东俊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你怎么会没事？！”
    他不信邪，猛地连续催动异能，试图强行引动潜伏在人群中的病毒！
    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发疯似的连续催动，四周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惨叫，没有变异，只有一道道茫然，紧张，继而转为讥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人们看着他徒劳的举动，好像在看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这时，一直沉默的都敏在脸色终于彻底变了，猛然扭头望向不远处的总统还有那位抱臂看热闹，时不时点评两句的美利坚副国务卿，以及总理那如蒙大赦的神态。
    瞬间明白过来了，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慌。
    难道
    澹明看着徒劳挣扎的都东俊，摇了摇头：“别白费力气了。”
    “你猜猜，为什么最近这几天，所有避难所和军队，都恰好分批更换了不同来源的救灾物资和饮用水？”
    “再猜猜，每天在各大避难所和运输路线上空巡逻的机群，低空飞行时散发出的那些淡淡的带着点清香的水雾…又是什么？”
    “消毒水可不是这样味道喔。”
    都东俊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你们早就知道了。”
    “不算早。”澹明摇摇头：“但也不晚。”
    一旁醒悟过来的姜恩惠越众而出，沉声道：“都东俊，收手，你的阴谋已经彻底败露，病毒威胁也已解除，你已经没有底牌，放弃无谓的抵抗，接受法律的审判，这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
    都东俊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癫狂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唯一的选择？审判？”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的月颜，似乎想在最后时刻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惊惧动摇，哪怕只是一丝关注！
    然而，月颜依旧是一副清冷如雪的模样，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向他，他疯狂的表演和歇斯底里，似乎不过是空气中微不足道的尘埃，根本不值得她投注丝毫注意。
    无视，彻底的无视。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嘲讽和怒骂都更让都东俊感到刺痛和彻底的疯狂。
    “好！好！好！”
    极致的羞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扭曲变形：“既然我得不到！既然你们都要毁了我！”
    “轰！！！”
    咆哮声中，一股极其晦暗扭曲充满了不祥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猛地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
    漆黑的能量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急速蔓延，他的双眼瞬间被纯粹的墨色吞噬，周围的光线都被这股绝望而狂暴的力量所吸摄扭曲！
    “那就让整个寒国！”
    都东俊的声音提升到顶点，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志。
    “为我陪葬！”
    “轰！！！！！”
    一股骤然爆发的力量瞬间席卷整个避难所。
    与此同时，汉城以北，安山市。
    天空仿佛被点燃，扭曲灼热的光晕将云层染成病态的橘红。
    下方的钢铁丛林开始无声地熔化扭曲，极端的高温让空气剧烈折射，一个焦黑的巨大身影自沸腾的烟尘与熔融的钢水中缓缓站起，每踏出一步，脚下大地便化为滋滋作响的琉璃状焦土。
    东南海岸，釜山港。
    浓稠的海雾无声地吞没了码头，停泊的巨轮残骸和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滑腻波动的幽绿色菌毯。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与腐败交织的诡异气味，所有光线都被那悄然扩张的黏菌网络贪婪吞噬，港口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幽暗。
    西海岸，仁川工业区。
    地底传来令人牙酸的闷响，有什么庞然巨物正挣扎着要撕裂大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猛然炸开，喷涌出的并非熔岩，而是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浊气。
    窸窸窣窣的节肢摩擦声和啃噬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有无数虫豸正从深渊中爬出，汇聚成令人窒息的恐怖存在。
    汉城核心区，光化门。
    最为恐怖的异变在此发生，天空仿佛破开一个窟窿，暗红色的能量瀑布般倾泻而下，灌入大地，沥青马路变得泥泞冒泡，广场地砖下翻涌出污秽的能量洪流。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棵难以名状的巨树破土而出，它的枝干扭曲如痉挛的肢体，表皮覆盖着类似肉质的怪异纹理，无数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在其表面搏动，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压。
    四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像是四根撑起末日苍穹的污秽柱石席卷寒国！
    （尽力了，五千字大章奉上，让我扒拉两口饭，打个游戏放松一下，争取明天过了这卷，被审核怕了，然后，够不够意思呀~嘿嘿~）

 第447章 那就按你的逻辑来

    “呜呜呜呜---！！！”
    行星防御理事会亚洲司基地，信息主大厅内，刺耳的亚洲区能量警报声骤然拉响，红色的警示灯将整个大厅映照得一片肃杀。
    巨大的能量分布全息图上，位于半岛的区域，原本只是弥漫着代表中度污染的灰黄色，此刻却猛地爆发出四团极其刺眼不断膨胀的深红色光斑！
    “报告！寒国境内出现超高强度异常能量波动！”一名监测员几乎破音：“能量读数急剧飙升！共有四个点位！分别是安山、釜山、仁川、汉城核心区！”
    值班准将神色凝重：“分析能力图谱，确认能量来源！”
    不过数十秒，监测员高声道：“能量图谱分析完成！确认为未知形态巨型生命体反应！能量等级…全部超过c级阴噬兽基准线！还在持续快速上涨！”
    大厅内一众技术员和官员脸色顿时一变。
    另一名分析员语速极快地进行补充，声音紧绷：“目标能量反应极度活跃，移动倾向明显！安山目标正朝三八线方向移动！釜山目标能量向对马海峡扩散！仁川目标有朝向黄海方向的趋势！汉城核心区目标暂时盘踞，但能量辐射范围正在急剧扩大！”
    “前线观测站和卫星传回画面！当地部队已与目标发生交火！常规火力效果甚微！重复，常规火力效果甚微！”
    全息图上，代表四个变异体母体的光斑如同滴入水盆的浓稠血滴，不仅自身剧烈涌动，还在向外散发着晦暗的能量涟漪，仿佛随时要跨越国界。
    指挥席上，值班的准将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官：“寒国本土的特别防御处呢？他们的位置最近！立刻联系他们进行第一波拦截阻止！”
    副官快速操作终端，几秒后，脸色沉重地摇头：“长官，联系不上他们的主力作战部队，根据之前收到他们后勤部门的自动状态简报，特别防御处汉城总部在之前的混乱中几乎被摧毁，汉城两支主力旅团确认被打残，建制不全，伤亡超过七成，目前仅存的战力都在执行最低限度的避难所护卫和境内低级别阴噬兽监控任务，他们已经…已经抽不出任何一支能应对这种级别威胁的机动力量，事实上，他们现在的状态，连完成原有的监控任务都非常勉强。”
    准将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该死！”
    “这是大事，必须上报！”副官凝声道：“现在的寒国已经经不起一场大战。”
    准将深吸一口气，目光迅速扫过全息图上那四团触目惊心的红色以及它们移动的矢量箭头，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了。
    “不能再等了！确认命令！”他对着麦克风，声音斩钉截铁，传遍整个大厅：“立刻将最高优先级任务下发至神州特别防御处、扶桑特别防御处、新罗特别防御处！”
    “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务必将那几个未知生命体拦截在寒国境内，行星防御理事会亚洲司将协调所有后方支援！行动！”
    副官脸色一变：“我们没有权限调动别国的特别防御处部队进入寒国，这必须要等上级批示！”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并没有授权他们进入寒国领土。”值班准将凝视着信息大屏道：“我只是让他们拦住而已。”
    副官一愣，明白过来，转身就跑：“我现在就去找领导！”
    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信息大厅。
    “命令确认！”
    值班校官神色紧绷，没有丝毫迟疑，指令脱口而出：“立刻通知济州岛外的东海舰队，一级战备，前出黄海方向预设拦截阵地！通知华北总局，所属机动部队及支援单位即刻向山东半岛集结，随时准备跨海支援！”
    他略一停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还有，最高优先级，通知内御直！请他们即刻出动，目标仁川方向感染体，绝不能让那只怪物靠近我国海岸线半步！”
    扶桑特别防御处，信息大厅。
    “嗨！我明白了！”值班官员猛地站起身，对着屏幕那头亚洲司的指令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咆哮着下达命令：“一级警报！通知樱花神社，目标对马海峡，拦截从釜山港方向而来的感染体！”
    “同时通知自卫队海军第四护卫队群全员出动，封锁相关海域，为神社提供火力支援和区域隔离！嗨呀古！！！”
    新罗特别防御处，指挥中心。
    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
    值班将领看着亚洲司传来的指令和汉城那团盘踞的令人窒息的红光，眼神冰冷彻骨。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通讯器，声音如同钢铁碰撞：“命令前线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斗准备！炮兵部队、导弹部队，装订诸元，目标寒国安山！授权使用最大当量常规弹头！”
    他放下通讯器，神色冰冷对身旁的副官一字一顿地说道：“贯彻将军的意志，绝对，不能让任何一只感染体，越过三八线一步！哪怕将汉城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也在所不惜！”
    “快跑快跑！这里要塌了！”
    “天哪，那是什么怪物！”
    “救命救命！！”
    “开火开火！”
    避难所周边一片狼藉。
    看着宛如巨人的都东俊，澹明收回目光，看着月瑶几女道：“先帮忙把人撤走，我来对付他。”
    月颜微微颔首，率先转身走向正协助寒国政要撤离的神州特别防御处。
    叶芷晴一脸担心道：“傻子师兄你要小心啊。”
    “放心。”澹明呵呵一笑，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绿萝望着四周慌乱的景象，目光又落向不远处那道身影。
    还有一丝病色的易青安不顾自己刚康复的身体，正忙碌地疏散着群众。
    她抿了抿唇，终于迈步朝他走去。
    或许，她也有自己必须去做的事。
    妈妈，我们的罪孽……仅仅躲在一旁袖手旁观，是远远不够的。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你们！”
    巨大化的都东俊嘶吼着。
    他的身躯早已突破了人类的范畴，如同被强行撕扯灌注恶意后膨胀的噩梦。
    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如死尸般的色泽，却又在某些部位诡异地覆盖着湿黏反光的漆黑鳞片。
    原本是人类肢体的地方，现在扭曲成无数条不规则蠕动布满吸盘与倒刺的触须，胡乱地挥舞抽打着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破空声。
    他的头部几乎无法辨认，被一堆不断增生蠕动的肉瘤和凸出的大小不一的惨白眼球所取代，那些眼球各自疯狂地转动，毫无规律地窥视着四面八方。
    而自他裂开的不断滴落着粘液的胸腔中，延伸出类似昆虫节肢的惨白骨刺，狰狞地刺向空中。
    澹明御风而立，看着已经彻底变成外物的都东俊，眼神平静如水，伸出指尖，几缕清冷流光汇聚指尖，眉头微微一扬。
    浊气在快速消失。
    不对，应该说是被吸收了。
    用神识扫过整个寒国，忽然有些明了。
    “原来如此。”
    师妹说过，按照这病毒的特性，每具感染体体内都蕴含着浊气，而感染体被消灭的时候，浊气却不会随之消失，而是散落天地。
    而之前她曾经与自己提及，按照每日清理感染体的速度，布满寒国天地的这方浊气只会越来越浓郁，到最后，或许会孕育出什么另类的东西。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日在汉南大桥的时候，尸潮会突然退去，那个时候虽然断定会有更为强大的智慧变异体诞生，可查探过后，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时还觉得十分蹊跷。
    现在想来，它应该正处在孕育的过程中，只是尚未进化到能够引人注目的阶段，加上当时浊气浑浊，才躲过了自己等人的追寻。
    而现在都东俊释放的【催化剂】虽然被自己这些人提前识破，没有新增感染体，但却也对激活并极大地加速了几只变异感染母体的诞生。
    但即便这样，这些变异母体原本可能还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形成威胁，不至于因为这点催化剂就成了。
    但都东俊的暴走，牵动灵浊，如同向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发了剧烈的能量嬗变和聚合。
    这股力量根据各地不同的环境特质和积累的浊气性质定向灌注，反而使得这四个特定的异常核心疯狂吸收周围能量，急速畸变成形，化为强大的变异体。
    嗯，一种揠苗助长式的提前催生。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四个变异母体的诞生方式反倒决定了它们的生存模式。
    它们并非无根之木，其力量核心与寒国大地弥漫的特定浊气紧密相连。
    这些变异体的急速成长，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在成形过程中本能地贪婪地汲取着与自身特性相符的区域性浊气作为养料，甚至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这个过程，导致原本弥漫在整个寒国难以处理的庞大浊气场，被高度浓缩具象化到了它们体内。
    天地为之一清。
    虽然诞生了新的变异体，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不算坏事。
    没有浊气干扰，他可以放开手脚而无需担心战斗余波会引发全国性的浊气暴动或环境进一步恶化。
    是好消息。
    “我要杀了你，要杀了你！”当看见澹明就这样直直出现在自己眼前，都东俊怒吼着拍打着触手：“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你们这些可恶的寄生虫！”
    “我是救世主，我可是救世主！”
    “你们！你们”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澹明打断都东俊的话，正色道：“明明是个恶人，却装作一副被人迫害的无辜模样，不对，怕是在你心里，你认为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本就没有错，我很强，我很有富有，我是上层，他们都是寄生虫，都是依靠我们银河集团才能活下去，踩死几只寄生虫又什么紧要？！”都东俊扭动着巨大的身体，期间甚至带来风雷般的风声：“你明明可以和我站在一起，为什么要帮他们出头？！”
    “为什么三番两次要跟我作对？！”
    “道不同不相为谋。”澹明摇摇头，手中一缕寒芒渐现：“还是直接一点。”
    “你要杀我？哈哈哈哈哈哈！！！”都东俊仰天长啸：“你不过是一个普通修行者，以为自己有了家族传承就能和我打对擂了？”
    “别说是我，就是现在四只变异母体，你也应付不了。”都东俊哈哈大笑：“你不是很喜欢出风头么，不是很喜欢救人么，如果你连我都打不过，要怎么去阻止它们？”
    “我能感受到！清晰感受到！它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很好很好很好！！！”
    “毁灭毁灭毁灭！！！就让整个世界毁灭！！！！！”
    “就让”
    “嗖！”
    一道剑芒掠过，几根巨大的触须轰然掉地。
    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阵哀嚎响彻天际。
    “不劳你费心，它们自有人对付，不过”澹明轻声道：“你既然喜欢强者为尊那一套。”
    “那就按你的逻辑来”
    澹明手中凝出一柄炽烈的火晶长剑，周身道道烈火如流云般缠绕升腾，他缓缓抬臂，剑锋所指，空气也随之氤氲。
    一道渗人的威压，突然降临。
    “我比你强”
    “所以”
    “我杀你，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在都东俊极致收缩的眼珠子中，一道流光呼啸而至!
    下一瞬，剑芒如蛛丝千布！
    血落如瀑！
    （晚上还有）

 第448章 澹明，我诅咒你！！！

    汉城核心区，光华门废墟。
    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参天大树如同一株扭曲狰狞的远古恶木，无数粗壮的根茎如同活物般疯狂钻入地下，撕裂沥青与地基。
    霎时间，地缝纵横塌陷，幸存者的尖叫被淹没在建筑垮塌的轰鸣中。
    无数由枯木岩石和扭曲金属组成的树人从裂缝中爬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扑向惊慌失措的人群。
    就在绝望弥漫之际。
    “咻咻咻！！！”
    数百道凝练至极的冰蓝色寒芒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天而降，精准地掠过每一个树人。
    寒芒过处，树人瞬间被极致寒气冻结，随即寸寸碎裂，化为齑粉飘散。
    半空中，安安御风而立，衣袂飘飘，周身环绕着冰冷的雾气。
    她俯瞰着下方那巨大的扭曲母体，眼神锐利如冰刃。
    “难怪让我这些时日都盯紧一点，澹明果然有先见之明。”她声音清冷，脸上忽有一道金色妖纹浮现，身后有一巨大狐妖虚影浮现，六尾摇曳，是从未见过的威严。
    对马海峡，怒涛之上。
    “哗啦！！！”
    黏菌母体庞大的身躯被无数绚烂却致命的樱花刀罡切割撕裂，化作数百块巨大搏动着的恶心肉瘤，正要坠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舰桥上，一名身着分析员快速汇报：“朽木大人，能量扫描显示，目标生命信号未减弱！肉瘤正在高速再生，并释放超高浓度孢子云！物理切割效果有限！”
    扶桑樱花神社当代执剑人朽木凉静立于舰首，海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眼神古井无波。
    缓缓将手中的古朴武士刀再次举起，刀身映照着幽绿的海雾与漫天孢子，散发出更加凛冽的杀意。
    “会再生？”他语气平淡：“无妨。”
    “再斩杀一遍就是。”
    “嗡----”
    下一秒，比之前更加繁密、更加绚烂的樱花洪流席卷而出！
    不再是切割，而是如同无形的亿万微尘之刃，瞬间充满了整片海域上空，将那再生中的肉瘤与弥漫的孢子云彻底笼罩湮灭！
    光芒之盛，仿佛在海面上升起了第二轮太阳！
    三八线，寒国一侧。
    一只浑身焦黑，脉络如岩浆般数十米高的巨人大踏步朝着新罗方向走去，如同移动的火山，每一步都让大地熔化凹陷，周身散发出的恐怖高温让空气扭曲，沿途的建筑如同蜡像般自燃、熔化，接连爆炸。
    寒国军队的弹药甚至无法靠近其百米便在高温中绚爆，士兵们节节败退，绝望地看着那毁灭化身一步步逼近生死界限。
    “不行了！根本挡不住！”
    “它要过线了！新罗那边一定会开火的！”
    “我们都会死在这！”
    三八线另一侧，新罗灵部【御天歌】的灵者们已是汗流浃背，严阵以待，各种灵术屏障和武器系统均已至极限，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青衣白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越过众人，立于界线，出现在巨人前进的道路上。
    正是神州内御直四道指挥使，司寇建国。
    “都退后一点，我来，免得点了袍服，回去还得申请报销。”他看了一眼身后紧张万分的新罗同僚，又瞥了瞥身后那如同炼狱般走来的巨人，便对自家御直扭头道：“这感染体温度是有点高，都快赶上灵务司那口鼎了，不解放点力量，你们几个小家伙确实顶不住，可解除协议，到时候别人又有理由说内御直汲取别国灵力。”
    “指挥使！”几名今年新晋御直的年轻人看着指挥使那看似懒散的背影，焦急道：“探测显示它的核心温度超过八千多度，能量反应虽然是c级，但这”
    司寇建国摆了摆手，打断了小御直们的话，独自迎着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热浪向前走去。
    “不怕。”
    “再烫”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那庞然大物。
    “也不过是只稍微麻烦点的c级。”
    “轰！！！”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却仿佛能镇压天地冰封炼狱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
    周围扭曲的高温空气瞬间被强行抚平，甚至开始急速降温，地面熔融的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变黑！
    熔岩巨人那狂暴的步伐猛地一滞，它那由熔岩和焦炭构成的扭曲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愕”的表情。
    黄海，领海边缘线。
    一道指挥使北宫逸尘一袭青衣白袍，傲然立于一道微微凸起的海礁之上，身形稳如磐石，任凭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钢铁巨舰组成的神州东海舰队肃然列阵，一艘万吨驱逐舰作为旗舰巍然居中，两侧各伴有一艘导弹驱逐舰，更远处则是一艘综合补给舰静静提供着支撑。
    所有舰艇的舰炮炮口微扬，垂直发射单元盖板均已开启，冰冷的威慑力几乎将这片海域的空气彻底凝固。
    灵识牢牢锁定正从仁川方向咆哮而来的那股携带着极致高温与毁灭气息的目标，北宫逸尘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那扭曲空气的煞气正在逼近。
    “总算来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周身开始有淡金色的威压如同火焰般流转，方圆百米内的海浪都似乎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平静了许多。
    能量雷达屏幕上，那代表死亡的红点正急速逼近那条无形的领海边界线。
    二百公里…
    一百公里…
    五十公里…
    来了！
    北宫逸尘眼神一厉。
    然而，就在那红点即将触线的刹那，异变陡生！
    屏幕上的红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一个急停，速度瞬间归零，甚至因为惯性在屏幕上拉出了一段诡异的残影。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北宫逸尘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它竟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近乎狼狈的速度，猛地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朝着寒国内陆疯狂遁去！
    北宫逸尘：“？？？”
    “这”他几乎以为自己感应错了，有些呆愣看向舰队方向。
    通讯频道里也传来舰队指挥官同样懵逼的声音：“北宫指挥使，目标…目标它…突然急停转向跑了…正在远离我国领海。”
    什么？
    跑了？！
    居然跑了？！
    灵识感觉到那道身影正越跑越快，眼见就要逃回寒国本土，北宫逸尘感觉自己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和力量全都喂了狗。
    抿了抿唇，忍不住出声：“请问，我可以追过去么？”
    “或者，让我给他一枪？”
    “不然回去我报告不好写，八百字都凑不够那种。”
    通讯器沉默片刻，道：“国家执法有红线，咱们现在站这儿是执法，跨过去哪怕一步，性质就变了，那就是非法入侵他国领海，尤其您的身份那么特殊”
    “好。”
    什么玩意！怕死当什么反派！
    我站在这里吹海风摆造型很好玩吗？！
    某位指挥使很是愤怒。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都东俊那膨胀畸变的巨大身躯轰然倒地，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散逸的剑气直接将都东俊身后建筑群开了一个长达数公里的天堑沟壑！
    虽然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可击中他的剑芒中蕴含的锐利无匹的金革之气如同活物般侵蚀着他的伤口，阻止着一切愈合的可能，甚至还在不断撕裂他的生命本源。
    “呃啊，好痛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都东俊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巨大的独眼死死盯住持剑而立的澹明，声音因剧痛和暴怒而变得扭曲：“这招式…这力量…绝不是寒国那些废物家族能有的！”
    “我小看你了！”
    “你到底是谁？！”
    澹明甩了甩剑：“这不重要。”
    “狂妄！真是狂妄！！你以为真的能杀掉我么，一点小伤而已，而且，这当然重要！”都东俊挣扎着，挥舞着触手，所到之处废墟一片！
    声音嘶哑疯狂：“我至少要知道…死在我手上的是谁！”
    “等我杀了你，吃了你血肉后，我发誓一定会找到你的家族，将你的一切…碾为齑粉！”
    “要是你能找到我的家族，我倒是要谢谢你。”澹明叹了口气：“这可是你非要问的。”
    说着，周身光影一阵流转，那层用于伪装的模糊感瞬间褪去，露出了清俊却带着几分冷意的真实面容。
    “！！！！”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都东俊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愤怒和咆哮戛然而止。
    一段被他刻意深埋视为毕生最大耻辱和噩梦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他的理智！
    去年，在尼泊尔遗迹驻地…他一时兴起，虐杀了几个人…
    然后，这个多管闲事的男人便出现了，收了一个女孩的一颗糖做了交易…
    只用了一招！
    仅仅一招！
    就废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力量！
    更在他体内种下了恶毒的禁制，让他日夜承受万蚁噬心经脉寸断般的剧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痛苦，可身体机能却诡异的一天比一天好…
    而同样中了禁制的女友不堪折磨，在三个月后趁人不备用筷子结果了自己--至少她还有得选，自己可是什么都没有。
    回想那段日子，简直是无间地狱！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是…是你！！！澹明！！！！”
    都东俊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无法置信和滔天的怨毒：“是你！你居然骗我！你居然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戏弄我！还三番四次阻挠我的计划！！”
    “连我爱的女人你都要抢走！！！”
    “连我的地位你要抢走！！！”
    “你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好！！！”
    新仇旧恨，无尽的屈辱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他。
    他疯狂地嘶吼着，不再顾及伤势，开始不顾一切地汲取周围所有的浊气怨气乃至他自身残存的生命力！
    下一刻，身体开始发生更加恐怖畸变，血肉扭曲膨胀，散发出令人心悸惊恐畏惧的混乱气息，无数不可名状的触须和眼球从伤口处疯狂滋生。
    此刻的他几乎失去了人形，变得如同来自深渊的克苏鲁怪物一样，巨大且遮天蔽日。
    脑海里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对澹明的憎恨。
    狂暴的力量更是呈几何级上涨。
    单单喷出的鼻息，就已经让避难所周遭的幸存者忽有窒息感。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混乱的咆哮震耳欲聋：“我要将你磨成粉末，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蝼蚁！！”
    “轰！！！”
    凝聚了所有怨念和浊气的，似乎能够毁天灭地的一击，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朝着澹明轰然落下！
    “轰！！！”
    滔天的浊气与无尽的怨念疯狂汇聚，化作一道足以撕裂苍穹湮灭大地的毁灭洪流！
    空间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崩塌。
    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理解范畴，像是天灾降临，无可阻挡，无可逃避！
    绝望的气息瞬间攫住了每一个旁观者的心脏！
    “完…完了…” 一名陆战队员手中的武器无力垂下，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只剩下那充斥视野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力量。
    “这种力量…怎么可能挡得住…” nest的成员们奋力支撑起的灵能护盾在这股威压下发岌岌可危，光芒急速黯淡，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都指挥官竟然这么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女秘书状若癫狂，挥舞双臂蹦跳尖叫：“都长官万岁！”
    “都长官万”
    “轰！！！”
    一块巨大的穹顶碎石轰然崩塌，如陨星直坠，瞬间将她未尽的狂呼与身影一同砸碎吞没。
    最终，只余下一滩污浊的泥泞。
    临时安置点的幸存者们陷入了彻底的恐慌，人们尖叫着哭喊着相互推挤，却不知该逃往何处。
    孩子们被吓得嚎啕大哭，母亲紧紧搂住孩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末日的降临。
    “月颜”叶芷晴脸色有些苍白。
    月颜立于众人身前，遥望漫天黑暗中的那道身影。
    轻声道：“不用担心，要结束了。”
    “我的师兄”
    “天下无双。”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恐怖一击，澹明却只是静立原地，风轻云淡。
    非但没有摆出任何招架之势，甚至主动散去了凝聚的灵力长剑。
    接着，
    在晦暗风暴即将吞没他的前一瞬，
    只缓缓抬起了一根手指。
    “咚--”
    一声轻响，
    指尖，精准地点在了那毁灭洪流最为狂暴的核心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众人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预想中天崩地裂的碰撞并未发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没有肆虐的能量乱流。
    有的，只是一种绝对的寂灭。
    那毁天灭地的攻击在接触到那微末指尖的刹那，就像是遇到了亘古存在的绝对零度，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怨毒，所有的力量，都在一瞬间被冻结，继而从最根本的层面开始崩解，消散，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如同炽热的烙铁浸入万载寒冰，不是爆炸，而是彻底的无声无息的湮灭。
    “在我看来”
    在都东俊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只听到一声漠然低语：“现在的你”
    “还不如蝼蚁。”
    下一刻，都东俊那畸变庞大的身躯，也仿佛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一般，从攻击的尖端开始，寸寸崩碎化为最细微的尘埃！
    然后，
    “澹明！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终将众叛亲离！你所守护的皆将背弃你！你所信任的皆将刀刃相向！”
    “我诅咒你永世孤寂！所有与你亲近之人皆不得善终！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灾厄！”
    “我诅咒你…死于非命！在你最志得意满之时…被你所忽视的蝼蚁…撕碎吞噬！！！”
    “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
    “澹明！！！”
    一点纯白色的火焰自那湮灭的尘埃中燃起，瞬间将都东俊最后的存在痕迹和那充满诅咒与不甘的哀嚎彻底净化，烧得干干净净。
    战火渐熄，硝烟仍在缓慢飘散，但天光已渐渐清明，透出一种被洗净般的澄澈。
    死寂，良久的死寂。
    “咕咚。”朴宰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发现声音竟然如此大，吓得他抖了一下，连忙左右四顾，却发现四周基本也是这副模样。
    不由得松了口气，转眼把目光落在姜恩惠身上，却见姜恩惠脸上竟挂着一丝【原来是你】的笑意，不禁出声：“你…认识他？”
    姜恩惠瞥了一眼前者，又收回目光投向那道身影，神色复杂却有几分解脱。
    “恩，已经第三次承了他的情了。”
    朴宰治愣住了。
    “师兄。”
    “傻子师兄！”
    “澹明！”
    澹明缓缓落入地面，转身望向朝着自己奔来的师妹和芷晴等人。
    忽然抬起手，比了个“耶”。
    那动作有些突兀，却又莫名轻松。
    没有多言，只是再度转身，仰首望向天空。
    “结束了。”
    海岸线在暮色下剧烈燃烧。
    最后一头从黄海挣扎逃回的感染母体，如山峦般崩塌在焦黑的礁石之间。
    它的甲壳寸寸碎裂，浑身燃烧着不灭的烈焰，发出刺鼻的焦臭，将海浪都映成血红。
    少年站在不远处，战衣破碎，伤痕遍布。
    海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拂过他染血的脸颊，他却只是静静望着那巨兽在火焰中最终停止抽搐。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取出卫星电话。
    拨通后，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静：
    “爷爷，结束了。”
    电话那头先是长久的寂静，随后传来一声沉重而苍老的叹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好…好。”
    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陈家…对得起这半岛了。”
    海风呼啸，烈焰仍在燃烧。
    少年放下电话，独自立于天地与血色之间，忽然叹了口气：“半岛什么时候统一啊，我也想见见堂姐。”
    对马海峡上空。
    漫天绚烂的樱花刀罡如同潮水般退去，汇入朽木凉手中古朴的刀鞘之中。
    海面上，最后一丝黏菌母体的残骸在亿万刀意下化为虚无，连孢子都未能幸免。
    他静立舰首，海风拂过，衣袂未沾半点污秽。
    “目标清除，海域污染源已净化。”他对着通讯器淡淡说了一句：“准备返航。”
    “辛苦了，朽木大人。”
    汉城核心区，光华门废墟。
    安安缓缓从空中落下，脚尖轻点在一处尚未完全崩塌的断垣之上。
    她周身弥漫的寒气渐渐收敛，脚下蔓延的狐火停止扩张。
    视野之内，所有被催生出的扭曲树人皆已化为焦炭，那巨大的母体也被彻底烧焦，而后碎裂，再无生机。
    一片死寂的废墟中，唯有她所在之处保持着一种冰冷的洁净。
    她抬眸看了一眼，忽然长舒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三八线，两国交界处。
    司寇建国拍了拍袍服上的火星。
    在他身后，那尊如同移动火山般的巨人已然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琉璃状坑洞，还在散发着惊人的余热，但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已彻底消散。
    扭头看了看对面依旧处于极度震惊和紧张状态的新罗【御天歌】众人，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没事了。”
    三分钟后，亚洲司、神州特别防御处、扶桑特别防御处、新罗特别防御处以及寒国军政同时收到消息。
    肆虐寒国历经一个多月的生化灾害，结束。
    【寒国生化篇】结束，下一篇终卷之四-【非洲伐道篇】
    【咳咳，题外话，为啥是终卷四部曲呢，本身应该是终篇不分一二三四，或者分上下卷，因为伏笔和各种支线都差不多要汇合在一起了，可以开团了，但考虑到这么多内容压缩在一个篇章里，章数又太多了，分开一点比较明显。
    但又为什么提前说一二三四呢，还是因为伏笔和支线都差不多的原因，接下来的篇章章数有多有少，不提前说的话，一会大家以为慕白因为成绩原因赶着结尾那就不好啦。
    还是那句话，有开头有结尾，余者不足论，慕白一定把故事讲完，绝不删减（被审核除外呜呜呜），然后，晚安咯（呜呜呜还得先把明天的赶出来才能睡）】

 第449章 我们有很好的伙伴

    战斗后的避难所外围一片狼藉，硝烟味和尘土味混杂在一起。
    “这边！快！担架！”一名脸上沾满黑灰的军官朝着身后挥手，几个士兵赶紧抬着担架跨过断裂的水泥块跑过去。
    救护车的蓝红灯无声旋转，医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轻点轻点，左腿可能骨折了！”一个医生按住伤者的腿部，旁边的护士快速地进行止血包扎。
    废墟另一边，工程车辆的轰鸣声响起。
    “挖机往左边来一点，下面好像有声音！”一个带着安全帽的工程兵大声指挥着，挖掘臂小心地移开一块预制板。
    幸存者们聚集在相对安全的区域，一些人默默地帮忙分发瓶装水。
    “妈妈…”一个小女孩小声啜泣着，母亲紧紧抱着她，低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由残存的士兵和志愿者组成人链，传递着碎石瓦砾：“一二三，起！”
    伴随着整齐的口号，一块巨大的墙体残骸被缓缓移开。
    “医疗点还需要血浆！o型！”一个满身是血的医护兵从临时帐篷里探出头喊道，立刻有士兵跑向运输车。
    夕阳下，整个废墟上都是忙碌的身影，各种指令声机械声和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但与一个月前相比，这次的哭泣声，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欢喜。
    “想不到来参加一个峰会，最后竟然能波折到这个地步。”站在废墟边缘，王伯详轻声感慨：“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真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但也是一场精彩的人类团结史。”
    看着不远处正带着几个小孩玩老鹰抓小鸡的澹明，闻讯赶来的扶桑特别防御处总长泽井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你们神州，有很了不起的队员啊。”
    王伯详也将目光投向正被芷晴扮的“老鹰”追得哇哇大叫的澹明，忽然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从老御直那知道他的情形时，嘴角不自觉扬起：“确实，不过更准确地说，是我们很好的伙伴。”
    泽井微微一怔，随即会心地笑了。
    他转过身，忽然换上一种近乎耍赖的语气，压低声音说：“既然大家都属于亚洲司，算同事一场，你们神州已经有了澹明，不如就把月颜小姐留在我们扶桑？”
    王伯详依旧笑眯眯，话接得却不软不硬：“澹明先生是我们神州特防处的编外人员，我们尚且还能说上两句，但月颜小姐可不是，她的去留，得交给她自己决定。”
    “她现在正在医院忙活，你可以直接去找她。”
    “这么官方？”泽井挑眉，笑容更加狡黠：“能不能留下，不就是澹明一句话的事？”
    “说得对。”王伯详两手一摊，表情特别诚恳：“既然他是月颜的师兄，开口当然不难，所以，要不您亲自去跟他聊聊？反正是编外人员，私生活我们一律不予干涉。”
    “那就是没得商量？”
    “老伙计，”王伯详皮笑肉肉也笑：“真不是推托，澹明之前在穗城摆摊卖淀粉肠被城管追得满街跑的时候，我们都没插手，现在就更不会了。”
    泽井总长终于叹了口气，举手认输：“行行，看来这头疼的事，终究还是落回我这。”
    王伯详拍拍他的肩，笑容真诚了许多：“心疼你，回头我多送你两盒顶尖好茶，帮你压压惊。”
    “哎呦我去！”
    易青安抱着一箱材料在废墟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个没留神，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踉跄，他身子一歪，手里的纸箱底部猛地裂开，材料“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看着满地狼藉，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已经恢复了差不多了么，怎么手脚还是跟刚借的一样。
    只得蹲下再次整理起来。
    在总阁的时候就不喜欢整理文书，没想到来了寒国还是逃不过。
    其实不止是他，如今滞留在寒国的各国特别防御处成员，几乎全员动员，都在收拾这场大战留下的烂摊子。
    虽然元凶之一都东俊已经伏诛，大部分感染体也被消灭，但仍有零星残存的感染体躲过了清剿，潜伏在各地的阴暗角落。
    这些漏网之鱼，终究得有人处理。
    按寒国目前的人手和能力，如果全靠他们自己处理，估计还得拖上一两个月。
    尽管有了月颜研发的【太初】疫苗，感染体不再构成大规模威胁，但尽早清理干净杜绝后患，仍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毕竟谁也不希望节外生枝，再冒出新的事端。
    但因为他身体刚刚恢复，所以被安排到了这里处理一下这段时间来的日志--原本应该交给寒国政府或者寒国特别防御处的，但这次神州出力也不少，再加上神州灵部和天道众算是宿敌，有些资料，于情于理都应该给神州一份。
    “完了，这文件袋不防水的么？不会让我重写一份……”他正唉声叹气，一道阴影忽然轻轻笼罩下来。
    易青安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女孩不知何时已蹲在他身边，正安静地伸出手，将散落沾湿的文件一页页拾起理平。
    她动作很轻，没有说话。
    看见来人，易青安一愣。
    “放心。”绿萝小心翼翼收拾好一叠材料递给易青安，目光清澄：“这次，我不逃了。”
    易青安怔了怔，忽然笑笑，接过材料，又放进纸箱。
    绿萝有些讶异，反应过来：“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在安女士的民宿护送那些幸存者的时候。”
    绿萝一怔：“我还以为我伪装的还可以。”
    “你的易容术是挺厉害的，我没认出来，不过呢”易青安笑道：“我鼻子比较灵，祖上曾经是宫廷的闻香师。”
    绿萝恍然，又有些意外：“既然这样，为什么”
    “因为我在寒国没有执法权。”易青安挑了挑眉：“好，主要是因为安女士。”
    “以她的能力不可能看不穿你的伪装，没有戳穿你，或许会有更深一层的理由，所以我选择按兵不动。”
    “后来，澹明哥也来了，对你也是那样，那就更没有理由了。”
    绿萝怔了一下：“你很信任他们。”
    “当然，我们是伙伴，是战友。”易青安很是认真道。
    “伙伴战友么？”绿萝暗暗咀嚼了下，便不再出声。
    不远处， 静静看着这一幕的安安，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回想起十分钟前，女孩那坚定的神色。
    “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了。”女孩轻声道：“行走于阴影之中，以为自己所追随的“天道”是重塑世界秩序的伟力，可我看到最多的却是毁灭与混沌。”
    “我不能再躲着了。”绿萝有些释然：“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我可以躲在安安大人的羽翼下度日，可以假装一切与我无关，还能心安理得欺骗自己，但这一次…我亲眼看到了，看到了他们造成的灾难，也看到了…另一边的人，是如何在拼命补救，甚至不惜生命。”
    “我曾经也是制造灾难的群体中的一员，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
    “看着现在这一切，假装逃避和视而不见，本身就是一种纵容。”
    “自首，承担责任…”
    女孩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忽然一笑，笑容竟也是那般灿烂：“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为自己过去的选择，画上的一个句号，或许…这是我真正走出阴影，面对光明的开始。”
    “也是为了妈妈。”
    “我知道，这次过后，特别防御处和内御直会对天道众正式开战，希望如果可以，安安大人可以帮我救一下妈妈，这是我唯一的奢求。”
    “就拜托安安大人了。”
    回过神来，再看了一眼绿萝，后者捧着资料似有所感，望向安安，忽起身认认真真鞠了个躬。
    安安吁了口气，忽然自语：“你啊，还不如你这女儿清醒。”
    “也罢，我与哥哥也是许久没见。”
    “看来，得走上那么一趟神州了。”
    “一二三木头人！”
    澹明猛地转过身，跑得最快的几个小孩一个刹车不住，哎呦几声便摔作一团，沾了一身的灰，惹得身后的同伴们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声。
    其中叶大明星笑得最大声。
    澹明也叉着腰，毫无形象地跟着哈哈大笑，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刚才那个一剑斩灭魔头的绝世强者只是个幻觉。
    不远处，一些正在清理废墟的军人和平民偶尔会抬起头，望向那边充满童真和欢笑的角落，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些许宽慰的笑容。
    “看着陈先生这样，感觉心里都轻松了不少。”一个正在传递砖块的年轻人抹了把汗说道。
    他旁边年纪稍长的同伴叹了口气，语气却充满感慨：“是啊，谁能想到，那样的人物居然能和孩子玩到一块去。”
    一个新来的志愿者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场景，又看了看周围忙碌不堪的人们，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大家不都在忙着重建吗？为什么那人好像…那么轻松？”
    之前那个年长的同伴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认真地看着新来的志愿者，摇了摇头：
    “那是你不认识他。”
    “你看这周围，这些还能站着的人，这些能哭能笑的孩子，包括你我…我们能活下来，能在这里搬砖头清理垃圾，而不是变成外面那些怪物或者冰冷的尸体，靠的是谁？”
    他指了指正扶起摔倒孩子的澹明。
    “是他，还有像他那样的强者，在最前面把天塌下来的灾难给顶住了，他们流的血汗，经历的凶险，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我们不能把所有事都理所当然地推给他，天塌了，他顶住了，难道打扫战场、重建家园这种我们力所能及的事，还要眼巴巴等着他来干吗？”
    他拍了拍志愿者的肩膀：“让他歇歇，他能这样轻松地陪孩子玩会儿，笑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这本身…就是对我们所有人最大的安慰和馈赠。”
    “说明，最难的关头，真的已经过去了。”
    志愿者愣了一下，看着澹明和孩子们玩闹的身影若有所思，随即重重点头，更加卖力地投入到清理工作中去。

 第450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穗城，天海区，某网红小吃街。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整条街道被人声香气和霓虹灯招牌渲染得热闹非凡。
    烤串的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奶茶店前的长队蜿蜒曲折，铁板鱿鱼的霸道香气混合着糖炒栗子的甜腻，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举着手机穿梭其间，寻找着最佳的打卡角度。
    “快快快！就是前面那家！”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兴奋地拉着两个同伴，目标明确地往一个摊位挤去。
    “周周有没有搞错啊~”被她拖着的短发女孩一脸嫌弃地试图刹车：“我们仨好不容易聚一次，你跨越半个城区把我俩薅过来，就为了吃一根淀粉肠？！这玩意哪个小吃街没有啊！”
    另一个穿着长裙，气质更文静些的女孩也忍不住抿嘴笑：“周周推荐也太接地气了些。”
    被称为周周的女孩停下脚步，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然后凑近两个闺蜜，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吃淀粉肠？肤浅！那是吃淀粉肠么？！”
    “nonono,我的朋友~”她伸出食指，故作高深地摇了摇。
    “我是带你们来洗眼睛的好嘛，那个淀粉肠小摊有对小哥小姐姐，颜值绝了！简直是这条gai的镇街之宝！男俊女美就不说了，两人气质还特搭！”
    “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差不多三个多月没见他们出摊，还以为不干了，没想到昨天我就在小红薯上刷到他们回归的消息，这不，好姐妹心连心，立马就带你们来挖宝藏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而且！最近他们摊位上还多了另一个小姐姐帮忙！我的天，那颜值跟摊主小姐姐不相上下，风格还不一样！简直是双倍暴击！ triple kill！不去看一眼你们绝对后悔！”
    她重新一把抓住两个闺蜜的手腕，眼神充满安利的光芒：“信我！那淀粉肠味道其实也就那样，但就着他们的颜值，我能吃十根！走啦走啦，去晚了要排长队了！”
    “信我，我家的淀粉肠味道绝对不一样，我自己都能吃十根！”唐初逸笑嘻嘻地递过两根烤得焦香滋滋冒油的淀粉肠给面前的顾客：“小心烫嗷。”
    “支付宝到账，5元。 ”
    “谢谢惠顾，正规营业，不是网红不合照喔，见谅见谅，嘿嘿。”唐初逸又利落地拿起几根淀粉肠，转身塞到旁边一脸生无可恋靠着小推车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澹明手里：“喏，澹明哥你的，这几根也超级好吃！”
    澹明机械地接过烤肠，眼神空洞地望着小吃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咬了一口，机械般咀嚼着，长长地怨念深重地叹了口气。
    “唉…一个月前还在寒国那边拯救世界于水火，跟都东俊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怎么一回来，迎接我的不是鲜花掌声带薪休假，而是没完没了的报告、投标、加班。”
    “好不容易忙完了，结果晚上还要出摊卖淀粉肠，人生啊”
    “难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么。”
    “什么时候能上岸，好想上岸， 好想入编，好想一张报纸过一天。”
    “哎呦，你不是说很喜欢看烟火气嘛，这里位置就很好。”唐初逸指着周围道：“整条小吃街就这里风水最好，最合适你看人间烟火气了！”
    “可我也没说我要成为烟火气啊。”澹明满是怨念，又啃了一口。
    “哎呀，不要eo啦！”唐初逸拍了拍澹明的肩膀，眼睛里闪烁着充满梦想的光芒：“眼光要放长远！现在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摊位，但这只是我们商业版图的！”
    她挥舞着烤肠夹子，仿佛那是指点江山的权杖：“等我们拿到了天使轮投资，就立刻扩大生产，建立标准化中央厨房！然后开连锁店，每一根都保证新鲜现做现烤！绝不预制！店铺还要铺遍全国每一个城市角落！下一步就是融资，a轮b轮pre-ipo！最后冲击纳斯达克敲钟上市！”
    “到时候，”唐三小姐嘿嘿凑近澹明，语气充满诱惑：“你就是集团的创始元老、首席战略官、董事会重要股东！”
    “这难道不比按部就班找个班上更有成就感？这不比上岸更有成就感？我们这是在创造就业岗位，拉动内需，为gdp增长做贡献，实实在在地推动经济发展！格局要打开啊，澹明同志！”
    “就这小推车能拿到天使轮投资？每天的销售量还比不上你吃的量。”澹明表示很怀疑，不等唐初逸回答，又扭头看向身旁另一个身影，语气更加痛心疾首：“为什么连我师妹都被你拉下水了，你们俩一个唐门掌固，一个问道集团董事长每日无所事事，这么闲的么，那么闲的话去摆摊啊，去推动国家经济发展啊哦，已经在摆摊了。”
    “居然闭环了”
    于是又深深叹了口气。
    身形萧索。
    一旁，月颜正一丝不苟地拿着纸袋和竹签，仔细地将烤好的淀粉肠打包好，递给等待的顾客。
    她动作流畅，神情专注，仿佛处理的不是五块钱一根的小吃，而是什么精密法器。
    听到澹明的抱怨，她抬起头，清冷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疑惑，非常认真地看向澹明问道：
    “师兄，这就是你之前跟我提到的，所谓的‘体验生活’和‘自主创业’？”
    澹明：“……”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虽然与预想的有所不同，但…似乎确实能观察到许多烟火人气。”
    “而且，师兄倒是比以前在药庐的时候要勤快多了。”
    某剑仙无言以对，只能对着滋滋作响的烤炉叹了口气，认命地啃了一口淀粉肠，从口袋掏出手机正打算点开一愣江湖清一下日常，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深深叹了口气。
    点开微信给正在万年市做活动的叶大明星留了条言，便放回手机，从唐门掌固接过夹子，给淀粉肠翻面。
    不小心瞄到的信息唐初逸很是好奇：“说起来最近怎么不见澹明哥你找芷晴她们打游戏了，要退游了？”
    澹明扯了扯嘴角：“这几日不太方便。”
    “哦。”唐初逸挠挠头：“男生每个月也会有那几天么？”
    “”
    不上线，不是因为要退游，而是，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说呢？
    时间还要回到刚从寒国回来的那日。
    寒国生化危机事件结束三日后，神州首都，特别防御处总署。
    从寒国回来的澹明并未直接返回穗城。
    按照相关流程，作为深度参与并主导了此次事件关键战斗的一线人员，即便身份特殊，属于编外人员，他也需要跟随王伯详一行人返回首都总部，参加高层主持的专项汇报与总结会议，当面陈述细节。
    而他的师妹月颜，则因精于治疗，暂时留在了汉城，协助进行战后的伤员救治与后续的净化工作，并未一同返回。
    生化事件表面上虽然告一段落，但其引发的全球性震荡才刚刚开始，对于这场近乎灭国的灾难，其影响远不止于半岛本身。
    毕竟这是【天道众】 首次以如此清晰恶劣的方式进入全球各大强国和安全组织的最高威胁名单之外的民众视野中。
    以往，这个组织在普通民众或稍有了解的体制内眼里更像一个隐秘的传说或是一系列无法溯源的超自然事件的幕后推手。
    但此次事件过后，天道众所做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传统恐怖主义或极端组织的范畴，上升为对全球文明存续的潜在战略性威胁。
    很多人都认为在两日后召开的行星防御理事会临时会议上，针对过往对天道众的应对策略，一定会迎来根本性转变。
    或许，这将会是天道众命运的终结。
    但在确切的政策命令下来前，这一切大概率与澹明无关。
    毕竟，
    他只是个编外。
    于是，在休息室等待内部专项汇报与总结会议召开的他，百无聊赖之下又点开了一愣江湖。
    “哦豁，怎么多了那么多留言。”
    才刚进入界面，就看到好友列表一个小光头上的红点。
    正打算点开，就听到门外传来的一阵喧嚣。
    不多时，只听得一声轻响，便传来了两道有些陌生混杂着熟悉的声音。
    “唐老七，你确定不是针对我？为什么最近你们唐门火锅的免单券阿巴思一个都抢不到，不说这个，就是代金券也是，明明看着还有，点进去就说下架了。”一个浑身刺青的壮汉拿着手机边刷边瓮声瓮气道。
    “怎么会呢，我们是好朋友，friend的！”唐随延面不红心不跳：“就凭我们这次的合力配合得这么好，我也不能耍你啊，可能是网络卡了，等我回去好好问问。”
    “真的，你不骗阿巴思？” 壮汉很是怀疑。
    “当然，我又不是我们家主，那么小气，看到我们掌固跟着那姓澹咳咳咳！”正胡咧咧说着，却突然看到坐在角落的某位剑仙，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又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澹明？！”
    “你怎么在这！”
    “好久不见啊，不是说一会要召开寒国事件汇报会么？”澹明一脸懵：“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唐随延倒吸了口凉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猜前期的感染体样本是谁采集送回来的，又猜一下这次银河集团那个公子哥是谁解决的，再猜一下这次的药材供应商又是谁的师妹？”
    澹明还没出声，就听到了身后传来诸葛氏东家的声音：“你俩偶尔也要看点简报。”
    “此话言之有理。”一道女声同样在两人身后响起：“诸葛东家真的不考虑一下与我娥眉的合作？”
    “信我，你们娥眉搞个功夫女团出道或许比你乱七八糟投资要好。”某位诸葛东家敬谢不敏，又连忙转移话题，伸出手快步走向澹明。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诸葛东家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澹明的手，用力晃了晃：“鄙人诸葛思远，我那不成器的堂弟瑾白，可是经常在我耳边提起你，说受过你多次照应，一直想找个机会正式拜访，奈何家族杂务缠身，总是抽不出空，今日总算见到了。”
    澹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呵呵道： “诸葛东家客气了，小白人很不错，心思缜密，符箓一道上的天赋更是没得说，就是…”
    他顿了顿：“体术方面实在有些…松散，东家有机会还得督促他抓一抓，不然以后遇上近身战容易吃亏。”
    诸葛东家闻言也是哈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对自家弟弟的宠溺和无奈：“澹明先生说的是，那小子天资是有的，就是懒散惯了，早年家里狠下心送他去武当山打磨心性，指望着能学个一招半式，结果去了几年，就勉强把太极拳的架子学了个形似，其他功夫是半点没沾，说是坐不住，没办法，也只能由他去了。”
    “道法自然，强求不得。”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和一位穿着百衲衣的老和尚出现在门口。
    道士抚须笑道：“那孩子心性跳脱，与我武当沉稳之道确实不甚契合，但强扭的瓜不甜，能学个太极强身健体磨磨性子，也算缘法一场，倒也不必过于苛求。”
    说罢，将目光投向澹明，上下打量一番，眼中精光一闪，颔首道：“这位便是澹明小友？果然英雄，寒国之事，辛苦你了，我这一年多可没少听见你的事，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澹明怔了怔， 身旁诸葛思远立即低声介绍，澹明恍然，连拱手回礼：“ 张真人过奖，分内之事而已。”
    虽然剑仙本人是社恐，平日羞答答的，但见众人这么热情，澹明也不好不搭理，只好牛马人模式启动！
    但在此之前，得先退游戏。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闭目捻着佛珠的少林千叶禅师，耳朵忽然动了动，他清晰地听到从澹明身上传来一声熟悉的游戏音效。
    猛地睁开眼，投向澹明还亮着的手机屏幕，脸上露出一丝极为罕见的讶异：“阿弥陀佛…澹明施主，你…莫非也在玩《一愣江湖》？”
    澹明一愣，下意识点头：“是啊大师，您…也知道这游戏？”
    他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位宝相庄严一看就是得道高僧的老和尚和快意恩仇的手游联系在一起。
    千叶禅师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老衲闲暇时，偶尔也会登陆，参悟一番，呃，江湖百态。”
    澹明顿时来了兴趣，没想到还能遇到同好，而且还是位高僧：“这么巧？大师您在哪个区？说不定还能加个好友。”
    “老和尚在卧石漱雪。”
    “这么巧么？”澹明呆了呆：“我也是。”
    “呵呵，看来我与澹明施主有缘啊，今后倒是可以一起同游。”
    老和尚居然就这样搭上线了？
    一旁的老道士挠了挠头，要不，回去之后，也让知渊给老道士注册一个？然后还是选武当？
    “确实有缘，那我加您一下。”澹明呵呵笑：“我叫【武当第一帅】，大师您呢。”
    报出id的瞬间，澹明敏锐地注意到千叶禅师捻着佛珠的手指猛地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嗯，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了然和一丝…尴尬的神情。
    看见禅师这副模样，澹明有些懵。
    不就是报了个游戏id么，这也得罪了少林？
    还是说这位得道高僧，难道也对手游里的打打杀杀有意见？
    逻辑也对不上啊，和尚不也说他自己也玩么。
    嗯？
    看着老和尚那飘忽不定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神，以及那微微抽动的嘴角。
    澹明忽然脑袋一炸，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荒谬绝伦几乎不可能的想法，如同顽强的藤蔓般，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并且迅速蔓延疯长。
    他赶紧低头点开自己好友列表里那个顶着锃亮小光头图标、id叫做“贫僧擅长超度”的好友资料。
    澹明：“……”
    千叶禅师：“……”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不是

 第451章 倒计时

    “就是啊。”澹明手一摊，很是无奈：“天天掰头的网友突然见面，那气氛是非常尴尬。”
    “然后好死不死，那个武当的太上长老知道之后高兴得不得了，一直缠着我，说我与武当有缘，让我拜入武当。”
    “让你当武当弟子？”唐初逸好奇道。
    “不是，他要认我当师兄。”
    “啊？！”
    “是不是很离谱，说虽然是游戏，但毕竟游戏背景是朱明王朝，所以从辈份来说，我可以成为他的师兄。”
    “其实也是可以当祖师的，但他怕我折寿，所以退而求其次。”
    “还让我有空常回家看看，武当金顶随时恭候，说游戏里跳金顶哪有现实好玩。”
    “一听到关系还能这么拉，娥眉和诸葛氏全跑过来了，连那什么十八寨都问我有没有婚配，然后说她们圣女现在适龄，完全可以响应国家号召。”澹明头疼地揉着额头：“神州就没有一个稍微正经点的门派么？”
    月颜闻言，认真问道：“那师兄答应了么？”
    “还好会议时间到，开完会我就跑了。”澹明紧紧握住自己衣襟：“太可怕了，这些人不但馋我修为，还馋我身子。”
    “我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
    师兄还是和以前一般无异。
    “行啦行啦，时间差不多了。”澹明看了看手机：“明天一早我有个投标要去佛岭，得早起，真是绝了，地铁6号转10号转2号转7号再转佛岭3号，9点前要到，我不得六点多爬起来。”
    “师兄这班是非上不可么？”月颜认真道：“其实师兄就算是不工作，也可以衣食无忧的。”
    “我是这样的人吗？”澹明义正词严拒绝：“幸福都是靠双手奋斗出来的，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哦，我们不算长，就活在春风里，自然要奋斗。”
    “”
    “好啦，赶紧收拾收拾，我还得回去洗漱。”澹明挥挥手：“对了，师妹你今天还是跟初逸一起住么？”
    “那必须的！”某唐门掌固立即举手：“我那可香可香了，还有吃不完的淀粉肠！”
    “所以我才问她要不要继续和你一起住。”
    “之前倒是在附近小区买了套房，但是装潢不太符合预期，所以便又让他们重新布置一番，估计短时间内还没办法入住。”月颜微微颔首：“不过下次回来，应该就可以了。”
    “你还要回扶桑呀？”唐初逸很是惊讶：“澹明哥都在这里，你不搬回来吗？”
    月颜摇摇头：“自然是要的，但现在扶桑那边还有不少病人，而且有些产业也在和扶桑政府谈判，我虽然不在意那些产业，可既然接收了病人，就得有始有终。”
    “棒呀，月颜！”唐初逸竖起大拇指：“医者仁心！”
    “当然，也不看看我师妹是谁带大的。”某剑仙也非常自豪。
    “啪”的一声轻响，客厅的灯光亮了起来。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布置，还有城中村那熟悉的味道。
    随手把钥匙扔在冰箱顶上，接着甩开脚上的鞋，任由它们左一只右一只地散在门边。
    拉开冰箱门，取出一罐冰阔落，掀开拉环仰头灌下一大口，满足地舒了口气。
    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卧室。
    伸了个懒腰，一个转身，便径直仰面躺在床上。
    隔壁情侣又在吵架了，真是有趣，丢个垃圾都能吵起来。
    扭了扭脖子，床板发出了熟悉的吱呀声，伸展了一下四肢，这才感觉紧绷了一天的身体和精神满满放松了下来。
    就这么躺着，什么也没想，只是听着屋里屋外那些熟悉又平常的声响动静。
    突然感觉，还挺美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只是几分钟，又似乎过了几个小时。
    澹明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眉头一挑。
    “都这个点了么。”
    又伸了个懒腰。
    没想到一眨眼，这样就过去一个月了。
    在这短短一个月里，寒国生化事件的硝烟尚未散去，但政治与法律层面的清算风暴已经席卷而来。
    从澹明看到的新闻和内部文件整合的信息来看，在五常的授意下，行星防御理事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现出其作为全球性危机处理结构的强硬手腕，与幸存的寒国政府展开合作，针对此处事件的罪魁祸首之一及其关联势力开始了全面清除行动。
    首当其冲便是银河集团及其掌控者都敏在。
    在都东俊伏诛当日，神州特别防御处与寒国特别防御处便当众抓捕了他，他的保镖作鸟兽散，所以并未发生像样的抵抗。
    于是，这位曾经在寒国商政两界翻云覆雨一手缔造了庞大商业帝国的巨擘，面色灰白地被拷了上了手铐。
    他被指控的罪名清单长得吓人，包括但不限于反人类罪、发动大规模生化攻击罪、叛国罪、谋杀罪、资助恐怖主义活动罪等。
    鉴于其罪行性质之恶劣，影响范围之全球化，行星防御理事会援引《行星防御紧急事态公约》条款，宣布此案由设立其并管辖的国际特别法庭进行审理，这意味着都敏在将完全脱离寒国本土的法律体系。
    听说他本人目前被关押在unpdc（行星防御理事会）位于太平洋某处专用于囚禁超自然或极端危险罪犯的高度设防监狱，等待他的是一场注定将吸引全球目光的审判，其结果极大概率是直接死刑。
    与此同时，银河集团这艘巨大的商业航母也迎来了它的末日。
    在都敏在被捕的三天后，unpdc经济安全部门与寒国临时政府财政部、金融监管委员会组成联合办公室，签署并执行了《第1号紧急管制令》。
    该命令宣布立即无限期冻结银河集团及其所有关联子公司、基金会、离岸空壳公司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资产，并授权联合管理团队全面紧急接管集团总部、各级子公司、实验室、数据中心等所有关键设施。
    穿着unpdc与寒国政府联合标识制服的工作人员进驻了银河大厦，封存文件，控制服务器，暂时中止所有正在进行的交易和项目。
    随后展开的是一场外科手术式的解体与清算。
    由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法律团队和技术专家组成的庞大审计团，开始对银河集团堪称庞杂的业务进行地毯式彻查。
    其核心的、与此次灾难直接相关的生物化学研究中心、尖端武器实验室以及负责与nest进行项目合作的部门，被认定为“非法及危险机构”，遭到强制永久性解散，所有研究数据被封存或销毁，危险样本被unpdc专门机构收容。
    部分具有战略价值但已被污染的资产，则由unpdc牵头成立的国际托管机构进行“国有化”管理，确保其不再构成威胁。
    至于银河集团旗下相对合法的业务，如消费电子、半导体制造、建筑工程、日常消费品、生鲜冷链等，则在经历极其严格的审查，确保其完全脱离都氏家族影响且未参与任何非法活动之后，被逐步拆分、剥离并挂牌出售。
    收购方来自国内外其他财团或投资机构，如在这场灾害事件中一直非常低调，基本没有露过脸的寒国八星集团。
    整个过程在联合国专署及unpdc监督下进行，力求透明。
    而出售这些优质资产所获得的巨额资金，一部分注入寒国临时政府设立的“灾难受害者赔偿与国家重建基金”，用于抚恤死者、治疗伤者、重建被摧毁的城市，另一部分则用于填补银河集团非法活动造成的巨额亏空和国际罚金。
    至此，这个曾深度绑定国家经济，影响力无孔不入的巨型财阀，实质上已经土崩瓦解，成为了历史名词。
    银河集团，灰飞烟灭。
    同样经历刮骨疗毒的，还有寒国异能部队nest。
    这支部队在都东俊的掌控下沦为了实施阴谋的工具，公信力荡然无存。
    在unpdc的授权下，亚洲司与寒国临时政府国防部长官共同下令，派遣军事顾问团对nest进行全面停职整顿。
    所有尉级以上军官被立即解除职务，接受由亚洲司情报局和内部调查委员会进行的忠诚度审查与背景调查。
    对于被确认为都东俊的死忠派，直接参与了非法行动的队员被当场宣布逮捕，移交军事法庭。
    其中发生了个小插曲，是澹明从姜恩惠的留言中得知。
    是关于朴宰治。
    虽然政府与亚洲司考虑有立功情况不予追究，但那位曾经跟在都东俊身边的男人却申请了退队，并回到了监狱继续服刑。
    按他的说法，虽然立了点功，但不足以平民愤。
    在清理了腐败队伍后，以坚持职业操守或在抵抗中都东俊过程中立下功劳的军官（如跟在澹明身边执行任务的队伍）为核心，开始了nest的重建工作。
    所有队员必须重新进行忠诚宣誓并通过严格的心理评估与政治审查。
    重整后的nest其指挥权被置于寒国临时政府与寒国特别防御处的双重领导之下。
    亚洲司还向nest派驻了常设联络官与监察小组，对其日常训练、行动部署、预算使用拥有监督和建议权，确保这支重要的武装力量从今往后能够彻底摆脱私人控制，其忠诚与行为完全符合国家和国际社会的安全利益。
    而至于这次真正的幕后黑手--天道众，unpdc自然也不会放过，还得重点照顾。
    unpdc总部迅速成立应对天道众的核心小组，整合全球情报系统，要求各洲司及旗下各国特别防御处无条件共享所有与之相关的尘封档案，异常时间记录与可疑资金流向。
    一旦情报确认，打击便直接开始。
    在五常首肯下，unpdc授予各成员国旗下所有军事力量前所未有的跨境先行打击权，在全球范围内以绝对力量优势快速清除已暴露的天道众据点与重要成员，力求行动迅速，不留后患。
    同时，在内部启动【自净】程序，进行彻底的内部审查，旨在清除任何潜在的渗透与腐蚀。
    对于天道众，行星防御理事的目标很明确，将这个旨在颠覆文明秩序，盘踞地球千年之久的毒瘤，连根拔起，彻底湮灭。
    对于这种行动，澹明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一早便主动提了申请，要求参与对天道众的打击。
    不过，从他还出摊卖淀粉肠来看。
    申请明显被驳回了。
    理由倒是简单。
    大家都认为这一年多来，澹明实在是太奔波了，总得喘个气。
    即便真的需要他，也不急于一时。
    既然是大家的好意，澹明也只好接受咯。
    但他觉得，这一次的休息，也许不会太久。
    天道众的命运，已经进入倒计时。
    不可逆转。

 第452章 时空之力，华胥之力

    又玩了会手机，隔壁那对情侣吵架总算结束了。
    真不容易啊，这小日子一天天过得鸡飞狗跳的。
    看了看时间，澹明起身随手划开空间，身形一动，便再也不见踪影。
    小世界内，夜色温柔，灵气氤氲。
    “小月月，你在做什么？要到时间睡觉咯，不然会长不高的喔！”小剑灵抱着软乎乎的被子踏着正步从房门走出着那个站在星光下正仰头望着天边出神的小小身影催促道。
    只见天边，两缕如同极光般幽幽流转的光芒，一青灰一淡紫，相互缠绕，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不困不困，小月月不困！”小月月耳朵一动，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困也要睡，人就是要睡觉的。”小剑灵说道。
    “可我们又不是人，而且”小月月肉乎乎的小脸蛋满是认真的思索，然后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反驳：“爹哥只说，不吃饭会得病，没说不睡觉会长不高！”
    “坐骑懂什么，才多少岁人，我可是上古仙剑，吃过的铁比他走过盐还多。”小剑灵意图用辈分压人：“那话是我说的！现在！立刻！马上！去睡觉！”
    “哦。”小月月歪着头，上下打量几下，很是疑惑：“那…小剑灵为什么天天都准时睡觉，还是没长高？”
    “唔”她比划了一下自己和小剑灵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身高差，又补充了一句：“小月月虽然睡得晚，但好像…长高了一点点了。”
    “你！你这个笨蛋！”小剑灵顿时气结，脸蛋鼓成了包子：“我是故意的，你都没见过我的真正形态，那可是真正的肤白貌美腿长胸咳咳，真正的御姐女王！”
    “再说，即便我没长高，现在的我也是天生丽质！体型完美！要身高有美貌！要体态有美貌！”
    “哦。”小月月呆愣地点点头。
    “所以跟我去睡觉，明天起来先做几套卷子醒醒神。”小剑灵很是满意，几步上前，一手搂着被子，一手拉起小月月正准备往卧室走去。
    却发现，拉了一下没动弹。
    再拉，还是一动不动。
    小剑灵眉头皱起，回头道：“听话，好孩子就是要按时睡觉的。”
    小月月没有回答，目光再次投向天边那两缕微弱却顽强闪烁的光芒，小脸上带着纯粹的担忧：“小剑灵，你说…那个小宝宝饿不饿？那个姐姐饿不饿？ 她们怎么不说话，也不动，小月月每天带过去好多好多好吃的，她们都不吃，全给小虫虫小鸟鸟吃了…”
    “小月月还以为能多个好朋友呢。”
    小剑灵闻言忽然也安静下来，看着那光茧，灵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被那种程度的黏菌深度感染，早就是死人一个，但澹明那个倔强的家伙不肯放弃，拉着他的师妹进来好几次了，试了不少办法，可每次结果都一样。
    她轻轻拍了拍小月月，安慰道：“ 不用担心，她们不饿的，她们只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等梦醒了，就好了…”
    “哦”小月月似懂非懂。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如同流星般掠过小世界的天空，整个小世界的灵气随之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小剑灵眉头微微一挑，感应到了什么，刚要开口。
    小月月却已经惊喜地跳了起来，粉嫩的小手指着光芒消失的方向，兴奋地大喊：
    “爹哥！是爹哥来了！”
    在小世界中央那片无波无澜的灵海之上，一青衣剑仙御风而立，凝视着前方悬浮的正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辉的两件非凡之物。
    其中一件，是一小块形态奇异的结晶，它如同一个微缩的象征着循环与无限完美无瑕的莫比乌斯环。
    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白色，内部仿佛有液态的星光，一黑一白两道流光缓缓流转，自相交融，散发出的光芒温暖而恒定，给人一种静谧安详的感觉。
    这是在去年在尼泊尔击杀【烛婴】后落下的一丝时空规则之力。
    在它不远处，翩翩悬浮着一只酷似玉蝶的美丽玉石，那是阿幽赠予的【华胥】梦境之力。
    玉蝶材质温润如羊脂，却又比最上等的通天翡翠更加通透，周身散发着淡淡如同月华般的浅紫色光晕，光芒轻柔而变幻，如同最轻柔的薄纱又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神迷的魔力。
    一道黑白循环的时空之光，一道浅紫色的梦境之辉，明明是两道属性迥异的光芒，却并不排斥，反而如同默契的舞伴，光芒流转间，彼此轻轻缠绕渗透，在这片天地交相辉映。
    在某些瞬间，甚至会在交汇处衍生出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暖金色光晕。
    澹明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这奇异的景象，眉头微蹙，捏了捏下巴：“奇奇怪怪没有脑袋…时间和梦境，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力量，为什么偏偏在小世界里面这么…水乳交融？”
    剑仙虽然不喜欢思考，但脑子笨不代表感知笨。
    他分明感觉到，那偶尔闪现的暖金色光晕，绝非简单的光芒叠加，更像是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融合迹象。
    “不会到时候给我捣鼓出第三个力量，那岂不是开挂了，虽然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别把我这小世界给崩了就行。”
    “不然我这世界里的小动物安置不了不说，小剑灵和月月两个小黑户到时候没地方去，天天烦着我那不完蛋。”
    “稳妥点好。”
    一念至此，澹明袖袍一挥，又给两道力量布下了一层结界，又加了几道剑阵。
    这才放下心来。
    目光这才投向在两件宝物下方海面上静静悬浮的那对姐弟。
    眼眸温柔了几分。
    这两姐弟同沉睡在透明的琥珀之中，面容安详，但身体表面仍残留着黏菌感染后的可怕痕迹。
    这对姐弟并非一开始就安置在这里。
    当日澹明将他们送入小世界时，只是传讯让小剑灵寻了个清净的地方，以玄冰之力暂且封存，虽然暂时延缓看那黏菌母体的侵蚀，但却没有任何根除之法，即便是师妹，在看过之后也只是不语。
    至此，澹明似乎也没有什么法子了，姑且以冰封存起以待来日。
    不想放弃，无论如何，确实不想放弃。
    哪怕内心早有了答案。
    不过，转机发生得又颇为偶然。
    前些日子，小月月骑着头灵兽跑到了这片灵海垂钓。
    不出意外，空军归来。
    当然，这不是重点，钓鱼佬从来没有空军一说，哪怕喝了口海水吃了口海带也不算空军。
    主要，是因为两道力量散发出来的光芒，让那些具有趋光性的灵鱼海妖总是聚集在这附近一带，所以小月月才时常蹲在这边垂钓。
    时间一长，粉嫩的裙角便在不经意间沾染了一丝从那【时空之力】上逸散出的微弱气息。
    接着，小月月又跟往常一样，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提着桶去看看那对沉睡的姐弟，好奇地围着打转。
    而那日，澹明正好也在茅屋里给小剑灵缝补s服。
    这孩子又要出去玩了，还要去参加漫展，可外面买的s服材质看起来一般，小剑灵认为自己堂堂帝君，那么尊贵的身份不能用这么廉价的s服，尤其是澹明为了省钱从拼夕夕买来了的那种。
    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包括但不限于撒泼打滚、带着小月月撒泼打滚，带着一群幼崽撒泼打滚，带着一群跟山岳一般大的灵兽撒泼打滚。
    小世界地动山摇。
    某位不胜烦扰的剑仙见状便只好重操旧业。
    唧唧复唧唧，澹明当户织。
    不闻机杼声，唯闻啊诶！小月月在惊呼。
    才抬头，便看见挎着个小荷包拎着根鱼竿倒腾着两条小短腿的月月跟风一般冲进茅屋。
    一把拉起他往那姐弟俩所在跑去。
    才看到了让人震惊的一幕。
    俩姐弟身上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黏菌，在感应到小月月身上那缕微不可察的时空气息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褪色蜷缩了起来，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般，显露出短暂的畏缩与停滞。
    澹明见状，心中震动，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偶然。
    于是当机立断，立即将封存姐弟的玄冰移到了这片灵海中央，并将其置于【时空结晶】与【华胥玉蝶】这两件非凡之物的光辉共同笼罩之下。
    果然，效果远超预期。
    在两股力量交融的光辉持续照耀下，姐弟身上的黏菌不再仅仅是畏缩，而是持续地变得黯淡褪去活性，仿佛被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强行按入了沉眠状态，再也无法肆虐。
    这让澹明一度燃起了一点希望。
    可惜，变化也仅仅是这样，多次反复尝试后，澹明也发现了这方法的局限性。
    这光芒似乎只能压制而非根除。
    一旦他将姐弟带离这片光芒笼罩的核心区域，哪怕只是极短的时间，那些沉寂的黏菌便会立刻重新恢复活性，甚至变得更加躁动凶猛，看着像之前的压制积蓄了它们的怨气。
    “时空的沉淀…梦境的安抚…”
    思绪回到现实，澹明摩挲着下巴，再次审视着这维持了许久的奇异平衡：“看来并非是直接净化，而是这两种力量恰好创造了一个让那鬼东西无法活跃的‘笼子’？”
    “常理来说，这时空之力并没有至于治愈能力，它的特性也并非是治愈， 不然那个【烛婴】当年也不至于那么轻易被镇压，梦境之力就更别说了，能够有这种现象”澹明看着在光芒下得以保持安宁的姐弟，又看了看那两道依旧无声交融的神奇光晕，思索再三，忽然有了些眉头：“难道，这不是压制，而是”
    呼！
    忽然一道破空声袭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娇喝。
    “澹！明！受！死！”
    “啊？”
    某位剑仙下意识抬头，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双流云锦绣直冲脸门！
    “嘭！！”
    “哇啊啊啊！！”
    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天边，落入海中。
    无水花！
    满分！

 第453章 我期待你们见面的那天！

    “为什么又揍我！”澹明捂住鼻子从海里爬出来：“我可以解释的！”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小剑灵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举着拳头一样大的砂锅就要往澹明身上砸。
    “等会！桥袋嘛蝶！”澹明立马举手：“让我死的明白一点。”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你要的s服我给你弄了，你要的零花我也上贡了，你要的假期我都不敢不批，小月月的学习最近也是我在抓。”
    “我寻思我最近也妹得罪你啊。”
    “欸？！”
    小剑灵愣了一下，咬了咬指甲盖。
    思考了几秒。
    “好像是哦。”
    “啊？！”澹明震惊了：“那你还揍我！”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剑灵连忙堆起笑容几步上前扶起澹明：“习惯了习惯了，总感觉你每次不打招呼就鬼鬼祟祟进来是有事瞒着我，又或者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澹明眼睛都瞪大了：“就这样承认了么？！哪怕你找点理由我心里都好受些。”
    “哎呦，都t鸽们，不应有隐瞒，误会了误会了。”小剑灵嗔怪道，然后还不忘帮澹明拍打一下身上的水迹，顺手甩了个避水诀。
    “我就说人就不能闲着，我在外面都没怎么挨打，进来就挨一顿揍。”澹明苦着脸：“太难了。”
    “那还不是你以前总是隔三差五给我点小惊喜，就习惯了嘛。”小剑灵背着手，不好意思地晃荡着身子。
    “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锦官城。”
    小剑灵不好意思挠挠头，然后立马转移话题：“那你这么晚进来做什么？”
    “听说这是我的小世界。”某位剑仙很是卑微道：“闲着无事进来看看而已。”
    “哦，只是这样？”小剑灵很是怀疑上下打量着澹明。
    “当然也是为了他们。”澹明语气一转，恢复了正色，望向那两姐弟，眼眸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循着目光望去，小剑灵也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澹明：“尽人事听天命，你是仙人，又不是创世神，人死了就是死了，灵体归于天地，天道有恒，你改变不了的。”
    “与其在这里惆怅，还不如给仇人来两刀要痛快得多。”
    澹明微微颔首，抬眸望向天上九轮明月，淡声道：“不会太久。”
    忽然话锋一转：“你怎么会说这么多大道理，还有刚刚那句我听着好耳熟。”
    小剑灵闻言立马挺胸，理不直气也壮：“怎么了，我乃上古仙剑，会的大道理多了去，只是平日里懒得和你说而已。”
    “真的是这样？”澹明很是怀疑：“最后那句对白总感觉哪里听过。”
    小剑灵眨眨眼，肩一垮:“好，我承认我借鉴了辟邪王北洛的对白，最近又重温了一遍。”
    说罢，嘭一声，一道流光散去，身着辟邪王服的小剑灵背着太岁叉腰道：“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喊我小剑灵了，喊我北洛！”
    “那谁是云无月？”澹明无语道。
    “可能是小月月！”
    “哦，那姬轩辕呢？”某位剑仙很是虚心问道。
    “嗯唐初逸！”
    “那我呢？”澹明眨眨眼：“我有没有戏份？”
    “对哦，差点漏了你。”小北洛捏了捏下巴，举起一根手指：“云樱！”
    “算了，我不加入了。”某剑仙敬谢不敏：“还是备考一下国考。”
    “还不死心？！”小剑灵，啊不，小北洛：“你放弃，你没有体制命。”
    “说不定你考不上是宇宙大意志的安排。”
    “绝无这种可能！”澹明大手一挥：“有一个我就考一个，国考省考事业单位轮着来，我就不信，以我这天资聪颖还拿捏不了这么小小一个考试？！”
    “那你试试！”
    满身血污的蟠龙君被束缚在一根枯树上，身躯虽被禁制压得难以动弹，脸上却尽是桀骜与狰狞，嘶吼道：“废话少说！有种就杀了我！给个痛快！”
    吼声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却传不出多远便被无边的废墟和虚无吞噬。
    这里，是早已非银河系所能度量其距离的遥远星域。
    曾经生机盎然的行星，如今只是一片漂浮在冰冷宇宙中的巨大坟墓。
    地表之上，再无半点文明存在的痕迹，只有扭曲断裂的金属骨架，被难以想象巨力碾成齑粉又玻璃化的岩层以及深不见底宛若世界伤疤的巨大裂谷。
    大气稀薄而污浊，弥漫着尘埃与死寂，星辰的光芒透过这层垂死的薄纱，投下的只有冰冷惨淡的光芒。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更没有一丝一毫生命的悸动，真正的生灵死绝，万物归寂。
    止戈静立在这片废墟之上，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似乎与这片死寂融为一体，脚下一只三花和一只幼崽正互相嬉戏打闹着。
    “这么好的一个世界，最终却被你我毁掉。”止戈摇了摇头：“蝼蚁的世界果然朝不保夕。”
    静静看了一眼周边好一会，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望向那伤痕累累的蟠龙君。
    “蟠龙君的求死之心，太过急切也太过明显了点，这跟你的性子可是一点都不符。”止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压过了蟠龙君的嘶吼：“杀了你，你的天道碎片，你的万年修为，便会自行散归天地，尔后平分予我等寥寥数人，你苦心掠夺，经营的一切，顷刻间便成了滋养他人的资粮，蟠龙，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慷慨，那么急着要做这舍己为人的蠢事？”
    他微微前倾，似乎要直视其神魂深处：“你和我都是中州大陆的幸存者，也是被那天道选中流亡至此的囚徒。”
    “彼此厮杀、吞噬，是宿命，也是那条路上唯一的规则，我迟早要杀你。”
    “但”止戈话锋一转：“你这么急切求死，究竟是想隐藏什么？”
    “我真的很好奇。”
    蟠龙君那狰狞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便立刻以更疯狂的怒骂掩饰：“止戈！少用以你那龌龊心思揣度！技不如人，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你这么匆匆忙忙赶来，不就是为了我身上那缕天道气息么，怎么，慈悲了？要改主意？”
    “那就真是笑死人了！”
    “我说了，”止戈淡声道：“杀，是要杀的。”
    “那不就得了，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求饶，倒不如痛痛快快，也不堕我蟠龙名号！”
    说得很有骨气，止戈差点就信了，可他那一瞬间的异常，并未逃过止戈的眼睛。
    止戈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愈发幽深。
    蟠龙君这人绝对不是甘心赴死之辈，更何况他须臾世界里还关着一个玄天子。
    可他在最紧要关头也没有杀掉玄天子夺取他身上的气运，也非常出奇，这不像那不惜千方百计求活的蟠龙君。
    当然，即便他杀了玄天子，同等分享修为与天道气运之下，该打不过自己，还是打不过。
    但，为什么不挣扎一下？
    在这条残酷的逃亡与进化之路上，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止戈不会轻易踏错，尤其是面对一个主动求死的，旗鼓相当的对手。
    杀，是必然，但绝非在对方划下的道里，稀里糊涂地杀。
    等会！【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止戈眉头一皱，直视蟠龙君，轻声道：“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杀的下一个人在哪？”
    蟠龙君啐了一口：“老子又不会算卦，休要污蔑！”
    “要杀就尽管动手，分了本君和玄天子的气运，再去寻下一个对手，这几百年躲躲藏藏，本君也活够了！”
    “果然。”止戈嘴角微微上扬：“你知道。”
    蟠龙君表情一滞。
    “不仅知道。”止戈一个闪现，出现在蟠龙君身旁，缓缓蹲了下去：“而且，那个人还比我强，你自觉求生无望，想着死前给我埋一个雷，借刀杀人？”
    蟠龙君脸色一变，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其实有这种想法也没关系，但风险极大。”止戈站了起来：“如果对方是比我强，我肯定不会轻易也不会正面出手，阴谋诡计我也是用得，万一你的盘算失败了，我先对方一着，你又当如何？”
    “除非”止戈笑道：“你知道的那个人与我有仇，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在见到我的一瞬便会出手。”
    “但比我强，而且与我有仇的中州大陆遗民，在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了，又或者”止戈注视着脸色数变的蟠龙君：“你为我解惑一下？”
    “要是答案让我满意，或者，我可以留你要一命也说不定。”
    蟠龙君瞳孔骤然收缩。
    片刻，一声冷哼：“笑话，你费那么大劲不就是为了我身上的天道气运，舍得放弃？”
    “要天道气运也不一定非得杀了你。”
    止戈轻声道：“听过【九劫磐涅法】么？”
    蟠龙君脸色一变：“你怎么会有？！”
    “那明明是”
    “明明是神策十八子中的功法大家【尘无垢】所创的对么？”
    止戈微微一笑：“当年功法大成的我受邀参与对盘踞在九幽的残余神策军围剿时，遇到了落单的她。”
    “虽然被她侥幸逃脱，但那储物戒却意外落在了我的手里。”
    “这功法不能杀敌，也不能增益修为，它的唯一作用，便是将受术者的肉身与神魂彻底洗练，蜕去旧躯一切烙印，包括修为、气运，乃至与天道的因果纠缠，如同一次彻底的重生。”
    “听说是为了帮那位渊君解开身上的毒而专门开创的功法。”
    “真是天纵奇才，不得不说，十八子里，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用，中州大陆就已经毁灭。”
    “这功法一直放在我的须臾世界从未动过。”止戈笑道：“说不定，你会有幸是第一个用到它的人。”
    蟠龙君闻言脸色阴晴不定。
    “当然，施展此法的代价很大。”止戈继续道：“要以我自身精血为引，神魂为炉，为你护法至少九十九日。”
    “在此期间，我也会元气大损。”
    “原先这功法对我没有任何意义，留着也不过是意外。”
    “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用场。”止戈语气平静：“你的价值变了，一道已知的气运，与一个关乎我生死存亡的未知强敌的情报，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而从你身上剥离的修为和气运我自有办法独立吞噬丝毫不分与他人，就不用你操心了。”
    “用你一身修为和气运，换一个作为一个凡人重活一世的机会，这笔交易，对你而言，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对我而言，是用你一条苟延残喘的性命，换取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和未来可能减少一个强大变数的机会。”
    “蟠龙，你现在觉得，”止戈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能不能做到？”
    “这就是我的筹码，而你要不要跟？”
    “当然，你也可以赌我在剥离你的气运修为之后再杀了你。”
    “都是一念之间而已。”
    蟠龙君怔了怔，忽然，放声大笑。
    止戈眉头微微一皱，在废墟边缘玩耍的小三花好奇地抬起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便又继续蹦跶起来。
    两脚兽真奇怪，自己人也嗷呜嗷呜打死，但又把地盘打得那么烂，以后都藏不了吃的了。
    猫就不会，赶走了其他大猫，就不会打了。
    除非，大猫不服气。
    那就哈气！
    哈！
    再不服，就嗷呜咬死它！
    虽然猫就是要吃老鼠的，但猫也打架的！
    “有缘，真是太有缘了！”蟠龙君笑得眼花都出来了：“这就是命，就是命哈哈哈哈哈哈。”
    止戈脸色掠过一丝冷意：“不要逼我改主意。”
    “我答应了！答应了！”蟠龙君仰天大笑，好一会才止住笑声，注视着止戈道：“可惜了，我真想见到你俩相见那日！”
    “那个场面，一定很有趣！”

 第454章 坠仙崖之战

    “青衣剑仙神策澹帅十八子之首他果真没有陨落？”废墟之上，止戈脸上挂上了几分冷意还有一丝忌惮：“当年在大阵之中，我分明见到”
    尘封已久的记忆不受控制如潮水般涌来，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和硝烟混杂而成的气息。
    建皇八年冬，坠仙崖。
    天地，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攥住，然后猛地撕开！
    苍穹不再是蓝色，而是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幽暗裂痕，不断有燃烧的陨星和破碎的法则碎片从中坠落，将大地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
    大地早已不堪重负，发出痛苦的呻吟，巨大的裂谷如同恶魔的嘴巴，疯狂吞噬着血肉和残破的兵器。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更刺鼻的空间被反复撕裂后又强行弥合产生的恶臭。
    视野所及，犹如地狱。
    是沸腾的血肉熔炉。
    是嚎叫的无间地狱。
    法术的光爆如同永不停歇的末日烟花，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成千上万生命的瞬间蒸发。
    剑罡、刀芒、法宝的碎片如同失控的风暴，无差别地切割着范围内的一切。
    残肢断臂和内脏碎片像暴雨一样泼洒，将原本灰褐色的山崖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蠕动着的暗红。
    哀嚎声、咆哮声、绝望的诅咒声、命令的嘶吼声、以及肉身被撕裂和元神崩灭时发出的那种不似人声的尖锐啸叫…
    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碾碎心神的恐怖声浪，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战场上每一个将士那紧绷的神经。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是那道鏖战了十日依旧挺立的青衣。
    “杀！！诛灭澹明者，赏仙晶百万！赐星府三座！家族子弟直入天宫中枢！”
    “破阵！破阵！老祖法旨，斩下澹明头颅者，可为嫡传真传，承不朽道统！”
    “神策军已溃！只剩他一人！不过强弩之末！杀了他便有滔天造化！”
    “天穹公已锁死天地，他无路可逃！诸君，今日便是吾等名震诸天之时！”
    “结阵！结阵！不要给他喘息之机！用命填也要填死他！”
    “后退者斩！全族连坐！给老子冲！”
    震天的咆哮与诱惑交织成网，无数修士在重赏与严令下双眼赤红，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
    法宝的光芒撕裂长空，神通术法如暴雨般倾泻，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作毁灭的旋涡。
    一名浑身浴血的老兵猛地推了一把身旁有些愣神的年轻士卒，嘶声怒吼，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止戈！发什么呆！想活下去就跟着冲！砍中他一刀！只要一刀！你这辈子、你全族的命就都改了！”
    “可可他太强了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活下去，我不想送死”面容有些青涩稚嫩的军士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刀，眼眸里倒映着的，只有那一袭青衣。
    “再强又如何，他只有一人！仙阶又如何，他只有一人！！！”老卒抓住止戈，嘶吼道：“现在的中州大陆已经不是从前的中州大陆，弱肉强食，看到那些大人物了吗，想要活下去，只能成为他们中一员！”
    “我们不过是蝼蚁，是趴在大人物们鞋面上都嫌脏的蝼蚁，要活下去，要改变命运，没有法子，没有选择！”
    “后退一步是死路，但前进就有机会！”
    “机会啊，翻天的机会啊！哪怕是万分之一！”老兵挥舞着长枪指着远处那一段段爆裂的光芒和撕裂的空间，怒声吼道：“看见了吗，那已经不是人了，那是行走的功勋，是通天的大道！”
    “跟着我冲，当人上人！”
    说罢，便怒吼一声，结阵迎了上去。
    然而，他的吼声很快被更凄厉的惨叫淹没。
    那恐怖的剑光再次亮起，如同死亡的潮汐，无声无息地漫过冲在最前方的人群。
    刹那间，血肉横飞，魂光崩灭。
    止戈站在原地，手中的兵刃仿佛有万钧之重。
    他看着那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看着那在无数围攻中依旧挺立的青衣，瞳孔深处倒映着的不是功勋，而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力量碾压。
    简直是魔，他就是魔！
    刚还在咆哮着冲锋的修士，成片成片地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是中州大陆六族联军与神策军最为惨烈的一役。
    不，应该是说六族联军与澹明一人的战役。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止戈心神依旧止不住的起伏。
    六族联军，大军压境，精锐尽出，布下了天罗地网，将那位身中奇毒却依旧一夫当关的青衣剑仙死死困在坠仙崖上。
    天穹公降下法旨，必须要将澹明斩杀，神魂俱灭。
    他记得，那时的剑仙早已毒入膏肓，脸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嘴角甚至不断溢出发黑的毒血，那袭青衣已被鲜血和自己的毒血浸染得变了颜色。
    可即便如此，那人站姿依旧如孤峰般笔直。
    以一人之力，抵挡六族百万大军，只为了让那些不起眼的蝼蚁尘民撤离到九幽。
    他想不通，那些六族高层也想不通。
    不过是蝼蚁，仙阶与人族的身份差别犹如天渊。
    仙神为牧守，凡人为羔羊，这不是自古以来的规则么？
    现在粮食不够了，宰杀几只羊有什么错？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阶层？
    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天骄追随他？
    连渊君都
    真的想不通。
    但无关紧要。
    死人是不需要思考的。
    澹明手中那柄名为【太微垣】的上古仙剑每一次挥出，清冷的剑光并不如何耀眼夺目，却总能带走一片生命。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
    一剑霜寒十九州。
    剑势圆融，宛若天成，在那尸山血海之中，竟硬生生舞出了一片死亡的净土。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收割。
    联军中的天骄俊杰、各族长老，冲上去一批，便如割麦子般倒下一批。
    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法宝混杂在一起，将陨仙崖垫高了三尺。
    鲜血汇成溪流，沿着悬崖峭壁淌下，宛如一道道血瀑。
    杀得尸横遍野，杀得人仰马翻！
    杀得六族联军心胆俱裂，攻势为之一滞！
    大军十日推进不得半寸。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剑横星斗光犹烈，血染苍穹势未衰】
    似乎就是那道青衣的真实写照。
    止戈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六族联军最高统帅之一，三公中的【天穹公】，祭出本命帝器【苍穹镜】，引动九天星辰之力，煌煌神威如狱，自以为能一击定鼎。
    然后呢？
    然后那位力竭濒死的青衣剑仙，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反手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
    【苍穹镜】碎了。
    漫天星辰之光黯然消退。
    紧接着，剑光如水，无声掠过。
    天穹公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肉身便在那看似柔和的剑光中寸寸湮灭，唯有元神侥幸遁出，带着无尽的惊恐，头也不回地逃向了天际，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若不是他逃得够快够果决，当年陨仙崖下那堆积如山的尸骸中， 应该也有他一份。
    不过，也正是那一剑，耗尽了澹明最后的心力。
    他亲眼看到，那位青衣剑仙在斩出那惊世一剑后，身体晃了一下，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那始终挺拔如松的脊背，第一次显出了疲态。
    随后，便是联军抓住机会，疯狂地不计代价的淹没式攻击…
    最终，力竭而亡。
    可联军胜了么？
    呵呵，战后万不存一，纷纷溃散。
    止戈从那尸山血海的梦魇中猛地抽回心神，废墟的死寂重新包裹了他，但那份冰冷的绝望感却如此熟悉，与记忆中坠仙崖的终末何其相似。
    他活下来了。
    在那场针对澹明的围攻，最终演变成一场灾难的战争中，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成了“万不存一”中的那个“一”。
    并非因为他有多强，恰恰是因为他足够弱，弱到在最后的疯狂淹没式攻击中，他甚至连靠近那死亡中心的资格都没有，反而因被震波掀飞埋入一片由残破尸体和法宝碎片垒成的巨丘之下，侥幸捡回一条命。
    当喊杀声彻底平息，残存的联军如同惊弓之鸟般仓皇逃离后，止戈才从冰冷的尸堆里艰难爬出。
    眼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血雾弥漫，残阳如血，与厚重的雪堆将整个坠仙崖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暗金红。
    昔日雄峻的山崖早已不成形状，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和死气几乎凝成实质。
    而他，就站在这座由百万修士血肉和遗产堆积而成史无前例的“宝山”之上。
    恐惧过后，是前所未有的狂喜与贪婪。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又像一个最贪婪的鬣狗，疯狂地穿梭在尸骸之间。
    那些曾经需要他仰望的强者、大能，如今都成了冰冷的碎肉，他们视若生命的法宝、丹药、功法玉简，如同垃圾般散落四处。
    【苍穹镜】的一块碎片，闪烁着微弱的星辰之光，嵌在一具焦黑的尸身中。
    一瓶被污血浸染大半，但还残存几粒的【帝流浆】。
    一枚被剑罡余波扫过，裂开大半却仍能窥探部分内容的古老玉简，其上隐约可见《亘古不灭体》的字样…
    还有无数灵石、矿材乃至一些他根本辨认不出的奇异宝物。
    他拼命地搜刮，用捡来的残破储物袋疯狂地装填。
    他知道，这是他用命换来的也是唯一能改变他蝼蚁命运的滔天机缘！
    然后逃离了那个地狱般的战场。
    似乎能活下去了。
    然而，福兮祸所伏。
    这份“机缘”从一开始就伴随着无尽的追杀与血腥。
    他怀揣巨宝，如同稚子抱金行于闹市。
    离开坠仙崖不久，他便被其他同样在战场边缘捡漏或是专门猎杀受伤溃兵的散修盯上。
    第一次，便是一场殊死搏杀。
    他凭借一件刚刚炼化却并不熟练的防御法宝残片，最后以重伤代价反杀了对手，眼中求生的火焰却愈发炽烈。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永无止境的逃亡与杀戮。
    消息不知如何走漏，他身怀“坠仙崖遗宝”的消息引来了更多、更强的觊觎者。
    有自诩正派、杀人夺宝后还要称一句“此物与我有缘”的宗门弟子；
    有毫无底线、手段残忍的魔道枭雄；
    甚至还有昔日联军中，认出他身份想要黑吃黑的“战友”。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在中州大陆的阴影里挣扎求存。
    无数次濒临死境，靠着一颗颗抢来的残缺丹药吊住性命。
    无数次在阴冷洞穴中，忍着剧痛参悟那枚破裂玉简中的只言片语，修炼那残缺不全的《亘古不灭体》，每一次运转都如同刮骨抽髓，却也让他的肉身以可怕的速度蜕变。
    无数次用计谋、用狠辣、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越级反杀那些修为远高于他的追杀者。
    那面【苍穹镜】的碎片，在一次被三名仙阶修士围堵的绝境中，被他意外引动，爆发出最后一缕帝器余威，将那三人连同方圆万丈的山林一同化为齑粉，也彻底耗尽了最后灵性，化为凡铁。
    但他活下来了。
    从坠仙崖带出的宝物、功法、丹药，在这场漫长的消耗与逃亡中，十不存一。
    但它们成功地成为了止戈的垫脚石，将他从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硬生生推过了从人到仙的门槛。
    当他终于将那《亘古不灭体》残篇修炼至小成，徒手捏碎一名仙阶追杀者的本命法宝时，他知道，时代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尸堆里才能苟活的士卒止戈。
    他是从百万尸骸中爬出，踏着无数追杀者骸骨，一步步走向强大的止戈！
    最终，他在一片更为古老的遗迹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真正大道契机，结合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经验和坠仙崖的积累，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路。
    从一个小小步卒成为六族拉拢的强者。
    直至…
    他也成为了那天道之下的“逃亡者”，成为了这浩瀚星海中，中州大陆幸存者之一。
    止戈缓缓睁开眼，从遥远的回忆中彻底回归。
    他脚下的三花小猫似乎感受到他那一瞬间泄露出的冰冷彻骨的杀意与过往，喵呜一声，警惕地跳开。
    干喵，这两脚兽怎么又突然炸毛了？
    是后悔自己把地盘打烂了没有办法藏食物了对喵？
    哼哼，知道错也没用了，还好有本喵在，这么大的地盘一定还有老鼠。
    猫就是要吃老鼠的，两脚兽也可以吃！
    好吃的！
    不知道脚下蠢猫的想法，止戈俯视着被束缚的狂笑的蟠龙君，眼神已然恢复古井无波。
    “当年坠仙崖之战，我乃亲历者，他分明神陨道消，你怎么判断他还活着？”
    蟠龙君脸上的狂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神情。他死死盯着止戈，声音嘶哑：“为什么我知道他没死？呵呵呵…止戈，你问我为何如此确信？”
    “因为…我‘看见’了啊！”
    止戈闻言眉头一皱。
    “就在中州大陆彻底崩灭，天道法则显化，将那‘幸存’的九人强行抽离抛向这无垠星海之时…”说到这，蟠龙君的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敬畏与战栗：“你我都经历了那一刻，不是吗？那是无法抗拒的力量，是天道的规则之力！”
    “九道光柱！贯天彻地！接引你我九人！”
    “而我…”他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梦呓：“我就在其中一道光柱里，眼睁睁看着旁边另一道光柱中…裹挟着的，正是那袭破碎的青衣！”
    止戈脸色忽地又一变。
    “他闭着眼，周身气息微弱近乎寂灭，仿若一具冰冷的尸骸，但他确确实实就在那光柱之中！”
    蟠龙君猛地激动起来：“天道带走的，是‘生灵’！是蕴含着本源与可能的‘活物’！它绝不会浪费力量去带走一具真正的死尸！这是规则！这是铁律！”
    “既然天道认定了他有资格被带走，那他当时就绝不可能真正死亡！即便他看起来和死了无异，也必定有一线生机未绝！”
    “所以他一定还活着！他只是沉睡，或是陷入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寂灭状态…但他一定就在这片浩瀚星海的某个角落！”蟠龙君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窥破天机般的疯狂光芒：“等着某一天…再次醒来！”
    “而这个世界上不止你有寻踪觅迹的大能功法，我也有！”
    “十年前我就已经确定，他活了，还活得好好的！”
    “现在，你明白了吗？”他看向神色有些冰冷的止戈，笑容变得诡异，还带有一丝幸灾乐祸：“我为什么那么想让你去找他？因为我比谁都想知道，当那位曾经一剑荡平百万仙军的青衣剑仙从长眠中苏醒，再次拿起他的剑时…这片星空，又会变成何等模样？哈哈哈哈哈哈…”
    “而且，你要找的九人之中残余的数人，全都在那个方向，都在一个地方！”蟠龙君越发痛快，似乎已经看到了注定的结局：“你想避开他，先找其他人？没机会了！哈哈哈哈！”
    一片死寂中，只听得蟠龙那肆意猖狂的笑声。
    “原来如此。”止戈瞳孔微微一缩，沉默片刻，方才淡淡开口：“那便最好，省得我四处奔波。”
    “他虽然强大，可我亦不是当年那个在坠仙崖战场中连死在他剑下资格都没有的小卒。”
    “你很期待我与他的相见？”
    “巧了，我也是。”
    说罢，他周身有道韵流转，灵力如星辉般内蕴而磅礴。
    他看向蟠龙君，语气平静无波。
    “多谢你的情报，现在……”
    “该我履行承诺了。”
    （五千大章送上）

 第455章 哩次我抛头露面喇！

    “早上好啊各位！又是新的一天啦！”
    唐初逸拎着豆浆和包子，利落地打完卡，笑嘻嘻地朝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挥了挥手。
    还没等大家回应，公司外的楼梯转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
    “开水很烫，快让让！！”
    人未至声先问，只见澹明一个箭步冲进公司大门，手指飞快地在打卡机上按下指纹。
    “嘀-打卡成功！”
    时间显示08:59:58。
    澹明长舒一口气，扶着膝盖喘气道：“好险好险，全勤保住了”
    行政探头看了眼打卡记录，打趣道：“哟，澹明大佬和初逸这一前一后的，配合挺默契啊？”
    财务捧着水杯靠在工位上也笑着接话：“就是，一个前脚刚进门，一个后脚就跟来了，该不会是约好的？”
    澹明直起身子一副老人看手机表情：“这不是第90章的情节么，怎么又来一次？”
    唐初逸摊摊手：“没办法，天生丽质就是容易有绯闻。”
    “好，至少这次你没有自己吃自己瓜。”澹明摇摇头，和唐三小姐并肩走向工位，又下意识扫了一眼销售部，有些讶异：“源哥呢，昨天出差，今天也休假？”
    “并没有，哎呦妈啊，死赶慢赶都没赶上啊。”话音未落，就见到一个喘着粗气的中年胖子扶着门边看了一眼打卡机，很是悲愤：“全勤100没了！”
    望向行政工位方向，苦着脸：“什么时候打卡机时间校准了？我记得这几天都是慢了一分钟的啊。”
    行政耸耸肩：“老板昨天回来了。”
    “好”陈源垂头丧气走向工位：“居然忘了这茬。”
    澹明放下背包，看着陈源，眼眸掠过一丝莫名。
    确实分别不出与常人的区别。
    情绪很快又收敛，笑道：“源哥，你不是去投标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不好。”陈源撇撇嘴，也放下包，唉声叹气：“去陪标了。”
    “不是。”唐初逸嗷呜一口一个小笼包，含糊不清道：“不是说你这个标十拿九稳么？”
    “这不是还有一不稳么。”陈源摇摇头：“亏我山长水远跑到外省，来了五家投标，说好大概每家三到五分钟述标，结果头三家就花了快两个小时，到我的时候那些专家评审都等着下班吃饭，十分钟不到就让我出来了。”
    “习惯就好啦，本来就没什么客情。”澹明和唐初逸倒是挺开心的。
    为什么开心？
    嗯除了唐大小姐的项目能让公司有点油水，能让大家有奖金外，其余的项目还是低价竞标为主，属于那种拼命干活猛攻三个月，到头来奖金每人分得三十五那种。
    既然如此，作为一个牛马，当然希望这种低价项目能少做点就少做点，毕竟加班没有加班费，调休也没有时间调休，尤其是最近领导响应国家号召生二胎去了，研究部的工作就堆得越来越多。
    不对，是压根没少过。
    好说歹说进了实习生和一个助理，但学习和适应也要有个过程的嘛，哪能那么快就担岗起来。
    而且谁知道哪天他们受不了跑了。
    尤其是前段时间，澹明回国后先是去了草原，后来又去了首都，接着又跑到了寒国去，一来一回，小两个月，那段时间的某位唐门掌固差点累哭。
    辞职信都写好了。
    但一想到辞职之后靠淀粉肠很有可能养不活自己，要被抓回家继承家业，只能抹干眼泪继续干。
    还好，终于熬过来了。
    而澹明回到穗城的第一天就开启了高强度加班，靠着千锤百炼的剑仙体魄成功熬过地狱两周半。
    今天正好周五，所有项目又暂时告一段落，低价项目没有中标，真是可喜可贺啊。
    如果能再捞点编外任务做做就更好了。
    有任务，就有收入，有任务，就不用去烤淀粉肠。
    怎么算都很划算啊。
    于是，与一众牛马闲聊完后，澹明坐在工位上，开始如往常一般先点开编外app开始搜索起来。
    今天的华南总局大群，一如既往的热闹呢。
    华南总局，大群（99+未读消息）。
    “接私教！前雷霆突击队成员，擅长近身格斗、冷兵器专精、危机反应训练，课时费只要市场价七折！附赠战场急救教学！ps：求组织发点任务，再没任务老子真要改行当健身教练了。”
    “专业代写任务报告！精通各种任务类型文书（潜入、侦查、歼灭、灾害应对），文风可严肃可活泼，附送数据分析图表，包过审！”
    “穗城范围内承接宠物寄养，特殊品种优先，自带加固笼舍，提供24小时监护！不过钱给够的话，除了承接宠物寄养外，还能帮出任务的同僚看孩子…啊不是，看战宠！”
    “天呐，穗城那不是澹明大佬的地盘么，也没有任务了？！”
    “楼上的，正因为是澹明大佬的地盘，没有任务才不出奇。”
    “呜呜呜，楼上懂我，我这宠物店都快活不下去了，澹明大佬快看我，给我点活路啊啊啊啊。”
    “宠物老板先别啊，我打个广告，老家秘制健腰定颜丸，采用长白山灵植古法炼制，能快速恢复精力，肾精亏损，熬夜长痘，一颗完事，无效退款！支持任务中紧急配送，包邮，好评返现，有意私聊！”
    “臭外地的，来我华南总局要饭来了！那加我一个嘿嘿【狗头】，急求短期护卫工作！可伪装成助理\/司机（男扮女装也不是不行），擅长防御结界和反追踪，日薪可议！最近手头紧，我再也不当胶佬了”
    “你们这些人，找人都没找对，澹明 大佬您那边还需要访问员吗，给钱就行，或者有什么任务人手不够的，让我蹭个车，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
    “+1！”
    “+1！”
    “+3！”
    管理员：“请各位不要发布与任务无关信息，保持频道清洁。”
    “那倒是发点与任务有关的信息啊，比如什么打击天道众啊，恐怖分子啊，伐山破邪庙啊之类的。”
    “对呀对呀，给点嘛，多少给点，哪怕就一点，哪怕偷偷摸摸给我一人也行，我甘愿瘦点。”
    “给你和瘦点有啥关系？”
    “因为，【独食难肥】。”
    “”
    系统提示：【佛岭陆骁】已被管理员禁言1小时。
    “卧槽，又来，小莫给点颜色他看看高凉莫伊威！”
    “不敢了，上次禁得就是我的言，害的我错过了我老家的年例监守，大嗱嗱一万啊！”
    看着群里一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澹明咬了咬指甲盖，敲击了几下，正要发送信息，却看见群里诸葛瑾白的头像冒泡，眉头顿时一扬。
    “嗨嗨嗨，各位早上好啊，昨晚熬夜打游戏不小心接了个驱除厉魂的任务，但我还在扶桑上课回不去，想转包，有要接的么，地址就在穗城荔枝区荔枝广场，钱不多，几万块，不过我可以加三成，功劳要算我的，不然放假回去我家老爷子要说我，有要的么？”
    信息弹出，大群顿时沸腾。
    “欧卡撒！我见到了神！”
    “卡米啊，我的卡米啊！”
    “小白，你是我的神呜呜呜，你怎么知道我就在荔枝广场这边，快私聊快私聊！”
    “话说小白怎么每次都能遇到这种任务，好像上次也是，上上次也是。”
    “管那么多干嘛，赶紧转包啊，我总感觉澹明大佬在潜水，一会冒泡，我们就没戏了！”
    “有道理有道理！”
    某位剑仙正潜水起劲，突然一个弹窗，是欣欣的消息。
    “澹明哥，最近加班嘛？”
    “最近加班，但今天开始应该没有加班了。”澹明呵呵回道，突然眼睛一亮，快速打字：“是不是国家又有任务要给我了？”
    “也不算，是我帮你抢的任务，好像也不算抢，听说本来也可能是要给你的，不知道你要不要。”
    “要啊，给钱就干！”澹明连忙回复：“时间地点事件，快快给我。”
    不多时，大群依旧聊得热火朝天，一条突兀的信息弹出。
    “各位早上好啊，吃早餐了没，不吃早餐会得病喔。”
    大群霎时寂静。
    消息的发送者，正是澹明。
    “那个啥，荔枝广场的厉魂你们接了的话，能不能加我一个，劳务费我不要，我就是过去看看那边的风水结构。”
    大群继续寂静。
    下一刻，沸腾起来。
    “天啊，跟澹明大佬组队，这次我抛头露面了！”
    “派你做‘鸡’啊抛头露面。”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很有面子，很出位的那种。”
    “出人头地。”
    “是咯，就是出人头地，我刚刚就是这样说的。”
    看着群里瞬间刷屏的“恭迎大佬”、“澹明哥带带我”、“保证不给大佬拖后腿”，澹明笑着回了几句，跟他们约好到时候碰面的时间和地点，这才放下手机。
    一旁又开始啃奶黄包的唐初逸，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20道：“澹明哥你现在连风水都看了么？”
    澹明拿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解释道：“哪能呢，欣欣说表面上是风水问题引发的普通厉魂作祟，但特别防御处那边初步侦察反馈，那地方的能量残留有点不对劲，痕迹很新。”
    他顿了顿：“他们怀疑可能是天道众在撤离神州时，某个残留下来的极小据点或者某个成员匆忙间留下的什么东西，引动了那里的地气，才催生出这个厉魂。”
    “白天那边是商业中心，人多眼杂，防御处不好大规模布控调查，容易打草惊蛇，晚上倒是可以行动，但偏偏这个厉魂任务刚挂出来，就被小白手快抢了，最近经济不好，加上平台规则所限，就干脆不撤回。”
    “但他们又担心万一处理普通厉魂时，不小心触动了天道众留下的真正‘惊喜’，可能会出大乱子，所以让我过去帮忙盯着点。”
    唐初逸恍然大悟，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瞪大眼睛：“哇，这么刻意嘛？”
    “我也觉得。”澹明耸耸肩：“怎么看，感觉像是上面因为没批准我去参加非洲那边围剿天道众总部的任务，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找了个由头，硬塞个轻松又安全的活儿给我，算是一种变相的补偿或者安抚。”
    “那你是要去对么？”
    “去看看咯，那最近的摆摊我就不去啦！”
    “哼！原来是这样！”

 第456章 启程

    非洲，某沙漠下方。
    穹窿之下，一座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巨大祭坛沉默地矗立着。
    祭坛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的漆黑材质铸成，放眼望去，表面布满无数扭曲的符文。
    那符文看着不像雕刻上去的，反而像是活物般在缓慢地蠕动流淌，不时闪烁起暗红色的幽光。
    十分诡异。
    而坛体四周耸立着九根巨大的扭曲石柱，其上缠绕着早已干涸凝固化作漆黑晶体的血垢，柱顶燃烧着苍白色的火焰，却诡异地没有丝毫散发热度，反而让周围的空气冻结出片片寒霜。
    祭坛中心并非平整的台面，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邃的黑暗旋涡。
    旋涡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挣扎的魂魄虚影，魂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撕扯碾碎，反反复复，化为维持这通道运转的最原始能量。
    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负面能量如同黑色的潮汐，在祭坛周围涌动，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灵魂层面的剧烈不适。
    数位部首矗立祭坛之下，神色冰冷。
    “这就是通往盟友所在的通道？”八旗凝声道：“看着不是很安全。”
    犬虎摇摇头：“通道已经稳定只是，代价有点大。”
    说着，便扭头望向另一旁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曾经站着八个各部部首，可自从承下了这个任务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代价太大了。
    这几乎葬送掉了天道众一半以上的力量，不然的话，即便各国对天道众的打击再大，也不至于呈碾压态势。
    即便是宫主命令各部脱离不得纠缠。
    “为了强行撬开并锚定这条连接两界的通道，蓝瓶和汤鲁斯他们以自身血肉和灵魂为基中和两界规则碰撞产生的湮灭之力，我以为以他们的天纵之才，即便险峻也不至于丧命。”洛桑次旦轻声道：“可惜了”
    “都是为了大业，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突然，代无垢的声音自几人身后传来。
    几人纷纷抚胸行礼：“见过宫主。”
    代无垢踱步走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祭坛上那旋转的深渊入口，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人族的存续需要牺牲，千百年后，后世子孙会铭记他们的名字。”
    众人闻言沉默不语。
    真的会铭记么？
    现在看着，可不像。
    代无垢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位部首，轻声到：“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天道众就拜托各位了。”
    一众部首神色一凛，纷纷躬身：“敢不效死！”
    就在这时，厨子脸上挣扎了片刻，忽然猛地跨步出列，单膝跪地，垂首沉声道：“宫主，属下有罪，请宫主责罚！”
    代无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未言语。
    厨子声音里满是愧疚和一丝不甘：“…寒国那边，我原本向您保证至少能拖住神州甚至全球的视线半年，给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可…可没想到银河集团内部突然崩盘，以至于计划提前曝光，【终焉计划】才进行了一个多月就彻底失败”
    “导致提前引爆了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全面宣战，我们在各洲的分部接连被端，各部勇士伤亡惨重，这都是我计划不周用人不当造成，请宫主处罚！”
    说罢，低下头，已经做好了承受狂风暴雨的准备。
    虽然宫主平常看着和善，可误了大业，也不是没有杀过人。
    然而代无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稳：“起来，寒国的局面提前崩溃，不全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谁又能想到辛苦布局，最后竟然会因为一个区区的银河集团、都家父子那点肮脏又疯狂的私心，彻底打乱节奏，还引来这么猛烈的反扑。”
    “只能说，非战之罪，谋士的绞尽脑汁有时候比不上蠢人的灵机一动。”
    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厨子托了起来。
    “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宣战，本来就是迟早的事，无非是提前了一些。”代无垢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部首，脸色有了几分冷意：“他们要打，那便打，既然已经藏不住，那就不必再藏。”
    几位部首闻言都是一惊，纷纷抬头望向代无垢。
    “从今日起，无需顾忌，无需保留，不必再隐藏身份，不用再计较代价，用尽一切手段，给他们留下最深最痛的教训，要让行星防御理事会、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自诩文明守护者的迷路人牢牢记住，即便现在的天道众实力较之千年前不足十分之一，但也并非是任人宰割的存在。”
    凛冽的杀意让几位部首都不自觉地心头一凛。
    但下一刻，代无垢的语气又重新沉静下来。
    他扭头注视着高处的祭坛，一字一句地嘱咐：“不过，你们须得记住，若是战事不顺，至少保证守住这里，一定要坚持到我回来，不管外面打得多么激烈，损失多么惨重，这座祭坛绝不能丢。”
    “必要之时，你们可以启动大阵。”
    听到这话，几位部首猛地一惊：“大阵乃是我天道众的最后底牌，万一…”
    “那个人一定会参与进来，有他在，不启动大阵，怕是躲不过。”代无垢摇摇头：“一切以大业为重，瓶瓶罐罐打碎了就打碎了，等我将圣汗迎回，带回了援军，这个世界再也无人能阻挡我们。”
    “现在失去的，将来会百倍奉还。”
    众部首相视一眼，纷纷抚胸行礼：“遵命。”
    再度深深看了看几人，又发现了隐藏在人群中的美妇，代无垢忽轻声道：“也拜托你了。”
    流离脸色稍冷，没有出声。
    代无垢也不恼，道：“我知道你心中不满，但还是那句话，既然你是霜火部首，在这危机存亡时刻，自然也是要负责任，这关要过了，那一万多孩童还给你，届时要离开，天下之大也随你去，想要复仇，也可以跟随天道众一起，将来便是遇到了绿萝，我也可以放她一马，绝不食言。”
    “但要是有其他想法”代无垢声音很轻：“在天道众覆灭前，即便我不在，他们也有能力拉着你一起陪葬。”
    流离闻言，冷声道：“等你活下来再说。”
    “谢谢，当祝福了。”代无垢微微一笑，转过身来，再度凝视着那如同地狱深渊一般的无尽黑暗，忽不言语。
    沉默，沉默。
    脑海里不受控地回想起自己从一名普通成员，到基层干部，到中层干部，到部首，再到执掌整个天道众的宫主…
    点点滴滴。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这一路走来，许多人都不在了。
    这一路走来，他也放弃了很多。
    忽然低声自语，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命运交代。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这一切，一定是值得的。”
    凌晨两点半，穗城，荔枝区，荔枝广场死寂一片。
    白天的喧闹人潮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六栋暗沉的大楼像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在夜色中。
    广场中央的玻璃穹顶失去了白日的亮丽，此刻只能反射零星的城市光污染，看起来灰蒙蒙的。
    风在这里打着转，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垃圾，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儿，像是铁锈混着霉味，还隐约带着点甜腻的腐烂果香，四周商铺的卷帘门全都紧闭着，偶尔能听到从某个角落传来细微的刮擦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抠金属表面，但仔细去听时又消失了。
    关于荔枝广场的传闻，在穗城已经流传了很久。
    “老一辈街坊说这里以前是乱葬岗，建楼的时候就不太平，地基打不下去，还出过好几起事故，虽然最后楼是盖起来了，但这里的运势好像就被抽空了似的，商家换了一茬又一茬，没几个能做长久的。”
    “更让人背后发凉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在这里跳楼，好多老人声说，那是地底下的‘东西’在找替身，所以就算是大夏天，天一黑也没人愿意在荔枝广场多待，因为那股子阴冷能直接钻进骨头里。”
    “咦，你可别说了，大晚上说得我鸡毛一阵一阵（鸡皮疙瘩）。”齐宣一巴掌拍在说得正起劲的常书桓身上：“这么会讲故事怎么不见你去参加【讲古大赛】。”
    “这不是要应应景嘛。”常书桓手一摊：“不然总感觉没啥气氛。”
    “我觉得书桓说得对！请你吃淀粉肠！”听故事听得正入神的唐初逸连连点头，又从打包纸里抽出一根淀粉肠递了过去：“好吃的，月颜都吃了都说好！”
    “是啊，那我得尝尝！”
    “逸逸我也要！”一旁的齐宣立马举手。
    “都有都有，欣欣要不要？”
    “我吗怕上火。”
    “怕什么，有澹明哥的丹药呢！”
    “好好像是哦，那我也尝尝？雪儿要不要？”
    “还是少吃点，她晚上才喝了一大杯奶茶。”一旁的齐林拒绝道。
    “好好，那太可惜啦，只能月颜多吃一根了，缉亭和阿瑶都不吃。”
    “我倒也还好。”
    看着特四小队和欣欣、彭欣欣还有自己的师妹一群人在车边聊得火热（月颜除外），一旁的澹明忍不住挠了挠头：“我说各位，貌似我们是来办案的，这氛围会不会有点太过轻松了点，不应该紧张一点，害怕一点么？”
    “还有，这都几点了，你们今天怎么那么闲，全跑过来，搞得跟大结局一样。”
    “什么大结局？”唐初逸兴高采烈地分享着自己的淀粉肠。
    不得了，能让一个吃货分享自己的食物，那是多么坚挺的革命友谊！
    “明天本来就是周末，不得熬夜弥补一下自己，虽然我平常也熬夜。”分完淀粉肠后，唐初逸用手划拉了一圈，用夸张的语气道：“驱除厉魂而已，你看看我们的阵容，该紧张的不应该是那位厉魂么？”
    众人深以为然。
    要是往日，一只厉魂要么就是神机营派出一支小组处理，实在没空，就让编外处理，什么时候见过黑冰台来干预厉魂的事了。
    更别说，今晚居然有澹明和月颜两位大神在。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俩很强，虽然到底强到哪种地步可能心里还没底。
    但只是对付一只厉魂，简直是大炮打蚊子了。
    算不得什么。
    这是他们的理解和底气。
    但实际上，他们以为已经足够高估了，其实，还是低估了。
    要不是澹明和月颜平日里刻意隐去仙阶威压，单凭那仙阶一缕气息，就足够荡涤方圆千百公里内一切邪祟。
    现在过来照顾一只厉魂，这待遇只能说这厉魂祖坟何止冒青烟，简直是冒起熊熊烈火了。
    【烛婴】都没这待遇。

 第457章 幻境

    “我也没有试过有这个待遇。”
    一旁的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人挠了挠脖子：“有澹明大佬坐镇我已经觉得这次任务简直就是百亿补贴拼夕夕，但现在这阵仗，我怎么感觉有点虚。”
    “不会是上面发错了任务。”
    “我睇吾似。”身旁一个家庭主妇模样的妇女捏了捏自己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出门前顺手塞的几张符咒和一小捆祖传红绳，偏过头小心对另一位知性女性道：“林老师，呢班后生仔…真系嚟做嘢嘎？睇落好似去旅行多啲哦…”
    女老师摇摇头，神色倒是很放松：“有澹明大佬在，再大的问题也能处理。”
    “那就行那就行。”主妇拍了拍胸口：“大晚上出来，一会忙完还得给家里皇帝带份夜宵，要是出什么差错，就麻烦。”
    “不用担心，虽然看着有点不靠谱，但他们都是专业的，不会干扰行动，反而还能帮忙盯紧点。”澹明笑着走了过来：“按常理几分钟左右就能处理完。”
    这几位就是在群里接下了小白转发的驱邪任务的编外。
    一位是典型的穗城师奶，周美芬，弱灵者，祖上出过驱邪师，到了她这一代就基本没落，在嫁人前在工厂做过工，算是第一批改革开放的打工人，退休之后，每日的生活重心就是买菜、煲汤、督促孙女读书、和街坊八卦，跳跳广场舞，喝喝早茶。
    特别防御处成立后，她机缘巧合下被发掘，成为了穗城编外的一员，从资料上看，战斗能力不强，勉强擅长符咒，普通厉魂和恶灵都能够独自处理。
    另一位则是上班族，杜俊，灵者，具备进入黑冰台的能力，一身至刚至阳的童子功【纯阳辟邪诀】百邪莫侵。
    在一家不上不下的小公司做着策划，每天挤地铁、赶deadle、应付老板、和同事吐槽、烦恼kpi和房贷，是那种看起来有点疲惫有点摸鱼，但内心还没完全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年轻人。
    本来加入黑冰台是他的最优选，但最终还是选择加入了编外。
    原因倒不是他不乐意进入体制或者害怕危险，实际上他还是很向往的，哪个少年没有英雄梦。
    只是他是家里九代单传，家里最大的希望是他能早日成家。
    但这样就跟他本身的童子功冲突了。
    不知道他家当年从哪传下来的功法，是缺了半部还是本就有问题，别人是说以童子之身练功会事半功倍，日后即便成了家，顶多修炼速度变慢，但已经习得的修为不会消失。
    偏偏他的就不一样，要求修炼者必须永守元阳，一旦破戒，苦修而来的功力便会顷刻散尽十之八九，再无恢复可能。
    所以，成了一个死循环。
    加入黑冰台就意味着要直面生死，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保命的几率，这也就代表他必须保持童子之身不断修炼才行。
    可如果一直保持童子之身，这辈子就没了成家的可能，先不说传不传宗接代的事，也不说家里阻力大的事，他作为一个成年人也想要好好恋爱结婚生子啊。
    一辈子守着元阳，看着别人出双入对，哪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在梦想与现实中，他最终选择了成为编外，然后高高兴兴去谈恋爱
    结果至今仍旧单身。
    而最后一位女老师，相西人，林且泌，不是灵者，但也不是普通人，天生自带金戈之气。
    小时候曾因贪玩误入丛林深处，在乱葬岗上过了一夜，听说那是个战争年代小鬼子被击溃后胡乱埋葬的地方，阴气十足，平日白天也是透着一股刺骨寒，解放前曾经有上百土匪误闯，结果一命呜呼，无一生还，一度曾让十里八村闻之色变。
    解放时，被剿匪的子弟兵知晓后，一个连拉着一门步兵炮对着乱葬岗轰了一轮过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可后来不知道是因为地理原因还是当年的大炮口径不够大，短短数十年，竟又聚起了阴气。
    不过这次倒是还没来得及上报处理，就直接没了。
    原因，便是因为这个迷路的女老师。
    具体发生了什么，女老师当时年纪还小，不记事，说话逻辑也有些乱。
    但从后面进去将她接出来的警察叔叔口中得知，女孩什么也没做，只是一人在野外，又惊又惧，哭到累了之后，直接睡着了。
    迷糊中，似乎有梦见身穿金色甲胄的老军卒喊着什么【蕞尔小国，敢犯神州】狰狞着将乱葬岗上穿着扶桑军服的小鬼子屠戮殆尽。
    再次醒来，已经在警车上。
    后来，也是因为机缘巧合，加入了编外。
    相比前两位，她倒是经常接取类似的伐山破邪庙或者驱邪的任务，毕竟钱来得比打工还快，不用干活，就找个地方坐着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就完事了。
    不过今晚，似乎用不着在这里过一夜，说不定还能回去补个美容觉。
    毕竟，有大佬嘛。
    澹明笑了笑，朝着唐初逸月颜几人打了声招呼，便转身望向荔枝广场，眼眸掠过一丝微茫：“这格局有点意思。”
    随即回过头跟几位编外说道：“走，抓紧时间解决，晚点不忙着回去的话一起吃宵夜啊。”
    “保证不会是淀粉肠。”
    说罢率先迈步朝着广场走去，步伐轻松，仿佛不是踏入凶地而是步入自家后院。
    几个编外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些许紧张，紧随其后。
    然而，
    就在四人脚步同时踏上荔枝广场那冰凉的第一块地砖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巨大的薄膜被瞬间戳破，又像是按下了某个诡异的开关。
    眼前的景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近乎无声的嗡鸣，随即猛地扭曲溶解！
    原本还能看到的稀疏城市光污染、远处大楼的轮廓，乃至身后唐初逸等人和车辆，如同被泼了水的油画，色彩混乱地流淌开来，瞬间被一股更浓稠更令人窒息的黑暗吞噬殆尽。
    气温骤降了十度不止，那股铁锈混合腐烂果实的甜腻气味变得如有实质，粘稠地贴在皮肤上，钻进鼻腔。
    风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静默，感觉连声音都被这片空间给吃了进去。
    车旁，正啃着淀粉肠的唐初逸动作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咦？人呢？！”齐宣和常书桓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凝固，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常书桓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武器上。
    “阵法？还是…领域？”缉亭眉头紧锁，迅速看向四周，发现他们所在的街道依旧，唯独荔枝广场入口的那一小片区域，被一种肉眼难以察觉但灵识能清晰感知的扭曲波动能量屏障彻底笼罩隔绝。
    “不用慌，师兄早就看出来了。”月颜注视着入口，脸上倒不见什么诧异之色，道：“看来你们上级也不是随机分配任务。”
    “我去穿越了？”
    杜俊忍不住推了推眼镜，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瞬间张大了嘴巴，声音淹没在市井的嘈杂里。
    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略显坑洼的石板路。
    空气中混杂着极其复杂的味道。
    人力车夫奔跑带起的尘土味、路边摊煎炸油条的焦香、女人身上花露水的甜腻、还有老式汽车驶过留下的淡淡汽油味和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珠江水腥气。
    畸形的繁华与刺眼的困苦，赤裸裸地交织在眼前。
    街道两侧，中西合璧的骑楼连绵成片，楼体斑驳，却挂满了闪烁不定的霓虹灯牌。
    “南洋百货”、“广式茶楼”、“银号”、“绸缎庄”，五彩的光晕流淌下来，映照着下方熙攘的人流。
    穿着绫罗绸缎，西装革履的先生太太们挽臂而行，谈笑风生。
    黄包车的铜铃叮当作响，车夫吆喝着在人群缝隙中灵活穿梭。
    留声机店里飘出咿咿呀呀的粤曲，婉转缠绵。
    然而在这浮华之下，挣扎无处不在。
    墙角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乞丐，眼神空洞，破损的瓦碗上空无一物。
    瘦小的报童赤着脚，挥舞着报纸在人群中尖声叫卖，声音嘶哑。
    路边蹲着一排等活的苦力，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蜿蜒流淌，目光麻木地望着过往的红男绿女。
    更远处，低矮破旧的棚户区阴影匍匐在骑楼的华丽背影之下，像是一道噬人的疮疤。
    “尼铺都算系代表作咯。”周美芬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眼前的景象竟与她年轻时听祖辈描述的旧日风光隐隐重合，带来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林且泌微微蹙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喧嚣表皮之下，似乎有股更冰冷的死寂在蔓延。
    让人很不舒服。
    “完了，澹明大佬呢？！”杜俊下意识往身旁望去却发现早已不见澹明身影。
    周美芬和林且泌这时候才察觉澹明居然不在身旁。
    霎时有些惊慌。
    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这个阵仗比不上普通的厉魂能有的！
    不会连澹明大佬都中招了？！
    “终于醒过来了？”
    突然，一道声音在一旁响起，几人连忙循声望去，却顿时一呆。
    只见一个穿着长袍民国学者模样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几人笑了笑：“这次苏醒比上一次要短，我还以为至少还需要两三天呢。”
    “醒来两三天？”杜俊几人面面相觑：“这到底…”
    “三言两句说不清，虽然外面时间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但从我们踏入这里后，已经一个多月了。”澹明摇摇头。
    “澹明大佬…”
    “不急，不是普通厉魂。”澹明扭头望向远处棚户区：“或许又是一个可怜人。”
    （注意防风，注意安全嗷，哎，虽然不用去上班，但改为了居家办公，动物园里的动物都休息了，而牛马还在搬砖。）

 第458章 民国

    “澹明大佬，这到底是？”杜俊眉头紧锁，看着周围跟真的一样的街景，心里忍不住一阵发毛。
    “如你们所见，应该是那位厉魂的领域。”澹明转过身示意四周：“虽然看着真实，但再真也是假的，这领域在抽取你们的灵力，得亏今天赶巧，要是放在之前，你们几位可能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杜俊环视四周，有些怀疑：“一个厉魂而已，就算是幻阵”
    话没说完，他忽然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像是通宵熬了三天大夜还灌了五杯咖啡后的那种虚脱感猛地冲上天灵盖。
    眼前一黑，腿一软，话都没说完就直接往前栽，“哐当”一声结结实实摔地上了。
    “哎呦，靓仔你点啊？！”周美芬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过去扶。
    可她才刚迈出一步，自己眼前也猛地一花，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根本站不稳。
    连忙稍稍躬身张开双手稳住，她这个年纪可不能大摔了。
    但也仅仅坚持了一个呼吸不到，便软绵绵瘫倒在地。
    旁边的林且泌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周美芬彻底倒地前扶住了她，慢慢把她放平。
    但她自己的脸色也瞬间白了，强撑着抬头对澹明说：“澹明大佬，看来这个副本我们是没办法跟你一起下了。”
    澹明微微颔首：“不怪你们，数值遇上了机制，下次再出场，好好休息，醒来就没事了。”
    林且泌嗯了一声，也没力气再多说，看了一眼旁边躺地上的两位队友，眼皮一沉，也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澹明快步蹲下检查了一下几人，便顺手施道结界，回过身正要动作却感觉空间一阵波动。
    扭头望去，眉头顿时一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略显突兀地踏入了这片光怪陆离又无比真实的民国幻境。
    走在前面的是月颜，和澹明一样，一进入便按照领域规则换了形象，一身剪裁考究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勾勒出清冷修长的身形，外搭一件薄呢长风衣，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神色依旧平淡，那双琉璃般晶莹的眸子淡淡扫过昏倒在地的三人，最后落在澹明身上。
    而跟在身后的是唐初逸，明明是个毕业已久的初级牛马，此刻却换上了一身民国时期的学生装束，浅蓝色的七分袖斜襟上衣，搭配玄色的百褶长裙，白色的长袜和黑色布鞋，两条辫子垂在肩头，看起来清新又文静。
    “你们也进来了？”澹明说道：“缉亭他们呢？”
    “这厉魂看着不一般，缉亭他们已经上报，现在在外盯着，不过师兄不用担心，我已经布了结界，即便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对周遭群众造成影响。”月颜自然知道师兄想的是什么便直接交代了。
    “本来想让初逸留在外面，让缉亭他们进来，但这厉魂的领域似乎有些奇怪，能在不知不自觉间汲取灵力，让入域之人陷入昏迷，即便灵力充沛一时没有昏迷也会误导他们所见所识，所以我便阻止了他们。”
    月颜侧脸望向身后对周边景象明明吃惊好奇得不了但却又知道自己在执行任务，强行绷住表情，努力做出严肃样子的某位唐门掌固一眼，又道：“但初逸，她体内并无寻常意义上的灵力，不是修行者，功法路数都是寻常武术，照理来说，她的影响应该会最大。”
    “这环境似乎看不见她，或者说，无法从她身上汲取到它所需要的能量，她于此阵而言，近乎隐形。”
    “我推测，或许正因她一来她不是灵者，二来她心性质朴纯粹，念头通达无杂垢，反而误打误撞，不受这惑人心智汲人灵元的幻境影响。”
    “所以思考再三，便将她带进来，或许有帮上忙的地方。”
    唐初逸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但听到“帮忙”二字，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小声补充道：“我进来后，除了觉得这里逼真得有点吓人，没啥特别不舒服的感觉，跟在外面差不多。”
    “完全可以执行任务！”
    澹明点了点头，这话确实没错，唐门掌固虽然平常看着不靠谱，但一旦遇到正事，绝对不会当拖油瓶，能进来，看师妹这解释也说得通。
    但，
    “这领域看着厉害，寻常御直进来可能也会迷失，但是还不至于影响到你我，初逸其实可以不用进来的。”
    “这是自然，但有时候马失前蹄的事也总是会发生，我看师兄既然想要好好处理这个厉魂，那说不定初逸会是破局之人，而且”月颜轻声道：“初逸也是神州特别防御处的一员，她没有你想象中的弱。”
    “对的！”唐初逸连忙点头。
    但心里又忍不住嘀咕。
    我居然这么重要？！
    我还以为是进来当个搬运工把那几位昏迷的同事搬出去呢。
    澹明笑了笑，道：“师妹猜到了？”
    月颜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了然：“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厉魂，师兄只要稍稍释放威压，便足以将此间阴晦荡涤一空，何须如此周折。”
    “师兄仍是这般性情，即便面对的是世人皆曰可诛的邪兽魔修，未明其冤屈，未辨其因果之前，也总存着一分‘渡’念，不肯轻易施以雷霆。”
    “何况这因执念或怨念而生的厉魂。”
    澹明呵呵一笑，摆手道：“把我说那么好可不行，那些死在我剑下的亡魂有话要说。”
    “那不更凸显了师兄的性子？”月颜淡然接话：“心存慈悲，却不吝雷霆，该察时，予其一分清明，当斩时，亦绝无半分容情。”
    澹明摆摆手，很是谦虚。
    但脸上的笑意快隐藏不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实话实说！
    我就是这样优秀的人！
    这样优秀的汉子！
    一旁的唐初逸看着两人，忍不住挠了挠头，怎么说得好像澹明哥杀过好多人一样，貌似从加入特别防御处编外以来，大任务也就几次，平常在app抢的都是些小任务，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算鸟，不管了，难得有机会执行一次任务，得好好做好，不拖后腿！
    加油鸭！
    某唐三小姐暗自鼓劲。
    “接下来师兄打算怎么样？”月颜打量着周遭这既繁华又虚幻的街景，道：“这幻境有些古怪，说是厉魂领域，其气息却跟这片地域的格局…有种微妙的相生相克之感，不似寻常怨念所化。”
    “破局的关键，在于找到厉魂本体。”澹明点了点头，微微蹙眉：“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一个月，却始终没有什么，主要原因在于……”
    他指向街上那些栩栩如生的“行人”：“像你见到的这样，这些幻象虽看着真实，但我偏偏没办法跟他们产生任何交互，无法触碰，更无法交流，嗯，就跟游戏里没有设置交互功能的npc一样。”
    “之前我尝试以灵力稍加试探，却差点引起幻象溃散，为避免领域崩塌伤及杜俊他们，我就没有再贸然动用灵力。”
    “但杜俊和周大姐他们的情况截然不同。”澹明继续道：“他们一进入这里，似乎就被领域识别并接纳为‘一部分’，他们能够与这些幻影正常交谈，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听到市井的喧嚣。”
    “当然也是有问题的，他们只能一对一和幻影交流，没有接触的‘人’也会无视他们。”
    “而且，这领域似乎还有边界。”澹明指着对面一间茶楼：“以那茶楼为界，我们过不去，对面的‘人’也从来没有过来，原因的话，不太好下定论，或许是领域规则就是这样，或许也是单纯厉魂的力量不够。”
    “也是因为这样，另一个问题才更显棘手，领域的侵蚀性。”他回头望向昏迷的几人，道：“他们跟这里的‘人’每一次交流，每一次沉浸式的体验，都会加速他们心智与这个虚假世界的绑定，削弱他们自身的精神本源。”
    “我几次强行将他们从深度沉浸中唤醒，但每次脱离都会导致他们精神急剧萎靡。”
    “刚刚他们短暂苏醒，那点残存的精神力转眼便被领域侵蚀殆尽，醒来的时间出乎我意料，昏迷的时间也不在我预料范围。”
    “这大半个月来，我一直在观察试图找出那个厉魂的本体。”澹明摇了摇头：“不过没啥收获，看来隐藏得很深。”
    月颜闻言，伸出纤白的手指，尝试触碰身边路过的一位穿着长衫、抱着几卷书的“先生”。
    不出所料，她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人的手臂，如同穿过一片微凉的雾气。
    那“先生”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温和又略带焦急的神情，与身旁另一位“友人”争论着时局，声音清晰可闻，却对月颜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
    月颜收回手，指尖萦绕着一丝虚幻的凉意。
    她看向澹明，轻轻颔首：“确实跟师兄说的一样，在这里，你我像是局外的看客，她不愿，或者说，这里的规则拒绝与你我直接交流。”
    “想要破局，或许”
    一旁的唐初逸听着两人的讨论，也是不住地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虽然澹明哥和月颜说了很多。
    但自己好像没怎么听懂。
    快动起来啊，可爱的脑子，不能丢了大学生的脸！！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斥骂声和细微的哭泣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不远处，澹明所说的那家名为【悦来】的茶楼门口，一个伙计模样的男人正粗暴地将一个衣衫褴褛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推搡出来。
    “滚开！小叫花子！天天来门口杵着，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伙计满脸嫌恶。
    小女孩瘦得可怜，脸上脏兮兮的，却有一双异常明亮此刻却盈满泪水的大眼睛。
    她不住地哀求：“求求您行行好…赏两个铜子…我弟弟…我弟弟病得好厉害，身子烫得像火炉，家里…家里实在没米下锅，也没钱抓药了…”
    周围有零星的看客驻足，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唉，造孽哦…”
    “好像是棚户区那边冼老二家的丫头…”
    “她爹前阵子拉车好像被洋人的车撞了，没挺过去…”
    “娘也是个瞎子…就剩姐弟俩…”
    “这世道…难啊…”
    那伙计却不耐烦至极，甚至带上了一丝恶毒：“死丫头片子！晦气！你弟弟死了关我屁事！再不走，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唐初逸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那女孩的绝望和无助太过真实，恻隐之心让她完全忘了这只是幻境，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
    “初逸。”澹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拦住了她：“过不去的，而且民国年间，百姓困苦，饿殍遍野。”
    “这般景象，并不罕见。”
    唐初逸的脚步顿住了，拳头攥得紧紧的，脸蛋也崩得紧紧的。
    她知道澹明哥说的是事实，也知道这是假的，可那小女孩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疼又无力。
    就在这时，那客栈伙计似乎被女孩持续的哭泣惹得更加暴躁，竟骂骂咧咧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女孩瘦弱的肩膀上！
    女孩惨叫一声，像片破败的落叶般被踹倒在地，手中的破碗摔得粉碎。
    “混蛋！！！”
    唐初逸的理智那根弦瞬间崩断！管他什么幻境！管他什么空气墙！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在澹明和月颜都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她像一只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冲了出去，直直冲向那条本该无法逾越的界限！
    然而，
    意料中的阻碍并未出现！
    她的身影，竟然毫无阻滞地穿过了那道无形的“空气墙”！
    下一秒，她已经冲到了女孩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连声问：“小妹妹，你没事？疼不疼？”
    同时，她下意识地从自己那身民国学生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用油纸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淀粉肠。
    “快，先吃点东西！”她把淀粉肠塞到女孩手里，然后猛地站起身，对着那目瞪口呆的伙计怒目而视，气得脸颊通红：“你！你还是不是人！她这么小！你怎么下得去脚！不就是一点吃的吗？！我……”
    叫骂声响彻大街。
    词语多样又生动，简直颠覆了别人对糖醋鱼的过往印象。
    嗯，骂得好脏。
    身后，澹明和月颜两师兄妹不约而同挂上了一丝诧异和震惊。
    不是因为某位唐三小姐的词汇量。
    而是因为，
    阻隔
    竟然消失了！

 第459章 阿娣和阿安

    巷口，几个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穷人有气无力蹲在墙角跟下，眼神空洞，连眼皮都许久没有动过。
    一个裹着破烂棉絮的妇人蜷缩树根前，一动不动，不知道的以为已经死掉，只有那一群又一群的苍蝇落在脸上时，才会极其缓慢地抬手挥赶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前面就是我家了，我弟弟就在家！”小女孩边在前面带路边又时不时不放心回头看，见澹明几人还跟在身后，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加快步伐，生怕这几位少爷小姐不耐烦，还不忘提醒：“小心脚，有水洼。”
    “不用那么急，小心摔倒。”唐初逸不住地叮嘱道，却又忍不住朝着四周打量：“他们这是”
    “饿的。”澹明轻声道：“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应该见过不少这种照片。”
    “一群人无所事事蹲在角落发呆，要么就是躺在大街上，被那些社会工作者记者或是知识分子批评为【愚昧】和【死气沉沉】。”
    “其实，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支撑身体行动才会这样。”
    “根源在于极度的贫困和饥饿。”
    “是一种集体性物资匮乏导致的普遍性生理和社会现象。”
    说到这，澹明缓缓抬头，眉头微蹙。
    目光所及之处，与先前在市中心的繁华不一样。
    这里，一片狼藉。
    用朽木、破油毡、锈铁皮乃至茅草杂乱无章地拼凑而成的棚窝，低矮得几乎直不起腰，一家几口挤在方寸之地，转身都难。
    脚下是狭窄蜿蜒的泥泞小道，污水横流，上有蚊蝇肆虐盘旋，一群又一群，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种刺鼻的混合气味。
    那是由阴沟的秽臭，劣质的煤渣燃烧的呛人烟雾以及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混合而成。
    随处可见，是和在棚窝区入口一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贫民。
    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女人的叹息，男人的咳嗽还有时不时传来的争吵声。
    “快到了，真的快到了！”
    越进入棚户区深处，狼藉是越发难以形容，小女孩生怕好不容易遇到的几个好人被吓跑，又再次转身紧张地强调。
    而在衣着光鲜的三人，也渐渐引起了一些棚户区的百姓的注意。
    又是好奇，又是畏惧。
    趴在棚窝后只露出眼睛窃窃私语。
    “都是生面孔，衣服还那么光鲜，又是什么大人物下来视察么？”
    “是就好咯，前几年那些个后生仔也是这样，还带了好多吃的，又介绍我当家去扫大街，那一年过年，我是第一次吃到肉，可惜了，好日子没两年，当家病死了，那些人也走了。”
    “不要乱说话，你不要命了？”同伴低声斥道，吓得妇女脖子一缩，但一小会脑袋又冒出来盯着逐渐远去的几人：“这几个少爷小姐好像是阿娣带进来的，不会是她在外面得罪人了。”
    “难说，最近阿娣总是往外头跑，她那弟弟看着短命相啊，不过阿娣那么乖，怎么会得罪人？”另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妇人摇摇头。
    “穷人要得罪人需要理由么，那些有钱人不小心闻到我们身上那味道，对我们来说都是死罪。”
    “我看着那少爷小姐看着面相挺善的，应该不是坏人，尤其是那个女学生，看着心肠很好，你看她都不嫌脏一直想要拉阿娣的手，嗐！阿娣这死丫头，怎么敢避开呢。”
    “这才是懂事的，这才是懂事的。”老妇人点头夸道：“那小姐的手那么白弄脏了怎么办，阿娣这是懂事的，这是懂事的，要走大运了，有贵人要帮她了。”
    “怎么可能，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贵人无缘无故帮衬我们穷人，要是前几年那些咳咳。”忽然便不说话了。
    “阿妈，阿安，我回来了！”女孩的声音带着得来不易欢快，领着澹明几人走向巷子最深处。
    一间比周围更加低矮破败的窝棚出现在他们眼前，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吹散。
    棚屋低矮得需弯很大的腰才能进入，里面昏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病人特有的衰败气息。
    唯一的家具是几块歪歪扭扭的砖头垫着的破木板，上面凌乱地堆着些破烂家什。
    墙角铺着一领破烂草席，一个约莫五岁的男孩蜷缩在上面，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小脸烧得通红，身下的草席污秽不堪，隐约可见跳蚤在蠕动。
    角落里，一个双眼空洞无神的干瘦妇人闻声挣扎着想要坐起，随即爆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正是阿娣盲了双目的母亲。
    “阿妈，我找到好心人帮我看阿安了！”女孩蹦跶着冲向闻声而起的母亲：“是好人，能帮我们看阿安！”
    那盲眼的妇人先是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和胳膊，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急切：“囡囡…你回来了…没事？没冲撞到人？”
    得到女儿否定的回答后，老妇人才稍稍安心，随即努力挺直了些腰背，朝着澹明几人所在的方向，睁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脸上挤出几分卑微又小心的笑容，开口道：“几位贵人，小孩子不懂事，有什么得罪，千万别见怪…”
    一旁正朝着周围打量，心疼得不得了的唐初逸愣了一下，小声道：“婆婆，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是…嗯贵人？”
    老妇人闻言脸上的紧张神色里透出一丝属于盲人的特有的“自得”，她扯了扯嘴角：“我虽然看不见，但鼻子还算灵敏，几位身上，没有我们这些穷人窝棚的霉味汗味和药味，干干净净，还有股很淡的清香，走路脚步声又稳当从容，自然不是一般人。”
    话语里没有嫉妒，没有愤懑，只有长期生活在苦难中磨砺出对阶层差异最直观和卑微的认知。
    唐初逸沉默了，心中五味杂陈。
    澹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上前一步，语气放得更加温和朴实，对老妇人说道：“阿婆，您太客气了，我们不是什么贵人，就是多读过两天书，刚刚在街上碰到阿娣，听她讲起屋里的事，心里放不下，跟过来看看，您别嫌我们唐突。”
    说罢，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月颜：“正好我阿妹家里是祖传郎中，懂点医术，要是您放心，就让她帮看下？”
    老妇人闻言，枯槁的脸上先是猛地绽开一丝极度惊喜的光芒，但那光芒旋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被深深的窘迫和怯懦取代。
    她双手无意识地搓着破旧的衣角，声音有些低哑羞愧：“多…多谢先生小姐好心…可…可我们…我们没钱…一个铜板都…”
    月颜上前一步，平日清冷的声音此刻却放得极为轻柔：“阿婆，不要钱的。”
    说完，她便缓步走向墙角那领破席，在那发烧昏迷的小男孩身边轻轻蹲下了身子，伸出纤白的手指，准备探向孩子的腕脉。
    老妇人和阿娣紧张地屏息守在一边，浑浊无神的眼睛和清澈焦急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月颜和弟弟阿安身上。
    月颜仔细探查了片刻，收回手，对老妇人说道：“不用太担心，就是普通发烧，再加饿得太厉害，身子太虚顶不住，我写个方子，一会让我师兄长去抓副药，回来煲他喝，现在最要紧是给他吃点东西，出点汗就好了。”
    老妇人和阿娣闻言，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几乎要落下泪来，不住地鞠躬：“多谢小姐！你是我们家大恩人…”
    月颜轻轻颔首，又细细交代了几句，正欲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窝棚低矮的门外，清冷的眸子里却罕见地掠过一丝讶异。
    注意到她的神色，澹明和唐初逸也下意识地转身望去。
    这一看，两人也愣住了。
    只见窝棚外，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人。
    都是这棚户区的穷苦住户，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挤在狭小的巷子里，却没人出声，只是用一双双充满渴望希冀又带着深深怯懦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棚内的月颜。
    该怎么去形容那种场景
    卑微，绝望，还有一点，期盼。
    突然，一个用破旧背带将婴儿捆在胸前，孩子正嚎啕大哭的妇人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沉默的煎熬，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噗通”一声就跪倒在泥泞的地上，朝着月颜的方向不住磕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小姐！菩萨小姐！求求你，发发慈悲，也看一下我儿子！他烧了三日了，咳得快喘不上气…求求你！救救他！”
    这一跪一求，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仿佛被瞬间唤醒了对生的渴望，接二连三地，人们如同被风吹倒的麦秆般跪伏下来，磕头声哀求声瞬间打破了之前的死寂，汇成一片悲苦的浪潮。
    “大小姐！求求你睇下我阿妈！”
    “我个女只脚烂佐…”
    “先生小姐，发发善心！”
    “”
    无数双手伸向他们，无数个绝望的声音恳求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唐初逸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望向澹明。
    澹明环视周遭，又望向二女，微微颔首：“做你们想做的。”
    “但求无愧于心。”
    于是，月颜看了一眼跪倒一片的贫民，眼神微动，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初逸，帮我。”
    唐初逸立刻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自己那神奇的口袋：“哦哦好！月颜，我、我这儿还有几根淀粉肠！”
    奇奇怪怪，不知道为什么，口袋里的淀粉肠总是淘不完，但，管他呢，幻境嘛，一切不合理都是合理的！
    于是，
    “只是有点腹泻，我写个方子。”
    “要吃淀粉肠嘛，聊胜于无，而且好吃！”
    “有点涨脓了，我清理一下，一会我兄长会一并把药捡好。”
    “吃淀粉肠么没事，管够，我好像还能再摸出几根，要是有点粥水就更好了！”
    “乖，张开口我看看，嗯有些发红，我写个方子。”
    “咦，怎么突然就多了一锅粥水果然，我是小哆啦！”
    “只是有点脱臼，忍着点，我很快。”
    “奇怪了，就只有粥水和淀粉肠，其他想要的没有了。”
    看着二女周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澹明嘴角有一丝笑意。
    毕竟是幻境，对于唐初逸能够随手掏出淀粉肠和粥水，这些近百年前的残像自然不疑有他。
    只是，
    这厉魂，到底在想什么。

 第460章 命运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荔枝广场外围，早已被一道道封锁线围起，几名技术人员正在神机营的陪同下采集数据。
    “所有通往广场的交通节点已完成隔离和人员管控，方圆五百米范围内已执行静默清场，确保无闲杂人员滞留。”
    “能量波动峰值仍在持续攀升，活跃度极高，但其频谱结果目前保持稳定，未出现扩散或畸变迹象。”
    “生命监测系统反馈，先前进入的编外人员心率体温等核心指标一切正常。”
    “后勤支援单元和紧急医疗组已按预案在封锁线外安全区域待命，随时可响应突发状况。”
    “”
    “蛙趣，阵仗一下变得这么大了。”常书桓望向忙碌的众人，忍不住咂咂嘴。
    “还得是澹明，在哪都能挖到雷。”全副武装的剑鱼中队队长龙鹰和指导员何境云走了过来，忍不住调侃。
    “我听说本来只是驱除个厉魂，怎么还真挖到天道众残留的据点了？”龙鹰好奇道：“难道澹明未卜先知，才主动接了这个项目？”
    一旁的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其实是监测组的负责人先察觉到这边有点异常，不过神机营的主力都在布控阴噬兽，这边前几次监测到的波动又比较微弱，勉强只能算丙级事件…所以原本打算先保持监控，等人手充裕些再过来处理。”
    “但不巧这几天又莫名出现了厉魂，被我的同事挂上了编外任务平台，还被接了。”
    “上面想着最近编外们都比较闲，如果把任务撤回去，担心他们有怨言。”
    “就干脆两个合并为一个任务，让我以自己抢到的名义派送给澹明哥。”
    “这也是考虑到对天道众的清剿行动在即，但澹明哥的行动申请暂时没通过，为了不让他多想，就让他忙一下，没想到撞巧了。”
    说到这，欣欣忽然一脸后怕：“您刚说这是天道众的残留据点，那澹明哥和逸逸月颜他们没事？！”
    “放心，澹明哥来了，该担心的是天道众。”缉亭摇摇头，又望向龙鹰：“龙队你刚说这是天道众的据点？居然潜伏的那么深？”
    “毕竟烂船也有三斤钉，这里有他们的据点不出奇，你要是知道在教育界、商界、政界都有他们的人在，那不得倒吸一口凉茶。”龙鹰摆摆手，又望向广场：“不过，就是没想到这个据点隐藏得这么好。”
    “设在闹市中不说，隔壁三百米就有我们神机营一个临时驻点，光明正大啊这是，说不定我们的队员曾经还和他们打过照面，点过同一家外卖。”
    “真是有够嚣张。”
    缉亭闻言眉头也是一皱，忽然问道：“听说对天道众最终围剿要提上日程了，会调用我们么？”
    “那你得去问秦大队，或者更往上，如果是国内，大概率我跟你们还是要上的，但如果据点在国外甚至是亚洲之外。”龙鹰摇摇头：“就不好说了。”
    “关于这事，组织自然有组织的考虑，听从指挥就行，有那心思倒不如看看澹明要多久才能处理完这个据点。”何境云看了看手表，道：“环卫工人可是很早上岗的。”
    “如果是毁掉，以澹明哥的能力，就是眨个眼的事。”缉亭也回身望向广场，轻声道：“现在还没出来，大概率是又遇上了两难抉择。”
    领域世界，棚户区。
    “这车前草，最善通利，能利尿，也能通肺窍，化热痰，你这痰热壅肺的咳嗽，正对它症。”月颜接过唐初逸打包好的草药递一位老人，叮嘱道：“一天喝两次，连着喝三天，痰清了就别喝了，药性寒凉，过犹不及。”
    “哎哎，好，谢谢小姐谢谢小姐，祝小姐大富大贵。”老人连连道谢，在家人的搀扶下抹着眼泪离开。
    一旁的小女孩见状，又依在门边上喊：“下一位！”
    澹明坐在屋内，随手剥着花生，看着一旁已经恢复元气的阿安，笑道：“今天看着精神了不少。”
    “我感觉我牛都能打死半只！”阿生在席子上呼呼哈哈打拳道。
    妇人嘴角的笑意都遮掩不住，但还是伸出手招呼：“别摔倒碰到少爷小姐他们了。”
    “哦。”
    “说了很多次了，不用喊我们什么公子小姐，我们也是普通人，喊名字就好。”澹明笑道。
    “那怎么行，尊卑有别啊尊卑有别。”妇人摇摇头，忽然又叹了口气：“这世上要是多几个像公子小姐的好人，我们的这些穷苦人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说到这，妇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旁的阿安听到阿妈叹气，小脸立刻绷紧了，挥舞着小拳头，带着孩子气的愤怒和认真喊道：“阿妈别怕！等我长大了，我就去当兵，练好厉害的功夫！把这些欺负我们的有钱佬、坏军爷全都打跑！我要给阿爸报仇！把那些害死阿爸的坏军阀统统杀光！带大家过上好日子，天天有饭吃！”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快闭嘴！作死啊！这种话也能乱说的？！”妇人吓得脸色都白了，慌忙伸手想去捂阿安的嘴，压低了声音斥责道：“让人听去了，你还想不想活了？！快呸掉！快！”
    说着，还满是紧张地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生怕被传了出去。
    倒是一旁的澹明听到这话，放下了手中的花生，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温和地问道：“报仇？我之前听街坊说，阿安的父亲不是在码头不幸被洋人的汽车撞伤才过世么，怎么会跟军阀扯上关系？”
    妇人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恐惧，有悲伤，但更多的是愤怒和无奈。
    澹明见到妇这副表情，便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隐情，没有出声，只是等着。
    沉默良久，妇人嘴唇嗫嚅着，似乎在计较什么。
    或许是太需要跟人倾诉心中的委屈，又或许是澹明几人连日来的善意让她卸下了部分心防，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重重地叹了口气：“澹明少爷，您您们是好人，我也不瞒您了，那被洋人撞死的说法是是街坊们好心，也是为了护着我们娘仨，才编出来瞒着上面的话”
    她浑浊无神的眼睛里蓄起了泪水，声音开始哽咽：“孩子他爹他他是被那些天杀的军阀兵给拉去枪毙！就当街打死在码头上说他是是乱党”
    “天地良心，世荣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苦力，只想挣口饭吃养家糊口他懂什么乱党啊呜呜”
    妇人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澹明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转向一旁的月颜和唐初逸。
    只见那小女孩阿娣听到母亲的话，猛地扑到母亲身边，肩膀微微颤抖，想哭却又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只是伸出手，慌乱又轻柔地替母亲擦拭那不断涌出泪水的混浊双眼。
    过了好一会，妇人深深出了口气，稍稍平静了下情绪。
    犹豫再三。
    终于将那桩被刻意掩盖的悲惨往事，向着眼前这几位年轻人，娓娓道来。
    阿娣和阿安的父亲名叫冼世荣，是个土生土长的粤省人。
    年轻时，他也曾是粤军中的一名普通大头兵。
    第一次粤桂战争时，在惠城下挨了桂军的枪子儿，腿骨被打碎，虽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从此落下了残疾，成了跛子。
    后来部队要开拔，向穗城进军，当时缺医少药，担架更是紧张，他们营的官长看着眼前这些缺胳膊少腿行动艰难的伤兵，也只能叹口气，每人给发了三块毫洋，说是部队要急行军追击败兵，实在没法带上他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回穗城。
    于是，冼世荣就拖着一条残腿，靠着那三块毫洋和一路乞讨，艰难地往省城方向挪。
    不知捱了多少日子，吃了多少苦头，总算活着到了穗城。
    可再也回不到部队了。
    只好躲在屋檐下得过且过。
    在这里，他遇到了那个同样被命运抛弃在街边乞讨的双目失明的女人。
    一个瞎子，一个瘸子，同是天涯沦落人，就这么相依为命，结成了夫妻。
    后来过了两年，又有了阿婉和阿生。
    那时，粤军统帅是最为支持孙先生的人，打的又是驱逐盘踞广东的桂系军阀这一仗，是正经的革命军。
    冼世荣虽早已离队，但街坊邻里知道他曾经是粤军的人，为此也没少夸赞他。
    而有了家庭，自然也要承担起养家的责任，他凭着这层身份和自己肯吃苦的劲儿，在码头找到了一份扛包的活计。
    他本以为，这辈子最大的苦难总算熬到了头。
    能靠着力气养活一家四口，守着老婆孩子，就是老天爷能给他的最大恩赐。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别的不敢想。
    但后来，随着那位粤军统帅与孙先生闹翻决裂，甚至发生炮击总统府事件后，他的日子便过得有些艰难了。
    没有多少人会区分1920年和1922的粤军战士的区别，尤其是为了迅速划分界限。
    那时候，他便从曾经光复乡梓的英雄变成了反动军阀的兵。
    尽管生活因“旧粤军”的身份而变得愈发艰难，但冼世荣为了养活一家老小，依旧每日咬牙去码头扛活，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活下去就行，活下去就行。
    名声算什么，名声最不值钱了。
    如今的神州大地一团乱麻，军阀混战，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曾经是革命军，现在是反动派，说不定哪天又成了英雄部队。
    谁又说的准。
    而现实中也确实是。
    十年后，1932年，因不忍国土沦丧，百姓蒙难，一群年轻人舍弃家人，远离故土，奔赴千里之外的抗战战场。
    誓要与敌寇决一死战。
    那群年轻人来自粤省。
    其部队番号：
    【十九路军】
    是那支不顾委员长“忍辱负重，避免冲突”的避战命令，于申沪以一部之力独战扶桑，以伤亡过半的代价重创敌寇，打得扶桑四次换帅，一战成名的部队。
    是那个不善言辞，在开战前，面对镜头有些不自在，有些憨厚，有些局促，还傻笑却依旧表达“如果不幸我地（我们）十九路军众战士牺牲晒（全牺牲），也要请我地（我们）全国同胞联合一致来抵抗这个暴日。”的蔡姓军长所率领的部队。
    是那支事后非但没有受赏被斥责违反不抵抗命令而被逐渐边缘化远调福闽，后来因起义反抗反动当权派被出兵镇压，从此被分拆分化杂牌军的部队。
    番号不在。
    而遭此命运的残余粤军却依旧参与了后续申沪、兰封、湘沙会战甚至是金陵保卫战。
    更是金陵保卫战中唯一一支大规模，成建制地从扶桑军队包围中选择正面突围，冲击扶桑军队防线，杀出血路，沿途还收复少量失地，成功撤离回到神州军队防区的部队。
    不过这些，冼世荣并没有见到。
    都是后话。
    因为，命运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1924年7月，农民运动讲习所成立。
    许多人的命运开始改变。
    包括冼世荣。

 第461章 如果当年遇到的是你们

    城里成立了讲习所后，时常有些穿着朴素眼神却格外清亮有神的年轻学生到码头来。
    不是走马观花，而是真真切切地找工友们聊天，问他们一天干几个钟头、能拿多少工钱、家里几口人、吃得饱不饱。
    冼世荣起初总是躲着他们，生怕再惹麻烦。
    别的工友都围在他们身旁的时候，只有冼世荣避之不及。
    一来二去，反倒引起了一个学生的注意。
    有一天，几个学生又来到码头。那个学生看见冼世荣正忙着，便自来熟地走过来，说要帮他一起干活。
    说罢，也不等冼世荣拒绝，弯腰就去扛麻袋。
    嗯，其实这只是那个学生想象中的场景。
    实际上，他没扛起来。
    麻袋真的太重了。
    可他虽然吃力，却死活不肯撒手。
    脸都憋红了，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跟着冼世荣把麻袋挪到货车边上。
    放下麻袋后，他还笑呵呵地说：“读书人也不算手无缚鸡之力嘛。”
    接着又笑着问：“老哥是哪里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是个文化人。
    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又是一个午后，冼世荣忍不住提了一句自己当年的旧事，语气里还带着自卑和忐忑。
    那学生听了，脸上却并没有露出鄙夷或警惕的神色，反倒认真道：“冼大哥，那不是你的错，你们当年打桂系军阀是进步的，后来是姓陈的那些长官们背离了革命。”
    “说到底，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受压迫求活路的穷苦百姓，错的不是卖力气的兵，是那些欺压百姓的军阀和帝国主义！”
    “你有手有脚，不偷不抢，靠卖力气养活自己和家里人，在我看来你比那些衣着光鲜的所谓上流人士都要干净。”
    这番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冼世荣几乎已经麻木的心里。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区分，没有把他一概而论地当成“逆党”，反而肯定了他曾经的付出，还道出了他心底的委屈。
    自此以后，这几个学生时常来码头。
    他们不仅说话在理，还时常力所能及地帮助工友们，有时是带来一些治跌打损伤的便宜草药，有时是把自己带的干粮分给饿肚子的苦力。
    冼世荣打心眼里觉得，这些学生娃是好人，是真心为他们穷苦人着想的人。
    他偶尔会和他们多聊几句，说说码头的辛苦，感慨一下时局的艰难。
    甚至过年的时候还曾经有几个学生来到了棚户区给他拜年。
    可他并不知道，这些看似稀松平常的交谈和接触，在某些有心人眼里，已经打下了烙印。
    他更不知道，【前逆党军人】与【现chi化分子】这两个标签叠加在一起，在即将到来的白色恐怖中，将会为他招致怎样的灭顶之灾。
    他只是感激在这冰冷的世道里，终于还有人愿意给他一点平等的尊重和温暖的善意。
    妇人抹了抹眼泪，又揉了揉阿娣和阿生的脑瓜，继续道：“世荣没念过书，那些大学问是不懂的,但是讲习所的娃娃们还有那些教员讲学问讲得好，连我这瞎子都能听懂一点，说什么…工人农民要联合起来，做天下的主人。”
    “那段时间，他心情都好了不少，回家常念叨那些道理，说这世道或许真有变好的一天，码头上工友们的心气也好像高了点，腰杆挺得直了些。”
    “后来，北伐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说是要去打倒北边的军阀，统一全神州，码头上天天运兵运粮，热闹得很。”
    “报纸上天天都是捷报，街上人人都在唱‘打倒列强除军阀’…我们都以为，苦日子真的要到头了，好光景就在前头了。”
    妇人的声音再次哽咽。
    充满困惑，充满痛苦。
    “可…可怎么突然就…就全变了呢？莫名其妙就说合作破裂了，说翻脸就翻脸。”
    “城里一夜之间就变了天，到处都是兵，到处抓人，到处杀人…说之前那些学生那些闹工会农会的人，都是‘乱党’，要统统肃清…”
    “世荣他…他吓坏了，整天提心吊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可…可还是没躲过去啊…”
    “家里几张口都等着米下锅。”
    “我劝了好久，说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没劝住他。”
    “结果在码头搬运的时候遇到了那些兵”她泣不成声：“就因为他以前和那些学生说过话，因为他那条瘸腿是在参军的时候落下的…”
    “他们就说他是‘逆党余孽’，‘通gong分子’…根本不听他分辨…就在码头上…活活…”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搂着两个孩子，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
    澹明沉默地听着，没有出声，而一旁的唐初逸早已目光通红泣不成声。
    这世道啊。
    “澹明先生，您是有学问的人，您说，我们做错了什么吗？”妇人的问话，像一根针扎在沉闷的空气里。
    澹明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眼前这家徒四壁的棚屋，掠过老妇人空洞的泪眼，阿娣的惶恐，以及阿生那尚不理解却已充满愤怒的小脸。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却带着坚定：“你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冼大哥没有错，他年轻时为国征战，负伤退役后自食其力，养活一家，是堂堂正正的汉子。”
    “您没有错，您双目不便，却将儿女拉扯长大，是了不起的母亲。”
    “阿娣阿安就更没有错。”
    “错的，从来不是你们这些只想求一口饭吃，求一个安稳日子的穷苦人。”
    澹明认真道：“错的是这个容不下好人，逼人互戕的世道，错的是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权柄，错的是这让人活不下去的贫瘠与不公。”
    他看向阿生，语气愈发清晰：“弱小，从不是任人欺凌的原罪，强大，也绝非可以肆意妄为的理由。”
    “冼大哥和那些学生的往来，源于人心底最朴素的善与真，真正的罪恶，是那些利用这份善真并将其罗织成罪名的黑手。”
    说到这，澹明忽然望向一旁的阿娣，道：“这世间最大的道理，不该是弱肉强食，而应是善恶有报，天理昭彰。”
    阿娣忽然呆住了。
    是夜，万籁俱寂，棚户区陷入了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
    澹明独自站在窝棚外，望着这片被幻境复刻出的凝结了无尽悲苦的街巷。
    月颜和唐初逸缓缓自他身后走来。
    “都安置妥当了？”澹明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月颜微微颔首：“灵力滋养，足以让他们在这场幻梦中安眠至结束，免受惊扰。”
    唐初逸也用力点头：“嗯！能做的都做了，心里踏实多了！”
    澹明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二女，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这样，算是做到心中无愧？”
    “无愧。”月颜言简意赅。
    “嗯！无愧！”唐初逸重重点头，眼神明亮。
    澹明颔首：“那就走，也是时候去见见这位苦心营造此界的主人家了。”
    三人转身，正欲朝巷子更深处行去，却见旁边的转角处，一点昏黄的光晕摇曳而出。
    只见小女孩阿娣提着一盏极其破旧光线微弱的灯笼，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望着他们。
    “先生，小姐…你们怎么还不去休息呀？”她小声问道，黑溜溜的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几人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神色平静却带有一丝怜悯。
    被三人这般沉默地注视着，“阿娣”脸上的稚气和怯懦渐渐褪去，一种与她外表极不相符的了然与平静浮现出来。
    她忽然释然地叹了口气，抬眸望向几人，声音虽然稚嫩，语气却已截然不同：“什么时候知道的？”
    澹明缓缓一笑，并未作答。
    阿娣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又带着些许赞赏的笑意：“真是…不能小看后来的你们啊。”
    她轻轻一挥手。
    霎时间，破败的窝棚、狭窄的巷道、冰冷的泥路所有周遭一切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在无声无息间迅速褪色、分解、消散。
    灰飞烟灭。
    只是眨眼之间，三人已置身于一片纯粹的虚无之中，唯有中间摆放着几张古朴的座椅。
    阿娣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笑道：“外界的动静我感知到了。”
    “几位可以耐心听我把这个故事的结局仔细讲完么？”
    “毕竟我时间不多了。”
    澹明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了座位，二女紧随其后。
    见几人落座，阿娣看了一眼周遭，忽然又是一叹：“没想到还有意识恢复的一天。”
    “这阵法，是你们破的？”
    澹明微微摇头：“布阵之人撤离仓促，起了一些异象。”
    “撤离仓促”阿娣咀嚼了几下，轻笑一声：“看来他们也并没有成功啊。”
    “他们？”唐初逸有些诧异：“你知道害你的人是谁？”
    “很难不知道。”阿娣有些调皮眨了眨眼：“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澹明眉心一凝。
    阿娣顿了顿，看了一眼唐初逸，含笑道：“如果当年遇到的是你是你们，就好了。”
    唐初逸一怔，却没有出声，反倒是紧绷着脸蛋。
    一脸严肃。
    “…在原先的故事线里，那日的我，确实因为弟弟病重，冒险去茶楼乞讨，也被那凶狠的伙计打了出来，倒在泥泞里奄奄一息。”
    阿娣的声音平静，好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时，也的确有人向我们伸出了援手。”
    “他们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不仅救起了我，还请来郎中治好了阿安的病，他们带来了粮食、药材，慷慨地分发给棚户区每一个饥寒交迫的人…”
    “那段时间，他们几乎被奉若神明，所有人都以为，真正的救星来了。”
    “不过”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可他们的目的，与你们截然不同。”
    “你们的援助，发于悲悯，止于善行，而他们的‘善意’，从最初就标好了价格。”
    “他们，自称【天道众】。”

 第462章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他们出现后，不但那些平日里对我们非打即骂敲诈勒索的警察地痞，就连那些荷枪实弹横着走的军爷们，见了他们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一个个点头哈腰，谄媚得不得了，恨不得趴在地上摇尾巴。”
    “他们的座驾能直接开进警备司令部的院子，他们的帖子能递进任何大人物的书房。”
    “他们说的话，在这穗城里，有时候比官府的告示还管用，没人知道他们究竟什么来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绝对惹不起。”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青睐我们这些破落户，难道是农讲所的那群人又回来了？”阿娣轻声道：“我曾经这么想过，可也知道不可能，因为街上还在大肆搜捕那些革命青年，每天都还有人被打上通gong标签然后拖到城外枪决。”
    “后来，这个答案来得猝不及防。”
    阿娣看了一眼几人，道：“在某次布施后，那个嗯，姓代自称为天道众的日噬部部首的男人当众宣称，天下即将灭亡，但不是亡于兵祸，而是来自九天之外的恶魔。”
    “他们天道众，不是寻常组织，是为了抵御这场亘古未有的浩劫而存在，已经默默守护了人间上千载的神圣教派。”
    “他说，他们本想团结世间一切力量，共抗外敌，但奈何这天下人心叵测，各国各族只顾争权夺利，内斗不休，尤其是我们神州，北方的军阀，南方的政府，乃至那些看似进步的团体…”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些人眼里只有自己的地盘和权柄，无人真心为这天下苍生着想，更无人相信那迫在眉睫的末世危机，所有人都在争夺一艘注定沉没的破船驾驶权罢了。”
    “内部的倾轧与消耗，远比外界的威胁更致命，如此下去，无需恶魔降临，人族便会自我毁灭。”
    “他说，要救世，必先止乱，而要终结这乱世，规劝与妥协已然无用，唯有…”
    “以武止戈，以杀止杀。”
    “必须由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绝对意志且洞悉真正危机的组织，以雷霆手段扫清所有阻碍，强行整合一切资源，方能在那末日到来前，为这人间争得一线生机。”
    “而天道众，便是唯一承担此天命的存在。”
    “为了天下苍生，他们没有什么不能做，没有什么不可做。”说到这，阿娣望向神色凝重的几人，道：“他们甚至不屑于隐瞒与叛军神州北方扶桑势力的暗中勾结。”
    “用他们的话说，‘欲治沉疴，需用猛药’，借助外力清除内部的腐朽，不过是必要之恶，在他们偏执的宏图里，整个神州就是一颗必须被彻底切割、净化的巨大‘毒瘤’。”
    “一旦切除干净，拥有四万万人口的神州将会浴火重生，作为最强的生力军去抵御恶魔。”
    “他是这么说的，还说了很多大家听不懂的玄奥话术，我虽然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那个年纪的我，一个棚户区的小丫头，又能想出什么道理来反驳呢？”阿娣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一个能让人吃饱饭，在快病死时给药，在受欺负时帮忙撑腰的组织，他们说的话，就是道理，他们指的路，就是活路。”
    “棚户区里的人，谁不是今天不知明天事？谁不是有今天一顿饱饭，就先吃了再说？什么九天恶魔，什么千年守护，太远了，听不懂，也不想懂，但我们看得见眼前的米和药，感受得到不再被随意打骂的安稳。”
    “所以，几乎没有人深究，大家只是感激，只是庆幸，然后便是…盲从。”她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想来，那种盲从很可怕，轻易就把命交给了别人。”
    “可…又能怪他们么，在那个饿殍遍野人命如草的年代，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能有一点盼头，就已经是全部了，活下去尚且艰难，谁还有力气去思考拯救世界的对错？”
    “我们不是坏，只是太苦了，苦到一点点的甜，就足以让我们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跟着那点甜味走，不去看脚下究竟是路，还是悬崖。”
    澹明几人听着，依旧是一阵沉默。
    “后来，几乎整个棚户区的人，都成了天道众的信徒。”阿娣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们还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幸运儿，被‘天道’选中，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我们这片棚户区，不过是天道众撒遍神州的无数颗‘种子’里的其中一颗，像我们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信徒，不知还有多少。”
    “简直跟邪教一样，表面看起来说的话都是大义凛然，但细究就发现错漏百出，不对，就是一个邪教。”唐初逸再也忍不住，怒道：“但偏偏就是在那个年代，在大家都活得那么苦那么绝望的时候，他们这一套…却又那么具有煽动性。”
    “对啊，煽动性实在是太强了。”阿娣摇了摇头：“以至于阿生也陷了进去。”
    唐初逸闻言一愣，心忽然便揪了起来。
    在阿娣的讲述下，那个在病床上呼呼哈哈打拳的小孩，印象逐渐陌生。
    见棚户区人心基本收归，天道众开始露出獠牙。
    在这片被他们拯救的棚户区里，挑选那些他们认为有灵性资质的年轻人，真正加入组织，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而阿生，是其中最狂热最积极响应的一个。
    理由很简单，童年时父亲被诬陷打死的惨状，自己病重无人救治的绝望，姐姐为求药几乎被人打死的无助…
    这些刻骨铭心的痛苦和恐惧，早已在他心底埋下了对力量和秩序极端渴望的种子。
    比起仅有寥寥数面之缘没能留下什么深刻印象的农讲所青年，在他人生的至暗时刻，给予他实实在在庇护和希望的天道众，才是他心中的天。
    七八年间，组织的教义和对未来的描绘，早已成为他心中唯一的真理。
    听到选拔的消息，他第一个冲上前去，甚至还兴奋地拉着姐姐一起。
    可测试的结果却截然相反，阿娣因其纯净而强大的灵性潜质被一眼选中。
    而他，却落选了。
    巨大的失落和羞愧几乎击垮了阿生。
    他无法接受自己竟如此无用，竟无法为拯救世人的伟大事业奉献力量。
    在极度的渴望和扭曲的虔诚驱动下，他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他冲到那位日噬部部首面前，径直跪倒在地，苦苦哀求，请求无论如何收下他，他愿为天道奉献一切，哪怕只是做最卑微的工作。
    那位部首似乎很欣赏他这种近乎偏执的决心和觉悟，竟真的破例将他收为外围成员。
    于是，阿娣和阿生，以及棚户区还有其他地方被选中的孩子，一同开启了所谓修炼的道路。
    在那段时间，每一天都有人成功应灵，踏入超凡的门槛，也每一天都有人因资质平庸而被提前锁定为未来的普通教众，负责杂役俗务。
    而阿娣的表现则异常惊人。
    她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修炼而生，那些在旁人看来晦涩如天书的功法秘要，在她眼中却如同会自行演化的活文字，领悟速度一日千里，很快便脱颖而出，成为同期中最耀眼的新星。
    棚户区因她而地位提升，获得了更多物资。
    而阿生，尽管付出了远超常人的努力，却始终未能应灵。
    他看着姐姐越来越强大，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时常对阿娣说：“阿姐，你真厉害，这么厉害的天赋不能浪费，一定要继续努力，不可以辜负部首的期望，我们发过誓的，要为天道众，为拯救这个世界奋斗！”
    阿娣也深以为然，在组织的庇护和培养下，她确实看到了生活的改善，甚至偶尔还能听到某些欺压百姓的军官被组织惩戒的消息。
    她真的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沿着“正义”的道路一直走下去。
    直到…
    穗城沦陷于扶桑之手的那一天。
    炮火连天，哀鸿遍野。
    她亲眼看见无数的无辜百姓在战火中惨死，熟悉的街道化为焦土。
    而就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她看见了那位她曾无比敬重的日噬部部首，正与几名手上沾满同胞鲜血的扶桑高级军官站在一起，谈笑风生。
    那一刻，她所有的信仰，所有的认知，都在那刺耳的笑声中，轰然崩塌。
    其实，她早已知道天道众与北方势力有所牵连，甚至暗中助力。
    这在天道众里面不算什么秘密，甚至某些信徒还引以为傲。
    她曾一度被说服，认为这是“以毒攻毒”、“借用外力清除内部腐朽”的必要之恶，是为了更快地终结内战，整合力量以应对那所谓的“末日危机”。
    她强迫自己接受。
    一直告诉自己：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和情感，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
    然而，穗城沦陷后的惨状，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自我安慰。
    她亲眼看见扶桑军队的铁蹄肆意践踏，屠刀挥向毫无反抗能力的平民，整条街道在火焰与哭嚎中化为炼狱。
    而天道众的高手们，却冷眼旁观，甚至在某些区域，协助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秩序，确保屠杀能高效地进行。
    她不止一次冲到那位她曾敬畏的部首面前质问：“大人，清除军阀整顿秩序，我理解，可这些百姓…他们为什么也要死？他们做错了什么？”
    那部首的反应却异常冷淡：“他们没错？不，他们错了。”
    “错就错在反抗。”
    “无谓的抵抗只会激起更猛烈的镇压，徒然拖延净化与整合的进程。”
    “每拖延一刻，都是在消耗应对未来浩劫的资源，都是在为人族灭亡添砖加瓦。”
    “因此，为了最终的胜利，这些制造混乱延缓进程的障碍，必须被清除，这是最理性的选择，无关仇恨，无关恩怨。”
    他甚至拍了拍已经呆滞的阿娣肩膀，温声道：“阿娣，你的进步很快，灵性之纯粹是我生平仅见，很有希望成为下一代的部首，甚至将来角逐宫主之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你要记住，必须记住”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眼前这些，不过是拦路的蝼蚁，既然拦路，自然要清理干净，慈悲，是强者最大的弱点，要不得。”
    阿婉如遭雷击，她无法理解这套逻辑。
    怎么能理解，怎么可以理解！
    她猛地指向街边，一个显然是被流弹击中早已死去的婴儿，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废墟旁。
    “那她呢？！他也在拦路吗？！她甚至还不懂什么叫反抗！”
    接着，又指向不远处，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正抱着他儿子血肉模糊的尸体，发出撕心裂肺却无声的痛哭。
    “那他呢？！他失去了所有，只是在这里哭！他也拦了路吗？！”
    部首的目光扫过那两处场景，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是的，那个婴儿，若活下来，长大后会诱发更大的仇恨，那个老人，他的痛苦会滋生出怨毒，这种情绪会像瘟疫一样传播，阻碍未来的发展。”
    “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必须在其发芽前彻底焚毁，这，就是必要的牺牲，他们的死，是为了让新世界诞生的过程更纯净。”
    “你记住了，眼前这些所谓的惨状和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末世浩劫相比，都不算什么。”
    “要记住，好好记住。”
    那一日，阿婉终于明白。
    天道众所要清除的，不仅仅是军阀政敌，而是所有可能阻碍其绝对统治的不稳定因素,包括普通人的情感、记忆乃至痛苦本身。
    这根本不是在拯救，是在进行一场极端冷酷的筛选，要将一切不符合他们蓝图的人与物，都作为杂质剔除。
    她所坚信的救世，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建立在无数无辜者尸骸之上彻头彻尾的骗局。
    而她自己，差一点就成了这架恐怖机器上最锋利的一把屠刀。
    “很讽刺，不是吗？”
    回过头看着澹明几人，阿娣的声音有些疲惫：“相比起纯粹的张牙舞爪的恶，这种发自内心地坚信自己代表着【善】与【大义】，从而可以毫无负担地行使任何【必要之恶】的人…才最可怕。”
    “因为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有错，每一滴血，都可以用【为了更伟大的未来】来洗刷，每一条命，都能以【必要的牺牲】为名轻易抹去，他们的信念坚不可摧，他们的手段…自然也就毫无底线。”
    澹明沉默一下，望向阿娣，轻声道：“你变成这样是因为他们？”
    “算，也不算，毕竟杀了我的”
    阿娣摇了摇头。
    “是阿生。”
    “！”
    一道惊雷在唐初逸脑袋炸响。

 第463章 再见

    “随着时间推移，看到的越来越多，以【救世】为名行下的恶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我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萌生了退出天道众的想法。”
    “甚至还开始暗中利用自己的能力，偷偷救助一些被天道众和扶桑人追捕的百姓与地下抵抗组织成员。”
    “不过，这种事自然瞒不过那位日噬部首。”
    阿娣摇了摇头：“他很快就知道，把我召过去狠狠斥责了一顿，还警告我要是再执迷不悟，那就是【背弃天道】。”
    “而天道众会惩罚每一个背离初心的人，让我好好掂量掂量。”
    “阿生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地赶来见我，没等他开口，我便率先表达了要将他和母亲带离这个早已腐朽堕落沾满罪孽的地方的想法。”
    “我恳求他看清现实，不能再沉沦下去。”阿娣情绪忽然有些低落：“但阿生的反应却非常激烈。”
    “他一直驳斥我，认为我完全陷入了迷障。”
    “他坚信部首指引的道路才是唯一的真理，能将我们从昔日饥寒交迫的绝望深渊中拯救出来，赋予尊严和温饱的天道众，怎么可能是腐朽堕落的人。”
    “在他看来，外界那些陌生人的生死存亡与我们毫不相干，为什么要在意？”
    “甚至还反问我，当年我们一家在生死线上挣扎时，又有几个人伸出过援手。”
    “我说，农讲所。”
    “他说，没有农讲所，阿爸不会死。”
    “我说，帮着我们隐瞒说谎的邻居。”
    “他说，不过是因为那些人怕被连坐。”
    “这样的争吵自然是激烈的，我说他已被洗脑，是非不分，他说我忘恩负义，辜负天道。”
    “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不欢而散。”
    “但看着形势愈发恶劣，天道众与侵略者的勾结愈发肆无忌惮，我不愿再等待下去，下定决心，哪怕用强，也要将阿生和母亲带离这个魔窟。”
    “除此之外”说到这，阿娣看了一眼澹明几人，道：“我还去联系了地下组织，决心安置好阿生和母亲后，加入他们。”
    “或许是我的心胸不够广阔，看不到什么遥远的人族存亡，我只在乎每一个活在当下具体的人。”
    “我想为他们做点事。”
    “最后一次，我找到了阿生，我抱着最后的希望，再次提出离开。”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过面，没有交流。”
    “其实，被拒绝我也认了，但他必须跟我走，他也反抗不了。”
    “出乎意料的是，阿生这次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竟然点了点头同意了，还主动与我约定了时间和在码头碰面。”
    听到这话，澹明眉头微微蹙起。
    “太过轻信了是么？”阿娣自嘲了下：“我自然是信的…那毕竟是我的亲弟弟。”
    “是我一手带大的弟弟。”
    “怎么会怀疑呢。”
    于是，这个女孩终于迎来了最终的结局。
    在约定好的那个夜晚，吹着寒风的码头上。
    等待她的不是弟弟和母亲，而是一柄凝聚着浓烈煞气的刀，自身后，毫无征兆地冰冷地贯穿了女孩的胸膛。
    女孩艰难地回头，涣散的余光瞥见的，是阿生那双充满了扭曲的坚定与疯狂的眸子。
    当然，
    还有他那双死死握着刀柄因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的手。
    而在阿生身后不远处，阴影里伫立着那道她曾无比敬畏的身影。
    日噬部部首代行天。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带着赞许：“阿生，你做得很好，刺向你母亲的那刀，斩断的是凡俗的养育之恩，从此天道众便是你的归处，是你的新生。”
    说着，目光转向奄奄一息的阿娣，语气变得有些冰冷：“而这第二刀，诛杀的不仅是组织的叛徒，更是你最后的私情牵绊。”
    “只有这样，你的道心才能坚不可摧，真正融入天道的伟业。”
    部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如同魔咒般灌入阿生耳中：“记住，当你登临绝顶，执掌乾坤之时，世人只会仰望你的光辉与力量，无人会在意你脚下的骸骨与身后的黑暗。”
    “今日的一切，都将是你未来神坛之下最微不足道的基石。”
    下一刻，数道身着天道众服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四周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
    迅速以阿生和奄奄一息的阿娣为中心，布下了一个闪烁着诡异符文的阵法。
    “嗡~~”
    光芒亮起，将阿生脸上那混杂着疯狂、恐惧、扭曲的兴奋以及未干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
    日噬部部首立于阵眼，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快如残影。
    晦暗的光芒纵横交错，码头上忽然狂风大作，似有怨魂哭嚎。
    只见阵法之力开始强行抽取阿娣体内那纯净强大的灵性血脉。
    那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力量的灵力如同被暴力撕扯的丝绸般从她的伤口处汹涌而出。
    天地似乎隐隐有悲鸣发出。
    与此同时，阵法的力量则如同凿子般开始粗暴地开拓冲刷阿生那闭塞的经脉窍穴，为他承接这外来的力量做准备。
    剧烈的痛苦让濒死的阿娣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而阿生则仰头发出一声既像咆哮又像哀嚎的嘶吼。
    来了！
    来了！
    这就是力量吗？！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霸道无比的力量正强行灌入他的体内，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改造着他灵台九脉。
    这过程，有种撕裂又重生的极致痛苦与一种扭曲的快意。
    这血腥的【换血】仪式，正用姐姐的生命与血脉，为弟弟铺就一条通往灵者的道路。
    逐渐适应那种痛苦的阿生神志逐渐清晰，眼眸缓缓聚焦，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那气息消散，生命在飞速流逝的阿姐。
    阿姐，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我是对的，我不怪你。
    恨，恨，我不怪你。
    可凝目望去，却只见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眸里，竟没有一丝一毫对他的怨恨，反而盈满了一种近乎悲悯的怜惜。
    哪怕是在最后这一刻，她仍在可怜他这个彻底迷失的弟弟。
    这眼神像一把灼热的匕首，瞬间刺穿了阿生被狂热包裹的心脏。
    一阵剧烈得几乎要让他崩溃的恐慌与悔意突然不受控制地从灵魂深处涌出。
    他那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颤，一丝退却与挣扎他那扭曲的脸上浮现。
    就在这信念即将动摇的瞬间，日噬部部首那冰冷又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再次响彻他的脑海。
    “这个时候心软，你和她都会成为弃子，过往一切牺牲都白白浪费！”
    “握住这份力量！不能放手！”
    “这是她为你，为天道，做出的最终亦是最大的奉献！”
    “记住！”
    “你要记住！”
    “必须记住！”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轰！！
    这声音如同最坚硬的寒冰，瞬间冻结了他心底刚刚涌起的那点人性波澜。
    对，这是必要的代价！
    姐姐是错的！
    是错的！！
    是叛徒！
    是叛徒！！
    阿生眼中的挣扎迅速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颤抖，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那柄贯穿姐姐身体的刀，坦然接受来自阿姐血肉中的灵力。
    直至阿姐死去。
    他浑身大汗淋漓，犹如刚从池中捞起，胸腔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息了几下，却又摊开双手，在掌指间骤然审视。
    下一刻，他脸上挂上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成了！
    成了！！
    成了！！！
    “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攥指成拳，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轰！！！”
    一股磅礴的灵力轰然爆发，四周的天道众如遭重击，被尽数掀飞，连那首领也身形一晃，不禁退了半步。
    然而，他眼中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才逐渐平息。
    可四周早已变了模样。
    见阿生发泄完，部首踱步走来，轻轻拍了拍他：“很好，你做得很好。”
    “从今天起，冼生这名字就不要用了。”
    “我会赋予你新的名字…”
    “…来庆贺你的新生。”
    “天呐”唐初逸听到这忍不住捂住了小嘴。
    回想起这几日与阿生的嬉戏，是怎么也不敢相信那样有活力可爱的小男孩到最后竟然会变成那样一个癫狂的人。
    “境遇不同，选择自然也不同。”阿娣摇了摇头：“自那以后，阿生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或许死在了与反抗者的战斗中，或者成了他想成为的人。”
    “不过，若是他还活着，这对世人来说，也许是个灾难。”
    澹明欲言又止。
    望向澹明，阿娣轻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认为，我现在这个状态，不是他造成的。”
    “不管怎么说毕竟他是我的弟弟，只是误入了歧途，但只要他见到了真相，一定会醒悟过来，会阻止他们。”
    “而我现在这个状态其实也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女孩抿抿唇，继续讲述后面之事。
    阿生虽然承受了阿娣全部的灵力与血脉灌输，却因无法立刻消化这股庞大的能量，在短暂的狂喜后便彻底昏迷，被部首命人先行送走。
    也正是在阿娣身死，阿生被送走的这一刻，部首敏锐地察觉到女孩的魂魄竟未消散。
    而且恰恰相反，在脱离肉身躯壳的束缚后，她的魂体反而变得越发精纯剔透，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与天地灵气水乳交融。
    他心头剧震，再三确认，随即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魂体的来历，他认出来了，正是古籍中才有记载万中无一的【无垢尘体】！
    这种灵魂体质堪称天道宠儿，拥有者天生与灵气亲和，修炼速度远超常人，若在上古灵气鼎盛时期，是有极大希望问道长生、羽化登仙的绝世根骨。
    即便今生不幸陨落，只要魂魄不灭，加以蕴养，未来亦有可能成就鬼仙之道，超脱轮回。
    如此无瑕纯净的魂体，对修行者而言是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若能炼化，修为必将暴涨。
    而对于某些逆天而行的古老阵法来说，它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佳祭品，与无上源力。
    部首自然不会放过这堪称天赐的宝藏。
    他当即下令，布下重重禁制阵法，将阿娣那纯净而强大的灵魂强行镇压于此地。
    自此，阿娣便成了天道众一处活的取之不尽的【人形重灵地】。
    数十年间，他们持续不断地抽取她那精纯无比的灵性本源力量。
    实在是太有用了。
    既能高效维持大型结界的运转，也能作为核心驱动某些需要巨大能量的特殊法器或古老法阵。
    其价值远胜寻常灵石。
    可对于阿娣来说，代价则是，从被镇压的第一刻起，她便承受着无穷无尽的痛苦。
    意识被禁锢在永恒的清醒之中，每一丝灵蕴被抽离都伴随着灵魂被寸寸撕裂碾碎般的剧痛，如同永无止境地沉沦于冰火交煎的炼狱，无法逃脱，无法麻木。
    而也正因有着她这个完美的能量源提供稳定且纯净的灵蕴覆盖，此地成为了天道众潜伏在穗城最大最隐蔽的据点，一步步蚕食渗透，多年来未曾暴露。
    不过，这么强大的灵体被强行禁锢一方，有利自然有弊。
    经年累月之下，不自觉吸引汇聚了大量阴秽之气，使得这片区域的风水格局逐渐转变为极阴之地，无形中影响了周遭气场。
    这也解释了为何偶尔会有心神不稳者在此轻生。
    至于幻阵的形成，只是天道众奉命紧急撤离时，手法仓促粗暴，只切断了能量输出管道，却未关闭核心的抽取功能。
    这也导致灵蕴在阵内急剧淤积无处宣泄，与阿娣强烈的执念混合后，彻底冲垮了阵法原有的平衡，引发了不可控的畸变，最终形成了这个笼罩全局的庞大幻境。
    “如果你们再晚来一段时间，等到灵蕴积累到临界点，幻阵彻底失控扩张…到时候，恐怕小半个穗城都会被拖入这亦真亦假的噩梦之中，无人能够幸免。”阿娣轻轻吁出一口气，有些愧疚：“实在是很抱歉，我其实控制不了这一切，甚至在初逸触碰到我之前，我连意识都只是混沌一片，没能完全苏醒。”
    唐初逸连连摇头：“这个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她笑了笑却没回应，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由她执念所化却又因唐初逸而短暂变得温暖几分的短暂幻境，又望向远处，似乎目光能穿透这里直至外界。
    忽然，眼里便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仿佛要将这人间最后的景象刻入灵魂深处。
    “不过，幸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幸好你们来了，还没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这便是全部故事。”
    声音落下，一片沉寂。
    “时间好像快到了。”
    片刻，她转过头，看向澹明，目光清澈，神色平静：“杀了我。”
    语气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什么？！”唐初逸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看向阿娣，又急切地望向澹明，眼中满是震惊。
    澹明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静静地回望阿娣，有一丝略为沉重的了然。
    他早已看出，阿娣的灵魂本源被那天道众的邪阵经年累月地抽取，早已千疮百孔，枯竭殆尽，根本算不上什么厉魂。
    而此刻的清醒与理智，不过是无根之萍，或许是唐初逸那特殊体质带来的短暂奇迹，或许是阵法异变激起的最后回光返照。
    她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了一种持续的痛苦。
    无法修复，无法转世。
    甚至连维持这短暂的清醒都是奢望，一旦那微妙的平衡被打破，等待她的或许是彻底的疯狂，或是更不堪的结局。
    彻底了结她这痛苦扭曲的存在，湮灭这注定无法解脱的灵魂。
    或许是当下唯一能给予她的最后的慈悲。
    澹明缓缓闭上了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可还有遗憾？”
    阿娣怔了怔，忽然问道：“现在的神州是谁赢了？”
    澹明愣了一下，便正色道：“农讲所那批人回来了。”
    “这样啊。”阿娣有些讶异，忽然便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那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对不起啊，那个时候的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对不起啊，现在的我给大家添了麻烦。”
    …
    片刻后，
    一声清透的凤鸣响起。
    在广场外一众特别防御处队员惊诧的目光中，一道耀眼却不刺眼还带有一丝暖意的金色光芒突然升起，如凤凰展翅般刺破云层，沿途还洒下了点点星尘。
    甚是好看，甚是暖心。
    再片刻，
    归于平静。
    荔枝广场异常能量波动结束。
    阴气渐散，风水自如。
    时间：凌晨3：00。
    距离编外小队进入到撤离，仅过了30分钟。
    “澹明哥，你们没事，发生了什么？！”
    望向奔向自己的众人，澹明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望向广场深处。
    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
    不过是，
    一个善良的女孩从沉睡中醒来，
    在人间待了15分钟，
    看了看现在的世界，
    与后辈聊了聊天，
    觉得很满意，
    觉得很开心，
    于是，
    便放心离开了。
    …
    “阿娣，再见。”

 第464章 我们为天羽先生而来

    莱因哈特帝国，首都裴圣凯。
    军事学院-星际联合研发中心-【创始者】高能粒子实验室
    数月时间转瞬即逝。
    铂骊栖大街荣军院里的那个破碎女孩，如今已被星际联合研发中心严谨冷肃的环境塑造成了一名神色沉静态度专注的军官。
    是一众研究员口中的凯琳娜少校。
    实验室内，观测平台下方是庞大而复杂的【亥伯龙】级定向能武器测试平台。
    若是在平日，那巨大的环形加速器内幽蓝色的粒子流会在强磁场约束下于真空管道内奔腾流淌，然后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周边还会围着一群研究员。
    不过，也总有例外。
    比如现在，整个平台只有冷却系统维持着低功率运行的背景音。
    跟研发中心其他区域相比，倒是显得格外冷清。
    倒也不是因为假日，他们的国庆不是今天。
    也不是项目暂停，这可是帝国重点项目之一。
    而是大部分研究人员和军官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吸引走了。
    一个来自帝国遥远东方的星汉共和国的高级代表团正在学院进行非正式访问，此刻就在中央展示厅参观最新的跃迁引擎模型。
    对于许多渴望一睹这个以独特古老灵能传承与现代科技完美结合而闻名于世的共和国风采的人来说，无疑是个难得的机会。
    凯琳娜却对外界的骚动毫无兴趣。
    只是盯着面前的数个全息屏幕上那复杂的公式和能量模型缓缓旋转流动，面无表情。
    看着像是在凝神分析上一次实验的数据，但要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目光焦点并未落在那些公开的项目数据上，而是停留在视野角落一个极小的经过多重加密的私人计算窗口上。
    窗口内，无数参数正在重新演算组合，而核心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时空坐标，以及一套基于【亥伯龙】平台能量特征逆向推导出的特殊调制模式。
    这是她数月来利用权限和专业知识，一点点从天羽留下的芯片信息中破译并尝试与现有武器系统对接的心血。
    “小姐。”女侍从官端着一杯茶走近，将其放在控制台上，带着一丝忧虑：“您又在研究这个了。”
    凯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熟练地切换了屏幕显示将私人窗口隐藏，主屏幕上恢复了标准的粒子散射分析图。
    “只是些额外推演，有助于理解能量在超距传输中的衰减模型。”她的声音很是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女侍从官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刚刚被隐藏起来的窗口，神色复杂。
    “小姐”忽然，她压低了声音：“您知道我会说什么，过去几个月，您调阅【亥伯龙】核心调制协议和超距靶向定位日志，还有深空无人区测绘数据的频率和组合方式，其实已经超出了常规研究的范畴。”
    “您的研究项目范围不应该是这些。”
    凯琳娜转过身，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视线重新投向那庞大的实验装置，没有回答，反倒避开了女侍从官的目光。
    女侍从官见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是为了天羽将军留下的那个坐标，对吗？您仍然想用【亥伯龙】系统向那里发射能量，对吗？”
    凯琳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没有否认。
    “小姐，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女侍从官脸色微变，肃声道：“我必须提醒您，这是严重违规违法的操作。”
    “没有最高统帅部和星际安全委员会的联合授权，任何利用星际战略级武器平台向未知坐标发射能量的行为，都是严重违反了《星际武装冲突公约》、《星际安全法案》和《军事装备管制条例》，是最严重的叛国行为。”
    “其次，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忽略所有规则，忽略尚未开发的星际环境，技术上要实现您的需求也几乎是不可能。”女侍从官踏前一步，快速在辅助数据板上调出星图：“您看看那个坐标的估值距离，超过三百亿光年，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帝国现有最强舰队的最大跃迁范围，我们最强的‘星炬’级跃迁引擎，理论极限单次跳跃也不超过三百万光年，三百亿光年…这意味着即使一支舰队即便在无需任何补给无需任何休整可以持续不断地进行跃迁的情况，也需要耗费数个世纪的时间才能抵达！”
    “而我们的武器甚至还没有舰队那么强的投送能力。”
    凯琳娜依旧神色淡冷，不作回应。
    侍从官见凯琳娜这副模样，知道她并不打算放弃，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好，我们再退一万步，就算【亥伯龙】的能量束能通过某种未知原理实现超远距离投射，但意义在哪？根据我们所有的物理定律，能量在跨越如此恐怖的时空距离后，必然会衰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届时，抵达目标的能量强度，恐怕连一颗小行星都无法击碎，更别说要产生什么‘干预大劫’的效果！”
    “还有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女侍从官脸色变得严肃：“军情局和深空探测局对那片星域的持续监测报告一直将其列为‘高干扰未知区’。”
    “不是因为发现了任何明确的人类或智慧文明活动迹象，事实上，我们的常规探测手段在那里几乎全部失效，那片区域充斥着极度强烈的背景辐射未知类型的空间湍流以及某种难以解析的能量混沌场，正因为我们看不到，才更危险，帝国科技无法有效观测的区域，我们怎么能断言绝对没有生命存在？”
    “您应该知道”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任何形式的能量投射，哪怕最终因其遥远而变得微不足道，只要被记录在案，就是无法辩驳的违规使用战略武器行为，即便您是元帅的嫡女也不可能无事。”
    “更别说要是天羽将军的信息若是真的，那里或许就会有智慧生命存在的迹象，一旦我们的武器造成了伤亡，那【种族灭绝罪】就逃不掉。”
    “为了一个技术上不可能实现，效果上微乎其微，目标区情况不明，法律上自毁前程的行为，值得吗？”
    说到这，女侍从官几乎是在哀求：“小姐，天羽将军是杰出的军事家，是个很优秀的人，但他可能只是在最后时刻留给您一个精神上的寄托，他那么爱您，明知道这是违法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让您去做这种事的，您不应该用这种极端且风险巨大的方式去理解执行它。”
    凯琳娜听着，沉默地听着。
    那片星域的特殊情况她早已从芯片的附加数据中知晓，天羽似乎预料到了这一点，甚至暗示这种混沌环境本身可能就是“大劫”的一部分或是其屏障。
    所以，
    她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数月来未曾消散的哀伤，此刻却混合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艾丽莎，你说的所有技术困难和风险，我都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但天羽他从不会无的放矢，他付出生命守护帝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规则的重量和技术的边界。”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庞大的【亥伯龙】系统：“这意味着他相信，要么【亥伯龙】结合他提供的调制方式，能够穿透那种混沌场实现有效传递。”
    “要么他请求我发射的，或许不是为了常规的摧毁或探测，而是一种特定的‘钥匙’或‘共鸣信号’，它需要的不是巨大的功率，而是极致的精确性和特定的物理特性。”
    “哪怕我的推测是错的，他就是单纯想往那发射武器”她看向艾丽莎，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心：“我也相信他的判断。”
    “也必须完成他的遗愿，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无论成功的概率有多渺茫，无论代价是什么。”
    “小姐…”艾丽莎看着凯琳娜看似平静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再劝阻。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只能低下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遵命，小姐，我会…准备您需要的申请材料。”
    凯琳娜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控制台上。
    她的手指在界面轻轻滑动，调出了正式的研究计划申请模板。
    《关于使用【亥伯龙】平台进行特殊能量调制与超远距离传输稳定性验证的申请》
    一字一句，目光坚定如星。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救赎，她都已做出选择。
    并不后悔。
    天羽，我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合金门无声滑开，脚步声缓缓响起。
    凯琳娜下意识抬头，看到来人后有些诧异。
    来人正是她的父亲，帝国元帅。
    此刻正站在面前，神情异常严肃。
    他身着元帅礼服，胸前挂满勋章，明显是从某个重要场合直接赶来。
    “父亲？您怎么过来了？”凯琳娜站起身，有些慌乱：“您不是应该陪同首相接待星汉共和国的代表团吗？”
    元帅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显示屏，又落在女儿脸上。
    数月不见，她消瘦了许多，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还是他从未见过的执拗。
    “接待中途我找了个借口离开，”元帅终于开口：“研发中心安全部最近报备，你的数据调用记录异常频繁，涉及多个受限数据库。”
    他向前几步，严肃道：“凯琳娜，告诉我，你到底想用【亥伯龙】做什么？”
    艾丽莎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元帅阁下，小姐她只是”
    元帅一个凌厉的眼神让她瞬间噤声，默默退到一旁。
    凯琳娜本能地想要否认，但当她看清父亲眼底深藏的担忧和那不易察觉的苍老痕迹时，到嘴边的话突然哽住了。
    她想起母亲早逝后，父亲独自将她抚养成人。
    想起天羽失踪后，父亲默许她加入军队。
    想起他一边应对帝国边境的军事压力，一边还要担心唯一的女儿。
    她深吸一口气。
    决定不再隐瞒，将一切如实告知。
    随着她的叙述，元帅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当然记得天羽，那个才华横溢的年轻将军，曾经是他最看好的接班人，也是他心中理想的女婿人选。
    当天羽阵亡消息传来，他同样心痛不已。
    可是
    “胡闹！”
    听完女儿的叙述，元帅忍不住低喝：“凯琳娜，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未经授权使用战略级武器平台，向未知坐标发射武器，这是公然违反帝国法律和星际公约的行为，即使你是我的女儿，我也保不住你！”
    “但那片区域没有生命迹象”凯琳娜争辩道。
    虽然这个理由毫无说服力。
    “军情局的报告说的是‘无法确认’！”元帅打断她：“正因为无法确认，风险才更大！”
    “再说，既然是要帮一个叫【澹明】的人，你怎么敢断定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是神明，能一人存活？”
    “更何况，以帝国现有的技术，根本不可能实现有效的能量投射，天羽的意愿再重要，也不能让你赌上一切去做一件毫无意义且违法的事！”
    “这不是毫无意义！”凯琳娜激动地说，“天羽他从不”
    父女俩的争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
    实验室合金门再次打开，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位身着星汉共和国特色服饰的人。
    他们的衣袍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设计，飘逸又修身，上面绣着星辰图案，领口还别着精致的灵能科技徽章。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气质温润，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上前几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星汉共和国特有的礼节。
    “抱歉打扰二位。”他的宇宙通用语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我们的领导正与贵国首相接受媒体采访，说我们可以自由参观活动，于是就不请自来了。”
    元帅尽管眼中有一丝讶异，却依旧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一位帝国元帅应有的威严：“这里是高保密等级研发区域，恐怕不适合参观，诸位是如何”
    年轻人并未直接打断元帅，而是保持着谦和的态度，等到元帅话语稍顿的间隙，才开口:“元帅阁下，请恕我们冒昧，我们并非为了参观而来，是因为受我国【大星太祝】的委托，特意前来拜访。”
    说罢，他的目光礼貌地掠过元帅，无视了元帅警惕的目光，最终落在凯琳娜身上：“想必您就是凯琳娜小姐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我是星汉共和国使团成员，您可以叫我明砚。”
    凯琳娜怔了怔。
    他又向前一步，继续对凯琳娜说道：“很荣幸见到您，天羽先生曾多次向我们提起您，说您是他生命中最璀璨的星辰。”
    凯琳娜闻言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控制台上，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陌生人。
    “你你说什么？你认识天羽？！”
    “当然，”年轻人温声道：“我们便是为他而来。”
    “或者说，整个代表团，便是为了履诺而来。”

 第465章 算无遗

    “你们与天羽是怎么认识的？”
    实验室旁接待室，凯琳娜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带着东方古国儒雅气质的男人，有些不敢置信：“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大概是因为您是他的心头好，他不愿轻易与外人分享关于您的点滴，更不愿让公务琐事沾染这份珍贵。”
    明砚脸上带着温和笑容，还有一丝怀念：“大约八年前，莱因哈特帝国与星汉共和国举行军官交流活动，天羽将军作为帝国军官代表团访问我国，我那时刚进入外交与军事联络司不久，负责部分接待工作，因而有幸在迎接仪式上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尴尬：“说实话，初次见面，我对他印象一般，他风采固然夺目，但言谈间总带着几分看似不羁的随意，他得知我的名字后，竟笑着调侃说‘好名字，墨明砚澄，这名字的气韵，倒让我想起我的一位故友’。”
    “彼时我年轻气盛，只觉得这位帝国尉官未免过于轻浮孟浪，初次见面便以如此私人化的方式品评对方名讳，甚至提及我等毫不了解的故人，显得很是不正经，我私下与其他同僚议论，猜测他或许不过是又一个凭借家世背景出来镀金的权贵二代，并未真正将他放在心上。”
    “所以，”明砚坦然承认：“最初那几次会面，我也只是恪守礼仪，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并未与他有更深交往，甚至有意避免与他过多交谈。”
    “他就是这样的人轻佻却又非常绅士。”凯琳娜忍不住笑了笑，笑容却带有一丝苦涩，又马上追问：“那后来呢？”
    她想了解他的一切，
    不管大小。
    这是他留在世上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了。
    “后来”明砚的神情变得有些敬佩：“交流活动结束后不久，我国军事情报体系开始频繁提及一个名字，就是天羽先生。”
    “他的英雄事迹一件接着一件，晋升的速度也如同战舰跃迁般快。”
    “每一场战斗几乎都当了模范战例，让我们的参谋部和军校领导们彻夜研究，自然还有我国的将军们。”
    “对他，真是又爱又恨。”
    “‘红隼之眼’伏击战中，他以一支小型快速反应舰队，精准切入暗物质军团主力的后勤节点，迫使一场即将形成的围歼战流产。”
    “‘铁幕’星系清扫战役里，他指挥的突击群如手术刀般撕裂了军团的三道防线，清除了盘踞铁幕数个世纪的宇宙排泄物。”
    “还有后来那场着名的‘大星云’持久追击战，他麾下的第七特混舰队如同附骨之疽，连续追击一支暗物质主力溃军超过四十个标准跳跃点，最终将其彻底歼灭在‘碎星’走廊”
    “这些战报传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判断是何等浅薄和错误，他并非纨绔子弟，是一颗凭借实实在在的军功冉冉升起的帝国将星，其光芒之耀眼，甚至穿透了国界，引起了我国军方的关注和赞叹。”
    “我内心对他早已改观，充满了敬佩，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再见，更别提表达当初误判的歉意。”
    明砚目光投向远方，有些唏嘘：“真正的交集，是在后来一次边境联合清剿暗物质军团残部的行动，那时的我也从联络司申请到了军方担任斥候，所在的侦察小队遭遇伏击，陷入重围，屡突不得，前来救援的部队都被暗物质军团缠上不得脱身。”
    “绝望之际，是天羽将军率领他的突击舰编队，如同神兵天降，撕开了暗物质军团的包围圈，救下了我们。”
    “若不是将军果断驰援，我与我的队员们恐怕早已化为宇宙尘埃。”
    明砚充满感激道：“战后，在我国举行的庆功宴上，我向老师，也就是我国的大星太祝提及此事，表达对将军的救命之恩，老师听闻后，亲自出面接待了他。”
    提及这一次会面，明砚忍不住发出轻叹：“那真是一次令人难忘的经历。”
    “原本只是例行的感谢，谁知老师与天羽将军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我们才惊觉，天羽将军不仅在军事上才华横溢，对于灵能理论、占算推演、乃至古老的阵法星图之术，竟都有着极为精深和独到的见解，他的许多想法，甚至激起了老师久违的好胜之心。”
    回忆起当日场景，他嘴角含着笑意：“两位当时便屏退左右，进入内厅切磋论道，具体过程我们不得而知，只知后来不断有我国德高望重的阵法大家、退隐多年的老祭祀、巫祝被匆匆请入内厅。”
    “待到他们再次出来时，已是深夜，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前辈们，一个个竟都簇拥在天羽将军身旁，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赞叹，笑得合不拢嘴，直呼‘后生可畏’、‘天外有天’。”
    “老师当时便当众宣布，天羽先生是他的挚友，亦是星汉共和国永远尊贵的客人。”
    明砚望向听得入神的凯琳娜，认真道：“天羽先生天生风流倜傥，学识渊博却又平易近人，无论是对待官员、学者，还是普通的士兵与百姓，都真诚相待，那独特的魅力，让我们这些年轻一辈，无不心生敬仰。”
    “只是”他的神色有些黯淡，有些遗憾：“后来，我们得知了将军不幸牺牲的消息…老师他老人家听闻后，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长叹一声，说‘人类星河，又少了一颗璀璨夺目本可照耀更远未来的天才之星’，唏嘘不已。”
    “这便是我与天羽先生之间的渊源。”
    听完明砚这番叙述，接待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凯琳娜怔怔出神，眼眶又湿润了。
    她好像看到了天羽另一面她不甚了解却熠熠生辉的模样。
    而另一旁原本神情严肃的帝国元帅，眼神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复杂追忆，还有痛惜。
    天羽啊，天羽。
    “那你们今天过来，说是为了应诺”再度强迫自己收拾了一下心情，凯琳娜有些迟疑期盼，她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
    明砚的神情变得庄重起来，他微微颔首：“正是，天羽先生在与家师最后一次深谈时，曾留下一个以特殊灵能符文封印的密匣。”
    “他当时言道，此去征战，前路未卜，若安然归来，自会亲自来取回此匣，并与家师再续论道之乐，但若他不幸战死沙场，便恳请家师在特定时机打开此匣，内有他未尽之请托。”
    他顿了顿，继续道：“家师闻听将军噩耗后，悲痛之余，并未立刻开启密匣，直至近期，家师于静坐冥思中，忽感灵能波动异样，推演之下似与匣中物产生共鸣，方知时机已至。”
    “开启密匣后，家师沉默了良久，内中所载之事关重大，且涉及星际间微妙平衡，于是，家师随即与我国最高评议团几位领袖进行了闭门长谈。”
    “最终，”明砚正色道：“共和国最高评议团决议偿还天羽先生这份人情，并全力促成他所托之事。”
    “我国很快将在星际联盟常务理事会上提出一项特别议案，旨在推动某项特定深空区域的研究与合作。”
    “我们此次先行到访，正是为了进行必要的前期沟通与技术协调。”
    “莱因哈特帝国只是第一站。”
    “接下来，会是契卡罗斯联邦。”
    “法纪银兰共和国等国家。”
    凯琳娜忍不住追问：“是什么样的议案？”
    明砚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请恕我暂时不便明言，议案具体内容尚需在联盟框架内进行正式磋商，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您和元帅阁下便会知晓。”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实验室方向，那里有那庞大的【亥伯龙】系统：“不过，就眼下而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凯琳娜小姐，您正在尝试利用这套【亥伯龙】系统，以期完成天羽将军的遗愿，对吗？”
    凯琳娜心中剧震，下意识地保持了沉默。
    一旁的帝国元帅则向前一步，沉声道：“明砚先生，这涉及我国国防最高机密，恐怕不太方便交谈。”
    明砚并未被吓退，反而从容地笑了笑：“元帅阁下请息怒，事实上，探讨如何安全、高效地实现超远距离能量精准投送，本也是我国此次技术交流团的目的之一。”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凯琳娜身上：“而且，天羽先生在他的留言中也预料到了您可能会进行的尝试，他指出，若想达成目标，以帝国现有【亥伯龙】系统的基准构型，即便耗尽全部能量，历经漫长传输后的衰减也将使得最终效果微乎其微，近乎徒劳。”
    此言一出，不仅凯琳娜，连元帅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
    天羽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明砚则继续抛出了更令人震惊的信息：“不过，天羽先生也留下了解决方案的线索，他早年间与家师论道时，曾共同推演并改良了我国一套古老的阵法嗯，用现代术语来说，可称为‘超距协同谐振矩阵’的理论模型。”
    “这套理论融合了帝国尖端物理学的框架与我国灵能科技的某些独特应用，旨在极大程度地降低能量在超空间传输过程中的耗散，并显着提升其定向投送的精度与效率。”
    “简而言之，”明砚看着凯琳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国愿意，也有能力，为【亥伯龙】系统加装一套基于该理论的‘协振聚焦模芯’，据天羽先生与家师当年的推算，合力之下应能将其有效投射距离提升数个数量级，并确保能量在抵达遥远目标时，仍保有足够强度完成，特定的‘非破坏性干预’。”
    接待室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安静得只有一墙之隔的设备传来低沉的运行声。
    凯琳娜和元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给震撼。
    尤其是元帅本人。
    万万没想到，天羽不仅在多年前就布下了后手，甚至早已与星汉共和国的高层共同研发了关键技术。
    元帅的目光忽然变得十分锐利：“不好意思，我请教一下，这模芯，真的是天羽参与设计的？”
    “千真万确，”明砚郑重回答：“家师曾经和我说过，其中的核心算法和能量流转构型，带有天羽将军极其鲜明的思维特点，若非他亲自提出，旁人绝难想象，这或许，也是他留给这位”
    他看向凯琳娜：“…留给您，完成他遗愿的最终钥匙。”
    “请留步，我们自然有人接待，不劳烦元帅相送。”
    星际联合研发中心宏伟的合金大门外，明砚微笑面对亲自送他们出来的帝国元帅，态度谦和却自有气度。
    他身后的几位星汉共和国使团成员也微微躬身行礼。
    元帅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明砚一行人，并未立刻转身回去。
    明砚见状，轻声道：“元帅阁下是有疑问？”
    元帅沉默了片刻，道：“明砚先生，贵国此次举动意义非凡，可我确实还有疑惑。”
    说着便直视着明砚，沉声道：“这么大费周章，动用国家层面的力量，甚至准备在星际联盟提出议案，仅仅是为了兑现对一个逝去之人的承诺，还是为了完成他一个近乎私人的遗愿，这，真的值得吗？”
    “据我所知，星汉共和国行事，向来以睿智和远见着称，我不相信仅仅是因为友谊。”
    明砚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取而代之是庄重与正色。
    他挺直了脊背，正色道：“元帅阁下，在星汉，我们从不轻视任何一份真挚的友谊，更不会辜负朋友以性命相托的信任，天羽先生是我国大星太祝认可的挚友，亦是整个星汉共和国的朋友，单单这份情谊，本身便值得。”
    更何况，于茫茫星海之中结下一份深厚的善缘，于未来而言，未必是坏事，这既是情谊，亦可视为一项长远投资。”
    元帅缓缓摇头：“这个理由，很动听，但还不够，不足以解释两个星际大国为何要为一个已故的将军做到这种地步，即使他无比杰出。”
    “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和风险，你我都清楚。”
    明砚闻言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吟了片刻，斟酌措辞。
    忽然，他抬起眼眸，轻声道：“元帅阁下，请恕我冒昧一问，如果您的帝国舰队在某次巡航中，意外发现了一颗原始星球，上面生活着与我们同宗同源的人类同胞，只是他们的文明尚处于蒙昧落后阶段，甚至还未曾踏出自己的行星系，依照帝国的律法和星际公约，您会怎么做？”
    “帝国操作规程对此有明确规定。”元帅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第一时间上报星际联盟备案，同时派遣一支文明的观察小组和必要的保持距离的护卫舰队观察记录。”
    “在避免干扰其自然发展的前提下，进行适当的潜移默化的引导和保护，帮助他们逐步认识星空，最终平稳地走出星球，融入星际文明大家庭。”
    “这是《星际文明接触守则》的一贯宗旨，也是我们人类与硅基联盟、智械邦联、虫族共同体等智慧种族之间的基本约定--共同发展，携手抵御暗物质军团等宇宙公敌。”
    回答流畅自然。
    当然，因为这几乎是刻入每一个星际时代高层骨子里的共识。
    明砚听完，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他轻轻颔首：“是的，正是如此。”
    “引导、保护、帮助同宗同源却暂时落后的同胞，这是写入我们文明底层的代码。”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道：“那么，元帅阁下，您是否想过，在更加浩瀚莫测的宇宙尺度上，在那些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生命禁区里，或许，就存在着某些‘同宗同源’正面临困境，需要一点点适当引导和帮助的‘存在’呢？”
    元帅瞳孔剧震。
    “由于保密条例，我只能说这么多。”明砚认真道：“但我可以告知元帅的是，星汉共和国此刻正在做的，从某种角度来看，与您刚才所说的并无二致。”
    说完，他再次微微躬身：“告辞了，元帅阁下，相信我们很快还会再见。”
    “到那时，或许，您会知道一切。”
    这一次，元帅没有再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目送着明砚一行人登上悬浮载具离去。

 第466章 围剿与反围剿

    神州，穗城，某市调公司。
    虽然距离荔枝广场驱逐厉魂事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可编外app大群依旧热闹非凡。
    那晚参加行动的三位编外（主要是杜俊和周大姐）正添油加醋在群里吹着当夜发生凶险场景以及危险时刻某位澹姓大佬出手相助，轻易制服了厉魂，然后还顺带改了一下荔枝广场的风水布局，惹得群里一阵阵惊呼，连广告都忘记了打。
    要是放在以前，某位唐门掌固一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群里最活跃的那位，但从这几天的状态来看，似乎还没从那夜的情绪里走出来。
    “马哥，注意看群消息，源哥你也是看一下私聊，标书发你了。”澹明伸了个懒腰，又站起来对着销售部那边喊道：“记得抓紧时间修改，别一会报名时机截止了没报上名。”
    “谢谢澹明大佬，商务部分有修改的地方么？”陈源呵呵道。
    澹明啧道：“源哥你变了，居然学会装傻了，一直以来我们研究部这边都是只负责技术部分，商务部分我从来不管的。”
    “这不是很久没做标书忘了么呵呵。”陈源笑道。
    “你说是就是咯，我现在惹不起你了，当红销售手撕鸡。”澹明笑着聊了几句，又交代了一下要注意的地方，便坐下来，看着无精打采的唐初逸，道：“还没走出来呢？”
    唐初逸抱着一只大笨鹅抱枕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能早点发现阿娣可能结果就不一样了。”
    又忍不住扭头望向澹明，好奇道：“月颜能调整过来，我倒是不奇怪，她那么美那么清冷，情绪如果有大波动才奇怪，但澹明哥你为什么好像也调整得那么快呢，难道是因为你经历得多了，然后习惯了？”
    “习惯？哪能真习惯得了。”澹明耸耸肩：“每次遇到这种事，心里照样不好受，但光沉浸在难受里有什么用，哭天抢地，唉声叹气，就能让该死的人付出代价？就能让天道众那样的祸害灰飞烟灭？”
    唐初逸摇摇头。
    “所以嘛，与其陷在情绪里，不如想办法找到造成这一切不幸的根源，然后…”
    “干脆利落地给它来上一剑。”
    “让该偿命的偿命，该还债的还债，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说到这，他看向唐初逸，认真道：“不用太过悲伤，记住该记住的，然后提起精神，替那些没能等到公道的人，把这份公道亲手讨回来。”
    “这比什么都强。”
    唐初逸怔怔看着澹明，眼眸忽然明亮了起来，重重点点头：“嗯！”
    立马元气百倍，取出手机打开编外app，手指翻飞，一边打字一边自信满满地宣布：“我现在就去申请剿灭天道众的任务！”
    数秒后。
    某条唐门掌固跟被抽了骨头一样的咸鱼一样，软绵绵地瘫在桌子上，双眼失去了往日的高光，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哀鸣：“被拒绝了…”
    “逸逸虽然漂亮，但确实是个菜狗。”
    澹明：“”
    虽然不出意外，但至少这孩子算是缓过来了，好事来的。
    至于关于围剿天道众？
    事实上，这场席卷全球的风暴，早在半个月前悄然掀起。
    只是，进程远没有世人最初预想的那般顺利。
    行星防御理事会的雷霆打击一开始，天道众却没有跟预料那般龟缩隐匿，反而出现了令人惊悸，出乎意料的疯狂反扑。
    首当其冲，便是东南亚。
    这片天道众在亚洲据点最为密集的区域，几乎在一夜之间彻底陷入了混乱的泥潭。
    数个国家的重要城市同时爆发了超出以往烈度的袭击。
    精密策划的武装冲击、针对关键设施的爆炸破坏以及精锐修行者小队对重要目标的精准斩首。
    各种破坏行动层出不穷。
    当地政府与特别防御处派驻力量疲于奔命，损失惨重，整个地区乱成一锅猪杂粥。
    神州虽有心强力介入援助，但周边一些国家出于复杂的地缘政治顾虑和历史心结，婉拒了神州直接出兵的提议，宁愿独自承受着巨大的伤亡苦苦支撑。
    导致战局一度陷入胶着与混乱。
    而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全球各地都传来了噩耗。
    欧洲多个历史名城发生爆炸与针对重要人物的刺杀事件；
    中东的能源设施遭到不明武装分子的精密爆破，甚至是武装夺取；
    南美的雨林中冒出被天道众资助和训练装备精良的私人武装，公然对抗政府军等等…
    最令人震惊的，是一周前，美利坚白宫险些陷落事件。
    原因是数支被天道众深度渗透的特勤小队，从内部发动了自杀式袭击。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自身的超凡力量，一度攻入了白宫核心区域，虽然最终被镇压，但战斗过程极其惨烈，造成了超过百名精英特工与警卫人员的伤亡，前来支援的国民警卫队损失了不少人手。
    连奉国防部命令，哦，已经改名为战争部专门从全球各地赶回参与会议的数百名准将以上的将领都伤亡了五分之一。
    白宫西翼部分建筑严重损毁。
    原本后面要召开的关税会议只得暂时搁浅。
    总统暴跳如雷。
    这一事件如同重磅炸弹，彻底震醒了还存有几分侥幸心理的西方世界。
    那些高层终于意识到，天道众的威胁并非远在天边，他们的渗透能力，拥有的高端武力，还有发动袭击的决绝程度远超想象。
    有鉴于此，世界各国再也无法保持淡定，纷纷开始出重拳清洗国内。
    然而，这又引发了新一轮的混乱。
    甄别天道众成员及其隐秘信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稍有不慎，过度反应就会引发社会恐慌和人权争议，而天道众残余势力则趁机煽动暴乱，或在被清剿前发动更极端的破坏。
    一时间，多国国内局势动荡不安。
    尤其非洲。
    数个资源小国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激烈内战，交战方都声称对方是天道众的傀儡或接受了其支持。
    更有甚者，联合国派遣的维和部队竟然多次遭遇有预谋的由精锐武装分子和修行者混合编队发起的伏击，伤亡数字不断攀升。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是天道众在幕后操控一切，而且他们展现的足以挑动地区战争和正面袭击国际部队的庞大能量精锐武装与高端修行者储备，让行星防御理事会高层都感到脊背发凉。
    这个一直被动挨打的反人类组织竟然有这种力量。
    如果不是神州先前屡次击破他们一次又一次计划，那等到他们主动露出獠牙的时候，世界将会是怎么样一个格局？
    这天道众远远没有想象中羸弱。
    至此，各国不得不暂缓了对天道众总部可能所在地的进攻计划，转而优先着力于稳固自身后方，清洗内部威胁。
    当然，也有例外，不得不内外兼顾。
    比如号称【北非太上皇】的法兰西，面对非洲突然的乱象，自然不能熟视无睹。
    尽管国内因清洗行动而人心惶惶局势紧张，巴黎的决策者们深知，如果在北非的传统势力范围内彻底失守，那法兰西的地缘政治地位和国际影响力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这才是这场危机最可怕的地方。
    不过，要是能在北非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不仅能重新震慑宵小，巩固势力范围，还能极大提振国内低迷的士气，为焦头烂额的政府赢得宝贵的声望。
    这也是转机，甚至是最高效的办法。
    因此，法兰西几乎是在内外交困中咬牙做出了决定。
    强势介入！
    干他！
    法兰西要雄起了！
    这一次，他们不再仅仅依赖常规部队。
    久负盛名的外籍军团率先开拔，这些来自世界各地为法籍而战的精锐士兵们迅速开赴冲突最前沿，希望能以其丰富的沙漠作战经验和强悍的作风稳住几个关键节点。
    当然，所有人都明白，面对神出鬼没的天道众武装分子和其麾下的修行者，仅靠普通精锐远远不够。
    所以，法兰西动用了其底蕴深厚的超凡力量，三大骑士团之一的【圣耀骑士团】参与行动。
    下午，17：32分，北非。
    卡斯特尔·苏菲正坐在一辆勒克莱尔主战坦克的炮管根部，微微屈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上，掌心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悬挂在腰侧的骑士剑剑柄。
    这里是尼亚美亚郊外的一处临时联合驻地。
    沙尘飞扬，空气中混杂着柴油汗水和干燥泥土的气味。
    外籍军团的士兵们围着装甲车检查装备低声谈笑，带着一种经历惯战火后的松弛。
    几名同样身着骑士铠甲的同伴在不远处擦拭武器或闭目养神。
    苏菲有些出神。
    这已是她抵达这片土地的第五天，参与了四次清剿行动。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些遭遇的天道众武装分子，在圣耀骑士团的集团冲锋和精准打击下，往往一触即溃，几乎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最强的几个修行者，也不过在她手下走了十来个回合便被圣洁的剑光净化。
    “简直像是…武装游行。”她低声咕哝了一句，紧绷的神经难免松懈下来。
    照这个势头，或许用不了一个月就能稳定局势？
    天道众这么弱的么？
    这样也敢跟全世界作对，是小看我们了还是高看自己了？
    不过，回国之后，凭借这份战功，应该足够说服祖父批准她去神州参加国庆观礼的申请了。
    想到神州，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名叫澹明的家伙。
    那个在尼泊尔遗迹救了她两次命的男人。
    那个有些羞涩又有些幽默的男人。
    那个在营地总是故意躲着自己的男人。
    明明自己已经够主动了，每次微信上找他，他都回复得挺快，言语风趣，还会关心她在这边是否安全（其实是某位糖醋排骨代聊）…
    可为什么，他从来不曾主动提出更进一步？
    比如，一场正式的约会？
    一次浪漫的晚餐？
    一束美丽的玫瑰？
    还有
    嗯自从出任务之后，也好久没跟他联系过了，也不见他主动发信息给自己。
    难道神州的男人都这么…含蓄吗？
    还是说，他其实…
    “轰！！！”
    正胡思乱想，剧烈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黄昏的沉闷！
    巨大的气浪从营地外围猛地掀来，瞬间将几辆轻型车辆掀翻，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敌袭！找掩护！”
    “rpg！三点钟方向！”
    “防御阵型！快！”
    方才还略显松懈的营地如同被狠狠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
    尖锐的警报声、军官的怒吼声、士兵奔跑的脚步声、武器上膛的咔嚓声瞬间响成一片！
    苏菲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就已本能地翻身从坦克上跃下，落地时铠甲铿锵作响，剑已出鞘半尺，湛蓝的眼眸中的迷茫和遐思顷刻间被锐利的战意取代。
    透过弥漫的烟尘向外望去，只见远处沙丘后方，影影绰绰出现了数十个身影，更远处，甚至传来了轻型火炮的轰鸣！
    “圣耀骑士团？外籍军团？名声倒是挺响的。”来人竟是个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正好做一碟好菜！”
    当日过后，外籍军团第三步兵营及配属支援部队近乎全军覆没，阵亡与失踪人数高达千人，这接近整个外籍军团人数的八分之一。
    威名赫赫的圣耀骑士团亦遭遇五十年以来最为惨痛之重创，【诚怜级】以下骑士战死38名，扈从近百，包括副骑士长在内的5位【荣耀级】骑士精英被俘，最终仅有卡斯特尔·苏菲等不足十人在法兰西空军殊死掩护下杀出重围，且人人带伤。
    此役堪称法兰西海外军事行动数十年来未遇之惨败，战报传出，举世震惊。

 第467章 缉亭老师开课啦

    “【法新社巴黎急电】法兰西国防部今日凌晨证实，其派驻尼亚美亚的圣耀骑士团及外籍军团遭天道众精锐伏击，经历惨烈战斗后近乎全军覆没，包括一名副骑士长在内的多名精英被俘，仅十余人幸存。”
    “总统府称此为“国家的悲剧”，戴蒙马总统已取消所有行程，召集紧急国防会议并亲自拜访圣耀骑士团大团长，外交部紧急约见多国大使，呼吁召开行星防御理事会特别会议，并强烈谴责天道众的反人类行径，内政部宣布将国内安全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级严防报复性袭击，反对党领导人痛斥政府严重失职，要求国防部长立即辞职并接受议会质询，此次失利是法兰西海外行动数十年来未遇之重大挫折，政治震动远超军事层面，此外”
    冼不贤私房菜，包厢。
    电视上播报着新闻，唐初逸好奇道：“拜访骑士团大团长看这阵仗，法兰西那边简直是天塌了一样……我知道牺牲了这么多战士，大家心里一定也挺难过的，只是有点想不明白哦，我听我爸以前提过，法兰西的底蕴也挺深，像圣耀这样的骑士团这次损失的人手，从全局上看真的会让他们伤筋动骨到这种地步吗，这反应是不是大了点，感觉外籍军团才是伤筋动骨那个。”
    一旁看着彭欣欣返回来的内部材料的澹明还没接话，倒是另一旁烫碗的缉亭搭腔道：“从人数来说，这损失虽然对法兰西来说确实能接受，但圣耀骑士团未必。”
    “不能接受的还有后续影响。”
    “除了国际声誉受损，还有啥影响？”唐初逸好奇问道。
    “该怎么说呢。”缉亭边把烫好碗一个个递过去，想了想：“我想想怎么给你科普一下法兰西超凡者。”
    “哦，你是唐门嫡系，又是掌固，应该对法兰西骑士团会有基本的了解。”
    “只有很基本的那种。”唐初逸摇摇头：“大概就知道是有三大骑士团，然后每个骑士团根据战力不同都有不同的等级跟我们这边的修为境界差不多，但好难记，而且体系跟我们又不一样，所以嘿嘿。”
    “有这个了解就差不多了，缉亭家有传承，对这些外族超凡者的了解是必修课，嘿嘿，我不是说你懒，我都是进了黑冰台之后才拿到资料，不过看一眼就困了。”常书桓拿筷子敲着碗呵呵道，却被齐宣拍了一巴掌：“你是乞丐吗，敲碗。”
    “他们等级确实多，但真要记住也不是很难。”缉亭见还没有上菜，就干脆放下碗筷，给大家上一下关于外国修行者情况概述课。
    终于到李缉亭老师开课啦！
    “在法兰西，有三大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骑士团，凤凰骑士团、鸢尾花骑士团和我们刚才新闻里听到的圣耀骑士团，它们的历史都能追溯到上千年前，不是什么花架子。”
    “这些骑士团当年在十字军东征里打出过名声，也在百年战争中和英格兰长弓手硬碰硬，近代更是一直在暗处与石像鬼、地下血族这些异族长期交战，功勋卓着。”
    “他们的力量体系跟我们神州炼气修真不一样，是依靠信仰结合灵力，构筑出的一种名为【骑士之力】的超凡形态。”
    “等级从低到高分为：战装、具装、英勇、公正、诚怜、荣耀、圣殿、圣光、大光明，一共九级骑士。”
    “从官方数据看，除去上万名作为预备役的‘战装骑士’，也叫扈从骑兵，三大骑士团真正授勋、踏入超凡领域的正式骑士，大概在4000人左右。”
    缉亭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这次圣耀骑士团的损失震动为什么那么大，因为‘诚怜骑士’已经是骑士团里的中坚力量，是未来的指挥官种子。”
    “而‘荣耀骑士’更不得了，是常规任务中能派出的最高战力，堪称精英中的天花板，以往对阴噬兽的任务中，基本不会动用他们。”
    “整个圣耀骑士团里，‘诚怜骑士’这个级别估计也就一百来人，新闻里说‘诚怜以下等级战死三十多人’，这里头哪怕只有十来个是‘诚怜’，也等于一下子折损了一成多的中层骨干，更别提‘荣耀骑士’总共才七十人上下，任何一个荣耀骑士的损失，都足以让骑士团高层肉痛好久，这次被俘了5个，你说，法兰西的反应能不大？”
    “而且这只是明面上的，背后牵扯的东西要复杂得多。”
    “首先就是家族和传承，这些骑士，尤其是到了‘诚怜’、‘荣耀’级别的，极少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们背后往往代表着一个个古老的家族，这些家族可能几个世纪以来都为骑士团输送血液，以此来维持着自身的影响力和地位。”
    “损失一位这样的骑士，很可能就意味着一个家族失去了这一代中最优秀的继承人，其家族在骑士团内部乃至国内的政治影响力都会大幅下滑，这背后的利益链条断裂、权力格局重新洗牌所带来的震动，不会比前线战败小多少。”
    “而另一点，或许才是让巴黎方面如此震动的真正原因。”缉亭认真道：“这是特别防御处机制公开化之后，法兰西首次对外大规模投送其超凡力量执行任务，本质上是就是一场政治秀和实力宣示，旨在向全球尤其是向盟友和潜在对手展示其强大的超凡干预能力。”
    “不然不会一下子就出动荣耀骑士，他们国内的天道众实力远在公正骑士下，即便料敌于宽，也不会这样。”
    “结果，这场精心策划的首秀以近乎全军覆没的惨败收场，这对他们国内的冲击是颠覆性的，民众会恐慌，反对党会猛烈抨击政府的无能，执政团队的公信力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而在国际上看，”缉亭微微前倾身体：“盟友会怀疑他们的实力是否依旧可靠，而像天道众这样的敌人，则会更加猖獗。”
    “这对整个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威信和刚刚建立起的反天道众统一战线，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所以，他们的反应这么大，不单单是因为死了多少位骑士，更是因为这场失败所引发的连锁政治海啸，已经让法兰西乃至整个西方阵营都措手不及，骑虎难下。”
    “总统必须亲自去拜访圣耀骑士团的大团长，是为了悼念，更重要的是一种政治姿态，是为了稳定骑士团内部及其背后家族网络的情绪，防止后院起火。”
    “哇弯弯绕绕这么多的吗”唐初逸震惊了。
    妈耶，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战争永远是政治的延续，这话是有道理的。”缉亭说道。
    “那我有问题！”唐初逸又举手道：“刚刚说了那么多等级，他们实力怎么样，跟我们神州比的话。”
    “谢谢你唐初逸同学，你问出了我了解的部分。”澹明拍了拍唐初逸脑瓜，放下手机，望向缉亭：“有没有一个比较直观的对比，之前在尼泊尔，你好像说过，公正骑士跟齐宣差不多？”
    “啊？”正认真听课的某齐大小姐懵了：“我成计量单位了？！”
    缉亭笑了笑：“澹明哥就是澹明哥，记性都那么好。”
    “哦，也不是，我是特意回去翻了一下篇章才想起的。”日常破次元的澹明毫不脸红道。
    “”又来说一些大家听不懂的话了。
    坐在边上一直没出声月颜倒是很淡定，虽然奇怪，但这不就是师兄么。
    缉亭笑了笑，说道：“从战力来说，以22年行星防御理事会刚成立那会儿的交流活动做参考最直观。当时欧洲司带队来我们这学习，新组建的黑冰台和法兰西的骑士们有过几场切磋。”
    “大体上来看，”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公正骑士和诚怜骑士的平均水准，大概相当于我们黑冰台的精英干员，实战经验可能更丰富些，但手段没我们多变。”
    他目光转向一旁还在懵圈的齐宣：“至于圣殿骑士…嗯，当时切磋的结果是，他们确实能和我们内御直的普通御直正面交手而不落下风。”
    缉亭继续道：“不过，圣殿骑士这个等级的骑士在三大骑士团里加起来拢共也就80人左右，虽然是绝对的高端战力，但所以从这个数量对比，你大概就能摸清他们的整体实力框架了。”
    “再往上的圣光骑士，当时只来了一位领队的，全程没有出手，实力深浅不好推测，我只听我爷爷提过，即便是最高等级的大光明骑士，其实力量预估应该也抵不过内御直的指挥使级别，或许还有一段比较大的差距，而且这种级别的人物，三大骑士团目前明面上也只有两位，跟国宝似的，已经很多年没在公开场合出过手了，至少我爸记事以来就没见过。”
    “哇…”唐初逸听完捧场地欢呼了一下，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看来，好像三大骑士团也不是很强嘛…咱们神州的御直好几千人呢，他们能打的才八十个…”
    缉亭听了只是笑笑，没接话。
    倒是澹明笑着揉了揉唐初逸的头发：“傻孩子，不要什么都拿来跟神州比，神州几千年的底蕴积累下来，在修行界早就是断层式领先全世界，是特例中的特例。”
    他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如果去掉神州这个bug，法兰西以六千多万的人口，能培养出这样规模的三大骑士团，拥有几千名正式骑士和八十名顶尖的圣殿骑士，已经非常了不起。”
    “平日群里不是经常发送周报月报么，在全球对抗阴噬兽的战线上，除开神州以及同样传承悠久的新罗和扶桑，表现最稳定、输出战力最强的，就是法兰西和英吉利。”
    说到这，澹明忽然出了口气：“不过这次虽然失败了，但好像能锁定天道众的藏身处。”
    “我猜，用不了多久，就要发动总攻。”
    “或许我应该再申请一次。”
    “毕竟这是对很多人的承诺。”

 第468章 任尔几路来，我只往一路去

    行星防御理事会闭门会议。
    “五个小时前，我们位于德克萨嘶州的一座主要炼油厂群遭遇了精心策划的爆炸袭击，初步判断是天道众武装分子所为。”
    “伦墩刚刚经历了噩梦般的十二小时，多名议员和金融城的重要人物遭到了针对性刺杀，同时多地地铁枢纽因不明原因的技术故障而陷入瘫痪，引发大规模恐慌和踩踏事件，我们确信，这是天道众对我们金融心脏发动的协同攻击。”
    “里约热内芦的贫民窟已经完全失控，那里涌出了大量被天道众蛊惑和武装的暴徒，他们拥有重火力，能跟军警交火，整座城市几乎陷入内战状态！”
    “我们的情况更糟，我们有条主要输油管道被炸了，上帝啊，现在海面上漂满了原油！灭火和封锁工作困难重重，天道众还在不断袭击我们的救援人员！”
    “我国特别防御处有三分之一被渗透，我们长官现在还在icu抢救，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各国代表面色严峻，全息投影上不断滚动着全球各地遭遇袭击，损失惨重的报告。
    当简报官详细描述了圣耀骑士团与外籍军团遭遇伏击的细节后，欧洲司席位上的法兰西代表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卑劣的屠杀和陷阱！”
    “尼亚美亚当局已被天道众彻底渗透！我们的行动路线兵力配置，对方都了如指掌！”
    “而且他们又利用所谓的主权和国家边界作为护盾，为我们设下了死亡圈套，不然，我法兰西外籍军团和圣耀骑士团怎么会败在一群躲在黑暗的老鼠底下！”
    “对于这种已经沦为恐怖主义温床的失败国家，我提议，无需再有任何顾忌，发动全面战争，彻底抹平那里的威胁，只有这样，才能告慰英勇牺牲的战士们，并确保此类悲剧不再发生！”
    似乎并不在意被俘虏的骑士，或许是有了取舍。
    他的发言得到了部分代表的低声附和，尤其是北美司的美国特别防御处负责人。
    后者面色冷峻地接话道：“法兰西的遭遇令人愤慨，但我们对此不意外，天道众的疯狂与渗透能力，美利坚同样领教过，我可没忘，白宫的血腥味现在还没洗干净。”
    说着，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沉声道：“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企图从内部摧毁我们文明的基石，正因为这样，对他们的任何挑衅都绝不能姑息，必须得到最强硬、最彻底的回应，美利坚坚定地支持我们的盟友，并赞成进行坚决的报复！”
    “必要时，第六舰队可以立即向相关海域集结，提供全方位的火力支援和战略威慑！”
    “我建议我的盟友也同样行动起来！”
    说着，目光便扫过了屏幕上的各国代表。
    然而，并非所有国家都同仇敌忾。
    又或者说，有心无力。
    亚洲司的寒国新任特别防御处总长（原次长）闻言面露难色：“我国一向是美利坚最忠实的盟友，对美利坚的提议也是赞成的，但之前天道众发动的生化袭击遗留的污染和社会创伤尚未平息，清理工作异常艰难，同时，我们还需投入大量资源防范阴噬兽的周期性入侵，实在无法抽调额外的异能部队或常规部队参与海外大规模行动。”
    一旁的扶桑泽井总长也沉重地点头：“我国情况类似，之前的‘百鬼夜行’事件对多个城市造成了结构性破坏，民众恐慌情绪仍未完全消除，现阶段，我国的主要任务是恢复国内秩序与稳定，无力派出远征力量，或者成建制的部队，而且我国情况特殊”
    “但，盟友真的有需要，我会想办法。”
    东盟各国的代表更是纷纷摇头，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说现在的东南亚本就是此轮反扑的重灾区，各国自顾不暇，内部乱象丛生。
    有国家为了不让神州介入，他们的主要兵力三分之二都布置在与神州接壤的边境线上，就害怕有不长眼的天道众攻击神州，给了神州理由。
    现在哪里还有多余兵力投放到非洲。
    就是放在平日，东盟各国对阴噬兽的监测很多时候还依赖神州特别防御处，根本没有多余力量往外延伸。
    美利坚想要的投名状，对他们来说，想跟，但跟不上。
    一时间，所有目光，无论是期待审视还是怀疑都投向了自会议开始便沉默不语的神州特别防御处署长，王伯详。
    美利坚特别防御处负责人带着一丝惯有的揶揄口吻开口道：“王署长，贵国这次…不会又打算投弃权票？毕竟，‘不干涉内政’一直是你们的原则。”
    王伯详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美方代表脸上。
    他沉吟片刻，严肃道：“不， 威尔逊先生，你误会了，神州代表赞成对盘踞在非洲的天道众势力，进行坚决的打击。”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就连刚才激愤的法兰西代表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太阳今日从阿尔卑斯山升起了？
    王伯详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道：“既然多方情报已经相互印证，天道众的总部核心就位于非洲某地，至少肯定在那几个大乱斗的国家。”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没有任何理由再犹豫不前。”
    “敌人的疯狂反扑，恰恰说明他们感受到了压力，企图用混乱拖延我们直捣黄龙的步伐。”
    “而且，我总感觉这次天道众的反击透着一股很不对劲的味道。”王伯详署长眉头紧锁。
    “我们对他们的打击是逐步展开的，他们的反击本在意料之中，但现在规模强度这种毫不掩饰的疯狂反击，已经远远超出了报复的范畴。”
    说到这，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与会众人：“诚然，我们锁定了他们的总部在非洲不假，这是一个重大战果，但请注意，这仅仅是一个大致的方向性情报，并非精确坐标，我手上的那位证人也不过是其中一个据点的小头目，真正的总部，她也不清楚。”
    “非洲大陆广袤无垠，地下洞穴、古老遗迹、现代城市错综复杂，要从中找到一个刻意隐藏的核心巢穴，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按理说，天道众最合理的策略，应该是利用非洲的广阔和复杂，以及我们在各国内部面临的渗透压力，层层设阻，步步迟滞。”
    “他们可以制造无数个假目标引诱我们分兵，可以在我们后勤线上发动无止境的骚扰，甚至可以牺牲部分外围组织来换取核心总部的隐蔽和时间，这才是他们这种阴影中存在了数百年的组织应有的最狡猾也最有效的生存方式。”
    “但他们没有。”王伯详的语气愈发凝重：“他们选择了最不符合他们自身利益的方式，在全球范围内，同时点燃所有战火，将自己几乎所有的潜伏力量和盘托出，发动了一场近乎自杀式的高调至极的全面反扑。”
    “这就像，”他顿了顿，举了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你知道了对手大概藏身在哪一片森林，正准备组织人手进去搜索，而对手的反应，却不是利用森林的复杂环境和你周旋，而是放火烧毁了森林周围所有的村庄，吸引你全部的注意力，甚至不惜把火烧进森林里。”
    “这种反应，代价巨大且不可逆，他们彻底暴露了经营多年的网络，迫使原本存在分歧的我们不得不团结起来，给了我们发动全面战争最完美的理由，从战略上看，这几乎是自断臂膀。”
    参与各国特别防御处高层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放弃了最擅长的隐匿和拖延，不惜自曝其短甚至可能提前覆灭，也要发动这样一场不合常理乃至绝望般的反击？”
    王伯详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我认为，答案只有一个，我们逼近搜寻其总部的行动，或者说，某项我们尚未察觉的与总部息息相关的关键事件，真正地威胁到了他们的核心存在。”
    “他们不是在真正报复我们，是在阻止我们， 是宁愿承受全球范围的巨大损失，也要确保在非洲的某个东西、某个人、或者某项正在进行且无法中断的计划……”
    “以反击作为防御。”
    “以反击作为拖延。”
    “这反常的背后，隐藏的目的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更紧迫。”
    “相信我，神州已经和天道众交锋上千年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抵抗，也不会轻易露出獠牙。”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敌人反扑越是疯狂，就证明我们的路越正确，更证明了时间的紧迫性。”
    “因此，我方赞成对盘踞在非洲的天道众总部进行彻底坚决的歼灭打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是，我必须要指出一个关键问题，目前各国都存在不同程度被天道众渗透的情况，如果仅仅依靠一两个国家出动武力，而不能以绝对优势形成雷霆万钧之势，一旦战事陷入胶着，被拖入拉锯战和消耗战，这对于全球民众的士气和信心，将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我们代表的是国家级武装力量，不能打成一场烂仗。”
    “那么，王署长的意思是，要组建一支多国联军？”美方代表挑眉问道。
    真是太稀奇了，神州竟然会提出这个建议。
    “是，也不是。”王伯详摇了摇头：“我们需要的是多国部队协同作战，但并非传统意义上庞大且指挥链条复杂的联合军队，那样协调难度大，效率低，容易泄密，时间上也来不及。”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我方提议是，以一两个主要国家的主力部队承担正面战场牵制和清扫任务，同时，由各成员国特别防御处中最精锐的超凡力量组成一把尖刀！”
    “战略核心只有一条：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王伯详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管天道众在外面制造了多少混乱，不管他们如何试图调动我们，我们的所有行动，都应服务于唯一终极目标。”
    “集中最强力量，直插非洲腹地，彻底摧毁天道众的总部！”

 第469章 重逢

    广袤的北非外海，漆黑的夜幕与深色的海水融为一体。
    美利坚第六舰队的主力核动力航空母舰“艾森豪威尔号”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庞大的舰体切割开墨色的海浪。
    甲板上战机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显得冷峻肃杀，相控阵雷达无声地持续旋转，扫描着每一寸空域。
    在其周遭，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以及看不见的攻击核潜艇组成了一个半径数十海里的立体防御圈。
    不远处的海面上，法兰西海军的“戴高乐号”航母战斗群保持着默契的巡航阵型。
    几乎在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另一处荒芜的海岸线，却上演着截然不同的场景。
    没有灯光，唯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嶙峋的礁石。
    几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硬壳充气艇如同幽灵般悄然靠岸，数十个全副武装的黑影无声地滑入冰冷的海水，迅捷有序地涉水上岸，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转眼间便彻底融入岸边的黑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是各国特别防御处先头部队。
    与此同时，在这场军事行动的背后，另一场无声的撤退早已持续了数周。
    各主要国家的外交驻地虽表面维持着平静，内部却处于高度紧张的临战状态。
    神州驻尼亚美亚大使馆内，最后一批关键人员的名单被反复核对。
    撤离计划被拆解成无数个看似日常的片段。
    中资企业的通勤巴士“恰好”路过营地，“顺路”捎人去采购。
    印有国际组织标志的车辆在仓库后勤区进行着“常规物资转运”，甚至出现了前往偏远地区进行“医疗援助”的包机。
    一切行动都力求做到自然，最大限度地避免刺激当地势力和可能潜伏的耳目。
    其他大国的使馆区同样如此。
    美领馆利用其情报网络，将技术人员伪装成游客，通过小型私人飞机从偏远机场送离。
    英领馆则凭借传统关系网络，借助当地酋长和英资矿场的渠道，将人员秘密转移等等。
    而当舰队完成最终集结时，绝大多数撤离的目标已然悄然离去。
    留下的各使馆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进攻前的准备，似乎已经准备就绪。
    神州，首都，御直总阁。
    “参与本次行动的各国特别防御处精锐已抽调完毕。”
    “欧洲司、南美司及北美司的先头部队均已按预定时间出发，亚洲司方面，印联邦与澳大利的队伍也已启程，扶桑最终还是派出了由樱花神社的执剑人亲自带领的一支精英小队参与，寒国方面已正式回复，不参与此次跨境行动，此外，新罗的御天歌表达了强烈意愿，希望与我方主力协同，一同集结出发。”
    “王伯详署长已协调八大局，拟抽调三十五支黑冰台，并配属三十二个神机营中队，共同构成我方的核心突击力量，常规部队方面，海军将派遣一支护航编队前出提供战略支援，但暂不直接参与登陆作战，正面战场的压力牵制，将主要由以美利坚为首的多国常规部队承担。”
    叶知薇合上手中的简报文件：“另外，中央方面下达了明确指示，要求内御直也必须参与到本次行动中，旨在一举肃清天道众，确保此次清剿不留任何死角。”
    “让小烈她们拟个章程，内御直抽调二百御直和一名指挥使参与这次行动，随行灵务司和转运司也一并跟上，人数斟酌一下就行。”老御直小心翼翼地往一只鸡上面包裹荷叶，边说道：“同时也跟其他灵部打个招呼，内御直参与完这次行动就会返回神州，不会停留或者途径他们国家，让他们放心就好。”
    “二百御直加一个指挥使”叶知微怔了怔。
    “嫌少？”老御直头也不抬道。
    叶知微连连摇头，低声嘀咕：“我是觉得会不会太大阵仗，建国到现在好像没超过百人出国的御直呢， 寒国那次也才八十。”
    “也就是现在了。”老御直仔细打了个绳结，又往上均匀抹泥：“当年和天道众那一场恶战，内御直可是精锐尽出，再加上各国合力，才总算将他们打垮。”
    他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被泥裹得严严实实的鸡，轻轻放进备好的炉中，转身不紧不慢地搬出柴火，开始生火。
    “如今他们不过只剩下一宫的实力，二百御直已经绰绰有余，即便不够也不能加了，不然，别的国家恐怕也是要多想。”
    “就这样布置下去。”
    “嗯嗯。”叶知微颔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这小家伙还有事，你的假期我可是批，这个月绩效也是给的满分。”老御直挥舞斧头开始劈柴：“要是想要什么演唱会的门票可别找我，老御直我自己都抢不到。”
    “我才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叶知微一跺脚，然后挠挠头，道：“其实，是我爷爷他们托我来问的。”
    “就是那个，听说缉亭哥身体恢复了而且修为大涨，我爷爷他想问，内御直有什么那个”
    老御直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叶知微，忽呵呵一笑：“你们叶李两家感情是真好，李家那小子都还没为他孙子出声，倒是你爷爷忍不住了。”
    “太白剑仙的后代都是一根筋的，这些事拉不下面子嘛。”
    “倒反天罡了，要是两位剑仙发现自己的后代性格全部反过来了，也不知道作何感想。”老御直摇摇头，又回过头挥舞斧头劈柴。
    “还是留在黑冰台。”
    “啊？为什么？”叶知微一愣：“缉亭哥以前本来就通过了预阁试炼，各方面没有问题，就是修为一时没跟上，现在不是都跟上了么，我听我爷爷说现在的我怕是在缉亭哥手下走不过三十回合。”
    “而且，缉亭哥这么多年来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止是我，好多人都希望能在内御直再见到太白剑仙的后人”
    听着一旁叶家小公主絮絮叨叨，老御直轻轻扒拉将木柴推早一堆，笑道：“不是内御直不愿接受他，是他不愿离开黑冰台。”
    “啊？”叶知微又是一愣。
    没有多做解释，老御直蹲下来将柴骡起，像是自语：“也好，你的后人总归是你的后人。”
    细细收拾一下，开始照看炉子，老御直抬头道：“不用担心他，现在的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回去告诉你爷爷，放心，李家衰落不了。”
    “哦”叶知微似懂非懂：“那我先去找秦指挥使他们。”
    说罢，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回头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清秀的老御直。
    “还有事？”老御直又抬头：“我记得这几日的工作应该都清了，接下来这半天我要调休了。”
    “好奇~”
    “嗯？”
    “老御直你是要见什么客人么，居然用这么原始的方法去做泥焗鸡，还专门郑重其事休假，我都没见过。”叶知微很是好奇。
    “算不上什么客人，准确来说”老御直笑了笑：“是家人。”
    “家人？”
    “嗯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御直总阁，广场。
    玉阶之上，秦烈与一位身姿绰约的美人并肩缓步。
    阳光洒落在古老的石板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快四百年没回来，感觉怎么样？”秦烈开口问道。
    安安眸光流转，静静环视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总阁。
    她轻声道：“准确来说，是三百六十二年。”
    说着，目光掠过广场上那些朝气蓬勃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御直们。
    他们或步履匆匆，或成群低声研讨，与她记忆中那些或沉稳或锐利的身影交织，却又截然不同。
    “这里变了，”安安轻声感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又感觉没变，变的是一代代的人，不变的…是这片天地楼阁，是这股流淌不息的气息。”
    她顿了顿，微微摇头，“可细看之下，那些人好像又从未真正离开过，我好像还能看见他们。”
    秦烈闻言，神色一正，认真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他们虽然走了，但精神却传承了下来，现在的内御直，与千年前你与老御直并肩时的御直，骨子里并无二致。”
    安安颔首，并未接话，只是默然前行。
    两人信步间，经过那面巍峨肃穆的【山河血壁】。
    巨大的壁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金色的姓名，在阳光下闪烁着庄重悲壮的光芒。
    安安的脚步倏然停住。
    她凝望着血壁，片刻后，竟不由自主地上前几步，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极轻极缓地抚过那冰冷坚硬的壁面，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英灵。
    她的目光逐一掠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异常专注。
    秦烈静立一旁，神色复杂。
    她自是知道，这面壁上，有多少人曾是安安的挚友，有多少是她曾悉心指点过的后辈，还有她视若亲人的存在。
    安安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山河血壁的最顶层。
    那里，一行深刻的金色字迹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哀思。
    【四道指挥使胡云，折剑云梦，时年三十二。】
    刹那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百感交集。
    她静立良久，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呢喃了一句，声音细若微风，却蕴含着跨越了数百年的思念与怅惘。
    “小云儿姐姐，我回来了。”

 第470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来，快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从前那个味道。”
    小院里，老御直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肉，轻轻放在碟中，目光殷切地望向对面的女子。
    安安夹起，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忽然，她闭上双眼。
    良久，才缓缓睁开，声音带着笑：“一模一样……还是那么好吃。”
    “好吃就好。”老御直笑了起来，又忙不迭地为她布菜：“喜欢就多吃些，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哥哥特意调出了大半个月的年假，够陪你一阵了。”
    “你想待在总阁也好，去预阁走走也罢，或者……回桂岭看看也行。”他说着，语气温厚：“现在的桂岭，跟从前完全不同，早年那是穷山僻壤，这些年搞自然保护区开发，弄得风生水起，你从前那家客栈，听说也重建了，只是战火里毁得彻底，要复原成原样，怕是难了。”
    “还有啊……”
    若是叫旁人看见一向威严持重宛若定海神针般的老御直，竟也有这般絮叨柔软的一面，定要大吃一惊。
    可安安却丝毫不觉意外。
    她的兄长，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只是千年时光太沉、太寂，将他身上许多温热都磨得平淡了。
    可她是被他认认真真放在心上的义妹，若有一天，他在她面前也只剩下如外人所见那般庄重疏离……
    她简直不敢想。
    “哥哥。”安安沉吟许久，还是轻轻出声。
    老御直布菜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温声应道：“嗯？”
    “我想……回吾威看看。”
    空气静了片刻。
    他只怔了一瞬，随即又神色如常地将一筷嫩笋夹进她碗里，声音低沉：“先吃饭，菜要凉了。”
    安安便不再多说，低头默默用餐。
    饭后收拾停当，老御直沏了一壶新茶，雾气袅袅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吾威城…早就不在了。”
    他声音平静：“我也很久没有回去了。”
    安安沉默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我只是想去找找…看还能不能找到一点当年的痕迹。”
    老御直闻言忽然笑了。
    他斟满一杯茶，推到安安面前：“跟哥哥还耍什么心眼？”
    又摇摇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了然：“直接说就好，就算你是为了要事专门回来找哥哥，也是好的。”
    安安指尖一颤，眼底浮起羞愧：“我不是不愿回来，只是当年答应哥哥的事，我没有做到。”
    说着，声音渐低：“我…无颜面对。”
    话未说完，一只宽厚温暖的手已经轻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
    安安猛地一怔。
    已经好几百年，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了。
    她抬眸，撞进老御直含笑的目光里：“没关系。”
    “你已经尽力了，当年我镇守昆仑数百年，万事全靠你一人独撑，你天生不喜这些，却又不得不为之，不应有愧。”
    “天道有恒，该亡的谁保不住，虽然被捡了桃子，可又能怪谁。”
    “可望不可望，定国未定国，成功未成功。”
    老御直感叹了句：“国朝养士百载，仗义死节者少，屈膝事仇者多。”
    “亡国边缘不是互相攻讦，便是争斗内耗，偌大神州最后能依靠的竟然是一个流寇，一个海盗，亡了不冤。”
    “而等我从昆仑墟回来后，神州新朝初建，百废待兴，诸事繁杂，我不能远离，让你一人流落在外…说到底，是哥哥亏欠你。”
    他收回手，笑容宽厚：“所以，我们扯平了。”
    安安喉间微哽，一时无言。
    老御直笑了笑，语气转而温和：“这次回来…我猜，是为了某位故人？”
    安安怔住，随即缓缓点头。
    她起身，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求兄长……给一个宽恕。”
    “晚上吃啥？”
    “说得好像有得选一样。”
    “周末要不聚个餐？”
    “别了，有约。”
    监灵殿内，几位殿官如常监测着灵气流转，顺便闲聊。
    忽然，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寂静。
    一名年轻殿官猛地一怔，立马直起身子，急声汇报：“御直总阁空间出现异常波动”
    “即刻确认来源！”
    “已经确认…等等，有人入侵！”
    “马上通知…”
    他正要传讯巡曳御直，却被一位年长的老殿官抬手止住。
    老殿官紧盯着灵波轨迹，先是惊疑，继而再三确认，最终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不用惊慌。”
    他按下众人，缓声道：“她啊，只是同你们打个招呼而已。”
    众殿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老殿官却只呵呵一笑：“不用担心，自会有人接待。”
    场景倏转。
    御直总阁广场中央，不知何时立着一位宫装女子。
    云鬓花颜堪称倾国倾城，此时正仰首静望广场上那三座巍峨石像，目光悠远，似有缅怀。
    良久，忽轻声道：“好久不见。”
    下一刻，刷刷刷破风之声接连响起，数百名青衣白袍的御直骤然现身广场，结成阵势将她层层围住，严阵以待。
    气氛霎时剑拔弩张。
    不得不这样，这女子竟然轻易突破阵法进入总阁，无视周遭防御，就不可能是寻常人。
    美人环视四周，忽的嫣然一笑。
    那笑如春风融雪明媚生辉，竟让周遭御直心神一荡，几难自持。
    “还是和以前一样，”她语带笑意：“一群小呆瓜。”
    为首御直强定心神，厉声质问：“什么人？竟敢擅闯御直总阁！”
    “我么？”
    美人忽然挤了挤眉：“你猜呀。”
    御直一愣，正要发作。
    一道清冷声线自人群后方传来：“不用惊慌。”
    众人循声回望，顿时凛然，
    只见一道指挥使北宫逸尘、二道指挥使秦烈、四道司寇建国竟同时出现。
    他们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中央的女子。
    秦烈目光如炬，认真端详片刻，忽然郑重作揖：“敢问阁下，可有信物？”
    在众人疑惑注视下，美人嘻嘻一笑，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牌：“有倒是有。”
    “就看你们…还认不认了。”
    秦烈凝目看去，旋即与身旁两位指挥使交换眼神。
    下一刻，三人竟齐齐躬身下拜。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御直都倒吸一口凉气。
    广场上一片寂静。
    “看来，还算念旧。”
    美人指尖轻转，将那枚玉牌收回怀中。
    她眸光流转，环顾四周熟悉的景象，神色有几分复杂：“这里…果真还是一如往昔。”
    视线落回秦烈身上，语气温和：“不用拘礼也不用陪我了，我时间有限，这次过来是找你们的老御直。”
    秦烈闻言一怔，但也不多问，随即敛容应道：“是。”
    与另外两位指挥使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侧身引路：“请随我来。”
    “好喔，再见啦，小呆瓜们。”妹子对着周遭御直轻笑一声，便在三位指挥使的簇拥下，翩然远去。
    留下一众御直面面相觑，满心震撼疑惑。
    一个年轻御直挠了挠头，喃喃道：“这位…美女姐姐，是什么来头？”
    旁边一位新晋御直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眉头紧锁：“那块玉牌的形制…我总觉得眼熟，去年答辩找资料的时候，我好像在哪本文献图册上见过…”
    “还是说以前上课夫子讲过？”
    苦思冥想片刻，他猛地一拍手：“对了！夫子授课时曾展示过类似的纹样！我想起来了！说是…”
    他顿了顿，忽然嘴巴长大：“那是创立内御直的三位开山元老的信物我咧个去”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众人再望向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回廊尽头时，忽然鸡皮疙瘩起来了。
    穗城，某市调公司。
    “为什么已经白露都过了还这么热，而且今年的雨怎么一阵一阵的，昨天中午热得要死，下班前突然又雷暴雨。”唐初逸拿着小风扇怼脸直吹，小脸蛋红扑扑的：“热死逸逸了。”
    又望向靠在工位上打游戏的澹明，很好奇：“澹明哥，你不热？”
    “还好，都快凉了。”澹明头也不抬。
    看着澹明这副表情，唐初逸嘿嘿一笑，凑近了些：“是因为你的申请也被打回来了么？”
    澹明操作的手指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唐初逸左右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次对天道众的行动是全球性的，出发的都是成建制的部队还有特别防御处那些大佬，我们这种编外人员，肯定是不纳入这次作战序列的啦。”
    她拍了拍澹明的肩，语气轻松：“没关系的啦，晚上逸逸请你吃淀粉肠，加双倍辣椒粉和番茄酱！有时候嘛，该休息就休息。”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澹明放下手机：“命令嘛，服从就是了，不过就是没想到，居然会连续三次打回我的申请，我这么强他们居然不用我。”
    “咦~就是因为你太强了，所以杀鸡不用牛刀，而且不是说了嘛，一来是这次的作战要求，编外不适合参与作战，二来还不是你这一年多来基本没停过，大家心疼你而已啦。”唐初逸很是想得开，跟前几天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判若两人。
    反倒是澹明，想着能跟天道众来个了结，结果出师未捷，不对，甚至都还没出。
    虽然不担心特别防御处会输给天道众，但总感觉没有参与到最后一战，有点念头不通达。
    要不算一卦？
    就在这时，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点开一看，是缉亭发来的消息。
    “澹明哥，命令已经下来了，我猜即便我不说，很快你会收到通知，就不算泄密了，这次针对天道众的【人类之光】行动，我们华南总局的有五支神机营中队被抽中，剑鱼中队也在列，黑冰台这一块，有三支小队被抽调，包括我们特四，今晚就要出发。”
    “所以明天说好送一下月颜回扶桑的事就很抱歉了。”
    澹明嘴角抽了一下回复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一切顺利。”
    “我听说你的申请又被打下来了？”某位李家小子好奇道。
    “啊对对对是是是。”某位剑仙没好气回复道。
    “呵呵，不用担心，我总感觉我们很快会再见。”缉亭回复道。
    澹明闻言眉头一挑：“是因为会有通知让我加入行动么？”
    “那倒不是，初逸说以澹明哥的性格，即便没有被批准行动，可能也会偷偷跟过去也不一定。”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澹明怒了，手指点得飞快：“我奉公守法，一等良民！她在毁谤我啊，她在毁谤我啊！”
    “嗯嗯，是是是。”
    嘿，李缉亭，学坏了啊。

 第471章 又是高人的癖好？

    “当年之事，她确实对哥哥有所误解，一时意气才远走异邦，乃至与天道众有所牵连。”安安声音轻柔恳切:“但我从绿萝处得知，这百年来她虽顶了霜火部首之名，却从未参与过天道众的任何决策与行动。”
    稍作停顿，抬眼望向兄长：“相反，她还暗中救助了许多孤弱,绿萝便是当年她从偷渡至美利坚的集装箱中救下的孩童之一。”
    “于情于理，她虽有名份之过，却没有行过恶事。”
    安安向前微倾，语气愈发诚恳：“我恳请这次内御直出征，能对她网开一面，毕竟……”
    说到这，她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唏嘘：“她也是哥哥在这世上所剩无几的故人了。”
    老御直沉默不语。
    见状，安安又郑重道：“若能得到哥哥宽宥，我愿以性命担保，此生必将她带在身边严加看管，绝不让她再行差踏错。”
    老御直依旧沉默，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似在权衡。
    安安正欲再言，却忽闻一道慵懒魅惑的声线自不远处传来。
    “小傻瓜，即便行为无过，可她身陷天道众那等污秽之地近百载，灵台是否还能如初，谁又说得清呢？”
    那声音带着几分怜惜，又透着了然：“你哥哥这一生跟他的指挥使一样，最重规矩，最讲法度，你这般求他，可是在逼他。”
    两人闻声抬头，只见一位身着华美宫装姿容绝世的女子翩然而至，身后九条雪白的狐尾悠然摇曳，眼波流转间风华万千。
    安安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惊喜，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安安见过小祖宗！”
    老御直也即刻起身，执礼甚恭。
    美人嫣然一笑，伸手揉了揉安安的发顶，举止亲昵。
    她转而望向老御直，端详片刻，忽然轻声感叹：“小源子，你好像…比上次见时，老了点儿。”
    老御直闻言笑道：“岁数到了，自然如此。”
    美人却轻轻摇头，未再多言，目光又落回安安身上：“你想让你兄长放过那只小蝶妖？”
    安安唇瓣微动，欲言又止。
    美人不再看她，回头对老御直道：“天道众死灰复燃了？”
    老御微微颔首。
    “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美人轻嗤一声，随即道：“今日我来，本是想为我族中小辈讨个说法，但看你神色，怕是应允不了？”
    老御直恍然：“是为掖幽之事？”
    美人点头。
    老御直神色一正：“此事，我代表人族必将给妖族一个公正的交代。”
    美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摆了摆手：“嗐，就知道你不会让我插手。”
    老御直笑了笑：“现在人界情势复杂，牵扯甚广，多有顾忌，还望小祖宗见谅。”
    “行行，”美人状似无奈地摊手，九条狐尾却不满地轻轻晃动：“既然你这么说，也只好如此，我总不好跟一个小辈多计较。”
    她话音一转，眼角微挑，流露出几分狡黠：“不过嘛，我难得来一趟人间，总不好真让我空手而归？”
    老御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恭敬：“那小祖宗想要什么？ps5，还是最新款的游戏本？听闻这几年游戏界出了不少新作，只可惜我甚少关注，如果有兴趣，我可以让人去寻来，只是…单机游戏或许还行，但要是要联网对战…”
    他略显为难地顿了顿：“目前妖界与人间的网络互通，还未找到稳妥的解决之法。”
    “什么嘛！”美人闻言，顿时柳眉倒竖，身后的狐尾都炸起了几分毛：“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只知玩乐索要礼物的人么？”
    她挺直腰背，努力摆出威严姿态，“小源子你听好了，我好歹是堂堂妖族镇守、青丘现任族长！我也会”
    她语气一顿，似乎一时没想好后面要接什么豪言壮语，气势不由得弱了半分，只得悻悻地补了一句：“…我也会关心正事！”
    “那是自然。”老御直依旧恭敬：“那小祖宗想要什么？”
    她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的安安身上，敛去顽色，道：“至少，让我带个人走。”
    老御直一怔，旋即明了。
    安安见状也瞬间反应过来，急道：“您要带走…”
    美人颔首，语气虽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她身为妖族，却与人族中的败类纠缠不清，无论如何，都需回妖界给出一个交代，有罪无罪，待回去再论。”
    安安抿紧嘴唇，沉默片刻，忽然对着美人深深一拜：“多谢小祖宗！”
    这已是眼下能为流离争取到的最好出路。
    美人摆摆手，笑吟吟地望向老御直：“怎么样，小源子？我提个人回去，总可以？”
    老御直权衡再三，终是开口：“既然是小祖宗的意思，自无不可，只是……”
    他略显迟疑：“她性子刚烈执拗，当年误会至今未解，心结深种，现在骤然要她离了经营百年的地方，随您返回妖界…只怕她不肯。”
    安安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坚定道：“哥哥，让我参与这次行动，我一定会想办法劝说将她带回。”
    老御直沉吟不语，并未立刻应允。
    安安以为兄长是担心自己因旧情而心软，或是修为不足以压制可能发生的冲突，保证道：“我一定会慎重处理，一切以任务为重，绝不会因私废公。”
    这时，旁边的青丘族长却轻笑一声，悠悠开口：“小安安，你兄长担心的，并非你的修为或决心。”
    安安一怔。
    青丘族长眼波流转，继续道：“你想想，以你的身份，若单独参与这等抓捕行动，内御直乃至特别防御处里，会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即便你甘愿隐姓埋名，听从调遣，那些清楚你身份的高层又有几人真敢指挥你，与你协同？”
    “再说，若派给你的任务并非直接针对流离，你又待如何？”
    “从大局着眼，你兄长的顾虑没有错，你确实并非最稳妥的人选。”
    安安闻言顿时沉默下来。
    小祖宗这话倒是不假，即便她刻意低调，但身份特殊，总会引来诸多不便和猜测。
    隐藏身份也只能对下，可高层不可能瞒得住。
    美人见状，唇角微扬，话锋一转：“除非…有个不怕你身份，在特别防御处内也说得上话的人与你同去。”
    “此人需有足够分量，既能与你协同行事，关键时刻能担待你的决定，又能以其资历和人脉，堵住悠悠众口。”
    她看向老御直，笑意更深：“我倒是有个人选，资历嘛虽然才是个编外，听说才进来一年左右，但参与的行动可是一件比一件大。”
    “而且人脉似乎不小。”
    “你们神州特别防御处很看重他，内御直视他为友，各国特别防御处也有不少受过他恩惠的人。”
    “如果他也参加这次行动，或许看在过往的面子上，在行动决策方面还能说上几句话。”
    “不如让他以顾问身份带队，再让小安安以协助之名加入，不是两全其美？”
    “您指的那位，是澹明。”老御直闻言眉头一挑：“小祖宗虽然身处妖界，但知道的信息可真不少。”
    “小源子，我这些年虽然不怎么在人界，但你可别忘了，我除了妖族镇守这个身份外。”青丘族长唇角微勾：“还是内御直的三位创始人的好友。”
    “是当年人间封正，受过香火的妖仙。”
    “是在你出生前，内御直风雨飘摇中之际，守了预阁二百载的小祖宗。”
    “二代指挥使里，可是也有我族的两个小辈。”
    “小小情报，何足挂齿。”
    “人老也要多学习呢。”
    老御直颔首：“受教。”
    又望向安安，轻叹了声道：“本不想让他参与这次行动，是考虑他这一年多来太过奔波，虽然天道众的危害甚大，但灭亡是注定了的，总不能什么都让他一人顶着，这一次，地球事，地球了。”
    “既然现在你有这个想法，那也只能这么决定。”
    安安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希望他不会生气。”
    “这一次，又得麻烦他了。”
    “他么？”老御直脑海忽然浮现一个笑呵呵的青年，摇摇头：“说不定他还得谢谢你。”
    “所以，我也要参加这次行动？”
    次日，穗城，特勤基地内。
    澹明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公文，目光落在末尾鲜红的印章和几行关键文字上：
    “……经审议，特委任澹明同志担任本次【人类之光】行动神州临时顾问，负责前线协调与战术指导，请于今日24时前至穗城大队特勤基地报到，赴非洲执行任务。”
    他反复看了两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居然真的批了？还是顾问身份？”
    妈耶，升官了！
    还是个顾问！
    阿妈，我得咗啦！
    看着澹明一副变换神色，刚从首都学习回来的秦大队还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又没听清澹明的嘟囔，以为澹明不太想参加这次行动，有些意外，正打算开口，手却突然被澹明紧紧握住，还不住摇晃。
    “谢谢啊谢谢，我就知道组织心里有我，难得我那么主动写申请，不会让我浪费笔墨水的。”
    某位剑仙一脸感激：“我是真没想到，组织对我们这些编外居然那么关照，我都想着只要让我去参加这次行动，去炊事班帮厨都行，实在不行搬搬弹药箱也成啊，没想到啊，居然还给我个顾问。”
    “感谢组织，感谢，我一定不辱使命！”
    “额，哦哦。”秦建国一脸懵逼，只是也跟着摇晃。
    什么玩意，澹明这么看不起自己么？
    就他那种修为和战绩，哪个国家不会供起来。
    他这脑回路是怎么想到搬盒饭的？
    难道，
    这也是高人的另一种癖好？！

 第472章 卡萨拉姆共和国

    两日后，非洲。
    九月的萨赫勒地区，热浪如同实质，炙烤着这片红褐色的土地，沙尘几乎从未落定。
    在名为“卡萨拉姆共和国”的边境地带，一座庞大的多国联合部队前进基地就突兀地矗立着。
    营地四周，高高的铁丝网围墙外，零星聚集着一些面黄肌瘦的当地百姓，他们眼神麻木又带着一丝好奇，远远望着这片突然出现的钢铁丛林。
    营地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面不同国家的旗帜在干燥滚烫的热风中猎猎作响。
    重型卡车和步兵战车驶过，卷起漫天尘土，给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灰黄的面纱。
    美利坚特别防御处最新部署的“鬣狗”轻型机甲迈着液压驱动的机械步，在营地通道间巡逻，发出沉闷的声响，其肩部的自动武器站令人望而生畏。
    一队队来自不同国家的士兵，穿着各色作战服，脸上带着疲惫与警惕，正在进行调动或集结。
    远处停机坪上，uh-60“黑鹰”和“支奴干”运输直升机不断起降，巨大的旋翼掀起一阵阵沙暴般的尘土，轰鸣声震耳欲聋。
    哨塔上，哨兵们操作着重机枪，冰冷的枪口扫视着营地内外的一切动静，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汗水和紧张临战的气息。
    尽管这样，但那些滞留围观着的百姓却依旧在四周徘徊，没有离去。
    自从那位自封为“保护者”的曼菲桑得将军发动军事政变，成功推翻上一届民选政府自任大总统后，卡萨拉姆便坠入了新的深渊。
    曼菲桑得通过铁腕高压手段迅速稳定了局面，包括但不限于出动于军队和秘密警察对反对派和支持前政府的部落进行系统性清洗和镇压，首都的广场上就曾不止一次公开处决所谓的“叛乱分子”，恐惧取代了法律，成为维持统治的工具。
    尽管以前是法律跟纸糊一般，没有多大大用处。
    可，
    一个烂到骨子里的规则总比毫无规则要强。
    以前还能苟活，现在只能等死了。
    而面对这非洲小国的惨象，联合国维和部队却无法介入。
    那位目不识丁的新总统背后似乎有高人指点，说什么依据国际社会普遍认可的“主权原则”，作为一个联合国会员国，其合法政府，即便通过政变上台，但只要其有效控制了全国并得到非盟等地区组织某种程度的默认有权接受或拒绝任何外部军事力量的进入。
    于是，在曼菲桑得的政权以“反对外部干涉内政”、“维护国家主权完整”为旗号，坚决拒绝了联合国安理会关于部署维和部队的提议，并成功地争取到了安理会中某些常任理事国的默许或否决，最终将联合国挡在了国门之外。
    因此，这里的百姓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些象征着缓和与援助的蓝色头盔，那些不同肤色常常分发糖果和药品笑容可掬的异国士兵了。
    然而这一次，基地里到来的人却截然不同。
    里面的军人戴着的不是蓝色贝雷帽，而是各式各样的战斗头盔和护目镜，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被风沙和警惕勾出来的冷峻。
    他们虽不像曼菲桑得的军队那样胡乱杀人，但也会严厉地挥手，用听不懂的语言和明确的肢体动作驱离靠近的民众，警告声通过扩音器冰冷地回荡。
    但对这些在饥饿和绝望边缘挣扎的百姓来说，恐惧早已被求生的本能压倒。
    这座由钢铁水泥和巨大帐篷构成的基地，每天产生的垃圾里藏着无尽的“宝藏”。
    吃剩的单兵口粮包装、偶尔丢弃的瓶装水、甚至是一些损坏的衣物…只要能扒拉出来一点，就又能多活几天。
    于是，他们像戈壁上的秃鹫，冒着被呵斥甚至被警告射击的风险，依旧在沙尘中徘徊不去，目光紧紧盯着那铁丝网后的“富饶”之地。
    希望里面的人，能发点慈悲。
    “这国家已经确定是有天道众在背后操纵对么？”
    一架直-8j\/s运输直升机巨大的旋翼轰鸣声中，一袭便服的澹明稍稍探出目光，透过舷窗朝着下方无垠的枯黄土地望去，神色莫名。
    一名随行的情报尉官用力点了点头，提高了音量以压过引擎的噪音：“是的！我们多方情报交叉验证，这里有大量天道众活动的确凿痕迹，从武器流转、人员调动到一些非自然的能量残留，都指向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那个通过政变上台的总统曼菲桑得就更不用说，有直接证据表明，他的整个夺权过程都得到了天道众在资金、武力和超自然手段上的全方位支持。”
    “可以说，他就是天道众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跟其他几个同样确认背后有天道众的国家一样。”
    “不过，”尉官神情变得严肃：“从战略位置和我们破获的信息来看，这个卡萨拉姆共和国绝对不止是那几个国家那样是个天道众的普通据点。”
    “如果我们的情报是真的，那它就是目前发现的通往天道众在非洲腹地那个所谓‘幽都’的最关键门户，拿下它，我们才能真正敲开通往他们核心地带的大门！”
    澹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出声。
    他沉默地凝视着下方掠过的景象。
    龟裂的土地、稀落的枯草、以及远处那些低矮破败仿佛随时会被风沙吞没的泥坯房屋，神色有些复杂。
    大多数人对这个国家的认知，往往来自于新闻中几秒钟的画面或报告中的几行文字。
    知道这里贫穷、动荡、充满苦难，但总以为至少还有国际社会的援助，维和部队的蓝色头盔至少还能带来一丝微弱的秩序，让人们勉强活下去。
    然而，只有当真正飞越这片土地，亲眼目睹这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死寂，才能深切地体会到，媒体所展现的残酷与现实相比，竟显得如此苍白，那些镜头之外的真相，比任何描述都要沉重数十倍。
    尤其是在联合国维和部队被强行拒之门外，天道众的阴影彻底笼罩这片土地之后。最后一点秩序与希望也随之崩塌。
    战争与硝烟从未真正离开过这里，贫穷与疾病更是如同呼吸般寻常。
    和平年代的阳光，似乎从未照耀过这片土地。
    而现在，战争，又要开始。
    基地停机坪，灼热的风卷起沙尘，拍打在每一位伫立者的身上。
    上百位身穿神州陆、海、空三军笔挺常服的年轻人，正以严整的军姿列成数个小方阵，神色严肃地等待着。
    他们不是仪仗队，而是神州特别防御处麾下最精锐的力量神机营与黑冰台的行动干员。
    就在不到一小时前，他们才刚刚参加完与先期抵达的美利坚等盟国部队的联合见面会。
    一场旨在缓和气氛增进了解的非正式欢迎宴席。
    此刻，许多人礼服上似乎还残留着宴会上食物的淡淡香气与酒水痕迹。
    然而，一道紧急命令让他们来不及换下这身象征礼仪与身份的礼服，便以最快速度集结于此。
    “听说国内昨天临时派了两位顾问过来指导作战？”
    队列中，一袭海军白常服少尉军衔的齐宣好奇道：“怎么那么突然，要是早个一两天都能跟这么我们一起出发了。”
    “可能是情报又有变化了，这不就更说明了国内对这次清剿天道众的重视。”橄榄绿军装中尉军衔的常书桓答道。
    “二百御直加一个指挥使，还不够重视么，要不是天道众的据点多，二百撒开怕会有漏网之鱼的话，我们都不用上场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分工不一样。”同样是橄榄绿但是少校军衔的缉亭摇摇头道：“既然上级有安排，那就一定有他们的用意，等着就是。”
    “就是觉得奇怪。”齐宣哼哼道：“我们也才到了两个小时，前脚刚到，后脚顾问就跟着来了，给人就是感觉很匆忙的样子，而且呀，咦”
    正说着，几支队伍的吸引了她的目光。
    “他们怎么也来了？”
    缉亭顺着目光望去，脸上也有些诧异。
    只见以美利坚为首的几个西方国家队伍还有亚洲司的几个国家特别防御处这次带队的负责人都过来了。
    而神州这次负责带队的副署长刘伟光也带着几个助手迎了上去，寒暄了起来。
    不多时，便一同列席，看架势竟像是在一同列队迎接。
    当常书桓忍不住低呼：“我没看错？”
    “看来这次来的应该是大人物。”空军蓝上尉军衔的齐桓收回目光望向天边，眉头一挑：“好像快到了。”
    缉亭摇摇头，目光扫过那群前来迎接的各国领队，眼神微凝：“不一定，如果来的只是行政级别高的顾问，按照惯例，出面接待的应该是相应级别的外交或参谋官员，而不是他们。”
    “你看清楚，现在过来的，全是各国一线作战部队的队长、大队长，真正的高层指挥官，一个都没见到，这阵仗，不像是官方安排的正式接待流程。”
    一旁的橄榄绿佩上尉军衔的洛瑶闻言，疑惑道：“不是官方安排？那他们是……自发的？”
    缉亭轻轻颔首，示意她仔细观察：“你看看这些人，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
    齐宣、常书桓几人一愣，纷纷仔细望去。
    果然，那些站在最前面的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印联邦……一张张面孔逐渐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
    “是他们……”齐桓恍然：“上次尼泊尔遗迹事件……”
    “对，都是在尼泊尔并肩作战过，或者说…被那个人救过的人。”缉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我好像知道来的顾问是谁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俺们也知道了。”
    天际尽头，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不多时，一架涂装着神州军方徽记的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中央，螺旋桨缓缓降速，卷起的漫天沙尘逐渐平息。
    舱门“咔哒”一声打开。
    早已等候在旁的各国领队们立刻收敛了谈笑，神色一正，纷纷快步迎了上去。
    缉亭几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嘴角的笑意几乎快要压抑不住，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从舱内迈步而出的，却是一位身着深色冲锋衣身姿高挑利落的女子。
    她利落地走下舷梯，随意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长发，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疏离的面庞。
    她身后，舱门内空空如也，再无人走出。
    热烈的迎接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众人脸上都浮现出错愕，还有一丝疑惑，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机舱内探寻。
    似乎感知到了所有人的疑问，安安朝着前来迎接的神州特别防御处副署长握手打了个招呼，便朝着身后的领队们道：“他说很害怕这种场面，让大家见谅一下，有空请大家吃饭，现在他已经在外面了。”
    众人再度一愣。

 第473章 我在乎

    军营外围的铁丝网前，澹明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立于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当地平民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哨塔上的哨兵揉了揉被风沙迷住的眼，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那个穿着整洁便服气质迥异的东方面孔，怎么毫无征兆就出现在那群瑟缩的饥民里了？
    我的上帝，这是见鬼了？
    澹明环视着周围的人群，神色不明。
    男人们瘦骨嶙峋，眼中只剩下麻木的警惕。
    女人们用破旧的布巾裹着头和孩子，眼神躲闪。
    几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脚，肋骨在单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他们望着军营的方向，眼中没有孩童应有的好奇，只有一种渴望。
    被饥饿折磨出的原始渴望。
    沉默，良久的沉默。
    忽然，澹明默默地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袋又一袋鼓鼓囊囊的油纸包，那是唐初逸临行前硬塞给他的，里面塞满了各种高能量的零食和压缩饼干。
    沉默地解开系绳，将食物递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
    那妇女惊恐地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但食物的香气，
    那久违的属于油脂和谷物的真实香气，
    像一把钩子，瞬间撕破了所有人的恐惧和戒备。
    不止那位妇女。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人群忽地像决堤的洪水般猛地涌了上来，干枯的手争先恐后地伸向那包食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推搡和争夺几乎瞬间爆发。
    “慢一点，都有。”澹明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骚动，将饼干分到更多双颤抖的手中。
    哨塔上的美军哨兵猛地皱紧了眉头。
    他通过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混乱的人群，手指按在了通讯器上。
    “指挥中心，这里是哨塔三号，基地外围出现不明身份人员正在分发食物，引发大规模平民聚集，重复，大规模聚集，情况非常危险，这些饿疯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而且我们无法排除其中是否混有天道众的探子，请求指示，是否进行警告驱离？”
    他边说边把手指扣在了机枪扳机上，做好了驱离准备。
    作为一名老兵，他太清楚这些难民了，完全可以预见到下一秒人群就会因为争抢而彻底失控，甚至发生踩踏，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东方男人一定会被疯狂的人潮吞没。
    “哨塔三号，这里是指挥中心，我们已经知道了，不用担心，他是自己人。”
    “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只要不是故意找死，天道众不会出现在这。”
    “可是聚集的平民太多，现在已经”哨兵怔了怔，望向那道身影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脑海中预料的失控场面却并未发生。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骚动不安的人群不知道为什么竟奇迹般地稍稍平息了一些。
    虽然依旧急切，虽然那些伸出的手依然密密麻麻堆叠着，但推搡和低吼却减少了，那些平民似乎下意识地围绕着那个男人，形成了一种勉强称得上秩序的队列。
    哨兵愣住了，手指微微松开了通讯按钮。
    “这到底是”
    “不用担心，都有的，我这里还有很多。”
    人群之中，澹明不停从背包里抽出食物递了出去，明明已经散发出超过背包容量的食品，可背包似乎却从来没有减少过。
    怪异，非常怪异，可饿慌了的平民们哪里会在意那么多。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的身上似乎有种很奇特的魅力，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却让人不自觉想要相信。
    很像很像几年前，那些戴着蓝色头盔同样有着东方面孔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士兵。
    那个时候的士兵也曾这样小心翼翼地分发糖果和药品，他们的笑容和动作也是这样克制温柔。
    那段时间很苦，可还有一缕光在。
    可现在
    还会有光照耀这片土地上么？
    好像，也想不了那么多。
    得活下去。
    就在这短暂诡异的秩序维持了不到二十分钟，军营内部传来一阵引擎的粗暴轰鸣。
    几辆涂着迷彩架着机枪的美制悍马车卷着尘土从基地内疾驰出，身后跟着几辆猛士。
    巨大的声势和扬起的沙尘如同一堵墙压了过来。
    聚集的百姓顿时如同受惊的鸟兽，发出一片短促的惊呼，瞬间四散奔逃，眨眼间便消失在周围的断壁残垣之后。
    只留下空地上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尘土，以及几片散落的饼干包装纸。
    澹明站在原地，手中的油纸包已经空了。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一个看起来脑袋显得特别大，四肢跟麻杆一样，肚子却像是怀孕一般大裹着肮脏破布的小小身影，因为跑得太急没站稳又或是被推搡而跌坐在泥地里。
    那孩子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或者说饥饿已经压倒了一切，正用黑乎乎的小手，将一块刚刚抢到的混合着沙土的饼干残渣塞进嘴里咀嚼着，吞咽着。
    但那并不是饼干。
    不知道哪位平民落下的，用黄土混合着一点点可怜的谷物，压制成型后晒干的“泥土饼”。
    贫困国家特有的产物。
    吃多了会死。
    但吃了能活。
    很是矛盾。
    澹明缓缓走了过去，不顾那孩子身上厚厚的污垢和刺鼻的气味，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轻得吓人的小身体抱了起来。
    那孩子在他怀里几乎没有重量，只剩下一把骨头和那个被饥饿折磨得肿胀的肚子。
    他抬起头，望向那些四散奔逃消失在断壁残垣后的背影，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这是谁的孩子？”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人回头，甚至没有人迟疑，只有更加慌乱的脚步声远去。
    可能，这孩子早已没有了家人，只是像无根的浮萍般跟着人群移动，也可能是在那极致绝望的生存压力下，父母连那最原始的亲情都割舍了。
    就在这时，那辆悍马车在不远处停下，扬起的尘土缓缓沉降。
    一名军官模样的战士跳下车，摘掉墨镜，露出一张经历风沙却带着几分讥诮的脸。
    他并没有靠近，只是倚在车门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来：“先生的仁慈心肠值得敬佩。”
    “但在我们彻底粉碎天道众之前，您这点光辉，照耀不了更多地方。”
    他目光扫过澹明怀里那个正在咀嚼着泥土的孩子，以及周围这片死寂的绝望之地，摇了摇头：“您不是上帝，您今天救下的这一个，或许明天就会死去，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记得。”
    “他们，就是一个数字。”
    话音未落，从后面车辆跳下来的特一、特四小队、特八小队成员们瞬间炸了锅，尤其是齐宣，柳眉倒竖，当场就要发作。
    然而，澹明却抬手轻轻制止了她。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孩子依旧本能地想去抓取沾满泥土的“饼”，便温和地拍掉了那肮脏的“食物”。
    然后，从怀中内袋里摸出了一颗用油纸小心包裹着的奶糖。
    细致地剥开糖纸，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举动。
    他轻轻将糖块在相对干净一点的泥土上沾了沾，才将那颗微微沾着尘土的奶糖，小心地送入了孩子干裂的嘴边。
    那孩子先是茫然，随后甜味在口腔化开的瞬间，几乎是痉挛般地吮吸起来，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异常大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属于活着的光亮。
    澹明这才抬起头，望向那名军官，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平静的笑意。
    “至少”
    “我在乎。”
    “哪怕只有你一个？”军官唇角一勾，有几分嘲讽。
    “哪怕只有我一个。”
    话音落下，没有丝毫迟疑。
    军官那有几分调侃讥讽的脸色顿时消失。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
    片刻，他迈开步子，朝着澹明走去。
    两人相对而视，目光不偏不倚。
    一分钟后，
    军官忽然笑了：“我听过很多关于您的传闻，我一直认为都是假的或者是宣传需要，哪怕麦克那家伙称赞过你好几次，我也不信。”
    “我不相信会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后还能保持一颗人的慈悲之心。”
    “看来，是我狭隘了。”
    “又或许，我不懂东方，不懂神州。”
    军官神色认真，敬礼后伸出手：“澹明先生您好，我是美利坚特别防御处【守护者】大队大队长尤儿图斯。”
    “是麦克的同期好友，或者你已经忘记他了。”
    “麦克中校，那个参加过尼泊尔遗迹行动的老兵，跟我拔河输了还耍赖非要开机甲再比一次的家伙，是和我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澹明伸出手握住军官，认真道：“我不会忘记。”
    尤儿图斯听到这话，哈哈一笑：“听着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我还以为自从他儿子遇害之后，他再也不会变成那个爱笑爱闹的麦克了，看来，尼泊尔一行，您改变了他。”
    澹明闻言摇摇头，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好奇道：“这次，麦克中校没有过来？”
    说到这个，尤儿图斯笑容忽然消失，沉默了。
    澹明先是一怔，忽然明了。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年底，阴噬兽突破拒止攻击了一个小镇。”
    “这样啊…”
    尤儿图斯耸耸肩：“为人类文明存续奋斗终生，很酷，不是么，至少在他手下，活下来了一个社区的人。”
    “作为军人，足够了。”
    澹明神色忽然认真起来，道：“节哀。”
    “战争嘛，总会有人牺牲，不是他就是我，先后而已，至少他是死在了与外星侵略者战斗中，而我”尤儿图斯叹了口气，望向不远处：“说不定是死在人类手中。”
    “一想到，我就更讨厌天道众。”
    澹明闻言，扫了一眼怀中吮吸着糖块的孩子身上移开，又望向尤儿图斯，忽然问道：“既然你也同样厌恶天道众，也明白这片土地的苦难根源，为什么刚才还要驱赶这些难民，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尤儿图斯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生气，反而呵呵低笑了两声，笑容里带着几分老兵才有的狡黠。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百姓消失的方向。
    “我驱赶他们的时候，可不是空着手用枪托吓唬人的。”
    他语气平淡，却有些小得意：“就在我的车开出来前五分钟，我的人已经绕着营地外围，在他们常聚集的几个点，‘不小心’遗落了好几箱单兵口粮和压缩饼干。”
    “我计算过时间和分量，足够他们每个人都能抢到一点能塞满肚子撑过今天的东西。”
    说着，不等澹明反应又敛去笑意：“但是，澹明先生，你应该知道，人是不会满足的。”
    “尤其是饥饿的人。”
    “今天你给了，他们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来，他们会围在这里，越聚越多，哭嚎、哀求，甚至会为了多一点食物而互相争斗。”
    “你当然可以一直给下去，”他话锋一转，提醒道：“但你不想被成千上万的难民一直缠着？你的时间和精力，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核弹不能拿来炸蚊子，而且”
    说着，他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扫过基地内部那些林立的挂着不同国旗的营房：“这里毕竟是多国联合军营，有人欣赏你的仁慈，比如我，或者我手下那些曾和你们并肩作战过的小伙子，但也总会有人看不惯你，认为你是在收买人心，是在给基地制造安全隐患。”
    “所以有些惹人嫌拉仇恨的事，”尤儿图斯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咧嘴一笑：“我来帮你做，是最好的。”
    “由我这个冷酷骄傲的白人佬出面驱赶，既能确保他们实际上拿到了食物，又能避免你成为某些人眼中的靶子，至少在这片营地里，还没多少人敢当面质疑我的做法。”
    “这是好事。”
    澹明恍然，认真说了声：“谢谢。”
    “行了，先到这，美利坚和神州的关系好不了那么多，要是没有阴噬兽的存在，两国间到底会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但至少现在，在特别防御处，我们两国，不，还有其他各国，都是可以信赖的同伴，毕竟”尤儿图斯用力拍了拍手臂上那橄榄叶环绕蓝星的臂章，骄傲道：“【为文明存续而战】！”
    “走了，不打扰你和你的伙伴们叙旧。”
    说罢，带着人回到车上，又一溜烟赶回了基地。
    “为文明存续而战么…”
    目送尤儿图斯好一会，澹明这才转过身。
    缉亭等人便迫不及待迎了上去。

 第474章 战争不结束，苦难不会停

    “你们是专业的，我就不乱多嘴了，但这孩子身子太弱了，连些许的灵力温润都承受不起。”
    神州营地，卫生所。
    澹明小心翼翼将孩子递给卫生员，认真嘱托道：“我刚刚给喂了颗糖，虽然也沾了泥土，但未必适合，还是要仔细照料。”
    女卫生员小心地接过孩子，那孩子不哭也不闹，只是习惯性地舔着掌心残留的一丝微甜。
    “放心，这一方面我们有经验。”女大夫看着孩子，看向澹明，一脸赞许：“您做得非常好，知道不能突然乱喂东西，尤其是那种高糖高蛋白高脂肪的食物，要是那些不懂的人出于好心直接给了，那简直就是在害她。”
    一旁的齐宣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我是知道饿太久的人不能一下子吃很多高热量的东西，但为什么连高糖高蛋白也不行？这些东西不是最能补充能量吗？”
    这次，一旁的常书桓难得没有和她斗嘴，反倒认真解释道：“你说的那种，可能是饿了几天的普通人，但这孩子是属于长期饥饿，严重营养不良，身体机能几乎都衰竭了。”
    “一个孩子，脏器本就脆弱，如果突然摄入大量高能量食物，就那衰弱的身体根本受不了那么剧烈的代谢变化。”
    “什么变化来着我想想”他顿了顿，想了想，又道：“我记得了，就是从专业的角度来说，会引发严重的电解质紊乱，比如低磷血症低钾血症，会导致心脏功能衰竭，我记得b站有个up主科普过这叫‘再喂养综合征’，严重的话，是真的会猝死。”
    “所以你看新闻里，专业的救援机构在救助那些难民的时候，用的都是特制的蛋白营养剂，还得循序渐进地喂养。”
    一旁的缉亭补充道：“澹明哥喂糖时故意沾点泥土，其实也是一种缓冲，这孩子的身体和大脑已经习惯了【食物等于泥土】这个概念，这个动作，你可以理解成是在完成一个她身体能理解的【仪式感】，能让她的生理和心理都有一个过渡，避免突如其来的干净能量造成过度刺激。”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大用，但老一辈也试过土法子，类似什么水土不服带点家乡的土或者一瓶水，差不多这样。”
    听到这话，齐宣没有像以往那样雀跃地夸“澹明哥见多识广”。
    看着那安静舔着掌心的孩子，心里蓦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恨恨道：“什么时候开始，人连吃一口干净的食物都成了一种错了？”
    这话一出，卫生所里顿时陷入一阵沉默，只听得见医疗仪器轻微的运行声。
    澹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动作是那么的温柔：“只要战争不停止，这样的惨剧就不会断绝。”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卫生所的帐篷，眼眸里有一丝冷芒掠过。
    “天道众是这样，罔顾性命的暴政…也是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
    “走，这里人多，影响医生工作了。”澹明收回目光，率先迈步正要离开。
    原先还很安静只是舔着掌心的小孩，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忽然毫无征兆地瘪了瘪嘴，随即放声哭了起来。
    那哭声微弱却充满恐慌，一只黑瘦的小手奋力地从白大褂的束缚中伸出，朝着澹明离开的方向徒劳地抓挠着。
    澹明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回过身，几步便跨回床边，没有丝毫犹豫。
    微微俯身，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孩子脸上的泪痕和污渍，然后温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那稀疏的头发上，揉了揉。
    他轻声道：“留在这里。”
    “能活。”
    “要听话。”
    也不知道那孩子是否听懂了这陌生的语言，但又好像真切地感受到了话语里那份温柔。
    于是，
    下一刻，
    那突如其来的恐慌和哭泣竟慢慢地止歇了，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孩子不再挣扎，变得异常顺从，任凭医生和护士为其进行检查和擦拭。
    只是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紧紧地盯着澹明的背影。
    看着他起身，
    看着他离开，
    看着那抹带来短暂安全感的身影消失在卫生所的帘门之外。
    直至良久，那目光也久久没有收回，像是要将那个背影牢牢刻在灵魂深处。
    出来后，澹明独自站在沙场边缘，望着基地内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具具涂装着迷彩的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他眼前经过，庞大的运输卡车卷起阵阵烟尘，轰鸣声不绝于耳。
    他微微仰头，望向被风沙略微模糊的广阔天空，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就这样静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
    转过身，看着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特四、特八、特一小队成员，目光在他们笔挺却分属不同军种的礼服上打量了一番，脸上的沉郁神色忽然一扫而空，嘴角扬起那抹众人熟悉带着些许调侃的笑意：“哦豁，你们怎么穿成这样，第一次见喔，真是男的帅气女的飒。”
    见他神色如常，语气也恢复了往常一样，众人心中都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澹明哥，总能很快调节过来。
    缉亭笑着解释道：“我们是黑冰台不假，特别防御处的规矩也和常规部队不太一样，但说到底还是国家武装力量的一份子，都是有军籍的。”
    他指了指自己橄榄绿的陆军常服，又示意了一下齐宣的海军白和齐桓的空军蓝：“不过，要是清一色全是陆军也不像话，其他军种也会有意见，所以当初入编时，会根据个人意愿和各军种的需要，让我们选择一个军种归属，算是…嗯，有个‘娘家’，但也仅此而已，不影响我们出任务。”
    常书桓嘿嘿一笑，习惯性地揶揄起齐宣：“比如咱们齐大小姐，虽然军籍挂在海军，威风凛凛，但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
    齐宣闻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柳眉倒竖20：“呸！旱鸭子怎么了？你是陆军的，可也不见得你会开坦克啊！有本事现在就去开一圈给我看看！”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日常斗嘴，澹明呵呵笑了起来：“没关系喔，听说神州建国初期，海军第一任司令晕船，空军第一任司令晕机，但也一点不影响他们成为一代名将，为共和国立下赫赫功勋。”
    说罢又望向众人，忍不住啧啧嘴：“没想到，居然又是熟人局，都来了。”
    话语中自然是指除了特四之外，还有在俪江有过交集的特一小队，以及尼泊尔一起执行过任务的特八小队。
    特一小队队长姜涟漪微笑道：“好久不见，澹明哥。”
    “好久不见啊特一的各位，怪我总是凑不上时间，我听缉亭说你们特一已经立了三次一等功了，不愧是尖刀部队啊。”澹明嘿嘿笑道。
    “澹明哥！好久不见！”眼镜娘挥挥手，正是特八小队队长杨浅绿。
    不过她倒是要比特一的各位要亲近一些，毕竟她们小队在尼泊尔的时候跟澹明相处过一段时间，彼此之间也熟络。
    “过完年回来你去了扶桑，我在外地执行任务没见上，等我回到穗城了你又跑到了草原去，后来正好要去首都学习，想着你也刚好在，能跟你见上一面，谁知道我刚到，你就去了寒国，一来二往，有大半年了，我还想着这次到非洲执行任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还有没机会见面了呢。”
    “哈哈哈，好波折，但没办法，过完年之后感觉突发的事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我也很无奈。”澹明摊摊手：“几乎就没喘过气。”
    “不过这次，是我主动申请过来的，虽然以前我也很积极。”
    “一听说来了顾问，然后其他国家那么多人去迎接，就猜到了澹明哥你一定会来。”齐宣嘻嘻道：“不过你可是放了大家鸽子呀，那么多人迎接你，居然半道溜了。”
    “也不只是迎接我，再说了，我也不太适应这种场面，还是低调一点好。”澹明表示敬谢不敏。
    “对了。”说到这，缉亭回想起先前在停机坪那一幕，好奇道：“另一位顾问是什么身份，我好像没见过。”
    “她么？”澹明想了想，道：“也是个编外。”
    “啊？”
    “当然啦，不是普通的编外，身份有点特殊，这次过来也是有别的任务的。”澹明说道。
    “这样啊。”缉亭几人相视一眼，很默契没有再出声。
    “时间差不多了，要不带我去安顿一下，刚刚跳机跳得急，一时忘记问了。”某剑仙不好意思摸摸头。
    缉亭点点头正要开口，却听得不远处一道女声传来。
    “他们也是刚来，不一定能够知道，要不还是我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含笑带着几个肤色各异的人朝着澹明走来。
    澹明见到来人，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表情就垮了。
    还是得应酬啊看来。
    下一刻便启动牛马模式。
    朝着为首的女人挥挥手：“好久不见啊，柳主任！”
    “好久不见啊，各位！”

 第475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澹先生您好，上次尼泊尔一别，一切都好吗？”
    “很好很好，谢谢您。”
    “澹明先生，愿上帝保佑您，这次行动有您在，我们也就放心了。”
    “谢谢你的祝福，托马斯先生说笑了，即便没有我，这次行动也不会失败。”
    “澹明阁下你好，圣女托我向你问好，也向唐初逸小姐问好。”
    “圣女？”
    “樱花神社-织雪小姐。”
    “哦哦哦，织雪老师，谢谢她，她一切还好么，我看她的动态已经很久没更新了。”
    “圣女诸事繁忙，已经闭关很久了。”
    “原来如此，希望她一切顺利。”
    “澹明先生您好，我家小姐托我向你问好。”
    “请问您是？”
    “圣耀骑士团，卡斯特尔家族，门德卡斯特尔。”
    “哦！你家小姐是苏菲！她还好么？”
    “额小姐之前参加任务受伤，现在在国内休养，但她说昨晚还在跟您聊天”
    “啊？！”
    “澹明先生很久不见，你的光芒在我眼里还是那么闪耀。”
    “雷德中校好久不见，哇，现在是准将了啊，听说你重新统率848团了，恭喜恭喜。”
    “澹明先生您好，我是新罗御天歌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你上次在寒国的行动，有力地打击了资本主义，更彰显了我们两国”
    “澹明先生”
    好不容易跟一群新老好友打完招呼，澹明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了。
    送走了各国特别防御处同僚后，澹明转过身看着好整以暇的女人，满是哀怨：“那么久没见，就送我这么一份大礼？”
    谛听三组组长柳如钰微笑道：“既然是顾问，那不得要有点顾问的样子，不然明天的会议，你要是有什么高见，连个支持你的人都没有。”
    听到这话，澹明敛去调侃：“会议？”
    “那是肯定，你既然是我们神州派来的顾问，作战会议肯定是要参加的。”柳如钰抱胸道：“但你也知道多国联合部队，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能整合各国最顶尖的战力、情报资源和特殊技术，实现优势互补，比如美利坚的全球态势感知和远程投送能力、英吉利的情报破译、法兰西的超凡骑士团攻坚经验，再加上我们神州、扶桑、新罗的修行者体系，理论上能形成前所未有的打击合力。”
    “不过坏处也显而易见，山头太多，行星防御理事会这次出于平衡各大国影响力和地缘政治的考虑，至今也没有指派一位拥有绝对权威的总司令。”
    “他们宁愿设立一个由各主要出兵国代表组成的‘联合指挥委员会’来共同决策。”
    柳如钰摇摇头：“很魔幻的操作，所以我能断言明天会议大概率会成为一场无休止的扯皮大会，什么空军的打击方案、陆军的推进路线、海军陆战队的登陆点、还有各国超凡部队的协同……”
    “谁都觉得自己方案最优，谁都想主导行动，谁也难以彻底说服谁。”
    “不过如果连一个统一高效的进攻方案都无法达成，那么对天道众的这场决战，恐怕从一开始就会陷入泥潭，甚至可能因为协同不力而被对方抓住破绽，逐个击破。”
    “这种事情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还不少。”
    “所以到时候，”她看向澹明，认真道：“你的意见可能会非常关键。”
    “俺？”澹明指着自己，忍不住眨了眨眼：“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柳如钰摊摊手：“第一，交情，刚才你也看到了，这次参与行动的大多数国家特别防御处的负责人或者一线精锐，不是在尼泊尔跟你并肩作战过，就是欠过你人情，甚至像圣耀骑士团那位大小姐一样对你，嗯，颇为信任，还有扶桑的樱花神社的圣女”
    “咳咳，打住！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某位剑仙觉得很冤枉，明明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一个人，但为什么莫名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纠葛。
    此刻某位远在神州的美少女打了个喷嚏。
    “好，但你也知道，这种在战场上建立起来的信任，远比政治桌上的联盟要牢固。”柳如钰耸耸肩，继续道：“第二，实力和战绩，你过去这一年多干的那些事，虽然低调，但各国高层的情报机构都不是瞎子，你的能力、你的判断、以及你的性子，他们都看在眼里，并且不得不暗自掂量比较。”
    “所以你的意见，对他们而言绝非无的放矢，相反会是极具分量的参考。”
    一旁的众人听着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说到这，柳如钰神色严肃：“由你这样一个与各方都有良好关系，自身实力得到公认且相对超脱于各国军方体系之外的人提出折中或导向性的方案，说不定反而能打破僵局，取得意想不到的共识。”
    “毕竟，谁都知道，总不能在向天道众发起总攻之前，自己人先内讧起来，最后变成各打各的，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澹明恍然，明白过来：“所以你才特意带着他们过来跟我打招呼？”
    柳如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是做情报和战略分析的，自然要考虑到所有能影响战局的因素，尤其是‘人’的因素，提前帮你预热一下，总好过明天你在会议室里被当成突然空降的‘外人’要强。”
    “不过，从刚刚的反应来看，他们对你的热情可比我想象中要热情多了。”
    “明天的作战会议，或许会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是嘛，我居然这么厉害，这么重要吗？”某位剑仙喜滋滋。
    蒙巴比亚，总统府。
    装饰着黄金与象牙的奢华会议室内，此刻却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长桌两侧，卡萨拉姆共和国的将军和政要们正爆发着激烈的争吵，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疯了！简直是疯了！为什么要去袭击维和部队的观察站？这等于直接向五常宣战！以我们的力量，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捶着桌子，声音既愤怒又恐惧。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对面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硕将领嗤笑一声，猛地站起来：“难道你们都忘了我们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没有他们在背后的资金武器和那些超凡者的帮助，我们所有人的尸体早就被吊在总统府前的路灯上风干了！现在你想撇清关系？晚了！”
    “那也不能拖着整个国家一起死！现在投降，或许还能争取国际社会的宽大处理！”
    “投降？你以为放下武器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别天真了！只有抵抗到底，让天道众看到我们的价值，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或许…或许可以请他们再次出手？就像上次帮我们拿下总统府一样？”一个声音提议。
    结果立刻引来一阵嘲讽的冷笑：“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外面集结的军队就是来打他们的！你现在让他们出手，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直接把自己绑在他们的战车上一起殉葬吗？”
    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分裂与绝望的情绪在房间内弥漫。
    总统曼菲桑得始终沉默地坐在主位，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桌面。
    他身边的副总统，也是掌控全国军队的二把手，见状忽然凑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焦虑：“不能再这样吵下去了，以美利坚为首的多国部队已经在边境集结了超过三万兵力，坦克、飞机、战舰好多我们连名字都叫不上的武器…而且这次连在东方的神州都加了进来，还来了很多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超凡者。”
    “我们的军队根本顶不住第一波冲击，天道众…天道众也未必顶得住。”
    “就算最后他们能赢，可最先流干血变成炮灰的也是我们，我们是注定见不到胜利的。”
    “不能再犹豫了，到了这个时候，该为我们自己考虑。”
    曼菲桑得什么也没说，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桌上那把镀金的沙漠之鹰手枪上。
    这曾是他权力的象征，是他从底层爬起，踩着无数对手和同胞的尸体才夺来的至高权柄。
    他想起了那些狂欢的夜晚，想起了无人敢忤逆他的时刻。
    实在是太美妙了。
    但随即，另一个画面涌入脑海。
    郊区那栋守卫森严的别墅里，那个被称为“犬虎”的天道众部首，那双冷漠残忍，每次望向自己都仿佛是在看待蝼蚁般的眼睛。
    自己看似是总统，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提线木偶？
    实在是，太过分了！
    明明我才是这个国家权力最大的人，可却还是要在这些阴暗的老鼠手下求活。
    凭什么？！
    现在大军压境，是他们的绝境，可未必不是我的活路！
    得站队了！
    再一次站队！
    一念至此，曼菲桑得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狠戾。
    “砰”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都闭嘴！”他低吼道。
    现场鸦雀无声，但众人脸上又满是惊疑和期盼。
    他们知道，总统，要下决心了。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曼菲桑得沉声道：“我们都是从底层爬起来的，提着脑袋才换来了今天的地位和财富。”
    “不说打出去，就是守着这个国家，也足够让大家过上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但是这个国家，这个权力是怎么来的，你们都清楚。”
    “所以，为了报答他们，我们做了一切可以做的。”
    “甚至在这个国家，他们才是真正的国王。”
    “但无所谓，只要能让大家都快活，谁是背后的王无所谓，不是么？”
    “但是，送死不可以，送死不值得。”
    “不能死，死了一切就都没了，这是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部下们的神色，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动摇和求生的渴望，很是满意。
    “所以，我们要有取舍，只要能让我们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待着，头顶换个靠山完全不是问题。”
    “既然现在东西方大军压境，是冲着他们来的，我们何必当出头鸟。”曼菲桑得神色变得冰冷决绝：“为了卡萨拉姆全国人民的命运…以及我们自己的性命，我们只能放弃他们了。”
    “你们觉得呢？”
    一众将领和政要面面相觑，忽然起立敬礼。
    “很好，先生们，你们再一次做对了选择。”曼菲桑得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那就不要浪费时间。”
    “命令首都卫戍旅第一装甲营、第二步兵营立即开拔，封锁西郊所有进出道路！导弹营待命，总统府特种卫队全员出动，给我把犬虎所在的别墅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他转向自己的副手：“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尝试联系美利坚第六舰队的情报官，或者…或者任何能联系上多国部队高层的人。”
    “告诉他们，我们愿意谈判，卡萨拉姆愿意回归国际社会秩序，而犬虎的人头，就是我们诚意的证明！”
    “当然，如果可以也请他们派出超凡者，我担心天道众不会轻易罢手”
    会议室内的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有松了口气的，有依旧担忧的，但求生的本能暂时压过了一切。
    然而，就在二把手刚刚点头。
    “轰！！”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猛地向内爆开，碎裂的木屑四溅！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一名靠近门口的将军捂着受伤的手臂，又惊又惧，正要起身强撑胆子要怒骂，却在看清门外倚靠着的那道身影。
    浑身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随即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滚落，脸色惨白如纸。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只见犬虎正悠闲地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冰冷的目光如同打量牲口般扫过室内噤若寒蝉的众人。
    “哦？”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冷意：“刚才好像听到，诸位是在找我？”
    “看来，是想跳船了啊。”
    “不好意思诸位，我们这艘船，没有救生船。”
    下一刻，未等任何人做出反应，甚至来不及发出求饶的声音，会议室内的灯光骤然闪烁不定，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
    紧接着，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猛地从总统府核心区域爆发出来，但又迅速戛然而止。
    短短几分钟后，总统府的大门再次打开。
    “搞定了，果然是一群养不熟的狗什么，现在回去？”
    “行，看来是那位代理宫主想要立威了。”
    “别跟我埋怨，他帮宫主做了不少事，连这次的通道都是你有意见怎么当时不跟宫主提？”
    “行了，回去再说，但你脾气忍着点，平常笑嘻嘻的，一见到他你就失去理智，比我还暴躁，这样不好。”
    犬虎放下手机，整理着袖口，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身后是一片死寂和浓重的血腥味。
    很快，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到了卡萨拉姆共和国各个军营。
    原本奉命要去包围西郊别墅的首都卫戍旅部队突然转向，所有还能调动的军队、坦克、武装皮卡，尽数开始向边境地区疯狂集结。
    无线电里充斥着狂热的战斗命令和誓死抵抗的宣言。
    看那架势，这个国家是要与兵临城下的多国联合部队硬碰到底了。

 第476章 纷争不休

    翌日，多国联合部队指挥部。
    作战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巨大的全息沙盘悬浮在中央，清晰地展示着卡萨拉姆共和国及其周边邻国的地形地貌。
    沙盘上，代表敌我双方兵力部署的光点密密麻麻，尤其以卡萨拉姆西部边缘的沙漠地区最为集中，那里被标注为疑似天道众核心总部的所在地。
    美利坚方面的代表，一位肩章上将星闪烁的将军，正用激光笔点着沙盘，声音洪亮：“先生们，女士们，情报已经基本确认，天道众的神经中枢就在这处沙漠地带深处的一个名为【幽都】的巨型地下城。”
    “不过范围有些大，确认具体位置还需要时间，我们的情报人员现在正在努力。”
    “但对于这场战争，我们的战略很清晰也很果断，速战速决！”
    他挥舞手臂，激光笔在沙盘上划出五条粗壮的箭头，从不同方向直指沙漠：“我方提议，集结多国部队最精锐的装甲力量和空中突击部队，兵分五路，以绝对优势火力开路，不顾一切代价，直插其心脏！力求72小时内结束主要战斗！”
    众人神色一凛。
    他环视四周，语气加重：“先生们，请别忘了，这次行动有全球数百家媒体在实时关注，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们，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还有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也都在看着！”
    “对天道众的战争，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场政治仗！我们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世界展示我们无可匹敌的力量和决心！不能慢，不能拖！”
    话音刚落，一位来自法兰西的将领立刻提出了异议，他指着沙盘上被五条箭头穿过的区域：“约翰逊将军，您的方案忽略了现实，看看这五条进攻路线将要经过的地区，班吉、科托、萨拉姆和布基纳尔纳，这几个国家已经确定是天道众的附属，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冲到底，届时肯定会发动反击。”
    “而这些地区人口密集，情况复杂且极度贫困，一旦我们发起高速装甲突击，猛烈的交火和不可避免的附带损伤会将这片区域彻底打烂。”
    说到这，他神情严肃：“我们是来清除邪恶的，不是来制造新的废墟和人道主义灾难的，这会给战后的重建带来难以想象的困难。”
    “我认为，更应该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步步为营，逐步清理外围，慢慢收缩包围圈……”
    “慢慢收缩？”另一位代表，来自英吉利将领，法兰西的老冤家，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将军，要是按您的想法，这是想把一场高科技现代战争，打成一场旷日持久泥潭般的治安战对么，可我们的联军耗不起那么长的时间，各国的国内舆论也不会允许！最重要的是”
    他干脆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斩钉截铁：“战争必须服务于政治！ 如果多国联合部队加上行星防御麾下的超凡者部队对天道众的打击都不能展现出摧枯拉朽的绝对优势，那么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权威就得不到体现！”
    “而我们五常维持全球秩序的能力也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质疑！别忘了，这个世界上，虎视眈眈的绝不只有一个天道众！”
    很好，北美司虽然还有俩国家，但大家都知道美利坚的话就是意志，有美利坚发声就够，怎么这次欧洲司居然没有统一思想，是因为欧洲司高层这次都没来的原因么？
    不过听说欧洲司高层也确实很久没露面，除了必要的线上会议，基本很少外访。
    既然如此，底下各国代相视一眼。
    下一刻，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支持“闪电突击”和主张“稳步推进”的两派人员激烈地争论起来，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初步的作战会议俨然变成了僵持的辩论场。
    “你果然有先见之明啊。”坐在场下澹明看着场上【其乐融融】差点就【打成一片】的场景，忍不住侧身靠近身旁的柳如钰：“才刚开始二十分钟就这样，接下来没个七天结束不了。”
    “这就是没有一个拥有绝对权威和足够资历的人压场的必然结果。”柳如钰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无奈。
    作为参战代表队伍的特四小队也在其中，齐宣好奇地瞥了一眼坐在主桌旁，正好整以暇品着茶，仿佛周遭争吵只是背景音乐的神州特别防御处副署长，又看了看周边亚洲司区域内，新罗、扶桑等国的代表要么闭目养神，要么面露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要么就干脆面无表情，不由得有些好奇挪动了一下凳子，低声道：“怎么副署长不去讲两句？至少能代表我们亚洲司发出点声音啊。”
    柳如钰闻言，瞥了一眼场上，摇头道：“不是不想，是不能，或者说，不合适。”
    “啊？”
    目光又扫过吵得面红耳赤的欧美将领们，轻声解释道：“不论你愿不愿意相信，在这种场合，如果由我们神州代表率先提出具体方案，或者试图调和，非但无法平息争吵，反而会吵得更厉害，甚至他们会立刻调转枪口，一致来怼我们。”
    “为什么？”齐宣皱眉。
    柳如钰没有出声，倒是澹明一副了然的表情，扭头小声道：“因为现实，因为国与国之间的猜忌，因为东西方之间的话语权争夺。”
    见齐宣还有些迷糊，这孩子平常除了出任务就是宅在家里追剧追番，对国际新闻一点都不感兴趣，这里圈圈绕绕自然也不会细想。
    澹明便笑了笑，继续道：“一个是历史与地缘的猜忌，在很多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神州在非洲的任何重大军事行动和提议，都会被解读为‘扩张影响力’、‘争夺资源’、‘经营势力范围’，你们一旦开口，无论方案本身多合理，都会先被套上这层有色滤镜审视，动机首先会受到质疑。”
    “然后呢，‘强者’的负担。”他顿了顿，道：“正因为神州很强，尤其是在这一块上，一旦神州明确提出方案，其他各方，尤其是那些并非神州传统盟友，啊，对不起，神州不结盟，是朋友，然后那些对神州不友好的国家，会下意识地警惕这会不会是一个旨在让神州主导整个行动，让他们充当炮灰的计划。”
    “他们会为了所谓的制衡而反对，不是为了反对方案本身，而是为了反对神州可能获得的优势。”
    “最后一个就是老生常谈啦，政治正确与甩锅。”看着若有所思的特四小队几人，澹明呵呵道：“在这种多边场合，批评、质疑甚至否定神州的提议，在某些圈子里几乎是一种政治正确，既能彰显他们自身的独立性，万一将来行动出现任何纰漏，他们还可以轻松地把错误决策的帽子甩到率先提出方案的我们头上，这种亏，神州吃过不止一次。”
    “所以，”柳如钰出声道：“亚洲司其他国家不出声，是因为他们出声也会被忽略，神州出声，会被反对，副署长之所以不出声，是在等待，等待他们吵到精疲力尽却毫无结果，等待一个所有人都意识到必须有人来打破僵局、并且这个‘有人’不能是欧美任何一方的时刻，那时，我们的声音才会被真正听见，甚至被请求。”
    齐宣听完忽然就觉得心好累：“明明大敌当前，还要计较这些么，不都是特别防御处的一员么？”
    “可这里不仅有特别防御处的人，而且特别防御处成立的时候也是为了对抗阴噬兽，可不是天道众。”
    “那今天不浪费时间了。”齐宣有些不忿。
    “也不会。”柳如钰忽然注意到副署长刘为光轻轻放下了茶杯，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起身，她唇角扬了扬：“或许，要开始了。”
    只见刘伟光缓缓站起身，面带微笑，朝着几位面红耳赤的西方将领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果然不出所料，那位美利坚将领下意识就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怎么，神州方面终于准备提出一个‘完美’的、让我们大家都听从的方案了么？”
    副署长也不动怒，依旧笑着摆了摆手：“约翰逊将军说笑了，不过一直这样争吵下去确实不是办法，我们多拖延一天，天道众的准备就多充分一天，代价可能是我们前方士兵更多的鲜血。”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和：“我理解各位的争论，毕竟都是从实战中打出来的英雄，都有自己的经验和判断。”
    “但既然在常规作战方案上暂时难以达成一致，我们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换个思路？”英方代表挑眉。
    “是的。”副署长颔首：“比如，听一下不同领域人士的意见，别忘了，我们这次对抗的目标是天道众，是一群掌握了超凡力量行事毫无底线的修行者，这从本质来说就是一场非常规战争。”
    他顿了下，继续道：“那么，在制定最终方案时，听取一下深耕此道的修行界人士的意见，或许能打破我们固有的思维壁垒，找到新的突破口，这应该是很有必要的。”
    美利坚的约翰逊将军皱起眉头：“听你们神州特别防御处的意见？还是你们那支不怎么露面的内御直？他们今天甚至都没出现…不对，是自从联军集结以来，我们就没见过任何一名内御直成员。”
    副署长笑道：“他们自有其他重要的安排，当作战计划进行到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出现，不用担心神州食言，不过，此刻我想请来表达意见的，并非他们。”
    他的目光转向会场一侧，声音清晰地说道：“而是澹明先生。”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解的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澹明身上。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扶桑樱花神社执剑人朽木凉、以及始终面无表情的新罗御天歌负责人，都猛地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投了过去。
    澹明，对，今日他也参加了会议，这次过来还是以神州作战顾问的身份。
    虽然归属神州，可从他这一年多的来的表现来看，他对别国国民也基本一视同仁，是可以值得信赖的。
    这是每一个接触过澹明的各国特别防御处队员都是统一的说辞。
    也是，既然大家都说服不了大家，又不肯轻易相信神州，用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人来破局，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或许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没经历过作战，更别说指挥作战，但意义不一样，不管怎么说，作战时间不能一直浪费在这。
    想到这，各洲司代表相视一眼，纷纷沉默，并未提出反对。
    被这突如其来的聚焦锁定，澹明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神色一正，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向中央的全息沙盘。
    倒是出乎了众人意料。
    站在沙盘前，凝视着那错综复杂的地形光影，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缅怀。
    大家，尤其是熟悉澹明的特四小队等人，惊奇地发现，此刻的澹明气质与平常简直判若两人。
    该怎么说呢，就好像从一个亲和的邻家大哥变成了一个百战沙场的统帅。
    不会，难道澹明哥还打过仗？
    特四小队几人忍不住腹诽。
    对于澹明的真实来历，依旧是神州最高机密。
    当然，澹明自己愿意说的不算，只是没人信而已。
    他们更愿意相信澹明就是从隐世大宗出来的超级天才，毕竟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过。
    比如某位出自琼华的内御直叶姓创始人。
    从下山开始打的就是巅峰赛。
    比如把神州世家大派打了一轮的李太白。
    而抛开修行界不说，不是还有个霍姓少年，17岁领兵，17岁封冠军侯，21岁封狼居胥。
    某位天日之表龙凤之姿的天策上将23岁三千破十万，一战擒双王，底下一群在后世立庙封神的凌烟阁大佬。
    更别说本朝开国的那位，真正的上下五千年只出了一位。
    还在念书，就靠疑兵之计，不费一兵一卒，将成功缴械并遣散三千溃兵，让湘沙免受兵灾。
    四渡赤水率领三万刚经历大败的残兵败将把四十万装备精良的敌军耍得团团转，还差点抓了某位娘希匹。
    而他底下也是全明星阵容，全是ssr。
    从曾经在别国眼里猪狗不如的东亚病夫在建国后第一年就能唱着“雄赳赳气昂昂”一挑十七国的神州将士。
    彻底重塑了神州的精气神。
    只用了28年。
    打满全场。
    这都是那个时代的超级天才。
    所以，千年前有个李太白，叶华洲，冠军侯，天策上将，近代有那位开国元首，现在修行界多个澹明不是很合逻辑嘛。
    咱神州就是有这样的底蕴！
    咱神州就是这么棒！
    这不比三年之期已到，请龙王归位更靠谱一点么？
    不知道台下众人想法的澹明环视了一圈在场所有掌握着这个世界最强大力量的代表们，忽然轻声道：“请问各位，我们这次联合行动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简单的一个问题，却让刚才还争论不休的众人，一时之间全都愣住了。

 第477章 打仗打的是什么

    “澹明先生，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约翰逊手一摊：“你可以说得明白一点么？”
    澹明望向这位美国陆军将领，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约翰逊愣了一下，道：“那就肯定是为了将天道众这个人类渣滓混蛋婊子的组织用物理手段从地球上抹掉。”
    “话粗理不粗。”澹明点点头：“那我们的敌人应该就是天道众？”
    “当然！”约翰逊肯定道。
    “可如果按照将军您之前提出的作战部署。”澹明道：“我们的敌人，好像瞬间就多了很多，可能多到数不清那种。”
    “什么意思？”约翰逊的眉头皱紧了，会议室内的不少代表面面相觑，倒是神州方面的几位高层似有所悟。
    “在挥下战斧之前，我们必须先弄清楚，谁是我们必须消灭的敌人，而谁，又是我们可以争取甚至必须保护的人。”澹明的手指轻轻点在全息沙盘上，光晕在他指尖晕染：“更直白一点，就是神州的开国元首说过的【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西方代表闻言脸色突然就变了。
    澹明见状呵呵一笑：“不用担心，我没打算输出意识形态，只是举个例子。”
    说罢，又敛去笑容，环顾众人，正色道：“天道众的资料各位看得不会比我少，可能还要更多，更详细，那大家应该就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存活壮大数百年，甚至能在千年前的围剿中残存至今，靠的不仅仅是隐匿和武力，更是他们极其恶毒的蛊惑性和煽动性。”
    “他们拥有大批被洗脑的狂热信徒，尤其是在这片饱受苦难的非洲大陆，绝望的土壤最适合他们播种仇恨和谎言。”
    澹明垂眸扫过沙盘上代表城镇和村庄的光点：“就拿我们眼前的这个卡萨拉姆共和国来说，它脏乱差，贫穷和饥饿是这里的常态，但制造这些苦难的恶事，一直以来都是天道众扶持的军阀傀儡在前台表演，他们自己则始终藏在阴影里，这里的绝大多数普通百姓，对此并不知情。”
    “相反，天道众甚至会偶尔扮演救世主，开仓放粮，施点小恩小惠，同时，他们用尽一切手段向百姓灌输，说造成他们一切苦难的根源，是国际社会的封锁，是现行全球体制的剥削，所谓的维和援助，不过是高高在上的人洒下的一点怜悯，而那些百姓，在信息闭塞和极端困苦下，非黑即白都无法分辨，又如何去分辨九真一假的事实？”
    听到这澹明这话，几个西方国家的代表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不约而同拿起了水杯抿了抿。
    面对这些小动作，澹明当没看见，继续道：“哪怕他们的生活在天道众到来后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善，但至少，他们被给予了一种扭曲的希望，就是有一个强大的组织在为他们主持公道，对抗外部敌人。”
    “愿意带他们走出去。”
    说到这，澹明抬起头，直视着约翰逊将军和其他人：“现在我们大军压境，要清剿天道众，如果策略得当，这些百姓未必会拼死反抗，因为天道众在这里的根基远未到根深蒂固的地步，他们扶持的政权大多摇摇欲坠，只要我们不主动伤害那些平民，那些平民大概率会观望，甚至就像各位所见，会到我们基地外围来乞讨食物。”
    “但是这是有前提的。”澹明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如果按照将军您提出的方案，不顾一切代价，72小时内装甲洪流直插幽都，我能想象，在这条高速推进的路线上，将会造成多少平民的伤亡，摧毁多少本就脆弱的家园，届时，我们洒下的将不是解放的甘霖，而是仇恨的种子。”
    “反倒从侧面上帮天道众宣传了现行全球秩序是如何不把他们这些平民当人。”
    “而这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废墟和鲜血中生根发芽，疯狂滋生。”
    “即便我们这次成功地将眼前的天道众从物理意义上抹掉了，但总有一天，另一个更极端更隐蔽的‘天道众’会从这片被我们亲手制造的仇恨沃土中重新崛起。”
    “或许还要更强。”
    话音落下，一众代表脸色一变，连那约翰逊将军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澹明收回手，轻声道：“千年前，亚欧大陆联军也曾以为将天道众主力击溃便一劳永逸，结果呢？残余分子依旧能在神州周边潜伏、活跃，并最终壮大到今天这般足以威胁全球的局面。”
    “人类能从历史上学到的教训就是从来学不会教训。”
    “千年前，人族的敌人只有天道众，千年后的今天，行星防御理事会为什么会成立，特别防御处的武装力量为什么一直加强，甚至某些国家的单兵作战力量已经发展到能够抗衡常规连队，这好像和天道众无关。”
    一众高层默不作声，似乎都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越发严肃。
    澹明淡声道：“如果在真正的危机没有到来前，还要给人族留下一个仇恨的种子，一个间隙，历史总有一天还会重演。”
    “到了那个时候，人类还能跟千年前一样，团结在一起么？”
    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默，只有全息沙盘运行的微弱嗡鸣声。
    良久，约翰逊将军抬起头，沉声道：“澹明先生，我承认你的观点很有说服力，同样是稳步推进，但你的观点显然让我更清楚，不过我还是那句话，现实问题依然存在，如果按照‘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传统清剿模式，时间周期会拉得非常长。”
    “我国国内、乃至整个国际社会的舆论耐心都不会支持一场旷日持久的治安战，最关键的是…”他加重了语气，沉声道：“我们的首要使命始终是抵御阴噬兽的全球性威胁，各国最顶尖的超凡力量和精锐部队不可能被长期牵制在非洲这一个战场上。”
    “这我是知道的。”
    “那就行了。”约翰逊摊开手：“那么，这场仗，究竟应该怎么打？我们既需要速度，又需要赢得人心，这几乎是一个悖论。”
    澹明闻言，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将军，您说的没错，所以我们不能陷入‘快速碾压’或‘缓慢平推’非此即彼的选择题里。”
    手指再次点向沙盘，“我们要打的，是一场兼具雷霆之怒与春风化雨的战争。”
    各国代表见状纷纷起身，围了过来。
    “怎么说？”
    “也是字面意思。”澹明耸耸肩：“雷霆之怒，是在于对天道众核心力量的毁灭性打击，这一点不变，组建最精锐的突击队，像一柄尖刀，直插敌人心脏幽都。”
    “要迅速撕开缺口，打掉其指挥中枢和主要战力，主力部队随后跟进清剿，超凡力量负责压制和消灭他们的超凡力量，这部分行动，必须快、准、狠！”
    “但与此同时。”
    “春风化雨必须同步进行，甚至要更早启动，各位必须把视角从单纯的‘与天道众的战争’里跳出来，这场仗的核心，是关于当地居民争取。”
    “具体怎么做？”一直负责当和事佬的这次行动派下来的行星防御理事会副会长终于主动出声。
    “说难也不难。”他环视众人，举起三根手指：“宣传、安抚、善后，三大举措必须与军事行动同步推进，甚至走在军事行动之前。”
    “宣传，就是要用一切手段包括但不限于传单、广播、与当地部落长老交流，多渠道多层面告诉那些平民，我们为了什么而来，是为了清除带给这个世界痛苦和混乱的天道众，是为了终结强加给他们的苦难。
    “要揭露天道众的阴谋，告诉他们，眼前的贫穷和战乱，正是天道众为了维持统治而有意制造的温床，他们的小恩小惠，只是为了更好的奴役。”
    “而安抚，则是军事行动中，做到坚决不扰民，不滥杀，这一点不是我有偏见，而是我希望诸位主导下的部队能够真正做到，所以也必须要告知所有参战士兵，他们不仅仅是战士，更应该是纪律严明的宣传队，是文明的播种机，要让平民知道，这次来的虽然不是维和部队，但同样有着维和部队一样的精神和诚意。”
    “同时，设立安全区，建立人道主义救助通道，分发真正急需的粮食和药品，而不是象征性的，让他们看到，我们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秩序和生存的希望。”
    “最后，则是善后，光说不做是没用的。”澹明说道：“收复一个地区，不只是一块土地，人心才是一切，所以必须帮助恢复一个地区的基本秩序，提供医疗救助，清除战争痕迹，让这些国家的平民直观地感受到，天道众离开后，生活真的在变好，哪怕只是开始，哪怕那么只有一丝。”
    “这才是真正的正义，而不是以正义之名发起的另一场无意义的战争。”澹明的目光灼灼：“我们要打的是一场人心争夺战，就是要让那些平民明白，我们和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是在为他们而战，当平民真正了解并开始支持我们时，他们就不会成为天道众的‘人盾’和兵源，反而会成为我们的耳目和屏障。”
    “到了那时，”澹明斩钉截铁地说：“失去了生存土壤和群众基础的天道众，就会从一条隐藏在地下的毒蛇，变成一条暴露在阳光下的蚯蚓，所谓的清剿，将不再是艰难的攻坚，而是迅速的扫尾，这场仗，反而不会拖得太久。”
    “千年前的联军，只做到了雷霆之怒，所以我们用了千年时间来消化苦果，今天，我们必须把春风化雨做到极致，才能从根本上铲除毒瘤，一劳永逸。”
    说到最后，澹明望向眼眸里从一开始的不信任到神情庄正的约翰逊将军道：“至于国际舆论，我相信你们会处理好，毕竟，舆论战是你们最擅长的，即便是不好也能宣传出一批拥趸，而这次我们是真正在做事，国际社会会支持的。”
    丝毫没有给那将军留面子。
    可约翰逊听了居然没有发火，反倒是沉思良久。
    会议室的各国代表此刻也是一般模样。
    而特四等人早已陷入呆滞。
    柳如钰此刻眼眸也掠过一丝诧异的眼神。
    这澹明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么？
    又过了几分钟，约翰逊忽然长长舒了口气，望向澹明：“我承认，澹明先生你的计划非常有吸引力和说服力，但这与我们之前的作战计划有很大出入，我们必须要重新调整计划，还要向上级汇报，恐怕一时半会还不能确定下来。”
    “这个是自然，但至少”澹明笑笑手指指向帐篷外：“可以先从基地附近的那几条村开始。”
    “既然是作战基地，酒水这些可以少运一点，多点压缩饼干或者能量棒，或许就能多活几个人。”
    “不用担心有细作，这是我给的承诺。”
    约翰逊神色认真地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
    在他点头后，西方各国代表也纷纷点头，南美和亚洲脸上的笑意早已挂不住。
    这次是真正的【人类之光】行动！
    神州的一名官员靠近副署长，笑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中央不派参战常规部队了，要是按澹明的做法，西方一定不会同意的。”
    副署长脸上也挂着笑意：“把澹明派过来做这个顾问，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
    片刻后，会议结束，澹明再次被迫充当牛马，开启社牛模式，跟各国代表握手致意，连那位朽木凉都主动上前跟澹明打了招呼。
    就是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澹明一脸社死看着朽木凉离去。
    好一会后，澹明脸上的职业笑容都快僵硬了，终于跟最后一个代表寒暄完。
    身子一垮掉，跟被抽去了精气神的打工人一样耷拉肩膀回到一直等待他的特四小队和柳如钰身边。
    “口干唇燥，快把我累死了。”
    齐宣满是崇拜地看着澹明：“澹明哥，你以前带过军队吗？”
    “什么话这是，没有主次。”澹明还没回答，常书桓就一脸嫌弃吐槽，然后上前一把握住澹明的手，目光灼灼。
    “澹明哥，你以前开辟过根据地吗？”
    “啊？！”

 第478章 战争，开始

    五日后，多国联合部队指挥部，神州驻地。
    澹明捧着一碗面看着面前被掀开炮衣的机甲，只见八台【铁鹘】型双足机甲正整整齐齐出现在眼帘，几个后勤保障人员正往上装载各种配件，不由得哇了出来：“终于要上机甲了么？”
    “对天道众的进攻准备开始了，他们的反扑一定很厉害，我们又不是灵者，自然要上点强度。”一旁的剑鱼中队指导员何境云笑道：“这次从国内一共带了九十多台过来，每个神机营中队能分到三台，对上阴噬兽可能目标太大，不好操作，但对上天道众，用来开路最合适不过。”
    “不得了不得了，男人就该开高达！”澹明羡慕道：“我也想上去看看。”
    说罢，用筷子把面条碾碎了点，又弯腰小心送进了坐在临时改出来的小推车里的小孩：“你啊，有好吃的不吃，为什么我吃什么你就要吃什么，一会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神州虐待你。”
    小孩听不懂，只是一味嗷呜地张开嘴。
    不过五日多，这小孩总算是稍稍有了个正常模样，肚子没有之前那么肿胀，而麻杆一样的四肢也开始长肉。
    虽然黑了点，看着还算清秀。
    这几日没少受神州营地里面的队员们的投喂。
    算是走运了。
    一旁的何境云见状笑道：“看来他很喜欢你，要不是身子还弱，怕是会一直缠着你。”
    “也是个有福气的。”
    澹明笑了笑，轻轻抹掉小孩嘴角的面渣，又抬头望向那几台机甲身后，好奇道：“那几台也是最新型号的机甲么，我好像在特勤基地没见过，不过，驾驶舱是不是小了点，确定能塞得进人？”
    何境云闻言望去，笑道：“算是最新的，不过是无人驾驶的，到时候作战会作为僚机辅助。”
    “厉害厉害，感觉能在这里看一整天啊。”
    实在抗拒不了机甲，真想上去看看。
    男人无法抗拒机械，就像之前网上刷到那样，一群男人围着挖掘机施工看了一天。
    有大朋友有小朋友。
    可惜了，听说要考证，不然的话，上去也只能摸一下，那有什么意思。
    要不回去申请考个机动战士驾驶证？
    澹明咂咂嘴，还想说什么，一旁何境云像是看了什么，怔了一下，突然敬了个礼。
    澹明好奇回过头，只见一袭风衣的柳如钰缓步出现在身后。
    “那我就先带小草回去，今天还有个检查，二位慢慢聊。”何境云笑道，蹲下逗弄了一下小孩，便起身接过小推车，缓缓离开，期间伴随着那小孩含糊不清的婴语。
    待两人离去，澹明回过头，敛去了笑意，道：“找到幽都的具体所在了？”
    柳如钰摇摇头：“那片沙漠区域实在太广阔，卫星和常规探测手段都失效了，而且，他们应该是布置了极其高明的隐匿阵法，若不靠近到一定范围，仅凭远观，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阵法我不擅长，你不应该来找我喔。”澹明摊了摊手。
    柳如钰轻声道：“其实也是指挥部那边有些无计可施，之前陆续派出了好几批精于探查的修行者，结果都无功而返，既找不到幽都的入口，整个过程也诡异的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拦或袭击，就像一拳打在了空处。”
    “然后，就有人提出了一个想法，”柳如钰顿了顿，看向澹明：“他们想知道，能不能请你直接以力破法，强行破掉那个大阵。以你的手段，或许可以做到。”
    澹明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不找别人？内御直不是也来了一位指挥使么？”
    “有这个提议。”柳如钰没有否认：“但老御直驳回了，他认为指挥使级别的灵者出手，动静太大，对这片天地灵脉的震荡和损害难以预料，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变数，他认为还是你比较合适。”
    澹明听完，了然，但还是摇摇头：“我不建议这么做。”
    柳如钰没有反问，只是静静等待。
    澹明说道：“如果单靠暴力破阵就能快速结束战争，我不会拒绝，或者，第一天我就能这么做了，但事情没那么简单，能够笼罩、隐匿一整个总部核心区域的大阵，其构筑必然极其复杂，耗费的天材地宝堪称海量，如果布阵的材料不足……”
    澹明的声音沉了下去：“以天道众的性子来看，或许就会用人命来凑，那就麻烦了，要是那座大阵的根基，真的是与大量无辜者的性命气机相连，我如果强行破阵，阵法反噬之下，那些被当做材料的人顷刻间就会毙命。”
    “这样一来，我们与滥杀无辜的天道众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只是推测，但我不敢赌。”
    “我猜老御直借口我合适是假，让我来拒绝才是真的，这点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柳如钰闻言，微微颔首：“我明白了，不过他们或许也只是想少死一些人，又或者，直白一点，如无必要，不想完全按照你之前提出的那种需要大量时间、资源和耐心的‘民心’策略去推进战争。”
    澹明笑了笑，然后正色道：“任何在战争开始时就抱着投机取巧寻找捷径心思的人，最终付出的代价，往往会比预想中多得多。”
    “面对天道众，最好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罢，又望向那几台机甲：“还是一步步来。”
    柳如钰思索片刻，点点头：“我会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们。”
    “那就辛苦了。”
    “工作而已，对了，安安女士呢？”
    “她？早出晚归，不用担心她，她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
    又过了三日。
    多国联合部队作战中心内，此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争吵与焦灼气氛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下定决心的沉静，以及指令下达时简洁冰冷的电子音和纸张摩擦声。
    最高层的灯亮了一夜。
    最终，那份凝聚了各方妥协与共识，更倾向于澹明所阐述理念的最终作战方案，被签署并加密下发至各参战单位。
    决心既下，战争巨轮的齿轮便开始以新的节奏咬合转动。
    边境线上，庞大的基地群如同苏醒的巨兽。
    广播里回荡着不同语言的指令，沙地上，履带和轮胎碾出错综复杂的深痕。
    极目远眺，可以看到涂装着星条旗的1a2主战坦克与法兰西勒克莱尔坦克混编成钢铁洪流，引擎轰鸣着，在调度员的旗帜下，缓缓开赴预定的集结点。
    不远处，来自英吉利皇家海军陆战队的棕色贝雷帽们正检查着装备，登上“猎狼犬”装甲车。
    天空中不时有运输直升机编队掠过，垂挂着补给箱，飞向更前沿的临时据点。
    更远处，一长列看不到头的重型军用卡车队，扬起漫天沙尘，如同一条土黄色的长龙，从后方补给港口的方向蜿蜒而来，车上满载着燃油、弹药、净水系统和药品。
    整个边境区域，变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高速运转的兵营与物流中心。
    作战计划的核心被清晰地传达至每一级指挥官：“超凡对超凡，常规对常规，精锐斩首，民心为本。”
    行动将不再是鲁莽的平推，而是如同一张逐步收拢的巨网。
    但最先动起来的，并非是庞大的军队，而是一支支人数精干，身上带着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气场的队伍。
    他们是来自各国特别防御处的精锐部队，是这场战争的“开罐器”。
    任务很简单。
    在大军行动之前，悄无声息地渗透，或是以碾压之势拔除天道众设置在关键路径上的超凡者节点，清除掉对方的低阶修行者哨探，为后续部队打开相对安全的通道。
    紧随其后，则是黑冰台、樱花神社、御天歌、三大骑士团、五大圣弓卫队等超凡者部队组成的特种精锐。
    他们将会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利用特别防御处精锐部队创造的机会，直插敌后，定点清除天道众的中高层头目以及最死硬的狂热部队。
    当这些战线上的交锋取得突破后，常规部队的重装洪流便会沿着开辟出的通道隆隆开进，正面击溃天道众麾下被蛊惑的政府军和地方军阀武装，攻城掠地，扩大实控区，构筑防线。
    而最与众不同的，是紧随作战部队之后的另一支队伍。
    由工兵、医疗兵、心理战专家、民事协调官以及大批人道主义物资组成。
    他们乘坐着涂有醒目红十字或un标志的装甲车辆，一旦枪声渐息，他们便会立即进入刚刚夺取的城镇村庄。
    工兵迅速排查爆炸物。
    医疗兵设立临时救护所。
    民事官通过大喇叭用当地语言广播，解释联军来意，同时开始分发食物、药品和净水。
    虽然不用直接面对枪林弹雨，但任务同样艰巨，必须在废墟和恐惧中，以最快的速度播下秩序与希望的种子，争取那些茫然无措的平民的理解，彻底瓦解天道众赖以生存的土壤。
    战争，开始了。
    “那那些御直呢？”看着一辆辆装甲车缓缓驶出，抱着小孩的澹明好奇问道：“作战行动上好像没有见到他们。”
    “犁庭扫穴，他们负责清理黑冰台对付不了的天道众，以及在战场外围布防，保证没有漏网之鱼。”柳如钰轻声道：“前两日已经在各地就绪了。”
    “好，那看来我们也要开始了。”见安安朝着自己走来，澹明把小孩递给柳如钰笑道：“幽都见。”
    “一切顺利。”

 第479章 战争进行中

    9月23日，11:21 a，晴。
    卡桑渡，一个坐落在干涸河床旁的村落。
    名字里带着“渡口”的期盼，却早已不见半滴水流，只剩下被烈日晒得龟裂的河床和几十栋低矮的、用泥土和石块垒成的房屋。
    此刻，村庄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阵沉闷的轰鸣声打破。
    一辆涂装着沙漠迷彩炮塔侧面有着白色星标的美制1a2“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正用它宽大的履带，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碾过村口那条唯一像样点的土路。
    坦克厚重的装甲上布满了尘土和几处新鲜的划痕，主炮微微下压，警惕地指向村庄深处，同轴机枪旁的装填手透过潜望镜紧张地扫视着两侧。
    坦克后方十几米外，几名法兰西外籍军团的步兵，以标准的战术队形跟进，枪口分别指向不同的角度，警惕着每一个窗口、每一扇破败的木门。
    “保持队形！注意两翼房屋！二组，检查右侧那栋白色屋顶的屋子，刚才有动静！”
    一名脸上涂着油彩、臂章上绣着三色旗的士官压低声音按响无线电下达指令。
    “收到，中士！” 另一小队立刻脱离主队，弓着腰，战术手电的光柱划破昏暗的屋内。
    不一会便来一阵惊慌的尖叫和求饶声。
    “二组回话！”
    “二组安全。”传来简短的报告：“只有几个躲在地窖里的平民，吓坏了。”
    “明白。”士官按下通话键：“连部，这里是尖刀1-1，卡桑渡已基本控制，抵抗微弱，已清除，发现滞留平民，数量不明，多数躲藏，请求民事组前出。”
    “尖刀1-1，连部收到，民事组已在路上，预计五分钟，引导后续车队通过主路，注意避让平民，不得骚扰平民，重复，不得骚扰平民。”
    “尖刀1-1明白。”
    坦克继续以最低速向前蠕动，驾驶员努力避开路上散落的瓦砾和一只被遗弃的破筐。
    炮长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一堵矮墙后探出头，又惊恐地缩了回去。
    “嘿，先生们，看看十点钟方向，墙后面有个孩子。”炮长在内部通讯里说道。
    车长略微调整潜望镜，看到了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他拿起对外广播的麦克风，用事先录制好的略带口音的当地土语缓慢而清晰地广播：“村民们，不要害怕，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战斗已经结束，待在屋里，不要乱跑，食物和水很快就会送到。”
    广播声在空旷的村落里回荡。
    几个胆子稍大的村民，从窗户缝隙或门板后偷偷向外张望，听到食物和水时，喉结然不住滚动了一下，却依旧不敢出来。
    几分钟后，一辆体型稍小但同样坚固的轮式装甲运兵车从坦克后方驶来，车身上醒目的蓝色联合国标识和红十字标志，与坦克的肃杀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子在坦克旁停下，后舱门打开，跳下几名穿着防弹背心臂缠红十字袖标的医疗兵和一名拿着扩音喇叭的民事官。
    与坦克小队交谈几句后，便立刻接替了安抚工作，用着带有浓重神州口音的当地话磕磕绊绊喊道：“各位村民，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需要食物和水的，请慢慢出来，到村中央的空地集合！不要挤，注意安全！”
    “如果有受伤的不方便移动的也请告诉我们，我们会派人过去处理。”
    几乎同时，工兵乘坐的轻型车辆也抵达了，他们迅速开始检测路边是否有简易爆炸物的痕迹。
    坦克和战斗步兵小队没有停留，他们像一道移动的钢铁堤坝，缓缓穿过村庄，继续向下一片区域推进，将安全和秩序留给后续跟进的部队。
    坦克履带碾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辙印，空气中，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但已隐隐混入了消毒水和面饼的香气。
    这不过是这场浩大战争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剪影。
    战争已经半个月，多国联军部队势如破竹。
    在五常等国绝对武力的碾压式打击下，那些被天道众扶持的傀儡政权军队，大多一触即溃。
    当他们发现这次到来的联军不仅只是摧毁抵抗，更会立刻建立秩序分发食物药品，与记忆中只为特定目标而来打完就走只留下一地狼藉的部队截然不同时，抵抗意志便迅速瓦解，甚至出现了整建制部队阵前起义，调转枪口为联军带路的情况。
    推进速度远超最初的预料。
    不过在此期间，偶尔也会有点波澜。
    一些狡猾的天道众头目试图故技重施，以诈败引诱联军先头部队孤军深入，企图复制在之前伏击圣耀骑士团的战果。
    然而，这一次，无论前线进展是快是慢，联军指挥部都如同一个极具耐心的巨人，严格恪守着“稳扎稳打”的铁律。
    先锋部队一旦突前过多，后续跟进的占领安抚部队未能及时衔接上的时候，攻势便会主动暂停，直至后方巩固为止。
    这种步步为营，结呆寨，打呆仗的推进模式，让天道众目前埋伏与诱敌伎俩都徒劳无功。
    虽然在战争初期，由于信息闭塞和长久以来的恐惧，也确实有部分不明真相的平民在天道众残余分子的胁迫或蛊惑下，给先头部队造成了一些麻烦和伤亡。
    但随着一个又一个被解放的城镇村庄迅速恢复了基本秩序，民众真切地拿到了救命的粮食和药品，看到了联军工兵在排雷而非劫掠，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他们真的不一样……”
    这句话开始在当地民众中悄悄流传。
    当联军部队再次向前开进时，遇到的不再是空洞的房屋和恐惧的眼神，而是许多冒着风险从家里出来的平民，他们端着自家仅有的浑浊饮水或是几个干瘪的果实，怯生生却又真诚地递给行军的士兵。
    尽管语言不通，但那眼神中的感激与期盼，取代了以往的麻木与敌意。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景象，开始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零星出现，并如星火般蔓延。
    而这一转变，被随军的宣传官和心理战部队捕获并通过媒体传遍了全球。
    当世界看到那些面黄肌瘦的非洲孩童捧着联军士兵发放的压缩饼干露出笑容，而不是对着镜头哭喊时，国际舆论的风向彻底改变。
    之前那些质疑联军动机、鼓吹“新殖民主义”的杂音迅速消散，一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地区势力也莫名地偃旗息鼓。
    直到此时，西方国家的许多高层和观察家们，才真正意义上、深刻地理解了那句来自东方的古老智慧【仁者无敌】。
    武力可以摧毁堡垒，但唯有仁义，才能征服人心，才能从根本上赢得战争，甚至赢得战后的和平。
    在佩服神州的同时，忌惮也在加剧。
    不出奇，这就是政治。
    一片荒废的巨大工业区中心，昔日的储油罐如同生锈的钢铁巨人般矗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原油味和硝烟气息。
    交战正灼。
    一道流光闪过，数十栋废弃建筑轰然倒塌。
    几支黑冰台小队正依托着残破的混凝土墙体，与英吉利的“圣乔治之弦”圣弓卫队、法兰西的圣耀骑士协同作战。
    灵能光束与附魔子弹交织，东方术法与西方异能混合，一同成致命的火力网，将对面上百名狂热的天道众武装分子死死压制在油罐区的掩体后。
    这些天道众看起来应该都是精锐，不像是以往遇到的那些，其中还混杂着不少中高阶修行者，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诡异的术法，给进攻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战斗到目前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进展缓慢。
    距离预定作战结束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可目前的战斗依旧在外围。
    照这样下去，大概率是没办法原定计划达成作战目标。
    还好，附近有他们在。
    “左侧三点钟方向，那个穿黑袍的，是他们的头目！”一名黑冰台队员通过通讯器喊道。
    话音未落，三道青衣白袍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刀罡如匹练，瞬间撕开了敌方仓促构筑的灵能屏障。
    为首那名御直气势如虹，一招便削飞了黑袍头目手中的诡异骨杖，另外两人配合默契，封死了其所有退路。
    “看着像是中高层干部。”
    “抓活的！”
    带队御直低喝一声，三人身形再动，呈品字形向那头目合围而去，企图生擒。
    那黑袍头目眼见逃生无望，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抹极端狰狞的笑容。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前襟，露出刻画在胸口的一道血色符文，狂笑道：“想俘虏老子？愚蠢！陪老子一起下地狱！这下面埋着的石油和炸药，足够送他们全部上路！”
    “就是你们御直，也讨不了好！”
    说罢，他周身灵力瞬间变得狂暴而不稳，胸口符文血光大盛，想要引爆自身灵核，同时引动地下油库拉所有人同归于尽！
    几名御直脸色微变，如此近的距离，一旦油库被引燃爆炸，形成的能量风暴足以重创甚至杀死在场大部分超凡者！
    他们身形暴退，同时全力运转灵力试图构筑防御。
    “天道长存！”
    “我主万岁！”
    “轰！！！”
    一团火球凌空爆炸，牵引地气天机，眼见就要将这片废弃工业区吞噬。
    “嗡～”
    千钧一发之际，那原本即将爆开的炽热灵光和汹涌的地底能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巨大的手掌猛地攥住！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在成形的前一刹那被硬生生压缩禁锢，最终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如同被掐灭的火苗般，消散于无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人下意识地望向能量被平息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一个生锈的巨大管道架上，一男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袭简单的青衣白袍在灼热的风中微微拂动。
    “指挥使！”
    “不要浪费时间。”北宫逸目光扫过战场中呆若木鸡的天道众：“既然不主动投降，那就只能被动了。”
    “轰！！！”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海威严如岳的灵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于此地，笼罩了整个地下油库及其周边所有潜藏天道众的区域！
    像是被万斤重锤击中，那些藏匿在管道深处、掩体后方，甚至刚刚还叫嚣着冲锋的天道众分子，上至头目，下至普通武装人员，近千之众，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齐刷刷双眼翻白，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瘫软倒地，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整个喧嚣的战场，陡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风声和远处常规部队清理外围零星的枪声传来。
    在此之前，黑冰台等各国的精锐超凡部队，已经被这片错综复杂布满陷阱和顽强敌人的油库区拖住了好几天。
    常规部队早已将周边区域清空，却因为油库和复杂的巷战环境，始终无法突入这块硬骨头。
    而途经此地的北宫到来，仅仅片刻，便终结了这一切。
    唰唰几道身影出现，同时行礼：“指挥使！”
    “后续交给他们，不要漏了防线。”北宫轻声道，又望向油库，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天道众的实力？
    不像

 第480章 你问我凭什么？这就是答案

    天道众总部，幽都，核心大殿。
    “报！南线血砂据点失守，守备战死，残余部下退入第二防线！”
    “报！西侧恩格拉比裂痕峡谷通道被扶桑樱花神社突破，阵法节点被毁！”
    “报！黑潮镇方向…方向已失去联系超过六个时辰，发现新罗御天歌灵者踪迹，恐怕已沦陷！”
    “前线急报！美法联军装甲部队已突破铁滚脊山脉隘口，正在向我方腹地快速推进！”
    “东北方幽马班林发现大量敌军活动迹象，疑为神州黑冰台主力！”
    “我们布置在卡萨拉姆军中的暗子回报，至少三个师已阵前倒戈！”
    “最新情报显示，敌方后勤线已延伸至裂谷边缘，沿途设立多个补给中心！负责滋扰伏击的日噬部小队全军覆没！”
    “报”
    七八句急促的汇报如同丧钟，一声接一声地在昏暗的大殿中回荡。
    几位气息阴沉的部首面无表情，目光不由自主地都投向了站在代宫主下首位置的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够了，退下。”年轻人轻声道。
    正在汇报的天道众一愣，便恭敬地行礼，快步离开。
    “真是奇了个怪。”边上的厨子忍不住啧啧道：“步步为营，安抚平民，这种打法根本不像他们以往的作风，才半个月，我们的外围就基本损失殆尽，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进入中部核心区。”
    “如果再被突破几道关卡，或许不用一个礼拜，他们就能打到这里，接下来，找到幽都的真正入口，也只是时间问题。”
    “看来对面有高人啊。”
    “看来你的计划不行啊。”
    “月朦。”
    这话一出，其余几位部首脸色忽然掠过一丝异色。
    倒是厨子似乎还不知，继续道：“说什么敌军虽然有五路，按照过往一定是打算速战速决，这样最好，多国联合部队看着阵仗唬人，但也意味着危急之中有生机。”
    “什么多国联合作战，配合度是个大问题，任何一个方向的延误，关卡纠纷甚至是小规模的骚扰，都足以让一支高速突进的重装部队陷入断粮断油的困境，闪电战闪电战，最怕的是后勤闪电跟不上进攻闪电。”
    “又说什么不同国家的指挥体系需要临时协调的部队难度跟平日自己指挥自己国家的部队不是一个几何量级的，人多有时候反而是一种累赘。”
    “还说什么，即便他们能成功调度大军同时突进，不顾一切直插幽都所在，他们庞大的侧翼和后方将会完全暴露在那几个国家的城镇和广袤的村庄地带，我们甚至根本不需要在幽都和他们打上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完全可以利用他们对中心地带的强攻作为诱饵和遮蔽，化整为零，让各部反向渗透。”
    “还跟我们保证会出现什么情况。”厨子忽然笑了：“什么敌军主力被牢牢吸附在我们预设的战场前进退维谷，而我们天道众的有生力量和指挥核心可以金蝉脱壳，在多国联军乃至全球范围内策划新一轮的反击行动，让他们自顾不暇，无限期延长战争期限，届时战略灾难和政治失败会让他们这个松散的联盟一败再败。”
    “说得好听，真是好听。”
    “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说到这，厨子抬眸望向站在宫主主位旁的男人，嗤笑道：“就这点水平，真不知道宫主为什么会让你暂代他行事。”
    “计划一塌糊涂。”
    “昔日最强的日噬部现在连条补给线都切不断。”
    “天道众真是要亡了。”
    男人没有回话，倒是罗桑次旦见状，轻声道：“厨子，你失言了。”
    厨子嗤了一声，没当回事。
    “我知道对于宫主这个决定，大家或许心里会有些不满，但”男人回过身，环视众人，淡声道：“既然是宫主任命，我这身份，你们不认也得认。”
    “凭什么？就凭你一个凡人靠幸进爬上日噬部的部首？”厨子切了一声，丝毫不惧道：“还是说凭你一句话，让八个部首没了性命，让天道众的实力削减一半不止？”
    “我平常打游戏都不敢这么放垃圾话。”
    “也不知道你给宫主灌了什么迷魂汤，可以教教我不，我做的菜还没有这效果呢。”
    月朦望向厨子，道：“今天你的表现和以前倒是不太一样，往日不应该都是别人在争吵，而你说要做菜给大家吃的么？”
    “算了。”厨子挥挥手：“我做的菜，给狗吃都不给凡人吃。”
    这话一出，一直没有出声的八旗和犬虎脸色稍变，罗桑次旦此更是低声呵斥：“厨子，越说越过分了。”
    又扭头对月朦说：“他不过是因为之前的事，很想为宫主分忧，但”
    “没事，只不过是一些口舌之辩，如果能够打退敌人的进攻，多骂几句也是无妨的。”月朦摆摆手，缓步走向厨子身旁，注视着他，忽然微微一笑：“但至少要先打退再说，而不是某些人说什么【终焉之种】能拖住全世界，到最后逼迫得举世围攻，说起来，我是没有什么本事，但至少宫主让我铺设通道的事，我完成了。”
    “而你我没记错的话，今日天道众的处境，似乎有你的功劳在。”
    厨子脸上那散漫的表情忽然消失，变得有些阴沉。
    月朦似乎没有察觉，继续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是常有的事，修改就是了，我们的局势是很严峻，但也不是就已经到了最后，至少我们还有后手。”
    “要打破敌人的进攻，就得抛开私人恩怨，团结在一起，否则到了最后一刻，谁先死后死又有什么区别。”月朦淡声道：“既然宫主临走前让我总览一切，那你们就必须听从命令。”
    “如果守不住，诸位死，我也死。”
    “如果守住了，需要泄愤的话，诸位可活。”
    “我可死。”
    听到这话，其余几位部首脸色一凛，连厨子眼眸也掠过一丝诧异。
    月朦稍稍俯下身子，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记恨我，上一任日噬部首死在神州，你作为曾经的日噬部一员以为会继承部首之位，没想到宫主却给了我这样一个普通人。”
    “不是灵者，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竟然统帅了最强的日噬部。”
    “明明宫主当年是你的部首给带出来的，而代部首也多次在宫主面前称赞举荐你，可到最后得到日噬部的却是我。”
    “是不是很不忿？”
    听着这轻飘飘的话，厨子额头青筋突然暴起。
    “但我还是那句话，当上日噬部首并未我所愿，我是因为认同天道众的理念才追随宫主，而你们”对厨子的暴怒月朦视作不见，起身环视众人，道：“虽然强大，可自战争年代结束之后，天道众一日不如一日，诸位还有诸位前辈应该也要承担一些责任。”
    几个部首闻言脸色霎时也有些不好看，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这是实话。
    自战争年代过后，天道众一蹶不振，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活动。
    别说散播理念，连活着都成了问题，犹如过街老鼠。
    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有了据点，有了信徒。
    什么时候开始，天道众再次发展，以点成线再成面，甚至有了颠覆那些地区小国的能力，好像是
    想到这，几人的目光忽然都不约而同望向那个男人。
    月朦。
    是这个男人的到来。
    这不是他的真名。
    而他到底来自哪个地方，曾经经历过什么，除了宫主，其余人一无所知。
    但并不重要，在他的功绩面前。
    厨子显然也想到了，忽然便不出声。
    月朦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部首的脸，将他们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而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宫主雄才大略，深知旧时陋习已成桎梏，如果总是论资排辈，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看着安稳，实则如同一潭死水，怎么能滋养出撼动世界的参天大树？”
    “天道众欲成前所未有之伟业，绝不能因循守旧。”
    他视线落回厨子身上。
    “宫主破格用人，唯才是举，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不通灵术，手无缚鸡之力，这是事实，但同样是我，协助宫主，用二十年时间，让天道众从蛰伏阴影到如今能让世界强国联手围剿，这份发展之速，掌控之力，就是我的能力。”
    “厨子，你怨恨宫主没有将日噬部交予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是最好的尖刀，却未必是能总览全局，为天道众开辟新局面的那只手？”
    厨子的嘴唇动了动，脸色变幻，却一时语塞。
    其他部首也陷入沉默，月朦这番话，直直戳中了他们心底深处也曾有过的疑虑。
    只是往日无人敢如此直白地挑明。
    “至于眼下这场危机，”月朦话锋一转：“实话实说，在座诸位，皆是万中无一的高手，是天道众的栋梁，但论及运筹帷幄，统筹应对如此规模的多国联军围攻，你们之中，谁有自信能比我做得更好？宫主临行前，将重担交给我，正是基于这个判断。”
    “诸位可以有意见，可以不满我，但记住，此刻，反对我的部署，就是质疑宫主的决定，就是破坏我们天道众唯一的胜机。”
    “而为了最终的胜利，内部必须团结，我的计划，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月朦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回代宫主的主位之前。
    转身，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众人。
    原本平和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威严。
    “你问我凭什么？”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就凭宫主要做的事，我做了，宫主要杀的人，我杀了，宫主的意志，我全面奉行，不惜代价，不问后果。”
    “就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血一般的决绝。
    “要是有不忿，要是觉得不公，可以来杀我。”月朦声音突然压低：“现在，就在这里。”
    “要是不敢……”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厨子。
    “就不要再提刚才那种话，听着不仅不好听，还动摇军心。”
    “你……！”厨子原本在月朦一番道理下已强压下去的怒火，被这最后一句彻底点燃。
    他猛地站起身，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鼓荡，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然而，他身形刚动，一只干瘦苍白的手掌便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似轻飘飘的，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厨子凝聚起来的磅礴灵力竟如潮水般溃散，整个人被硬生生按回座位，动弹不得！
    众人皆是一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厨子身后。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木质面具，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但那眼中却空洞无神，仿佛两口深井，看不到任何生机。
    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
    八旗倒吸一口凉气，犬虎下意识地握紧了拳，罗桑次旦想要阻止的动作骤然停下，几人脸上无不露出骇然之色。
    “这是”
    “宫主…居然把他也留给了你…”厨子被按在座位上，额角青筋暴跳，但更多的是震惊和惊骇。
    月朦站在高处，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淡淡的笑容。
    “宫主深知，我的口才或许不足以说服各位秉持公心。”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主位扶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缓：“所以，留了点物理层面的保障。”
    “当然还有他们。”
    话音落下，七名浑身气势压人的黑袍老者出现。
    几位部首脸色顿时一变。
    竟然连他们
    “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了吗？”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唯有那黑袍面具人和那七位突然出现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的老者无声地宣告着最终的权威究竟是谁。
    见状，月朦很是满意，道：“谢谢各位。”
    “那我们就继续了。”
    月朦转身望向地图，瞳孔微微收缩，神色有几分冷意。
    “接下来我打算开启大阵。”
    “让天道众部首以下成员全出。”
    “我要让多国联军”
    “没到幽都，先死一半。”
    厅内气温顿时骤然下降。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废弃村庄外，横七竖八倒下了许多天道众成员，个个面色灰败，气息奄奄，显然已被彻底废去了修为。
    然而，澹明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
    一旁的李缉亭刚与前来交接防务安抚民众的后续部队指挥官简短交谈完毕，听到澹明的自语，快步走上前，好奇中带着几分凝重：“澹明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等澹明回答，他环顾四周，道：“这次进军，我们没有轻军冒进，都是按照你的法子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各方试图滋扰我军侧翼和后方的天道众小队也基本都被我们或击溃或驱逐，被我们解放的地区，目前秩序恢复得也很快，民众情绪看着也稳定。”
    “从全局看，天道众确实是在节节败退，不只是我们黑冰台这边，据情报反馈，扶桑的樱花神社、新罗的御天歌、法兰西的圣耀骑士团等各方修行者力量，他们对天道众残余势力的阻击和清剿行动，近期也异常顺利，遭遇的抵抗强度远低于预期。”
    李缉亭顿了顿：“就连昨天，有一队实力相当不俗的天道众高阶修行者，试图冒险突击我们的后勤枢纽，不也被随军行动的安安女士出手轻易镇压了吗？”
    “从任何层面看，目前的态势都是我们占据绝对优势，按这个进展推算，恐怕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兵临他们传说中的核心老巢幽都了。”
    澹明缓缓摇头，蹲下身：“就是因为这样顺利，我才觉得不对劲。”
    缉亭眉头微皱。
    “你没发现，近期的战斗，我们抓获的俘虏，或者像这些被废掉的家伙，修为太一般了么？”
    缉亭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道才包扎好的伤口，抿了抿唇：“不怎么觉得。”
    “如果天道众就这么点实力，以至于搅弄世界风云那么久？”澹明呵呵一笑：“烂船也有三斤钉，千年积攒下来的天道众，就算是再破败，也不可能差成这个样子。”
    缉亭反应过来，脸色凝重：“你是说他们真正的精锐还没有出手？”
    “至少没有完全出手。”澹明抬眸望向村庄尽头。
    那里的断壁残垣上涂满了符文，而底下有一群被解救的百姓，而且老弱偏多，几乎没有见到一名青壮，虽然获救了，但他们脸上却没有多少兴奋和激动，反倒是带着一丝仇恨？
    “看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更小心了。”
    “宁死都要守住幽都哪怕知道败亡就是时间问题，为什么没有溃逃的迹象。”
    “幽都里面到底有什么能让他们反败为胜的东西。”
    “很好奇啊。”
    （五千字奉上）

 第481章 圣汗

    宇宙虚无处，这是一片连【空无】本身都显得过于喧嚣的诡异领域。
    代无垢的身影自一道扭曲不定的通道中迈出，踏入了这片难以名状的空间。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宇宙黑洞内部，却又并非纯粹的黑暗。
    星辰的碎片以违背常理的方式颠倒悬浮，像是被顽童胡乱丢弃的发光石子，散发出微弱而扭曲的光晕，非但未能照亮什么，反而更添几分诡谲。
    光线在这里似乎被吞噬，被掰弯，视线所及，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源于时间、空间、历史、过去、未来的尽头昏昧之中。
    不过，绝对的寂静并不存在。
    从遥远得无法估量又似近在咫尺的星云深处，那些如同凝固的污血或溃烂伤口的暗色星云传来连绵不绝的嘶吼。
    不是单一兽类的咆哮，而是千万种充满恶意、贪婪与暴戾的嘶鸣汇聚成的混沌之音，足以撕裂神明的神智。
    如果这里有神明的话。
    隐约可见，在那翻涌的黑暗深处，有无数双眼睛暗中窥伺。
    或猩红如血，
    或惨绿如磷，
    或浑浊如死水，
    密密麻麻，带着饥渴，死死地盯住了这方空间内唯一的不速之客。
    然而，代无垢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面容平静，步伐从容，就这么在虚无中缓步踏空而行。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自然而然地生出一朵微缩缓缓旋转的星云，如同踏脚的石阶。
    正向着那嘶吼与无数目光的源头，潜藏的真正核心，不疾不徐地走去。
    “卑小的人族！你过来做什么？竟敢主动打开通道，是活腻了？！”
    一道充满暴戾与毁灭气息的嘶吼，如同亿万颗星辰同时爆炸的声浪，猛地从翻涌的黑暗深处炸开，震得周遭颠倒的星辰碎片簌簌抖动，连空间都泛起扭曲的涟漪。
    随着这声咆哮，那原本潜伏在星云深处的千万双眼睛骤然亮起。
    贪婪、饥渴、怨毒
    那些目光几乎凝成实质，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附和嘶吼，无数恐怖的意念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朝着代无垢笼罩而来，那汹涌之势下一秒就要将他这具看似渺小的身躯连同神魂一起撕成宇宙尘埃。
    而面对这足以让神明陨落的恐怖景象，代无垢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他神色依旧平静，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恶意，望向那最初嘶吼传来的深渊方向，轻声道：“这就是诸位的待客之道？”
    “哈哈哈哈！”
    那道暴戾的声音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区区蝼蚁，也配谈‘客’？成为吾等食粮，才是你的归宿！”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威压轰然降临！
    如同整个黑洞的质量都浓缩起来，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掌，黑暗沸腾，星辰湮灭，看着像是足以毁灭一方大世界的绝对力量！
    代无垢依旧静立原地，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化。
    就在这毁灭之力即将触及他身形的刹那。
    “够了。”
    一道更为古老更为沉稳的声音，自深渊的最核心处缓缓响起。
    那滔天的威压猛地一滞，随即带着强烈的不甘，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黑暗中的嘶吼也瞬间低落下去，只剩下压抑的蠢蠢欲动的低鸣。
    “待客之道，自然是有的。”
    声音微微一顿，焦点汇聚在代无垢身上。
    “但那是对于‘客人’…而非，不请自来的‘敌人’。”
    代无垢闻言，微微一笑：“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之前的事，并非我所愿，而是出了点差池。”
    “不止是您的下属出了事，其实，我的人也损失惨重。”
    “这一次过来，我是为了弥补过错，解释清楚误会，还有”说到这，代无垢微微抬眸：“接圣汗回去。”
    死寂，良久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给你解释的机会。”
    “如果不能让我满意。”
    “你死。”
    “你的圣汗”
    “也死。”
    代无垢瞳孔微微一缩，但立马又恢复正常，嘴角扬了扬，朝着四周看了看，道：“我想，既然是客人，不应该站着。”
    “所以，这就是你的解释？”
    听完了代无垢陈述的前因后果，那道沉稳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方才再次响起，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所有计划本都堪称完美，但无一例外，都遇上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多管闲事的好事之人，导致你一败再败，最终引来举世围攻，甚至还连累了我的部下损失惨重？”
    代无垢坦然面对那道目光审视，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毫不避讳：“虽然极为丢脸，但这确实是实话，变故迭出，非战之罪，却也难辞其咎。”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那声音先是低笑，随即变成了震荡星空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既然局面已糜烂至此，你一败涂地，连自家巢穴都快要保不住了，哪来的勇气站在我面前？”
    “就凭你现在这狼狈不堪的模样，连保全自身都勉强的实力，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欠奉，还敢大言不惭地谈借兵，还想把那个失败的圣汗带走？人类，你是不是…太过嚣张了点？”
    面对这蕴含着恐怖威压的质问，代无垢的神色却愈发平静，他缓缓开口：“我的勇气，来源于约定。”
    “约定？”
    “您和圣汗当年有过约定，欲借道地球，远征域外强敌，但千年前圣汗功败垂成，通道也随之彻底关闭，您与您的族裔被困于此地虚无千年，有家难回，有敌难寻。”
    “是我，”代无垢指向自己：“找到了方法，重新打开了通道，让你们得以重见天日，也让你们回归故土的希望得以重燃，这，就是我的实力，或许在绝对力量上，我如今确实显得有些狼狈，但请别忘了，放眼如今的地球，对你们没有根深蒂固的敌意且有能力与你们合作的，仅剩我天道众一家。”
    他踏前一步，手微微张开：“我们是您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但现在，天道众危在旦夕，一旦我们全军覆没，你们将彻底暴露在天道意志的无情搜寻之下。”
    “您座下的军队，或许能有零星几个成为漏网之鱼潜入地球，但您，伟大的存在，您本尊如何离开这虚无牢笼？”
    “而即便有侥幸逃脱者，在没有我们庇护和引导的情况下，他们又能在地球的围剿下支撑多久？”
    代无垢声音越发沉：“所以，这不算请求，而是我们彼此需要，我很有用，天道众也很有用，但现在，我们必须先活下去才有机会发挥更大的用处。”
    “不过只靠我们自己很难，很难，所以您必须借兵给我，让我至少能击退这次围攻，让天道众能在地球再次站稳脚跟，唯有这样，我们才有余力有资源去继续研究如何稳定通道，如何实现你们回归故土或继续征战的夙愿。”
    “这才是我不惜冒险前来见您的真正目的，既是为了自救，也是为了延续我们之间的盟约，最终实现双赢。”
    “而圣汗”他语气稍缓，带上了一丝恳切：“他已被困千年，他不仅是天道众的精神象征，更是人族的希望，我必须带他回去。”
    “仅此而已。”
    虚无之中，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只有那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依旧闪烁着莫测的光芒，等待着那深渊核心存在的最终决断。
    “征战域外强敌…回家…”
    那道古老的声音低沉地重复着，像是在咀嚼着这些遥远得几乎要被遗忘的词汇，又像是在向这片虚无本身咨询。
    忽然，长叹一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以…你才会主动找上我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然后，便是一阵响彻寰宇的大笑，震得周围的颠倒星辰都仿佛在随之共鸣。
    过了好一会，笑声渐歇。
    “好！人类，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兵，我借给你！只要你的通道能承载得住！”
    “你的圣汗，我也允你带回去！不过…”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他的状态可不算好，你要见谅，毕竟，区区凡人蝼蚁之躯，能在这片空间的侵蚀下维持千年不灭，已是奇迹。”
    伴随着他的话音，前方翻涌的黑暗星云如同被一双纤纤玉手操控，像一层层薄纱，一片片帷幕般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了被遮蔽的景象尽头。
    那里，悬浮着一块巨大而破碎的陨石，宛如一座孤寂的坟墓。
    陨石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身披奇异古老甲胄的尸骸，它们保持着各种战斗或挣扎的姿态倒在了一起。
    而在尸山血海的中央，一道身影盘膝而坐，身着早已褪色却依稀能辨华贵纹路的长袍，头颅低垂，长发披散，仿佛沉睡了千年万年。
    代无垢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他，创立了天道众蒙国八王子！
    悲天悯人，为救世而弑兄杀父的蒙国八王子！
    是为了人族未来，甘愿被唾骂千载的那个男人！
    是圣汗！
    全盛时期，拥有一个帝国，掌控八宫一十六部百万之众，以一人之力对抗天下的圣汗！
    强压下翻涌的激动，朝着深渊核心的方向郑重行了一礼，便迫不及待地朝着那道身影迈步而去。
    脚下星云流转，速度加快，心中浪潮汹涌。
    成功了…竟然这么顺利！
    天道众千年夙愿，难道真要在此刻达成？！
    阿姐…你看到了吗？
    你坚持的路是错的！
    我付出的所有代价，所有的隐忍与谋划，都是值得的！
    他快步走到那盘坐的身影前，收敛了所有气息，带着无比的恭敬，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用最庄重的礼节和压抑着颤抖的声音低语道：“圣汗，属下…来接您回家了。”
    良久的沉默。
    那道身影毫无反应，像是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躯壳，只有千年的尘埃与死寂相伴。
    代无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极其柔和精纯的灵力，试图感知对方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另一个千年。
    一声极轻微、极悠长的叹息，像是从时光的尽头传来。
    那盘坐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再是，手指也微微抬了抬。
    然后，
    那人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张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庞。
    岁月的风霜并未留下太多皱纹，却将那亘古的疲惫与沧桑刻入了他的骨相中。
    眼眸缓缓睁开，那双眼眸深邃得如同承载了万千星辰的寂灭与重生，里面是望不到底的茫然沧桑。
    代无垢见状，连忙再次低头行礼，声音因压抑不住激动而变得有些哽咽：“第一百五十二代蒙玉宫宫主，代无垢，恭请圣安！”
    男人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代无垢身上，那眼神陌生又困惑。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连发声都变得无比艰难。
    已经，
    已经太久没有说话。
    代无垢屏住呼吸，等待着。
    静静地等待着。
    千年都已经等过来了，不差这会。
    终于，一声沙哑、干枯，跟破旧风箱般疲惫的声音，跨越千年，缓缓响起。
    “人族…还在吗？”
    代无垢浑身一颤，竟有些愣住。
    他没想到圣汗苏醒后的第一问竟是这个。
    下一刻，他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答：“回圣汗，人族依旧矗立天地间，我天道众亦传承不灭，存活至今！”
    然而，提及现状，代无垢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愤懑与急切：“可这世间愚昧之人太多！自圣汗您离开后，千百年来，无人能真正理解我天道众为族群所谋之万世大业，他们视我等为异端邪魔，联合剿杀，步步紧逼…”
    他越说越激动，要将千年来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尽数倾诉：“我天道众当年鼎盛时期的八宫一十六部，疆域百万里，信徒亿万，到如今……到如今仅剩蒙玉宫一脉苦苦支撑，部首不过十数位，核心成员不过十余万，蜷缩于幽都之地，苟延残喘，如今更是正值生死存亡之秋，外有举世联军兵临城下，内有”
    代无垢正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天道众这些年来困境与不公，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打断了他。
    代无垢愣了一下。
    他听出来，那叹息声中，不是他预想中的愤怒或悲凉，倒像是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平静？
    “还在…就好。”圣汗自语，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遥远的光芒，千年的风霜在这一刻被这句简单的确认融化了些许。
    “人族香火未绝，真好。”
    代无垢一时语塞，不明所以。
    他预想了圣汗的各种反应，独独没有这种仿佛置身事外的感慨。
    不关心天道众的存活，不过问天道众的过往。
    正当他试图再次开口，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危机时，圣汗目光第一次真正清晰地地落在了代无垢脸上。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你…”
    “不该来。”
    这几个字，如同数记重锤，狠狠砸在代无垢的心头。
    他脸上的激动与急切瞬间凝固，化为错愕。
    “圣汗，您这话的意思是在怪我们没有及时将您寻回么，请您恕罪，我等已经尽力，因天道众衰落，大量古籍记录散逸，我们只能靠着仅存古籍上的只言片语摸索，足足耗费了几代人的心力才将遗留在这圣汗和盟友寻回”
    “你说”圣汗也不恼，嘴角微微扬了扬，温声道：“你叫代无垢？”
    代无垢怔了一下，恭声道：“是。”
    “是个好孩子啊。”圣汗感叹了一声。
    代无垢一颤，喜悦和激动灌满胸腔。
    “无垢”
    “属下在！”
    “你自绝。”
    声音轻轻响起，却如同五雷轰顶在代无垢头顶炸开。
    “圣汗这是何意？”
    “他们不是盟友。”圣汗缓缓侧脸远眺，轻声道：“他们是吞噬天地的恶”
    “！”

 第482章 引狼入室

    “圣汗…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代无垢抿了抿唇。
    大脑已经一片混乱。
    自绝？恶？
    这与他千辛万苦寻得的真相截然相反。
    古籍上的记载难道出了错？！
    这不可能！
    圣汗看着他，咳嗽了几声，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显透明，气息愈发微弱。
    他艰难地抬了抬手，示意代无垢靠近些，声音细若游丝：“此事…关乎重大…不能…让旁人听去…”
    代无垢虽满心疑窦，但对圣汗的敬畏和长久以来的信念占据了上风，不疑有他，连忙俯身凑近，将耳朵贴近圣汗的嘴唇。
    然而，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的圣汗，眼中猛地爆射出一抹决绝的精光！
    佝偻的身形骤然挺直，右手快如疾电，并指如刀，带着一股凝聚了千年孤寂与绝望的凌厉气劲，直刺代无垢的心脉！
    这一击，毫无征兆，狠辣至极，分明是要一击毙命！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指尖并未如预期般穿透血肉，而是在触及代无垢胸前衣料的一刹那，被一股坚韧无比的力量死死禁锢住，再难前进分毫。
    代无垢猛地后撤一步，脸上写满了错愕。
    “圣汗！您…为何？！”
    圣汗一击未能得手，眼中的决绝化为一丝深深的无奈，并未出声。
    代无垢震惊地看着圣汗，又难以置信地望向其身后那片翻涌着无数恶意的黑暗深渊：“到底难道，你不是圣汗？！”
    那俊美苍白的男人尚未回答，深渊中，那道古老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戏谑的旁观者姿态。
    “他当然是你们的圣汗，如假包换，至于为何要杀你…”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思考，片刻：“算了，今日便做个耐心的听众，给他一个向你解释的机会罢了。”
    随着话音，施加在圣汗身上的某种束缚似乎松动了些。
    圣汗的身子猛地佝偻下去。
    似乎刚才那凝聚全部力量的偷袭已耗尽了他积攒千年的气力。
    他剧烈地喘息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茫然，眼神中带着被最崇敬之人背叛的痛苦与不解的年轻后辈，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悲悯，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看着代无垢，他喘息稍定，忽问道：“内御直…还在吗？”
    代无垢怔了怔，出了口气，道：“在，他们依然是维护世间所谓‘秩序’的主要力量之一。”
    “这次对天道众的进攻，也有他们在操弄。”
    圣汗沉默了一下，像是随口，可脸上却带着一丝复杂情绪：“那个与我交战的四道御直陈小源还活着么？”
    听到这个名字，代无垢瞳孔震了震，但还是点了点头：“不仅活着，现在被奉为内御直的柱石，天下灵部之首，地位尊崇。”
    “小源啊…”圣汗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惺惺相惜的感叹：“可怜他了…”
    代无垢眉头微蹙，不明白圣汗说的什么意思，正要询问，圣汗却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当年最终一战的前后因果，你应该从古籍残篇中知晓大概了。”
    代无垢再次点头：“圣汗为救人族未来，不惜背负万世骂名，欲借异界之力涤荡乾坤，只可惜…”
    圣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又喘息了下，片刻后，才缓声道：“当年之战，我虽成功打开接引援军的通道，但那些御直和各大门派世家的子弟以兵解为代价，生生阻隔了大军降临的势头。”
    “而我…最终也败给了陈小源。”
    “通道，在他和那一缕顽固的天道意志合力下，再度关闭。”
    说到这，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似乎又回到了千年前决定命运的瞬间：“那时，我已心存死志，大业未成，麾下死伤殆尽，留此残躯何用？”
    “我甚至觉得，陈小源他们的胜利，恰恰证明了人族的命运，灭亡或许真是不可逆转的定数。”
    “但…就在通道即将彻底闭合，我准备以身殉道之时，那已然降临部分力量却被阻隔在通道另一端的大军统帅注意到了我。”
    “对我产生了兴趣。”
    “他说，我宁死不屈的意志让他欣赏，又说，我若留在人界，即便此次侥幸不死，也终将被这片土地上的胜利者囚禁或处决。”
    “所以，他问我…愿不愿与他一同返回他们的世界。”
    圣汗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恍惚：“起初我拒绝了，败军之将，何谈未来？更何况是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异界，我乃人族之子，宁死不离故土。”
    “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打动了我。”
    圣汗稍稍抬头，眼眸里倒映着一丝光亮：“他说此次虽未竟全功，但他在虚无通道中，看到了这个世界的顽强，虽然还很弱小，却有着令人惊叹的勇气。”
    “面对这样的种族，他们欣赏并且敬重。”
    “而误会源于信息不全，但只要活着，真相与理解总有机会诞生。”
    “此次通道关闭，两个世界如同星辰擦肩远离，但宇宙浩瀚，未必没有再次交汇的一天，若我愿意，届时，我可作为大军的引路人，亦是人族的代表，引领他们再次归来。
    【你拯救你的世界，我迎击我的强敌，这，或许是另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那天骄一般的统帅话语犹在耳畔，圣汗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说服了我，是啊，我还没输，为了人族千秋万代，怎能就此认输，于是，我跟随他们…离开了人界。”
    说到此处，圣汗稍稍扭头，望向周遭无边无际充满恶意的黑暗，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苦涩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找到了新的盟友，踏上了拯救族群的迂回之路，没想到…”
    “却是一脚踏入了真正的…魔窟。”
    代无垢表情变得异常凝重，好像听出了什么。
    “我们回归的旅途，本就依托于那条即将彻底关闭的脆弱通道，行至半途，通道终究不堪重负，开始崩塌，更可怕的是，我们遭遇了这片‘虚无’的侵袭。”
    他环视四周那翻涌的黑暗，尘封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通道被这片虚无彻底摧毁吞噬，我与那支异族统帅率领的主力失去了联系，身边只剩下最后十多万异族仆从军，和我一同被困在了这永恒的牢笼里。”
    “紧接着，袭击便来了。”
    代无垢脸色骤变，猛地扭头望向四周。
    “就是它们。”圣汗没有否认。
    轰！！！
    又一道惊雷在代无垢头顶炸响。
    “起初，我以为这是那个异界统帅所属文明的敌对势力，是他们的世仇，还想着，或许能利用这一点…”
    “但一个滞留的异族将领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势力争斗，这是这个宇宙的另一面，是诞生于终极虚无中的恶，与所有存在、所有秩序、所有生灵…天生敌对。”
    “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吞噬、同化、终结一切，在这里，除了战斗至死，别无选择。”
    “我很震惊，可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震惊。”
    “于是，在这片绝望的虚无中，我与那十多万同样断绝了归家之路的异族，应该说那时已是难兄难弟的‘同袍’，背靠背，与这些黑暗之物战斗。”
    说到这，他眼中似乎又浮现了那惨烈的景象。
    “但它们无穷无尽，而且强大得令人窒息，我们节节败退，伤亡惨重，苦苦支撑之下也不过坚持了短短三年便全军覆没。”
    圣汗顿了顿，轻叹了口气：“那些曾许诺要与我奋战至最后的异族同袍，在我面前一个个被黑暗吞噬消融…”
    “最后一战，我近乎油尽灯枯，本欲兵解，宁死不能落入敌手，更不能成为人族的罪人。”
    “只是，他失败了。”
    代无垢愣了一下，这话并不是出自圣汗之口，而是那深渊之物。
    “我族与天地宇宙万物争命，毁灭与被毁灭，不过是常态。”声音在虚无中回荡：“你们所在的这个宇宙，也不过是我们漫长旅程中盯上的其中一个猎物罢了。”
    “但可惜，”那道声音似乎微微波动：“这个宇宙的文明着实不少，其中甚至存在强大得足以短暂匹敌我族锋芒的文明，不过，最麻烦的是，倒不是这个。”
    “而是这个宇宙的总体意志依旧非常强大，它本能地排斥着我们，我们想要彻底吞噬这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声音顿了顿，道：“然而，机缘巧合之下，我们竟观测到了两个平行宇宙间的种族产生了交集，甚至构建了通道，这给了我们一个绝妙的启发，无论你们用了什么方法，这种互通本身，或许就能成为我们撬开这个宇宙堡垒的杠杆。”
    “所以，”声音转向代无垢，一股渗人的威压笼罩而来：“我们出手击溃你们的盟友，俘虏了你的这位圣汗。”
    “用你们那个世界的说法，你们圣汗真是天纵之才，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连接两界。”
    “要是能为我族所用，征服天下万界，不再是幻想。”
    “而第一个征服的，就从你们的那颗小的可怜的星球开始。”
    代无垢闻言，藏在袖子中的手捏得发白，脸色数变，望向闭目不言的圣汗。
    “但没想到啊，”声音里透出几分像是欣赏顽石般的感慨：“千年了，昼夜不绝，任凭如何折磨，他的意志都未曾真正屈服，不是没有办法阻止他自毁，只要我想，一个念头便可让他灵识凝滞。”
    “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在他意识清醒记忆完好的状态下，撬开他的嘴，强行搜魂。”
    “只要稍微动弹，他会以最后的本能燃烧魂体，虽无法真正自爆，却足以将关键记忆烧得支离破碎，让我们一无所获，就像是踩住一只蝼蚁，不能让它死，更不能让它动弹，这么精细的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易事。”
    “但若是让我的上位们处理，倒是可能，只是,呵呵呵，不提这个了。”
    “就这样，竟被他拖了千年。”深渊存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都快要失去耐心了，不过，好在这几年，总算有了些进展。”
    “虽然他不开口，却经不住你们人族会主动向外发送信息，更经不住你们，会主动来寻找联系‘盟友’。”
    说到这，那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讥讽：“你们误将我族认作昔日的‘援军’，这真是美妙的误会啊，有了你们，即便他守口如瓶，我们也会有了新的路径。”
    “原本还打算找个借口骗骗你们，没想到你们倒是一点也不怀疑。”
    “太有趣了，真是太有趣了！”
    “等待千年，也不算一无所获。”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代无垢彻底明白过来，脸上挂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
    所以，这些异族之物，并不是当年的那群盟友！
    所以，我们天道众是在真正引狼入室…
    难道，天道众这些年来的努力，并非在救世
    而是灭世？！
    是我引来了毁灭世界的怪物？！
    是我把人类推向了灭亡的境地？！
    颤抖着望向沉默的圣汗，又望向四周的虚无。
    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了那一道久远的身影。
    他猛地回过神来。
    想也不想，举起手运转灵力就往天灵盖压下！
    不能让他们通过通道进入地球！
    不能让他们获取连接两界通道的方法！
    我天道众，是真正的救世！
    不是灭世！
    “轰！！！”
    一股震天撼地的威压骤然降临，将代无垢浑身经脉骨骼震碎。
    “自尽？”
    “蝼蚁，在我面前，死活不是你能决定的。”
    声音漠然，没有任何起伏。
    绝望的血色中，代无垢见到的是，是圣汗那悲悯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第483章 人族的未来，拜托了

    “通道虽然建立了，但这次的通道似乎不够稳固，看来这蝼蚁留了一手，说什么要援军却连通道也下了绊子。”
    一道声音沉沉响起。
    “没关系，即便没有这条通道，这星球意志经过千年消磨，早已不复当初强盛，要突破也只是时间问题。”又一道声音响起：“只是要是有人从对面开启，我们会更顺利一点罢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
    “烛婴死了，最高意志要让这个星球为他陪葬。”
    “既然是葬礼，自然要点准备时间。”
    “所以，这次就只能看着通道关闭了？”
    “虽然准备葬礼仪式要时间，但不代表不能进行一点前菜。”深渊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意思？”
    “这蝼蚁不是说了星球上的人类正对他们进行围攻，这热闹，有人想去凑一下么？”
    “哼，这通道脆弱不堪，别说我们过不去，连多派一些【残渣】都做不到。”一道稍显年轻的声音道。
    “数量可以少一点，力量降到【卒将】应该能过几个。”说罢， 深渊那道目光忽然又放在气若游丝的代无垢身上：“用他的躯体，或许能到【骨嚼】。”
    “难，虽然那星球意志已经很虚弱，但是要隐藏力量降至【卒将】瞒过她是不可能的，烛婴是因为被时间乱流伤到了，实力才会大跌至【卒将】，不然他哪里有命活那么多年。”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没说让大家隐藏力量。”深渊那道声音淡淡道。
    “【九万黎】你是什么意思？！”那道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字面意思而已，怎么，刚刚晋升，就忘了原来的境界？”深渊声音道：“那就由你带个头。”
    “什么？我拒绝啊啊啊啊啊啊！”
    似乎有什么被抹杀。
    “有没有志愿者？虽然掉落了点境界，但或许能在那个星球找到新的机遇也说不定。”
    “而且要是足够走运，还能等到最终降临，那个时候，我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
    沉默，良久的沉默。
    “这蝼蚁的身体我要了。”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也去，不过我也需要一个活动的躯体。”
    “我也是。”
    “同样。”
    “”
    那沙哑的声音道：“那就由我统一带着。”
    “辛苦你了。”深渊中的存在淡然应允。
    下一刻，一阵足以撕裂灵魂让星辰都为之颤栗的凄厉惨叫从代无垢口中爆发出来！
    只见数道浓稠如实质散发着不同恶意的黑烟，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盘旋着争先恐后地钻入代无垢七窍乃至周身毛孔，身体剧烈地抽搐、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蠕动挣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一旁的圣汗那枯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
    现在的他，连抬手的力量都没有了。
    “至于你……”那道深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转向了圣汗，语气平淡：“看守了你千年，也未能撬开你的嘴，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
    “念在相识多年的份上，让你和你的同胞见上一面，已经算是恩赐。”
    “就到这。”
    话音落下，一股湮灭之力降临。
    圣汗那承载了千年风霜与坚守的身躯，便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边缘开始，悄无声息地化作最细微的尘埃，缓缓飘散在这片永恒的虚无之中。
    没有痛苦之色，也没有不甘。
    只是望向悬浮于虚空的这位人族后辈，那位天道众的现任宫主，眼眸中有一丝痛惜。
    他浅叹一声。
    脑海里浮现了一道青衣白袍的身影。
    “接下来靠你们了。”
    神州，御直总阁。
    老御直正伏案批阅着从各地传来的材料，朱笔游走，勾勒出沉稳的弧度。
    忽然，他手腕一顿，那笔尖悬停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无垠的蓝天，眼眸忽然掠过一丝恍惚。
    一旁的叶知微敏锐地察觉到这细微的停顿，轻声问道：“老御直，怎么了？”
    老御直沉默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莫名有些空。”
    叶知微怔了一下，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您是哪里不舒服么？需要请灵务司的司员过来一趟么？”
    “或者让司帅过来看看？”
    “不用那么夸张，劳师动众。”
    老御直缓缓摇了摇头，将那丝异样的情绪压下，自嘲般地笑了笑：“或许真是年纪大了，偶尔也会胡思乱想。”
    叶知微闻言这才松口气。
    老御直很重要，可不能出事。
    老御直望向叶知微，将话题引回正事：“非洲那边，情况怎么样，北宫和澹明他们有消息回报么？”
    提起这个，叶知微立刻收敛心神，点头道：“自从完全按照澹明哥的策略推进，进展比预期还要顺利，天道众虽然有抵抗，但力度有限，成效不大。”
    “各条战线都在稳步向前，预计再有数日，先头部队就能触及传闻中天道众的核心区幽都外围了。”
    说到这里，叶知微语气不免带上一丝轻松，甚至有些许笑意：“嗨呀，这天道众，看着声势浩大，传承千年，没想到真正动起手来，也不过如此，看来是真的落寞了呀。”
    “不像我们内御直。”
    “落寞？”老御直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即缓缓摇头，正色道：“不会那么容易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延续了千年的组织，尤其是一个曾搅动天下风云的组织，怎么可能没有点压箱底的底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遥远的非洲战场。
    “战争到了后期，越是顺利，越不能掉以轻心。”
    “不然，要吃亏。”
    叶知微闻言，脸上的轻松之色迅速褪去，肃然道：“老御直您的意思是……”
    老御直沉吟片刻，开口道：“帮我给澹明发个信息，提醒他……”
    话到一半，他却忽然停住，摆了摆手：“算了，不用了。”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平日看着大大咧咧，没个正形，但其实心思缜密，嗅觉敏锐，我相信他，如果有异常，他一定能察觉到，也会处理好，我们，静观其变。”
    “是。”
    “对了，小祖宗呢？”老御直忽想起什么，又问道。
    “听说去了预阁，说要回忆一下当年的味道，还说现在的唐门火锅店没有当年的味道。”叶知微嘿嘿笑道：“预阁的泥焗鸡也没有老御直当年做的好吃了。”
    “火锅店”老御直闻言，嘴角也是扬起一次微笑，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两道故人的身影。
    “当年开的火锅店，还真成了你们唐门的经济支柱，怕是你们自己也没想到。”
    “可惜，你们见不到了。”
    “果然，合作是有前提的。”
    “团结也有。”
    非洲，多国联合部队总部。
    “我方的装甲师已经突破了最艰难的隘口，伤亡最大！下一阶段的主攻任务和优先补给权，理应归我们！”一位肩扛将星的中年将领拍着桌子，声音洪亮。
    “荒谬！没有我们空军持续的战略轰炸和制空权保障，你们的装甲部队早成了活靶子！优先进入核心区的应该是我们的特种空勤团！”另一方的代表毫不示弱。
    “各位，别忘了情报支持是谁提供的？没有我们精准的定位和信息拦截，你们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首功和后续的资源倾斜，必须充分考虑情报工作的价值！”
    “后勤通道现在压力巨大，所有物资必须统一调配！但我们的运输车队需要优先获得防空力量掩护！”
    “我们的超凡者小队在上一轮突击中损失惨重，急需补充，下一批资源必须优先供给我们！”
    柳如钰放下手中的情报汇总，目光扫过眼前吵得如同菜市场一般的作战中心，神色稍冷。
    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势力的代表和指挥官们，此刻早已没了前几日大敌当前的同仇敌忾，取而代之的是面红耳赤的争执，寸步不让的讨价还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她微微侧身，望向身旁一直沉默注视着沙盘的澹明：“你料到了？”
    澹明的视线没有离开沙盘上代表敌我态势的符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谈不上预料，只是人的劣根性而已，在大敌当前，生死存亡的压力下，自然能拧成一股绳，可现在，眼看着天道众节节败退，外围据点被逐一拔除，敌人似乎快被消灭了…”
    他顿了顿：“那接下来，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说到这，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些争吵的身影：“ 你看，谁的部队应该率先进入幽都，抢占头功？谁的战术安排、资源投入，在此次战役中功劳最大？事后，谁又能代表本国、本势力，在全世界面前露这个脸，攫取最大的政治资本和声望？”
    “全是这些。”
    “我以为，”柳如钰轻轻呼出一口气，“这种算计，至少能等到真正发现了幽都的确切位置，或者，更理想一点，能在将天道众的有生力量彻底清理干净之后，再来‘论功行赏’，没想到……”
    话没说完，可意思不言而喻。
    敌人的主力尚未完全现身，潜在的威胁依旧不明，仅仅是在清扫外围，形势看似一片大好的阶段，这脆弱的联盟内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为战后分蛋糕而争执不休了。
    一旦参杂政治，即便是特别防御处也压不住那些军政高层。
    看着眼前这纷乱的景象，再想到前线可能仍在浴血奋战的将士，眼神更冷了几分。

 第484章 送给联军的礼物

    “对了，最近解放的几个地方，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澹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
    柳如钰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很蹊跷，越是靠近推测中的核心区，那些被解放的村庄城镇滞留的全是些老弱妇孺，几乎见不到一个青壮。”
    “如果说是为了逃难，总该有个方向，但在多国联军的包围圈下，再怎么隐藏，也不可能一个青壮都找不到，除非……”
    “除非他们不是逃走。”澹明接话道。
    柳如钰点点头：“我们问过那些留下的老人和孩子，他们要么沉默，要么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仇视，问及青壮去向，口径出奇地一致，都说去山里躲难或外出谋生，但这说不通。”
    “仇恨什么情况下会对解救自己的人抱有这种目光。”澹明了然：“那些青壮或许不是逃离，说不定还是天道众最坚定的拥趸，又或者充当了人质。”
    “可能还真让我给说中了。”
    “要是那样，那些妇孺对我们的仇恨倒是可以解释得通了。”
    说到这，澹明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那些散落在村子断壁残垣上的符文呢？”
    “已经让科技局和灵务司转运司派人去查。”柳如钰答道：“初步反馈是，那些符文结构杂乱，没有任何能量反应，看起来就像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涂鸦或者废弃的字符，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不过我也知道，既然已经接近核心区，还是要慎重一点。”柳如钰说道：“各部队伍已经下发通知，沿途再见到类似符文，不论有无能量反应，统一就地毁掉，以防万一。”
    澹明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嘈杂的作战会议，无奈地摇摇头：“我去跟缉亭他们打个招呼，说不定现在所谓的顺利推进，并不是突破了天道众的防线，而是他们有意为之。”
    “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建议先把攻势停一下。”
    柳如钰郑重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这边也会立刻和副署长以及联军高层沟通，提高警惕，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防备。”
    澹明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 ，正要转身离开帐篷去找李缉亭等人。
    突然，
    咚！
    咚！
    像是大锤敲击在心上的沉闷响起。
    心忽然有些漏拍。
    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和天空尽头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整个营地随之轻微震动起来。
    澹明脸色微变，猛地掀开帐篷门帘冲了出去。
    柳如钰也紧随其后。
    一群正吵得有些不可开交的将领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停下， 纷纷跟了出去。
    “轰！”
    “轰！”
    “轰！”
    “上帝啊，那是什么？！”
    只见营地内外已然一片哗然，各国士兵和灵者纷纷抬头望天，脸上写满了惊愕。
    在遥远的天际线，一道又一道粗大的光束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变得紊乱而狂暴。
    “这到底”柳如钰眉头紧锁，有一丝不安涌上心头，猛地回头喊道：“查一下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不用查了。”澹明摇摇头，目光盯着远方那一道道如同囚笼栅栏般的光束:“这能量波动不会是联军中任何一方的技术或术法，只能是天道众的手笔。”
    柳如钰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们…他们怎么可能还有力量布置这么大规模的…”
    “终于开始了么”
    澹明低声自语了句，随即转过身，看着那些刚从帐篷里跟出来脸上还带着惊疑不定的各国将领，语气难得严肃：“诸位，不管这东西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保证，它绝不是来向我们打招呼的。”
    “我建议，立刻通知全军，包括所有已解放区域的平民，以最快速度撤离出这些光束所笼罩的范围，要快。”
    “相信我，这不是小题大做。”
    将领们第一次见到澹明这么严肃的表情，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再也顾不上之前的争执，几名高级将领几乎是吼着对自己的副官下达命令：“快！传令下去！所有单位，包括后勤和非战斗人员，立刻向后方撤退！放弃不必要的辎重！”
    “通知先头部队，停止前进！立刻后撤！”
    “医疗队优先转移伤员和随军平民！动作快！”
    “超凡小队负责外围警戒，提防天道众偷袭！”
    整个营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瞬间炸开了锅。
    卡诺古城郊外。
    一支美利坚突击小队刚刚攻占一处山谷隘口，士兵们正靠着岩壁喘息。
    领队的尤儿图斯上校看着身后冲天而起的光束，对着通讯器吼道：“撤退？开什么玩笑！我们刚流血流汗打下来！知道死了多少个小伙子吗，给我接指挥部！”
    桑加尼基渡口。
    法兰西圣耀骑士团的骑士们正在打扫战场，银甲上沾满尘土。
    他们刚歼灭了一支企图伏击医疗营的天道众，卡斯特尔家族门德抹去剑上的污秽，望着光柱，又听到撤离命令，眉头紧锁：“命令确认了吗？我们正占据优势…”
    利比北卡教堂群。
    新罗御天歌的灵者们刚刚以一场华丽的合击术法，轰开了最后负隅顽抗的城镇大门。
    特意带上的媒体镜头正对准他们队长那意气风发的脸。
    刚要发表胜利宣言，表达在将军的意志下新罗维护世界和平的能力，光柱与撤退的命令便接踵而至。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对着耳麦低吼：“现在撤离？这是我们向世界展示实力的时刻！再给我十分钟！”
    恩佐恩罗戈火山口。
    樱花神社执剑人朽木凉独自立于战场中央。
    他周身散发着恐怖的灵压，脚下是数百名跪倒在地无法动弹的天道众成员。
    更远处，整整一个师的敌方武装力量，在他的威压下被迫放下武器。
    正准备下达最终处置命令，却见光柱升起，耳机里传来急促的撤离指令。
    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谁提出建议？”
    “是他？”
    “那便撤退。”
    联军指挥部
    尖锐的哨声、引擎的轰鸣、军官的呼喊、士兵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紧张到极点的气氛。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迅疾如风地穿过忙碌的人群，来到澹明和柳如钰身边，正是特四小队几人，以及一身素雅衣裙却目光凝重的安安。
    “澹明哥，这是发生了什么了？！”缉亭凝声道。
    澹明回身看了一眼安安，给了个眼神，便对几人道：“大概是天道众开始反击，先不细究了，确保大部队和百姓安全撤离再说，安安女士，缉亭你们先去后方维持秩序，通讯下发的未必有你们快，一定要保证道路畅通。”
    “我们先撤？那澹明哥你呢？”
    澹明看了一眼几道光束，说：“我留守。”
    “澹明哥！”
    “放心，不论是什么，都没那么容易伤到我。”澹明拍了拍缉亭，又望向其他人，笑道：“联军突然撤离，天道众不会放弃这么个好机会，如果不盯紧一点，撤离一不小心就会演变成溃散，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必须有人留守，还是有个威慑力一点的，比如”
    “比如我们。”
    澹明话没说完，就听到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青衣白袍出现。
    特四小队几人连忙敬礼。
    “北宫指挥使！”
    北宫逸尘朝几人微微颔首，踱步走向澹明，道：“你一个人守那么大一个地方，怕是不够人。”
    “巧了不是，人手我有。”
    下一刻，营地刷刷刷出现数十道青衣白袍。
    澹明怔了一下，忽然笑道：“好久不见啊，来这里那么久只是听到你的消息，什么哪里被收复，哪里被攻陷，哪里的天道众高层精锐被生擒，出尽风头了。”
    北宫摇摇头：“玩笑话就不说了，我一直不相信那些小虾米就是高层，现在倒是证实了。”
    看了看四周，又道：“我要去前线看看，不嫌弃的话，就一起。”
    澹明眉头一挑：“好啊。”
    安安欲言又止，但被澹明轻轻摆手按下了。
    两人转身，就要出发。
    “嗡~~~”
    就在这时，却听得天地一下震动。
    一股无比灰暗的力量正从天道众核心区域迸发！
    澹明和北宫逸尘先是一怔，随即脸色一变,猛然扭头：“撤！”
    厉喝声几乎同时响起!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那股自天道众核心区迸发的灰暗力量便如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而至！
    那力量蔓延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带着死亡与疯狂气息的侵蚀，所过之处，光线扭曲，草木瞬间枯萎凋零，连岩石都失去了色泽，变得脆弱不堪。
    数分钟内，这股力量便覆盖了联军先前进攻部队所在的大部分区域，以及已经宣告解放的城镇村庄三分之二！
    超过三万名联合军士兵和各国超凡者，还未来得及做出有效反应，便被这片急速扩张的灰暗领域吞噬！
    紧接着---
    “啊啊啊啊！”
    “杀！杀了他们！”
    “魔鬼，都是魔鬼！”
    “天道众受死！”
    “接受审判，异端！”
    惨叫声、怒吼声、枪声、兵刃碰撞声、灵术爆裂声，瞬间从被笼罩的区域内部爆发！
    被这股灰暗力量笼罩的人们，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超凡者，双眼迅速变得赤红，理智荡然无存，一股原始疯狂的杀戮欲望开始支配他们的灵魂，向着片刻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举起了武器。
    自相残杀！
    整个被覆盖的区域，瞬间化作了血腥混乱的人间地狱！
    而在天道众核心区，某处隐秘的高点之上，月朦凭栏远眺，望着那片被灰暗笼罩陷入疯狂自戕的区域，神色淡然，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份迟来的礼物…诸位，还喜欢么？”

 第485章 天道众的反扑

    临时指挥所，16:32 p
    人声鼎沸。
    “各条战线成功撤离出来的部队有多少，失去联络的单位具体数量和番号又有多少，还有各国超凡者部队的情况又是怎么样，数据！我要数据！”
    “那个可怕的灰暗区域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继续扩张，我认为还需要后撤至少一百公里！”
    “你在开玩笑嘛先生，再后撤一百公里那就要游泳了！”
    “有没有看到我国的超凡者小队消息，他们当时正在埃塞及尼亚休整，距离前线足足五十公里啊！”
    “这到底的什么恶魔领域，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全没了！”
    “立即派出超凡者小队，看看还有哪个国家的超凡者小队成建制，派上前线，不能能让那区域继续扩大了！”
    “霍克中将呢，他是行星防御理事会派出的最高将领，他人呢？”
    “他当时正在前线视察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三百人的代表团和记者团”
    “该死！”
    “我要立即上报我的国家，我要撤离！”
    指挥中心混乱一片，各国仓促撤离的部队混乱地挤在一起，不同军阶，不同肤色脸上此刻都是一阵后怕和惊慌。
    看着混乱惶恐的指挥中心，战前被安排到后方负责统筹后勤和安置难民而逃过一劫的神州特别防御处副署长见状，忽然大步走到指挥台中央，点了一下控制台的【同声传译】，拿起通讯器。
    “诸位！请安静！听我说几句！”
    那透彻明亮的声音让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集中过来。
    “请大家镇定下来，情况虽然糟糕，但并非完全失控。”
    刘副署长环视众人脸上那惶恐未定的表情，缓缓吸了口气，严肃道：“我刚接到最新通报，我神州灵部、黑冰台主力，以及新罗、扶桑等多数成建制撤离的超凡者小队，已在前沿迅速展开，正在构建新的防线！”
    “想要趁机浑水摸鱼偷袭的天道众已经被当场击杀。”
    “此外，我方转运司和科技局联合多国信息部队已经确认，那灰暗领域的扩张已到达极限，目前趋于稳定，不会再向外蔓延！”
    “大家可以放心喘口气，也不用想着会不会游泳了。”
    “至少我是不会。”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不少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甚至听到后半句还有人嘴角咧了一下，但见场景不太合适，又立马紧绷。
    副署长见状，也是稍稍松了口气，能笑就行，至少代表惊惧在消失。
    那军心就还有办法挽回。
    那就能再次凝聚。
    想到这，他又说道：“在座的各位，代表的是目前世界上最精锐的力量，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说以前的战绩，就看看我们最近对天道众的战斗，法兰西的外籍军团的救援行动干净利落，美利坚的游骑兵在刚雨斐戈壁的伏击战打出了惊人的战损比，印联邦的848团在卡雷曼矿场的突击更是精彩绝伦。”
    “还有德意志、英吉利、巴国”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百战精英，所属部队都是英雄部队。”
    “胜负乃兵家常事，我们刚刚遭遇的是一次意外邪恶的反扑，但这绝不意味我们就这样失去了力量和勇气！”
    指挥中心内，一众军人忽然沉默了下来，但胸膛的微微起伏却证明了此刻的不平静。
    刘副署长稍微停顿，继续道：“我们代表的是人类正义的一方，我们身后是整个世界的力量和资源，敌人再强，也不过是困守一隅，而我们的力量源泉是整个文明世界！”
    “一次失败代表不了什么，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如果连我们这些指挥中枢都自乱阵脚，那前线正在浴血构建防线的将士们怎么办？”
    “那些刚刚撤下来急需休整和指引的部队又该怎么办？！”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仪器运行的微响。
    刚才的惊慌和失措，正在逐渐消失。
    片刻后，一位肩扛中将军衔的美利坚将领率先打破沉默，他走到台前，沉声道：“刘副署长说得对，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提议，立即成立临时联合指挥小组，由现存最高军衔和各方代表组成，优先恢复指挥体系，稳定部队，评估形势！”
    “同意！”
    “附议！”
    “我方加入！”
    几位核心国家的将领纷纷上前，迅速围拢。
    混乱的指挥中心，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找回了秩序和重心。
    不多时，重新恢复指挥功能的指挥中心，信息如潮水一般汇聚而来。
    却只有临时联合指挥小组几人知晓。
    因为，损失比想象中还要大。
    第一、第三防线累计撤出人员约一万两千，重装备几乎全部遗失。
    超过十八个国家七十个作战单位失去联络，其中包括4个整建制的装甲营和3个飞行团。
    由于行星防御理事会旗下的各洲司特别防御处属于尖刀部队，都处于前线，因此在阵法爆发的一瞬间，除了少数修行者能够迅速脱离战线还有轮换至后方修整的超凡者小队外，近七成防御处部队全军覆没，其中就包括了神州的十二支神机营和十七支黑冰台小队。
    而这灰暗领域覆盖范围已经超过了八万平方公里，相当于四分之一个德意志、三分之一个英吉利，一个渝州，在此区域范围内所有城镇、前哨站、联军营地、难民安置营包括十七个人口聚集区全部沦陷，数十万人不知生死。
    而联军，折损人手超过三万人，绝大部分都是作战人员。
    前期大半个月对天道众和那些附属效果的打击中牺牲的人员还没有过千，即便算上敌军和平民也不过一万多，因为在对天道众的战斗中，大部分都是击溃战，除了顽固分子外，绝大部分都是一击即溃，继而投降。
    如果在灰暗领域内的数十万人现在已经
    那天道众这一击，简直可怕。
    看着战报和信息屏上那刺目的猩红区域。
    每个人脸上忽然都觉得热辣辣的。
    还有愤怒。
    “事已至此，不能小看天下英雄，只能尽力。”副署长和美利坚那位将领相视一眼，又得到了其余几个国家的将领同意。
    又快速讨论了好一会，方案这才总算出来。
    “那就这样决定。”
    “第一，立刻以现有力量，在红线外五十公里处建立立体防御网络，防空、反异能阵地必须优先部署，绝不能让这领域再扩大一分，也不能让里面的任何东西冲出来。”
    “第二，所有后勤和宪兵单位全部出动，设立收容点，重整撤下来的部队，恢复指挥链，优先保障医疗和补给！”
    “第三，动用所有手段，高空无人机、卫星遥感、占卜推演，哪怕用最原始的侦察兵抵近，必须要知道领域之内到底怎么样了，我不信几十万人就这样死光了！”
    “第四，将战报定为最高等级危机，立刻上报行星防御理事会和各国最高统帅部，请求全球支援，我们现在需要最顶尖的专家和战略预备。”
    “第五，严格信息管制，稳定军心，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我军已成功遏制危机扩散，正在组织有效应对。”
    命令迅速记录并传达下去，指挥中心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只是气氛比之前要凝重得多。
    “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从指挥中心出来，望着火烧云一般的天空，以往喜欢看天的副署长再也没有了心情，望向领域方向，神色复杂。
    我尽力，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一定，一定不能让受灾范围再扩大了。
    领域边缘高空，罡风猎猎。
    澹明御风而立，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一道流光散去，显露出安安的身影，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后方暂时稳定了。”
    她顺着澹明的目光望去，眉头紧蹙：“范围没有再扩大，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再扩大哪怕一公里，受灾人数…恐怕连御直都来不及撤出。”
    “关于这个阵法，有头绪了吗？”澹明轻声问道。
    “安安还没回答，另一侧，北宫逸尘的身影悄然浮现，他摇了摇头，脸色同样不好看：“转运司和科技局已经在分析，但能量结构太古怪，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不过，从它形成的速度和规模来看，不像是临时创立的阵法，倒像是…某种被重新唤醒禁忌之术，但要确认其来源和原理，需要时间。”
    “你之前说的没错，能够千年不死，是有点底蕴。”
    他顿了顿，沉声道：“现在最怕的，就是它会不会再次…”
    “不会扩大了。”澹明打断了他，神色有几分冷意：“至少，不会再给他们机会扩大。”
    他的指尖有微不可察的灵光流转，似乎在与整个天地气场共鸣。
    “但光是困住它没用，要破解，就必须知道它的根脚。”
    “阵法扩张极快，但似乎不是主杀伤的阵法，所以哪怕里面有大变故也一定还有不少幸存者，早一点清楚阵构成，就能早一点救出被困的人。”
    安安北宫两人有些沉默。
    就在这时，又一道凌厉的流光自天际掠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森然锐气。
    光芒散去，现出的身影让北宫逸尘微微讶异。
    来人竟是扶桑樱花神社的执剑人，朽木凉。
    “朽木？”北宫逸尘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朽木凉依旧是一身古朴剑士服，面容冷峻，对着北宫逸尘和澹明微微躬身还礼：“北宫先生，澹明先生，情势危急，恕我失礼。”
    他的神州语虽然带着口音，却十分流畅。
    北宫逸尘了然，直接问道：“你们这次损失怎么样？”
    朽木凉没有先回答，而是目光投向澹明，复杂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多亏澹明先生提前发出警示，我神社主力得以迅速撤离，虽然仍有数支精锐小队，陷落其中，但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澹明缓缓摇头：“我应该更早察觉，那些村庄，那些符文…”
    “不，您已经足够小心。”朽木凉打断了他：“若非有此一败，即便你当时提出更严重的警告，联军之中，又有几人会真正听从？”
    北宫逸尘默然，撇了撇脑中的其他念头，问道：“现在前线一片混乱，各方都在收拢残部，你现在过来，是有什么情报？”
    朽木凉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再次望向那片令人心悸的灰暗领域。
    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可能知道这个阵法的来历。”
    “或许，会对破阵有点帮助。”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炸响！
    澹明猛地转头，北宫逸尘瞳孔骤缩，连一向清冷的安安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第486章 吞天大阵

    “你怎么会知道这是什么阵法？”北宫眉头紧锁。
    朽木凉摇摇头：“其实，你应该也知道。”
    “毕竟，这个阵法，曾经让内御直和樱花神社都损失惨重。”
    北宫闻言更是有些不明所以：“我内御直自重建以来基本没怎么遇到过因为阵法而折剑的御直，更别说和你们樱花神社联合行动，你不会是记错了。”
    “不是在49年之后。”朽木凉摇摇头：“是在半岛。”
    “半岛？”北宫怔了怔：“那就更奇怪了，我们和你们樱花神社在半岛都没打过交集，当年的17国联军里面也没有你啊。”
    “时间可能要再推前一点。”
    “在推前好像就只有”北宫眨了眨眼，猛然醒悟，望向一脸平静的朽木凉：“不是”
    澹明回过身：“现在这时候就不打哑谜了。”
    北宫呼了口气，望向澹明：“我也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了。”
    “【吞天大阵】？”澹明扭头望向那灰暗领域：“名字倒是取得嚣张。”
    又回过头望向北宫：“你们说这阵法不是第一次设？”
    北宫点点头：“老御直应该和你说过，千年前，那个被折叠的朝代-大梁还在时，天道众为了完成所谓的大业，曾经设局让天下围攻大梁。”
    澹明点点头。
    “那时的大梁举世皆敌，为打破困境，大梁打了四仗，半岛一役就是其中一战。”北宫说道。
    澹明眉头微微一皱。
    “当年，天道众控制幕府兴兵二十万渡过重洋远征半岛。”
    “不过一月，三京尽陷，八道尽没，高丽王臣向大梁求援的时候，已经接近亡国。”
    “而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攻陷半岛，除了因为高丽高丽承平日久，武备松弛，不堪一战外”北宫望向朽木：“樱花神社的功劳功不可没。”
    “我要澄清，那是叛逃樱花神社的背叛者。”朽木淡声道：“真正还拥护樱花神社的灵者是和你们内御直站在了一起，不然老御直怎么会和我们圣女达成协议。”
    北宫耸耸肩，又道：“得知高丽现状，辽东主将派遣二千兵马作为先头部队进入高丽探探虚实。”
    “虽然当时大梁也非常虚弱，四方皆敌，但也正因为这样，辽东更加不容有失，不能被牵制，毕竟，大梁当时最大的危机并不在辽东。”
    “结果二千辽东铁骑在高丽王城全军覆没。”
    “随行的灵部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一开始还以为是扶桑兵锋正盛，辽东军轻兵冒进被伏击导致的失败，可细想之下，就是再冒进，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逃出来。”
    说到这，北宫的脸色冷了几分：“后来才知道是叛逃的樱花神社在天道众的帮助下于高丽王城设下了一个大阵。”
    “就是现在这吞天大阵。”
    “这个阵法最大的作用并不是杀人，而是催眠敌人。”
    “让所有进入其中的人产生幻觉，从而自相残杀。”
    “也正是因为这样，辽东军才会一矢未发而全军覆没，而高丽军溃败也是同样原因。”
    说到这，北宫望向那灰暗的区域：“只是没想到，当时只堪堪能笼罩一个城池的大阵，现在竟然能扩张到这个地步。”
    “幻阵？”澹明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只是催眠的话，可不会那么轻易让人栽跟头。”
    “那是自然。”北宫没有否认，道：“天下幻阵万万千，但基本可以分为三类。”
    “一类最基本的，只是扰乱单一感官感知，比如眼之所见，像是寻常民间坊传的鬼打墙就是其中之一。”
    “想要破阵并不难，合上双目，以舌尖精血破之即可，或者三步两探一回头，又或者更粗鲁一点，叫骂就行。”
    “言越粗鄙越好。”
    “另一类则是要在这个基础上更高阶一点，五官感知全部扰乱，耳之所闻，目之所见，鼻之所嗅等全部扰乱。”
    “如果是寻常人遇到这种幻阵，基本无解，一些不擅长阵法的灵者也会被牵制，但并不是没有机会破阵，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够封闭五官感知，以心为明灯的术法多如牛毛。”
    “那看来，这吞天大阵是最后一类。”
    北宫点点头，又望向朽木：“这阵你们当年设过，多少比我更了解一点，还是你来说，或许能给大家一点破阵的思路。”
    朽木瞥了一眼北宫，后者一脸无所谓，便又收回目光。
    每一代的指挥使都是那么讨厌。
    但还是开口：“吞天大阵的作用，在于从本源上扰乱，应该说”
    他斟酌了一下词语：“【定义】”
    澹明脸色微变，似乎想到了什么。
    朽木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从根源扰乱，从内至外，灵台九脉，彻底改变自己的认知。”
    “甚至可以理解为，人还是那个人，但魂魄已经被替换，他从出生至今的所有认知通通颠覆，以往的亲友会变成血仇，敌人会变成亲朋手足。”
    “就像是《三体》里的思想钢印一般，水是无毒的，若一旦打上了【水是有毒的】的思想钢印，人便再也不敢喝水。”
    “人族竟然有这么恐怖的阵法？”一旁的安安听了，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当年大梁举世皆敌时，她还是孩童。
    对这些陈年往事并没有特意去了解，只知道兄长作为御直当年有参与过半岛战事，但却不清楚详情。
    “当然有。”北宫接过话：“除了这所谓的吞天大阵，上古曾有古国与敌国交战时也曾遇到类似阵法。”
    “为了破阵，当年的灵部皇城司佩戴由泰山神木制成的木牌分批入阵，在损失了五位皇城司副使后才破掉大阵，但此战过后，十万宋军十不存一。”
    “可谓惨胜。”
    安安闻言眉头一抬：“神木，什么神木，这么多年来我好像没有听说泰山有神木。”
    “当年破阵，御直们也是佩戴了那神木才成功的？”
    北宫摇摇头：“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古籍记载，太古时期，曾有恶龙乱世，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有一仙人不忍苍生罹难，手持神木对抗恶龙，最终制服恶龙，还天下安宁。”
    “而在交战中，神木被崩碎了一块，坠落泰山之巅，日月轮转后便长成参天巨木，常有凤凰青鸾神鸟栖息其中，两相交融之下，神树气息至阳至纯，能抗衡天下邪祟。”
    “要破天门阵神树是最好的材料，可也总不可能将神树搬运至战场，只好砍伐神树制作木牌入阵。”
    “可离开本体的木牌蕴含的灵气会逐渐消散，在阵内时间若是估算不准稍有不慎便会被大阵反噬。”
    “一来二往，整棵神树在战后便只剩下了一小块根部，任凭如何灌注灵气同样无用。”
    “所以自那以后，世间就也没有神木。”
    “第一个问题解答了，那第二个问题的答案自然也就出来了。”北宫说道。
    “如果是这样”安安眉头不禁又深了点：“当时内御直破阵怕是牺牲了不少人。”
    即便没有神木，即便当时的内御直顶尖战力受损，但从后续的结果来看，却好像没怎么影响结果。
    吞天大阵破了，而且破得很快。
    只是代价是什么？
    “牺牲么倒是谈不上。”说到这，北宫瞥了一眼朽木，见后者面无表情，便道：“毕竟破阵的只有一人。”
    “只是受了点轻伤。”
    “一人破阵？”安安一愣没反应过来：“是哪位指挥使出的手？难道是当年的殿前使？”
    “可我分明记得”
    一旁的澹明却早已知晓，轻声道：“是老御直。”
    北宫点点头：“正是。”
    安安怔了怔，欲言又止。
    不等发问，北宫便又摇头道：“那个时候的破阵办法，现在的老御直不能用。”
    又望向澹明，道：“你也不能。”
    再望向朽木：“我和你则是用不了。”
    后者倒是没有出声反驳。
    “为什么？”澹明微微皱眉。
    “因为破阵方法太过暴力，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北宫手一摊。
    “暴力？”
    “当年破阵，老御直提出的破阵办法很直接，就是以认知对认知。”
    “什么意思？”
    “这么说，认知是需要理智的，发疯也是理智的一部分，只是逻辑不同，疯子可不觉得自己疯了。”
    “换而言之，但凡有思考能力的，进入了大阵都会被影响，但花草树木不会。”
    “再换言之，活尸是不会思考的，它只有本能。”
    “然后”北宫望向那灰暗：“老御直让灵务司出手行针，将他变成跟活尸一样的状态。”
    “那一战预阁没有记载详情，只是简单几个字。”
    “【然有四道御直入阵，遂大破之，其名为：陈小源】”
    朽木闻言，嘴角抖动了下，道：“我樱花神社倒是记录得很详细。”
    “你们老御直入阵仅凭自身灵力威压便瞬间将大阵内所有灵者和兵士碾碎成血泥，连当时叛社的副社主也没撑过几回合就被击败。”
    “随即以浩荡灵力直接将大阵碾碎。”
    “这么可怕的功绩，在你们内御直的记载中竟只有几个字？”说到这，朽木忍不住望向北宫。
    北宫又摊摊手：“老祖宗的史书都喜欢这样记载，赢了简单写一下就行，输了就把前因后果，双方兵马粮草民间民意，高层决策全部写清楚。”
    “这习惯都延续到现在孩子们学习的历史书上，没见汉唐盛世几行字，近代屈辱史一本都说不完？”
    朽木无言以对。

 第487章 我，月朦，对世界说话！

    “我直说。”
    北宫望向澹明，正色道：“先不说那阵法对你有没有影响，哪怕是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我们也赌不起。”
    “不管是你，还是老御直，都太强了，强大到现阶段的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压制你们的修为，别说一半，就是百分之一都难。”
    “要是让你入了阵，而恰好那阵法又对你起了效果，那就真是把人造太阳送给对方，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这种风险性那么大的决策不管是神州还是行星防御理事都不会同意。”
    “至于安安女士还是不要参与为好。”
    “所以目前对阵法的了解大概就是这个情况，嗯，还不如不了解。”
    话音落下，四下寂静。
    半晌，安安望向那吞天大阵，里面还隐约传来几声厮杀声，不禁娥眉轻蹙：“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澹明神色不明，手指节无意识摩擦着，似乎在权衡计较。
    巅峰之上，罡风凛冽。
    月朦与几位部首临风而立，衣袍猎猎作响。
    厨子俯瞰着下方灰暗领域中仍在自相残杀如同炼狱的景象，忍不住啐了一口，回头望向月朦：“你真是个疯子，比我还疯，这一来，我们和这些现世政府就再没有回旋余地。”
    “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不切幻想？”月朦神色淡然：“我们之间哪来的回旋余地？”
    “是在寒国投放了终焉那次？”
    “在尼泊尔释放被封印盟友那次？”
    “亦或是在俪江那次？”
    “或者说第一次在神州的良子郡群山锚定通道让盟友过来袭击那次？”
    “还是说最近这段时间在全世界兴风作浪的也算？”
    厨子一梗，顿时说不出话。
    “到了这一步，你和我都清楚，既然选择与世界为敌，选择以武止戈的方式救世，就已经不可能有调和的机会，这不过是对他们的一次小小反击。”
    犬虎闻言沉声道：“只是这大阵未必能让他们后退，死伤这么惨重，他们更不可能妥协。”
    “那也未必，”月朦嘴角微微上扬：“妥协和服软都需要一个度，不愿意妥协服软，不是因为有骨气，只是因为死的人还不够多，流的血还不够浓，不能让他们感到痛而已。”
    罗桑次旦收回目光，有些忧虑：“但现在大阵已到极限，我们的资源不足以支撑外拓不说，即便只是单纯维持现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资源一旦耗尽，阵法便会不稳，到时他们察觉到不对劲，怕是会有大麻烦。”
    “但他们不知道。”月朦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即便他们之中有人猜到，也不敢赌，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时间？”八旗皱眉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谈判。”月朦吐出两个字。
    几人皆是一怔，不明所以。
    在这种你死我活关头谈判？
    不是才说过毫无回旋余地了么？
    月朦也不做解释，只是静静等待。
    不多时，一名天道众快步上前，抚胸行礼：“禀部首，全域广播系统已铺设完成，依托阵法，足以将声音覆盖十万平方公里有余，而且我们还能短暂劫持敌方公共通讯频道。”
    说罢，递出通讯器。
    月朦微微颔首，扫了几人一眼，便接过通讯器。
    深吸一口气，忽然向前踏出一步，立于山崖之巅，面对下方那片他亲手制造巨大的死亡领域，极目远眺。
    片刻，他将通讯器举至唇边，通过阵法与科技的放大，瞬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回荡天地。
    “我，月朦，日噬部部首。”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冷意，清晰地传遍四方。
    “现在，以天道众之名。”
    “对世界说话！”
    临时指挥中心。
    广播里月朦那经过放大的冰冷声音，响彻四周。
    “立即停止一切敌对行动，所有联军部队需在二十四小时内，撤离至我方划定的安全区之外”
    “同时，无条件释放所有被关押的天道众成员，不仅包括在此次冲突中被俘的人员，更包括近两年来，于全球范围内被各国以各种名义逮捕扣押的我方同仁”
    “此外，行星防御理事会及其成员国，必须公开所有特勤基地地址、特别防御处部队番号及尉官级别以上的军官名单。”
    “最后，作为诚意，联军需先行交付包括各国异能部队培训资料、可控核聚变小型化模块在内的十七项最高军事科技资料。”
    “以上条件，任何一项未在限定时间内满足”
    “这片‘吞天’之域，将不仅仅只有八万平方公里。”
    “下一次，它会出现在哪里，规模有多大，将取决于诸位的诚意。”
    “三小时后天道众将会派出人员到达你们各处临近驻地，监督你们撤离。”
    “记住，不要臆想能有反抗的余地，只要稍微有小动作，我保证，你们会后悔。”
    “这段时间死的人已经太多了，不值得再牺牲更多的人。”
    “而作为善意，我让那些幸存者陷入沉睡，大阵只会保持最基础的运转。”
    “考虑一下。”
    通讯戛然而止。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炸开了锅。
    “他们疯了还是我听错了？这是过家家么，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招惹我们，现在还要求我们停火撤离？！”
    “释放那些该枪毙的囚犯，上帝在上，要不是我国没有死刑，我会申请亲自行刑！”
    “他这是在勒索，不可能，绝对不能答应！”
    “我的步兵师全军覆没，我绝对不答应！哪怕为之叛国我也绝不答应停火！”
    听着底下群情汹涌，临时指挥小组的几位高层相视一眼，眼眸里尽是凝重。
    “对方竟还有这样的底牌，如果不是按照澹明之前的步步为营，这一次的损失可能会更大。”刘副署长低声道。
    “以我们现在的兵力连防守都做不到，如果他们的法阵还能继续扩大，会有全军覆没的可能。”英吉利将领道：“这风险很大。”
    “难道真的要按他说的做？”美利坚将领眉头皱成了川字型。
    “即便是这样，我也不同撤离，这一次的行动关注度是全球性的，一旦退却，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威信江荡然无存，那些崇拜力量的墙头草，会立刻把天道众奉若神明，我们这是把在亲手为他们加冕。”俄联邦将领摇摇头，怒道：“斯拉夫人绝对不跟恐怖分子谈判！”
    “难道我们还有其他选择？”法兰西将领很是无奈：“我们现在连自保都做不到，如果三个小时后没有答应他们的条件，阵法一旦再扩大”
    “那也不能就这样妥协啊！”
    吵着吵着，忽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刘副署长身上。
    神州与天道众斗了千年，或许会有办法？
    于是，便又安静下来。
    环视着一张张或愤怒或绝望或期待的脸，这位参与过对安南自卫反击战，从小兵一步步上来的老兵忽然有些疲惫。
    现在这个时候，是进是退都两难。
    进，破不开吞天大阵，只会白白牺牲那些无辜战士，连内御直都只能避其锋芒，普通战士又能有什么作为。
    退，失去的不仅仅是眼前这场战役，更是全世界的信心，从此之后，将不会有人相信行星防御理事会能够守护地球。
    连一个邪教都打不掉，怎么抵御异界入侵？
    难。
    很难。
    除非
    刘副署长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眸掠过一丝猩红。
    弃车保帅
    神州的海军舰队就在不远外海飘着。
    还有美利坚和法兰西那些国家的舰队也在。
    但那样的决定
    不是自己能够做出的，即便能够做出，今后还有什么脸面说要保护人类文明。
    正挣扎之际。
    突然，指挥部的通讯响起。
    通讯员接听后，脸色先是一喜，又有些古怪，连忙转身朝着指挥席上的几位高层喊道：“sir！来自神州澹明先生的通讯！”
    几人顿时一愣。
    片刻后，听完澹明的话，刘副署长神色有些沉重，有些羞愧
    其余几位将领也大多是这个表情。
    犹豫片刻，刘副署长轻声问道：“你确定要这样做？”
    “世事自古两难，但做一个烂选择总什么都不做要好。”
    “你这样做，万一对方鱼死网破”刘副署长顿了顿，拳头忽然握紧：“这个世界未必能还能容得下你，你知道的，这个世界总会有圣母婊的存在。”
    “呵呵，副署长还知道这个词呢，看来没少上网冲浪。”通讯器里那清朗的笑意遮掩不住，又敛去笑意道：“决定总要有人去做。”
    “骂名不算什么，背负的几十万条人命才是真的，如果能用骂名换回那些性命…”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忽然吸了口气：“就这样决定，天道众必须死，没有商量。”
    声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良久，几位高层相视一眼，都在眼中看到了答案。
    刘副署长整理了一下着装，身子挺直，道：“那就拜托了。”
    “ok，挂了。”
    通讯结束。
    高空之上，大阵边缘。
    澹明放下通讯器，回头望向安安几人，笑道：“那就按计划进行，三个小时足够布置了。”
    安安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羞愧。
    朽木朝着澹明轻轻鞠了一躬。
    北宫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异界男人，问道：“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澹明摆摆手：“天道有恒，善恶昭彰罢了。”
    “都去忙活。”
    说罢，便朝前几步，散去护体罡气，任凭风吹。
    几人相视一眼，不再犹豫，化作流光离开。
    只余澹明一人。
    深深看了一眼这片河山。
    剑仙忽然拿出电话，拨通了号码。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接通。
    “这时间点，难道在睡觉？”澹明挠挠头，只好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师父啊师父，正所谓三岁定八十，果然还是没错，我做事还是那样寡断。”
    突然，通讯器再次响起。
    澹明有些讶异。
    点开通讯，里面传出了刘副署长那厚重的声音。
    “澹明，我们想过了，作为战友，作为同志，作为守护人类文明的一份子，这骂名不能你一人承担。”
    “你所做的决定全是通过神州、俄联邦、美利坚、法兰西、英吉利临时联合指挥部授权先别要急着拒绝。”
    刘副署长沉声道：“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关乎全人类的事，怎么可能功劳我们拿了，骂名你去背，传出去，要被戳脊梁骨的，以后怎么教育后代子孙？”
    “再说，你不是说计划未必会到最糟糕那地步么，那我们就先不要放弃。”
    “行了，就这样决定，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行动，你大胆去做，无需顾忌。”
    “有什么，我们担着！”
    说完，像是生怕澹明拒绝一般，通讯戛然而止。
    澹明看着通讯器愣了一下。
    没反应过来。
    但下一秒，脸上的弧度却忽然柔和了不少。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
    拿起一看，正是月颜。
    “师兄，我和初逸她们在ktv，所以没看到电话。”月颜的声音轻轻送入耳中：“怎么了？”
    “对了师兄，前些日子我在扶桑已经把急事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神州，有要帮忙的地方，直说就好。”
    澹明笑了笑，忽然很是轻松：“没有嗷，就是想告诉你，师兄在这里好像又结识了很多新的好朋友。”
    “让我有点想起了在神策的日子。”
    “这样啊”月颜顿了顿，忽然也带上了笑意：“恭喜师兄了。”
    “好好玩，注意休息，很快我就能回去了。”
    “嗯，师兄也是。”
    挂断电话，望向那灰暗的领域，澹明再度朝前，神色变得冰冷。
    且义无反顾。
    “那就来。”

 第488章 我，澹明，对天道众说话！

    虚无通道中，扭曲的光影在四周流动。
    代无垢，或者说占据了他躯壳的沙哑意识，正踱步而行。
    身旁，七八个形态各异，散发着浓烈恶意的阴噬兽意识投影相伴。
    身后还跟着成千上万如潮般的部下。
    它们一边走，一边用精神波动交流。
    “为什么要听【九万黎】驱使？”一道充满戾气的意志率先发难：“只比我们高一阶而已，竟敢驱使我们做先锋。”
    ‘代无垢’头也不回：“高出一阶，实力和地位就是天渊之别，现在执掌这里的是祂，敢有违逆的，【血哀】的下场你们不是没见到。”
    指的是之前被【九万黎】随手灭掉的那个同伴。
    另一个声音响起：“虽然是这样，若我们要是一起发难，他总不能把我们全杀光，大军还没到达，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我们能谈判的筹码很多，没必要急着出头。”
    “能这么简单那就好。”‘代无垢’神色不变，淡声道：“【烛婴】死在这的消息，最高意志已经知道，这个星球注定要被毁灭，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更应该等着大军到来。”那个声音道：“大军到来，就这脆弱的星球意志根本拦不住，何必降阶出手。”
    “万物万灵死了还能归于天地，我们死了，就直接归于虚无。”
    “太冒险了。”
    “正因为这样，”‘代无垢’停下脚步，黑色的眼睛扫过其他人：“【九万黎】才必须在大军到来前立点功劳。”
    “我不明白，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祂拖了太久，区区一个星球，拖了这么多年，以最高意志的性子，等大军到了，除了清理这个星球，祂自己也逃不掉处罚，现在不过是在挣扎，想将功补过。”‘代无垢’并没有解释，而是继续像是自说自话。
    “然后呢，还是那句话，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一个声音充满不屑：“一个靠运气晋阶的家伙，一点功劳都没有，死了也是活该，我们凭什么帮祂？”
    “祂死不死，与我等无关。”‘代无垢’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九万黎】确实完了，最高意志最讨厌退缩的人，祂却一直不敢全力出击，就是怕像【烛婴】一样死在这里，这点小心思，最高意志清楚得很，只是暂时没理会罢了。”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让祂的拥趸们出头就是了，祂分明是想我们死，你还要顺着祂的意。”同伴不理解。
    “顺着祂的意么”‘代无垢’摇头：“从现实来说，不管他结局是什么，只要还没死，就是我们上官。”
    “不听命令，只要报上去一个‘抗命’的罪名，按照最高意志的习惯，我们很可能被一并处理掉。”
    周围闻言突然陷入了沉默。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那按你这么说，我们横竖都是死？”
    “不一定，”‘代无垢’眼中黑光闪动：“有一条路，也许能活。”
    “说。”
    “我们能到今天这个位置，是靠实力拼出来的，每一步都很不容易，所以得珍惜性命。”
    “而想活命，就得向最高意志证明，我们不怕死，为了完成任务，甚至愿意降阶压制力量通过这个不稳定的通道，前往那短生种的星球。”
    “这看起来是冒险，但其实是一条活路，还是唯一的活路。”
    “为什么是活路？”几个声音同时问。
    ‘代无垢’倒是很耐心，这几个同伴虽然和自己实力差距不大，但却没有多少主动的思考能力，这也是自己为什么可以收服他们的缘故。
    “一，表明我们绝对忠诚，不怕危险，先在最高意志那里留个好印象，免得被【九万黎】背后告状。”
    “二，我们先过去，虽然力量弱了，但如果能在里面制造混乱，配合【九万黎】在外面施压，加速这个星球的崩溃，这就是实打实的功劳，等大军到了，我们就有资本和话语权。”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星球吞噬需要有人监管，我们压制力量潜入，如果能活下来，等到大军降临并清洗完毕，我们这些活下来的功勋就是接管这里的最佳人选，最高意志需要的是能干活的部下，我们证明了价值，就比留在后面的同类更有用，按短生种的说法，这叫向死求生。”
    “当然，前提是建立在我们这一行顺利，要是死在这小星球，一切就没有意义。”
    几个阴噬兽仔细想了想，渐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虽然很冒险，但的确是绝境中唯一有希望的路。
    想到这，它们看向‘代无垢’的眼神，多了一丝钦佩。
    这家伙，不仅能打，对上面的规则和生存之道也看得很透。
    难怪一开始就主动抢了这人类的躯体。
    这都是已经计算好的。
    “既然这样…”最初那个不满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那就…拼一把。”
    话音落下，其余同伴还没发声，却听得一道低沉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呵呵呵”
    几个阴噬兽顿时警觉，猛然注视着‘代无垢’。
    因为那笑声是直接从“代无垢”的喉咙里发出。
    更诡异的是，发出笑声的‘代无垢’脸上，正浮现出一种与它们气质截然的表情。
    那双原本被黑暗充斥的眼眸，此刻竟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你不是【残嚎】！”一道意识发出尖锐的波动。
    祂们瞬间明白过来，这具躯壳里原本的意识，那个叫代无垢的人类，竟然没有被完全吞噬，甚至还能夺回主意识！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被镇压！
    他的修为比不上那个叫圣汗的短生种，他的意志和那短生种也无法相提并论。
    怎么可能
    只见代无垢周身原本被压制下去的灵力突然疯狂运转，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而出。
    磅礴的力量甚至让这具破损的躯壳开始龟裂，透出刺眼的光芒。
    他狞笑着注视这几个入侵者：“原来…你们这些所谓的‘高等存在’，也会像我们一样勾心斗角…”
    “那看来，我们也没什么不一样！”
    “不过，就凭这些错漏百出的计谋，还是太嫩了点！”他低吼着，力量在层层攀升。
    “你们太小看人族，太小看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数千年所磨砺出的意志，更小看我代无垢了！”
    “我是谁？”
    “我是执掌天道众权柄的蒙玉宫主！”
    “是以一人之躯向旧世界挥剑的逆命者！”
    “是为万世谋太平不惜背负弑亲之罪的狂徒！”
    “我是代无垢！”
    “我！”
    “可！”
    “是！”
    “代！”
    “无！”
    “垢！”
    “想用我的躯体做你们的傀儡，去统率我一手参与壮大的天道众？”
    “想用我呕心沥血建立的通道，去入侵我的故土？！”
    他眼中的光芒炽烈如阳，刺目的金光从他龟裂的躯壳中迸射而出，将扭曲的通道照的如同白昼：“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我是做错了事，引狼入室，为人族招来了千年未有之大劫…万死难赎其罪！”
    “但做错了，不代表就会一错再错！更不代表，我会给你们机会得逞！”
    “人族的大劫或许我无力阻止，但由我亲手闯出来的祸…”他周身灵力沸腾到了极致，整个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开始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股毁灭性的足以绞碎一切信息与存在的紊乱力量以他为中心疯狂汇聚！
    “就由我亲手了结！”
    他咆哮着，目光死死锁定那几只惊恐万状的阴噬兽意识还有祂们身后的兽潮：“你们这些骗子这些肮脏的渣滓，宇宙的排泄物！”
    “就给我在这虚无中”
    “陪葬！！！”
    “不！”
    “快阻止他！”
    “区区蝼蚁胆敢如此？！”
    “找死！！！”
    在阴噬兽们的惊恐精神尖啸中。
    轰！
    虚无空间中，一道极致的光芒猛然爆发，吞噬了一切。
    地球，非洲。
    三个小时期限，已至。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吞天大阵边缘能量流动发出的低沉嗡鸣。
    预想中联军仓惶撤退的混乱景象并未出现。
    “看来，他们还是不甘心。”罗桑次旦轻声道。
    “无妨。”月朦神色淡然，袖袍一挥：“那就让他们认清现实。”
    “还是小心为好。”犬虎皱眉道。
    “放心，有吞天大阵在，我手头至少还有十几万条人命。”月朦嘴角微扬：“他们不敢乱来。”
    “这一次优势，在我们这。”
    几位部首见状，也不再发声。
    不管他们喜不喜欢，这确是这段时间以来最为酣畅淋漓的一战。
    不过一个大阵，便让不可一世的联军难堪至此。
    忽然，月朦转过身，朝着另一处行礼：“我们要开始了。”
    “而那位，便请几位前辈代为牵制。”
    “月朦，不胜感激。”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放心便是。”
    “老朽也很好奇，这闭关的数十年里，除了那老不死，神州到底又出了什么样的天骄，能让我天道众沦落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事结束，神州穗城重新拿回来后，那个阿娣的魂体，我们要全部吞噬。”
    “就作为这次的消耗。”
    “我想，代无垢应该不会有意见。”
    月朦眼眸掠过一丝阴霾，却依然恭声道：“自然。”
    话音落下，几道流光掠过。
    命令既下，早已潜伏在各处真正的天道众菁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露出獠牙！
    在北美特别防御处“守护者”部队的临时驻地外，空间一阵扭曲，三名身着银灰色袍服的天道众凭空出现。
    为首者轻蔑地扫过眼前如临大敌架起武器的士兵们，嗤笑道：“不要拿凡人的玩具对着我，收拾行李滚蛋，非洲，是我们的。”
    他身后的同伴抱臂而立，眼神戏谑。
    ……
    英吉列的圣弓小队构筑的防御结界前，一名手持骷髅法杖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天道众用干涩的声音缓缓道：“圣弓卫队，可笑，本想让你们知道我们天道众真正的力量，不过今天你们走运，现在，解除你们的结界，然后离开，这样不会跟你们那些可怜的战友一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罢，法杖顿地，阴冷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让结界光芒都为之摇曳。
    一众圣弓手神色凝重。
    ……
    而在一支内御直小队的上空，剑光一闪，一名背负古剑神色倨傲的天道众剑修脚踏虚空，俯视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几名御直，嘴角扯了扯：“御直？好像也没多厉害，看来也不过是仗着前人余荫的余孽而已。”
    “当年没有选择加入内御直是对的，什么通不过试炼，只是你们不配。”
    “滚，回到神州好好待着，兴许还能骗骗人，千万别出手，一出手，可就露馅了。”
    说罢，剑意凌空，压得下方众人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
    与此同时，澹明所在空域。
    百丈之外，流光溢彩中，足足七位气息磅礴的天道众精锐显化身形，为首的是一位面容阴鸷的老者，其灵力波动竟丝毫不逊于北宫逸尘。
    其余几人虽然不及老者，却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没有神州灵部，这天道众似乎还真能翻天。
    果然，能够存续千年的组织，都不是简单的。
    他目光锁定在澹明身上，审视了一番，忽然笑了。
    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澹明跟前。
    “你就是那所谓的天骄？”老者点了点头：“确实有几分不凡，难怪需要我们这些老骨头出山。”
    “可惜年轻了点，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竟一而再再而三招惹天道众。”
    “我料想，你的那些战绩都是宣传所为。”
    “这也是你们这些所谓政权一贯的手法。”
    “听你这话，看来也是天道众的高层。”澹明淡声道。“明知道是老骨头，就应该找副棺材躺着等死，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呵呵呵，高层算不上，不过是曾经掌控过一部的老不死，统治地下世界数十年的老不死罢了。”
    “老朽也想静静躺着啊，奈何小辈们不争气，所以只得从棺木里再爬出来一次。”老人倒是不恼火，反倒饶有兴趣打量着澹明。
    过了一会，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拜入我的门下？”
    “天道众招揽人才不拘一格，你天资聪颖，若是入了老朽门下，日后作为定然不小，过往恩怨既往不咎。”
    “地下世界，那不就是老鼠？”澹明神色不变，轻声道：“这是你的遗言？”
    “牙尖嘴利，呵呵呵，只可惜，大势面前，个人勇武毫无意义，嘴舌之利也毫无意义。”
    “你既不愿，老朽也不勉强，今日老朽惜才，留你这小儿一命，他日若是后悔了，可随时来寻老朽，老朽名号乌木霸天。”
    “现在带着你的人回家去……”
    说着，甚至想伸手去拍澹明的肩膀，姿态轻慢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澹明肩头的刹那。
    手掌忽然凌空爆成一团血雾。
    老人瞳孔一震，一个闪现退出百丈之外，扶着断掌，神色阴冷，还有一丝凝重。
    看走眼了。
    但下一秒，看着澹明那稍显冷意的表情。
    顷刻，怒从心起。
    那又如何，再强也不过一人！
    普天之下，除了那神州的老不死，他乌木霸天可没怵任何人！
    “好！好！好！”
    “不知好歹的小子！”
    “我不计前嫌有心招揽，你却如此不识抬举！”
    “今日，便是不可能让你走！”
    “老哥们，让这小辈看看，我们这些老骨头在这世上还有没有说话的地方！”
    话语落下。
    “轰！”“轰！”“轰！”
    话音落下，七道令人窒息的气息顿时爆发！
    整片领域空气瞬间凝固，庞大的威压自四面八方涌来，逐渐弥漫整片领域，地面寸寸龟裂。
    天地隐隐变色。
    气息较之以往所遇都要强上三分！
    寻常修行者甚至普通御直要是在这里，别说反抗，就是连呼吸都做不到。
    怕是几秒内便血液沸腾经脉破碎窒息而亡。
    好不渗人。
    老者缓缓踏前一步，狞笑着，断腕处几根乌木藤条如触手突出交缠再度愈合。
    挥臂一振，整片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痕凭空蔓延，仿佛苍穹即将崩塌。
    随即屈指轻弹，脚下大地轰然剧震，数里沃土竟在刹那间化作死寂的琉璃，折射出末日般的景象。
    难怪这么有恃无恐，天道众的底牌还是有一点的。
    但不多。
    “哈哈哈哈哈臭小子，这等力量可曾见过，怕是已经突破了你的想象了！”
    “不过后悔已经晚了，你必死！”
    “这是冒犯了天道众前部首的代价！”
    现在的反派都那么降智么？
    若是放在以前，以澹明性子一定忍不住吐槽。
    但今日，他没有心情。
    没有看那老者，甚至连回应都懒得回应。
    只是漠然地向前踏出一步。
    缓缓抬起右手。
    随意地向前，五指微张，
    虚虚一抓。
    …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的光影对撞。
    那七位不可一世的天道众前任部首，连同他们脸上凝固的嘲讽与惊愕，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的虫豸一般，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向内坍缩！
    继而挤压！！
    然后爆碎！！！
    “噗！”
    一声轻响。
    便化作了一团团凄艳的血雾和肉泥，混合着破碎的骨骼与法器碎片，纷纷扬扬从空中洒落。
    一丝温热猩红的血点，溅上了澹明清秀白皙的脸颊，在那如玉的肌肤上，点染出一抹触目惊心的邪异。
    几乎在同一瞬间！
    非洲各地，所有前出至联军阵前的天道众菁英，无论他们身在何处，正在如何嚣张跋扈，都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或是被早已蓄势待发的联军超凡者集火秒杀，
    或是被预设的灵能阵法瞬间引爆，
    或是被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以特制符文子弹洞穿灵台九脉。
    ……
    通过阵法感知到那数以万计的核心气息在短短一两秒内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般接连湮灭，月朦脸上那智珠在握的表情瞬间冻结，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怒与彻骨的阴冷！
    “竟敢！！！”
    而大阵边缘，澹明踏着虚空，再迈一步。
    无视脸上那抹刺目的猩红，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穿透虚空，直射向月朦所在。
    一道清朗却蕴含着无尽杀意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天地之间。
    “我，澹明。”
    “对天道众说话！”

 第489章 博弈

    “两个选择。”
    高空之上，澹明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气势冷冽。
    “一，放开大阵，然后等死。”
    “二，我一剑破了大阵，你们继续等死。”
    “但第二点应该会比第一点痛苦一点，就你我双方而言。”
    “只数三声。”
    这突如其来的最后通牒，让远在幽都之巅的月朦等人先是愕然，随即，一种被彻底轻视的暴怒涌上心头。
    “哈…哈哈…”月朦怒极反笑，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澹明先生，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宫主一直说你很强，是此界最大的变数，但我没想到，你竟能强到如此地步，瞬息之间，能号令联军屠我万千菁英，连我天道众七大前任部首都不过你一合之敌。”
    “若是平日，见到你这般神通，我月朦定然纳头便拜，不敢有丝毫抵抗之心！”
    “可现在，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吞天大阵里，困着的可不是我天道众的人！”
    “里面至少还有十几万联军和平民尚未化作枯骨！你现在这般姿态，是打算牺牲掉他们，来换我等的命？！”
    “那我太荣幸了，可是这跟我所了解的那个悲天悯人的澹明先生，可完全不同。”
    “所以”
    说到这，月朦的声音突然带着一丝戏谑：“如果澹明先生想用这种方式恐吓我，还是省省心，我气量小，天道众家业也小，经不起挑逗，万一逼急了，大不了让这大阵再扩张百里，届时死的，可就不止眼前这些了。”
    然而，回应他的，是澹明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
    “一。”
    声音落下的瞬间，澹明周身原本内敛的灵力，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眸，轰然释放出一分！
    天地间气压骤然降低，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不仅笼罩在吞天大阵上空，甚至穿透万里让远在幽都的月朦都感到呼吸一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
    他脸色微变，没想到澹明竟如此果决，丝毫不受威胁。
    于是便立刻厉声喝道：“你以为只有这十几万人吗？！澹明！你好好想想，最近你们联军势如破竹，解放那么多村庄和城镇，为什么见到的只有行将就木的老人！”
    “那些青壮妇孺，都去了哪？！”
    “你再猜猜，支撑如此规模的吞天大阵，仅凭非洲之地零散的灵石仓储，够吗？！你猜他们是被送去做了什么？！”
    “这大阵，究竟是用什么驱动的？！！”
    说到这，他几乎是在嘶吼：“为了杀我们，你真想让这数十万甚至可能更多的生灵一同陪葬吗？！”
    “这跟你一直以来的‘大爱’人设，可一点都不一样！”
    澹明闻言，面色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连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
    口中轻轻吐出第二个数字。
    “二。”
    “轰！！！！”
    更为磅礴的力量自他体内升腾而起，灵力光柱冲天而上，搅动风云！
    这一刻，威压再度暴涨，不仅仅是幽都，小半个非洲大陆上的所有生灵，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像是传闻中的末日就要降临！
    幽都之巅，月朦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剧烈的颤抖再也无法抑制，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强行用手撑住地面，指甲深陷入岩石之中，才勉强挺直了身子，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他身旁的厨子、犬虎、罗桑次旦几位部首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一直知道澹明很强，毕竟这么久以来，天道众对上了他，不管计划如何完美，到最后总会失败。
    但从没想到，对方仅仅是通过威压的释放，就能让他们这些自诩为强者的部首连站立都如此艰难！
    如果不是有阵法加持，月朦这个普通人现在已经死了。
    双方实力上的差距，果然是次元级别的。
    想到这，几人忽然都不约而同望向月朦。
    与这样的强者对抗，还有谈判的可能么？
    “咳咳…”月朦喘着粗气，强忍着那几乎要碾碎他意志的威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既然是谈判…为什么…两个选择都是死？！”
    “如果我们横竖都是死，那为什么不拉上更多人陪葬？”
    “你虽然强大，可也太过霸道，相较之下，即便我先前占尽地利优势，也从未想过要将你们联军赶尽杀绝…”
    “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澹明没有回复，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霎时间，天地色变！
    “嗖！”“嗖！”“嗖！”
    成百上千道璀璨夺目的流光自虚空汇聚而来，在他掌心之上凝聚压缩，化作一团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不断旋转的小剑气。
    而剑气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塌陷，散发出的威压真正达到了震天撼地的程度，连稳固的吞天大阵边缘，都开始泛起不稳定的涟漪！
    目光平静地锁定大阵，嘴唇微启，那决定命运的最后一个字，即将吐出。
    月朦瞳孔骤缩，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去，在那绝对的力量和毫不动摇的杀意面前，他所有的算计、底牌和威胁，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虽然即便到了这一刻，他也不认为澹明真的决心痛下杀手，但他赌不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赌不起。
    不过
    忽然，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丝惊喜掠过眼眸，便再度恢复，高声道：“等等！！！”
    澹明动作没停，手中剑气却依旧在凝聚压缩，散发出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
    “我们不必到这个程度！”月朦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气急败坏：“你为什么要如此逼迫？！你真的不顾那吞天大阵里十几万联军的生死，不顾那维系大阵运转的十几万非洲青壮了吗？！吞天大阵至今不过三个小时，里面的人不会那么快死绝！你若强行破阵，你手头上沾染的…”
    “我知道。”澹明淡声打断，语气平静得如同深潭。
    他微微抬眼，目视虚空。
    声音陡然转冷：“但妥协换不来和平，尤其是对你们！”
    “若要为此受诅咒，那便由我一人承担。”他眼中寒光乍现：“但我保证，你们的余生，绝不会比他们死得更痛快！”
    “他们的命我背上，他们的仇，我来报。”
    “仅此而已。”
    说罢，他缓缓摊开手掌。
    “嗡！！！”
    那道原本凝聚在掌心的毁灭剑气骤然膨胀，瞬间化作一道延绵上百公里，横亘于天地之间的璀璨剑芒！
    剑刃周围的空间寸寸碎裂，仿佛承载不住这极致的力量，毁灭性的气息让整个非洲大陆的生灵都为之战栗！
    光刃高悬，眼见就要对着吞天大阵挥落，将一切彻底葬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笼罩天地的灰暗领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剧烈波动起来，随即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溃散、消融！
    月朦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甘与惊悸，再也不复之前的嚣张。
    “澹明！这一局，算你赢了！”
    声音顿了顿，又带上了一丝阴冷：“但你不要太得意！我们就在幽都，等你们来！”
    “你自然可以驱使联军继续进攻，但我奉劝你不要这么做，幽都，可不是普通部队能够涉足的地方。”
    “你也可以一剑毁掉幽都，但在幽都那十几万的无辜者…你明白我意思！”
    “所以…既是最后一战，你我来个君子协定！”
    “公平一点。”
    “以超凡对超凡！”
    “修行对修行！”
    “兵对兵，将对将，王对王！”
    话音落下，月朦的声音彻底消失，不再传出。
    而天际那庞大的吞天大阵，也在飞速消散，重新显露出其后被遮蔽的天空与大地，虽然满目疮痍，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正在迅速褪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战场和指挥中心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惊呆了。
    一片死寂之后，便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喧嚣和惊呼。
    高空之上，澹明注视着迅速消散的大阵，缓缓散去了手中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磅礴灵力与剑气。
    一直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心中那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卸下。
    “澹明哥！”
    特四小队的几人率先从营地冲出，抬头望着天际那道依旧挺拔却承载了万钧重担的身影，眼神充满激动。
    紧接着，身后传来急促的破空声，流光接连闪现。
    安安的身影再次悄然出现在澹明身侧，随后是北宫逸尘、朽木凉，还有别国的一些超凡部队负责人。
    他们齐聚在澹明身后，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震撼，以及
    一丝敬畏。
    澹明回过身，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脸上那丝紧绷终于彻底化开，他忽然笑了笑，轻声说道：“赌赢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不明所以。
    北宫逸尘眉头微挑，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摧毁大阵？”
    澹明摇摇头，回头望去：“不要被敌人牵着走回想一下，为什么一开始我们就在非洲决战。”

 第490章 入幽都

    “就这样放弃？我们准备这么久，结果还是这样，那还不如跟他们同归于尽！” 厨子看着迅速崩溃的大阵，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满脸不甘与暴戾，与以前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然而，月朦此刻脸上却没有多少后怕，反而嘴角微微扬起。
    扭头看向几位神色各异的部首，反问道：“诸位是不是都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几人闻言一怔。
    月朦不等他们回答，便自问自答，语气早已恢复了冷静：“是拖延，不惜一切代价的拖延，拖延到宫主归来，而不是为了所谓的意气，拉着澹明那样的怪物同归于尽。”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先不说我们的大阵早已达到极限，所谓的‘继续扩张’不过是虚张声势，即便真的还能扩张，在澹明那种不惜玉石俱焚的姿态下，我们敢用？逼迫太过，只会引来他真正不顾一切的毁灭打击，我们怕的，不就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道：“示敌以弱，保存核心，固守幽都，等待宫主，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战略，一时的退让，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而现在我感觉宫主快要回来了。”
    “而且已经很近。”
    “一切，还在我的算计中。”
    “不过澹明的进攻应该要开始了。”月朦转身望向几人：“我可以请各位挡住他们么？”
    “不惜一切代价。”
    “包括你们的性命。”
    “再坚持一会。”
    “只是我们的话，挡不住澹明一招。”罗桑次旦说道。
    言语中对自己生死倒没有额外的话语。
    月朦摇摇头：“我来应付他。”
    几人脸色一变。
    “不用担心，如果是我的话，他未必一见面就出手，我有把握。”
    “但其他人，就靠各位了。”
    几位部首相视一眼，却难得没有提出反驳和质疑，反倒是忽然望向远方，眼眸掠过一丝战意。
    都到这个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可说。
    可能，就只能走到这了。
    但又如何？
    毕竟，
    “天道长存！”
    “……他们之所以不惜暴露多年潜伏的底蕴，也要在非洲摆开那么大的阵仗，甚至动用‘吞天大阵’这种阵法，归根结底只想阻拦我们联军主力深入幽都，而且从没改变。” 澹明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他望向众人，道：“我不清楚幽都之内他们还藏着怎样的底牌，什么样的底牌能让他们甘心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来争取时间。”
    “但至少可以肯定,和我们同归于尽，不会是他们的首选”
    说到这，他眼眸微凝：“我要是真的不顾一切，强行摧毁大阵，甚至不惜连带将幽都从地图上抹去，他们能得到什么？”
    “除了毁灭，一无所有，那他们这一系列牺牲潜伏谋划，就全都成了笑话。”
    “那么辛苦，只为了同归于尽么，那方法有很多，但弹幕最多的那种他们不会选。”
    “所以，我在赌。” 澹明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赌他们不敢，赌他们在虚张声势，是在用几十万人的性命胁迫我们，赌我们不敢承担这个代价。”
    “既然这样，事情就好办了，反其道而行，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置之死地，来寻求我们的后生。”
    “而我押上的，是他们比我们更输不起的未来。”
    他目光再次投向幽都的方向。
    “现在看来，我赌对了。”
    众人恍然，继而有些佩服地看着澹明。
    即便在那种高压下，头脑依旧那么清晰。
    真是可怕的一个人，还好，是站我们这边。
    “真好”澹明忽然低头，抹下脸上血迹。
    “师父，渡一人和渡世人，我都两全了”
    一旁的北宫深深审视着澹明，上前一步，道：“如果你赌错了，你会出手么？”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注视在澹明身上。
    澹明没有回答。
    或者说，
    还没来得及回答。
    北宫忽然自语：“反正我会。”
    “世间难得双全法，堕入无间又如何。”
    澹明怔了一下，笑了：“愿以一身落拓，换取天地清德。”
    “我师父说的。”
    北宫闻言眉头一挑，正想说什么。
    “轰隆！！！”
    突然，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发出沉闷的咆哮，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正在苏醒。
    整个沙漠区域剧烈震颤起来，沙浪如沸水般翻涌，远处的天际线在视野中扭曲晃动！
    “怎么回事？！”
    “地震了？！”
    临时指挥中心内，惊呼声与仪器警报的尖啸混作一团。
    通讯器里传来观测员撕心裂肺的急呼：“警报！幽都所处区域能量读数超出极限，这不是普通地震！是…是地质结构在被强行改变！”
    “什么？！”一众高层脸色骤变：“马上调取卫星！”
    “是！”
    话音未落，更骇人的景象便再发生。
    就在原本幽都所在的方位，沙漠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被一股巨力狠狠撕裂！
    一道道深不见底蜿蜒如巨龙般的巨大裂缝猛然绽开，吞噬着无尽的黄沙。
    紧接着，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一座座黝黑的山峰竟硬生生从裂缝深处拔地而起，刺破沙海！
    它们上升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山体上裹挟着来自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冷气息与古老岩层，不过几个呼吸，便化作了一片嶙峋而狰狞的山脉，完全取代了原本平坦的沙漠。
    难怪一直找不到幽都所在。
    其实不是找不到，而是所有人都没有跳出传统思维。
    你以为幽都就潜藏在沙漠下的某处。
    然后却只是单纯因为整片沙漠之下就是幽都。
    在这片新生山脉的几座错落有致的主峰之巅，赫然矗立着数座造型古朴又散发着渗人光芒的高塔。
    塔身符文流转，与整个山脉的脉动融为一体。
    高塔之上，数道身影傲然屹立。
    他们甚至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引动了周遭天象异变。
    下一刻，
    “嗡！！！”
    赤红、幽蓝、惨绿、暗金…
    数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纯粹磅礴的光柱，自数道身影身上冲天而起，悍然撞入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云层不是被驱散，就是被直接湮灭，在空中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无法愈合的巨大空洞。
    那股撼天动地的气势，仿佛连九天星辰都能为之摇落！
    指挥中心内，负责能量监测的士兵面无血色，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都在发颤：“我的上帝啊！能量层级还在攀升！已经…已经远远超过我们记录的b级阴噬兽峰值！”
    “…还在涨！正朝着…朝着a级逼近！我的天…他们该死，他们竟然还藏着这种级别的超凡者？！”
    “难道他们还有什么辅助阵法可以快速提升？！”
    前线，北宫、安安、朽木凉等人悬立空中，衣袂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猎猎作响。
    凝视着那几道贯穿天地的光柱，脸上再无之前的轻松。
    “这是”
    澹明眼中闪过了然：“看来，这就是最终之战了。”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身边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轻声道：“那就…如他们所愿。”
    几人相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
    “咻！咻！咻！”
    下一刻，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撕裂长空，如同逆坠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新生如同魔域般的山脉。
    而其余超凡部队的负责人则纷纷后撤。
    这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战斗，但也有自己可以做的事！
    不多时，指挥部冷静又迅速的命令通过通讯器传遍各方：
    “前线所有部队听令！放弃原有作战计划，全力突入吞天大阵残余区域，不计代价，尽可能将被困人员撤离出来！”
    “通知第六舰队、神州特混舰队待命，必要时刻，用导弹覆盖那片区域！”
    “b21、h20起飞，哪怕这片土地再也不能让人类生存了也不能让他们逃走！”
    与此同时，北宫逸尘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难得带上了一丝指挥使的威严：“我是神州内御直一道指挥使北宫逸尘，这次超凡部队的总指挥，我命令，各国超凡小队，立即撤离核心战区！”
    “神州御直联合转运司及友军科技单位，以山脉边缘为界，不惜一切代价，设下封印结界，为大军争取撤离时间，绝不能让里面的战斗波及外界！”
    说到这，他的目光投向那片光柱冲霄的山脉，语气斩钉截铁：“至于幽都里面的敌人……”
    “交给我们！”
    不过一瞬，澹明身影已然凝实，身处这片剧变之地的核心。
    放眼望去，昔日黄沙已被嶙峋狰狞的黑色山峦取代，大地布满深不见底的裂谷，蒸腾着灼热的地脉气息与阴冷灵力的混合体。
    一座庞大得望不到边际的漆黑巨城，如同从九幽深处挣脱的凶兽，盘踞在山脉中央，建筑风格诡谲，像是欧式又混合了东南亚，还兼具了一些草原风格和神州样式。
    高塔如骨刺般林立。
    这便是幽都。
    天道众总部。
    一直以为他们是去年才开始掌控小国，不论是实力还是总部应该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底蕴。
    澹明的出现，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下方广场上，密密麻麻列阵的上万天道众精锐，气息彪悍，煞气冲天，此刻却齐刷刷地气息一窒，竟无一人敢上前一步，唯有兵刃与甲胄因微微颤抖而发出的细碎碰撞声。
    中央最高那座骨塔之巅，月朦一袭单衣，立于猎猎风中，看着突兀出现的澹明，脸色变了变，又立马挤出一丝笑容：“不愧是澹明先生，速度竟如此之快，那我们就按规矩，兵对兵…”
    “将”字尚未出口
    “轰！！！”
    一股恍若天倾的威压轰然降临！
    “噗呲！”“噗呲！”“噗呲！”
    在月朦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下方那上万名让他引以为傲耗费无数资源培养的精锐，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刹那间化作了一地粘稠猩红的血污！
    真正的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澹明悬立半空，衣不染尘，眼神冷冽如万古寒冰，仿佛只是捏死了蚊虫。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呆滞的月朦耳中。
    “我没带兵，没带将。”
    “他们的份，我来负责。”
    说罢，他周身那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灵力，仍在毫无止境地攀升，似乎方才的滔天一击，不过是热身。
    月朦彻底呆住，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先前玩弄人心的算计，在对方绝对的力量与如此酷烈的杀伐果断面前，是何等可笑。
    这一刻，他看出来了。
    澹明在生气。
    而且，
    很生气。
    不能坐以待毙！月朦连声道：“澹明，你不要乱来！幽都之下！还有十多万被掳掠的平民！”
    他猛地举起手腕，露出一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手环：“此物链接我心脉，但凡有一丝不对劲，埋藏地底的炸弹和蚀灵阵法就会启动！”
    “那些平民立刻就会为我陪葬！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之前说的话你都忘了么！”
    澹明正欲开口，身后破空声接连响起，安安、北宫逸尘、朽木凉等人的身影相继浮现。
    目光扫过同伴，澹明视线重新定格在月朦身上，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要你心脏起伏不出意外，却又生不如死的办法，我有很多。”
    “所以，不接受谈判。”
    月朦闻言也不恼，突然神经质般大笑起来：“哈哈哈！虽然你很强…但是”
    他笑声未落，澹明身形微动，似乎就要出手。
    然而，就在他动身的刹那，月朦身前空间猛地一阵扭曲，随即爆开一团暗紫色的能量冲击！
    “嘭！”
    澹明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滞，再度退回原位。
    他瞳孔微凝，看向那爆炸硝烟散去之处。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木质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月朦身前。
    其气息晦涩深沉，如深渊难测。
    北宫逸尘等人脸色瞬间凝重。
    “看不出深浅。”北宫低声道。
    月朦见状，惊魂稍定，脸上重新浮现带着笑容：“你看，你很强，但世事总有意外，他不一定能挡住你，但能拖住你一刻，甚至一个呼吸，不，半个呼吸就足够了，所以，你真的不用这么极端。”
    “都到了这一步，你总是一招灭杀，不觉得很没意思么？”
    “不觉得很不尊重我们天道众么？”
    他张开双手，故作坦然状：“你们若能打败他们，我无条件解除所有禁制，我保证，呵呵，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我也没有翻脸的资格了。”
    “还是按约定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顿了顿，又提醒道：“但你们要小心，动作若是太大，波及过甚，地下的十几万平民，可就…”
    澹明面无表情，正要再次踏前，北宫逸尘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点，就按他说的做。”北宫目光扫过那黑袍人与远处几座主峰上隐隐浮现的强大气息，收回目光，望向澹明，道：“我算是知道你逆鳞了，不过，不用担心。”
    “反正，他们也跑不了。”
    “再说”他眼眸忽然蒙上一层凛冽的杀意：“我们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这延续千年的天道众恩怨，该由我们亲手终结。”
    “地球事，地球人了。”
    “今天你已经做了很多。”
    “合该让我们也为人类文明出点力。”
    澹明沉默片刻，周身那毁天灭地的气势缓缓收敛，归于平静。
    抬手指向那个挡在月朦身前的黑袍面具人：“他交给我。”
    北宫逸尘点点头，目光左右一扫，锁定另一座散发着森然风罡的主峰：“我挑那个。”
    安安则望向某处灵力波动异常阴寒与炽热交织的塔楼，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随即身形淡化，消失不见。
    朽木凉朝着澹明与北宫方向微微躬身，下一瞬，剑光一闪，人已无踪。
    “咻！咻！咻！”
    几乎在同一时间，各处主峰、高塔之上，强大的气息轰然对撞！
    兵与将，皆亡。
    如今，便是真正的王对王！

 第491章 对决

    北宫身形如电，落在一座狂风呼啸的孤峰之上。
    对面，一位身着白金长袍青发狂舞的女子缓缓转身，周身气流嘶鸣，割裂空气。
    “内御直，一道指挥使，北宫逸尘。”
    女子四周风刃凝聚，神色倨傲：“天道众，风海部首，八旗。”
    凝视着眼前这女子，北宫轻声道：“千年的账，该算清了。”
    八旗闻言嗤笑一声：“呵，你们御直开场白都这么老套？几十年前宰掉的那几个，废话也一样多。”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不过他们后来就安静了。”
    “因为…”她瞳孔骤然泛起紫芒，周身风罡发出刺耳的尖啸：“我把他们的舌头和声带，一起搅成了肉沫。”
    “说来，难怪你们一直没发现我们还活着…真让人失望。”
    北宫神色不变，周身灵力却开始节节攀升：“原来如此，那我也就不用顾忌留什么活口了。”
    话音落下，一道流光自他手中闪现，化作一柄古朴长枪。
    八旗眉头微挑，忽然切了一声：“原来是金枪班出来的指挥使，怎么，给那老不死当保镖当腻了？”
    “是啊。”北宫也笑了，长枪微抬，枪尖处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还是剿灭你们…更有成就感。”
    “哼，那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八旗眼神一厉，灵力轰然爆发，千百道撕裂空间的风罡如同巨兽獠牙，直扑北宫！
    北宫长枪划出半弧，眼神骤然锐利：“内御直，奉命--”
    “诛邪！”
    “轰！！！”
    天地震颤，流光与风罡悍然对撞！
    另一主峰上，一片枯寂的黑色竹林深处，朽木凉闭目按剑而立。
    地面忽地隆起，无数粗壮的暗金藤蔓破土而出，罗桑次旦的身影自藤蔓王座中浮现，面带温和笑意。
    “天道众，草金部首，罗桑次旦。”
    他缓缓起身，身后万千藤蔓如巨蟒昂首：“看您这着装，应该是来自扶桑的樱花神社，其实说来，我天道众千年前与贵社也曾通力合作，虽最终道不同，可怎么也算得上故交，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卑劣之徒，无需知晓吾之名讳。”朽木凉缓缓睁开双目，眼眸冰冷：“你只需知道，今日取你性命之人是吾便已足矣。”
    罗桑次旦先是一愣，继而失笑：“看来樱花神社虽然传承不绝，但礼貌方面却还是欠缺了点，看来今日，我得…”
    “轰！”
    流光倏忽。
    “咳咳！”
    话音未落，罗桑次旦身躯猛地一颤，缓缓低头，瞳孔顿时收缩。
    只见一道由无数樱花瓣凝聚而成的凄艳剑芒，已无声无息将他胸口洞穿。
    朽木凉仍立于原地，仿佛从未动过，唯有剑鞘边缘一缕寒光悄然隐没。
    “尔等罪孽深重，残害无辜，多言一句，便是亵渎亡魂。”他缓缓转身，漫天樱花随之敛入剑鞘：“下地狱去忏悔。”
    扑通。
    一声闷响。
    罗桑次旦扑倒在地，怒目圆瞪，气息断绝。
    朽木迈步正要离开。
    才走出三步，身后却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眉头微蹙，停步回身。
    “嗖嗖嗖”
    只见周遭的黑色竹林与地面藤蔓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交织，磅礴的生命能量汇聚而至。
    那本该死去的罗桑次旦，竟被无数藤蔓缠绕着缓缓托起，胸口骇人的空洞被新的藤蔓迅速填补修复，转眼就恢复如初。
    “呵呵…不宣而战，果然还是扶桑的老伎俩啊，名不虚传。”罗桑次旦扭了扭脖颈，脸上温和尽去，只剩阴冷：“可惜，此招不是每次都能奏效，至少在这草金主峰，万木生机皆为我用，藤蔓不灭，我身不死。”
    他指向朽木凉：“而你，可没这般好运了。”
    朽木凉神色依旧淡然。
    “也是，身为部首，若如此轻易授首，反倒出乎意料，也让人失望。”
    说罢，手再次按上剑柄：“你说，主峰藤蔓不绝，你便不死？”
    “当然。”罗桑次旦嘴角上翘。
    “嗡～”
    “那么，”朽木凉周身无边落樱凭空浮现，每一片花瓣都萦绕着凌厉剑意：“将此峰万物，尽数斩灭一遍即可。”
    话音落，樱吹雪！
    “轰！！！”
    亿万樱瓣化作毁天灭地的剑刃风暴，与咆哮袭来的暗金藤蔓洪流轰然对撞！
    整座主峰，为之震颤。
    一座冰火交织的诡异塔楼顶端，热浪与寒雾交替弥漫。
    安安裙摆微扬，足尖轻点虚空，目光却带着一丝疑虑。
    她明明感知到此地应是流离的气息。
    怎么突然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名身形魁梧如山的巨汉自冰火迷雾中踏步而出，周身肌肉贲张，隐有雷光流转。
    看了一眼安安，男人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雷云部首，犬虎。”
    安安正欲开口，犬虎便抬手打断，嗤笑道：“别找了，她不会出来见你，想要姊妹情深？找错了地方。”
    安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脸上便起了一分凝重。
    “天道众的情报手段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弱。”犬虎周身雷云翻涌，电蛇窜动：“她有更重要的战场，而你的对手，是我。”
    说着，他目光陡然锐利：“听说你是青丘那位老祖的亲传，也是那老不死的义妹，好好活着不好？看在你在寒国救了不少人的份上，如果你没有参与进来，或许天道众的世界还有你存活的地方。”
    “可惜，你偏偏不信邪，非得掺和一脚，如果你今日陨落在这里，他们…会不会后悔让你蹚这浑水？”
    安安见状，周身灵力流转，脸颊浮现淡金妖纹，身后一道巨大的九尾天狐虚影傲然显现。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哈哈哈！好！”犬虎狂笑，声浪竟引动高空云层中的雷霆与之共鸣。
    他并未迈步，整座塔楼却为之剧烈一震。
    右拳简单后撤，方圆百里内的热浪与寒雾竟被强行抽空，尽数压缩于拳锋之上，化作一颗缠绕着毁灭电光的黑紫雷球。
    空间在那极致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悲鸣。
    下一瞬，拳出！
    没有风声，没有轨迹。
    那雷球仿佛直接跨越了空间，瞬间膨胀，化作一头獠牙毕现咆哮的雷霆巨兽，要将安安连同她所在的整片空域彻底吞咽！
    然而，就在那雷霆巨兽即将把安安淹没的千钧一发之际
    “噗呲！”
    一道炽烈与冰寒交织的流光自侧面悍然击中犬虎！
    犬虎猝不及防，整个人如陨石般倒飞出去，砸穿数层塔楼结构，坠向下方深渊。
    只留下一声夹杂着极致愤怒的咆哮在断壁残垣间回荡。
    “流离！！！”
    安安霍然转头，只见一名身着冰蓝长裙发间跃动着赤焰纹路的美妇自虚空中迈步而出，神色复杂。
    “阿漓！”安安眼中刚浮现惊喜，却对上对方一片沉静乃至有些冰冷的眼眸。
    “绿萝那孩子的事，多谢你了。”流离轻声道：“你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安安眉头紧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流离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但我…早已没有回头路。”
    “有的！”安安上前一步，正色道：“我已经和哥哥说好，只要你…”
    “住口！”流离突然暴怒，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冰火煞气冲天而起：“不许在我面前提起他！”
    安安被这股煞气逼得后退半步，沉默片刻，眼中流露出几分哀伤：“你果然还是在怪哥哥，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为什么不怪？！”流离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了千年的恨意与痛楚，这一刻在这冰火塔顶凄厉地回荡：“你告诉我，你难道从来没有怪过吗？！”
    “轰隆！！”
    “刷刷刷！！”
    最高的主峰之上，月朦环视周边，只见风雷激荡，冰火交织，剑意冲霄，各处战况已臻白热化。
    他神色凝重，低声自语：“还是到了这一步…不知能拖多久。”
    “不过有阵法加持，即便是指挥使级别，想短时间内击败他们几个也绝无可能，时间应该还能拖…剩下的，就是澹明了。”
    他深吸一口气：“有宫主留下的宝物在，要阻隔他半小时，或许还能…”
    “这听着不像遗言。”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月朦瞬间浑身汗毛倒竖，惊悚回头。
    只见澹明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身上衬衫纤尘不染，右手随意提着一颗双目圆睁表情凝固的头颅。
    月朦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这可是当年圣汗以无上大能炼制的足以匹敌甚至压制指挥使级别灵者的的护法傀儡-天道帅！
    若是真要算起来，天道帅之下的天道将就足够以指挥使级别的御直抗衡。
    要不是当年最终之战圣汗惜败，炼制的天道将和天道帅几乎损失殆尽，而炼制方法也失传，天道众这千年间怎么会过得那么艰难以至于隐姓埋名。
    可即便是这样，那唯一残存的最后一个天道帅也是天道众的压箱底宝物，无数次生死一线时刻，天道众就是靠它躲过一劫，宋时是这样，明末是这样，哪怕是战争年代，也是这样。
    怎么会
    “虽然不知道是用什么炼成的傀儡，带有神识，还有主意识，有几分力道。”澹明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拼夕夕买的九块九包邮纸巾，五指微一用力，那颗头颅便如风化的沙雕般，在他掌心寸寸碎裂，化作飞灰飘散：“但，很强么？”
    他踱步向前，月朦心神俱震，下意识就要引动心脉手环同归于尽！
    念头刚起，却觉头脑一阵难以抗拒的眩晕袭来，无边的困意如潮水般淹没意识。
    “我说了想保持你心脉起伏不变，方法很多。”澹明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先睡一觉。”
    “睡醒了，再去死。”
    月朦只来得及听到这句，便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而他胸口的心脉起伏，竟真的平稳如常，没有丝毫紊乱。
    澹明不再看他，踏步上前。
    恰在此时，一道乌光破空袭来，快得超越感知！
    澹明看也不看，随手一拂，那足以洞穿山岳的凌厉一击便如清风拂面，悄无声息地湮灭在空气中。
    “我不找你。”澹明头也不抬，语气依旧平淡：“自己来送死？”
    “嘿嘿，我不是来送死的。”一个穿着沾满油渍围裙的年轻人笑嘻嘻地现身，手里还端着一个陶罐：“我是来做菜的。”
    澹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凝。
    厨子没有解释，径直走到昏迷的月朦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色泽奇异的浓汤，灌入其口中。
    “咳…！”月朦身躯一颤，竟猛地睁开双眼。
    当看清身旁之人时，他诧异不已：“你怎么来了？！”
    厨子缓缓起身，将陶罐随手丢开，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澹明。
    “不来才奇怪，毕竟没有人找我当对手。”
    月朦眉头一皱：“既然这样”
    “废话就不要说了，反正我也听不进去，我过来，也不过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一字一顿，周身开始散发出与先前截然不同如同大地般厚重又死寂的恐怖威压：“守护天道众，还轮不到你一个凡人拼上一切。”
    他踏前一步，脚下山岩无声化为齑粉。
    “我，可曾是日噬部的人。”
    “现在，乃是土陨部部首！”

 第492章 没有明天的对决

    “你打不过他。”月朦凝声道。
    厨子头也不回，目光直视澹明：“打不过，但未必杀不了。”
    月朦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注视着澹明，厨子嘴角咧开一个怪异的笑容：“刚刚，你用手接了我的‘汤气’，对？”
    澹明闻言，稍稍抬手，眼神微微一凝。
    只见掌背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道如香料纹理般的淡金色印记，正隐隐散发着异样的热力。
    “我很喜欢做菜，可惜，每次做出来的菜，都没几个人愿意碰。”厨子耸耸肩：“当年宫主提拔我当部首，反对的声音也不少。”
    “他们都觉得，一个不论修为还是武力都不是最出众而且毫无阅历只喜欢做菜的天道众，凭什么？”
    “就凭他是前代日噬部首最喜欢的人？”
    他慢悠悠地说着，像是在旁述一个故事：“我倒不生气，因为宫主曾说过，若只有一两人讨厌你、质疑你，或许是他们的偏见，可若所有人都如此，你就得认真想想了。”
    “要么，想办法解开误会，要么，就承认自己确实不行。”
    “我觉得宫主说得很有道理。”
    “可解开误会谈何容易？让一群心怀戒备的人坐下来听你解释，本身就是天方夜谭。”
    “后来我想，饮食，大概是让人最快放下心防的方式了。”厨子舔了舔嘴唇：“所以，我请他们‘吃’了一顿。”
    “然后，我就成了部首。”
    见澹明依旧神色不变，厨子呵呵一笑，竟有些明媚少年的模样：“看来我解释得不够清楚，没关系…就让你的身体，亲自‘品尝’一下。”
    下一秒。
    “色·惑心茧。”
    话音落下，澹明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一阵头重脚轻。
    不多时，
    耳边是山风猎猎拂过耳边的声音，
    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周遭已非幽都所在，而是身处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巅。
    环视四周，身后是蜿蜒如龙的神策军队伍和携老扶幼的百姓。
    身旁忽然响起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
    “澹明，要不要再比一次御剑？这次我肯定不会输！”
    几人勒马悬崖边上，一俊秀青年正笑着看他。
    “噢噢噢噢！！！神策澹帅对战算无遗，精彩啊！”一旁，一个假小子般的少女拄着棍子起哄：“可以下赌注嘛！我坐庄，就赌今天的伙食配额！”
    话音未落，另一侧一个胖胖的身影用勺子状的法器轻轻敲了敲少女的脑袋：“可不许胡说。”
    少女抱着头嘟囔抱怨：“你打我干嘛，会长不高的。”
    “食物怎么能拿来做赌注呢。”胖子笑呵呵道：“不吃饭会生病的喔。”
    “只是御剑可显不出二位的风采。”一身披彩羽，眼角卧蚕下有一小伤痕的女子眨眨眼：“需要小女子给你们鼓点风凹造型么？”
    “可以只给我么，澹明不够我俊秀，别浪费你的灵力，能省点就省点。”青年认真建议，毫不脸红。
    “没眼看，我去后面抓抓进度。”一脸上有疤的青年一拉缰绳调转马头朝着队伍后头方向策马离去。
    “副帅等等我，我也去！”
    故人音容，历历在目。
    见澹明待在原地，眼神开始涣散，厨子很是满意：“你们这些强者，总是看不起比自己弱小的人，尤其是一个厨子，可惜了，难道你不知道，这世上有几种不能得罪的人，厨子就是其一么？”
    月朦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不要浪费时间，澹明这种级别的高手，就算一时心神失守也不会持续太久，趁现在，先下手为强！”
    时不我待，这话从来不会错。
    厨子闻言，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月朦以为他没听清，语气加重又重复了一遍：“厨子！先解决他！”
    这一次，厨子缓缓地回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惫懒戏谑，总是盯着游戏的双目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毫无波澜地直视着月朦。
    “月朦部首，宫主的代理人。”他声音不高，却能清晰随风送入耳畔：“七大前任部首没了，天道帅也没了。”
    “我猜，现在你身边可没有其他人能护着你了？”
    他歪了歪头：“你…敢指挥我做事？”
    周围空气骤然凝固，连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月朦心里猛地一沉，脸色微变：“大敌当前，你要做什么？！”
    厨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那沉默的几秒钟，对月朦而言漫长得如同半辈子那般煎熬。
    过了好一会儿，厨子才像是失去了兴趣般，缓缓转回身，面向呆立不动的澹明。
    “放心，”他背对着月朦：“你的命，我先留着。”
    “天道众的规矩，我懂。”
    说罢，缓步走向眼神涣散的澹明。
    “不用担心，我这【惑心茧】可不是什么直接伤人的粗劣伎俩。”
    “自古以来，刚猛武力可以硬撼，外界诱惑可以凭借意志抵御，但人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牵挂，往往连自己都无法察觉，更别谈什么摆脱。”
    “我这招式既不攻击身体，也不破坏内在机能，仅仅为对手唤醒一个最真实最不愿醒来的梦境，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浸其中，放弃一切抵抗。”
    他停在澹明身前，很是得意：“你很强啊，我们天道众布置了那么多计划，全给你一人搅和，像你这样的人，一定经历了很多。”
    “那就更巧了，有没有听过一个段子，能让大反派破防的，往往是童年的一首歌，儿时玩伴的一句话？”
    “这句话用在你身上一定也很合适。”
    “可惜我不具备能观看幻境能力的招式，不然我也想看看每一个被我拖入幻境的人，都经历了什么？”
    “而即便心智坚毅异于常人，能很快识破并挣脱，也需要时间，一瞬，或是三息？”厨子轻轻抬起手，五指并拢，其上萦绕着足以洞穿金石的黑芒，对准了澹明毫无防备的心口：“但在生死相搏中，这片刻的沉沦，已足够我杀你千百遍。”
    “你很强么？”他像是在问澹明，又像是在自问自答：“真的很强，但只要你会沉浸于过往，你的身体机能便会在这极致的放松中降至极限，灵台与肉身出现致命的剥离。”
    他的眼神骤然一变。
    “而这，就是我的机会！”
    他手臂肌肉猛然绷紧，黑芒大盛，带着洞穿一切的杀意，直刺澹明心脏。
    “人人畏惧的澹明，也不过如此！”
    “咚！”
    一声闷响，并非利刃入肉的声音，而是手腕被死死钳住的震响。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如同铁箍般扣住了厨子疾刺而下的手腕，令那毁灭性的黑芒再难寸进。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你又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厨子脸色惊变，猛地抬眸，迎上的正是澹明那双清澈深邃，哪有半分沉沦涣散的眼眸。
    “反派死于话多。”
    澹明的手指微微用力，厨子顿觉腕骨欲裂，那凝聚的黑芒剧烈波动，瞬间溃散。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除了编织幻境，就没点别的新招了？”澹明摇摇头：“知道我这一生，经历过多少次比这更真实更残酷的幻境么？”
    “要不是想见一见故人，你这过家家的招式没什么机会出来丢人现眼。”
    厨子脸色一变，猛地一招挥下，手臂齐根而断。
    一个闪现退回月朦身旁，扶着鲜血淋漓的断臂，神色警惕：“是我小看你了。”
    “可是！”
    “也别小看我！”
    下一刻，主峰轰然一道灵光柱冲天而起！
    一连串爆炸后，剧烈的震动与灵力的余波也传遍了其余几座主峰。
    在黑色竹林中，毁灭性的樱花风暴与无穷无尽的藤蔓洪流已对撞不下千百次。
    整片竹林被夷为平地，又被新的藤蔓瞬间覆盖。
    朽木凉的身影在漫天飞花与断藤中时隐时现，剑光每一次闪烁，都斩断一片区域的生机，而罗桑次旦的狂笑与藤蔓的咆哮则交织回应，战况已经进入焦灼状态。
    在另一孤峰上，面对融入风暴撕裂空间的千百道风罡，北宫逸尘单手持枪，身形在方寸间挪移，枪尖划出的弧线，每一下都能点在每一道风罡最脆弱的节点上。
    狂暴的攻击在触及枪尖的瞬间便悄然瓦解湮灭。
    他步伐从容，如同漫步自家庭院，所过之处，肆虐的风暴竟自行辟易退散。
    “轰！”
    下一瞬，枪尖倏地刺向风暴中一处看似空无之地，金铁交鸣的锐响乍起，八旗惊愕的身影被迫浮现，手中风刃与枪尖死死相抵，她脸上的从容被震惊取代，
    还有怒意。
    这该死的御直一直在留力，是想生擒自己。
    但是，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下一刻，灵力再度爆发。
    顷刻，地动山摇。
    而在另一端，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安安与流离相对而立，远处主峰传来的轰鸣与震动，更衬得此间令人窒息的宁静。
    流离忽然轻笑一声，却带着萧索：“你们果然和以前一样强，看来天道众今天就要走到尽头了。”
    安安朱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什么。
    “不必说了。”流离抬手打断，眼中是沉淀了千年的寒冰：“我说过，我不会原谅他，千年太久？就算再过一万年，我也不会原谅。”
    “但小云儿姐姐…”安安轻声唤出那个尘封的名字。
    “闭嘴！”
    流离周身的冰火煞气轰然爆发，如同被触怒的凶兽。
    死死盯着安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叛出神州，加入这人人唾弃的天道众！你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他！可你…你竟然帮他来劝我？！”
    安安忽然沉默。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小云儿在我心里有多重要！”流离声音颤抖，带着愤懑：“她是我在这世上最珍惜的人！可她…她死得不明不白！就死在云梦城！”
    “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只要…”
    “只要他出手！”
    “只要他出手啊！”

 第493章 往事如尘，世事如风

    月明星稀。
    御直总阁，小院子。
    叶知微将一份报告轻轻放在石桌上：“目前，以澹明先生为首的北宫指挥使、安安女士和扶桑的朽木凉，已经成功突入幽都核心区。”
    “联军各部已按计划撤离至安全距离，并完成对核心区的包围，外围由我御直联合新罗御天歌等友军构筑了监控网，海上，美利坚的航母打击群和我们的特混编队已进入预定阵位，另外美方的b-21轰炸机已经起飞，指挥部授权，若事态进一步恶化，将启动战术核导弹打击。”
    “情况大体就是这样。”叶知微顿了顿，认真补充道：“不过我认为，有澹明哥他们在，任务一定会成功。”
    老御直望着檐角外的弦月，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作声。
    叶知微见状，犹豫了下，轻声道：“老御直，从下午开始，就感觉您有些心绪不宁，是在担心非洲的战况吗？”
    老御直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遥远的夜空。
    沉默片刻，他突然开口：：“小知微，你想听个小故事么？”
    叶知微微微一怔，不明所以。
    老御直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古时有一人奉命镇守昆仑墟，抵御异族入侵，正值他血战之际，母国却爆发了动乱。”
    “说是动乱，其实也算不上，以后世的目光来看，这不过又是一次改朝换代罢了。”
    “只是这一次的换代，很多人失去了性命。”
    “这里面，有昔日同窗，有故交，有挚友。”
    “还有…”
    “他最疼爱视如亲妹，曾经的上官遗孤。”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夜风吹过庭院，带着一丝凉意。
    “等到战事结束后，那人才惊觉似乎很多年没有收到来自人界的信。”
    “安排好一切后，这才寻了个时间离开昆仑墟下山。”
    “才知道一切。”
    “后来，有人说…如果当年那个人出手，或许很多人都不会死。”
    “也有人说，那个人其实一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当时昆仑墟遭遇异族寇边，两相权衡之下，选择留在昆仑墟，这会有后面的事发生。”
    老御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似乎真的就只是一个故事。
    还是个平淡的故事。
    “因此有人恨了他一辈子。”
    “其实，他自己时常也会后悔，如果能够早点知道，如果能够回去，或许真的能改变很多。”
    他缓缓转过头，抬眸望向叶知微，轻声问道：“你认为呢？”
    “这个世界没有假设。”
    安安注视着戾气煞气混杂的流离，认真道：“人死不能复生，当年的事谁也预料不到，我不知道哥哥当年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选择，可假设性的问题，本来就是个伪命题。”
    她目光澄澈，声音轻柔却坚定：“但我和你说过，当年哥哥确实不知道这件事，而且…”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流离忽然打断，声音里淬着冰冷的寒意：“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是恨他？”
    她向前一步，周身冰火灵力剧烈波动：“因为我太了解他了，我恨的，正是我清楚地知道，即便他当年知晓了一切，最终的选择依然会是留守昆仑墟！”
    “在他的天平上，小云儿的性命，从来就不配与所谓的天下苍生放在一起衡量！”流离的声音颤抖着，积压千年的委屈与愤怒彻底爆发：“我恨他这个【人间行走】的名号！恨他明明拥有救下小云儿的力量，却永远只会选择那条‘最正确’的路！”
    她闭上眼：“我最恨的是…哪怕时光倒流，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种恶心的正确，这种假仁假义的大义…小云儿她…小云儿她这一生都视他为偶像…”
    说到最后，她的气息狂躁不稳。
    安安静静地等待，神色也有几分哀伤，同为小云儿的好友，她又何曾不知。
    但…
    片刻待流离情绪稍平，她轻声开口：“可其实你也知道，一直都知道，可这何尝不是小云儿姐姐自己的选择？”
    流离忽然一怔。
    “即便重来一次，她依然会选择离开御直总阁，参与平叛。”
    “小云儿姐姐和哥哥一样，本质上就是同一类人，心里装得下苍生，却唯独容不下自己的私心。”
    “否则，即便兄长不出手，以她的能力又怎会轻易陷入重围？”
    她直视着流离，一字一句道：“这么多年来，与其说你是在恨他，不如说…你是在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恨自己无法改变过去，恨自己最终没能救下她。”
    流离浑身一颤，彻底沉默下来。
    “可是人总要往前看。”安安的声音很轻：“漫长的岁月里，我也做过无数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也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
    她话锋轻轻一转：“你不是问我，为何常年旅居寒国吗？”
    “你明明知道答案。”
    安安脸上掠过一丝愧疚：“朱明倾覆时，我没能挽狂澜于既倒，安抚不了农民军，也劝谏不了旧朝臣。”
    “待到南明诸藩并立，李晋王血战西南，延平王扬帆海上，本是东西呼应的局面…可他们一个盼不来漳泉的舟师，一个等不到滇云的铁骑。”
    “同室操戈，互不呼应，终使中兴大业不及廿载便彻底倾覆。”
    “这其间，我空自心焦，却无力回天…如今回想，我并不恨兄长当年留守昆仑，未归中原，我只恨自己，当年未能在这崩裂的乱局中，守住神州。”
    “我与你一样”她轻轻摇头：“恨的是自己未能守住对他的承诺，没能等到他归来，恨的是自己让无数寄望于我的人…最终失望了。”
    “仅此而已。”
    安安凝视着流离剧烈挣扎的双眸，声音愈发柔：“阿漓，你心里清楚的，如果小云儿在天有灵，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你为了一个无法改变的过去，将自己禁锢在仇恨的炼狱里，甚至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她当年赴死，是为了守护，而你如今所做，却是在毁灭，这真的是她愿意看到的吗？”
    “这，是小云儿自己的选择。”
    “一直都是啊。”
    流离眼中的坚冰似乎在寸寸碎裂。
    可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又马上攫住了她。
    她痛苦地摇头，声音沙哑：“太迟了…已经太迟了，天道众将上万孩童囚禁在幽都地脉节点，以他们的生机维系着最后的阵法，我若此刻倒戈，那些孩子…顷刻间就会化为齑粉…”
    “不迟！”安安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伸出手：“有我们在，就一定能把所有人救出来！只要你愿意往前迈出这一步，在回头这件事上，从来就没有‘太迟’这一说！”
    “一切都还来得及。”
    流离看着安安伸出的手，眼中闪过一阵又一阵挣扎与渴望，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轰！！！”
    一道狂暴的雷光毫无征兆地从她背后轰然炸开！
    “噗呲！”
    流离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出，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弧线，重重摔落在安安身前。
    “阿漓！”安安瞳孔剧震，瞬间扑向流离。
    “现在可是在战场，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就这样，也敢说千年大妖？”
    烟尘中，浑身浴血半边身子都焦黑破碎的犬虎踉跄着走出，眼神阴鸷如毒蛇。
    他啐出一口血沫，望向倒在地上的妇人，讽刺道：“流离夫人，宫主说得不错，你一辈子都是这样，狠又狠不下心，做事永远犹豫不决，当年救不了你的好友，今天，你也救不了那些孩子！”
    他森然的目光扫过安安和奄奄一息的流离，冷冷道：“背叛天道众者，死！至于那些孩童…就跟着这座幽都，一起陪葬。”
    安安连忙扶起气息微弱的流离，神色紧张。
    流离靠在安安怀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染血的手指轻轻抓住安安的衣袖，气若游丝：“对…不起…”
    随即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安安脸色突变，连忙探脉。
    发现还留有一口气后。
    这才松了大口气。
    小心翼翼地将流离平放在地，缓缓站起身。
    脸色逐渐冰冷。
    抬眸时，周身磅礴的灵力如海啸般奔涌，天狐的虚影在她身后凝实，散发出洪荒般的威压。
    她目光冰冷地锁定犬虎，脚下的地面因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而开始寸寸龟裂。
    “既如此…”
    “那就看看”安安的声音仿佛带着万载玄冰的寒意，在整个空间回荡：“我能不能救下来！”
    “轰！！！”
    整座塔楼，乃至脚下的主峰，随之剧烈摇撼，地动山摇！
    “香·牵魂引！”
    厨子厉声喝道，又一招无形无质的异香打在澹明身上。
    这香气能无限放大对手心中最细微的杂念，将一丝犹豫催化成心魔，将一缕杀意燃成狂怒，最终使其心神失守，沦为情绪的奴隶。
    然而，澹明的步伐没有丝毫紊乱，依旧一步步踏前，眼神清明如初。
    厨子瞳孔一缩，心底终于升起一丝惊慌，毫不犹豫地祭出杀招：“味·傀儡调！”
    他单手结印，一股更诡异的力量笼罩向澹明。
    “这招能篡改你的味觉感知，凡事中了这招的人，我的意志将成为你唯一能‘品尝’到的命令！当年我实力还不到现在此刻百分之一，便凭此招，让法兰西圣耀骑士团那位号称‘此身不陨，光明不灭’的大光明骑士，亲手将佩剑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厨子声音带着癫狂的傲然：“我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动用，我看你怎么抵挡！”
    可身后的月朦神色却依旧凝重。
    他不认为这对澹明会有什么作用。
    厨子此刻心境已经不稳，做出的判断都是错误的。
    而在对战中，错误，是会死人的。
    不过
    好像关系也不大。
    能拖延一时，就是一时。
    为了大业，没有什么人不能死，厨子自然可以死。
    包括自己！
    与此同时，澹明的脚步应声停下，僵立原地。
    厨子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月朦见状一愣，怎么会难道？
    可下一秒，澹明平静的声音幽幽响起，瞬间将两人刚刚升起的喜悦冻结。
    “原来，这就是你的【食之道】。”
    “惑乱人心，操控五感…”
    澹明缓缓抬眸：“我曾有一位好友，于【食】一道，几可封圣，在他眼中，真正的食物，乃至烹饪之道，其核心从来不是掌控与剥夺。”
    “真正的食物，是天地馈赠，是人间烟火，是能将最平凡的食材，化作抚慰人心的温暖，能在困顿绝望时，让人重燃希望的一缕馨香，是能跨越隔阂，让仇敌也能暂时放下刀兵，同桌共饮的桥梁。”
    “你之术，以味乱性，乃【夺灵】之邪法。”
    “他之道，以食养人，是【敬生】之正途！”
    他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温暖纯净的气息，与厨子那诡异阴冷的力量截然相反。
    “我虽不精于此道，但今日，也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
    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上，有流光氤氲：“什么，才是真正的【食之道】。”

 第494章 这就是落幕？

    澹明掌间温润流光无声漾开，如月华般笼罩厨子。
    后者身形剧颤，眼中戾气瞬间消散，只余一片孩童般的空洞。
    “你对他做了什么？！”月朦声音紧绷。
    澹明脚步未停，径直向他走去。
    “让他见见自己。”
    “什么自己？”
    “那个最初拿起厨具，只为让人吃饱饭的自己。”澹明抬眼，神色淡然：“至于你……”
    “是不是该清算你我的账了？”
    “刚刚被打断，我们再来一次。”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如山岳倾覆般的纯粹存在感，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月朦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
    作为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何为“蜉蝣撼树”。
    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握住了那最后的保命符-连接着地下十几万平民性命的控制器。
    怎么了？
    厨子神色凝重左右四望。
    幻境？
    有意思，但对于一个本身就会使用幻境的人来说，澹明，你是不是有点
    嗯？
    正想着，忽然却呆滞了。
    恍惚间，他好像穿过漫长时光，望见了那个久远的午后。
    破旧灶台前，妇人正弯腰搅动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米粥，氤氲热气熏得她额头沁出细汗。
    他下意识翕动鼻翼，喃喃低语，开口竟是新罗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奥妈…今天的米粥，好香啊…”
    “香，一会吃了身子骨就暖和了，再等等喔。”妇人用手臂擦了擦额头汗，回头笑道。
    笑得很慈祥。
    厨子又是一怔，缓缓低头，摊开自己那双光洁的手，目光迷离。
    一丝纯粹得几乎被遗忘的暖意在他眼底浮现。
    “苦难行军…苦难行军…”
    “我最初拿起菜刀…”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追忆：“是因为肚子饿，想吃饱饭，是因为部首说，不想和奥妈一样饿死，就得自己动手”
    “那时候的我，很擅长做菜，大家也很喜欢吃，总说吃我做的菜，能回忆起以前小时候”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压抑巨大的悔恨与悲伤骤然攫住了他。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他有些诧异。
    不自觉抹了抹脸颊，却发现一片湿润。
    “但为什么后来”
    “我做的菜没人敢吃了。”
    “为什么，吃我的菜，会死？”
    “会悲伤”
    “…会癫狂？”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充满温暖烟火气的灶台，看着因为【苦难行军】而不在的妈妈，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干净却又离破碎的笑容。
    那笑容里，所有阴谋暴戾与野心都已消散，只剩下最初那个单纯想要用食物带来幸福的少年。
    他呆了呆。
    “奥妈…我好像…忘了该怎么做饭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那属于强者的灵压彻底溃散。
    道心破碎，唯余一片赤子般的空白。
    随即跪倒在地，浑身战栗。
    月朦眼睁睁看着厨子短短数十秒内就气势骤然消散，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望向澹明的眼神里，第一次染上了难以掩饰深入骨髓的忌惮。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竟能在谈笑间，将一个强者的意志彻底瓦解，让其数十年的修为与信念化为乌有。
    即便是宫主也不可能有这种手段！
    这澹明真是
    越来越让人惊喜了。
    澹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声道：“不用惊讶，我没有毁掉他，只是帮他扫了扫脑子里的垃圾，让他看清了被遗忘在灵魂深处的‘本我’而已。”
    然而，就在月朦因这句话而心神稍松的刹那。
    流光一闪！
    一道凌厉的光芒掠过厨子的脖颈。
    厨子脸上那孩童般纯净的笑容尚未褪去，身躯已软软倒地，气息断绝。
    土陨部部首-厨子，伏诛。
    月朦瞳孔骤缩。
    “以为我会放他一命？”
    澹明稍稍侧目扫看一眼厨子那安详的遗容。
    “那是伪善。”
    “找回本心，是让他明辨是非，知晓己罪。”
    “而以直报怨，才是了结因果。”
    说着，他抬眸望向脸色有些苍白的月朦。
    “他醒悟，不代表过往的罪孽便能一笔勾销，数十年来，在他手上死掉的冤魂和无辜遇害者，他们的怨与债，总要有人来偿。”
    “恕是苦主之权，旁观者不得慷他人之慨。”
    “令其明心而殁，便已是慈悲。”
    “不赦，已醒之罪。”
    “不辜，枉死之魂。”
    “这，便是我的【道】。”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澹明缓缓抬手：“丢掉控制器，我可以将你交给审判，虽然大概率是死刑，但至少比落在我的手上要舒服。”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启动控制器，就看看”
    “你能不能成。”
    月朦感到如此无力。
    比先前澹明瞬间杀掉上万精锐的时候，还要无力。
    在澹明那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强大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智谋、布局、底牌，都显得如此可笑，如同孩童的把戏。
    忽然生出一种深沉的绝望。
    天道众千年基业，宫主托付的重任，难道真要葬送在自己手中？
    “轰！轰！轰！”
    与此同时，周遭猛然传来一连串更为剧烈爆炸声。
    月朦猛地扭头望去，目眦欲裂。
    黑竹林，那场樱吹雪与藤蔓的战争已见分晓。
    朽木凉的身影与剑光彻底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粹粉白，白线过处，空间仿佛被静默地裁开，所有蠕动的藤蔓乃至整座主峰的生机，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斩断！
    “咔嚓！”
    罗桑次旦狂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连同他身下的藤蔓王座，自中心无声地一分为二，随即化为最原始的灵力尘埃，飘散无踪。
    草金部部首罗桑次旦，伏诛。
    狂风呼啸的孤峰上，北宫的长枪不知何时已穿透了风暴最核心的乱流，是悬停于其眉心前三寸。
    千百道凝练如实质的枪意却后发先至，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灌入八旗周身所有主要经脉。
    没有鲜血四溅，只有一连串细微清晰的碎裂声。
    八旗融入风暴的身形骤然僵住，随即从空中坠落，瘫软在地，一身修为随着经脉尽碎而付诸东流。
    风海部部首八旗，被擒。
    而在那冰火塔楼的方向，一声饱含着不甘与暴戾的虎啸震彻云霄！
    不知与安安交战多少回合浑身浴血近乎疯狂的犬虎，竟燃烧全部精血与神魂，化作一头狰狞庞大的雷霆白虎！
    那白虎携着毁灭一切的最后一击，扑向安安身后那庄严的九尾天狐虚影。
    然而，迎接它的，并非爪牙的撕扯。
    安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它，眼眸中无悲无喜。
    她身后那巨大的狐影，其中一条狐尾轻轻摇曳，一缕看似微弱却蕴含着净化终结之意的纯白狐火，无声飘出。
    狐火触及雷霆白虎的瞬间，没有爆炸，也听不到惨叫。
    那凝聚了犬虎所有力量庞大的白虎之躯，如同被点燃的纸张，从边缘开始，迅速而安静地化作一片飘飞的灰烬，消散在天地之间。
    犬虎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随即倒下。
    死不瞑目。
    雷云部部首犬虎，伏诛。
    天道众四大部首，一伤三死。
    月朦收回目光，脸色已是惨白如纸。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他握着控制器的手，忍不住的发颤。
    澹明收回目光，道：“看来战斗已经结束，按照约定，投降。”
    月朦握住控制器，唇角颤抖。
    又抬头望向天际，像是在计较什么。
    便在此时，两道流光破空而至，携着未散的杀伐之气落定。
    北宫逸尘长枪虽已收起，身姿却依旧如绷紧的弓弦。
    朽木凉则静立一旁，手仍按在剑柄之上，气息凛冽。
    看着这合围之势，月朦眼底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光掠过，紧绷的肩膀忽然彻底松懈下来。
    他双手一摊，竟露出一个堪称轻松的笑容：
    “好了，我投降。”
    话音刚落，那维系着十数万生灵性命的控制器，被他随手抛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环抱流离的安安远远看见后，一直紧蹙的娥眉终于舒展，轻轻吁了口气。
    北宫与朽木凉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这就投降了？
    这…
    有点儿戏啊。
    不过转念想想，核心战力尽丧，底牌全失，似乎除了投降，也确实无路可走。
    那就行，总算落幕了。
    北宫点了点耳机，开始通知外围御直。
    可澹明，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看着月朦。
    眼眸里有一丝不明意味。
    ……
    当天道众覆灭月朦投降的消息传回联军指挥部时，巨大的显示屏上瞬间被各项确认数据和欢呼指令刷屏。
    “命令：各国超凡小队按预定作战方案即刻突入，建立安全通道，优先排除灵能陷阱！”
    “医疗一队、二队跟进，心理干预小组同步入场！首要任务评估并稳定所有被困平民生命体征！”
    “取证单位注意，转运司牵头，行星防御理事会特别小组监督，对所有核心区域进行拓印影像固化，证据链必须完整，完全符合国际法庭标准！”
    “科技局专家团队立即接管所有文献库、数据中心！”
    “外围封锁线继续保持一级战备状态，由御天歌、圣耀骑士团负责，各国作战部队负责第二、第三防线，未经联军最高指挥部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出幽都半径五十公里区域！”
    一道道指令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转向战后处置与重建。
    临时指挥部内，副署长不禁舒了口气，望向几个同事，笑道：“祝贺各位了。”
    “你也是。”
    “大家同喜。”
    长达小一个月的战斗，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这次也是辛苦了澹明他们。”一旁的柳如钰轻声道。
    副署长点点头，又好奇问道：“他们呢？”
    柳如钰说道：“说不放心，担心对方投降得太过干脆，想着把幽都彻底逛一遍，顺便看看还能不能审出什么信息。”
    副署长点了点头，问道：“需要派遣小队跟上么？”
    柳如钰闻言笑道：“华南总局的特四、特一、特八三支黑冰台已经在现场，而且还有三十多御直在，应该没事。”
    “即便真有什么意外，有澹明在，也翻不了天。”
    ……
    幽都核心区域虽被控制，但肃清与取证工作远未结束。
    在临时划出的监管区内，月朦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手脚戴着特制的镣铐。
    澹明就站在他对面数米之外，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
    不远处，一队御直正护卫着几名科技局人员，小心翼翼地探索着侧殿的废墟。
    “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打算说点什么？”澹明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格外清晰。
    月朦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说什么？我已经投降了，按照流程，我接下来应该等待审判，不是么？”
    “投降得太干脆，不像你。”澹明目光如炬：“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用十几万人的性命做赌注，层层设防，到最后却轻易放弃？我不信。”
    “直说，你真正的后手是什么，你那位宫主，现在究竟在哪里？”
    “如果我真有后手，”月朦歪了歪头，反问道：“你怎么敢让这么多普通人进来搜查？就因为…你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我不是神，无法预知一切。”澹明摇摇头，“我只是个顾问，也无法阻止联军执行标准的肃清程序，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凛然：“你确实可以试试看，看你隐藏的后手，能不能在我面前发动。”
    月朦闻言，低笑了起来：“不愧是澹明，底气总是这么足，好像你从未失手过。”
    “真想看你彻底输一次啊。”
    “那表情应该很有趣。”
    “我输过。”澹明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正因为我输过，所以现在必须更加谨慎。”
    “是吗？”月朦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些许挑衅，“那你猜猜看，我的后手…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流声从澹明的通讯器中传出，随即是一科技局的研究员急促的汇报：
    “报告！侧殿底下一百米深处发现一座完整祭坛！结构未知，能量反应…非常诡异！重复，能量反应非常诡异！”
    澹明眉头微微一凝，望向月朦。
    对上的是对方笑眯眯的面容。
    （10月，是雄心壮志的一个月，是被现实打懵的一个月，意外总是太多的嘛，具体心路历程请看下图）

 第495章 域外来客

    祭坛深处，几名科技局人员围在那座黑色祭坛旁，手中的能量探测仪发出刺耳的蜂鸣，指针疯狂摇摆，早已冲破红色警戒区。
    “读数…读数还在飙升！这能量层级…已经超过我们所有的记录标准！”一名研究员声音发颤，几乎拿不稳仪器。
    “结构稳定得不可思议，能量源来自来自祭坛内部的空间坐标本身！靠！它好像在定位和牵引着什么东西！”
    为首的御直小队长脸色剧变，瞬间闪现至他们身前，厉声喝道：“停止所有探测！立刻撤离！重复，所有单位立刻撤离！放弃所有资料，优先保证人员安全！”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下。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从祭坛上方散逸，而且力量等级还在呈几何级上升。
    几名御直脸色瞬间一变，强大的灵识让他们比常人更能感受到那力量的可怕。
    “通知北宫指挥使！”
    ……
    几乎在同一时刻，监管区内的澹明猛地转头，望向祭坛方向。
    月朦此刻也感觉到了，脸上那故作轻松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得意与狂热。
    “看来是感受到了。”他声音嘶哑，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这就是…我们等待的。”
    澹明回过头，神色有一丝冷意：“这就是你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的事？”
    月朦没有直接回答，反倒笑道：“世事很奇妙不是么，每当你以为你赢了，却总有意外。”
    “你以为要输了，却偏偏有了转机。”
    “不过，这不算意外，应该说，我们等了那么久，就在等这一刻。”
    身边传来了呼呼风声，撤离的慌乱和嘈杂声响彻四周。
    原先那些联军脸上的笑意又再度消失。
    其实也不算是消失。
    不过是从联军脸上转移到了月朦脸上罢了。
    “澹明，你肯定以为你们赢了对么，不，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
    说着，他强行忍着那股力量带来的压迫感颤巍巍站了起来，狞声道：“我们天道众，等待了千年的夙愿，人族的未来，生死存亡！”
    “此刻，就要在我辈手上达成！”
    “尔等妄图逆天改命之人，就给我”
    他话音未落。
    “吟！！！”
    一道璀璨枪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伴随着清越龙吟，自远处破空而来，以无可阻挡之势，直击百米深处那轰鸣的祭坛！
    在月朦那狂热的笑容中，一声轰隆！
    地动山摇！！！
    整座古老祭坛在狂暴的力量下轰然崩塌，巨石化为齑粉，洞穴内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被滚滚落石掩埋。
    月朦脸上的得意狂热和畅意瞬间凝固，化为一片阴沉。
    北宫逸尘手持长枪，缓步从烟尘中走来，神色平静地看向月朦：“真正开始？那现在呢，结束了么？”
    澹明也望向北宫，有些讶异。
    北宫耸耸肩：“别看我，这里人这么多，撤离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反正不管那阵法召唤什么，肯定不是来喝茶的，既然这样，毁了最清净，我一点也不遗憾。”
    月朦先是一怔，继而望向那冒着浓烟的深渊，忽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化为废墟的祭坛方向，感觉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竟敢…”
    “千年…整整千年的等待…历代先辈用血肉维护的希望…”
    他猛地转向北宫，五官愤怒扭曲，再不见半分从容。
    “你们这些粗鄙的武夫！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通往新世界的桥梁！是拯救这个污浊人间的唯一希望！”
    “你们根本不懂…不懂我们付出了什么…就这样…就这样随手毁了它！！”
    “你以为是毁掉了天道众的未来么，你毁掉的是人族的未来！”
    “啊啊啊啊！！！”
    北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怔，随即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还摊了摊手。
    “我胆小我自豪，所以现在…你应该没有别的底牌了？”
    月朦死死咬着，鲜血从嘴角渗出，那眼神恨不得将北宫生吞活剥。
    可澹明脸色却依旧没有半分笑意，反倒似有所感，望向天际，忽然出声：“北宫。”
    “嗯？”
    “撤离不要停。”
    北宫一愣。
    只见澹明望向那因祭坛崩塌而似乎恢复平静的天空，眼神难得出现一丝凝重。
    北宫也抬眸望向天边，却没感受出什么，但澹明的话不会无的放矢，微微颔首，转身安排起来。
    “加快平民撤离。”
    “那些尸体暂时不做收敛。”
    “各御直协议全开，严防死守变故。”
    命令如金石坠地，原本稍显混乱的现场瞬间绷紧。
    又过了好几分钟，安排好的其他事宜的北宫快步返回，道：“那么多人撤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能还得大半天。”
    “大半天么”澹明自语道。
    见澹明眉头依旧蹙着，北宫补充道：“如果顺利，可能会少几个小时。”
    澹明却缓缓摇头，眸中倒映的天光忽然泛起涟漪：“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
    北宫话音未落，天地间骤然响起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整片天空如同巨大的琉璃镜面，忽然四分五裂，彻底破碎！
    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天际尽头，暗红色如同熔岩般的诡异物质从裂缝中缓缓流淌而出，将云层染成一片血色。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祭坛散发出的恐怖千万倍的力量，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笼罩了整个天地！
    “呃啊！！！”
    沙漠之中，所有生灵，从普通军人到刚刚获救的平民，乃至御直无法控制地在这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威压下，齐齐跪倒在地！
    那些身体虚弱的平民更是感觉灵魂都要被碾碎，瞬间濒临死亡。
    月朦同样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他却奋力昂起头，原先一脸灰败的脸上在惊愕过后，便是充斥着极致的狂喜。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极力撑起身体，朝着破碎的天空发出泣血般的嘶吼。
    “哈哈哈哈哈！！！”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圣汗！！宫主！！回来了！！！”
    “天道长存！！！”
    “天道长存！！！”
    联军临时指挥部内，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空气。
    “报告！天道宗总部上空空间读数异常！坐标er-07区域出现结构性崩塌！”监测员的声音响彻大厅，他面前的屏幕上，代表能量层级的数值如脱缰野马般疯狂飙升，瞬间冲破了所有历史记录，曲线几乎呈一条垂直向上的直线。
    刘副署长猛地站起，死死盯住主屏幕。
    那上面，原本代表幽都位置的光点，此刻已化作一个不断扩张令人心悸的猩红旋涡。
    几乎在同一时刻，行星防御理事会总部，以及全球各洲司的指挥中心，所有信息大厅都被最高级别的猩红警报光芒笼罩。
    “全球警报！检测到地脉级能量震荡，震源深度…为零？！重复，震源深度为零！！！”
    “非洲大陆板块应力异常！大西洋海床压力激增！”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渗透，扩散速度无法估算！”
    非洲大陆，剧变已生。
    以幽都上空那破碎的裂隙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晦暗气息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
    天空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被血液般的暗红所取代。
    光线开始扭曲，视线所及之处，一切都蒙上了不真实的阴影。
    沙漠中，仅存的零星绿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幸存下来的动物，无论是狮豹还是沙鼠，全都蜷缩在角落，发出绝望的哀鸣。
    大西洋，佛得角海域。
    原本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隆起，一道百米高的巨墙轰然立起，化作毁灭性的海啸，朝着四周的海岸线奔腾而去，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东非大裂谷，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新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在大地上疯狂蔓延，吞噬着山峦、河流，以及一切人造的痕迹。
    而在这一切灾变的中心，在无数道或恐惧、或绝望、或狂热的目光注视下，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自那最大的空间裂缝中央浮现。
    他周身笼罩在混沌的气息之中，冷漠地俯瞰着脚下这片正在哀嚎的大地，如同神明审视蝼蚁。
    一直静立原地的澹明，瞳孔在此刻微微一缩。
    下一秒，那道身影缓缓抬手。
    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光芒，如同来自九幽的锁链，骤然自破碎的天穹垂落，轰击在早已失去死去的犬虎、厨子和罗桑次旦，以及被特制镣铐禁锢的八旗身上！
    “呃啊啊啊！！！”
    明明已经失去生息犬虎猛地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瞬间将周边几个研究员和超凡小队直接震成血雾，而后破碎的身躯被暗红能量强行填充重塑，断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厨子与罗桑次旦，也同样在暗红光芒中剧烈抽搐起来。
    厨子空洞的眼神被暴戾的红光取代，罗桑次旦被斩断的躯体被无数疯狂舞动的暗金藤蔓强行缝合。
    就连经脉尽碎灵力被禁的八旗，也悬浮至半空，周身撕裂性的风罡不受控制地迸发，比全盛时期更加狂乱暴虐！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怖力量，如同海啸般以幽都为中心悍然爆发，席卷四方！
    那道悬于天际的身影发出一声低沉而漠然的轻笑，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托你所赐，还有几个废物在。”
    “废物…也尚有废物之用。”
    暗红光芒彻底融入四人体内，他们的眼睛已彻底化为一片混沌的猩红。
    “现在…”
    天际的身影淡淡宣判。
    “开始你们的…复仇。”

 第496章 大战再起！

    “这是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某废墟边缘，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
    几名樱花神社的社兵与社官半跪在地，脸色已呈青紫色，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喉。
    他们眼球布满血丝，向外凸出，灵力在体内疯狂奔窜却无法突破外界的压制，眼看就要被这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生生碾碎。
    旁边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早已失去意识，瘫倒在地，生命体征如同风中之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轻振，如同古寺晨钟。
    宽大的袍袖如云般拂过，一道温润坚韧的结界悄然展开，将众人笼罩其中。
    那足以碾碎灵魂的磅礴压力，触碰到这层柔和光晕的瞬间，竟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
    几名灵者如遇水的鱼，一瞬间摔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
    稍稍恢复意识后，社官费劲地抬起头。
    当来人映入眼帘，社官瞳孔一震。
    “朽木大人！”
    朽木凉背对众人，挺拔的身姿如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将毁灭的风暴尽数挡在身后。
    “凝神，守心。”
    说罢，目光继续放在那半空之中，看着被无数藤蔓交错那道身影，神色有一丝凝重。
    “有没有人受伤？”
    “多亏了安安女士，活下来了！”
    废墟之下，几缕幽蓝色的狐火无声燃起，如绽放的莲花，将一众医护人员和担架上的流离温柔地笼罩其中。
    外界那毁灭性的威压撞上狐火结界，发出细微的滋响，却难以寸进。
    安安立于结界中央，素色的衣裙在能量激荡中微微飘动。
    她抬眸望向远处高空，神色清冷。
    那里，犬虎的身影在暗红能量的灌注下嘶吼咆哮，气息竟比全盛时期还要暴戾数倍。
    担架上，流离艰难地侧过头，棕色的眼眸穿透狐火的微光，凝视着裂缝中那道掌控一切的身影，声音带着一丝恍惚。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安安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收回望向犬虎的目光，转而看向天际那道身影。
    “不说不定…真正的‘他’，早已失败。”
    “此刻我们看到的…或许，是更可怕的东西。”
    凝视着天际那道身影，北宫逸尘长枪在手中发出一阵低鸣。
    他侧首对澹明低语，声音凝重：“来者不善…大部分平民和伤员还未撤离，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又扫过那几个气息暴涨的部首，眉头紧锁：“难怪月朦不惜以身为饵，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
    澹明沉默未答。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苍穹之上，眼眸掠过一丝莫名意味。
    就在这时，在北宫有些诧异的目光中，浑身浴血在威压下肌肤寸寸开裂的月朦，竟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每迈出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潭，浑身几成血人，可他似乎不觉疼痛，眼中燃烧着的只有近乎疯狂的炽热。
    “千年夙愿…哈哈哈…天道众千年夙愿，今日终将…”
    北宫忍不住出声：“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动弹，这样的威压，足够将你全身骨骼压碎。”
    “那又如何，宫主圣汗有无上大能”月朦咬着牙一步一步跋涉，忍不住探出手，眼眸里是那天际的身影：“个人存亡于我无谓，我辈所求索的无非是”
    “噗！！！”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实坠落。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月朦的身躯毫无征兆地爆开，化作一团凄艳的血雾，连最后的话语都戛然而止。
    高天之上，‘代无垢’漠然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一粒尘埃。
    “聒噪。”
    他深深吸气，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
    “真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啊，如此生机勃勃，如此甜美多汁…”
    目光扫过荒芜的沙漠，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竟被你们这群蝼蚁霸占，真是…暴殄天物。”
    说罢，再缓缓掠过严阵以待的北宫，扫过剑气凛然的朽木，在安安周身跳跃的狐火上稍作停留，最终竟完全无视了澹明，径直掠过。
    “就这么几只稍微强壮点的虫子，”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失望：“居然能把你的天道众搅得天翻地覆…代无垢，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过，即便这样，我也差点被你那孱弱的意识反击成功，几乎要葬身通道之中，也是你的厉害之处。”
    “但这一切都该结束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看在用了你躯壳的份上，便帮你碾死这几只虫子。”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狰狞，带着漠视一切的桀骜。
    “毁了这方世界，为我族大军！”
    “献上第一份祭品！”
    竟是与先前在虚空通道处性子完全不一。
    或许，蝼蚁面前，无需隐藏。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穹彻底碎裂！
    成千上万的阴噬兽如同燃烧的陨石群撕裂天空，最小的也堪比装甲车，最大的如同山峦，等级更是从f级到c级不等，裹挟着毁灭气息扑向地面。
    利爪之下，是数十万尚未撤离的平民与联军！
    “开火！全火力覆盖！”
    “不能让它们降落！”
    “保护撤离通道！”
    “哒哒哒哒！！！”
    “咚！咚！咚！”
    联军阵地上，美利坚陆军的2布雷德利步战车和英吉利的阿贾克斯装甲侦察车在地面构成移动火力支点率先发起攻击。
    25毫米“大毒蛇”链式炮和40毫米埋头弹武器系统持续不断地向低空掠过的阴影倾泻火力。
    “去地狱！！！fuk！！！”
    空中，ah-64“阿帕奇”攻击直升机的30毫米230链炮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点射都能将一头f级阴噬兽凌空撕碎。
    一旁的英军“野猫”直升机则用其搭载的fnag通用机枪提供着持续的压制扫射。
    “嗡~！！！！”
    而作为防空核心，临时装载的k-15“密集阵”近防炮已然全力运转，六管炮口喷出近一米长的连续焰舌，每分钟4500发的恐怖射速在空中编织出绝对死亡的金属风暴，任何试图靠近的飞行阴噬兽都在瞬间被绞成肉泥。
    “轰！！！”
    hq-17a近程防空系统的发射箱不断吞吐着白烟，导弹精准地撞入兽群最密集的空域，预制破片战斗部在空中炸开一团团致命的钢铁之花。
    步兵阵线上，士兵们依托掩体，手中的134速射机枪发出如同撕裂帆布般的持续轰鸣，4卡宾枪和l85a3突击步枪的点射声此起彼伏，密集的曳光弹如同逆流升空的红色暴雨。
    而美利坚和神州特别防御处的机甲小队则在撤离队伍中来回奔驰，炮弹和机剑混杂。
    火网密布。
    人类，及人类制造出来的机械武器正拼命阻挡那从天而降的毁灭洪流。
    多亏了这次行动前特别防御处总参谋部有先见之明，预料以天道众和阴噬兽的勾结程度，这次清剿未必不会对上阴噬兽，特意给常规部队更换了装备，让他们此刻面对阴噬兽勉强有了一战之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
    “协议一?解除。”
    “轰轰轰！！！”
    神州三十道青色流光应声而起，协议解除，奔向最近的c级兽。
    “真是丑陋的邪恶。”
    “如何能玷污人间乐土。”
    幽都废墟的阴影之下，法兰西圣耀骑士团的领队，一位圣殿骑士感叹一声，便踏出一步，抽出巨剑双手持着缓缓擎向天际，圣洁的光芒自甲胄散发而出。
    “吾乃骑士。”
    “遵循公正、怜悯、勇气、荣誉、精神、谦卑、诚实。”
    “信念即吾甲，公义即吾剑。”
    声音与圣光一同奔涌，字句如同律令，在废墟中回荡。
    “为信念铸魂，为荣耀淬骨。”
    “为弱者执剑，为公义而战。”
    圣殿骑士瞳孔瞬间金芒凝聚，沉声道：“以圣耀骑士团之名，审判混沌！”
    “轰！！！”
    背后八光翼轰然展开，宛如一轮降于人间的太阳。
    “以圣耀骑士团之名，审判混沌！”身后上百骑士神情庄重肃穆，光翼在同一瞬间尽数展开，圣洁而狂暴的能量化为实质的洪流。
    “圣耀骑士团，冲锋！”
    一声令下，骑士们发起了冲锋，如一道金色的洪流，径直轰向那堕落的阴噬兽。
    而在他们身后，高墙之上，英吉利【圣克雷西之鹰】的戴安娜女士带着上百圣弓手迎风而立，挽起光弓，没有预兆，圣咏响彻战场：
    “愿您的国度行于这污秽之地，如同行于天上。”
    “于此宣告，凡不洁者，不得站立！”
    强大的力量开始向她们的箭尖疯狂汇聚，湛蓝的光芒刺目得令人无法直视。
    她们将弓弦拉满，完成了最后的咏唱。
    “吾最敬爱的主，请您聆听您最虔诚的圣徒来自灵魂的冀望。”
    “请赐我荡涤恶魔之力！”
    “落月！”
    下一秒，数百支灌注了神圣律令的光箭破空而去，如同执行天罚，将整片兽潮彻底覆盖！
    而在另一侧，天籁般的音符凭空浮现，成双成对的灵者跃起。
    那是新罗灵部-御天歌。
    灵者配对，均为一男一女，歌者言歌，姬者起舞，一攻一防，号称天下无双。
    俯冲的魔物在音波与灵光的交融中，纷纷如被碾碎的瓦砾般凌空解体。
    “苏醒！鬼之狼！”
    “吞噬一切！巨豚丸！”
    “雷神！荡碎它们！”
    “杨门八技-贯日！”
    “青莲剑歌-醉莲望月！”
    “…”
    扶桑的樱花神社，神州的黑冰台等各国超凡者及特别防御处菁英部队也纷纷开始攻击。
    霎时，钢铁与流光共舞，凡躯共神技撕裂。
    而重新复苏的几个部首也缓步接近各自的对手。
    “原来如此。”
    澹明忽然开口，目光穿透漫天战火，落在混沌裂缝深处那道身影：“不用担心，这只是规则力量强行打开两界造成的天地异象。”
    “它们没有那么强，至少现在没有。”
    看着如飓风袭来的八旗，北宫长枪在手，神色凝重：“即便是这样，像我们这种级别的修行者一旦全面展开，波及的战场范围会很大，到时候可保证不了下面人的安全。”
    说着又回头提醒：“你也别想什么一招清掉，先不说刚刚那一瞬裂缝打开，底下那十几万平民身子骨被影响成什么样了，即便没有裂缝，他们作为阵法耗材被抽取了那么多本源，也禁不起那么大范围的术法荡漾。”
    “别到时候死在你术法灵蕴下的比死在阴噬兽的人更多，那就真是造孽了。”
    澹明缓缓点头，抬起右手：“确实，那只能换个战场了。”
    “什么换个战场？”
    北宫一愣，却见澹明下一刻五指轻拢。
    下一秒，天地失声！
    而后，乾坤倒悬！

 第497章 打败我就行

    小世界内，茅屋。
    气氛异常火热。
    “哼哼哈嘿！！”
    小剑灵穿着一身素白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手上戴着几乎比她脑袋还大的拳击手套，正对着空气有模有样地挥拳。
    她白皙的额头上绑着一根写着【必胜】头带，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终于轮到本帝君出场了！”
    她小脸兴奋得通红，对着面前无形的假想敌一顿组合拳：“左边勾拳！右边直拳！闪躲！闪躲不对，本大爷不需要闪躲！看本小姐把这些坏东西打得他不认得他妈！”
    厉害厉害，一句话换了三个称呼。
    在她身旁，小月月同样穿着一身可爱的运动装，手里挥舞着两束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七彩小旗子，蹦蹦跳跳地喊着加油口号。
    “剑灵剑灵，天下最灵！打得隙虫，变成星星！”
    “剑灵剑灵，唯我独尊！揍得坏蛋，满地找牙！”
    “实在押不上韵可以不押的。”
    “哦那【打得唐门，废墟一地】？”
    “那是澹明进攻唐门的口号，我们好歹是唐门火锅的s，荷包里一堆免单券，我们不能抄，也不好抄。”
    “哦”
    “没关系，就这样就行，走个流程而已。”小剑灵心情极好，作为上古仙剑的她，在阴噬兽打开裂缝释放威压的那一刻，即便身处小世界也敏锐地感知到了。
    她一直哼哼哈嘿地传讯澹明，要关门、落闸、放不对，是让本帝君出手。
    “来的数量多有用吗？看本帝君一个威压碾碎他们！”想象着自己大展神威后，收获万千少男少女狂热欢呼的场景，某位小剑灵兴奋得直跳脚，不停对着虚空传音：“放我出去！我要单挑那些恶心玩意儿！”
    对，就是单挑！一挑一千万都行！
    至于会不会对已经破损的灵气环境造成影响-这比扶桑那次的环境要恶劣得多，那些地球灵者都灵力全开了，还有十几万被汲取本源的百姓，连帝君威压都有影响，跟虚不受补一样，但…管他呢，慢慢恢复不就行了嘛。
    没等到澹明的回复，但下一刻便清晰地感觉到小世界的屏障正在打开。
    相处百年不止，小剑灵哪里不懂，这是要把那些垃圾大头拉进小世界主场作战啊！
    那不就更好了？！
    “咁次我抛头露面啦！”
    她激动地继续热身，感受到几股强大的力量正穿梭而来。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还是在小世界里！
    这不得好好让这些玩意认识什么是社会主义铁拳！
    你工人爷爷来了！
    是的，最近她又开始迷上了刷各种历史知识小视频，并且深深迷上了某位开国元首，并自封工农阶级，要不是澹明极力劝阻，她很想把开国元首的照片放在大厅中央，早晚问好。
    倒也不是不愿她这样做，是担心她一时兴起，又一时失去兴趣，到时候要撤掉那幅画，毕竟平日里都是摆放她自己和小月月（黑船版）在各地旅游的合照。
    这样对伟人不太尊重。
    便一副认真地说，要考验一下她，等什么时候通过考验再说。
    然后，她居然难得没有耍闹，还认真让澹明下载了一大堆电子书和视频看了起来。
    接着在某天忽然火急火燎把澹明喊了进来，神色庄重给了澹明一封信让他帮忙转交当地组织，说要申请加入他们为人类解放事业奋斗终身。
    吓得澹明一哆嗦。
    继而一脸警惕。
    我靠，你一个黑户就想一步到位，那我怎么办？！
    就这么想进步吗？！
    这不是我提两箱牛奶能做到的事。
    于是乎，现在的小剑灵已经进化了，不只是二次元少女，网瘾少女，还是神州社会主义接班人（自封）。
    对自己的定位，已经完全乱七八糟了。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帝君嘛，想干嘛就干嘛。
    扯远咧。
    感受到几股力量越来越近，小剑灵越来越兴奋，转身对小月月帅气地一挥手：“好啦，我要准备上场了，你要乖喔，过去担碌蔗看我表演！”
    在小月月期待的欢呼声中，小剑灵披着披风，昂首挺胸地向外走去。
    旁白声响起，带着拳赛解说特有的激昂。
    “现在出场的是纵横万古而不败，横扫诸界而无敌！拳镇山河，气盖寰宇，永恒的至尊-小！剑！灵！”
    嗯，旁白是她自己配的。
    然后，她一脚踏出院子
    唰！
    眼睛一花。
    又回到了原地。
    小剑灵一脸懵。
    怎么回事？
    小月月已经不知从哪摸出根甘蔗，正哼哧哼哧啃得起劲，看见小剑灵又回来了，眨巴着大眼睛，呸呸几口渣，脆生生问道：“小剑灵，你这是被人打回来了吗？”
    “什么玩意，我就是看你有没有好好待着，走啦！”小剑灵不信邪地眨眨眼，晃了晃脑袋，再次昂首挺胸，以更加威武的姿态大踏步向外走去。
    唰！
    结果下一刻，眼睛一花，熟悉的景物再次映入眼帘。
    她又回到了院子中央。
    “？？？”
    小剑灵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what happened?？”
    “意外，一定是意外！”
    她深吸一口气，重整旗鼓，这次甚至助跑了几步，猛地向外一跃！
    你大爷来啦！
    唰！
    身影再次于原地凝实。
    “欸，小剑灵你这是迷路了嘛？”吃得满地是渣的小月月好奇道。
    “”
    明白了。
    完全明白了。
    “澹明！！！你个王八蛋！！！”
    她气得小脸鼓成了包子，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啸，在原地又蹦又跳。
    “放我出去！我要跟他们只抽！听到没有！只抽啊！”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倒是她话音刚落，就见遥远的天际间，有几道散发着渗人气息的流光骤然出现，仿佛几颗坠落的流星。
    刚一进入这方世界，便瞬间化作惊虹，朝着不同的方向远遁千万里，眨眼间就变成了天边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眼睁睁看着那几个看起来就很能打很适合当她登场背景板的对手，连个正脸都没露，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跑了
    顿时石化。
    跑了？！
    “我…我还没上车啊！”
    委屈、不甘、悲愤瞬间涌上心头，她伸出一只颤抖的小手指着天空：“我还没出场啊！台词我都背好了！给我个机会啊！我要戏份啊……”
    “澹！明！！！”
    声音在空旷的须臾世界里回荡，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远处千万里外传来的隐约的惊天爆炸轰鸣。
    显然，外面的“戏”已经轰轰烈烈地开演，只是没有她的戏份罢了。
    可怜捏。
    小月月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根新的甘蔗，看着小剑灵失魂落魄的背影，歪了歪头，好心安慰道：“没关系啦小剑灵，我们可以…可以自己演！”
    她挥舞着甘蔗，努力想着说辞：“你看，我当观众，你当主角！我现在就给你欢呼！”
    “剑灵剑灵，天下最灵…”
    “别念了…”小剑灵抱着膝盖蹲了下来，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没有对手戏的主角…算什么主角，有蔗不？”
    “嗯？”
    “给洒家一根”
    “哦”
    “那是已经开始了嘛？”
    “已经结束了。”
    声音萧索，让人想笑（划掉）。
    是心疼。
    ‘代无垢’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
    当视野重新凝聚时，他正悬立于一片无垠海面。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蓝，头顶是灰蒙的天空，方才还在麾下冲锋的万千阴噬兽竟全部消失不见。
    “仓促间选择的埋骨之地，只能大概挑一下，见谅。”
    “不过，倒也无所谓就是了。”
    澹明的声音从海平面尽头传来。
    他踏浪而行，每一步都在水面上漾开银色的涟漪。
    “外面人太多，放不开手脚。”
    “虽然说地球事地球人了，但我好歹也有了户口，还是有资格能掺和一手。”
    他在十丈外停步，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如果不喜欢想要离开也不是很难。”
    他抬起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打倒我就行。”
    话音落下，海面突然剧烈震荡，无数水柱冲天而起。
    ‘代无垢’感受到久违的力量正在体内奔涌，那些在现世必须压制的力量，此刻竟能完全释放。
    而且灵气之充足，比起以往征战的星球都要充盈不少。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感受到了？”澹明嘴角微微一扬：“这里可不是地球能够比拟的地方，你也无需压制力量，天道意志管不到这里，可以尽情发挥。”
    “算是对你实力的尊重。”
    “当然，也不用担心你的其他同伴。”
    “同样有招待。”
    “一定安排到位。”
    与此同时，在世界尽头的另一处。
    北宫逸尘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青草一直蔓延到天际。
    对面是被一同传送来的八旗，两人之间相隔百里，却能将彼此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这样”北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以及澹明的传音，终于明白了澹明的用意。
    真是一个怪物啊。
    居然随身就带着一个通天福地。
    要不是知道他的来历。
    不，即便是知道了他的来历，也还是很可怕。
    幸亏，神州有老御直。
    也幸亏，这么强的异乡人站在人族一方。
    不过，
    也不能全依靠他。
    作为人族修行者，既然有了舞台，也该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力量了。
    北宫逸尘缓缓举起长枪，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片天地为之凝固。
    枪尖抬起的刹那，百里草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压，被纯粹的威压碾进泥土！
    以他为中心，大地开始龟裂，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至天际。
    空气中爆发出玻璃破碎的脆响，那是空间本身在哀鸣。
    在他周身百丈之内，光线扭曲，灵气沸腾，仿佛连天地法则都在他的力量下颤抖。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收敛锋芒的指挥使，而是现如今人界顶尖战力之一。
    那涛涛战意威压，让已经被夺舍的‘八旗’本能地后退半步，在这个短生种身上，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个世界的人族，灵气枯竭成这样，还能诞生这样的高手？
    不过，也仅仅是【吃惊】而已，远远达不到【恐惧】的地步。
    ‘八旗’嘴角咧开一笑，露出尖锐的细齿：“那就先拿你开开胃！”
    而在樱花缭绕的群山之巅，朽木凉凝视着对面那个扭曲的存在，神色冰冷。
    无数藤蔓缠绕成一个人形，罗桑次旦的脸在藤蔓间若隐若现，表情不断变换。
    “短生种，在害怕吗？”那张脸发出刺耳的笑声：“现在的我，只是让人【害怕】可还不够。”
    朽木凉身周的樱花突然静止，每一片花瓣都化作利刃。
    “原来如此”他缓缓拔剑：“你不是罗桑次旦。”
    “真正的罗桑次旦已经彻底死去。”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寄居残躯的阴噬兽。”
    “那便太好了。”
    言语间，万千樱花瞬间化作剑雨，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如此一来，再三斩杀便没有负担。”
    “哈哈哈哈，是吗，真是狂妄的短生种，我可不是这废物！”
    ‘罗桑次旦’万千藤蔓如巨蟒般冲天而起，整片山脉都在颤抖。
    而在冰封的雪原之上，一红一暗两道流光眨眼间已经碰撞千百次，每一次碰撞都能让半块山峰坍塌，每一次扑击，都能撕裂整片雪原。
    ‘犬虎’已经完全兽化，四肢着地，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而在缝隙间却又有无数粘液滴落，隐隐还有触手在其中伸展。
    “妖族，哈哈哈哈，真是走运，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世界竟然也有妖族，真是意外之喜啊，我应该早点来的！”它兴奋地咆哮：“我吞噬过诸天万界无数的妖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你这气息，很奇怪，哈哈哈哈哈，很奇怪，你是杂种吗？”
    安安悬浮在半空中，九尾天狐虚影在身后舒展。
    她脸上浮现出古老的妖纹，双眼变成纯粹的琥珀色。
    她神色清冷：“畜生也会分清种族？”。
    “当然会分，也必须会分！”‘犬虎’倒也不恼，一爪拍碎了一座冰山：“因为每个世界的妖族，口感都不一样！而且”
    “唰！”
    一道白光闪过，打断了他的话。
    轰隆一声，远处的两座冰峰便被削掉，引起了烟尘滚滚，应该说，是雪崩。
    “招式看着有力，可惜没有什么准头，而且，还慢了点。”
    ‘犬虎’的声音幽幽传来。
    安安瞳孔微微一凝，定睛一看，原地哪里还有犬虎的身影。
    而声音是在身后不远处。
    “是么？”安安头也不回，只是轻声道：“慢是慢了点，不过，你也没多快。”
    ‘犬虎’眉头一皱，笑声戛然而止。
    只觉脸色有些湿润。
    脸颊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有意思”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伸出舌头舔了舔流血的伤口，浑身骨骼肌肉开始剧烈膨胀：“那就不担心了，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打上一场了！”
    “轰！！！”
    整片雪原的冰雪大片大片瞬间蒸发，露出底下黑色的岩石，狂暴的能量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而鳞甲缝隙中的粘液触手忽然绽放，将四周冰原染成墨色。
    安安缓缓落地，身后遮天蔽日的天狐虚影忽然俯首，朝着她轻轻吐出一口琉璃般纯净的狐火。
    那火焰没有灼热，只有月光般的清冷。
    当火光将她完全包裹的刹那。
    “嗡~”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当狐火如纱幕般缓缓滑落，重新现身的安安让整片雪原都失去了颜色。
    圣洁与魅惑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她银白的长发已垂至腰际，发梢泛着淡淡的月华光晕。
    额间一道流转的金色狐纹若隐若现，既似古老的神印，又似诱惑的咒文。
    “可以放开手脚打上一场？”
    “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千百年来，第一次这么想的。”
    下一刻，天倾地漏！
    “原来是这样，居然还藏着一个这么好的世界。”‘代无垢’收回目光，望向澹明：“看来我看走眼了。”
    “没关系，下辈子注意点就是。”
    ‘代无垢’一愣，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你们这些短生种虽然力量不怎么样，但一个个嘴都倒是挺硬，可惜了，如果不是我们天生不兼容，征服这个星球之后，倒是想留几个圈养一下。”
    “看来真被夺舍了。”澹明缓缓摇头：“也算得上一代枭雄，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是这样的结果。”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
    他稍稍抬手：“我的时间不多，最好你能一次性出尽全力。”
    “不然会死得很快。”
    ‘代无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看走眼】这一句评价，就让你如此骄傲？能将我们拉入你的主场空间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也仅此而已，还不够资格让我正眼相看。”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尖开始凝聚一股能够毁灭天地的力量。
    “罢了，我要处理的事还很多，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随着能量汇聚，整片海域开始沸腾。
    那股力量让苍穹战栗，让深海哀鸣，连其他界面的几人都心生感应。
    北宫逸尘猛地挑开八旗的风刃，望向远方，神色凝重：“这股力量澹明对上的，是那样的对手么？”
    “呀！！！！”
    一声尖锐的鸣叫伴随着能撕裂空间的飓风而来，北宫稍稍侧身，却依旧被一丝风罡波及。
    顿时胸前出了一道血口。
    “战斗时出神，可是会丧命的！”
    此刻身上已经长出了粘稠的翅膀的‘八旗’在半空挥舞，光洁的脸颊已经有一半破碎，露出了血红的腐肉。
    “与其想着别人，倒不如顾顾自己！”
    北宫眉头微微一凝。
    山岭之间，‘罗桑次旦’发出狞笑：“看来【残嚎】不耐烦了！你们的末日到了！”
    “不过，不用担心你的同伴，说不定，你走得比他还快。”
    说罢，藤蔓如毒蛇般从朽木凉身上抽出，带出数道血箭。
    那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迅速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袍，宛如雪地中绽开的红梅。
    然而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依旧挺直如松，脸色犹如万古寒冰。
    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脚下的樱花瓣上溅开点点凄艳。
    “不过一招得手，便让你如此得意？”
    “可即便这样，你与吾之间的差距依旧有天与地之间的差距。”
    话音落下，落在地上的樱花随风拂动。
    化作粉白色的灵光流转升腾
    散落的长发随之飘动。
    “既如此，先斩杀你，再去斩杀你那头领。”
    “等你死了，这空间的灵气就由我去汲取，放心，就当买个教训。”
    “下辈子记住”‘代无垢’指尖凝聚的暗红能量已化作吞噬光线的黑洞：“蝼蚁再强，也不过是只蝼蚁！”
    “切勿自视过高！”
    “轰！！！”
    毁天灭地的一击轰然爆发，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
    然而面对这足以湮灭星辰的一击，澹明不躲不避。
    缓缓抬手，随意一挥，就像驱赶恼人的蝇虫般轻描淡写。
    “嘭！”
    那道毁灭性能量竟在空中寸寸瓦解，化作漫天光点。
    在‘代无垢’极致收缩的瞳孔中，澹明的身影不知何时瞬闪已贴近面前，一只手按在了它的脸上。
    “我说了…”
    澹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得令人窒息。
    “不出全力的话，会死得很快。”
    下一刻，‘代无垢’整个人如同被掷出的陨石，裹挟着焚天煮海之威轰向海面！
    “轰！！！”
    万里海域瞬间蒸发，露出深不见底的海床！
    冲击波席卷整片海域，连远方的山峦都为之崩塌！
    待水雾散尽，只见澹明依旧悬立原地，衣袂飘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粒尘埃。
    神色漠然。
    像是在看死人。
    （六千字奉上）

 第498章 事无不可一而再，再而三

    茅屋内，听着远处传来的天地异象轰鸣，小月月张大了嘴，手里的甘蔗都忘了啃：“哇！好厉害！爹哥好厉害！”
    一旁腮帮子鼓得满满蔗渣的小剑灵闻言，“呸呸呸”几下吐掉嘴里的渣子，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甘蔗，含糊不清地抱怨道：“厉害个屁！就这点等级的敌人能打成这样，不用说了，肯定他又存了别的想法…难怪不让我去！”
    她气鼓鼓地挥舞着半截甘蔗：“其实我去也可以啊！我也可以很小心的，保证不捏死它们！”
    “哼！”她用力嚼着甘蔗，像是把甘蔗当成了某人的骨头：“等这次打完之后，肯定很多地方又要重建了，我容易嘛我，又要重新播种，小灵兽又要重新孵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省心！我可太难了！”
    小月月挠挠头，眨巴着大眼睛：“可是爹哥打架的那几个地方都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呀，没有种灵植，没有灵兽，也没有养鱼。”
    小剑灵一瞪眼：“你又知道了？”
    小月月用力点头，脆生生地回答：“知道呀！因为我都去钓过鱼了！”
    她伸出小手指着远方：“那个冰原钓过，雪是苦的，那个草原也钓过，草根是灵气构成的，那个海上也钓过”她委屈地扁扁嘴：“连条会吐泡泡的鱼都没有！”
    小剑灵：“先不说钓鱼的地点远不远，你是怎么理解冰原、草原这些地方会有鱼的？”
    “没有的么，有”小月月眨眨眼：“那为什么小月月之前在树上也能钓到？”
    “在山上也能钓到！”
    “对了，在菜园也能钓到！”
    “还有，有时候出门也能看到！”
    “那t是那些灵兽喜欢你所以专门挂上去的！”
    “哦”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代无垢’从万丈深坑中挣扎而起，海床在他脚下进一步龟裂。
    他死死盯着风暴中心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声音第一次染上一丝惊惶：“你怎么会强到这种程度？”
    澹明连眼皮都未曾抬起：“是什么给了你我很弱的错觉？”
    “是什么？呵呵，是本能！”代无垢嘶声低吼，周身破碎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自古强弱有别，如同狮虎不犯龙潭！我降临之时，此界强者如星火灼灼。”
    他神色冰冷，一一细数。
    “用枪之人枪意冲霄，那半妖妖血沸腾，那用剑之人剑心通明这些人的气息，在强者的眼中清晰可辨！”
    “而你！”他死死盯住澹明：“你弱得像脚下的尘埃，风中残烛般微不足道，在我的感知里，你甚至不如那些手持火器的凡人显眼！”
    “原来夺舍了本体之后，连人间的遣词造句都会了么。”澹明眉头微微一抬：“不过看着跟俪海市那次遇到的更替兽又不太一样。”
    “你们这个种族品种真是丰富。”
    没有听到澹明的话，又或是忽略，‘代无垢’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忽然一笑：“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空间，是梦境！是你营造出来的地方，所以你自然能篡改规则。”
    “但说到底，都是虚张声势的障眼法罢了，你一定是将其他人的力量投影到了自己身上。”
    说着，越想越符合逻辑，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直起身子：“不得不说，你这一手确实精妙，利用梦境规则，将他人之力加持己身，差点让我着了道。”
    他周身灰暗能量再次凝聚，这一次比先前更加狂暴，空间被撕开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令人头疼欲裂的碎裂声。
    “但假象终归是假象。”
    ‘代无垢’的声音再度恢复平静：“如果你的手段只是这样，那你与我之间的差距，是天与地之间都不能说明的差距，又岂是区区幻梦能够弥平。”
    “但不管怎么说，你确实让我有些不愉快，既然这样，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在真正的强大面前，一切的规则都没有用！”
    “轰！！！”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灰暗洪流，腾空而起，所过之处万物归墟，连空间本身都在消融。
    这一次，他确信自己看穿了对方的把戏。
    什么深不可测的实力，什么随手一挥的从容，都不过是梦境规则的加持。
    只要以绝对的力量撕碎这个梦境，一切虚妄都将不复存在！
    然后
    “啪。”
    一丝暖意忽然笼在脸上。
    那只熟悉的手，又一次按在了他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代无垢’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不知何时再次贴近的澹明。
    他能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温度，平静却不容抗拒。
    然后，
    下一秒，
    “轰！！！”
    比先前更狂暴的力量将他狠狠掼进地心！
    整片海床四分五裂，熔岩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海床化作炽热的炼域！
    巨大的冲击波让远方的山脉继续崩塌，连天空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在代无垢扭曲的瞳孔中，倒映着澹明近在眼前俯视的身影。
    轻叹声如风雪掠过耳畔。
    “如果这种程度的力量是你想要让我见识的”
    “我见识到了。”
    “生平第一次见识到的”
    “弱。”
    ‘代无垢’躺在灼热的熔岩之中，周身传来的剧痛让他意识都有些模糊。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混杂着惊悸，率先从他灵魂深处窜起。
    那是他穿梭万界吞噬星辰时遇到的那些土着强者都未曾感受过的…恐惧。
    “不！”
    这丝恐惧刚一浮现，便被更汹涌的怒火焚烧殆尽。
    耻辱！
    大辱！
    他乃是最高意志下万界征伐的先锋，竟会对一个孱弱世界孕育的生灵产生恐惧？！
    简直是奇耻大辱！
    “轰！”
    他猛地一个翻身，身形暴退千丈，脚下在熔岩海床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死死盯着远处依旧风轻云淡的澹明，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戒备。
    一次是意外，两次呢？
    难道这个男人真的强到如此地步？
    可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源自本能的危险感知怎么会失效？
    除非…
    除非他的生命层次已经高到了能够完全内敛，如同浩瀚星空沉寂于白昼，让自己这双习惯于在“黑夜”中辨识“火炬”的眼睛，根本无法察觉出来。
    但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这个羸弱的世界，只有这点能量层级的星球，怎么可能孕育出这样的存在？！
    “怎么，”澹明的声音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平淡无波：“是放弃挣扎了?那就要结束了。”
    “结束？”‘代无垢’先是一怔，随即无边的怒火彻底冲垮了仅存的理智:“你在得意什么？！”
    “不过是侥幸击倒我而已！”
    “不过是侥幸击倒我两次而已！”
    “少在那里得意忘形了！！”
    “人类！！！！”
    “嘭！！！”
    咆哮声中，他周身轰然燃起了晦暗的火焰！
    那火焰非但灼热还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暗。
    火焰所过之处，空间不是扭曲，而是直接消失，回归最本源的虚无。
    脚下的熔岩、破碎的海床、乃至弥漫在空气中的能量，都被这火焰无声无息地抹除。
    方圆千里以他为中心，开始大面积地崩塌湮灭，仿佛一张被点燃的画卷！
    在这毁灭的火焰中，代无垢的人类形象彻底瓦解消融。
    不多时，一个纯粹由深邃黑暗构成的人形存在从涛涛火焰中缓步走出。
    没有五官，没有毛发，通体漆黑，仿佛是一切光明的反面，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嗡”
    它抬起那漆黑的手指，指向澹明。
    “呼！”
    一道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流光奔腾而至，直冲澹明。
    澹明不躲不闪，也抬起了手。
    咔嚓！！！
    轰！！！！
    两人之间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一半于虚无，另一半悄然破碎，界限分明！
    代无垢再一挥手，脚下那本就残破的万里海床，连同其上方的一切，瞬间化作绝对的“无”，
    连尘埃都未曾留下。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它那没有五官的面孔“注视”着澹明，嗡声道：“这，才是我的真正力量，你根本不可能抵挡。”
    “只要我愿意，弹指间，我就能让整块大陆消失。”
    “不过，你很幸运，能目睹我真正形态的万界生灵寥寥无几，在这个星球你是第一个…”
    “也将是最后一个！”
    “骄傲，区区蝼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
    它还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花，那个它以为早已被空间毁灭之力波及的身影，竟第三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在它那由纯粹黑暗构成本应无法表达情绪的脸上，硬生生扭曲出了“震惊”的波动。
    然后，那只手，第三次，按在了它的“脸”上。
    “嘭！！！！！”
    天崩地裂！
    继而，犁行万里，一道长长的沟壑横贯海床！
    这一次，仿佛听到了世界在哀鸣！
    无数规则锁链显化出来，又在碰撞的余波中寸寸断裂！
    ‘’代无垢了’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都被砸得粉碎，昏昏沉沉，只剩下无边的惊慌在黑暗的核心中尖叫。
    它听到了，
    再一次听到了。
    听到了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声音，近在咫尺，清晰无比。
    “这就是最强的力量？”
    “如果只是这样…”澹明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起伏：“我有点失望”
    “那崩碎的空间，是我指尖发出的力量。”
    “那湮灭的海床，是我拂袖产生的回响。”
    “跟你有什么关系？”
    ‘代无垢’陷入呆滞。
    “回答你一个问题，知道为什么看不透我的虚实么？”
    澹明俯视着在绝对力量下挣扎不得的黑暗形体，一字一句，面无表情。
    “不是什么规则隐瞒。”
    “不是什么借代他人的力量。”
    “你看不出来”
    “只是单纯因为，你所在的层次，还低了点。”
    “肉眼看不见亿万光年外的星星闪烁，便以为世界之外只有黑暗了？”
    ‘代无垢’身子一颤。
    有种深深的，胜之以往的恐惧不可压抑地袭来。
    这种恐惧，是他在万年之前在队伍中，不小心瞥见那万千强者簇拥着的最高意志衣袂中的一角时所产生的恐惧！
    自那以后，万载不曾出现过！
    今日
    没有理会‘代无垢’的混乱思想，澹明松开了手。
    并指如剑，轻轻点在了那漆黑形体的额头正中。
    “我知道，你还没死，至少现在还没有。”澹明轻声道：“现在不出来，就没机会了。”
    ‘代无垢’不明所以。
    然而，下一刻，它便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温和却磅礴的力量，如同温暖的阳光贯穿了它冰冷黑暗的灵魂核心深处。
    一声仿佛沉睡了千年万年的轻叹，自它灵魂本源处响起。
    紧接着，数道纯净的光芒，强行从它这具黑暗躯壳的各个关键节点爆发出来！
    “不！这是什么？！这不可能！啊啊啊啊啊！”
    ‘代无垢’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随即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陷入了沉寂。
    那非人非兽的漆黑形态，霎时间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收缩凝聚，再度化作了代无垢的人类模样。
    半晌，代无垢缓缓睁开双眼，便又爬起坐在了海床上，先是茫然地看着四周近乎彻底毁灭的景象，又抬头望向静立眼前的澹明，有一丝深深的震撼。
    “不愧是澹明啊真是可怕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死？”
    “无垢仙体”澹明看着他：“没有那么容易会彻底湮灭。”
    代无垢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缩：“你…你怎么会知道？！”
    澹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某个模糊轮廓有几分相似的清隽面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那么，现在，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是掌控天道众的宫主，代无垢…”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还是，那棚户区里的…”
    “阿生？”
    轰隆！！！
    那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代无垢耳边炸响。
    整个人如遭雷击。

 第499章 人族的未来，就拜托你们了

    “原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我幻想过很多次你和我见面的各种场景，但眼下这个，倒真是没想到，不好意思，初次见面，连水酒都没有一杯。”
    “所以…你见到她了？”代无垢靠在残破的废墟上，气息虽弱，脸上却很平静。
    澹明倒也不意外：“你果然知道。”
    得知代无垢的身份后，他自然能猜到，身为现如今天道众最高的负责人，天道众的一切不可能瞒得过他。
    代无垢缓缓颔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自然是知道的。”
    “所以，在你成为宫主之后，”澹明的目光忽然带上了一丝冷意：“继续看着他们抽取你姐姐的灵魂本源？”
    “不是看着，”代无垢轻声打断，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是下令。”
    “下令继续抽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澹明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那是你姐。”
    “是在你生病的时候，跪在地上求人出手医治的阿姐。”
    “我当然知道，我也从来没忘，在这数十年里，每每想起，我还是很感激，还是很想念，甚至很痛苦，但我从不后悔。”代无垢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废墟中显得更从容些：“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当年部首教导的这句话，我至今奉为真理，在这条路上，她不是第一个被牺牲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而像我这样的人，在天道众比比皆是，并不特殊。”
    澹明沉默了片刻，废墟中只有尘埃落定的细微声响。
    有点死寂，却又有点震耳欲聋。
    片刻，他开口：“看来，到了现在，你还认为你是对的？”
    代无垢没有立刻回答，罕见地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望向虚空，忽然道：“是对的。”
    “要抵御那九天之外足以毁灭一切的真正外敌，神州、乃至整个世间，就必须先成为一个声音、一个意志、一个毫无杂质的统一整体，一个…如臂使指的整体！”
    说着，他忽然直起身子，神色严肃。
    “可你看看当今这个世界，即便到了今日，弱肉强食的法则何曾改变？国与国，族与族，甚至人与人之间，依旧在为了蝇头小利自相残杀，内斗不休。”
    “我甚至可以断定，即便是你们组成的联军，也不是铁板一块。”
    “因为猜忌、背叛、贪婪、愚蠢…这些劣根性是刻在骨髓里。”
    “就凭这样一盘散沙，一群乌合之众，拿什么去抵御真正的浩劫？”
    “等待人族的只有彻底的灭亡。”
    他猛地看向澹明，目光竟是那样的清澈：“人族要存活下去，唯一的生路，就是由我们，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绝对意志，洞悉真正危机的组织来强行整合一切，扫清所有阻碍，剔除所有不稳定的因素，哪怕是…至亲！”
    “只有这样，才能在末日降临前，为这人间争得一线生机！”
    “所以我没错，我怎么可能会有错，天道众，才是这即将到来的黑暗纪元唯一的答案。”
    话音落下，便又是一阵沉默。
    “是么，但”澹明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现在的天道众，看着可不像是能撑起这等重担的存在。”
    “我出现在这里，你就该明白结局。”
    “而你被阴噬兽侵蚀，也命不久矣，即便是我也只能为你夺回片刻清醒。”
    “只是没想到，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你仍认为自己是对的。”
    他凝视着代无垢：“究竟是什么，让你至死不悟？”
    代无垢低笑一声，直视澹明：“因为我…见过那个未来啊。”
    澹明神色不变。
    “确实，我也找错了援军。”代无垢喘息着承认：“棋差一着…但不代表方向是错的。”
    “那个未来是存在的。”
    “是注定的。”
    “是不可逆的。”
    澹明摇摇头：“从来没有什么注定的未来，未来之所以叫未来，在于未定，如果是不可逆的，那你们辛苦千年与全世界为敌的意义在哪？”
    代无垢一时语塞。
    “算了，回到正题。”澹明看了看代无垢身上的伤痕，轻声道：“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的部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拦住我们。”
    “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又是因为什么？”
    代无垢脸色一僵，再一次沉默。
    澹明见状，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隐瞒，你也见到了你身上那只阴噬兽带来的破坏性，如果你是要救世，那就不应该隐瞒。”
    沉默，还是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代无垢忽然一声长叹。
    澹明是对的，如果天道众注定失败，总要有人把情报分享出来，让下一个接力。
    尽管接力的那位不是自己愿意，也不是自己挑选的。
    于是，
    便将前因后果，一切都娓娓道来。
    半晌，听完一切的澹明凝声道：“所以，你见到了…圣汗。”
    “也发现了你们苦心联系的盟友其实并不是圣汗当年联系上的那批。”
    “很讽刺是么，倒也还好，只是可惜圣汗回不来，不能让他看看现在的世界，而”代无垢的声音几不可闻：“我们的大业…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澹明不语。
    突然，代无垢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最后的疯狂：“不对，还是有希望的，你可以！”
    他死死盯住澹明：“你可以接过这个重担！你有这样的能力！你完全能让所有人换个活法，完全可以镇压所有不和谐的声音，然后带着他们”
    “我拒绝。”澹明的打断干净利落。
    代无垢怔在原地：“为什么？是不相信我所说的真相？”
    “不是。”
    “那为什么？”
    澹明目光平静：“只是单纯不喜欢罢了。”
    “如果开创一个新时代，必须以无辜者的鲜血作为祭品，那么即便成功，这个新时代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带着永远无法洗刷的原罪。”
    他向前一步，注视着代无垢：“你和我，谁都没有资格替后世子孙做这样的决定，更没有资格，让他们继承一个建立在尸骸之上的完美世界。”
    代无垢愣住了，残破的身躯微微前倾，道：“难道现在的世界就很好么，战乱、饥荒、不公…有一个更好的世界的可能，一个更强盛、更统一的未来，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为什么宁愿守着这个残破的现在？”
    澹明缓缓摇头：“理由有很多，但今天，我不是来与你辩论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人族的未来，当由人族自己在时光长河中摸索抉择。”
    “可以引导，可以启迪，但绝不能靠少数人的意志去强行施加，那与奴役又有什么分别？”
    “不能高估人族的智慧，也不能低估人族的力量。”
    他瞥了一眼代无垢，继续道：“你所谓延续千年的大业，至今牺牲了多少无辜者，怕是你们也数不清，为什么还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反抗你们？为何你们始终成不了这个世界的主流？”
    “代无垢，这个问题，你心底的答案，怕是比我更清楚。”
    代无垢脸上的激动缓缓褪去，化作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随即，他嘴角扯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呵…看来，是说服不了你了。”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澹明看着他生命之火最后的摇曳，轻声道：“这，就是你的遗言了？”
    代无垢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下，望着澹明，正色道：“在我的寝室…暗格之下，有一道我以本源之力布下的结界封印，极为隐秘…应该，尚未被人发现。”
    澹明目光微凝：“那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忽然，代无垢的瞳孔开始涣散，那强行透支的生命开始消散：“是我曾亲眼‘看见’的…那个未来的一角碎片，是圣汗留下的【圣遗物】。”
    说着，又粗粗喘息了一下，歇了片刻，继续道：“可惜…我修为浅薄，神魂之力不足以支撑…再也无法窥见第二次。”
    他的已经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澹明身上：“但是你的话…澹明，或许…你可以。”
    “如果有一天，你真正‘看见’了我所见的未来…或许，你就会成为下一个我。”
    “你就会…理解我今日所有的选择。”
    “只是可惜…我见不到了…”
    面对代无垢这临终的“馈赠”，澹明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动摇，神色淡然：“仅凭这点话，动摇不了我的道心。”
    “你的路，错了，我的路，我会自己走下去。”
    “无论看到什么。”
    “这样啊”代无垢身子一松，又跌回碎石堆上。
    代无垢微微颔首，气息已如游丝：“既然天道众…亡了，那人族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他直起身子，睁着涣散的双眸注视着澹明。
    欲言又止。
    片刻后，竟是一脸认真，道：“澹明你很强，可天下无恒强无恒弱只要操作得当，蚂蚁也能撼大树”
    “你的敌人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甚至用你想象不到的办法对付你”
    “不管如何”
    “澹明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不能忽视群众的力量没错，人民是创造历史的动力和源泉也没错，可也不能因此小看英雄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你的存在对人族很重要”
    “我的路失败了你的路一定要成功”
    “我在地狱…会为你们祈祷。”
    言毕，缓缓闭上双眼。
    安然待死。
    澹明缓缓抬手，凝聚的灵光在指尖流转，却忽然顿住，出声道：
    “其实，你阿姐记忆里的阿生…比现在的你，要可爱得多。”
    代无垢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那双已然闭合的眼，竟再度缓缓睁开。
    沉默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她走的时候”
    “很安心。”澹明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平静：“她至死都以为，那是一场背叛是个意外，她并不知道，之后数十载无尽的折磨是由她最爱的弟弟，亲自下令。”
    代无垢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
    他最终，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有一句誓言般的话语，在死寂的空气中，缓缓飘荡：“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我…无悔。”
    灵光落下，躯体忽然化作沙筑崩碎，尘归尘，土归土。
    世间再无代无垢，也再无那个在棚户区里，眼神清亮，会挥舞着小拳头说“我要给阿爸报仇”的少年阿生。
    继而，那恐怖的力量再度凝聚，是那阴噬兽重新掌握了主动权要再度归来。
    澹明看也不看，屈指一弹，那股震天撼地的力量瞬间消失。
    连哀嚎都没有发出。
    又扭头望向天际，此刻各个空间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
    樱花缭绕的群山之巅。
    朽木凉单膝跪地，以剑拄地。
    他素白的衣袍已被鲜血浸透，身上遍布着数十道被藤蔓贯穿和撕裂的伤口，最深的一处从左肩直划到腰腹，几乎可见白骨。
    但他脸上依旧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
    在他面前，那由万千藤蔓纠缠而成的扭曲人形已被斩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剑意下湮灭。
    不久前的最后一剑，他以自身为饵，诱敌深入，任由数根最粗壮的藤蔓穿透他的腹部，才换来了近身一击的机会，将藏于藤蔓核心处的阴噬兽本源彻底斩灭。
    继而满天樱花将‘罗桑次旦’化作尘埃
    他缓缓站直身体，任由鲜血从伤口滴落，染红脚下的樱花。
    归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空间裂缝忽然打开，朽木凉神色淡然，拖着重伤之躯迈步踏出。
    即将踏出之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良久，才转身离开。
    澹明，你果然，很强。
    广袤草原之上，风暴已然平息。
    北宫逸尘的长枪贯穿了‘八旗’的胸膛，将她死死钉在大地之上。
    她那半人半怪物的身躯正在逐渐化作飞灰，先前狂暴的风罡与粘稠的翅膀都已消散。
    北宫看着这张依稀还能辨出原本清丽轮廓，此刻却写满了扭曲与痛苦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手腕微震，长枪上蕴含的磅礴灵力彻底爆发，将最后的残躯与寄生的阴噬兽一同净化。
    “尘归尘，土归土。”
    他低语一声，拔出了长枪，转身离开。
    林海雪原，此刻已化作冰与火交织的炼狱。
    安安悬浮于半空，呼吸略显急促，嘴角挂着一丝淡金色的血迹，手臂上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被柔和的狐火包裹着缓缓愈合。
    她身后的九尾天狐虚影比之前黯淡了几分，但依旧威严。
    在她下方，犬虎所化的那头暗金鳞甲巨兽已被彻底冰封在一座巨大的冰山之中，保持着扑击的狰狞姿态。
    鳞甲缝隙中那些恶心的粘液触手已被纯粹的狐火烧灼殆尽。
    她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周身光华流转，那惊艳的天狐形态缓缓褪去，恢复了平日的素雅模样，只是脸色稍显苍白。
    只差一招，要不是最终的果断，现在倒在地上的，应该是她。
    至此，天道众残存的顶尖战力与降临的阴噬兽强者，尽数伏诛。
    与此同时，外界的战况也已进入白热化。
    “顶住！火力不要停！”
    一名联军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道，他面前的阵地上，士兵们正用步枪、机枪乃至火箭筒，向着潮水般涌来的阴噬兽倾泻着弹药。
    枪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一片，弹壳如雨点般落下。
    天空中，仅存的几架武装直升机在巨大的飞行类阴噬兽间穿梭，机炮的轰鸣与导弹的尾焰交织。
    “猎鹰一号，我被包围了！重复，我被包围了！
    “坚持住，灰狼小队正在向你靠拢！”
    地面上，黑冰台小队与各国超凡者背靠背结成战阵，灵力与异能的光芒不断闪烁，每一次爆发都能清空一片区域的怪物，但更多的阴噬兽立刻又填补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名法兰西骑士挥剑斩断一头扑来的猎犬状阴噬兽，对着通讯器大喊：“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我们的灵力和体力都在快速消耗！”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奋力杀掉几只c级兽，缉亭轻抖剑芒，粗粗喘了口气，回身看着四周，高喊道：“优先护住平民！”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股浩然磅礴的威压如同天倾般骤然降临！
    这威压如同涤荡妖邪匡扶正道的无上正气，如同烈日融雪，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所有正在疯狂进攻的阴噬兽，无论等级高低，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猩红的眼中首次露出了源自本能最深处的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
    下一秒，它们发出凄厉的哀嚎，再也顾不上眼前的“猎物”，如同潮水退却般，争先恐后地调头，朝着天空那道尚未闭合的空间裂缝亡命奔逃！
    局势瞬间逆转！
    “它们要跑！”
    “别让这些畜生跑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几名杀红了眼的御直见状也顾不上那么多，灵力爆发就要追击。
    “不用担心。”
    “它们跑不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澹明、北宫逸尘、安安、朽木凉几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战场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澹明甚至没有看向那些逃窜的阴噬兽，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并指如剑，朝着天空那道裂缝的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朴实无华，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潋滟剑芒凭空出现。
    初看时不过丈许，转瞬间便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光河，后发先至，轻而易举地追上了那如同蝗虫般涌入裂缝的阴噬兽群。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芒。
    剑芒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怪物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散，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天地间，为之一清。
    所有人都呆住了，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超凡者，都怔怔地看着那瞬间被清空的天空，以及那道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仿佛刚才那地狱般的场景只是一场幻觉。
    “这这”
    “上帝啊，我是看到了什么？”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短暂的几声低声自语后，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出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赢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
    士兵们丢下枪械，相互拥抱、欢呼、痛哭流涕，伤痕累累的超凡者们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不少人甚至脱力地坐倒在地。
    “我们成功了！”
    “天道众覆灭了！”
    “天道众覆灭了！”
    欢呼声呐喊声汇成一片，声浪震天动地。
    历时一个多月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非洲伐道篇结束】，下一篇终卷之三【破碎未来篇】

 第500章 往昔镜

    黄昏，幽都，斜阳渐落。
    震天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后，残酷的现实便又铺陈在每个人面前。
    临时搭建的医疗区内人满为患，穿着不同国家制服的医护人员穿梭其间，不同语言的呻吟与安抚声交织在一起。
    几位神州灵务司的成员和英吉利的五大圣弓卫队旗下的医疗修女指尖萦绕着温和的绿光，轻轻按在伤员狰狞的伤口上，勉强止住喷涌的鲜血。
    “担架队！优先运送重伤员！”一位臂戴红十字袖标的中年军医站在帐门口嘶哑着嗓子喊道，他的白大褂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色。
    “记住了，即便条件艰苦，也不能忘记医疗点要按红黄绿标签分区！怎么了，噢上帝啊，神州灵务司的同僚在哪？！这里有需要灵力稳定伤势的伤患！”
    而在临时设立的安全区域，救援官员正拿着扩音器组织秩序：“第三批幸存者已脱离危险，心理干预小组请立刻跟进。”
    “还有统计所有幸存者姓名，核对失踪人口名单，要联系各国领事馆！”
    “为什么要联系领事馆，不都是附近被抓去的平民么？”一助理好奇道。
    “噢，上帝，要不是看在你先前救下了一个小伙子，我发誓我一定会用我靴子狠狠踢在你的屁股上，你这个蠢货，你什么时候见非洲的平民操着一口熟练的扶桑口音英语？！”
    助理吓得脖子一缩，连忙转身一溜烟跑了：“我现在就去统计！”
    另一边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平民们排着长队，接受着初步的身体检查和简单的食物饮水分发。
    即便不断有人安抚他们已经安全了，但许多人依然沉浸在恐惧中，身体不住地发抖。
    如果处理不好，或许这段时日的遭遇会伴随终生，成为他们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战场核心区域，一位超凡小队的队长正带着几个队员拉起醒目的黄色警戒带。
    “从这一刻开始！未经总指挥部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入核心区！”
    “科技局的人到了吗？这里需要专业处理！”
    不远处，几名研究员站在一座半塌的建筑前，那里曾是天道众的资料室。
    为首的一名女专员按响通讯器：“资料室已初步封存，所有纸质文件和电子设备正在编号造册，不过发现了多重加密阵法，需要相应的专家支援，强行突破可能导致资料自毁，打了这么大仗，已经没剩什么资料了，这得保住。”
    “明白，神州那边的转运司已经从基地赶过来了。”
    女研究员松了口气，放下通讯器，望向了更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眼眶忽然湿润了一下。
    只见联军士兵们正小心翼翼地收敛遗体，用白布覆盖住那些再也无法醒来的同伴。
    一位肩扛校官军衔的军官对着终端：“阵亡者遗体已单独存放，等待dna鉴定确认身份对，有些狗牌已经找不到实际上，老伙计，你可以从指挥部过来看看，连尸体都成了焦炭，这一仗，没有想象中容易。”
    而在最边缘裂缝痕迹处几名穿着防护服的科研人员手持仪器，小心翼翼地检测着环境。
    “空气中有微量的未知能量残余，疑似空间裂缝的能力残留，所有人员建议佩戴基础防护装置。”
    为首的研究员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眉头紧锁：“土壤样本显示，这片的灵脉结构发生了永久性改变，我咧个乖乖，这片土地不得上百年才可能恢复，不对，按照现在的灵气散逸速度，上百年后估计都没机会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将断壁残垣染成一片暗金色。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血腥与消毒水的气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战争似乎结束了。
    这片土地的人会迎来新的发展么？
    未知，但可以期待。
    因为，希望总是在的。
    救援与清理工作正艰难进行的同时，幽都最深处的崩塌区，情况就更为复杂。
    代无垢曾经的寝室所在区域，因先前的激战已大面积坍塌，巨大的岩石和扭曲的金属结构堵塞了所有通道，即便调来重型起重设备，短时间内也难以清理。
    当然，这些阻碍对某些人而言，形同虚设。
    嗯，某些人，指得就是他。
    澹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片废墟前，周遭的断壁残垣和混乱的能量残余对他毫无影响。
    蹲下身，缓缓扫过眼前这片被掩埋的寝室区域，忽然眉头一抬。
    目光定在了房间内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有一道极其隐秘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能量脉络在缓缓流动。
    应该就是代无垢以本源之力布下的结界封印。
    “隐匿得倒是不错。”澹明摇摇头，
    不过自己对阵法之道并不算精通，要解开封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有些时候，解决问题未必需要遵循创造者的规则。
    像师父以前传授阵法的时候说的，开不了锁没关系，你会砸锁就行，实在不行，把门也砸了，一点都不影响。
    【结果很重要，过程是啥无所谓，破阵嘛，不要束缚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
    【澹明，你记住了，你和别人不一样， 不要浪费时间在学习阵法这块。】
    【明白师父！】
    【师父那我呢？】
    【哎呦我的乖徒儿，肯定要学，而且要认真学，你是很有天赋的。】
    【嗯嗯！】
    老头的谆谆教导犹在耳畔。
    澹明深以为然，对于其他隐藏的阴阳怪气全然不顾。
    并在日后与十八子中的【尘无垢】戴梦嫘不打不相识时成功实践-一剑破了她的阵法，虽然时候赔了不少灵石，但，
    有用！
    虽然老戴死活不承认，但真有用！
    并且自豪！
    想到这，他并指如剑，对着那无形的结界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听一声细微如同帛裂的轻响，那坚韧的结界屏障上便被划开了一道仅容一指通过的小口子，结构瞬间变得不稳定，维系的力量开始逸散。
    “你看，我说什么，有用。”澹明很是得意。
    随着结界被强行破开一丝缝隙，床榻所在位置，那顶虽蒙尘却依旧完好的纱帐边缘，一道微光闪过，一个约莫尺许长的古朴玉匣凭空浮现，静静悬浮。
    澹明眉头微挑，隔空一摄，玉匣便轻飘飘地落入他手中。
    匣身触手温润，带着凉意。
    轻轻打开匣盖，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卷轴或书册，而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镜。
    镜框呈暗铜色，雕刻着难以辨认的鸟虫篆文，充满了苍茫古老的气息。
    而镜面并非光可鉴人，反而像是蒙着一层永不消散的薄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细细辨认镜框上的篆文，勉强辨出三个字。
    【往昔镜】
    他将古镜拿起，入手沉甸甸的，质感与真实器物无异。
    “这镜子嗯？”
    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时，眉头忍不住皱起。
    怎么说呢，这镜子的本体感觉好奇异，它看似是物质，拿在手上也像物质。
    但神识却告诉他，这不是实体，应该说更像是由某种高度凝聚近乎实质的庞大能量构筑而成，其结构之精妙，能量层级之高，远超寻常意义上的灵器。
    即便放在宝物浩如烟海的中州大陆，这镜子也不算凡品。
    “这就是那个圣汗留下的所谓【圣遗物】？”澹明咂咂嘴，左右晃了晃镜子，又翻来覆去审视：“往昔镜，往昔镜，字面意思，就是可以窥视过往，照见未来的神器了？”
    【我曾亲眼‘看见’的…那个未来的一角碎片】
    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代无垢死前的那句话，他突然恍然：“如果真是这样，代无垢近乎疯狂偏执还有坚持就都解释得通了。”
    也能解释为什么代无垢的修为，却只能强行窥探这镜子一次。
    像这种神器，自然不是凡人或者寻常修行者可以轻易触及。
    嗯，澹明自己修为以下的都可以称为寻常修行者，应该没错。
    这圣汗确实是天纵之才，连这个都能铸成，陈小源那老小子可没和我提过这个。
    不得了喔。
    就是凡人窥伺营造这等神器，不知道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不过…”澹明沉吟片刻，忽然单手掐诀，一道简易却极其坚固的隔绝结界瞬间布下，将自身与往昔镜笼罩其中，隔绝内外。
    随即，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将一股精纯磅礴的灵力，直接注入镜中。
    既然来到了，既然让他去看，那就看看，让这些甘愿与世间为敌千年的人到底在镜子中见到了什么。
    嗡！！！
    灵力如沧海奔腾灌注而入。
    往昔镜骤然光华大作，镜框上的鸟虫篆文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息，镜面上那层朦胧的雾气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景象即将破雾而出！
    澹明凝神以待。
    然后，下一刻，光华骤熄。
    翻涌的雾气平息，镜面再度恢复成那副朦朦胧胧死气沉沉的模样。
    什么都没发生。
    “”
    澹明脸皱成了个菊花。
    不会是劲使大，弄坏了。
    心虚地左右四顾，还好没人看见。
    又低头看了看往昔镜，依旧静静躺在掌心，再灌注灵力也没有了任何反应。
    完了，这是真坏了。
    那能不能修啊，你们到底又看到了什么样的真相啊？
    不死心，再次检查。
    灌注灵力。
    依旧毫无反应。
    沉默，还是沉默。
    片刻后，剑仙手一翻，镜子骤然消失。
    然后，
    开始咬指甲盖。
    死脑子，快思考啊！
    剑仙开始思考。
    剑仙思考中。
    剑仙放弃思考。
    “行，未来本就不是注定的，一个不注定的未来看不到就看不到咯，一点也不好奇。”某位剑仙脸不红心不跳，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小世界内，终于解封然后莫名其妙和小月月打赌，然后化身钓鱼佬的小剑灵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兴致勃勃在垂钓。
    兴致勃勃，
    兴致半勃，
    兴致全无，
    面无表情，
    面如死灰。
    然后，
    怒气冲冲。
    果然，又是空军的一天呢。
    被小月月知道，一定会被笑。
    得找像样理由啊，这次不能再怪天气、怪空气、怪水质差、怪地不平、怪料不足。
    这次要怪出新意，怪出诚意！
    一想到，表情又再度恢复。
    面如死灰，面无表情，面带笑意，兴致勃勃。
    然后，回家！
    拎起小桶转身就溜。
    而在这一瞬，一道流光划过天际，迅速落在两道流光之中。
    那正是【华胥】和【时空之力】所在。
    然后，又一道光芒逐渐亮起，继而交杂。
    时间，在荡漾。

 第501章 难道，这就是高手的秘诀？！

    刚走出废墟，特四小队的几位便飞奔过来：“澹明哥！”
    看了看几乎人人带伤却又抑制不住的兴奋的几人，澹明笑了笑：“都结束了。”
    “天道众居然就这样覆灭了”常书桓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就一天”
    “一天还不够啊。”一旁额头裹着纱布的齐宣翻了个白眼：“我可以不想再面对一次刚刚那种兽潮，要不是有缉亭还有那些御直在，第一轮就能灭了我们，来之前也没说强度会大到这种地步啊。”
    “说起这个”常书桓忽然搓着手靠近澹明，一脸贱笑：“澹明哥，跟你商量个事呗？”
    正笑眯眯看着两人斗嘴的澹明一愣：“什么事？”
    “嘿嘿，我也想废一次武功。”常书桓不好意思道。
    “啥？”
    “怎么，这次战斗被吓破胆了，要退队了？”齐宣俾睨着常书桓：“是的话，不用劳烦澹明哥，我自己亲自动手就行。”
    “什么话这是，我爱特四就像rb，怎么可能舍得退队。”常书桓一听就急了：“你可不要毁谤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刚打完架，上来就跟澹明哥提这种要求。”
    “那不是因为缉亭吗？！”常书桓指着一脸无奈的缉亭道：“这不是太想进步了吗？”
    “哈？”齐宣挠挠头。
    “你看啊，我们这一年多来，遇到的敌人是越来越多，种类又丰富，我们再不努力，就适应不了新的战争形势了。”常书桓很是严肃：“虽然我们已经很努力修炼，平日又有澹明哥指点，但进步还是太慢，我觉得在这个时候有必要做一下弊，开个挂，我愿意承受这种重任。”
    “所以呢，废你武功的理由在哪？”齐宣问道。
    “你看缉亭上次修为全失，然后被澹明哥的师妹治疗了之后，修为就突飞猛进，现在的剑术都能轻易秒掉c级兽了，c级兽啊，你以为大白菜啊！”常书桓叹道：“那可是c级兽，随随便便出现一个都能让中小型国家灭亡的存在，你看缉亭现在跟御直有啥区别。”
    “原来是这样。”澹明恍然大悟，然后很是可惜地拍了拍一脸期待的常书桓：“修为这种东西，很讲天赋的。”
    “”
    这是宣告在修行路上的死刑了吗？
    “不过”澹明收回手捏了捏下巴：“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
    死刑判死缓了！有希望有希望。
    “我手头上确实有一些适合你们用的功法，不过得改一下，不然你们也用不了，不是说你们弱，而是目前的灵气支撑不了你们，给我点时间嗷。”澹明一拍手：“回去之后我找一下，到时候给你们。”
    几人闻言眼睛忽然一亮，但缉亭很快便反应过来，有些担心：“如果是澹明哥你给的功法你的师门会不会有意见，我们有规定，传法时没有经过相关师门同意，不能随意修炼别派的功法，就是怕有纠纷。”
    “不是什么大功法，而且我宗门现在就剩我和我师妹了，换句话说”澹明大咧咧摆摆手，又忽然一脸深沉严肃：“我才是话事人。”
    “”
    “其实也不只是给你们，一直以来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没多少时间，可以的话，最好推广出去，我指的推广不仅仅是神州范围，也不只是特别防御处的范围喔。”澹明恢复笑脸，呵呵道：“虽然不知道功法匹不匹配，但至少强身健体是没问题。”
    缉亭一怔和洛瑶相视一眼，忽然很是严肃：“澹明哥，你这样做知道代表了什么么？”
    “不用想的那么复杂。”澹明摆摆手，忽然望向斜阳渐落的天际。
    片刻，轻声道：“能多一分自保之力总是好的。”
    缉亭眉头微微一皱，低声道：“形势很严峻？”
    “严峻？”澹明回过身，指着那裂缝虽然消失但仍残留一些余韵的天际道：“像这样的攻势，对阴噬兽来说，九牛一毛这个词应该是不够用的，用银河沙铄差不多。”
    几人闻言浑身一颤。
    澹明又呵呵一笑：“不用担心嗷，有你澹明哥在，一定护住你们，一定护住大家。”
    “当然啦，死了就没办法了，总不能让我成为僵尸陪你们。”
    在众人哭笑不得的表情中，缉亭看着脸上总带着温和笑意的澹明，回想起往日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直藏在心里想问，却又没找着机会的问题终究还是开口了。
    “澹明哥”
    “嗯？”
    “为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缉亭轻声问道：“你甚至和那些人都素未谋面”
    “怎么一个个都喜欢问这个，难道真的很圣母？？？”澹明很是嫌弃，又晃晃手：“没啥理由，如果非得要说，我就是喜欢看着大家嘻嘻哈哈日出日落，很有生活气息。”
    “当然啦，节假日调休，高速公路堵车，平日上下班加班，吃猪脚饭老板少给了个卤蛋不算。”
    说到这，他转过身认真道：“生活嘛，总有各自难处，如果可以让大家少点戾气，脸上多点笑意也很不错。”
    “普通人要追求幸福是很难的一件事，我也给不了他们幸福，但至少可以帮他们规避一下痛苦。”
    “人嘛，还是寿终正寝好点，随时会死这点不好。”
    “大概就是这样咯。”
    说完，澹明忽然似有所感，望向另一处，拍了拍手：“好了，有伤的去疗伤，要给女朋友报平安的去报平安，一会晚饭我要叉鸡饭，记得留点给我，我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不等几人反应，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眨眼间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常书桓咂咂嘴，有些不甘心：“所以我废武功也来不及了么？”
    缉亭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修为这种东西，很讲天赋的。”
    “”
    “澹明哥怎么跑那么快，现在阴噬兽被击退了，天道众也被灭了，还能有什么急事么？”齐宣踮起脚远眺好奇道。
    缉亭耳朵动了动，笑道：“这是故意躲麻烦呢？”
    “哈？”
    缉亭摇摇头，回想澹明刚刚那段话，忍不住叹口气。
    修改功法散播全球。
    澹明哥，你这麻烦怕是更大。
    眼前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才想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望去，不由得愣住。
    指挥中心的各国高级将领们正朝这边走来，走在最前的竟是北宫逸尘。
    几人连忙敬礼，先是望向副署长，然后又望向北宫。
    不等缉亭开口，北宫就无奈地耸肩：“别看我，我也没办法，这些大佬都想见澹明，听说他在这里就全过来了，副署长也拦不住。”
    缉亭赶紧报告：“澹明哥刚说有急事离开了。”
    “离开了？”
    通过翻译得知消息后，各国将领面面相觑，然后有些失望。
    这也难怪，他们虽然久闻澹明之名，但一直没有亲眼见过，多少还是不够说服力，但这次亲身体验澹明挥手间湮灭兽潮的威能后，任谁都难以平静。
    原本还有人酸溜溜地说“好事都让神州占了”，但当刘副署长笑着说“澹明虽然是顾问，但他是自由身，是特别防御处的朋友，当然也是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朋友”后，这些高层立刻动起了心思。
    既然是朋友，那加深下感情总没问题？
    于是不顾副署长劝阻，便结伴前来，说只是顺路拜访，主要还是为了到前线指挥一下工作。
    然后一下飞机就正好遇到北宫，然后后者就被拉来当向导了。
    其实也不算正好遇到，其实原本先遇到的是朽木凉，但他伤势较重正在治疗，只好作罢。
    没想到啊，居然扑了个空。
    刘副署长见状打圆场：“好了各位，既然澹明先生有事，以后再见也不迟，反正他暂时不会离开，跑不了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天道众的善后事宜，他们在世界各地可还有据点，不能掉以轻心。”
    好说歹说，总算把一众高层劝走了。
    “这群大佬啊，真是一点也不省心。”北宫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感叹一声，回过头对缉亭笑道：“听说你拒绝加入内御直？”
    缉亭也笑了下：“还是在黑冰台自在。”
    北宫凑近些，压低声音：“真不考虑？御直福利好任务少假期多，比在黑冰台舒服多了。”
    缉亭呵呵一笑：“转单位手续太麻烦，而且父亲和爷爷都在穗城，我想多陪陪他们。”
    北宫遗憾地耸肩：“好，是御直的损失。”
    他话题一转，环顾四周：“澹明真溜了？”
    缉亭点头：“应该就是为了躲那些大佬。”
    北宫凝神感知片刻，摇头：“恐怕不止这个原因。”
    他对众人摆摆手：“你们自由活动，晚饭不用等我，记得让炊事班留份叉鸡饭。”
    说完也一闪身消失了。
    特四小队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这些大佬似乎都是来匆匆去匆匆的？
    正要往临时营地走，还没走上百米，却见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俊秀男子缓步而来，正是朽木凉。
    不等缉亭发问，就听到朽木凉先出声。
    “澹明先生何在？”他声音依旧清冷。
    “”
    得知去向后，朽木凉微微颔首：“打扰了，若方便，今晚我想拜访澹明先生，不必特意准备，听说贵部炊事班擅长粤菜，我当年在神州的时候最喜粤菜，若是可以，请留一份叉鸡饭即可，多谢。”
    说完欠身离去。
    众人呆立原地。
    半晌，齐宣捏住下巴陷入沉思：“叉鸡饭真有那么好吃吗？”
    常书桓捏着下巴，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我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你们说，叉鸡饭会不会是提升修为的秘技？所以高手都爱吃！”
    “”

 第502章 夭寿啦！

    “夭寿啦！小祖宗不见了！”
    “完蛋了，小祖宗失踪了！”
    “呜呜呜，妈妈肯定会打烂我的pp的！”
    惊呼声打破了预阁往日的宁静。
    一群穿着白袍的小家伙鬼嚎着在大街上乱跑，来去如风，引得高年级的预阁弟子侧目连连。
    “怎么回事？他们在说什么‘小祖宗’？”一个高年级弟子好奇道：“我当交换生不才半年么，这又是谁的称号？”
    “你问我我问谁，我也就比你早回来一个晚上，行李都还没有整理夫子就催我去开小组会了。”同伴叹了口气：“学习压力好大，好羡慕樱花神社那些小姐姐们。”
    “原来你去的樱花神社啊，jk小姐姐是不是都很可爱？”弟子立马离题，一脸好奇。
    “只能说扶桑的文化好可怕，你看着她面对你笑眯眯，动不动就是鞠躬感谢，一转身脸上笑容立马消失，吓得要死。”
    “哇，可怕可怕。”
    预阁，内御直的摇篮，传承千年的修行圣地，并非坐落于凡俗山川，而是自成一方洞天，与御直总阁一般同样是山河社稷图碎片的一部分。
    穿过那巍峨的汉白玉牌坊，便踏入了一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境。
    正中央，是无比宽阔的汉白玉广场，地面光可鉴人，隐约有灵光流转。
    广场中心，三具高大的男子塑像巍然耸立。
    与御直总阁一般，便是内御直创始人，大梁太祖帝、太白剑仙与玄冰剑仙。
    广场四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灵兽的石雕栩栩如生，散发着古老磅礴的气息，如同活物般默默守护着这片圣地。
    当然，和三大创始人一般，这四大灵兽中也曾有一位伴随大梁兴衰，便是最后一代玄武。
    只可惜大梁亡国后，玄武便不知所踪。
    有说回到了妖界，也有说在皇宫陪同最后一代皇室陨落，以报襁褓之时被太祖帝收养之恩。
    不管如何，自那以后，人族便再也寻觅不到四灵兽的踪迹。
    沿广场中轴直行，前方便是气势恢宏的预阁主宫，琉璃瓦在灵光映照下流淌着金色辉光，乃是阁主接见贵客举行大典之所。
    主宫右侧偏殿，一座莲花台莹莹生辉，其上流光浮动，空间微微扭曲，正是预阁弟子往来各浮岛的传送阵法网络枢纽。
    主宫所在的浮岛最为广阔，其周边星罗棋布着上百座大小不一的浮岛，由一道道悬空铁索桥或稳定的流光通道相连。
    而靠近主宫的右侧浮岛群最为热闹，阁中弟子的居所、药房、杂货铺、食堂乃至各色小摊贩皆汇聚于此，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而在主宫左侧，一座孤悬的浮岛格外引人注目，它与主岛间既无铁索，亦无传送点，岛上矗立着一座肃穆的高耸楼阁，周遭常年有数十道强大的气息隐现巡逻。
    此地便是禁地“四灵兵库”，擅闯者格杀勿论。
    咳咳，那是在以前，现在是记大过，或者留校察看，倒也不至于杀人了。
    一切要讲法律的。
    主宫后方，一座天然山峰悬浮于空，瀑布如银河垂落，水声轰鸣，绿意盎然，珍禽异兽隐现其间，那便是让弟子们又敬又畏的思过谷，现在改为禁闭室。
    便是新时代有神州特色的预阁。
    此刻，就在那热闹的弟子居住区，一间颇有名气的【云间醉】酒家里，已经乱作一团。
    几名预阁学子围着店家和一位教习夫子，急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
    “夫子，千真万确啊！小祖宗说她馋火锅了，我们便带她来，吃完她又说想念的以前的泥焗鸡，然后又吃了，后来又说先回去她以前住过的地方看看，我们正准备动身，路过这边时，她见这么多小师弟师妹在玩耍，一时顽心大起，说要玩捉迷藏…”
    一个年纪稍长的学子语速飞快，几乎带上了哭腔：“我们就一转身的功夫，眨个眼，她…她人就不见了！我们把这几座岛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啊！”
    周围一群被问话的小学子们也怯生生地点头，证实着这位“小祖宗”确实是在提议玩捉迷藏后，于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附近的浮岛。
    “小祖宗不见了！”
    “哪位啊？”
    “你说呢？！”
    “不是？！”
    “快！都别愣着了，帮忙找啊！”
    一时间，原本仙气缥缈、秩序井然的预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踪事件，顿时人声鼎沸，道道流光四处飞射，惊呼声、询问声、奔走相告声此起彼伏。
    御直总阁，小院子。
    老御直放下锄头，走出菜圃，往桶里洗洗手，才抬头道：“小祖宗不见了？”
    叶知微连连点头：“听说小半个预阁都翻天了，那可是小祖宗，还是现任的青丘族长，还是当代的妖族镇守要是天呐，难怪老阁主把丹药当糖豆吃了。”
    “血压都快爆了。”
    老御直笑了笑，忽然道：“非洲那边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叶知微一愣，便点点头：“三个小时前已经传回消息结束了，具体战报还没整理好，我刚想回来给您说这事，就听到了小祖宗不见的消息。”
    “那就不用担心了。”老御直摇摇头：“告诉他们不用找了，小祖宗有要事要做所以才离开的，只是她天性烂漫，最喜欢和别人开玩笑，有时候也会开过头，让他们安抚一下那些孩子。”
    叶知微怔了怔，眉头便舒展了，松了大口气：“那就好，吓死人，还以为休完假没几天回来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老御直呵呵一笑，也不出声，转过身忽然望向了天边，神色不明。
    非洲，多国联军临时驻地，原幽都核心区域。
    一座临时搭建挂着神州特别防御处徽标的大型卫生所外，警戒森严，手持制式武器的特别防御处队员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凝重。
    原因无他，里面正在接受治疗的，是天道众目前仅存的高层霜火部首，流离。
    按照联军高层最初的想法，对待这种战犯级别的俘虏，只要保证其不死，能活着送上特别军事法庭接受审判就行，什么医疗待遇，根本谈不上。
    要不是安安女士亲自将她送来并沉默地守在一边，恐怕连这最基本的救治都不会有。
    然而，事情的转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流离躺在担架上，被医护人员从运输载具抬往卫生所时，她的面容偶然被一些获救的平民瞥见，随即脸色大变，纷纷起立。
    一开始，那些维持秩序的联军士兵心中一紧，以为这些饱受天道众之苦的民众会情绪失控，上前报复。
    立刻便组成人墙，严阵以待。
    能理解这些获救的平民对那些天道众会有多么的怨恨，但最高层的意思很明确，这个女人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她有大用。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军官和士兵都愣住了。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突然爆发出巨大的骚动，他们并非向前冲击，而是纷纷跪倒在地，口中呼喊着各种当地土语，神情激动，眼中饱含热泪。
    通过随军翻译结结巴巴同样充满震惊的转述，联军高层才勉强明白这些民众，不是在控诉，而是在感恩。
    “是她！是那位冰与火的夫人！”
    “没有她，我的孩子早就饿死了！”
    “她偷偷给我们送过食物和药！”
    “她救过我们全村的人！”
    “当年我那艘偷渡的船被海浪打沉了，我以为我死定了，是这位美丽的夫人救了我，还把我安置好，她是我的女神！”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聚集过来，七嘴八舌说着同一个事实。
    在过去天道众统治的黑暗岁月里，这位霜火部首，曾以各种隐秘的方式，救助了无数濒临死亡的平民，特别是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
    在这些幸存者心中，她虽然是天道众的一员，但一定是被迫的，是有着不得已苦衷的自己人。
    如果没有她在，那些嘴里成天说着什么天道之下皆为蝼蚁，人族未来存续需要牺牲的天道众早就将他们祸害干净。
    不能，你们不能杀了她。
    汹涌的民意迅速汇聚成请愿的浪潮，人们纷纷要求联军宽大处理流离。
    面对这一意外情况，联军高层们内心颇为复杂，尤其是以西方为首的国家。
    他们当然不会因为民众的请愿就轻易改变既定策略。
    流离所掌握的情报和其身份象征意义都太过重要，还是那句话，将来会有大用。
    但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这次清剿天道众的军事行动，在很大程度上挽回了许多西方国家近年来在国际社会上受损的形象和风评。
    后续的宣传塑造“解放者”正面形象，还需要这些获救民众的配合与正面反馈。
    如果直接拒绝，怕是最后被人捡了桃子，比如某个总是在关键场合投弃权票的东方大国。
    于是乎，在经过一番紧急磋商后，高层们决定做出一些姿态上的让步。
    释放是不可能的，但改善一下关押和治疗环境，体现一下“人道主义精神”还是可以商量的。
    正好用来安抚民众情绪，并为后续的舆论宣传积累素材。
    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嗯，政治嘛。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处守卫重重，但内部医疗条件已大幅改善的临时卫生所。
    流离在昏迷中，尚且不知，她过往那些行为，此刻竟成了她身处囹圄中，一道微弱的护身符。
    “伤得有点重，不过性命是无碍了。”躲开了一群高层的澹明收回手指，望向一脸忧色的安安道：“可能过个一两天就能醒过来。”
    安安闻言也是长舒一口气。
    “不过”澹明轻声道：“相比她的性命，之后的事才更难，你打算怎么办？”
    安安一怔：“我兄长没有跟你说？”
    澹明耸耸肩：“哪能呢，那老小子平日连微信都不回，好不容易回了一条，就让我帮忙看着你，然后你要做的事，当不知道就是了。”
    安安闻言沉默了一下，道：“我会带她走。”
    澹明有些讶异：“去哪，这不像是老小子的风格。”
    “当然是去我那啦。”
    安安还没出声，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扭头望去，有些诧异。

 第503章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雨一直没下，气氛比较融洽。
    “你就是澹明？”
    “哇，我这么出名吗？”澹明打量了一下来人，眉头一挑。
    来人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那可太出名了，我虽然平时深居简出，也时不时能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呢。”
    “可比我要有名多了。”
    “您过谦了。”澹明笑道：“堂堂一个妖族镇守，九尾天狐，妖族大能，哪能没有名声，我可比不上。”
    青丘族长眉梢轻扬：“能看出我的真身我不意外，但镇守身份也能看出，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难道，是小源子和你提的？”
    澹明摇摇头，道：“是您身上自带的天地气息。”
    青丘族长闻言微微颔首，随即认真打量了一下澹明，眼眸里似乎有许多情绪涌过。
    “看来，你确实与众不同。”
    “难怪他们等了你那么久。”
    澹明一怔：“‘他们’？”
    青丘族长却摇头不再多言，转而望向病床上的流离，轻声道：“澹明，将她交给我。”
    一旁的安安心头一颤，却没有说话，眼中满是对青丘族长的感激。
    明明是她要做的事，小祖宗却还是亲自过来。
    澹明也望向流离：“是要将她带回妖界？”
    青丘族长点点头：“她虽犯下不少过错，但观其形气，灵台尚算清澈，罪不至死，待我将她带回妖族，会依妖族规矩处置。你放心，她的功过不会有分毫偏颇，一定给你们人族一个……”
    “那就带走。”不等青丘族长说完，澹明直接应了下来。
    青丘族长看向澹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澹明摊了摊手：“其实在此之前，我和她曾有过一面之缘。”
    安安有些惊讶。
    “去年幽灵船案，有个女人曾提醒我幽灵船的来历，助我解放了器灵，也算有功。”
    “是流离？”安安望向病床上的女子。
    “算是一报还一报。”澹明说道，又望向青丘族长，神色认真：“但既然你是妖族镇守，就应该知道人妖两界的约定，希望您既不让妖族蒙羞，也不让人族失望，更不要让受害者寒心。”
    言语间，竟未因对方【镇守】的身份而有半分退让。
    青丘族长愣了一下，忽然掩唇轻笑，神情竟透出几分顽皮：“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难怪连掖幽一族的华胥都给了你。”
    澹明眉头抬了下：“狐狸小姐姐，就不要打哑谜了，你好像对我很熟悉，而且不是那种别人介绍的熟悉。”
    “难道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剧情发生了？”
    “好啦好啦，以我这身份，别人不是哄着我，就是捧着我，连小源子都对我恭恭敬敬，你倒好，一点面子都不给。”青丘族长摇摇头，随手打出一道流光没入流离体内。她痛苦的神情顿时舒缓了许多。再一挥手，流离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她转向安安：“你去跟外面管事的人说一声，人我带走了，罪责由我亲自执行，请他们放心，但如果想借流离做什么文章，就省省心，心眼怎的那么多，难怪几千年过去，人族的国家反倒比从前还多了。”
    安安看了一眼澹明，便点点头，转身离开。
    见安安走远，青丘族长回头看向澹明，语气略带嗔怪：“你也是，明明举手之劳，偏要让她那么难受。”
    “从身份上来说，她毕竟是罪犯，我能保她性命已是底线，别的，就不能再奢求了。”澹明耸耸肩：“千万别说什么‘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我同情她，但不能因同情就给予特殊待遇。”
    说完，他直视青丘族长：“您特意跑这一趟，除了这件事，应该…还为我而来？”
    狐狸嫣然一笑：“倒是个聪明人。”
    “不等澹明发问，她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其实也没什么，我与你确实有些渊源，但不多，只是替一位已逝的故人，来看看你罢了。”
    “渊源？故人？”澹明眉头微蹙：“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应当是第一次见面，至于您说的已逝故人…可以说得更明白些？”
    “嗯…该怎么解释呢。”狐狸顺势在一旁坐下，随手拿起镊子夹起棉花，漫不经心地擦拭桌面：“我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但在千年前，我们曾擦肩而过。”
    “千年前…”
    见澹明眉头紧锁，狐狸轻笑一声：“或者说，对你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久。”
    “让我想想…”她指尖轻点下颌，目光落在澹明脸上：“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好呢？”
    “是澹明，还是…”
    “崔祀？”
    轰！！
    澹明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我离开之后，你和太白剑仙救下了阿姐她们。”听完狐狸的叙述，澹明忽然松了口气，胸中的一口郁结之气忽然散了。
    真是太好了，阿姐和掌柜她们都活了下来。
    那八千女子的命运，终于与史书的记载有了偏差。
    澹明望向狐狸，嘴唇微动却欲言又止。
    若是熟悉他平日为人的人见到此景，一定会惊讶，那个平日洒脱不羁，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澹明，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犹豫再三，澹明轻声道：“崔盈阿姐她们后来，过得好吗？”
    “很好喔。”狐狸难得收起嬉笑，神情认真：“大梁一统神州，在太祖皇帝治下那数十年，是难得的太平盛世。”
    她一字一句，将崔盈几人后来的生平娓娓道来。
    那易水获救的八千女子，在太白剑仙三人的护送下，一路南下。
    这路途，虽然是新生，自然也不会太顺利。
    近一年的跋涉，风霜雨雪，瘴疠伤病，皆是敌人。
    她们被囚禁太久，身心遭受的摧残太过深重，有不少女子，在获救的那一日，心里那口硬撑着的求生之气一散，便如灯尽油枯，安然阖目。
    还有一些，体内早已埋下太多暗伤与病根，身体太过羸弱，没能扛过旅途的艰辛。
    更有一些，是北地女儿，实在适应不了南方潮湿闷热的气候，一病不起。
    近八千女子，最终安然抵达的，约是七千有余。
    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太白剑仙他们尽了全力，医药、饮食、安抚，无微不至。
    但天道有恒，人命有归时，不是区区修行者能够阻止的。
    不过，倒也不用太过悲伤。
    那些中途离世的女孩们，离去时，脸上大多带着释然甚至浅浅的笑意。
    因为与那些死于异族铁蹄下的姐妹相比，她们在生命的终点，不是作为被凌辱的“豚狗”，而是作为一个【人】。
    一个有同伴送行，有尊严地魂归天地的【人】，离开了这个人间。
    是以【人】的身份离开哦。
    而在到达南方，与太祖帝汇合后，这些劫后余生的女子都被妥善安置在了安稳的后方。
    如同被风吹散的种子，这些如乱世浮萍的可怜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土壤。
    在往后年岁里，她们中的一些嫁与了当地淳朴的百姓，一些则与军中那些同样历经生死的士卒组成家庭，生儿育女，慢慢融入了南方的烟火人间。
    那位曾在危难中挺身而出的女掌柜十七，果然如她当初所说的那样，凭着坚韧与手腕，在江南一处繁华市镇，开起了一家不大却温馨的客栈，取名“归云”。
    小雀，那个曾把离开姐妹的遗物带在身边的小哑女，始终陪伴在她左右。
    她从怯懦的少女，渐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爽利姑娘，成了客栈的二掌柜。
    后来，她还另开了一家陶艺小铺，专卖些小雀小狗小猫造型的陶器，用力一吹，就能发出呜呜的鸣叫声，深得孩童喜爱。
    曾身陷娼门的秦吟，洗净铅华，将一腔无处安放的柔情，尽数倾注给那些无依无靠的孩童。
    她收养了好几个孤儿，白日里推着一架小小的木车，穿街过巷贩卖时令果蔬，吆喝声清亮动人。
    虽然穿着粗衣麻布，可在别人看来，这样的她，更美。
    而闲暇时，秦吟便会去归云客栈坐坐，帮十七搭把手，替小雀招呼一下客人。
    三个命运交织的女子，在太平岁月里，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那位出嫁当日被异族屠杀满门的嫁衣女阿阮，终生未嫁，在玄冰剑仙的帮助下在江南的郊外找了个村子定居了下来，靠着双手将屋后的一片荒坡开辟成了一个小小的果园，种满了她那还没来得及拜堂的夫君生前最喜爱的果子。
    虽然南北气候不一，果子是结不了了，但花倒是开得特别灿烂。
    每到夏末，她便会细心采摘那些花蕊，一部分和着面粉制成糕点送给邻里乡亲，一部分则是被她仔细放在篮子里。
    然后，
    人们会看见她提着篮子，缓缓走向村外那座青山。
    山上有两座紧挨着的坟茔。
    一座是空的。
    是她的父母家人的衣冠冢。
    另一座，也是空的。
    是她为自己早已逝去未曾来得及拜堂的夫君所立的衣冠冢。
    她会在坟前坐下，将花蕊轻轻摆在墓前，如同与故人闲话家常般，低声诉说着这一年来的见闻。
    她说，江南的酒很丰醇，便是女子也饮得，她尝过了，很甜。
    她说，村里的孩子又来偷果子，被她笑着赶跑了，毕竟果子还没熟呢。
    她说，天下太平了，真好…
    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用一种安静执着的方式，继续守护着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盟约。
    阿阮不是他的未亡人，因为在她的心里，那场婚礼从未被中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岁月和记忆里，永恒地举行着。
    她就这样，在自己的世界里，圆满了一生。
    至于崔盈，她寻到了南迁的崔氏旁支。
    家族中人起初仍想依循旧例，将她视作联姻以巩固势力的筹码。
    然而，一则因她与太白剑仙之间那份特殊的情谊，二来或许是太白剑仙有意为那位素未谋面却命运相系之人行个方便，暗中发了话，故此家族终究未敢过分相逼。
    她最终嫁与了自己择定的一位家世寻常却性情相投的寒门学子，夫妻和睦，儿孙绕膝，一辈子平安喜乐，相夫教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太白路过好几次，看到了她从青丝到白发，也听到了她问‘阿祀未来过得好吗’。”
    “直至离世。”
    狐狸的声音轻柔，将这几段沉浮的人生细细铺陈开来。
    澹明静静听着，直到她话音落下。
    他久久没有作声，只是仰起头，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样啊…”他低声喃喃，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真好。”
    阿姐、十七掌柜、小雀、秦吟、阿阮…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第504章 即便是输，我也想知道自己距离成功还有多远

    “是不是有很多疑惑？”青丘族长看着澹明一直在那翻手机，嘻嘻一笑：“明明时间线变动了，为什么历史还是那样记载？”
    “倒也不是，大梁和内御直的历史都能被折叠，这点事情自然不算什么。”澹明摇摇头，收起手机：“我是没理解，为什么我只是进入华胥做了个梦，居然会对现实产生干扰，这有点太过离奇。”
    “如果华胥有这个效果，那掖幽一族可不得了。”
    狐狸微微摇头：“掖幽并没这样的力量。”
    她难得收敛了戏谑的神情：“未来的可能性如同星辰，尚未可知，或许会存在变数，但已经注定的过去，如同沉入深海的锚，是绝不可能被撼动的铁律。”
    “时间规则就是铁律，自古以来，就没有可以颠倒时间的存在，也绝不该有这样的力量存在。”
    “否则，天下大乱。”
    “不过”狐狸支起下巴，目光落在澹明身上，忍不住上下打量：“偏偏，在你身上，这铁律被打破，竟然能籍借华胥入梦干扰到千年前已经过去的事实，却又没有开辟第二时间线这只能说…是个奇迹。”
    “奇迹？”
    “只能暂且将其归为奇迹。”狐狸耳朵动了动：“太白说的，凡事解释不了的，通通扔到玄学去，反正再过千年也不会有人能真正能将玄门一术弄懂。”
    “能用来背锅就是最好的。”
    “嗯就很像你们现在人族的那句什么话来着，哦哦哦，对对对【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只是这样就过去了？”澹明闻言，好奇心更盛：“千年前，你们从阿姐口中得知我的事情后，就这样轻易相信了，相信一个来自未来，只在梦中出现的人？”
    狐狸笑意敛去，一脸严肃：“自然不能轻信，我们是有原则的人，随随便便的一个凡人之言就听信的话，那后半辈子是个人都能骗我们呢，我们那个时候可没有反诈app。”
    “所以我们进行了严密的理论推敲与考究证明。”
    澹明想象着那种场景：“那一定经过了很复杂的斗争和心理纠葛才不得不信？看来耗费了很多时间。”
    “也正常，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没有啊。”狐狸歪了歪头：“也就是几分钟。”
    “”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澹明一脸难绷：“阿姐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我真身也根本不在那个时代，想要证实不应该是难如登天。”
    “我们有玄冰剑仙啊。”狐狸理直气壮地说，“他擅长占卜推演，你的事，他掐指一算，便窥得了一丝天机，印证了你阿姐所言非虚。”
    澹明呆了呆：“…这就是你说的，复杂的推敲和理论？”
    “怎怎么了”狐狸梗着脖子：“玄冰的先天演卦，洞悉天机，怎么就不严谨复杂了？”
    说着，她挥挥手，再度回复原先那副慵懒模样：“再说了，是真也好，是假也罢，命运若真有所牵连，总会有得到验证的一天。”
    “太白那家伙觉得，既然想不通，那干脆就别想了，既然说我们和你之间有命运牵连，自然就会有相见的一天。”
    听到这里，澹明忽然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太白剑仙好感大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这不就是世上的另一个我么？
    每次遇事都是三部曲啊。
    开始思考，
    陷入思考，
    放弃思考。
    原来剑仙都是一样的想法啊！
    都是一样的性格啊！
    我就知道！
    平日里大家都吐槽我莽，其实我机智的一匹！
    不信，你看太白剑仙！
    啊~
    一种跨越时空的惺惺相惜之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只是可惜…逝者如斯。
    他心中刚刚升起的暖意又凉了下去，带着些许遗憾叹，
    想到这，他忽然想起狐狸先前的话，望向她问道：“你先前说的【他们】，就是指太白和玄冰二位剑仙么？”
    狐狸点了点头。
    澹明愣了一下，一个大胆的猜想涌上心头：“既然有命运牵连这说法，那…二位剑仙难道并未真正陨落？”
    听到这个问题，狐狸一直笑嘻嘻的脸庞忽然凝固了一瞬，随即，她再度恢复了笑意：“没有喔，他们是真的不在了。”
    澹明眉头紧紧皱起。
    “那命运牵连一说”
    “不好说，小叶子说【天机不可泄露】。”狐狸摇摇头：“只能说时机未到。”
    澹明无语20,：“那您老专门跑过来一趟，不是为了给我解谜，而是为了挖一个更大的坑？”
    “也不算啦，这不是大司梦说遇到你，我很好奇嘛。”某位青丘族长大咧咧道：“再说了，也不算没有给你解密，至少你知道了你阿姐的后事，又给你一个念头通达，不应该感激感激我么？”
    “好，好像也是。”听到这个，澹明收起懒散，忽然直起身朝着狐狸行了一礼：“多谢族长相告。”
    狐狸坦然守了这一礼，然后也站了起来，耳朵忽然又动了动，道：“行啦，你自由活动，当自己家就行，我的事办完了，该见的人也见了，也该离开了，不对”
    转身望向澹明：“太白的后人是不是也在，我好像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
    “哦？缉亭的汗味这么大？”澹明眨眨眼，然后笑道：“就在卫生所五百米外，贴着4号字样的帐篷就是，现在应该在吃饭。”
    “okok，那我这就去瞅瞅太白的后人。”狐狸比了个古怪又时髦的手势，兴冲冲地转身就走。
    刚掀开帐篷门帘，一左一右两道凌厉的攻势便已扑至面门，直冲她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狐狸却只是轻笑一声，修长的指尖随意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那两道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如同被无形的微风拂过的烟尘，在她指尖前悄无声息地消散。
    帐外，出手的两人身形俱是一震。
    左侧的青衣白袍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右侧的男人更是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滑行了十数步有余，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嘻嘻嘻，小家伙们，想要偷袭你们小祖宗，还得二万年呢！”
    空气中只留下她嘻嘻哈哈的清脆笑声，而那道火红的身影已如幻影般消失在原地，不知所踪。
    “两万年我可活不了那么久”
    来人嘟囔道。
    澹明望向帐外，只见来人一个是揉着手腕、龇牙咧嘴的北宫，另一个则是神色凝重兀自有些不敢置信的朽木。
    “哦豁，二位怎么跑这里来了？”澹明打招呼道：“这里不是饭堂，可没有饭菜供应喔。”
    两人先后进入帐内。
    朽木目光锐利地扫过帐篷，凝声问道：“刚刚那位是？”
    澹明还没回答，倒是北宫直接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还能是谁，妖族镇守，青丘族长呗。”
    “不是我说，你不知道对方身份还敢出手，够胆量的。”
    朽木一愣：“居然是九尾狐大人？”
    北宫啧啧声：“别乱攀亲戚，这可不是你们扶桑那个分支的，这位是货真价实的青丘狐族。”
    朽木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争辩，转而问道：“既然你知道九尾狐大人的身份，为什么还会出手？”
    北宫耸耸肩，一脸坦然：“小时候她跟我约定，如果我什么时候见到她，能碰到她的衣角，她就考虑给我找个青丘狐族的小姐姐当老婆。”
    他看着两人瞬间无语的表情，脸不红心不跳地补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没有错。”
    “再说了，那是以前，我现在又不是单身，像咱们这个年纪，都能自由恋爱了，怎么可能还有人单身？”
    其余两人忽然沉默。
    北宫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举手做投降状：“行，我住嘴。”
    澹明很好奇：“既然你现在都不用别人帮找女朋友了，怎么还出手？”
    北宫摊摊手，露出一丝战意：“这不也是为了验证一下自己的修为，到底和小祖宗还有多少差距嘛。”
    说到这，他一脸严肃：“即便是输，我也想知道，自己距离成功还有多远。”
    澹明点点头，这个理由倒是很符合这段时间以来与北宫相处看到的性格。
    除了后半句，那纯粹是装的。
    他随即望向朽木：“那你呢？也是为了找女朋友？”
    朽木神色冰冷，带着贵族特有的矜持与疏离：“我们朽木家是大贵族，自有联姻对象，不劳费心。”
    “”这下轮到某位剑仙二度沉默了。
    敢情刚刚第一轮的沉默，大家沉默的对象不一样啊。
    北宫闻言也好奇地追问：“那你出什么手？闲着？”
    朽木面无表情地收回审视的目光，淡淡说道：“我见你出手了，以为还有天道众的残余在此窥伺。”
    “这个理由好像也说得过去，那个人一定是天道众的圣汗了。”
    北宫撇撇嘴。
    澹明看看两人，打断了这略显古怪的气氛：“所以，两位大佬专程跑过来，是有什么事？”
    “找你。” 两人异口同声。
    澹明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向后小跳半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脸警惕：“我可不好那口！你们死了这条心！”
    两人同时无语，再次相视一眼。
    朽木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传递着疑问：“这就是你们神州现如今的最强者？”
    北宫用眼神回复：“别看我，我和他也不是很熟。”
    两人再度将目光投向戏精上身的澹明。
    北宫率先开口，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略带审视的模样：“我只是单纯来完成每日的例行记录罢了，记录你的行为和状态，还是那句话，老御直和其他人信你，我目前也算信你，但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观察和数据。”
    澹明“哦”了一声，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随即望向朽木：“那您呢，朽木阁下？”
    朽木凉踏前一步，周身灵压微凝，眼神锐利如刀：“我还是那句话，想要和您比试一番。”
    他顿了顿，语气异常严肃：“即便是输，我也想知道，自己距离成功还有多远。”
    “这特喵不是我的词吗？！”

 第505章 余孽

    欧洲，法兰西首都，卢泰西亚
    位于塞纳河畔，矗立着一栋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建筑，而其立面线条与细节装饰，又融入了古典的法式对称美学，在阳光下既彰显着力量，又不失优雅。
    这便是欧洲司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部所在。
    如今，这栋大楼已对全球公开，其最显着的标识，便是悬挂于主入口上方巨大墙面上熠熠生辉的徽记，并非传统的鸢尾花，而是一簇象征和平的饱满麦穗，优雅地环绕着一颗湛蓝的星球浮雕。
    不远处，总有游客举着手机或相机，对着这栋名声大噪的建筑及其标志拍摄。
    像这种的组织，这样的操作放在别国，基本是不可接受的，尤其天道众的袭击前不久还在时不时发生。
    不过，这倒是法兰西特别防御处刻意营造的效果。
    通过展示透明与开放，试图挽回此前在北非遭遇偷袭惨败后受损的国际形象。
    至于实际效果如何，则另当别论。
    此刻，一辆黑色的雪铁龙ds轿车缓缓停靠在戒备森严大楼入口前。
    车门打开，一名干练的秘书率先下车，随后为后座打开车门。
    一位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深色西装，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眼，目光扫过那些拍照的游客，随后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麦穗环绕蓝星徽记，一丝莫名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仔细地系好西装纽扣，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大楼入口。
    “日安，皮埃尔副局长。”
    “副局长先生，您好。”
    “皮埃尔先生，日安。”
    一路行来，不少身着制服或正装的工作人员向他点头致意。
    这位被称为皮埃尔副局长的男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风度翩翩的笑容，一一回礼：“日安。”
    “辛苦了。”
    在大堂中央，一名身着职业套装、气质精干的棕发女人夹着文件夹迎了上来：“皮埃尔副局长，日安，勒克莱尔总局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皮埃尔微笑着点头：“有劳了，伊莉娜小姐。”
    两人并肩，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专用电梯。
    在他们身后，隐约传来好奇的低语：
    “那就是科西嘉来的皮埃尔？看起来…很普通嘛，听说还是文官出身，居然能立下那么大的功劳？”
    “嘿，‘衣袍不能造就僧徒’，这大半年来，阴噬兽的入侵记录虽然总数少了，但每次出现都更加诡异难缠，我们可是损失不小，有次有个办事处差点都沦陷了，多亏了这位皮埃尔副局长亲临一线指挥，我猜，他这次来卢泰西亚，恐怕是要高升局长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合拢，将外界的议论隔绝。
    伊莉娜按下了56层的按钮。
    几乎在电梯开始上升的瞬间，皮埃尔脸上那和煦的笑容如同被抹去般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身旁的秘书也同样收敛了所有表情，面无表情。
    伊莉娜仿佛没有看到这变化，开口道：“上个月在科西嘉的行动，多亏了您及时…”
    她话未说完，皮埃尔便面无表情地打断，声音低沉：“噤声。”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电梯轿厢上方的摄像头。
    伊莉娜却显得不以为意：“总局负责监控这一区域的安全人员，已经全部是我们的人，不用担心。”
    皮埃尔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我们的‘同伴’数量本就所剩无几，你居然将宝贵的力量耗费在控制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身上？”
    伊莉娜声音平淡：“他们或许成事不足，但他们能败事有余，这些身处关键岗位的‘小人物’，最是不能小看。”
    “控制了他们，就等于控制了这栋大楼的神经末梢，再说，我也并没有进行全部替换，那太显眼了，只是确保了关键岗位，剩下的部分…调岗，或者调整了班次。”
    “我们的一切，不会让他们知晓，但他们的一切，我们都能掌握。”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能和某些势力‘默契’地打个配合。”
    皮埃尔眼神微动：“比如…上个月，外籍兵团和圣耀骑士团派往北非的那支联合行动队，之所以会那么巧合地一头扎进天道众的伏击圈，最终全军覆没？”
    伊莉娜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电梯继续平稳地向上攀升，冰冷的数字不断跳动，如同计时般指向目的层。
    “叮”一声轻响，电梯稳稳停在56层。
    几人缓步迈出，穿过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的静谧走廊，便来到一间极其宽敞视野开阔的办公室。
    一名西装革履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则举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俯瞰着脚下星罗棋布的卢泰西亚城。
    “总局长阁下，皮埃尔副局长到了。”伊莉娜轻声禀报。
    老人闻声回过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威严的脸庞，他呵呵一笑，声音洪亮而热情：“皮埃尔！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皮埃尔立刻挺直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表情严肃：“日安，勒克莱尔总局长阁下。”
    勒克莱尔笑着摆摆手，走上前来：“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怎么样，最近在科西嘉一切还顺利吗？”
    “老样子，公务繁忙。”皮埃尔回答道，语气平稳：“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天道众的袭击事件最近少了很多，看来没有了总部，这个组织的气数快要到头了。”
    勒克莱尔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道：“一直固步自封走老路的人或事物，最终都会被时代淘汰，这不奇怪，所以，我们更得时刻保持敬畏之心啊。”
    他说着，伸出手，与皮埃尔轻轻拥抱了一下，在对方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好久不见，我的伙伴。”
    随即，他松开手，亲热地揽着皮埃尔的肩膀，走向办公桌方向，同时对伊莉娜和秘书挥了挥手。
    两人心领神会，微微躬身，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办公室。
    诺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勒克莱尔与皮埃尔两人。
    皮埃尔目光扫过装修简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房间，说道：“还是和之前一样，很简洁。”
    勒克莱尔走向一旁的红木酒柜，取出一瓶琥珀色的烈酒和两个酒杯，一边倒酒一边说：“这具身体的原宿主是个清贫的绅士，自然没什么浮华的摆设，这酒还是那些想要巴结的下属送的，他也几乎没动过，我继承了他的身份和记忆，也不好做太大的改变。”
    将一杯酒推到皮埃尔面前的茶几上，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杯：“不过，不得不说，这酒倒是不错。短生种虽然弱小，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皮埃尔没有去碰那杯酒，只是用手轻轻将酒杯拨开一旁，目光锐利地望向勒克莱尔，直接切入正题：“其他的同伴，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勒克莱尔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说：“别急，我的老伙计，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很顺利。”
    “不能不急。”皮埃尔的声音压低：“自从【新生】在尼泊尔被杀，我们已经彻底断了返回宙狱的希望，其他伙伴用自我牺牲才将我们这几个‘种子’保存下来，潜伏在这个世界。”
    “但我们不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你很清楚，这里的短生种里也有不少厉害角色，只是我们运气好，还没有正面撞上而已。”
    “一旦他们知道所谓的‘更替兽’没被清理干净，还有我们这些‘残存’在，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力量再彻底清查一遍，你和我都知道，他们绝对有这个能力，上次的大筛查，只是走运。”
    “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这些身处高位的‘人’，我们耗费了这么多的心机潜伏攀爬，不是为了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的老伙计，你说得对”勒克莱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并没有恼怒：“我们自然不会是为了等死，但也不能因为暂时没有找到回家的路，就耐不住寂寞，刻意去做出点什么大动作，那样只会让我们暴露得更快，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甚至要比他们这些人类更像人类。”
    皮埃尔闻言，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凝：“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每次有新的同伴侥幸从宙狱裂缝中流窜到这个世界的，你都让我亲自去处理，而且必须全部清除？”
    勒克莱尔摇摇头，语气平淡却冰冷：“我的伙计，它们不算我们的‘同伴’，你应该看到了尼泊尔的那份报告，【新生】可不是死在这些短生种手中，而是被【烛婴】的部下杀的。”
    “对整个宙狱来说，除了自己的单独族群，其余，顶多算个盟友，又或者是最高意志下的尘埃。”
    “只有我们只有我们这个小队，我们这几个历经筛选，保存了完整意识和使命的个体，才是真正的同伴。”
    “而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或者那些失去了控制的流浪个体，又或者是别的大人底下的尘埃…不算。”他顿了顿，抿了一口酒：“清除它们，是向短生种高层递交的投名状，也是我们积累功绩最快的方式，不这样做，你哪来的功绩步步升迁？我又怎么能坐稳这个位置，并继续向上爬？不到达最高决策层，我们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全，甚至…无法影响这群短生种的文明走向，为我们自己创造机会。”
    “我们能被牺牲，它们自然也能。”
    “你知道么，我的老伙计。”他望向皮埃尔：“就算是这次在幽都的战斗，它们也是被放弃的尘埃。”
    皮埃尔瞳孔一缩。

 第506章 诡计起，阴暗生，顺便弄个烤鸡串

    “你打算怎么做？”皮埃尔轻声道。
    勒克莱尔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份封面上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递给了皮埃尔：“先看看这个。”
    皮埃尔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一眼首页的摘要。
    突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随意瞬间消失，神色变得无比认真，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片刻后，他合起文件，抬头望向好整以暇慢悠悠品着酒的勒克莱尔，沉声道：“这是…通往宙狱的稳定坐标和初步能量构型？”
    “没错。”勒克莱尔放下酒杯，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三日前，从非洲前线传回来的最新消息，虽然幽都总部被打成了废墟，绝大多数核心资料都已损毁，但偏偏这份关于空间通道构建的关键数据，因为存储介质特殊，侥幸保存了下来，这，或许就是命运给予我们的机会。”
    皮埃尔闻言，忍不住用力捏紧了手中的文件，咽了口唾沫，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勒克莱尔微微一笑：“半个月后，行星防御理事会将召开关于此次幽都事件的全球总结会议，而我，作为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的总负责人，将作为代表之一出席。”
    他顿了顿：“届时，我会在会议上提出一个方案，一个主动进攻的方案。”
    “主动进攻？”皮埃尔眉头紧锁。
    “一直以来，短生种对我们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的状态，不是他们不想反击，而是找不到反击的路径和方法。”勒克莱尔说道：“而这一次，他们‘幸运’地从天道众遗留下来的资料中，找到了建立稳定空间通道的方法，如果运用得当，这完全可以成为人类联军向异界敌人发起首次战略性进攻的契机，一劳永逸地解决威胁。”
    他走到皮埃尔面前，声音充满诱惑：“而这，也将变成我们的机会。”
    “当通道建立，大军开拔，对面等待着他们的，将不是散兵游勇，而是我们早已准备好的来自宙狱的真正大军，届时，里应外合，这个世界，将唾手可得。”
    皮埃尔闻言先是一喜，但立马冷静下来：“理事会…会同意如此激进的方案？这风险太大，未必。”
    “他们一定会同意。”勒克莱尔自信地笑道：“即使一开始有人犹豫，舆论和‘民意’也会推动他们同意。”
    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向落地玻璃，再次俯瞰：“这个世界的短生种有时候真的很有意思，个体的恐惧和愤怒，在某些时候可以轻易绑架集体的理性决策，而那些站在顶端的强者，有时又不得不顾忌那些蝼蚁的呼声。”
    “真是一个有趣的种族。”
    “这恰恰方便了我们行事，只需要稍加引导，恐惧就能转化为盲目的进攻欲望。”
    皮埃尔深以为然，但
    沉思片刻，他道：“即便是这样，事情也未必那么顺利，据我所知，天道众之前构建的通道极其不稳定，能量逸散严重，恐怕难以支撑双方大规模的力量投送。”
    勒克莱尔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丝讥讽：“那是因为之前只有天道众自己在偷偷摸摸地研究，资源和能量都捉襟见肘。”
    “但这一次不同，一旦成功，推动这个计划的是整个行星防御理事会，集合了全球最顶尖的科技、资源和灵能者。”
    “集中力量办大事，这可是这些短生种自己擅长的手段，要解决一个通道稳定性的问题，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无法逾越的难题。”
    皮埃尔缓缓点头，但还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即便是通道成功打开，他们能过去，可我们的人，能顺利过来？这个星球的意志，那层顽固的世界壁垒，可是一直在阻挡着我们的同类大规模降临。”
    勒克莱尔转过身，笑道：“我的伙伴，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我们强行破门而入当然会很难，但如果是主人家自己主动把门打开，热情地邀请‘客人’进来呢？”
    “星球意志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懵懂的存在。”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只要通道以‘合法’的形式被建立并维持，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完全贯通，宙狱那边的那些上位…自然有办法让这扇门，再也关不上。”
    听到这话，皮埃尔瞳孔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开始浮现出真切的笑意。
    “看来这一次如果发挥得好，这个丰饶的星球，就要换个主人了，我们不仅能在这里建立新的秩序，还能为族群立下开疆拓土的大功。”
    “当然，仅仅一个星球的功劳，还入不了【最高意志】的眼，但总会有人在意，总会有人记得我们的贡献，这就足够了。”
    勒克莱尔满意地看着同伴的反应，举起了酒杯。
    “为了我们的新世界。”
    皮埃尔这次没有拒绝，他端起了之前被拨开的那杯酒，与勒克莱尔的杯子轻轻相碰。
    “为了回归。”
    两人抿了一口这短生种酿的酒，皮埃尔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些液体好喝。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皮埃尔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杯子，严肃道：“那个短生种，他是个大危险。”
    “澹明。”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他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杀掉【骨嚼】级别的同类，实力深不可测。”
    “万一…我是说万一，在我们的计划执行过程中，他察觉了什么，或者干脆跟着参与远征，到时候导致行动失败甚至被反推…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我们可就成了族群的千古罪人了。”
    勒克莱尔听了，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慢悠悠地抿了口酒，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一点，我自然有考虑到，这确实是一个不能忽视的对手，一个强大的变数。”
    他放下酒杯：“不过，即便有他在，我也不认为他能对我们的整体计划造成决定性的影响，通道一旦成功建立，涌过去的将是我们真正的精锐军团，个人的勇武，在真正的战争洪流面前，作用是有限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嘛，你说得对，意外能少一点，还是少一点为好，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疏忽上。”
    皮埃尔立刻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这个变数？”
    勒克莱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意味深长地问道：“你听说过…昆仑墟么？”
    皮埃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昆仑墟？在行星防御理事会的高层里，这不是什么秘密，这是这个星球的另一个危机…”
    忽然，他反应了过来，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勒克莱尔。
    勒克莱尔对上他的目光，咧嘴一笑。
    “你说，如果我们想办法，让这位强大的澹明先生，被‘邀请’去昆仑墟‘做客’，或者更直接点，让他被某些古老的存在‘迫在眉睫的危机拖在昆仑墟里…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还有那位神州的老不死，也一并带上，到时候，战争开展之时，地球两大战力不在…”
    他摊了摊手。
    “这样，不就够了吗？”
    “不够不够。”
    幽都废墟旁，如今已建立起一片临时的驻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其中最诱人的，莫过于从某个烧烤摊传来的阵阵焦香。
    烧烤摊前，澹明怀里抱着一个眼睛滴溜溜转的小孩，自己则眼巴巴地盯着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个！北宫，这个再来十串！对，就是那个雪花牛肉！”
    “还有那个，奥尔良鸡翅，看着就入味，来五串！”
    “唔…那个大鱿鱼须，也来三串！多放辣椒！”
    “哦对了，还有烤茄子、烤韭菜…”
    “我咧个去，淀粉肠就不要了，一根都不要！”
    “太可怕了，怎么到了非洲，这淀粉肠还在追我。”
    临时系着一条格格不入的卡通围裙正熟练地翻动着烤串的北宫，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额角带着被烟火熏出的细汗：“停停停！你一个人点这么多，能吃得完吗？后面还有好多人排队呢！”
    澹明理直气壮地掂了掂怀里的小孩：“谁说我一个人了？没看见这是两个人吗？”
    只见他怀里的娃娃，也正盯着油光锃亮的肉串，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排队的人太多了，等一轮半天都等不到，我这不得一次性多点些，吃饱了算嘛！”
    北宫气笑了，用夹子指了指那堆成小山的食材：“你确定这是他能吃完的？加上你也不行啊！还有，我堂堂一个指挥使，为什么就沦落成炊事兵了？这像话吗！子弟兵里最强的就是炊事班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还有，为什么你不用帮忙！这个聚餐又不是我提议的！”
    “我带小孩呢，而且”澹明正要反驳，却见不远处，一群扶桑防御处和樱花神社的女队员，眼里冒着星星，叽叽喳喳地围着一个神色冰冷却俊美非凡的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朽木凉。
    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张干净的料理台，铺上白布，摆出各种精致的刀具和器皿，竟然开始气定神闲地做起了寿司。
    澹明立刻像是找到了同盟，指着那边：“呐呐呐！你看人家朽木，不也在做吗？而且做得比你这边好看多了！人手不够有什么关系，能者多劳嘛！”
    不等北宫回嘴，澹明又好奇地伸长脖子问朽木：“哇，三文鱼、金枪鱼、海胆…你哪来海鲜的？我记得统一调配的物资里没这些新鲜货啊？”
    朽木头也不抬，专注地处理着手中晶莹的米粒，清冷的声音传来：“堂堂朽木家，空运一点新鲜食材，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最好的食物，自然需要最好的食材。”
    “寿司就寿司，你以为是黯然销魂饭啊。”北宫闻言切了一声，一边撒着辣椒面一边说：“最好的食材可不一定能做出最好的食物，就一块饭团加片肉，哪有我这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来得实在！”
    朽木额头上隐隐有青筋跳动，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冷冷地道：“食物的优劣，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哦豁，看来是不服气啊，你是要挑战神州几千年饮食文化么？”北宫把夹子往旁边一放。
    “只是陈述事实。”朽木依旧面无表情：“而且，你一个临时拉来充数的烧烤人代表不了神州饮食文化。”
    “是吗？”北宫来了劲：“那咱们就比比？”
    “如果你这精致料理受欢迎，输给了我这半路出家，会不会很丢脸，想想都替你尴尬啊。”
    “不是武道比拼而是食之道么，有趣。”朽木终于抬眸，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正合我意。”
    一场围绕烧烤与寿司、烟火气与精致感的“厨艺”对决，就在这废墟旁的临时驻地，莫名其妙地拉开了序幕。
    一群人立马围了上去。
    “指挥使加油！”
    “朽木大人赛高！”
    特四小队领着餐盘站在兴奋的人群外围，看着莫名燃起斗志的北宫和朽木，齐宣忍不住挠挠头：“到底在燃些什么啊？”
    “管他呢，有吃的不就行了！”常书桓踮起脚看边吃边当奶爸兼拉拉队长兼评委（自封）的澹明，嘿嘿一笑：“快去投靠澹明哥，他那里肯定有最新出炉的好东西！”
    而别的国家炊事兵见状，莫名的好胜心也起来了，纷纷调整小摊位置，开始使出浑身解数。
    “来自法兰西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
    “来自俄联邦的布林饼！”
    “来自英吉利的仰望星空！”
    “仰望星空什么鬼！”
    “呜呜呜好可怕。”
    然后各国的菜谱就出来了。
    神经病啊。
    边缘驻地直升机停机坪。
    一架飞机缓缓停下，舱门打开。
    走出两道倩影。
    “哇，我来了非洲！”
    某位身材高挑的女孩跳下舱门，叉腰深深一吸，忍不住闭上眼感叹：“这就是非洲的味道么，我仿佛闻到了辽东大烧烤的味道还有麻辣烫的味道，咦好像还有糕点的味道非洲的味道怎么那么像楼下小吃街的？ ”
    另一个神色清冷的女子朝着不远处人潮涌动的营地中央远眺了一下，道：“因为就是小吃街。”
    “哈？”

 第507章 拜托，让快乐继续下去吧

    “呵嘿！呵嘿！”
    “呵嘿！呵嘿！”
    “！￥…￥…嘿！”
    “！￥…￥…&嘿！”
    “他们在喊什么？”
    “不知道啊。”
    “那你还跟着喊得那么开心？！”
    “管他呢，我的老伙计，歌声和舞蹈就足够表达了，管他呢！！￥…嘿！”
    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巨大空地上，篝火熊熊燃烧，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张张洋溢着笑容和疲惫的脸庞。
    各种肤色各异，穿着各国特别防御处制服或是本地特色服装的人，手拉着手，围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圆圈，在篝火前踩着并不整齐但却充满欢快的步伐跳着舞。
    有人勾肩搭背，举着啤酒罐或当地土酿，用各种语言高声谈笑碰杯。
    有人则专注于眼前的美食，在各个摊位前胡吃海塞，脸上尽是满足。
    更有不少人举着手机，以篝火舞蹈的人群或是身后那些临时搭建却充满生机的摊位为背景，疯狂自拍，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份喜悦分享到朋友圈。
    还有一些人，则郑重地交换着代表各自国家或队伍的徽章和纪念品，用力拥抱，用行动诠释着战友之情。
    在这片热闹的海洋中，蹲在角落的澹明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烤鸡翅拆骨，将鲜嫩的鸡肉撕成小条，塞进怀里那个“嗷呜嗷呜”迫不及待张嘴的小孩嘴里。
    然后又抬头看着二女，好奇道：“所以，你们俩怎么跑过来了？”
    手里擎着一大束烧烤串组成的肉肉花看着篝火舞跃跃欲试的唐初逸回过头嘿嘿一笑：“这不是听说这边大获全胜了嘛！战斗我没赶上，这么盛大的庆功会逸逸一定要来参加！”
    说着，看着澹明怀里肤色健康啃肉条啃得正香的小孩，又噔噔几步递过几串刚拿到手的烤肉：“这就是缉亭他们在群里说的澹明哥你收养的孩子么，好健康的肤色，可爱捏！”
    “只是这样？这个味道太重了，他肠胃还受不了。”
    澹明挑了一串包菜，然后看着二女，很是怀疑：“参加个庆功会至于从神州跑过来么，还有，这也不是什么庆功会，就是普通聚个餐，只是一时没控制住，莫名其妙就成了篝火晚会而已，你们还会未卜先知？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已经成了占卜高手了，还能具体到事件？”
    “嘿嘿。”某位唐门掌固不好意思摸摸头。
    月颜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吃着手中一串烤茄子，声音依旧清冷：“自然也不全是为了庆功，主要还是为了重建之事而来。”
    “啊？哦哦哦，对对对，重建重建。”唐初逸点头如捣蒜。
    “重建？”澹明怔了一下。
    “这一个月的战斗，波及范围不小，附近几个国家的公共设施几乎被全部摧毁，虽然这些地方或许也没多少设施，但毕竟也是遭了战争灾祸，联合国那边前两日提出了全球性的重建号召，既然师兄在战斗里面出了力，我们也不好只看着。”
    “你们还有这么大能力？”澹明眨眨眼：“这可不是什么小工程喔。”
    “哼哼哼，澹明哥你也太小看人了，你以为逸逸除了美貌就一无所有了么？”某位糖醋鱼叉腰很是得意：“我可是唐门掌固，能调动的资源吓死你！”
    “月颜就更别说了，问道集团那可是商业巨擎啊。”
    “全部援助可能嚣张了点，但一两个小国的话，那还是可以做到滴。”
    “哦”
    澹明剑仙，在线卑微。
    她们都好有钱，我好穷。
    难道这就是剑仙的宿命？
    今年省考估计也是没戏，为什么突然提前了那么多？！
    妈个鸡，这是在搞我吗？！
    唐初逸见状嘿嘿一笑，上前拍了拍澹明：“澹明哥，不用自卑的，虽然你存款千万不到，但你有我们啊！”
    “最重要是，有我唐大美女呀！”
    “记得我们的淀粉肠事业么，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们的业务暴涨了200，我们的资产又上了一个台阶！”
    “按照这个趋势，我们很快集资分拆再集资再分拆然后乱七八糟一顿之后就能上市了！”
    “到时候，你就是我唐初逸的商业帝国的第一任元老，前途无量呀！”
    “靠家里算什么，我们靠自己才是好汉！”
    “哦豁？！”澹明眼睛一亮：“短短一个月，这要死不死的淀粉肠终于迎来春天了么，资产还上了一个台阶？是已经开始有铺面了还是说搞了连锁？！”
    妈耶，这平日里自己吃比卖得还多的糖醋鱼居然还真的成功了，难道这就是二代的见识么？
    我狭隘了啊！
    “差不多差不多。”唐初逸哼哼道：“多了一个小摊车。”
    “”
    好，当我没说。
    “逸逸，快来跳舞！”篝火旁的齐宣一手牵着特八小队的眼镜娘，一手拉着特一小队的姜涟漪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好玩！”
    “嗷！！等我，我马上！”唐初逸闻言，立马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扒拉完手里的嘴里的，然后嘿嘿笑着冲了过去，洒下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这傻孩子，总是那样没心没肺。”看着唐初逸离开的背影，澹明呵呵笑道，又望向自家师妹，打量了一下：“怎么感觉没啥精神，伤不是已经痊愈了么，你境界也恢复了啊。”
    “大概是有些吵闹，不太习惯…说起初逸。”月颜摇摇头，又轻声道：“其实她比师兄想得要细腻得多。
    澹明有些意外。
    月颜的目光依旧追随着人群中那个活力四射的身影，轻声说道：“初逸她虽然平日里看着有点莽撞，好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但这一个月来，她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密切关注着非洲这边的战况。”
    她顿了顿，继续道：“突然跑过来，只是因为她看到了几日前那场关键战役的初步报告。”
    “报告里提到，师兄亲手了结上万敌人的生命。”
    澹明微微一怔。
    月颜回过头：“初逸知道后，虽然第一时间就说那些人一定是有绝对不能饶恕的地方，不然师兄绝不会下这样的重手，但她…更担心的是你。”
    “我？”
    月颜轻轻点头：“她说，以前在唐门时，曾听她爷爷提起过，很多参与过惨烈战争，手上沾染太多鲜血的人，回来后性情会大变，有的消沉，有的暴戾，心境受损，再难恢复。”
    “她是在担心师兄你的心境，怕你被杀戮所困，可她又不好直接问出口，偷偷翻遍了和你的微信聊天记录，说好像也看不出什么异常，这反而让她更不放心，所以，才拉着我一起过来，亲眼看看你。”
    澹明听着，忽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再次望向篝火旁那个正毫无形象哈哈大笑带动气氛的女孩。
    “这傻孩子…”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也不怪她担心。
    在唐初逸的视角里，澹明虽然参加了不少行动，但真要计算起来，她所见所知的，似乎确实没真正亲手了结过多少性命。
    这次一次性上报“上万”的歼敌数，在她看来，恐怕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冲击力自然巨大。
    虽然这种战斗这对澹明来说并不算什么。
    不说在中州大陆时率领神策军对抗六族时，那尸山血海、杀得天地变色的场景。
    也不说提及坠仙崖一战，剑下亡魂几何。
    更不用提及在扶桑那次，一招便让整个甲五一族的上千精锐化为飞灰的事。
    对他来说，战争和杀戮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
    他不嗜杀，甚至慎杀，非到万不得已，不愿轻易夺人性命。
    但该杀之时，他也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心境早已在无数次抉择与磨砺中，如古井深潭，平湖秋水，外物难扰。
    不过嘛，唐门掌固的关心，还是要收下滴。
    以后还是少打击这孩子了，淀粉肠其实吃着也挺好吃的，要多点支持她的行动
    “澹明哥，别愣住呀，一起来跳！”
    突然，唐初逸嘻嘻哈哈从人群中跑出，在澹明一脸懵逼的状态中，将小孩抱起来放到小推车里，还贴心地在娃娃周围堆满了各种零食，确保“小祖宗”安营扎寨。
    随即，她一手拉起还没完全回神的澹明，另一手拽上清冷依旧的月颜，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舞蹈的人群核心。
    “喔！！”她的加入如同投入沸水的活鱼，顿时激起一阵更热烈的欢呼与口哨声。
    “等等！等我换个歌！气氛必须到位！”某位唐门掌固高声宣布，从兜里掏出手机飞快点了几下。
    那充满原始风情的非洲鼓点音乐戛然而止。
    正围着篝火跳得大汗淋漓、情绪高涨的人群瞬间卡壳，茫然四顾，舞步僵在半空。
    然而，这停顿不过一瞬。
    下一刻！
    一道高亢嘹亮石破天惊的唢呐声撕裂夜空，如同冲锋号角，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郁川蜀方言口音唱腔极具穿透力的歌声响彻营地：
    “太阳出来咿呦喂！”
    “天地宽来么咿呦喂！”
    “青山脚下水弯弯来曲折折来十八弯”
    这旋律，这唱腔，虽然歌词对于在场多数人而言如同天书，但那奔放不羁的节奏和朗朗上口的“咿呦喂”副歌，仿佛自带一股神秘的魔力，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液！
    刚刚停滞的舞步以更狂野的势头爆发出来。
    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人们，不需要言语理解，只需跟着那唢呐的引领和鼓点的敲打，不约而同地手拉着手，围着冲天的篝火，踏着简单的步伐，疯狂地转起了大圈！
    时不时还集体“嘿”上一声，气势十足！
    澹明呆了下：“这旋律这不是冯宝宝的成名曲么？”
    “不觉得超带感吗？围着篝火跳这个，简直绝配呀！”唐初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手紧紧拉着哭笑不得的澹明，一手拽着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步伐竟也莫名跟上了节奏的月颜，三人很快融入了那个越来越大、越来越欢快的圆圈中。
    她甚至带头高声跟唱起来，清脆的川音在夜空中格外响亮。
    “不晓得哥子来自哪庄那一村~”
    “哪个敢来找打咱照样打断腿~”
    “哈戳戳嘞站到堂沟能够吓死人~”
    “唉打锤子从来不贫嘴~”
    川蜀人唱这个，确实没啥压力。
    坦克的炮塔上，一名法兰西士兵托着下巴，目光紧紧追随着人群中那个哼着川调的神州女孩，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那东方姑娘真迷人，连歌声都带着阳光的味道…要是手边有支玫瑰，我一定为她别在发间。”
    “你听得懂她在唱什么？”同伴好奇地凑近。
    年轻的士兵笑着摇头：“一个词都不懂，但你看那欢快的节奏，她眉眼间飞扬的神采，能把歌唱得这样明亮的人，心里一定住着春天。”
    “好像也是。”
    篝火跃动的光影里，不同肤色的手牵成环状，陌生的语言融进同一支旋律。
    士兵望着这画面忽然出神那士兵忽然感叹道：“我好像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要是一直能够这样，少些争斗，这个世界该有多好。”
    “好啊，你认输不就行了，认输了就不用斗了。”某位神州内御直指挥使双手颤抖，额角沁出细汗，却仍咬着牙将又一排肉串拍上烤架，烤架上的食物不减反增，依旧梗着脖子道：“认输了我们就都可以休息了。”
    “反正我还有大把力气，单手都能秒你。”
    “认输？”在他对面，是某位面无表情的扶桑樱花神社执剑人，掌心已被醋饭浸得发白起皱，捏制寿司的动作虽依旧平稳，速度却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偶尔甚至能看见饭粒不甚服帖地散开：“原来内御直的典里居然收录了【认输】二字。”
    他指尖发力，将一枚略显松散的鲑鱼寿司轻轻按实：“既然有这两字，何不身体力行？”
    “好啊，好得很！”某位指挥使咬牙再次翻滚烤串：“那就不死不休！”
    “正有此意。”
    “不死不休不是这样用的。”
    几位蹲在角落的青衣白袍嘟囔道，然后朝着对面递过去一大扎烧烤：“分点？”
    对面几位身着狩衣的神社人员微微一怔，随即接过这份油香四溢的馈赠，然后郑重地回赠出一大盆晶莹剔透的寿司。
    “分点。”
    “吃不下，带回去给你们那位女首相，多吃少说，胡言乱语满嘴喷粪以后就没机会吃了。”
    “红豆泥私密马赛。”

 第508章 行星防御理事例会

    时间来到十一月。
    北美，联合国-行星防御理事会总部。
    总部大楼坐落于蔚蓝的湖畔，整体建筑呈流线型，银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人类面对未知威胁时的科技与团结。
    大楼前方是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代表和平的巨型地球雕塑，清澈的水流环绕其下。
    两侧，各成员国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与周围精心栽培花团锦簇的花坛相映成趣，一派庄重而充满希望的景象。
    而今日，更是热闹非凡。
    一辆辆代表着各国意志的专车在安保人员的指引下，平稳地停靠在专用的迎宾口。
    早已等候多时的各国记者们立刻架起“长枪短炮”，快门声此起彼伏。
    他们都知道，表面上只说这是行星防御理事会的例行会议。
    可如果只是普通例会，需要劳师动众让各国，尤其是五常的代表直接到现场么。
    根据小道消息得知，今日这场盛会，除了是庆祝对天道众及其引发的阴噬兽危机取得阶段性重大胜利，同时也将规划人类未来的防御方向，或者还不止。
    “南美司委内国车队三分钟后抵达，各组注意警戒线距离。”
    “飞鸟二号报告，三号区发现两名持专业设备人员，不在记者名单内，正在接近隔离带。”
    “立即拦截核查身份，重复，立即拦截核查身份，在未确认身份前不允许任何人员突破媒体区。”
    身着黑色制服的安全主管按着耳麦低声补充：“今天到场的都是各国核心人物，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飞鸟二号收到。”
    另一边，一名安保人员边调整着警戒带位置，边对同伴低声感叹：“这阵仗比上次首脑峰会还大。”
    “虽说是个例会加表彰会，但我听负责欧洲司酒店下榻处安保的伙计说，这次或许不仅仅是表彰会议。”
    “你收到什么消息了？”同伴好奇道。
    “晚点你就知道了，保密守则别忘了。”
    “五号，幸亏你忍住了，不然我今天除了安保工作还得通知内务部。”耳机忽然传来通讯：“注意，神州代表已抵达核心区域。”
    话音落下，一辆黑色防弹红旗轿车沿着专用通道缓缓驶入迎宾区。
    当专车停稳时，安保人员的背脊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车门打开，神州特别防御处处长王伯详稳步下车，仔细地系好西装纽扣，又抬眸看了一眼大楼，便挂上了笑容。
    “确认王伯详处长下车，接待组已就位。”
    与此同时，早已在一旁等候的行星防御理事会秘书长立刻热情地迎上前，伸出手与他紧紧相握，脸上洋溢着笑容，彼此低声寒暄。
    这一画面立刻引发了记者区的一阵骚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许多记者都忍不住低声交换着看法：“神州这次在非洲的行动好像很出色，不然秘书长不会亲自出来迎接，刚刚的几个国家都是其他高层迎接的。”
    “看来东大在理事会中的地位愈发举足轻重了。”
    “不过，是不是太现实了点，区别对待不会让其他国家有意见么？”
    “这是你和我能关心的，而且真要算起来，五常代表秘书长都接待了，神州不过是关注度更高一点而已，谁能说什么。”
    “那倒也是。”
    “王，欢迎您到总部来，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年了。”秘书长来自南美小国的官员，很是热情，他能坐上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场大国博弈后无奈的折中。
    当时在挑选秘书长时，五常不知道开了多少次会议，就共同关心的国际地区、双边关系、具体领域等问题深入、坦诚、建设性地交换了意见。
    会议富有成效的，在问题上达成了广泛共识，比如神州保留自己的意见等等。
    因为在会议中，美利坚当仁不让，认为自己作为“自由世界的领导者”，领导人类抵抗异界入侵是“理所当然的使命与责任”，更何况阴噬兽的第一次大规模袭击就发生在美利坚本土，他们自认付出了血的代价，最有资格主导全局。
    而下两常英吉利和法兰西作为传统盟友，虽然明面上并未直接反对，但私下里却极为不满。
    英方代表曾在非正式场合抱怨：“难道人类的未来只能由一个…呃，‘快餐文化’引领的国家来定义吗？这关乎文明存续，而不仅仅是军事投射。”
    然后因为忘记关了麦，原话清清楚楚传了出去，听说那天特别精彩。
    法方代表则更加直白，在闭门会议中强调：“抵抗未知需要的是深厚的文化底蕴与战略智慧，而非单纯的武力，我们欧陆的经验同样不可或缺。”
    然后被美利坚贴脸嘲讽：“文化底蕴和战略智慧？是那种抵抗了6周就投降的底蕴和智慧么？”
    气得法兰西代表当日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惹到他，算是一脚踢在棉花上了。
    也是没办法，现在欧陆基本都在美利坚的控制下 ，硬不起来捏。
    俄联邦的反应最为激烈，代表直接在会议上拍了桌子：“我们坚决反对！将关乎人类命运的组织交由一个其军事力量呵，或许装备依旧先进，但在最近的几次行动中，其人员素质与指挥体系一塌糊涂的组织，跟投降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几年你们国家在其他地区煽风点火，搞了不少yan色革命，对，就是你们，谁知道你们掌控了行星防御理事会之后，会不会趁机继续推行你们的政策？！”
    气得美利坚代表当场就说要单挑，然后被死死拦住。
    疯了，跟斯拉夫人玩单挑。
    要喊【白帝圣剑，御剑跟着我们】么？
    而一直老神闲定的神州的代表也在会议上罕见地表达了明确的反对意见
    理由很简单，秘书长的人选，象征意义重大。
    这关乎人类文明的存续，必须确保公平，能倾听并兼顾全球所有国家，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的声音与利益。
    鉴于美利坚和其北约这些年来的表现，如果由某一集团主导，在资源分配与危机决策上，很难不会本能地优先保障【核心利益圈】，而战略性放弃所谓的【边缘地带】。
    这在过去并非没有先例。
    但这一次，人类，是一个整体。
    没有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分。
    然后，会议就这样一度陷入僵局，各方争执不下。
    最终，在一片疲惫的沉默中，有人提出了一个无奈的折中方案。
    既然谁也无法完全信任对方，那么不如共同推举一个与任何大国都没有明显依附关系，自身具有一定威望的小国官员出任此职。
    然后五常作为副秘书长轮换就是了。
    于是，这位来自南美、背景干净、在各方看来都“易于沟通”的官员，便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被推上了秘书长之位，成为了名义上协调人类抵抗力量的核心人物。
    “刚好遇上疫情，国际形势也比较复杂，我们神州和美利坚之间的关系，你应该也知道，不过还好，行星防御理事会自成立到现在，算是没有辜负过人类重托。”王伯详笑道：“秘书长先生这几年做的很好，我们神州对秘书长的连任抱有很大的善意。”
    秘书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一喜，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
    虽然他加入行星防御理事会确实是抱着为人类文明存续而战，这些年也有不少拿得出手的功劳，但进步，谁不想呢。
    圣人论迹不论心嘛。
    有神州的明确表态，接下来能施展的地方就更多了，比如继续加强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武装力量，对各洲司的掌控力度可以更大一点，又或是建立真正直属行星防御理事会的部队等等。
    不过，都是后话，可以从长计议。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在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行人步入宏伟的议事大楼。
    不多时， 随着最后一位代表入场。
    大会开始。
    进程，正如外界所预料。
    首先，
    全场起立，为在战斗中牺牲的将士与不幸罹难的平民默哀，肃穆的气氛弥漫在整个会场。
    然后，是对参与非洲战事的各国部队及超凡者进行表彰，庄重的乐曲声中，各国代表们依次上台接受荣誉。
    接下来的议程，便转入了行星防御理事会每季度的例行会议。
    讨论内容包括成员国之间的技术共享、后续的联合防御部署、以及超凡者之间的常态化交流机制等等。
    议题虽然重要，但气氛相对常规。
    当几项常规议题顺利推进后，王伯详微微颔首，下意识地摘下眼镜，准备稍作放松。
    年纪大了，赶过来前先去亚洲司总署连开几场会，又一连会见好几个东南亚的代表，这才连夜飞到北美参加例会，时差都来不及倒。
    不过也好，总算要结束了，下午没什么安排的话，可以回去休息一下，过几天再安排去一趟非洲，跟神州的参战部队见个面，慰问一下，就应该差不多了。
    然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会场的平稳节奏。
    欧洲司的代表，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长勒克莱尔，在座位上按下了发言键，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全场：
    “尊敬的各成员国代表，在进入下一项议题前，我谨代表欧洲司，希望提出一项关乎人类文明未来的…战略性提案。”
    王伯详眉头一皱，他发现英吉利代表也是一副茫然的模样，其余几个西欧国家更是皱起了眉头。
    显然对法兰西突然的提案事先在内部并没有通过气。
    法兰西特别防御处？
    王伯详忽然直起了身子。

 第509章 进击的人类

    “进攻？”
    “反击？”
    勒克莱尔的发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会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瞬间被窃窃私语般的“嗡嗡”声笼罩。
    代表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愕疑虑，
    以及，
    一丝被话语煽动起来的狂热。
    忽然，整个会场便喧闹起来。
    “勒克莱尔先生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以前是因为行星防御理事会不能暴露在民众面前，所以做事束手束脚，现在既然已经公开，我们的武力也应该升级，行动也应该升级！”
    “进攻进攻，打到他们的巢穴去，让他们也体会一下被袭击的感觉！”
    这些声音多数来自近年来承受阴噬兽袭击最频繁地区或者自身武备不足以对抗的地区代表为主。
    但也有不少人反对。
    有人认为，贸然对不了解的地方发起进攻，不是一件好事。
    也有人认为，我们连防御都那么吃力，如果主动打开与异界链接的通道，万一等待着的是数量更庞大的军队又该怎么办。
    而通过神州得知了澹明与老御直对话的其他四常，则是神色有些凝重。
    澹明不会骗人，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其实打开通道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道理，法兰西作为五常之一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也知道对面是什么样的敌人。
    但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会提出这个提案？
    神州和俄联邦代表相视一眼，均没有出声。
    倒是美利坚代表捏着下巴，好像想到了什么。
    见其余四常都没有出声，秘书长和左右相视一眼，沉思片刻，便抬起手，示意会场安静。
    而在看蓝星上的几个大国都不出声，会场很快也就安静下来。
    秘书长看向勒克莱尔，沉声道：“勒克莱尔先生，您提出的方案非常大胆，也非常吸引人，从刚刚的声音里您应该能听出，支持您的人很多，我能理解他们，可也有不少质疑或顾虑的，我也能理解，毕竟主动出击，意味着巨大的未知风险。”
    “行星防御理会是一个整体，如果在某项行动前没有得到大多数人的同意，意志就没有办法贯彻下去。”
    “所以理事会需要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来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及其必要性。”
    “我想，其他代表也是这么想的。”
    “您打算怎么说服我们？”
    勒克莱尔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神色坚定。
    “秘书长先生，各位代表。”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各位的支持我收到了，有关的顾虑我也了解，我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理由正是源于我们一直以来的被动与牺牲。”
    他顿了顿，朝着助手点点头，不多时，数面大屏上边调出了一系列全息数据图表，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历年来的袭击次数、全球财产损失评估、以及最重要的军民伤亡数字。
    那一条条陡峭上升的曲线，触目惊心。
    “请看这些数据。”勒克莱尔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自阴噬兽危机爆发以来，我们人类始终处于被动防御的状态，敌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我们，只能在自己的家园里，用战士和民众的血肉之躯去构筑一道又一道脆弱的防线。”
    看着图标上那鲜红的数据，会场上的各国代表神色变得十分凝重，个别地区代表甚至眼眶湿润，或许在这些牺牲的战士和民众里也有他们的亲属。
    “看到了么，防御，只能防御，而防御带来的是我们只能被动挨打。”勒克莱尔的语气陡然加重：“每一次信息部队的拒阻失败，都意味着一个地区可能化为焦土，成千上万的家庭流离失所，无数的特别防御处的队员们再也回不了家。”
    “这种单方面的屠戮，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正在一点点榨干我们的资源，更在摧垮我们军队的士气和民众的信心。”
    “尤其是现在行星防御理事会已经在全球公开他的存在。”
    “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我们还能防御，但能一直防御下去么，民众会怎么看待我们？”
    会场鸦雀无声。
    “一直防御下去绝不是办法，行星防御理事会的【防御】这个词也绝对不是被动挨打！”勒克莱尔一拳砸在桌上：“这种对抗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流血，最终只会让我们变得虚弱，直至灭亡，我们修建再多的堡垒，研发再多的单兵武器，也无法改变我们战略上被动挨打的劣势。”
    “而且由于某些不得公开的原因。”说到这，勒克莱尔看了一眼其余四常，见几人脸色一变，便立马改口：“我们某些研究出来的结果来看，阴噬兽比我们想象中要强，跟它们打消耗战，我们耗不起。”
    “而为了改变这个不对称不平衡的格局，大家一直绞尽脑汁想办法改变。”
    “可机会一直没有眷顾我们。”
    “但现在机会来了！”
    “我们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大家应该也看到了材料，我们从天道众资产中获得的可能建立稳定通道的机会！”
    “不用担心技术层面的事情，一个小小的天道众都能成功，而我们这个坐拥全球资源和支持的行星防御理事会完全有能力稳定并扩大空间通道！”
    “这不正好是命运给予我们的启示吗？”
    “难道我们还要继续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会降临的袭击？”
    “不！”勒克莱尔自问自答，声音响彻全场：“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化被动为主动！将战火引向敌人的世界！”
    “只有主动出击，弄清楚它们的底细，甚至摧毁它们的源头，我们才能真正一劳永逸地结束这场战争，为人类文明赢得一个光明的未来！”
    “一直防御，只是慢性自杀，主动出击，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又或者说，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这才是真正的行星防御理事会！”
    会场先是一阵沉默，下一秒便响起了海啸般的掌声。
    “对！说得对！”
    “进攻进攻！”
    “哪怕牺牲一代人的性命也要为后代留下一个安全的地球！”
    欢呼与哨声响彻整个会场，秘书长提醒了好几次都没能压下来。
    直直等了三四分钟，欢呼声才逐渐平复。
    “我有个疑问。”
    忽然，老冤家英吉利代表举手道：“勒克莱尔先生，既然你已经有了提案，想必应该也有了一套自己的行动方案了，我很想知道，你说要反击，那你打算怎么反击？”
    “自然是跟这次围剿天道众一样，集结人类联军通过通道进入异界，把战火燃烧到阴噬兽的老家去。”勒克莱尔不假思索道。
    “我就猜到是这样，你这样的判断是基于那个代无垢能通过通道接触阴噬兽所得出来。”英吉利代表摇摇头：“你不要忘记了，他是超凡者，还是顶尖的超凡者，我们地球绝大部分还是普通人类，你怎么断定我们的军队能进入阴噬兽的地方？”
    一众代表闻言愣住了，纷纷从狂热中冷静下来。
    确实，异星环境如何一概不知，现在也不过是说有了可以连接两界的通道，但如果没有做好准备，一旦通道建立，谁知道是反攻还是被平推呢？
    勒克莱尔点点头，但没有先回答，反倒询问：“既然威廉先生提出问题，那不知道您有没有更好的办法，看您的样子，不像是要拒绝。”
    “当然，能对人类有好处的事，大不列颠绝对赞成，至于反击的办法，直接一点，阴噬兽的身体素质远比人类好，但我们的科技应该比它们好，所以为什么要用人海战术远征那么麻烦。”英吉利代表松了松领口，道：“我建议通道打开的一瞬，直接投放核武器。”
    “而且数量越多越好。”
    “一枚处理不了，就十枚，百枚，千枚。”
    “不需要额外征调各国军队，还省了不少费用，风险也是最小。”
    这话一出，各国代表先是一怔，随即醒悟过来。
    纷纷对视，从眼里看到了对方的喜悦。
    不得了啊，今天欧洲司的两个大国风头出尽了，连上三常代表都是沉默，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勒克莱尔笑了笑，道：“威廉先生，您刚刚提到的顾虑非常重要，提到的另一个解决方案也很重要，这也是我们计划的核心，在最小化风险的前提下达成战略目标。”
    “目前看来，投放核武器似乎是最优解，但是有两个地方必须要注意，说真的，我在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被我国的科学家们给骂了一顿。”
    勒克莱尔呵呵了声，又正色道：“首先就是空间稳定性，异界通道本身结构脆弱，核爆炸的巨大能量极可能引发空间坍缩，导致通道永久消失，我们将永远失去反击的机会，重新变回被动挨打的局面，阴噬兽不会那么轻易死绝的。”
    “然后便是刚才您说的情报未知，除了不能盲目地直接投入主力部队外，核武器也是一样，我们不了解那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如果核爆不仅无法摧毁敌人，反而像投掷柴火一样点燃了整片空间的能量，为我们打开一个更大的地狱之门，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听到这话，那英吉利代表也明白过来，正要继续问，却见勒克莱尔径直说道：“因此，经过多次反复讨论，我们提出的方案是，行动一共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派遣由超凡者组成精锐侦察分队建立桥头堡，完成环境评估和敌人兵力部署侦察。”
    “第二阶段当侦察确认风险可控后，则投入工程部队，将桥头堡加固为永久性的前进基地，这个基地将成为我们的‘眼睛’和‘盾牌’。”
    “第三阶段则是以前进基地为支点，投入主力部队，稳扎稳打，逐步向外探索和清理安全区。”
    “如果条件允许，各种常规导弹都可以投放，那就更好了。”
    “如果不行的话，也只有在常规部队完全无法抵挡敌军攻势防线即将崩溃的极端情况下，才会考虑在我方世界这边使用战术核武器封锁通道入口，这相当于最后的关门机制。”
    “所以这样一来，联军是必须要存在的，而且要集结起数十万大军才行。”
    “这只是一个初步构想，还非常粗糙，具体实行起来，一定还需要经过多方验证和讨论，毕竟论单兵作战能力，我们和阴噬兽的差距还比较大，但这不是理由”勒克莱尔神色严肃：“诸位必须清楚，全人类的命运在此一举，任何犹豫都是对文明的犯罪！”
    “主席团，秘书长先生，我发言完毕。”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第510章 究竟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

    21：00 神州下榻酒店，套房内。
    年轻的秘书在为王伯详泡上一杯热茶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署长，我有些不明白，今天在会上，勒克莱尔总局长那个提案听起来风险那么大，为什么您没有直接提出反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出质疑，只是强调这是临时提案，需要走流程讨论？”
    王伯详放下笔，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这神州特别防御处总负责人的脸。
    轻轻吹了口气，他反问道：“小梁你觉得，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直接站起来说‘神州反对’，会有作用么？”
    秘书回想了一下会场那山呼海啸般的“进攻”呼声，迟疑地摇了摇头：“恐怕…效果不大，他都说出了‘犹豫就是犯罪’那种话，把路都堵死了。”
    “对啊，路都被堵死了。”王伯详抿了一口茶，摇了摇头：“群体的情绪一旦被煽动起来，就像决堤的洪水，硬要去堵，只会被冲得粉身碎骨。”
    “勒克莱尔很聪明，他那番发言直接抓住了各国对阴噬兽的恐惧和长久被动挨打的憋屈，将进攻包装成了唯一的生路，在这种氛围下，任何提出谨慎或反对意见的人，都会被贴上‘懦弱’、‘短视’甚至是背叛人类的标签。”
    说着，他放下茶杯，认真给小秘书解释：“一场建立在情绪而非严谨评估上的战争，一旦初期受挫，所带来的士气崩溃和内部混乱，将是灾难性的，所以解决的最好办法，当然是直接拒绝，但偏偏我们不能这么做。”
    “你猜，这是为什么？”
    秘书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是因为…团结？”
    “对咯，团结。”王伯详点了点头，眼眸有一丝赞许，又道：“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根基，就是团结大多数人类力量，但你注意到没有，像美利坚、俄联邦其他几个常任理事国代表，今天也异常沉默，同样也是既不反对也没赞成，这说明什么？”
    秘书醒悟过来：“说明勒克莱尔这次举动，很可能不止是没有事先跟我们神州通气，甚至都没有跟其他几个国家通气。”
    “嗯，不管外人怎么想，很多事情，其实在开会前私底下就已经有了结果，开会讨论也不过是一个通知罢了，不能说是形式，但确实有这样的存在，但这次法兰西，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不通知神州和俄联邦能理解，但作为盟友连美利坚、英吉利都不知道，真就有点反常。”
    “但是”王伯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璀璨的城市灯火：“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别有用心的情况下，我们如果率先激烈反对，破坏的就是理事会的团结，会给外界造成‘五常内讧’，神州不顾全大局的恶劣印象。”
    “别的小国会提出抗议，大家还能理解，毕竟不是每个国家都有独立抗衡阴噬兽的能力。”
    “但神州不一样，这是我们的主战场，也是在世界范围内最有能力抵抗的国家之一，我们不能被贴上标签。”
    “这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所以，您才会用‘流程’来拖延时间？”秘书恍然大悟：“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算也不算，做事本来就是要流程，规定就是规定。”王伯详转过身，笑了笑：“我说提案需要经过专业委员会论证、技术可行性研究、风险评估、成员国议会审议…呵呵这一套完整的流程走下来，快则数月，慢则一年半载。”
    “这段时间，就是给所有人降温的冷静期，狂热总会过去，当各国参谋部开始认真核算远征所需的庞大人力物力，当科学家们对着那不稳定的通道数据皱紧眉头时，理智自然会慢慢回归。”
    他顿了顿，道：“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调查机会，那勒克莱尔怎么会那么积极？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是不是在非洲得到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信息？或者说…这背后是不是有其他我们尚未察觉的隐情？”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查证。”
    “越接近真相，到时候不论真假，对人类都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我明白了。”秘书心悦诚服地点点头：“用程序正义来应对可能的风险，同时暗中调查，谋定而后动。”
    不愧是王署长啊，难道真的像网络上说的那样，同等条件下，世界各国的官员中，神州的官员能力是t0级别的？！
    自己要学习的地方果然还有很多。
    王伯详轻轻“嗯”了一声，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凝重：
    “风暴或许要来了，在我们弄清楚这风暴的源头之前，能做的，就是先稳住自己的船。”
    与此同时，法兰西下榻酒店，套房内。
    皮埃尔为自己和勒克莱尔各倒了一杯红酒，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今天的发言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会场的气氛完全被点燃了。”
    “只是可惜，神州那位王伯详居然这么沉得住气，没有当场跳进我们设好的反对陷阱里。”
    他略带遗憾地晃了晃酒杯：“这样一来，我们准备好的后招，就用不上了。”
    勒克莱尔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品尝，注视那杯中的殷红液体：“不要小看这些短生种的智慧，皮埃尔。”
    “他们个体生命虽然短暂，但正因如此，他们在有限的时间里迸发出的狡黠与韧性，有时反而超乎我们的预料，那位王署长，是个聪明人。”
    “那这样的话，后面操作起来就麻烦了。”皮埃尔收敛了笑容，眉头皱起：“本想着趁热打铁，借着各国代表群情汹涌，强行推动提案快速通过。”
    “没想到神州不接招，反而用他们最擅长的程序来拖延，以我这一年多在地球跟这群短生种共事的经验来看，一旦进入他们的流程，哪怕是小事也能拖上一两个月，像这种规模的战略提案，层层论证、审议，拖个大半年毫不奇怪。”
    “到那时驻守在非洲的联军早就解散各回各国，再想把他们重新集结起来，难度和动静都会大得多。”
    勒克莱尔微微颔首，还不意外：“这就是那位王处长打的算盘，不直接反对，甚至不明确质疑，就是为了避免正面冲突，同时用时间作为最好的冷却剂。”
    “他很清楚，狂热总会退潮，等各国冷静下来，仔细核算远征那天文数字般的成本和未知的风险时，阻力就会自然出现。”
    而且…”他顿了顿，道：“我怀疑，以他的见识和敏锐，或许已经对我们起了疑心。”
    “疑心？不可能！”皮埃尔一怔：“我们自问没有留下任何暴露身份的痕迹，而且没有合理的证据，他就算有疑心，也不能对我们采取任何行动。”
    “但疑心一旦种下，我们就会进入他们的视野。”勒克莱尔淡声道：“被关注，就意味着暴露的风险成倍增加，短生种或许个体弱小，但他们构建的组织和情报网络，不能小看，尤其是神州，你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情报部门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话，皮埃尔忽然感到一丝紧迫：“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这一手程序拖延，简直打在了我们的命脉上，时间，我们耗不起。”
    勒克莱尔倒是没有慌张，反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用程序来拖延和冷却群体情绪，这一招确实很妙，但是，皮埃尔，如果…这个‘群体’继续扩大，扩大到整个社会，用汹涌的民意反过来冲击他们那套繁琐的程序呢？”
    皮埃尔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我正好认识几个‘消息灵通’的记者朋友，我想，今天理事会会议上这份‘为了人类未来而主动出击’的勇敢提案，其具体内容和会场热烈的反响，可能会不小心‘泄露’出去，然后…顺势登上世界各国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
    勒克莱尔满意地点点头，补充道：“这样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些更直接的推动力。”
    他踱步到酒柜旁，又给自己倒了一点酒：“比如，动用我们的资源，在舆论上好好捧一捧美利坚那位总统先生，他毕竟是‘自由世界的领导者’，又极其好大喜功，如果他发现，全球舆论都在吹捧他，期待他领导人类反攻异界，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他一定会非常受用，别忘了，之前白宫遇袭，他可是气得连续发了十几条推文，以他那睚眦必报极度看重面子的性格，说不定…会亲自下场推动，届时进程超乎想象地加速。”
    听到这，皮埃尔心悦诚服，举起酒杯：“在这个世界潜伏的这段时间，你对这些短生种心理和规则的利用，进步真是神速。”
    勒克莱尔与他轻轻碰杯，又转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璀璨由短生种建造的宏伟城市，眼神幽深。
    “王伯详，”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让我们看看，究竟谁，更胜一筹。”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风景正好。
    三日后，非洲。
    澹明挠挠头，看着缉亭几人：“所以，你们还得留下来？”
    “临时接到的通知。”缉亭笑道：“转为维和部队了，虽然是临时的，但可能得待个一两个月，等这边局势稳定一点了再回去。”
    “那你呢？”澹明好奇地望着安安：“咱们都是编外队员总不能你也要留下。”
    安安虽然脸上憔悴了些，但精神状态明显比以前好了不少，道：“流离走了，但她托我要好好照顾那些被天道众祸害的民众，也算是一种赎罪，短期内我也不打算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那行，那就只能是我先溜了。”澹明摆摆手，嘿嘿道：“没想到是我最晚来，最早走。”
    说着，又蹲下，揉了揉懵懵懂懂的小孩，认真道：“好好生活，好好长大，好好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喔。”
    小孩听不懂，只是呀呀伸出手，忽然摊开，肉嘟嘟的掌心躺着一颗糖。
    澹明愣了愣，便庄重地接过了糖，再轻轻抱了抱孩子。
    这时，孩子似乎才知道些什么，忽然嚎啕大哭扯住澹明不让走。
    “这孩子。”澹明轻轻松开，想了想，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剑玉，小心翼翼佩戴在小孩身上，轻声道：“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说罢，站起来，朝着前来送行的几人点了点头，再看了一眼哇哇大哭的小孩，已然转身。
    而在机舱，早有二女静静等候。
    “诸位，我们神州见。”
    “神州见。”

 第511章 凤凰啼血

    世界内，碧波海上。
    带着渔夫帽的小剑灵和小月月并排坐在小舟边，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海面上的浮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小剑灵身边的鱼篓里，依旧只有几株孤零零的海草，干净得能反光。
    而一旁小月月的鱼篓，早已是噼啪作响，灵光四溢。
    “唰啦！”
    水花轻响，又是一尾闪耀着金色光辉的灵焰鱼被小月月轻松提起。
    她熟练地看了看，随手就扔进了几乎满溢的鱼篓里，然后拍了拍小手，一脸“今天鱼儿真热情”的无辜表情。
    小剑灵面无表情，但握着鱼竿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不可能，一定是鱼竿的问题！
    她“噌”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将自己那根“不争气”的鱼竿扔到一边，吭哧吭哧地换了一根看起来更威猛、更华丽的鱼竿，信心满满地再次甩杆。
    片刻后。
    “哇！又是一条！”小月月欢呼着，又一尾银鳞鱼上钩。
    小剑灵：“……”
    不可能！一定是鱼饵不够香！
    她立刻手忙脚乱地翻出各种瓶瓶罐罐，开始调配“绝世香饵”，那认真的架势，仿佛在炼制什么九转金丹，换上新饵，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抛竿。
    又是一个片刻。
    “小剑灵小剑灵！快看，是条好大的龙须鱼！”小月月双手费力地抱着一条几乎跟她一样大的灵鱼，头顶着它，倒腾着小短腿，“噗通”一声把它扔进了鱼篓，溅起一片水花。
    小剑灵：“……”
    她额角的黑线已经快连成一片了。
    不可能的！绝对是这里的风水克我！
    她一言不发，拎起鱼竿就气鼓鼓地跑到船尾，找了个自认为“紫气东来”的绝佳位置，重整旗鼓。
    然而，在此期间，小月月那边的盛况已然升级。
    她的鱼竿甚至无需抬起，便有灵鱼接二连三地自动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噗通”、“噗通”，精准地自行跳入她的鱼篓。
    期间还夹杂着小月月的惊呼：
    “哇！这条好漂亮！”
    “小剑灵你快来看呀！它们自己跳进来啦！”
    “哇，为什么一根鱼钩一下子能钓起七八条的？”
    “欸！原来没放鱼饵也可以钓鱼嘛？”
    “不对，小月月都忘记放钩子了，为什么还有鱼咬钩？”
    小剑灵额头上的黑线越来越多，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感觉手中的鱼竿不是在钓鱼，而是在钓她的尊严。
    终于，在某条不开眼的七彩灵鱼也义无反顾地跳向小月月鱼篓的瞬间，小剑灵彻底破防。
    “去你大爷的，欺人太甚！”
    她猛地将鱼竿一甩，单掌一凝，一股沛然莫御的剑气轰然爆发，直拍海面！
    “轰！！！”
    一声巨响，平静的海面顿时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被震晕震飞的鱼儿如下雨般被抛向空中，场面一时极为壮观。
    小剑灵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叫你不上钩！这下知道厉害了！”
    “我堂堂帝君，便是不可能空军！”
    她得意地打开自己那个空空如也的鱼篓，准备迎接这波“强制性的丰收”。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轻柔的海风吹过。
    那些本该落入她篓中的鱼儿，被风一托，轨迹微妙地一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纷纷“噗通”、“噗通”地
    …落回了海水里。
    唯一一条格外肥美的金鳞鱼，在空中挣扎翻滚了几圈，不偏不倚，“啪嗒”一声，稳稳地掉进了小月月那早已满得快要装不下的鱼篓里，还惬意地摆了摆尾巴。
    小剑灵：“……”
    她捧着那个依旧空空如也的鱼篓，站在原地。
    海风吹拂着她的渔夫帽，背景是蔚蓝的大海和天空。
    一片死寂中，只有小月月看着新掉进来的大鱼，发出真诚的赞叹：
    “哇，小剑灵好厉害！你帮我把它吹进来啦！”
    小剑灵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小月月，在回过头望向大海。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海里的鱼大概已经熟透了。
    沉默，再度沉默。
    “咔嚓”一声，小剑灵直接用膝盖掰断鱼竿连带鱼篓一脚甩飞，在她的视野中化作流星：“去你大爷、大娘、大妈、大爸祖宗三十六代的！”
    流星却意外碰在了那块往昔镜上。
    顿时一阵荡漾。
    一道流光发出，突然汇入了【华胥】与【时空之力】两道流光中。
    嗡~
    发出了一阵阵荡漾的光晕，一圈又一圈。
    小剑灵见状顿时缩了缩脖子。
    妈个鸡，不会弄坏了。
    不行，得赶紧撤！
    转身一把拎起小月月就跑。
    “欸！不钓鱼了嘛？”
    “钓个毛线，回去吃饭！”
    “哦。”
    身后，
    往昔镜上，一缕流光自主干分出，分外妖娆。
    时间，在荡漾。
    穗城，某市调公司。
    “阿西， 终于到周五了，又一个美好的周末在向我挥手。”
    将最后一个文字按下，再将文件点击保存，看了看电脑桌面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在17:50，还不知道小世界内发生了什么的澹明伸了个懒腰：“还有十分钟，刚好能上个洗手间回来关个电脑，就可以下班！”
    一旁工位上的唐初逸正用力地扯着一根辣条，兴致勃勃浏览着某宝界面的首饰区，费劲扯断后，又哼着小曲，点开【朕的后宫（淀粉肠二群）】，小手指点点，一条信息就发了出去。
    “嗷~众卿家，众爱妃们，今晚朕要出去嗨皮，所以就不出摊啦，想吃淀粉肠的可以去别家看看尝尝，也可以试试隔壁家的奥尔良烤鸡，朕也觉得很好吃，关东煮也还行，但牛杂摊一流！但是！记得要回来继续支持朕的淀粉肠大业！”
    “将来朕创业成功，你们都是原始股东，凭借群号可以吃一辈子淀粉肠！”
    “爱你们嗷！”
    然后一下子群就炸了。
    “什么？！大王三思啊，创业未半而中途耍乐，恐有大难啊！”
    “什么玩意不文不白的，我就一句话，回来还爱我吗？”
    “滚！我建议陛下把这群妖艳贱货踢出群，永不叙用！”
    “可以报地址吗，我不吃香菜不吃葱，少辣少油，要求很少哒！”
    “唐大王看看小的，小的甚至可以自带碗筷！”
    咦，群魔乱舞啊。
    倒是一群看着好像还正常一点不了。
    随着同一条消息发出，不但比二群热闹，真是还离谱。
    “女王大人，你去嗨皮的话，能不能让另一位小姐姐出摊啊，就是那个看着好冷，说话也好冷，连打包的时候都感觉一种好冷的那个小姐姐，没什么的，我就是想吃淀粉肠。”
    “女王陛下，你不出摊没关系，辛苦女王陛下了，我一顿不吃饿不死的，辛苦女王陛下了，就是那个啥澹明小哥哥可以不可以帮忙出摊啊，我不是惦记他，我就是想吃淀粉肠，不出也没关系的，辛苦女王陛下了，啊啊，不要乱想，我是男的。”
    一旁瞥到的澹明看得眼角一抽一抽，放弃了上洗手间：“先不说还有十分钟，哦，现在还有5分钟就下班，但毕竟还没有到下班时间，你公然当着领导面摸鱼不说，你这群能不能踢走一些人，就刚刚这个，我有点慌。”
    “哎呦，澹明哥不要怕，我们这里是穗城，不是锦官城，没有那么多0的，你能看见那么多0的时候，只有你的存款。”唐初逸嘿嘿道：“再说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是我们大业要成的一个必经阶段，小小的调侃算什么？”
    “因为这也不是在调侃你啊。”某位剑仙很是无语。
    “对呀，所以我才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某位唐门掌固脸不红心不跳道。
    “今晚吃什么？”澹明决定转移话题：“还是去冼不贤那私房菜？”
    “月颜说不能再去了，不贤有意见了。”唐初逸摇摇头。
    “有意见？”澹明愣了一下：“为什么，虽然说大家都是好朋友，但每次吃饭都没有赊账啊，也没有影响他生意啊。”
    “影响到了。”唐初逸说道。
    “啊？！”
    “生意太好了也是一种影响。”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貌似听说咱们这群街溜子总是隔三差五就去他那吃饭，然后被一些食客拍了放上了网上，然后嘿嘿就火了。”唐初逸笑得跟个傻狍子一样：“说我们是美女帅哥团，意外就带火了他。”
    “后来冼不贤这小帅哥又被人挖出是二代创业，凡事还亲力亲为，别的二代都在酒会或者蹦迪要么就是开超跑撩妹，只有这位冼二代每天不是去农场挑鸡就是在厨房烤烧鹅，要么就是开着家里的五十铃跑去拉活，被人说什么最接地气的二代，然后就更火了。”
    “这不是很好吗？”澹明摊摊手：“现在经济环境这么差，他的生意那么好有啥不满意的。”
    “人家可是富二代耶。”
    “那又怎么样？你不也是么，然后不还是下班之后卖淀粉肠？”
    “这就是重点啦，私房菜可以是兴趣，可以是爱好，但不能变成打工啊。”唐初逸理直气壮：“冼不贤在群里哀嚎自从我们意外带火了他之后，他从九月到现在已经没有休过一天假了，国庆期间就更别说了，短短八天瘦了十几斤，而现在预约还遥遥无期，要不是他爸捏着他脖子，他都想关掉这私房菜回家躺平了。”
    “好可怜的。”
    “原来是这样的啊。”澹明捏着下巴，很是同情。
    然后，
    “通知月颜和欣欣，今晚八点，冼不贤私房菜集合！”
    “你也没放过他。”
    看着信息，月颜嘴角微微上扬，便回复了初逸。
    师兄就是这样的人，有危险的时候他最靠谱，没危险的时候他最危险。
    提了件外套，随意捋了捋头发，便打算出门。
    突然，一阵毫无征兆的天旋地转猛地袭来！
    眼前的景物瞬间扭曲模糊，脚下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撞在门框上。
    “？！”
    月颜心头一凛，立刻稳住身形。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只是刹那的失神，周围的一切便恢复了正常。
    她微微蹙眉，心中警兆微生。
    到了她这个境界，早已寒暑不侵，百病不生，绝无可能出现凡人般的眩晕状况。
    她立刻站在原地，屏息凝神，体内精纯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迅速运转周天，仔细检查着自身的每一处关窍、经脉与识海。
    一切正常。
    灵力运转圆融无碍，神魂稳固，身体内外没有丝毫异种能量入侵或被暗算的痕迹。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眩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觉。
    “是最近太累，心神消耗过度？”月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仔细回想，近期并无激烈战斗或耗神过度之事。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与师兄师妹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错觉？”
    不像是
    那究竟
    再三思索不得，眼见时间又快到，她摇了摇头，将那一丝不安压下。
    “晚点还是让师兄看看。”
    于是，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衣着，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是，在她迈步离开的瞬间，在她脚下那原本轮廓清晰与她动作完全同步的影子脖颈处，极其诡异地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仿佛被丝线勒过的重叠阴影。
    那多余的影痕一闪即逝，迅速融入了正常的影子之中，再无痕迹。
    月颜似有所觉，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无一人，唯有房门静静关闭，走廊灯光依旧，地上的影子也似乎毫无异状。
    她柳眉微蹙，最终还是转身步入了电梯。
    而在她身后，那看似正常的影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嘿嘿嘿嘿”
    似乎，有人在笑。
    凌晨1点。
    一顿晚餐+夜宵，结束。
    在冼不贤幽怨的目光中，澹明一群人笑呵呵走了出来。
    “今晚的菜不错，不对，好像更好吃了。”
    “我谢谢你，以后别来了。”冼不贤累得脱相：“好想回到初次见面的那天，大家都还有些拘谨。”
    “不用慌，喏，拿着。”澹明笑呵呵递出一瓶丹药：“对身体好，澹明哥还能害你？”
    冼不贤眼睛一瞪，以雷霆不及迅耳之势抢过，然后嘿嘿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澹明哥，有空常来吃，欢迎无限欢迎。”
    “好，那就明天了。”
    “”
    “行了，好好休息，哦你没得休息，明天周末更忙。”某位剑仙很是不好意思摸摸头：“我双休。”
    又闲聊了几句，这才转身走向叽叽喳喳的诸女。
    “然后呢，那不是很可怕？”欣欣一脸好奇又后怕：“好不容易去了趟辽东，偏偏又遇上了黄鼠狼问话，我一直以为是电视小说才有的场景呢。”
    “有啥好怕的。”唐门掌固拍拍小胸脯，一脸骄傲：“我是谁啊，我可是唐门掌固，哦那个时候还不是，但也是可爱的唐家三小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我直接说‘你的成绩组织都看在眼里，但组织选人用人都有原则，你回去好好工作，别自己瞎琢磨。’”
    “好厉害。”
    “嘿嘿是，我也觉得。”糖醋鱼嘿嘿笑道，忽然一摸包，脸色一变：“糟糕，包包忘记拿了！”
    “不贤刚刚回去，我给他打个电话？”澹明正好跟上来。
    “不用不用，正好取个洗手间，欣欣陪我！月颜要去么，不去吗，那太可惜了。”唐初逸笑嘻嘻拉着彭欣欣两人又跑回了去。
    只剩澹明和月颜两师兄妹。
    还有一盏明晃晃的路灯。
    “这里好黑，我好怕，去路边等她们，顺便叫个车。”澹明笑道，见月颜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又道：“怎么了，今晚总有些魂不守舍的？”
    月颜像是失神了一样，忽然回过身，注视着澹明，摇摇头：“师兄，先回去再说。”
    “神神秘秘的，哎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咯，okok。”
    澹明不以为然，转过身，哼着小曲拿起手机刷起了b站。
    周末啊周末，最快乐的时候，就应该周五了，刚下班，距离下一次上班还有两天，能睡懒觉，能暴饮暴食，真是不错。
    “对了，明天的话…”澹明正低头刷着手机，絮絮叨叨地规划着周末的安排。
    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幽暗寒芒，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暴起，直刺其后心！
    速度快得超越视觉的捕捉，带着一击毙命的决绝。
    然而，下一个瞬间。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那缕致命的寒芒，在距离澹明后心仅有三寸之地，竟被随意向后抬起的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
    指间是一枚通体漆黑萦细针。
    而针上所携的毁灭气劲，却如同决堤洪峰，沿着针尖所指的方向倾泻而出！
    轰！！！
    空间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被犁开、建筑被分解、空气被点燃，一道扇形的毁灭波纹急速扩张，将他身后五公里的一切都碾压撕碎,化为乌有，只余下被熔成琉璃体的赤红大地。
    直到这时，澹明絮叨的声音才刚刚停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那枚被夹住的毒针，落在了月颜那张依旧清冷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失神的脸上，沉声道：“师妹…你到底怎么了？”
    他察觉了，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从晚餐时起，月颜就偶有神思不属的瞬间。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即便自己竭力压制，竟然也能对周遭造成这样的破坏力。
    幸亏这是郊外，身后不是住宅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师妹这是
    下一秒，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如此清晰，又如此残酷。
    甚至，有点猝不及防。
    澹明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一截染血的剑尖，从他胸前透体而出，斜对天际，带着彻骨的冰凉与死意。
    “你…”
    话音未起。
    轰！！！！
    那截剑尖骤然迸发出用笔墨都难以形容的毁灭光芒。
    狂暴、肆虐。
    像是积蓄了万古的怨恨，轰然爆发！
    一道漆黑中缠绕着猩红血线的光柱，自剑尖冲天而起！
    天空，被撕开了。
    云层没有被荡开，而是触及其锋芒的瞬间便彻底湮灭，露出一道横亘天际扭曲破碎的裂痕，仿佛苍穹流下的一道漆黑血口。
    光柱周遭的空间不断塌陷重组扭曲，发出一声如同太古巨兽濒死的哀鸣，连周边星光都被吞噬绞碎。
    像是一道人造的银河，将天空一分为二，隐隐散发着暗红。
    大地，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层层崩塌下陷，以澹明为中心，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深渊。
    逸散的剑气化作亿万道细碎的黑雷，向着四周疯狂窜动，誓要将所触及的一切，无论是岩石尘土还是空气，都彻底撕裂湮灭。
    这股力量…超越仙阶甚至，远远超越了当年的渊君！
    澹明瞳孔剧震。
    不能不能让这力量在这里释放！
    不然穗城粤省甚至是神州
    他口中溢出鲜血，却在身体被彻底撕裂前，凭借强大的意志本能，将残存的力量尽数收束于体内，死死锁住那企图将他从内部彻底崩灭的毁灭剑势。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破口疯狂溃散，完全失去了控制。
    而在这一瞬，一道凝聚蕴含了澹明本源的淡金色剑气，竟逆着毁灭洪流，自伤口反方向射出，瞬间刺入身后黑暗。
    黑暗中，有一声闷哼，连退几步。
    澹明艰难地一点点地扭过头。
    在他身后，另一个“月颜”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她的眼神冰冷空洞，与那个失神的月颜如出一辙。
    她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柄贯穿了澹明身体的剑。
    一柄散发着仙器气息的长剑。
    那气息似乎比太微垣还要浓烈。
    但有一丝晦暗在。
    “不愧是当年中州大陆闯下赫赫威名的剑仙，这个时候防备心居然这么强不说，在遭受到这样的重击下还能以剑气伤我本源没有百八十年，怕是恢复不了，可怕可怕。”
    “若是放在五十年前，我可不敢出手，你的师妹当年遇上我的时候就没有你这般厉害，真是佩服。”
    “可惜了，还差一点，杀不了我。”
    “为什么要顾及周边蝼蚁性命强行束缚这股力量呢，不过是一个人类国度而已。”
    那道倩影嘴角微扬，却有一丝嘲讽。
    “啊~我知道了，神策澹帅嘛，那个携民渡江，爱民如子甘愿与六族为敌的神策澹帅，那个为了那些连尘埃都不如的蝼蚁以己之力抗衡六族最后陨落坠仙崖的神策澹帅嘛。”
    “自然会做出这个选择，当年不过百万民众你就愿意牺牲自己，如今这个国度有十四亿民众，当然是舍不得。”
    “不过也得亏你束缚住了。”
    “才给了我一丝机会。”
    “没想到蛰伏数十年，用万年寿数，燃烧本源加上足以弑神灭仙神兵作配的一击，以有心算无心都差点失手，要是你不顾一切反击，那现在死掉的应该是我。”
    “你或许会重伤，但能活下来，不是么。”
    “剑仙澹明，果然还是那样强大，想想我还是有点托大了，不过…结果倒没有出乎意料。”
    “现在你保住了他们，却保不住自己。”
    “我赢了。”
    “数十年”澹明瞳孔急速晃动，想运转灵力，却感到生命力正随着鲜血飞速流逝，视野开始模糊、涣散。
    一秒，两秒，三秒。
    不过三秒。
    最终，在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瞳孔中，只倒映着两个“月颜”冰冷的身影。
    他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身体重重地向前倒去，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鲜血，在他身下缓缓蔓延开来。
    “不要悲伤，不要愤怒，像你这样的顶尖高手死在寂寂无名者手中的，自古以来就不少，何况”那道身影说着忽然有些意兴阑珊：“算了，算了，我得找个地方疗伤，这动静弄得有点大。”
    缓缓收剑，转身离开。
    “再见了，剑仙澹明。”
    “不对…”
    “应该说，后会无期。”
    夜风吹过，残存的路灯明灭不定，如同这突如其来的结局。
    2025年，11月中旬，
    凌晨1点32分，
    剑仙澹明，死于冬夜。

 第512章 今夕是何年

    “醒醒！快醒醒！”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里啊！”
    “快醒醒！”
    迷蒙之中，一个急切的声音穿透了沉重的黑暗，在澹明耳边不断回响。
    声音很年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沙哑。
    远处，沉闷的枪声爆炸的轰鸣交织成一片。
    似乎，是在战场上。
    “别管他了！”又有一道更加粗粝暴躁的声音突然吼起，压过了枪炮的杂音：“你没看到他伤成什么样了吗？心肺都被碎片打烂！带回去也很大概率救不回来！他活不成了！”
    “不！他还有气！”那个年轻的声音执拗地回吼：“只要还有一口气，带回曙光基地就还有救！我们不能丢下他！”
    “这是我们的约定啊！”
    “谁跑不了就放弃谁，这才是我们的约定，你以为我不难过吗？！”
    嘈杂的声音，连同身体各处传来被刻意压制的剧痛，像是一条锁链延伸，澹明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从万丈高空被猛地拽回，重重地砸进了一具残破不堪的躯壳里。
    又过了几秒。
    他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下一刻，艰难地，他掀开了一条细缝。
    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灰暗的光线。
    “醒了！他醒了！”那个年轻的声音立刻发出了惊喜的呼喊：“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啊诶！命还真硬。”先前那个粗粝的声音愣了一下，但听得出似乎松了口气，便立马道：“既然阎王爷不收，那就别磨蹭了！赶紧撤！阴噬兽越来越近了！”
    这一次，澹明终于听清了。
    也彻底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年纪大约十六七岁，脸庞稚嫩，本该充满朝气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脸上混合着硝烟汗水和泥污。
    见他睁眼，少年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澹明想开口问“这是哪里”，但喉咙如同被烙铁烫过，剧痛无比，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先别说话，有这力气先保住命，要坚持住，只要回到基地你就有救了！我们现在就撤。”少年理解了他的意图，急忙说道，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澹明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猛地从地上撑了起来。
    这一起身，周遭的环境瞬间涌入澹明那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里。
    风声呼啸，夹杂着清晰的子弹破空声和爆炸的冲击波。
    他们正身处一条已然化为废墟的街道，残垣断壁随处可见，焦黑的痕迹和未散的硝烟笼罩着天空，将世界渲染成一片绝望的灰暗色。
    街道尽头，一架他从未见过型号的运输机停在那里，流线型的机体上有着明显的破损痕迹，尾部甚至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
    一个全身笼罩在陌生制式装甲下的士兵，正站在缓缓关闭的舱门口，拼命朝他们这个方向挥手。
    运输机下方，几名同样装束的士兵依托着临时掩体，手中的枪械喷吐着火舌，朝着街道另一端猛烈射击，试图压制不知名的敌人。
    “装备物资都不要了！有人就有一切，撤！快撤！”一道声音在通讯器响起，如同炸雷。
    几乎在这命令下达的同时，远处传来了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声。
    少年架着澹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瓦砾中朝着运输机狂奔，身旁不断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超过他们，冲向那唯一的生路。
    路边，一辆造型奇特，澹明从未见过但车身上印着一个让他隐隐觉得眼熟徽记的坦克，正调整炮塔，对着远处发出一声怒吼。
    就在炮弹出膛的下一刻，一声尖锐至极仿尖啸，自远方陡然传来！
    澹明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大喊提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爆裂兽来了！小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通讯器里的男声发出了声嘶力竭的警告！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精准地砸中了那辆正在开火的坦克！
    那名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的汉子反应极快，在警告发出的瞬间就已扑上前，一把将少年和澹明死死地按倒在残垣之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狂暴的气浪席卷开来！
    猛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流和碎石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澹明只觉得胸前那致命的伤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猛地一黑，差点要再次晕厥过去。
    还来不及有任何喘息，他就感觉身子一轻，竟被那络腮胡汉子像提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跑！！”
    汉子咆哮着，一手提着澹明，另一手拽起那惊魂未定的少年，以超越常人的速度，朝着那舱门即将完全闭合的运输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等等！还有人！”
    舱门边的士兵看到了他们，大声向舱内呼喊，关闭的进程似乎延缓了致命的一瞬。
    在舱门贴合的前一刹那，三人如同滚地葫芦般，狼狈不堪地摔进了运输机的舱内。
    “嗬…嗬…”几人瘫在冰冷震动的甲板上，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地喘息着。
    “检查他们的情况！医疗兵！医疗兵在哪里？！快！快！”舱内，嘈杂的呼喊声、指令声瞬间将他们淹没。
    而澹明的意识，在这片混乱与身体的极致痛苦中，又再次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澹明哥！你要吃淀粉肠嘛，可好吃了！】
    【师兄，要不我把你们公司收购了，这样你就不用每天早起了。】
    【再见了，剑仙澹明。】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一片微微的摇晃和引擎的低沉轰鸣中，澹明的意识如同沉入海底的碎片，一点点重新汇聚。
    最先清晰起来的，是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命真硬啊。”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惊叹：“看这伤口，是被阴噬兽的骨刺直接贯穿了心肺，这都没当场毙命…简直是奇迹。”
    是那个医疗兵。
    “既然是奇迹，那就得让他继续下去。”
    “我给他注射了d型急救剂，生命体征算是稳住了。”医疗兵似乎在收拾器械，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放心小子，他的命保住了，等回到曙光基地，进医疗仓躺个一两天，以他的身体素质，应该就没事了。”
    “太好了！谢谢！谢谢你！”少年那充满感激和如释重负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还带着一点哽咽。
    “嗨，什么谢不谢的。”医疗兵的声音响起：“没有你们这些小伙子在前线顶着，我们这些后勤的，哪有机会安稳地在这里说这些话？”
    带着一种看惯生死的豁达，却又透着一丝暖意。
    “今天的行动虽然仓促，咱们也有损失，但带回来的物资不少，居然还救回了几个幸存者…天呐，真不敢想象他们在沦陷区是怎么活下来的。”
    “嘿嘿，”这时，那个粗犷的汉子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讨好：“兄弟，你看我们功劳这么大，差点把命都搭上了…回去之后，能不能跟咱们队长美言几句，今天的补给配额，给咱多批一百毫升…那个酒尝尝味啊？就一百毫升！”
    “切，找错人了你。”医疗兵嗤笑一声：“我都快一年没碰过那玩意儿了，找你队长说去，我走了，那边还有伤员。”
    脚步声渐远。
    舱内恢复了片刻的嘈杂，引擎声、金属的轻微摩擦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澹明的意识终于彻底挣脱了黑暗的束缚。
    他缓缓地，再次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对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运输机舱内冰冷的金属顶棚和昏暗的照明灯。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舱内的景象。
    几名脱掉了头盔的士兵，满脸疲惫地靠坐在角落，脸上混合着硝烟和汗水干涸的痕迹，眼神有些空洞发着呆。
    作战服倒是有些眼熟。
    另一边，几个显然是刚被救回来的幸存者，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种用银色包装袋挤出看不出原色的粘稠流质食品，他们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与获救后的茫然。
    整个舱体都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
    是那种血腥味、硝烟味、汗味和那种流质食品特有略带铁锈的古怪气味混合而成的怪味。
    “胜利！你醒了？！”
    这时，那个一直守在他旁边的少年注意到了他睁开的眼睛，立刻惊喜地叫出声来，脸上绽放出惊喜。
    只有这一刻，少年看起来才与自己平日看到的那些充满朝气的少年相同。
    澹明看着他，看着这张稚嫩却写满风霜的脸，看着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听着那陌生的词汇。
    “d型剂”、“曙光基地”、“配额”…
    不对啊，自己不是刚跟初逸她们吃完夜宵，然后初逸师妹
    ！！！
    我不是被
    怎么突然醒来就
    突然，额头一丝细汗渗出。
    活动眼珠环视周遭，
    一个很大胆的推测生出，如同这舱内的寒气，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会。
    他微微晃了晃脑袋，装作有些昏沉，其实也是确实还有些昏沉，轻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哪里”
    “我是谁”
    “现在是哪一年
    听着澹明的话，每听一句，少年脸上的笑容就减一分。
    等到澹明询问这是哪一年的时候，少年脸上的表情直接凝固，他连忙扭头打算喊人，却听得一旁的汉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别喊了，被阴噬兽搞了那么一下，能保住命，还能那么快就醒来，已经走大运，有点后遗症算得了什么，估计回去之后躺进医疗仓就好了。”
    少年闻言也是松了口气，然后在回过头看着澹明，呵呵道：“都是后遗症，没关系的，反正你记得，我们是你的战友和好朋友，你已经安全了就行。”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问问医生看看你能不能吃东西。”说着就要起身。
    却被一只手拉住。
    回头一看，是澹明那有些苍白却认真的神色。
    “拜托你，先告诉我答案。”
    “这对我”
    “很重要。”
    少年愣住了。
    下意识道：“现在是大灾变21年。”
    “大灾变？”澹明一愣，追问道：“是21世纪吗？”
    “哈？”少年不明所以。
    “他这是在问旧历呢。”汉子挠了挠脖子，望向澹明：“你这失忆还挺有趣的。”
    “但你问错人了，这小子出生的时候旧世界的政权基本被打烂了，要不是现在21年这个数字都不一定准确。”
    “但还好有我在，我可是旧历出生的人，我童年的那个时候啊那可是真的”
    “好了好了，斯坦叔你别跟我们说过去了，今天我们不想听童话。”少年打断道：“既然你知道就赶紧回答。”
    对面几个士兵听了也纷纷点头：“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斯坦讲回忆。”
    “大爷的，倒是压个韵啊，再说了，我这不是在算么。”络腮胡瞪了一眼，然后抬头算了算，这才望着澹明，笑道：“得了，算出来了。”
    “按旧历算的话”
    “现在应该是”
    “2046年。”
    轰！！！
    澹明瞳孔剧震。

 第513章 所以，这是特喵的穿越了？！

    “你说起因啊…”
    少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茫然：“我也记不太清了，都是打小听别人说的，反正就是阴噬兽入侵，人类联军大败。”
    “然后一周就灭了非洲，一个月灭了南美，三个月灭掉了北美和欧洲，各洲的残存势力退到了亚洲，后来搞了最后一次总动员跟它们决战，可还是败了，不过抵抗还在继续，就这么撑到现在。”
    少年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历史书上的内容。
    但每一个字落在澹明耳中，都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周灭亡非洲，一月荡平南美，三月倾覆欧美…
    这是多么让人绝望的溃败。
    按常理来说，这根本不可能。
    地球的天道意志虽然羸弱，但澹明很清楚，再怎样衰弱的天道，也不可能一下子彻底崩溃，被隙虫突破。
    一定…一定是哪里出了天大的岔子。
    见澹明神色凝重的模样，少年压低声音道：“怎么了，有没有想起什么？”
    “你这讲的啥玩意儿，干巴巴的，一点劲儿都没有！”旁边的络腮胡汉子斯坦听得直咂嘴，忍不住插话：“就这点东西，胜利能想起啥，还是我来讲，相比你这小屁孩，那段日子开头几年，我可是亲身滚过来的。”
    说着，他调整个舒服的坐姿，眼神望向舱顶昏暗的灯光，脸色也开始有些凝重，不像是先前那样轻松。
    “我想想从哪里说起啊，有了，说起现在这一切啊，都得从旧历2025年那个冬天说起。”他的声音也开始低沉：“那时候，人类存续委员会的前身-行星防御理事会，通过了一项真他妈伟大的提案。”
    “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什么能连接两个世界的技术，然后一群高层就疯了，不顾一切集结了五十多万各国最精锐的部队在非洲，说要反攻，毕其功于一役，将阴噬兽彻底覆灭。”
    斯坦啐了一口，脸上满是讥讽：“结果呢？阴噬兽的强大，远超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老爷们想象。”
    “而当人类联军高层发现不对劲，想要关闭通道的时候，就已经晚咯。”
    “辛辛苦苦建立的通道被阴噬兽给劫持，根本无法关闭。”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周围，几个获救的小孩忽然也悄悄竖起了耳朵，笑了笑，道：“然后是不是以为会有一场苦战？其实压根就没有。”
    “那就是一场屠杀，所谓的特别防御处精锐部队和各国参战部队，五十多万精锐啊…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回来。”
    听到这，澹明忽然抿了抿唇。
    他想起来，当时缉亭他们说要临时留驻非洲
    那五十万部队里
    没有留意到澹明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对劲，络腮胡摇摇头，继续道：“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源源不断的阴噬兽就从那个再也关不上的通道里涌出来，像瘟疫一样朝着全世界蔓延。”
    “失去了五十万核心力量的理事会，拿什么抵抗？常规部队？嘿，拼血肉之躯，我们根本拼不过那些怪物。”
    “它们的扩张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人绝望。”
    “就算动用了各种大型导弹，甚至战略轰炸，也仅仅迟延了几天…然后，非洲，那么大一块大陆，就那么陷落了，十几亿人好像都没多少逃出，接着是外围的舰队，一个个变成海上的铁棺材…”
    即便只是听着简单的几句，澹明也能听出其中的绝望，神色变得愈发凝重。
    “嘿嘿，别苦着脸，你以为这就到头了，接下来，阴噬兽登陆全球，真正的苦日子来咯。”络腮胡嘿嘿了一声，道：“继非洲沦陷之后，第二沦陷的就是南美洲，他们只有少量超凡者部队，就算有全球支援，也只抵抗了一个月。”
    “紧接着就是北美和欧洲，他们的联军，看起来声势浩大，结果也一样，相继沦陷，亚洲一边加强防御，一边派出支援也没能帮上忙。”
    “号称最强大的人类部队，全军覆没也就花了三个月，三个月能撤出多少民众，唉”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但是，你也不能不承认，那帮老欧洲和北美牛仔，临死前也算硬气了一回，在彻底沦陷的前一周，他们发射了核弹。”
    “在非洲的时候就想发射，奈何没人敢下决定，毕竟那里还有十几亿的民众。”
    “在南美是发射了，可都被拦截了。”
    “北美和欧洲那次，倒是成功了。”
    舱内瞬间安静了一下，连旁边吃东西的幸存者都停下了动作。
    络腮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了…阴噬兽还是太强大了，而且数量多得吓人，想拉着它们同归于尽却没成功。”
    “最终也只是把沦陷区变成了更不适合生存的辐射废土，反而给后面的人收复失地增加了无数麻烦。”
    “嘿现在看来的话，也不算麻烦，因为我们根本收复不了。”
    “残存下来的人，在北约残余舰队和亚洲联军舰队的拼死接应下，才勉强撤到了亚洲。”
    “最后，一边依靠俄联邦为首的东欧残余国家武装力量在大陆扛兵线，一边在太平洋上，亚洲司动员了全部力量，包括所有能调动的舰队、空军，还有所有超凡者部队，把所有家底都押了上去，打了足足两个月，才终于在海上挡住了阴噬兽蔓延的势头，给人类文明留下了一口气。”
    斯坦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那时候也只是在新闻里听到消息，说什么‘成功阻挡进攻势头’，‘即将组织部队反攻非洲关闭通道’，说什么‘只要关掉通道，一切都还有机会’…”
    他环顾了一下这破旧的运输机舱，指了指窗外灰暗的天空，以及舱内疲惫不堪的士兵和幸存者，咧嘴一笑：“但你看看我们现在这鸟样。”
    “扶桑、半岛、东南亚…都没守住。”
    “嗯登陆扶桑的阴噬兽还被氢弹照顾了，结果富士山火山都爆发了，它们却没死绝。”
    “我们现在守着的，不过是最后一点…棺材板罢了。”
    “怎么样，我讲的是不是比这小子的要精彩多了，能想起什么么？”
    听完汉子的讲述，澹明没有回答，反倒彻底陷入了沉默。
    斯坦见状还以为澹明伤势太重，连捧哏都没力气，也就不出声了，靠在舱壁假寐，不一会就起了鼾声。
    只有少年很是关切看着澹明。
    澹明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然后又闭上了双眼。
    少年见状，也不再出声，转过身，擦拭起武器来。
    而澹明，像是已经陷入熟睡。
    但看似休息，实则内心早已翻天倒海。
    2046年。
    距离2025年，整整过去了二十一年。
    这里
    这里的时间线，是没有自己的未来。
    是梦？
    绝不是。
    以自己的神魂境界不可能察觉不到，梦境与现实有着天壤之别，那种真实的痛楚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以及这具身体传来的虚弱感，无一不在宣告着此地的真实性。
    而且自己从来不做梦，所以即便有催眠类的术法只要自己不愿意，就不可能有效。
    那么，真就是穿越时空？
    从被暗杀的那一晚，直接跳跃到了二十一年后的未来？
    这也不是很靠谱。
    不是说穿越不靠谱，而是这种方式不靠谱。
    早在意识稍微恢复的时候，他就尝试悄然内视，探查这具刚刚从重伤中苏醒的躯壳。
    结果发现，泥牛入海。
    什么都探查不出来，或者说他没有了任何灵力。
    因为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虽然经络骨骼因为d型剂的原因正在快速愈合，但其根基血脉与他原本那具历经千锤百炼的剑仙之体截然不同。
    那就是借尸还魂？
    更不像了。
    他的神魂完整，与这具身体虽然契合，却并非原装，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夺舍。
    所以说穿越反倒更合理一点。
    魂穿那种。
    但是，会不会太离谱了。
    一个人死了二十一年，突然转生到未来的某一具身体上？
    即便是穿越，也要讲基本法…
    一般这种魂穿不都是穿回古代居多么。
    不过，虽然还没弄懂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至少肯定，这不会是简单的梦境，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时空穿越。
    说不定，牵涉到了什么规则
    等会，规则
    澹明猛地睁开双目，忽然想起了小世界内的几道力量。
    【华胥】、【时空】、【往昔】。
    一个大胆的推测忽然就萌生了。
    【华胥】可以造梦。
    【时空】有回溯穿越时间的能力，虽然只有一丝。
    【往昔】可以窥视过往，照鉴未来
    虽然这几道力量单拎出来都不可小觑，但至少还在修行者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如果三者合一呢
    嗯要是推测是真的
    那现在的一切未必就是注定的未来。
    可，这三道力量一直都放在小世界里相安无事，为什么突然会起变化
    难不成，是那个神秘人在暗杀时，力量波及到小世界？
    好像说不过去
    人死灯灭，自己魂飞魄散的话，小世界自然也会跟着消失，连生活在小世界里的不可能还有这种机会。
    那就是
    在那杀手出手前，三道力量就已经起变化了
    那到底是谁又是什么机缘巧合救了自己一命？
    有点头疼。
    想了好一会，还是毫无头绪，澹明暗自叹了口气，只好先放下疑惑，面对目前最紧要的一部分。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让这具身体尽快恢复。
    然后，利用这个“未来幸存者”的身份作为掩护，想办法查明这个绝望世界的真相，再想办法回去。
    事缓则圆，越是急迫，越是要冷静。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一切的转折点，似乎都指向了2025年冬季，指向了自己【死亡】之后。
    世界就在他倒下后，骤然滑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斯坦的叙述虽然详细，但一定还有更深处的隐情。
    原因很简单。
    神州灵部-【内御直】
    即便通道被打开且无法关闭，以老御直和内御直的力量，在初期拼死一搏，彻底摧毁通道的基座和能量源，应该不算是难事。
    除非对方一出手就是那种一群可以媲美渊君级别的敌人。
    但如果是这样，地球根本不会有机会撑过一个礼拜。
    又怎么可能让人类有机会坚持对抗了整整21年？
    疑问在心中疯狂滋长。
    但如果只是中低阶隙虫突袭劫持了通道，不说别国的超凡力量，就是那神州灵部和各大门派，在灾难爆发初期，绝无可能坐视不管。
    那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们的讲述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神州的修行界？
    没有提到内御直任何成建制的抵抗？
    还有妖族呢？
    妖界与人界同气连，那妖族镇守和老御直又是故交，唇亡齿寒，不可能坐看人类灭绝。
    这完全不合理。
    也绝对不可能。
    除非…
    在灾难初期，出了什么事情牵制地球修行界，让他们无法抽身，以至于几乎缺失了整场战役。
    连妖族也是。
    纷乱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但一个核心的目标却越来越清晰。
    如果这就是未来。
    那自己要回去，必须回去！
    他绝对不相信人类的未来会变成现在这样。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回到2025年的方法。
    还有，再次对上那个神秘人。
    那人确实很强，能躲过仙阶的神识不意外，但能躲过自己现在这个层次的仙阶神识潜伏那么久，还能轻易攻破仙体防御，这就有点意思了。
    对方不但也是仙阶手中还有仙器，那神兵还有一点熟悉的气息。
    看样子，确实是蓄谋已久。
    从口吻来看，好像还是中州故人
    或许，身份…
    就在思绪纷乱之际，突然听得一个幸存者趴着窗口兴奋道：“到基地了！”
    澹明闻言，发散的思绪渐渐收拢，有些费力地扭头望向窗舷。
    下一刻，瞳孔微微放大。
    这就是
    他们说的【基地】么。
    从高空俯瞰，一座钢铁之城被层层叠叠的巨型金属城墙环绕，如同一个冰冷的钢铁巨环。
    墙头密布着自动火炮与能量阵列，几台重型机甲正在沿着轨道缓缓巡弋。
    城墙外壁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爪痕与爆炸焦痕，唯有用暗红色合金熔铸的【曙光】二字依然倔强地矗立在正门上方。
    看得出，这基地建立至今，经历了不少战斗。
    基地中央矗立着银色高塔，塔顶的脉冲信号灯正规律地闪烁着蓝光。
    那正是现如今的人类抵抗力量组织-人类存续委员会总部所在。
    而在高塔不远处，一座保养完好的火箭发射平台巍然屹立，庞大的发射架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第514章 似是故人来

    下雨了，微微细雨，却带着咸味。
    运输机在引擎的嘶吼声中开始下降，透过布满雨痕的舷窗，一座巨大的生存堡垒在地平线上显露真容。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在半空中最先见到三道像是史前巨兽脊骨般的环形城墙，墙头密集的炮台随着运输机的航线缓缓转动，如同警惕的刺猬竖起全身尖刺，机甲在其中穿梭巡曳。
    随着高度下降，正面那道用暗红色特种钢熔铸在阴郁天光下依然泛着血痂般的微光【曙光】标识显得愈发耀眼。
    再下降一点，基地内部格局便渐次在机组人员眼里展开。
    紧贴内墙的是森严的军管区，棱角分明的指挥塔如同利剑刺向天空，四周环绕着机甲整备场和军营，墨绿色的防冲击工事随处可见。
    与之相邻的科研区被三道厚重的防护门隔绝，透过偶尔开启的门缝，能瞥见内部闪烁的冷光。
    东南侧的居民区像是被随意撒落的积木，密密麻麻的简易房挤作一团，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在风中摇曳成灰白的旗帜。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齐划一的垂直农场，层层叠叠的种植架在人工光照下舒展着嫩绿。
    更远处，工业区的烟囱正吐着白雾，几辆载重卡车沿着彩色标线划分的通道缓慢穿行，像是血管中流淌的疲惫血细胞。
    当运输机掠过某个敞开的地井时，澹明隐约瞥见向地下延伸的通道网络。
    那里藏着防核级避难所，以及支撑着这座基地运转的战略储备库。
    一旁的少年还解释说里面有个还有能用罐头换到任何东西的地下黑市。
    说是地下黑市，但其实也算是官方默许的，毕竟只靠分配，还不足以满足日常需要，但强硬管控只会越来越乱。
    整个基地就像是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机械巨兽，在末日余晖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
    运输机在轰鸣声中降落在基地内部的停机坪上。
    “快快快！”
    “把担架车弄过来！
    “检查一下辐射值！”
    舱门一开，早已等候在侧的地勤人员、医护兵和后勤队员立刻涌了上来。
    现场顿时忙碌起来。
    伤员被小心地抬上担架，送往医疗区，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向安置点，一箱箱从沦陷区带回的宝贵物资被飞快地转运下车。
    络腮胡轻轻拍了拍澹明的肩膀，粗声说：“我们先去集合报到，你小子去医院好好躺着，基地的医疗仓厉害着呢，说不定明天就能活蹦乱跳地出来！”
    那少年也凑过来，用力点头：“是啊胜利，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去餐馆给你开个荤！”
    看着两人关切的眼神，澹明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被抬上担架，送进了一辆喷涂着红色十字的装甲医护车。
    车辆启动，载着他驶向基地深处，汉子和少年的身影在后视镜中渐渐远去。
    人类存续委员会总部顶楼。
    整面落地窗将残阳如血的天幕框成一幅画卷。
    一位年过四旬却依旧干练不遮美貌的女子静静伫立在窗前，一张指节分明的手掌贴着冰冷的玻璃看着夕阳发呆。
    另外一只手则不自觉捏着颈上的吊坠。
    夕阳在她灰白的发梢镀上一层暗金，却照不进那双深潭一样的双眸。
    “今日接收幸存者37人，多来自17号避难所，17号避难所已经确认被阴噬兽摧毁。”
    “第三巡逻队确认失联，应该是遭遇了d级阴噬兽。”
    “第五大队在云峰市阻击宣告失败，损失【剑龙】级重型坦克十三辆，【剑蝎】型机甲三辆，三百三十二人阵亡，仅残部成功撤离”
    年轻的女秘书站在身后，平板电脑的倒映出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仓储主任报告，药品库存仅能维持两周，尤其是抗生素因为最近的战事太多，伤员也太多，而且我们大部分物资都要留给我们的产能已经跟不上了。”
    说到这，女孩抬起头，轻声道：“另外【未来】和【不屈意志】两座基地的通讯信号在今日凌晨彻底消失，卫星显示，那里已经被阴噬兽潮彻底吞没。”
    “整个地球除了我们【曙光】，就只剩下【盖亚之光】和【昆仑】”
    “【不屈意志】基地负责人罗曼诺夫先生给您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
    秘书操作着平板，一道微光从天花板投下，在办公室中央凝聚成一个略显絮乱花屏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一个眼角带着狰狞伤疤的俄联邦汉子正咧着嘴，露出他略显憨直的笑容。
    “哈！美丽的秘书长，又是我，不好意思啦，看来这次又要来骚扰你了！”
    “记得上次喝酒吹牛，我说过下次见面，一定给你带上勘察加最漂亮的鲑鱼…他妈的，看来这次要食言，等不到那时候了！”
    “真是恶心，这阴噬兽没完没了的，我一个团丢进去都溅不起半点水花。”
    “我已经尽可能撤离居民了往你那边去了，但是能有多少顺利到达，就看上帝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钢铁般的坚毅。
    他猛地挺直了原本有些随意靠着的身体，抬起右手，庄重地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人类的未来，”他声音沉厚，一字一句，如同锤击：“就交给你了。”
    “祝您…计划成功。”
    “然后”
    “人类文明万岁！！”
    “地球文明万岁！！！”
    “乌拉！！！”
    话音落下，男人转身猛然拔开手雷，朝着已经突破指挥室大门的阴噬兽扑去。
    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着金属撕裂和爆炸的巨响从通讯另一端猛然传来，整个全息影像剧烈地闪烁扭曲，随即骤然熄灭，化作点点飘散的光屑，消失在昏暗的房间里。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女人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突然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划出惨白的光轨。
    “秘书长阴噬兽的攻击力度和规模都越来越大，没有了【未来】和【不屈意志】两个基地，我们的大后方会直接暴露在阴噬兽的兵锋下。”
    “连【不屈意志】这么强大的基地都能沦陷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没机会了您要不还是听从委员会的建议，尽快”
    “火箭发射平台的维修进度怎么样了？”女人忽然打断道。
    秘书一怔，便立马回答：“目前还在评估，上一次发射伤到了”
    “加快对火箭发射平台的维修，争取在预定期完成，这关乎到人类存续。”
    “关于【未来】和【不屈意志】的消息，暂时封锁，将接收到的幸存者先以辐射值监测为由隔离一下。”
    “通知后勤部，启动三级配给制。”女人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让医疗组优先救治战斗部队的轻伤员，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战斗力。”
    “通知前线部队，他们要的物资我会尽快送达，但请他们一定要再坚守十五天，十五天后就可以撤离。”
    “大家都会活下去。”
    秘书快速记录着，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上司挺直的脊背。
    在这个位置，每个数字背后都是具象的死亡。
    “对了，”女人终于转身，阴影爬上她削瘦的脸颊：“北宫回来没有？”
    秘书摇摇头：“基地南边一千公里处有异常波动，北宫先生和姜队长都过去了，按行程预计要明天才能回来，不过您如果需要，我也可以现在呼叫他们返回。”
    “不用。”女人摇摇头：“小草应该在，让他们小队现在就出发，我们需要确认那两个基地还有没有幸存者。”
    “多一个活下来的，就多一分希望。”
    秘书愣了一下：“现在基地没有多少灵者在如果连小草先生的队伍都”
    “不是还有卓玛么，虽然那孩子不是灵者，可也不要小看她了。”女人说道。
    秘书沉默了下，最终还是点点头，轻声道：“我马上去安排。”
    “对了”女人转过身：“看看小草吃饭没有，如果没有的话，让他带着路上吃。”
    “不吃饭可不行，会得病的。”
    “我明白了。”
    窗外，最后一线余晖被地平线吞没，曙光基地的灯光在渐浓的夜色里次第亮起，像散落在荒原上的星火。
    虽然微弱，但却顽强。
    “快！开枪！打死他们！”
    “开炮开炮！！”
    “哒哒哒哒！！”
    “轰轰轰！！”
    炮火映红了废墟城市的夜空，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与坦克主炮的怒吼交织成绝望的多重奏。
    几只形如巨螳的阴噬兽挥舞着骨质镰刀，在残垣断壁间疯狂屠戮。
    鞭影乍现！
    一道身着黑冰台作战服的矫健身影在火光中翻飞，手中长鞭化作道道残影，凌厉的鞭风瞬间将最近的两只阴噬兽抽得四分五裂。
    定眼望去，是一飒爽女子。
    她急促地喘息着，还来不及缓口气，身后便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喊。
    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一只体型庞大的八爪阴噬兽轻易掀翻了一辆主战坦克，粗壮的触手猛地甩动，一团粘稠的酸性粘液命中了低空盘旋的武直尾翼！
    直升机顿时失去平衡，打着旋朝地面栽落！
    而那怪物的另外几条触手，已如毒蟒般朝她直刺而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闪避！
    一众队员目眦欲裂：“队长！！！”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柄长枪如流星破空，带着凄厉的尖啸后发先至，瞬间洞穿了八爪阴噬兽的核心！
    巨大的力量将其死死钉在地上，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与此同时，那架失控的直升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轻轻托了一下，下坠之势骤减，虽然依旧重重砸在地面，却避免了机毁人亡的结局。
    “嗖嗖嗖！！”
    “轰轰轰！！！”
    下一刻，千百道青色流光如暴雨般从天而降，覆盖了战场上剩余的阴噬兽。
    流光过处，怪物们如同被点燃的枯草，在凄厉的嘶鸣中化作飞灰。
    刚刚还喧嚣震天的战场，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不好意思，年纪大了处理事情都慢了点。”
    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姜涟漪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最高的废墟断壁之上，一轮清冷的明月悬于天际，月华如水银泻地。
    一道青衣白袍的身影临风而立，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男人虽然有些沧桑，却已经笑得温和。
    “都清理干净了？”女人松了口气，问道。
    “可不要小看我啊。”男人呵呵一笑：“我好歹是个指挥使啊。”
    “连裂缝我也关了。”
    “慢是慢了点，但咱这不是还不熟悉用左手么。”
    话音落下，微风拂过，那男人右手袖袍竟空无一物。

 第515章 特四小队

    一日后，医疗所门口。
    澹明提着小包才走出两步，就看见少年小光和络腮胡斯坦正靠在对面斑驳的墙壁旁等候。
    “胜利！”小光眼睛一亮，几步就冲了过来，兴奋地上下打量着他：“我还以为消息发错了呢，你这就出来了？太厉害了！身体素质真是没得说，才一天就没事！”
    澹明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隐痛的肩膀：“听护士说，原本是要两天，但后面不知怎么，又说一天就可以了。”
    斯坦闻言，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有些蔫黄的草茎，含糊道：“还能为什么，物资不够了呗，轻伤的和恢复快的优先出来，把医疗仓让给更需要的。”
    他走上前，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澹明的胳膊，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看样子，还没想起来以前的事？”
    澹明摇了摇头。
    “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斯坦大手一挥：“走，找个地方给你庆祝一下，老子手上这点兑换券再不用，谁知道哪天一场大战下来，还有没有命花。”
    小光回头笑道：“斯坦叔，兑换券又没贬值。”
    “你小子懂个屁，”络腮胡摇摇头：“这世道，东西没变，是人变了，今天能吃饱，明天可能就得饿肚子。”
    他上前一把搂住澹明的肩膀，力道不小，澹明忍不住咧嘴。
    “这顿算我的，你也别怪老子当时不听小光这小子的话，那时候我们自己都未必能撤出去，早有约定，如果逃不掉，就绝对不要连累队友，能活一个是一个。”
    澹明点点头：“我明白，这个选择，换做是谁都不好做。”
    斯坦哈哈一笑，用力又拍了拍他：“行！哪怕失忆了，你也还是个明白人，走，别在门口挡着别人进出。”
    下一刻，三人走在居民区的通道里。
    澹明忍不住四处张望。
    这里的建筑大多简陋，材质不一，看得出是不同时期仓促搭建或修补的。
    有些板材墙壁还带着崭新的切割痕迹，显然是新建不久。
    虽然条件艰苦，但出乎意料的干净，通道地面没有垃圾，两侧的金属墙壁也被擦拭得不见多少灰尘。
    更让人注目的是，许多狭小的窗户口，或者用废弃管道、铁皮搭建的简易阳台上，竟都摆着一些小容器。
    有的是切割开的旧罐头盒，有的是破损的陶罐，甚至还有不知从哪个仪器上拆下来的透明罩子。
    而里面，大多都顽强地生长着一抹绿色，有些甚至开出了一两朵小小的颜色朴素的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斯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咂咂嘴：“有啥好看的，现在这个时候都这样，一开始还能安排到像样的居室，后来幸存者越来越多，地盘就这点，能挤下就不错了，能弄成现在这样，没变成像旧历那样臭气熏天的贫民窟，已经是咱们秘书长管理有方了。”
    “至于这些小玩意我也有。”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些叹息：“摆弄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也就是个念想，提醒自己，以前过的不是这种日子。”
    澹明稍稍沉默，没有出声，跟着络腮胡走向居民区深处。
    通道逐渐狭窄，两侧的灯火也昏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消毒水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霉菌的混合气味。
    不多时，三人停在了一处嵌在巨大管道接口处的门面前。
    门是用废弃的飞机舱门改的，边缘还留着烧灼和撞击的痕迹，上方歪歪扭扭地用荧光漆喷着“老家乡味道”几个字，漆料已经剥落大半。
    斯坦叔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合成食物和汗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不大，只摆着几张用回收金属板粗糙焊成的桌凳，灯光昏黄，还有几桌客人在吃喝。
    一个洪亮的大嗓门立刻从里面传来：“哟！这不是斯坦么？两天没见你影子，老子还以为你终于光荣了呢！”
    “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斯坦笑骂着回应，一边领着澹明和小光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今天我胜利兄弟出院，必须庆祝一下！老三样，上快一点！”
    这时，一个肩膀上搭着条泛黄毛巾断了一条腿的汉子杵着一根金属拐杖从后厨挪了出来。
    他先看了看澹明，脸上露出一丝朴实的笑意：“活着回来就好。”
    然后转向斯坦，压低了些声音：“你确定要老三样？斯坦，最近上面的份额卡得越来越紧，货源少，价格可比上个月又贵了不少。”
    斯坦闻言，豪气地“啪”一声将一叠皱巴巴的兑换券拍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引得旁边几桌人都侧目看来：“少废话！我就不信了，这点还不够？”
    那汉子眼睛瞬间瞪大了，凑近看了看那叠券，难以置信地抬头：“你…你小子不过了？还是说抢仓库了？”
    斯坦得意地一扬下巴：“够不够？就问你现在够不够！”
    “够！够！太够了！都够吃三顿了！”汉子连连点头，伸手就想去拿。
    然而斯坦闻言眼疾手快，猛地伸手，“唰”一下抽回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兑换券，迅速塞回自己怀里，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豁，你这人不早说！那这些就够了，赶紧去做菜！记着啊，别缺斤少两，要是能多给我烫几片菜叶，我就谢谢你了！”
    汉子看着他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先是一愣，随即笑骂一声：“抠死你算了！”
    却也没再多说，拿起桌上剩下的兑换券，对澹明点了点头：“稍坐，很快。”
    便杵着拐杖，灵活地转身挪回后厨。
    澹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汉子，在他断腿处和那根磨得发亮的金属拐杖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轻声开口：“是个老兵。”
    正给自己倒水的络腮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澹明，眼中带着惊喜：“怎么？恢复记忆了？”
    澹明回过神，摇了摇头，解释道：“只是看他走路的姿态，还有拿取东西时手臂的习惯性动作，即使拄着拐杖，也透着股训练有素的劲，而且他看人时的眼神，很锐利。”
    斯坦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骄傲，也有唏嘘。
    灌了一口水，用带着油渍的袖子擦了擦嘴，重重叹了口气：“何止是老兵啊…他当年可是神州特别防御处华南总局，大名鼎鼎的特四小队队长！”
    澹明瞳孔骤然一缩，猛然扭头望向那进入厨房的汉子，却再也不见踪影，正下意识要起来，却被小光好奇道：“怎么了？”
    澹明忽然冷静下来，又坐了下来，望向络腮胡，问道：“你刚刚说，他是华南总局特四小队的队长？”
    “如假包换！”斯坦拍着胸脯，随即抬头用下巴示意酒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架子，“喏，看到没？他那宝贝证件和勋章，就摆在那儿当传家宝呢。”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简陋的金属架子上，最显眼的位置，一个手工制作的粗糙相框里，郑重地摆放着一张塑封的证件。
    证件旁，还有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盒，里面整齐陈列着几枚勋章。
    他忽然站起身，在斯坦叔和小光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走到那架子前。
    离得近了，证件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那是旧时代神州特别防御处的标准制式证件，深蓝色背景，上方是神州的徽记和“特别防御处”字样，下方则是具体信息：
    单位：华南总局 - 黑冰台 - 特四小队
    职务：队长
    姓名：罗步阳
    编号：hnhbt-t4-007
    证件下方贴着一张已经稍稍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弧度，意气风发。
    很年轻，但…
    却不是澹明记忆中那张熟悉的面孔。
    不是缉亭。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旁边的玻璃盒。
    七枚勋章静静躺在柔软的衬布上：
    最左边一枚，造型精美，绶带为蓝色，章体上雕刻着交叉的剑与盾，以及环绕的橄榄枝，下方刻着“守望者勋章（三等功）”。
    边缘的小字注明“2026年 - 太平洋反击战”。
    中间一枚，变得有些简洁，绶带为红黄相间，章体是巍峨城池的浮雕，背景是燃烧的天空与坚定的守护者侧影，刻着“穗城守卫勋章（一等功）”。
    边缘小字“2027年 - 穗城保卫战”。
    最右边一枚，同样是一等功勋章，明显愈发简洁，绶带为深绿与金色，章体图案是连绵的山峦与奔腾的江水，刻着“川蜀铁壁勋章（一等功）”。
    边缘小字“2035年 - 川蜀保卫战”。
    再往后也是各种战斗的勋章，只是用料方面是越来越简洁。
    但每一枚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看着时间段，澹明忍不住抿住了嘴唇。
    2025年，缉亭明明还是特四小队的队长
    2026年就已经
    “菜来咯！”
    澹明猛地回神，还没转身，就听见店家杵着拐杖“笃笃”地走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架子上的勋章，嘿嘿一笑：“以前请你小子看，你都嫌我老头子啰嗦没兴趣，今天怎么看得这么入神？”
    坐在桌边的斯坦一边给小光夹了一筷子泛着油光的合成肉片，一边头也不抬地大声解释：“老罗别介意，他脑子还没恢复，有点失忆，看什么都新鲜！”
    罗步阳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斯坦跟我说过，怎么，对老哥我这点老黄历感兴趣了？”
    澹明轻轻出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指着那枚标注着“2026年”的守望者勋章，道：“罗大叔，2026年…您就已经是黑冰台的队长了么？真厉害。”
    “难能呢！”罗步阳摆摆手，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语气却十分坦然：“那一年，我才刚入队没多久，还是个愣头青。”
    “那时候我们特四小队的队长，可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经历过非洲保卫战的老兵，那才叫厉害！”
    “非洲保卫战”几个字像一把重锤敲在澹明心上，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忽然屏住了呼吸。
    只听得罗步阳用带着敬仰的语气，清晰地说道：“我们队长啊，叫沈婉秋。”
    “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军人啊。”
    ！！！
    不是缉亭，不是洛瑶，甚至不是他认识的特四的每一个人。
    澹明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
    片刻，他搀着罗步阳，笑道：“我现在记忆还没恢复，医生说我要多动脑子才恢复得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我讲一下你们当年的英勇事迹呗，还有那个特四小队我也很好奇。”

 第516章 这个时代的故人

    “所以说，”澹明顺着话头小心翼翼，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了那个名字：“那…您认识李缉亭么，我听说他好像也是华南总局的特四小队成员？”
    店家闻言，仔细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认识，我入队是因为当时形势正在最危急的关头，所以从地方上被紧急征召上来的，加入的时候，正好是第六代特四小队。”
    “第六代”澹明怔住了。
    “是不是觉得迭代很快”店家见澹明那副样子，顿了顿，有些无奈和沉重，反问道：“你猜猜，为什么会这么快？”
    “如果你刚说的是真的，那这位李缉亭很可能是我加入之前，前一两代，甚至更早的黑冰台队员了。”
    澹明沉默了。
    见澹明那副模样，店家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要是放在太平年月，别说短短一年换了几代人，就是上百年前的队员明细，档案室里也一样能给你翻出来，但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被打蒙了，通讯时断时续，档案大量遗失，每天牺牲的人数以万计…不是自己的直属队友或亲朋好友，确实很难记住每一个名字。”
    说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穿透时光，回到了那炮火连天的岁月：“即便是我的队长，她也只当了我不到半个月的队长…然后就在一次阻击任务中牺牲，我们才刚刚熟悉，有点战友情”
    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倒了杯水：“后来就是队里的副队长顶了上去，上面又给我们补充了新兵。”
    “就这样，打没了就补，补了又打没…一年之后，因为伤亡太大，老队员没剩下几个，我就成了队长，然后，就这么侥幸活了下来，一直活到了现在。”
    “唉”又是一阵叹息，
    忽然，
    “说起来”店家好奇地看向澹明，给他倒了杯清水：“你怎么会对这人感兴趣，你的亲戚？可我们没听你提过。”
    澹明摇摇头，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语气尽量平淡：“没什么，只是好像在哪里听过，随口问问而已。”
    店家点点头，也没深究，转而看向一旁风卷残云的斯坦，忍不住吐槽：“你说你请别人吃饭，怎么自己吃得跟抢似的？”
    络腮胡斯坦一口将杯子里浑浊的液体倒进嘴里，又伸手扒拉了一筷子合成蔬菜，含糊不清地说：“我请客，花的是我的兑换券，我多吃点怎么了？有问题吗？”
    说着，打了个嗝，用袖子擦了擦嘴，斜眼看着店家：“再说了，你接下来要讲什么，我都能猜到，我可是经常讲故事的，还能不知道节奏，肯定又是那套……”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桌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食客就笑着插话道：“老罗肯定又是要说‘那个人’了是？不对，现在大家都说是‘那个神’了，嘿，你居然还真信这个。”
    店家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瞪圆了眼睛，杵着拐杖的手都紧了紧，怒道：“怎么就不能信了？！秘书长都是这么说的！如果当年那个人还在的话，战况绝对会不一样！”
    “不只是我，我当年被征召的时候，很多老兵、很多从总部退下来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斯坦撇撇嘴，不以为然：“得了，一个人的能力再强，能强到哪里去？要是真那么厉害，怎么会突然就死了，连个水花都没扑腾起来？”
    “是，我承认我们秘书长是个很厉害的人，带领我们撑到了现在，但我觉得，她嘴里那个人，多半是她对那个早已逝去的战友加了完美滤镜的怀念罢了，这世道，哪有什么救世主。”
    “你！”店家脸色瞬间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急了，猛地用拐杖跺了跺地：“斯坦！你再这样说，以后就不准你这混蛋过来了！你说我老罗迷信无所谓，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秘书长！又怎么能这么轻飘飘地否定那个人！”
    “嘿，随口说你还喘上了！”斯坦见店家真动了怒，也放下了筷子，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忿：“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当年的神州灵部高手如云，结果呢？不也没挡住阴噬兽的洪流吗？你再看看我们现在的北宫先生，那么强大的修行者，不也落得个断手的下场，那毒弄得他连义肢都装不了。”
    “那么强大的人在阴噬兽面前都落得这个下场，那个人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能比北宫先生还强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底气越来越足，声音都大了起来：“如果他真的那么强，强到能扭转战局，又怎么会被暗杀？死得那么悄无声息？”
    “我还是那句话，或许那个人不弱，或许因为他参加过的那些任务都完成得很圆满，所以给大家造成了假象，所以就会认为因为他缺席了那场决定性的战争，人类才会失败。”
    “才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死人身上。”
    “但这终究是战争！战争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存在与否就彻底改变结局！平日里大家怀念一下，当个精神寄托就算了，还当真，就真的有点…搞笑了。”
    说到这，斯坦摊了摊手，看着店家脸色阴晴不定的模样，语气缓和了些：“我对秘书长非常尊敬，没有她，我们可能早就完了，但在对那个人的评价上，我确实有一点分歧。”
    店家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堵得喉咙发哽，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脸色由红转青，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从酒馆门口传来。
    “是真的。”
    这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望去，皆是一怔。
    澹明更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只见门外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位青衣白袍的男子。
    他面容带着些许风霜刻下的痕迹，但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本该完整的右臂处，空荡荡的袖袍无声垂落。
    酒馆内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随即，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
    “北宫先生！”
    “是北宫指挥使！”
    无论是食客还是店家，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尊敬与喜悦。
    门外也迅速围拢了好些路人，一脸激动。
    北宫逸尘先是朝着门外的人群温和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迈步走进这间狭小的酒馆。
    他看向激动得几乎要立正的店家，走上前，用仅存的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罗，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
    “好！很好！”店家声音都有些哽咽，挺直了腰板：“北宫先生，我其实…其实随时都能跟着您再去打那些杂碎！就跟当年川蜀保卫战一样！”
    北宫逸尘呵呵一笑，目光扫过他空荡的裤管和依赖的拐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语气却依旧温和：“好好活着就好，还记得秘书长的话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再坚持一下。”
    店家闻言，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重重地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北宫逸尘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站得笔直的斯坦。
    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络腮胡汉子，此刻在北宫面前，竟像个犯了错的学生。
    北宫逸尘看着他，脸上并无责备，缓缓开口：“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
    “关于那个人……”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他确实很强。”
    “我与他之间的差距…”北宫逸尘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酒馆低矮的天花板，看见了某个存在于记忆和传说中身影，轻声道：“要用皓月与萤虫相比。”
    “……”
    整个小酒馆，连同门外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斯坦张大了嘴巴，脸上的不忿和质疑彻底凝固。
    皓月与萤虫…
    这评价竟然是出自北宫先生，这位现存人类阵营中公认的最强者亲口说出的话。
    那那个人真的就那么强？
    而坐在角落的澹明看着男人，神色复杂。
    北宫
    听懂这就是再迟钝也能听出来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北宫逸尘脸上的郑重之色缓缓收起，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容，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今天突然提起这个？”
    店家连忙笑着指向澹明，解释道：“就是闲聊，跟他聊聊以前的事，见他提到了初代的特四小队，那个哦，一个叫李缉亭的队长，然后就顺嘴扯到这些了。”
    “哦？”北宫逸尘有些意外，目光再次落到澹明身上，带着一丝审视：“这位是？”
    斯坦赶紧接过话头：“北宫先生，我们都是第四区清道夫队伍的，他叫王胜利，前几天出任务伤到了脑袋，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正在恢复。”
    “也是最先通过了体检的…”
    北宫了然地点点头，很自然地伸出仅存的左手，轻轻按在澹明的肩膀上，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瞬间探入，在澹明体内流转一周，随即收回。
    笑了笑：“嗯，恢复得不错，伤势还有些淤塞，但没什么大碍了，应该不影响后期上太空。”
    “太空？”澹明一怔，下意识地重复。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北宫却似乎对他更早之前的问题产生了兴趣。
    看着澹明，北宫眼中带着好奇：“你刚才提到了李缉亭？看你年纪，应该和他没有交集才对。”
    澹明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努力维持着平静，笑了笑，解释道：“只是在别人口中偶然听过这个名字，有点好奇。”
    北宫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那应该是那孩子总跟人提起。”
    他又拍了拍澹明的肩膀，像是长辈鼓励晚辈一般，随后转向店家和斯坦，与众人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近况，叮嘱他们保重身体。
    最后，在“北宫先生慢走”的恭敬声中，在众人的目送下，那道青衣独臂的身影，缓缓离开了小餐馆，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
    不多时，
    酒馆内重新恢复了喧闹，但话题的中心已经转移，澹明坐在位置上，神色复杂。
    一旁的小光见状好奇道：“胜利，你怎么了？”
    澹明摇摇头，道：“快吃。”
    说罢，扭头望向那道离开的背影。
    北宫
    来着这个时间线遇到的第一个熟人。
    没想到居然变成了这样。
    我死亡后的这些年岁，大家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第517章 火种

    “听说你刚刚去了老家乡味道？”
    高层秘书长办公室内，秘书长回过身，看着推门进来的北宫。
    北宫逸尘笑了笑，空荡的右袖轻轻晃动：“也就是恰巧经过。”
    他走到办公桌前，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问道：“小草那孩子呢？怎么没见着？”
    “去接应【不屈意志】和【未来】基地的幸存者了。”秘书长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文件边缘的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她顿了顿，用更轻的声音补充道：“两个基地，一百八十万人…只逃出来六千，基本都是妇孺，管理层、城防军和编外清道夫部队，无一生还。”
    “现在整个地球，还成建制的人类存续委员会治下的基地，只剩下【盖亚之光】、【昆仑】还有我们【曙光】三个。”
    “不到三百万的人口”
    北宫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半晌，杯中的水面漾开几圈细微的涟漪。
    “对了”他将水杯放下，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严肃：“飞船准备的怎么样了？”
    “应该能按期起飞。”秘书长走到办公桌前，点了点，一幅巨大的星图全息投影，上面标记着复杂的航线：“这次如果没有再出现发射问题，后续应该可以陆续组织往返运输。”
    “所有资料也已经和其他基地共享，至少能保证头批能有5000人离开地球”
    “要避免近亲繁衍，要保证能有机会重启技术文明，最低人口数量也要在五千到一万左右。”
    “如果时间足够的话，能够离开地球的人类达到四万左右，那未来的人类能够在几代以内重建工业文明”
    “【延续】号空间站还在扩建，阴噬兽的骚扰暂时还波及不到他。”
    “不过那个坐标太远即便九成以上的人进入冬眠，最终能够到达的或许”
    “月面基地的不行，那是未来的保障，不能动弹。”
    北宫看着那道专注研究航线的侧影，抿了抿唇：“你真的相信那个消息？那毕竟…只是一个来自深空的无法验证的坐标。”
    女人的目光没有离开星图，声音却异常坚定：“我信。”
    说罢，她转过身，看着北宫，眼神清澈得不像一个四旬女人，还执拗：“因为，那份信息里，明确提到了他。”
    北宫忽然沉默。
    “我虽然不知道信息另一头究竟是什么智慧种族，但既然对方自称是他的‘故友友人’，我就信。”
    “而且北宫大哥，我能从信息的措辞和字里行间里感觉到，写信的，也是一个女人，虽然毫无理由，但我就是这么相信，你可以当做这就是一个女人的第六感。”
    “更何况”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人类…还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么？或者说，我们还有值得别人如此大费周章来欺骗的本钱么？”
    北宫没有出声，因为无法反驳。
    他理解眼前这个女人，也明白，21年的艰苦抗争，超过82亿人的死亡，人类这个诞生于蓝星的智慧种族已经真正走到了绝对的绝望面前。
    而在这面前，任何一丝微光，都值得用一切去赌。
    女人没有等他回答，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望着下方基地里如同蚁群般忙碌求生的人们，背对着北宫，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到时候要启航了，我想让你，和小卓玛、小草他们一起…”
    “我拒绝。”
    话未说完，北宫那平静的声音便直接打断了她。
    秘书长猛地转过身，脸上有一丝错愕。
    北宫仅存的左手随意地拍了拍衣袍，动作间带着洒脱：“我是旧时代的人，身上沾满了过去的尘土，新世纪没有搭我的船。”
    “而且，人类文明的新篇章，不该由我们这些老东西来开启。”
    说着，他走到秘书长身边，与她并肩望向窗外，语气忽然凝重了些：“你应该也看出来了，阴噬兽的攻势又开始了，看【未来】和【不屈意志】就知道它们不再满足于固守巢穴和日常扫荡，那种攻击力度和规模，我甚至没能来得及赶到…”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它们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现在又占据了两座基地，获得了里面的资源和信息，我们在这里大张旗鼓地准备的计划，不可能不被知道。”
    “当初将人类主力消灭之后，大军就离开，只留下一小部分部队作为留守扫荡，而那些留守部队又没有立刻消灭人类，只是不忙不急地推进，不为什么，只是单纯把人类当虫子在耍，现在见虫子要打算飞走了，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北宫转过头，直视着秘书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距离飞船发射还有半个月左右，这最后十几天，绝不会平静，如果真的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必须有人留下来，为你们的启航断后。”
    秘书长又再度愣住。
    “怎么，很吃惊么？”
    北宫见状呵呵一笑：“你和我都清楚，这不是童话故事，有时候可以讲理想，但有时候也要脚踏实地，以我们目前拼尽一切搜集到的资源，能通过【星火计划】离开这里的人类或许连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么？”
    他轻轻摇头：“能在这个地狱里活到现在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前线那些正在用命为我们争取时间的部队，后勤那些日夜不停检修飞船的工程师，甚至‘老家乡味道’里那些看着没心没肺喝酒吹牛的老兵…他们心里，都清楚。”
    “只是…选择不说破而已。”
    秘书长忽然觉得唇角有点干。
    半晌，轻声问道：“那为什么大家”
    “这不是很好理解么，”北宫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单个的个体在这片废土上是活不下去没错，可所有人一起走也不现实。”
    “即便‘星火’的背后有那友善外星人的技术支持又能怎，不说以人类如今孱弱的状态能从那小小的芯片中解析出多少技术，就算是全盛时期，倾全球之力能够弄出供几百万人循环生活的空间站也是天方夜谭。”
    “所以那几艘船，那个空间站，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这些年前任秘书长他们一直推行的基因筛查又是为了什么，我虽然看不到资料，但也瞒不住我。”
    “…”秘书长沉默了。
    “你觉得死亡很沉重对么，其实，对也不对”北宫凝视着秘书长，认真道：“只要登上船的人能活下去，人类的火种能在宇宙的另一个角落重新点燃，那么，我们这些留下的人就不算真正死去。”
    “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文化、我们为之战斗的一切，都会随着他们一起，获得新生。”
    “这不是牺牲，这是传承。”
    “我们，现在就在为人类文明延续而努力着。”
    “即便自己没有机会离开，那个使命也足够让我们为之奋斗。”
    “仅此而已。”
    看着眼前这位年纪比自己小上许多，眉宇间却早已刻满风霜与疲惫的领导者，北宫的眼眸中有一丝怜悯与心疼掠过。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你啊，不要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明明年纪比我小那么多，怎么就总爱皱着眉头？我记得，一开始的你…不是这样的啊。”
    说着伸出仅存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
    “不要总觉得亏欠了谁，更不要把这副重担变成勒死自己的枷锁，这里还能喘气的每一个人，能活到今天，你的功劳比谁都大。”
    “如果这份功绩反而成了你的负担，我们这些…答应过要照顾好你的人，九泉之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父亲，你的兄姐，你的家人们？”
    “孩子不要害怕人性。”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隐瞒的，我们都懂，我们也一直坚信，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正是因为那份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光明的人性光辉。”
    “而这光辉，一定会延续下去。”
    “我们的先辈，是这样走过来的。”
    “我们的先烈，是这样走过来的。”
    “我们…也一定会是这样，站好最后一班岗。”
    听着北宫这番话，秘书长忽然浅浅出了口气，眼眸间似乎有一丝薄雾，但很快又消失，回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为生存而奔忙的芸芸众生，忽然又捏了捏颈上的那条吊坠，轻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北宫笑道：“如果按旧世界的标准来看，你或许不算那种典型的领导者，他们需要永远冷静、善于权衡、懂得在必要时让人们在迷雾中前行。”
    “但你却比任何标准的领导者，都更让我们愿意追随。”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走你认为该走的路，不必费心解释，也不必为此感到亏欠。”
    “如果你的方向代表着未来，如果你的心中装着更多人的明天”
    “你只需向前走。”
    “一定会有人，跟在你身边。”
    “我们…”
    “都在…”
    “一直都在。”
    “这里还会有幼儿园？”
    澹明看着不远处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透过窗户能看到几个年轻女孩正带着一群小孩子做简单的游戏。
    稚嫩的笑声在沉闷的基地里显得格外珍贵。
    斯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咂咂嘴：“那个啊，算不上正式的幼儿园，就是一些没了爹妈的孤儿聚在一起，由志愿者看着。”
    “不过，正规的幼儿园、小学、中学怎么可能没有？只是学习时间被压缩了，课程也变了很多，一切从简从快。”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皱成一团：“别说这些小娃娃，就是我们这些大老粗，也经常被拉去上什么‘技术速成班’、‘基础科学课’，我的老天，那比跟阴噬兽拼命还难受，那些符号和公式，根本听不懂！”
    澹明有些诧异，也不禁微微点头：“在这样朝不保夕的环境下，还能坚持办教育，把资源投入到孩子和知识传承上…这位秘书长，确实很有远见。”
    这话发自内心。
    维持生存已属不易。
    能在废墟之上构建起教育体系，意味着领导者没有放弃文明的未来，这份魄力和眼光，超越了绝大多数只知苟延残喘的统治者。
    小光闻言，立刻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语气充满了崇拜：“那肯定！秘书长可是一位奇女子！”
    “听说她以前就是神州顶尖大家族出身，但在人类最危难的关头，她不但没有躲在安全的地方，反而主动站了出来，从基层做起，一步步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最终成为了人类存续委员会的秘书长，她还能跟神秘的外星文明搭上线，搞来了‘星火计划’的关键技术，到时候，就能有很多人坐上太空船去寻找新家园了！”
    他说得兴奋，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将牺牲视为理所当然的单纯：“当然了，像我们这样的战斗人员，肯定是留下来断后，跟那些阴噬兽拼到底的。”
    “但没有关系，有人能活下去就行，就像是我爸妈牺牲了，留下我一样。”
    澹明一怔，下意识想开口说什么，但话未出口，就被络腮胡打断了。
    斯坦指着通道尽头一栋有着明显图书馆标识的建筑说道：“别听这小子瞎扯，他知道一半不知道一半，尽是些道听途说的英雄故事，你要真想知道过去的真相，抽空去一趟那里就好，那是基地图书馆。”
    “里面什么资料都有存档，从旧时代的文史哲到现在的阴噬兽解剖报告、外星科技原理，虽然没几个人看得懂，甚至…你今天问的那个什么初代特四小队队长的资料，还有老罗嘴里的那个人，里面说不定也有。”
    “别全信老罗酒后的回忆，官方资料虽然有遗失和损毁，但总归还存着不少，只是现在这光景，又有多少人会回去翻那些沾满灰尘的故纸堆呢？大家都忙着拼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澹明愣了一下，先将“星火计划”和“断后”的疑惑压下，说道：“听你这么说，那图书馆…岂不是把整个人类文明的数据库，几乎完全公开了？”
    “那肯定啊。”络腮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委员会，尤其是秘书长的意思非常明确，人类都到了快要灭绝的关口了，还藏着掖着干什么？就是要集思广益，把所有知识都拿出来，谁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就藏着能看懂外星科技或者能想出绝妙点子的天才呢？难不成还抱着那些宝贝资料，一起等死？”
    澹明缓缓点头，目光落在那栋建筑上。
    如果真是这样，或许，自己的谜底都能解开了。

 第518章 没有澹明的未来

    夜幕降临。
    在基地图书馆dx区域僻静的角落里，金属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和资料板，从泛黄的纸质书到崭新的电子阅读器杂乱地放在一起。
    在公开场合，人们还是习惯叫这里为【资料库】，毕竟存放了大量的过去的旧时代资料。
    但内部管理和军队层面依旧保留最初的名字-【中央数据库】。
    因为在名为【天问】人工智核心矩阵尚未被摧毁前，这里除了查询资料，更多是根据现存资料来模拟文明进程，为管理者决策提供支持。
    不过，自从核心矩阵被摧毁，离线状态的天问剩余算力全部分配到【星火计划】后，这里跟一般的档案资料室倒也没什么不同了。
    澹明坐在其中，如饥似渴地阅读着，手指在全息投影屏上快速滑动、点击。
    投影的光芒映在他脸上，不断变幻着复杂的技术图纸、历史文献摘要、以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真的如斯坦所说。
    澹明内心震撼不已。
    人类高层，具体来说，是那位秘书长主导的委员会。
    竟然真的将几乎所有非即时军事机密外的资料库完全公开。
    从最前沿的物理学研究到旧时代的文学经典，从阴噬兽的生态分析到外星文明的初步交流档案，没有任何阅读权限限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向基地内所有能进入图书馆的人敞开。
    这种在旧时代几乎无法想象的信息开放程度，在此刻的末日背景下，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与决绝。
    这简直光明正大到有些不符合旧世界的逻辑，却又无比符合眼下这“最后一搏”的氛围。
    这位秘书长，像小光说的，确实是个奇女子，只是到现在不要说见面，就是连姓氏都还不知道，有点遗憾。
    他所接触到的人都一提到她脸上就带着敬意，都是恭称【秘书长】。
    而在大街小巷也没有见过任何的一张关于她的宣传图或标语。
    显然，非常务实。
    而她，也非常受拥戴。
    在一般末日里所谓的军队、文官体系、幸存者三位一体的制衡剧情居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这号召力和绝对的意志，不可小觑。
    不过要知道应该也不难。
    这不是有资料么。
    了解完所有的一切后，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两个小时后。
    澹明缓缓放下手中一本厚重且边缘磨损的《2025-2035：转折年代大事记》。
    目光，定格在全息投影正中央，那张被放大的带着温和笑容的年轻男子照片上。
    照片下方，清晰地标注着：
    【澹明（旧历1993- 2025）】
    【神州特别防御处华南总局编外，前神州特别防御处特别顾问】
    【历良子郡群山战役（神州）、幽灵船事件（四国公海联合战线）、俪海更替兽事件（神州）、尼泊尔遗迹事件（尼泊尔）、香江天道众暴乱事件（神州）、京都百鬼夜行事件（扶桑）、草原蜃楼事件（神州）、汉城生化事件（寒国）、天道众清剿战役（十八国非洲联合战线）】
    【旧历2025年11月夜，于神州穗城遭遇不明身份者刺杀，确认牺牲，年仅32岁，其缺席被视为“大灾变”初期人类抵抗力量崩溃的关键转折点之一。】
    看着照片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属于自己的笑容，澹明沉默了很久，很久。
    大概半小时，或许只有十分钟，又轻轻点开另一页，神色愈发复杂。
    档案编号：da-01-2025-2038
    密级：绝密 → 【权限已解除，全域公开】
    主题：【大灾变初中期关键事件及主要抵抗力量损失记录（主要为亚洲及神州区域）】
    【旧历2025年】
    “11月：前特别防御处特别顾问、华南总局编外队员澹明，于穗城遭遇不明身份者暗杀，确认牺牲，年仅三十二岁。
    其缺席对后续全球防御态势产生不可估量之负面影响。
    后续：与澹明关系密切之人公仪月颜失踪，经多方搜寻无果。”
    【旧历2026年】
    “1月：行星防御理事会通过“文明反击”提案，集结全球五十万精锐于非洲，意图建立前出通道。”
    “5月：太平洋上空爆发灭世级超凡级别冲突，能量等级突破观测上限，引发全球性气象灾难（记录为超特大海啸），战斗余波引发全球性七级海啸（原海啸灾害分级为一至四级，战后评估后，经行星防御理事战术灾害评估与响应司会讨论决定，在现行标准基础上上调三级），沿海城市几成泽国，经事后确认，交战方为公仪月颜、暗杀澹明的凶手与追踪而至的内御直太上督班【人间行走】陈小源。”
    “此役结果：公仪月颜陨落，刺客伏诛，陈小源道基重创。”
    “同期：昆仑墟封印发生非周期性剧烈动荡，结界被毁，封印解除，域外异族趁机大举入侵，原镇守部队全员殉职。”
    “6月：为解除昆仑墟危机，陈小源不顾重伤，力排众议，率内御直及各国灵部精锐核心力量紧急驰援昆仑，缺席非洲战役，同期联军通过战争动员宣言，如期进军，于稳定通道入口处意外遭遇阴噬兽主力及未知高阶（后经异常灾害定级中心认定为自战力等级体系建立以来出现的首位ss级阴噬兽—民间称为【灭洲级】）单位伏击，五十万联军全军覆没，被敌枭首，筑成京观，并称此皆联军骸骨，示天下以威，通道控制权彻底丧失，全球性入侵爆发。”
    “8月：昆仑墟危机解除，驰援部队成功镇压入侵异族，重构封印结界，但陈小源于此役中力竭陨落，各国灵部及内御直指挥体系遭受结构性打击，战力十不存一，后无力组织有效之全球支援。”
    “10月：太平洋反击战爆发，由亚洲及北美西欧各国联军组成的海上防线，在失去顶尖超凡力量支援的情况下，与跨越太平洋的阴噬兽主力展开决战。
    联军先胜后败，只得依托关岛、琉球等基地层层阻击，虽重创敌军先头部队，但因实力悬殊，最终坚守二月后防线全面崩溃，各国阵亡将士无算，联合舰队全军覆没，此战标志着制海权彻底丧失，阴噬兽跨洋投送能力极大加强，阴噬兽自此踏上神州领土。”
    【旧历2026年末 - 2027年（神州特别防御处、灵部、各兵团主要抵抗力量损失记录及后续阶段）】
    此阶段，神州本土成为主战场之一，敌军兵分数路，同时进犯各战略要地，哥战区部队、修行势力、特别防御处八大总局及神州各地散修在无外援情况下，进行了一系列极为惨烈之迟滞、防御作战与战略转移。
    一、修行界殉道（按陷落时间排序）
    武当山（202703）：阴噬兽主力兵锋所向，护山大阵于高强度冲击下崩溃，当代掌门张道乾及太上长老张瑾瑜率门下弟子依托金殿、紫霄宫等最后工事进行巷战。全员战殁，武当山道统于事实上覆灭。
    少林寺（202704）：千叶禅师开启舍身秘法，率五百罗汉僧于山门结“降魔金刚阵”，硬撼兽潮三日，为周边民众撤离争取时间。阵破，五百僧众无一后退，尽数圆寂，寺内典籍建筑焚毁殆尽。
    峨眉山（202706）：当代掌门林霜凝引爆传承法器与护山剑阵核心，与突破前沿防线之敌精锐同归于尽。金顶陷落，三千娥眉弟子战死，传承中断。
    诸葛氏（202709）：依托祖传阵法于川北、汉中一带层层设防，有效迟滞敌军推进速度逾四十五日。最终，当代家主诸葛思远及候任家主诸葛瑾白、族中长老于定军山最后一处阵眼启动自毁程序，举族殉国，阵法传承自此断绝。
    十八寨（202802）：配合西南总局于西南丛林地带开展游击作战，给予敌军重大杀伤，多次取得重大战果。后因补给断绝、伤亡过重，圣女蓝微盘玉率领最后残存力量于一次反向突击行动中失联，推定全员牺牲。其覆灭直接导致西南边境防务吃紧。
    太乙剑派：
    盘龙枪宗：
    玄刀门：…
    二、八大总局作战记录（按作战序列排序）
    华南总局（202701）：于【穗城保卫战】中，联合黑冰台及所有可用地方力量，在完全孤立无援情况下血战十九日，最终指令为“战至最后一人”。确认华南总局组织性覆灭。
    华东总局（202702）：于【金陵保卫战】中，与驻防部队、驰援部队、预备役、民间义勇混合编成，抵抗十七日，总局高层指挥人员于最后防线殉职，城破，总局覆灭。
    特区总局（202704）：主力奉命抽调参与伯莱尼岛【深渊之门阻击战】，为掩护亚洲司总部撤离及保存文明数据，引爆地下核心矩阵，与敌同归于尽，亚洲司驻地伯莱尼岛沉没。
    华北总局（202705）：【黄河防线阻击战】中，为掩护西迁，千里节节抵抗，于潼关陷入合围，血战一周后通讯断绝，主力丧失，组织溃散。残部并入西北总局。
    华中总局（202707）：于【中原突围战】中，为保护核心工业力量西迁，承担最终阻击任务。成功迟滞敌军后，在豫西山区遭合围，主力覆灭，残部溃散。
    东北总局（202711）：在早期遭受重创后，余部与地方守备部队联合发起【长白山要塞突围战】，意图打通与关内联系。作战失败，东北总局最后成建制力量于此役中损失殆尽，残部散入山林游击，后部分抵达西北。
    西南总局（202803）：在【怒江-高黎贡山防线战役】中为阻挡敌军自西南方向突入神州腹地，总局主力于边境天险构筑最终防线。战役失败后，在敌军主力渡江时，自愿留守断后总局的五名轻重伤员启动预设阵法引发大规模地质变动，将自身与敌先头主力共同封葬于峡谷，彻底锁死西南通道，为后续川蜀保卫战赢得时间。
    西北总局（2028-2035）：在华北总局溃散后，成为北方最后的核心防御力量，成功整合华北、东北、西南等所有溃散兵力及民众，组织工业设施向草原基地转移。其后主力于【第一次草原会战】（2031）中，为保障转移通道，主动出击阻击数倍于己之敌，战损超过九成，虽完成任务，但自此失去战略进攻能力，后改编为曙光基地守备军团。
    三、神州各战区军种作战记录（按作战序列、集团军部队番号排序）
    【中部战区】：
    83集团军：…
    八、战略收缩阶段（2029-2035）残存人类力量向西部高原、北部草原等区域进行战略性转移，期间爆发多次决定性战役：
    川蜀保卫战（2029-2035）：持续时间最长、最为惨烈之战役。唐门承担主要阻击任务，新任家主唐君逸、唐氏集团实际掌门人唐雅逸率全族子弟，凭借天险与独门技艺，于剑门关、渝州等要地给予敌军沉重打击。2035年，在完成预定迟滞任务后，唐门最后力量于一次掩护主力转移的断后作战中全员战死，宗门覆灭。
    后续战役：蓉城会战（2035）、山城血战（2035）、昆仑前哨基地防御战（2036）、凉州阻击战（2037）相继失利，成建制抵抗力量基本消耗殆尽。
    九、最后堡垒建立（2038至今）残存人口与军事单位在北部草原地带建立大型避难基地群，转入持久防御阶段。【曙光】基地为现存主要人类聚居地与抵抗中心之一。
    【记录终】
    【人类存续委员会 · 历史档案司 】
    所有资料已经看完，所有想要知道的信息，也基本知晓。
    澹明看着那刺血一般的文字，忽然再度陷入了沉默。
    “哥哥，你怎么不去睡觉？”
    忽然，一道陌生带着清脆稚气的声音传来。
    澹明扭头望去，顿时一怔。

 第519章 缘来是你

    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她也不认生，见澹明看过来，便自顾自地爬上了他旁边的椅子，小短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
    “这么晚了，哥哥你怎么不去睡觉呀？”小女孩歪着头，一本正经地学着大人的口气，很是严肃：“姨姨说，不好好睡觉的小朋友，会长不高的喔！”
    澹明看了看全息屏上显示的时间，已是深夜。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沉重，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轻声反问：“那你怎么也不睡觉，跑来这里了？”
    “因为阿晴想妈妈了呀。”名叫阿晴的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语气坦然直接，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偷偷溜出来看星星，然后看到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就看到哥哥你啦！”
    澹明看着她身上别着的孤儿院标识，心里明了，便没有再追问她妈妈去了哪里。
    只是笑了笑，问道：“你叫阿晴？”
    “嗯！”阿晴用力地点点头，然后注意力又被屏幕上的资料吸引了过去。
    她伸出小手指着澹明的照片，睁大了眼睛：“哥哥，你是在看澹明伯伯吗？”
    澹明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你认识他？”
    阿晴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认识喔！哥哥是傻瓜，阿晴这么小，怎么会认识他呢？”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哦，也不对！是认识，但没见过！不过，阿晴很喜欢他！”
    “为什么？”澹明有些诧异，下意识地追问。
    “因为姨姨说了！”阿晴的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独有的信任：“澹明伯伯很喜欢小孩的，总是喜欢跟小朋友玩游戏！嗯…大黑子哥哥也是这么说的！还有小卓玛姐姐也是这么说的！还有…嘿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澹明伯伯笑起来很好看，虽然阿晴没见过，但照片笑起来就很好看，嘿嘿，所以阿晴相信！”
    “只是”是小女孩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声音也低了下去：“澹明伯伯不在了，跟妈妈一样。”
    她重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澹明的模样：“以前大家都很喜欢听姨姨和大黑子哥哥说澹明伯伯的故事，后来就很多人不喜欢听了，阿晴就很少能听到了。”
    “然后再后来，又很多人喜欢听了！…不过，那些故事阿晴都听过了。”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充满期待地望向澹明，小手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哥哥你一定识很多字，看过很多很多澹明伯伯的故事，对不对？”
    “可以给阿晴讲讲吗？阿晴还不识多少字呢…阿晴想听没听过的故事！”
    看着小女孩那亮晶晶又纯粹的眼神，澹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又带着细微刺痛的手紧紧握住。
    在这个承载了人类所有沉重历史的图书馆里。
    在这个他刚刚获悉了自己“死亡”与文明崩塌真相的夜晚。
    一个不认识他的孤儿，因为相信他“喜欢小孩”、“笑起来好看”而喜欢他，并向他索要关于“他自己”的故事。
    真是荒诞。
    可又有些温暖。
    还有一点酸楚。
    他抿了抿唇，关闭了那份冰冷的官方档案界面，在全息屏上调出了一个干净的绘图板。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阿晴，露出了一个与照片上一样，甚至更加温和的笑容。
    “好。”
    “那哥哥就给你讲一个…可能连你姨姨和大黑子哥哥，可能都没听过的故事。”
    “一个关于…淀粉肠的故事，好不好？”
    “秘书长，要不…先回去休息，剩下的部分我来整理就好。”
    高塔之上，秘书看着披着单衣伏在桌上，借着台灯微光修订“星火计划”最终流程的女人，忍不住轻声劝道。
    女人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还差一点，把最后这部分人员交接流程核准完就行了，你先回去休息。”
    秘书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这无声的陪伴让女人从全神贯注中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到秘书那关切的眼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才惊觉时针已快指向凌晨两点。
    “原来…已经这个点了。”她有些恍然地低语，随即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鼻梁，然后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好，听你的，那今天就先到这。”
    秘书闻言，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下来，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连忙上前帮她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
    女人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霭沉，整个曙光基地如同沉睡的巨兽，除了高墙上规律转动的探照灯划破黑暗，到处都漆黑一片，那是遵循着严格作息以节省能源的居民区。
    “嗯？”
    忽然，她眼尖地发现在下方那片平日里总是最先陷入黑暗的区域，此刻竟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有些好奇，指向那个方向：“这个点数了，图书馆还有人？”
    虽然基地的电力供应一直非常紧张，尤其是在夜间。
    但她曾亲自下过命令。
    “只要图书馆里还有一个人愿意阅读、学习、寻找答案，只要那盏灯还能照亮一页书、一个屏幕，只要还有人没有放弃思考，那么，那里的电力供应就必须得到保障。”
    这个决定当时不是没有人提出异议，但她也有过解释。
    “节省能源，是为了延续文明的生命，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率先掐灭了文明的灵魂，对，就是求知欲、创造力和不甘沉沦的意志，那我们所做的一切，与坐以待毙又有什么区别？”
    “那点电力，我们省得起，但文明的希望，我们赌不起。”
    秘书闻言也抬头望去，脸上同样露出诧异的神色：“是不是管理员忘记关闭了？”
    秘书长摇摇头，以她对基地管理的严格程度，这种低级的疏忽几乎不可能发生。
    目光凝视着那片黑暗中唯一的光点，忽然，一种莫名的鬼使神差般的冲动涌上心头。
    “一会，我去看看。”
    她转过身，重新拿起刚才脱下的单衣，对助理说道：“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可以睡晚一点。”
    与此同时，孤儿院内。
    一位值班的年轻小姐姐脸色煞白，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半夜例行巡视时，习惯性地摸了摸孩子们的被窝，却在阿晴的床上触到一片冰凉的触感，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孩子不见了！
    “别急，没事了，知道小晴在哪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精干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大概又是想妈妈了，我去把她带回来就好。”
    小姐姐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后怕不已：“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你知道了。”
    这时，另一个身影也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古铜色皮肤扎着麻花辫的女孩，身姿挺拔，她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开口道：“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就去接她回来。”
    “嗯嗯，那就麻烦你们了！”
    两人并肩走出了孤儿院，踏着清冷的夜色，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卓玛姐姐，今晚好像不是你值班？怎么还没休息？”年轻人有些好奇地问。
    卓玛微微蹙眉，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躺下后总感觉心绪有些不宁，就起来走走。”
    年轻人呵呵一笑：“能有什么心绪不宁？我们卓玛姐姐的心境可是连北宫师父都夸赞的，这么容易不稳，以后去了空间站，面对深空环境可怎么办？”
    然而，小卓玛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她忽然停下脚步，在朦胧的夜色中，非常认真地望向身边的男孩。
    年轻人被她看得一愣，也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小卓玛低声道：“你决定了？”
    年轻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脸上露出了惯有笑容：“总要有人留下来的，再说了，北宫师父已经决定留下，我是一定要陪着他的，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小卓玛沉默了，吹拂着她麻花辫的夜风都有些喧嚣。
    片刻，她轻声道：“唐姨那边……”
    “没关系的，”年轻人打断了她，神色认真道：“我会说服她，我的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活着离开非洲是因为缉亭叔叔他们，后来还得到了唐姨、北宫师父还有大家这么多的疼爱…现在的我，也有能力，也应该出一份我自己的力。”
    小卓玛看着他被夜色柔和了轮廓却更显坚毅的侧脸，不再说话。
    有些决定，一旦做出，便无需再多言。
    两人恢复了沉默，默契地加快了脚步，一同朝着那夜色中唯一亮着灯光的图书馆走去。
    “怎样，这个故事是不是没听过？”
    图书馆内，澹明笑着问。
    阿晴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对不对！这个故事阿晴已经听过了！”
    澹明有些讶异，这些仅限于他们小圈子内部的私密经历，按理说绝无可能流传下来才对。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小女孩脆生生地补充道：“因为姨姨去我们那儿玩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过啊！而且说得比哥哥你讲的还要好听呢！”
    澹明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说的姨姨是……”
    突然，一声带着关切的陌生男声在小女孩背后响起：“小晴，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不好好休息？”
    澹明抬头循声望去，顿时愣住。
    门口站着两人。
    走在前面的年轻男孩，皮肤黝黑，面容轮廓深邃，一看便知并非神州血统，更像是来自非洲。
    而他身旁的女孩，扎着利落的麻花辫，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眉眼间也带着不同于传统神州汉族的风韵。
    虽然看着面生，但不知为何，澹明看着这两人，心中莫名涌起一种熟悉感。
    应该是没有见过的，但感觉就是很熟悉。
    年轻男孩和卓玛两人倒是没察觉出异常，正要开口询问澹明的身份，他们身后，又一道带着些许疲惫沙哑，却依旧温婉的声音传了进来。
    “今晚怎么这么热闹？平日里让你们来学习，可是一个个都找理由溜走的。”
    小女孩阿晴听到这个声音，还来不及跟俩人打声招呼便立刻欢呼一声“唐姨姨！”，像只快乐的小鸟，从凳子上一跃而下，径直越过他们，扑向了那道刚刚步入图书馆的身影。
    女人微笑着，极其自然地俯身，将扑来的小女孩稳稳抱在怀里，然后才抬头望向室内的几人。
    “秘书长。”两人同时收敛了神色，恭敬地问好。
    私底下可以喊亲密点，但有外人在，还是要维护权威。
    女人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澹明身上，打量了一下，便露出微笑：“这么晚了还在查阅资料？很好，基地鼓励学习，但也要注意休息。”
    她的语气平和得体，带着领导者的关怀，没有任何特殊情绪。
    看他的眼神，完完全全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澹明的心脏却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
    在资料搜寻到一半时，他便有了大概的猜测方向
    能够那么熟知自己往事的，就不可能是普通关系的朋友或者陌生人。
    而在阅读完所有资料后，那人选便已经在他心里确定。
    虽然很惊讶，可却也不难接受。
    只是，有些心疼那女孩。
    虽然是这样想的，
    也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真正见到的一瞬。
    他还是有些失神了。
    果然
    是你啊。
    曙光基地的负责人。
    人类存续委员会的秘书长。
    曾经的唐门掌固。
    唐家三小姐。
    那个天天喊着要靠淀粉肠上市的糖醋鱼。
    唐初逸。

 第520章 我，唐初逸，对全人类说话

    【曙光】基地外八百公里，第七前哨站。
    哨站顶部的了望岗上，两名士兵正借着难得的宁静片刻低声交谈。
    寒风裹挟着沙尘，吹得他们厚重的防护服猎猎作响。
    “听说了吗？【不屈意志】…好像也没了。”年轻的士兵压低声音道。
    旁边年纪稍长的老兵叼着一根能量棒，眯着眼看向远处被阴云笼罩的地平线，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真的假的？那帮斯拉夫人…可是出了名的能打！他们的重炮阵地不是说能…”
    “能什么能？”老兵打断他，吐出一口带着硝烟气味的唾沫：“我亲眼看见的，就前天，黑压压一片运输机从咱们头顶飞过去，差点没地方落！那种场面，大大小小少说上百架运输机，运回来的全是伤员和妇孺，还能有假？”
    年轻士兵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基地，他曾经去过，非常雄伟又带有东欧风格的基地。
    不论战力装备还是人口规模都是七大基地中最大的一个。
    也是大灾变之后少数能够主动出击清扫阴噬兽的人类武装力量了。
    很难想象那个雄壮无比的基地是怎么陷落的。
    老兵拍了拍他的头盔，声音沙哑：“再强有什么用？那些畜生，漫山遍野，无边无际，听说最后时刻，他们的超凡小队全打光了，都动用了核弹，但一点用没有，没有高阶修行者顶上去，光靠钢铁洪流，挡不住的。”
    一阵沉默后，士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我们基地…”
    他死无所谓但基地里面还有他牵挂的人在。
    “慌什么？”老兵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没听今晚的简报么？【星火计划】顺利得很，再有一个月，最多一个月，空间站那边就该完成最后检查，准备出发了。”
    “也是也是。”士兵这才松了口气。
    老兵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难得地放缓了语气：“你小子，有空就赶紧告个假回去看看，下一次轮换…你的孩子，可就在天上飞了，以后…怕是见不到咯。”
    士兵闻言，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被摩挲得边缘发白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婴儿正睡得香甜。
    他低下头，隔着面罩，轻轻亲吻了一下照片上孩子的额头。
    再抬起头时，脸上露出一丝快活的笑容。
    “没事，”
    “只是这辈子而已。”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猛然传来！
    整个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并不是爆炸带来的冲击，而是结构崩塌引起的令人心悸的震动！
    “怎么回事？！”
    “地震？！”
    两人惊骇地抓住栏杆稳住身形。
    然而，下一秒，他们脚下这座依托山体建立理论上能够抵御重型钻地炸弹的坚固哨站，连同周围的大片土地，如同被一只巨手捏碎！
    轰隆隆！！！
    在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中，地面瞬间向下塌陷。
    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混凝土和钢筋扭曲断裂，烟尘冲天而起。
    仅仅几秒钟，一座能够容纳上万人的前沿支撑点和防线枢纽，瞬间化为一个巨大深不见底的陷坑！
    坚固的防线，被瞬间撕开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还没等幸存者从这天地之威的骇人景象中回过神，一阵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凄厉警报声，已经从前线指挥部的位置，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最高频率，疯狂响彻了整个夜空！
    所有士兵的战术目镜和通讯频道里，同时被一条用最大红色字体标注的信息刷屏：
    【最高警戒！最高警戒！】
    【防线7-a区段全面崩塌！】
    【侦测到超大规模阴噬兽群！】
    【数量…预估…千万级！！！】
    【重复！千万级兽潮！全体进入最终防御姿态！】
    与此同时，【曙光基地】图书馆内。
    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澹明只是微微点头，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应：“谢谢秘书长关心，只是对一些过去的事有些在意，过来看一下。”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明明是很熟悉的一个女孩。
    为什么感觉陌生了很多。
    是因为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么？
    明明那么活泼的一个女孩
    为什么变得那么淡然了。
    是因为现实
    这些年一定过得很不容易。
    唐门覆没，父兄牺牲，最疼爱她的姐姐也在川蜀之战战死。
    她一路从穗城颠沛流离，那个时候的她，一定很惶恐，一定很无助。
    也一定很伤心。
    初逸
    唐初逸似乎察觉到了眼前这个男人过于专注的注视，但只当是普通居民见到高层领导时的正常反应。
    她礼貌性地又笑了笑，拍了拍怀里的阿晴：“那就不打扰你了，早些休息，小晴，我们该回去了，不能影响别人学习。”
    “嗯嗯！”阿晴点点头，又朝着澹明挥挥手：“大哥哥，下次再找你讲故事！”
    澹明回过神，笑了笑正要说什么，
    呜呜呜！！！
    一声尖锐、凄厉、前所未有的最高级别警报声，猛地撕裂了基地的宁静，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响彻每一个角落。
    唐初逸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刻，一直在图书馆外等候的秘书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有些变调：“秘书长！紧急军情！7-a地区出现超大规模阴噬兽聚集活动！”
    “回指挥中心！”
    唐初逸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将怀里的阿晴塞到卓玛手中，刚才的温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最高指挥官的决断。
    “是！”秘书立刻应道，目光扫过澹明身上制服，立刻补充道：“你！清道夫部队的？现在开始，你被临时征用了！护送秘书长返回指挥大厅！”
    澹明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秘书拉着，跟随着唐初逸等人快步冲出了图书馆。
    此刻，整个曙光基地已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如同一个被捅破的蜂巢。
    刺耳的警报声中，士兵奔跑的沉重脚步声、机甲启动的引擎轰鸣声、各级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看着这幅场景，澹明抿了抿唇，却听到一声高呼：“胜利！”
    扭头望去，正是全副武装奔跑过来的斯坦和小光。
    “你的队友？”秘书想也不想：“一并征调！”
    她当然相信这个基地不会有人伤害秘书长，她也相信这个基地可以为秘书长牺牲自己的大有人在。
    但她不能赌。
    事实上，临时征调几个清道夫队员，已经是极大的赌博了。
    指挥中心虽然近在咫尺，但沿途已是混乱不堪，士兵、机甲奔跑调动，谁也不敢保证这最后几百米会不会有意外。
    多几个人，总能多一分保障。
    秘书长必须马上安全回到高塔！
    “给我最新的统计报告！”
    “第五机甲大队在哪，我需要他们的位置！”
    “”
    当他们冲进位于高塔核心的指挥大厅时，偌大的大厅已经坐满了神色慌张的技术员，声音喧闹得如同在菜市场一般。
    “秘书长在哪？！”
    “秘书长呢？”
    “不要慌，镇定一点，秘书长不在，由我全权”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指挥席上沉声道，正要说什么，却听得一声欢呼“秘书长来了！”
    当见到唐初逸出现的一瞬。
    整个大厅人心惶惶的一幕瞬间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见状也松了口气，上前敬礼。
    唐初逸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中央全息大屏。
    回到指挥中心后，临时被征调的清道夫三人组就被冷落在一旁。
    阿光和斯坦显然是第一次踏足，有些惴惴不安。
    斯坦用肩膀碰了碰澹明，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去图书馆找点资料么，为什么还能遇到秘书长？”
    澹明没有回答，先是深深看了一眼站在指挥席上的女孩，便立马把目光放到了大屏上。
    神色凝重。
    “实在是太多了。”秘书忍不住低呼。
    不只是她，巨大的全息战略地图上，触目惊心的景象几乎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和以往不一样，不再是零星的红色警报点。
    一条横贯整个亚欧大陆无比宽厚的猩红色“潮汐带”，正从西向东，以无可阻挡之势缓缓推进！
    那代表阴噬兽的数量已经多到卫星无法分辨个体，只能显示为一个整体覆盖一切的死亡区域！
    与这条潮汐带相比，第七前哨站那千万级别的兽潮好像算不得什么了。
    唐初逸神色凝重，沉声道：“汇报情况。”
    “是！”
    “报告！第七哨站确认信号消失！地表结构大规模坍塌！”
    “长城军团第三、第五机动旅在缺口处与从坍塌处涌出的阴噬兽接战…”
    “报告！第三旅信号中断！第五旅损失超过60，正在后撤！”
    “侧翼‘磐石’堡垒群…失去联系！”
    “报告，来自【盖亚之光】和【昆仑】基地的通讯！”
    “接入。”
    “是！”
    通讯接入。
    “这里是【盖亚之光】。” 【盖亚之光】避难所的负责人出现在大屏上，语气凝重：“卫星图像显示，兽潮主力前锋已进入我五百公里警戒圈，根据其推进速度，预计三小时后接敌。”
    “【昆仑】基地在线。” 高原上的指挥官声音冰冷：“我们观测到同样的景象，这条‘潮汐带’的主力正面宽度超过一千公里，正朝着你们的方向奔涌。”
    “我们位于其进攻锋线的南翼边缘，一股规模较小的侧翼兽群正在试图爬升青藏高原，根据其在高海拔地形的适应与推进速度，预计二十八小时后才能威胁到我方外围，但【曙光】正处于主力的必经之路上，你可能没有二十八小时，十八都没有，最多十六小时。”
    “那至少还有十六小时。”唐初逸扫了一眼地图，沉声道：“【盖亚之光】，坚持住！我立刻派出高速突击部队，尝试为你们打开一条通道，接应你们转移，同时你们动用所有运输机，我这边将会清空机场，到时候两家合并，未必挡不住这次攻势！”
    “两家危机解除后再往【昆仑】增兵，有机会的。”
    “这一次，怕是要反对你的提议了。”【盖亚之光】的负责人闻言缓缓摇头，道：“秘书长，你我都清楚这不是一支军队，这是一场覆盖大陆的天灾，任何部队进入这片‘潮汐’，都会被瞬间淹没，这样的牺牲毫无意义。”
    “是的。”【昆仑】指挥官接口：“我们已身处浪潮之中，这不是一场可以靠战术赢得的战，时间方面也不允许，增援的确毫无意义。”
    “看来，这些恶心的东西已经玩够。”
    “这应该就是人类的末日了。”
    “不一定我们的月面基地还有”唐初逸依旧不放弃，但立马又停下了话。
    指挥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全息地图上，那条吞噬一切的猩红“潮汐带”在无声中缓缓蔓延，将一个个微弱的蓝色光点逐一熄灭。
    每个蓝色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小型或中型聚居点。
    “呵呵，月面基地是未来人类在漫长旅途中唯一的防御力量，前任秘书长和委员们都签署过命令，无论地球遭受到什么样的攻击都不能动用他们，而且目前就只有四艘战舰，距离当初预计的十六艘还有很大的差距，就更不能浪费在必败的战争中。”
    “这些事，您不可能不知道。”
    “不，您应该是知道了，所以才没说下去。”
    沉默，一片沉默。
    “看来时间又再一次赶在了我们的前面，秘书长请您下决心。”
    忽然，【盖亚之光】指挥官出声：“作为人类存续委员会最高行政长官，您应该记得您的责任。”
    沉默，还是良久的沉默，只有机器传出的嘈杂声。
    没有人出声，但目光都聚集在那道身影上。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所有人都在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唐初逸的目光从屏幕上挪开，扫过大厅里每一张苍白的脸，最终定格在那片代表终局的猩红之上。
    忽然握紧了一直带着的那条吊坠，然后松开。
    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通知【星火】指挥中心…”
    “星火计划…提前启动。”
    “最终发射窗口，定于三十分钟后。”
    “现在开放全域广播。”
    “我，唐初逸，人类存续委员会秘书长，现在，对全人类讲话。”

 第521章 人类文明，万岁！

    临时安置区某房间。
    房间狭小，只有两张简易床铺和一套桌椅。
    墙壁是冰冷的预制板，唯一的灯光来自天花板上那盏功率低劣不时闪烁的日光灯。
    窗外，凄厉的警报声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刺耳。
    “妈妈…”
    小女孩安娜把脸深深埋在母亲的怀里，瘦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母亲紧紧搂着女儿，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一部分外界的恐怖声响。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尚未散去新的恐惧又已袭来的惊惶。
    但她却用力抱着女儿，声音也尽可能放得轻柔，一遍遍地重复安抚。
    “没事的，安娜，没事的…别怕，妈妈在这里。”
    她像是在对女儿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是不是…是不是那些怪物又来了？”女儿声音带着哭腔，从母亲怀里闷闷地传来：“它们…它们追上我们了吗？像在【不屈意志】那样…”
    母亲的心猛地一抽，脑海中瞬间闪过基地陷落时那地狱般的景象。
    是冲天的火光，
    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是同伴的惨叫，
    还有那如同潮水般涌来散发着恶臭的狰狞身影。
    无法阻挡，无法击败。
    强大如【不屈意志】都沦陷那这里
    她用力甩开脑海中的凌乱思绪，把女儿抱得更紧。
    “不会的！这里不一样！这里是【曙光】！”
    “这里可是【曙光】！”
    “有秘书长在，一定没事的！”
    她低声重复着：“安娜你忘了我们来的时候看到的么，那么高的城墙，那么多的大炮，还有…还有那些会飞的、会发光的超凡者，这些超凡者可是比其他基地的都要多，都要强，他们都在保护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真的吗？”女儿依旧埋首不敢抬头。
    母亲正要回答，就在这时，外面的通道里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奔跑声，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呼喊，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所有非战斗人员！待在房间里！锁好门！重复，待在原地，不要外出！”
    “清道夫部队！第四区、第七区的清道夫！立刻到三号装备库集合！立刻！”
    “所有休假人员！所有！不管你在干什么，十分钟内返回岗位！一级战斗准备！这是一级战斗准备！”
    “医疗兵！医疗兵往前靠！担架队跟上！”
    “动力甲小队呢？！‘猛犸’小队在哪里？指挥部急需他们的位置报告！”
    “让开！快让开！这是运往东墙的战斗物资！”
    呼喊声、脚步声、重型装备拖曳的摩擦声、偶尔响起的短促尖锐的哨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慌浪潮，不断冲击着这间小小的避难所。
    安娜吓得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深了。
    母亲能清晰地感觉到女儿心脏“咚咚”的狂跳。
    跳得真快，和她自己的一样快。
    她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她依然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提高了些许，试图压过门外的喧嚣。
    “听到了吗？安娜你听！大家都在准备！我们的战士要去打怪物了！他们很厉害的！秘书长…秘书长一定在指挥他们了！我们在这里很安全，很安全…”
    “你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即便真的到了末日妈妈也会陪在安娜的身边”
    还在说着，突然却听得悬挂在板房天花的扩音喇叭滋滋了声，突然发出一阵电流的杂音。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压过了门外所有的奔跑与呼喊。
    整个喧闹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通道里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呼喊声消失了，只剩下警报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嗡鸣，依旧刺耳。
    紧接着，一个声音通过喇叭传了出来。
    虽然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带着一丝长期缺乏休息导致的沙哑，但异常清晰平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地球上所有仍在战斗抗争的人类同胞们，我是人类存续委员会秘书长，唐初逸。”
    声音响起的刹那，母亲怀里的安娜轻轻动了一下。
    不仅仅是她们，不光是整个【曙光】基地，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忽然都静了下来，哪怕是在前线作战的士兵们，也不再呼号，也是扣动扳机，边战边听。
    战场一瞬间，只剩下枪炮在怒吼。
    而在后方，
    孤儿院里，原本被吓得低声啜泣或蜷缩在角落的孩子们，都抬起了头，看向墙上的喇叭。
    照顾他们的志愿者也停下了安抚的动作，屏住了呼吸。
    拥挤的医院和临时医疗点，痛苦的呻吟似乎都减弱了，医护人员下意识地放轻了手中动作，一边治疗一边侧耳倾听。
    密密麻麻的居民区板房和地下避难所里，人们不约而同违反了战时条例，纷纷从各自的“家”中走出。
    或聚集在通道里，或紧贴在门边，脸上除了茫然恐惧外，忽然多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现在通报当前情况。”
    唐初逸的声音继续着，冷静得近乎残酷。
    “约三十分钟前，阴噬兽突然发动新一轮攻势，7-a前沿防区已确认全面沦陷。”
    “而根据卫星观测数据确认，除第七前哨站的千万级别兽潮外，阴噬兽在最外围已形成超大规模集群，其范围横贯欧亚大陆，宽度超过一千公里。”
    “目前，该兽潮正同时向【昆仑】基地、【盖亚之光】基地，以及【曙光】基地方向涌来。”
    “【曙光】基地现已进入最高级别战斗准备，前线哨岗区各部队已基本与兽潮先头部队交上了火。”
    “基地外聚居区正以分钟读数沦陷。”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敲打在聆听者的心上。
    7-a防区沦陷、横贯大陆的兽潮、同时攻击三大基地…
    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是一幅多么令人绝望的图景。
    人群中开始出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泣，但更多的人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听着那个依旧平稳的声音，等待着。
    “基于以上事实，人类存续委员会判断，” 唐初逸的声音顿了顿，似乎给了人们半秒钟消化这如山般沉重的信息：“以人类现有战力，已无法抵御此次攻击，文明存续面临最高风险。”
    “因此…”
    又是一声停顿。
    “…委员会决定，即刻起，提前启动【星火计划】。”
    星火计划！
    许多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昆仑】、【盖亚之光】两基地将同步进入最终发射程序。” 唐初逸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波动：“【曙光】基地的发射程序同步启动。”
    “但”唐初逸那一直沉稳的声音忽然颤抖了一下。
    指挥大厅内，澹明看着指挥席上的唐初逸，心里忍不住掠过一丝心疼。
    唐初逸目光掠过逐渐泛红的亚欧大陆地图，微微吸了口气，继续道。
    “目前，我们面临几个严峻的问题。”
    “第一，原定‘星火计划’依靠火箭多次往返，逐步转移人员，但发射窗口因敌情被迫急剧缩短，我们反复运输的次数大大减少。”
    “第二，【曙光】基地的发射平台仍在紧急维修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运载火箭无法正常点火，这意味着，即便在最优情况下，每批次能够成功进入空间站的人数，将比原计划大幅缩减。”
    听到这个消息，安置区内，母亲抱着安娜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孤儿院里，孩子们虽然不太明白，却能感受到周围大人瞬间沉重的呼吸。
    通道里，人们面面相觑，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光黯淡了些。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了，多少还是会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唐初逸的声音在这里，再次停顿。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漫长，更加令人窒息。
    半晌，声音响起。
    “而而即便发射平台完好无损，火箭按原定计划起飞以我们现有的运力和资源，能够离开地球的人数…也极其有限。”
    “所以，从一开始就决定不是所有人都能登船离开”
    这个消息一出，想象中的沸腾和怒骂叫喊倒没有出现。
    反倒出奇的平静。
    一个拄着拐杖的八旬老汉和老伴相视一眼，反而笑了笑：“秘书长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啊。”
    言语中，竟有几分对儿孙辈的宠溺。
    虽然委员会从未承诺过能让所有人撤离，但关于“星火计划”的真相，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
    大家也不是傻子啊。
    也没有那些高层想的那么自私啊。
    我们上不去没关系，总有人活下来不就好了。
    秘书长啊，你不用抱歉的，不用解释的。
    我们懂的。
    我们，都懂的。
    “现在基于对现实情况的考虑根据《人类存续委员会紧急状态备案计划—最终章》授权，经委员会决议……”
    唐初逸紧紧抿了一下唇，道：“除保障发射和空间站运行所必需的极少数技术专家、关键医疗及战斗人员外，本次‘星火计划’所有的名额，将优先给予…前期通过基因筛查、目前年龄在十二岁以下的儿童。”
    “我们…我们中的绝大部分包括原定可以登船人员中，将无法离开地球。”
    死寂。
    又是一片死寂。
    连一直呜咽的警报声，都像是被这巨大的无形的寂静所吞噬。
    未见有任何骚动，没有哭喊，甚至听不见叹息。
    唐初逸有些诧异，抬眸望向场外，那下方此刻灯火通明，依旧安静。
    而指挥大厅内也是同样如此。
    明明这里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有登船名额的可，他们脸上却依旧平静。
    明明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
    大家为什么
    “继续演讲老是停顿可不好。”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北宫依靠门框，看着唐初逸，笑道：“我说过了，要相信人类的光芒。”
    “要相信你走的路是正确的。”
    “那这样，就会有人一直追随。”
    唐初逸怔了怔，再度望向众人，只见众人脸上并无半分怨恨悲伤，反倒一脸正色庄重等待着。
    原来真的是这样。
    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热爱这个世界，那么热爱这些人了。
    过了几秒，唐初逸回过头，声音再度扩散。
    这一次，语调里除了沉重还多了一丝坚定。
    “我深知…这样的结果，对在座的每一位，对基地里的每一位战士、每一位工人、每一位父亲、每一位母亲…都极不公平。”
    “我们挣扎了二十一年，我们战斗了二十一年。”
    “我们失去了亲人、朋友、家园…”
    “我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却无法看到任何希望降临在自己身上。”
    “甚至连自己的骨肉都未必有存活的希望。”
    “这是即便是这样，我也要继续请求大家”
    她凝声道：“不是以人类存续委员会秘书长，是以一个恳求者，一个和你们有同样遭遇同胞的身份，请求你们。”
    “请求你们，握紧手中的武器，回到你们的岗位，坚守你们的防线。”
    “用子弹、用身体、用牙用你能用上的任何武器”
    “继续抗争，继续战斗。”
    “只要每多坚持一个小时，哪怕只是一分钟，空间站的对接程序就能更从容一分，就可能多送走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孩子。”
    “他们不一定是我们的孩子，甚至不一定认识，但”
    “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我们人类的血脉，他们的记忆里封存着我们的文明，他们是…我们所有人存在过的证明，是人类文明…最后的‘星火’。”
    “所以，我请求各位…请求你们…”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
    “为我们的孩子，为人类文明…再尽最后一次力。”
    “在末日到来的最后一秒，继续战斗下去。”
    话音落下。
    广播彻底结束。
    接下来，终端和信息大屏便显示起了登船人员集合地点。
    有人茫然地抬头望着天花板，有人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有人将身边的孩子搂得更紧，几乎要揉进骨血里。
    寂静依旧笼罩着基地，但这一次的寂静，好像不再仅仅只有绝望。
    然后，片刻后，
    基地再次“活”过来。
    在拥挤的居民区， 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猛地站起身，他用力抱了抱床上懵懂望着他的小儿子，在那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声音沙哑却努力挤出笑容：“乖乖在家等爸爸，爸爸很快就回来。”
    说完，决然转身，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在另一间狭小的房间，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默默穿上了过于宽大的清道夫防护服。
    他仔细扣好每一个卡扣，然后拿起桌上一个边缘磨损的旧相框，照片里是笑容灿烂的父母和年幼的他。
    他对着照片笑了笑，轻声说：“爸，妈，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他将相框拆开，将照片取出小心翼翼塞进贴近胸口的内袋，深吸一口气，走向了集合的通道。
    在忙碌的医疗站， 一位头发花白手上还沾着血迹的老医生看了一眼终端，然后平静地对身边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医生说：“名单上有你，去。”
    年轻医生愣住了：“老师，您…”
    老医生打断他，一边低头检查着手术器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还有一台手术要做，不用担心我，他们以前都叫我‘圣手’。”
    “对啊，走，老师有我们帮忙呢。”几个师兄师姐笑道：“倒是你，以后要辛苦你了。”
    “小师弟，以后可没人偷偷替你上手术咯。”
    “你的临床报告，也没人在屁股后面催啦嘻嘻。”
    “不要太想我们，但是可以偷偷想嘿嘿”
    老医生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自己最后的学生，神色认真：“记住，到了那边…也别荒废了学业，医学的路，长着呢。”
    在军事区， 引擎的轰鸣取代了之前的嘈杂。
    坦克、装甲车、战机、直升机、机甲重新启动，士兵们沉默地奔跑着，在军官短促的口令声中集结成队列，检查武器，分发弹药。
    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的碰撞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股压抑的洪流，坚定地流向映红的城墙方向。
    而在那间名为“老家乡味道”的小餐馆前， 罗步阳默默关掉了店里的灯，锁好了那扇用飞机舱门改造成的店门。
    他蹒跚着走回里间，再次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柜子。
    取出那套叠得整整齐齐，领口绣着华南总局徽记的旧作战服，缓慢而郑重地换上。
    尽管一条裤管空荡荡，但他依旧将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拿起那根磨得发亮的金属拐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太多回忆的小店，然后推开后门，一瘸一拐地，却异常坚定地走向远处传来的集结号声的方向。
    “防守战嘛…不用跑，挺好。”他低声嘟囔着：“比站着炒一天菜…可太适合我这把老骨头咯…”
    “老罗跟上，别丢了华南总局的脸！”
    “老子是西南总局神机营的，让你们看看第一代神机营的含金量！”
    “了不起啊老哥，我华北的，中原突围战特等功！”
    “丢那星，几大就几大，没死在伯莱尼，今天杀多少赚多少！”
    “我是83集团军的，番号虽然没了，可老子还没死呢！”
    “红军师在此！”
    “铁军旅来了！”
    “还有你猛虎团陆军爷爷！”
    “大功连！”
    “红八连！”
    “老子七连的！”
    “”
    忽然，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道道身影自身边掠过。
    布满风霜，却意志坚定。
    道道背影，融入了无数走向最终战场的沉默的身影之中。
    罗步阳怔了怔，忽然咧嘴一笑，大吼一声。
    “原南部战区74集团军退伍老兵，后华南总局特四小队队员罗步阳报道！”
    随即也跟了上去，汇入无数人潮中。
    下一刻，不知是谁带头，人潮中忽有雷霆响起。
    “我为长城，我为戈矛，”
    “战旗不倒，誓斩敌酋。”
    “我为火炬，我为锋芒，”
    “旦有黑暗，赋气长存。”
    这是…特别防御处黑冰台特勤小队入队誓言，也是后来的所有抵御阴噬兽部队的誓言。
    而在浩荡的人潮中，
    是旧时代的老兵，亦是新时代的利刃；
    是谁家倚门期盼的父亲，亦是谁在梦中呼唤的孩子。
    是史册上无名的每一个你，是丰碑上有灵的每一个我。
    薪火相传，奋飞不辍。
    吾身虽陨，此道不孤。
    人类文明，万岁！
    （五千五字奉上，晚安）

 第522章 人间自是有其意，描摹相遇与相离

    早上6:28分，【曙光基地】
    指挥大厅内，全息沙盘上代表防线的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防区嘶哑的战报与求援。
    “东三区能量壁垒过载70！”
    “第七机甲大队战损超过四成，请求后撤整补！”
    “这里是‘固原’要塞，我们被包围了！重复，我们被…”
    通讯在一阵剧烈的爆炸杂音中中断。
    唐初逸面沉如水，目光快速扫过不断刷新的战损数据，声音却依旧稳定：“命令‘利剑’突击集群顶上去，填补东三区缺口，告诉第七大队，没有预备队，阵地后方五百公里就是【曙光】火箭发射场，他们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主通讯屏亮起，显示出【延续】号空间站的内部景象，一位肩扛将星神色肃穆的中年人出现在画面中。
    “秘书长，【延续】号已收到最终指令，请指示。”
    “陈站长，”唐初逸没有任何寒暄，语速极快：“情况你已同步，现命令你部，立刻启动最高效率接收程序，优先保障【曙光】、【盖亚之光】、【昆仑】三基地的运输船对接，所有非必要检查流程全部简化，我要你们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所有人员的接收与固定工作。”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同时，立刻执行‘方舟协议’最终阶段，激活种子库与人类基因库的深度休眠程序，启动胚胎保存单元的绝对零度封存，确保即使空间站主体受损，文明的核心备份也能在救生舱内独立维持至少一千年。”
    “明白！”陈站长重重应道，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屏幕上这个肩负着整个文明重量的女人，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秘书长…保重。”
    唐初逸微微颔首，正要切断通讯。
    “报告！”一名通讯员突然高声喊道：“有高优先级加密信号强行切入！来源…是月面基地！”
    唐初逸的眉头瞬间蹙起：“接进来。”
    画面一闪，一位身着笔挺太空军军官制服，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神色刚毅中带着急切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
    “程指挥官，”还没等男人出声，唐初逸便神色严肃开口：“我记得命令很清楚，月面基地进入绝对静默，非必要不准主动联系地球，即便有科技局、转运司和外星科技的帮助，你们所在地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秘书长！”男人的声音带着急切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到了这个时候，早几分钟暴露和晚几分钟暴露，已经没有区别，我们知道现在地面正在发生什么，月面基地【长风】舰队四艘战舰已完成出击准备，请允许我们参战！哪怕只能为地面分担一点点压力！”
    “请求驳回。”唐初逸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冰冷似铁。
    “为什么？！”指挥官几乎是在低吼，他身后的月面指挥中心里，众多官兵也纷纷看向屏幕，脸上写满了不甘，还有恳求：“我们有四艘战舰！一轮齐射至少能清理出一片缓冲区！我们能救下很多人！”
    “这比陆军空军兄弟送命来填补时间要有效得多。”
    “我知道，但不允许。”唐初逸表情依旧冰冷：“程指挥官，你的一轮齐射，需要消耗多少百分比的核心能量？”
    “你们的主炮充能模块，在现有条件下，使用寿命还能支持几次满负荷射击？”
    “一旦【延续】号完成出发准备，你们打算带着不满配的战舰出发？”
    “一旦在交战中受到了损伤又该怎么办，现在的时间还来得及让你们维修么，这方面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指挥官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这些数据他再清楚不过。
    唐初逸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向整个通讯频道：“你们想要战斗的决心我理解，送死很容易，但活下去的才是最难的。”
    “原定计划建造16艘战舰护送空间站踏上远行，可倾尽全力也不过只有4艘，这4艘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知道，也应该记住！”
    “你们每一艘船，每一份能量，每一发弹药，都属于未来，属于那些即将踏上未知航程的孩子！那不止是武器，那是他们在黑暗森林里活下去的牙齿和爪子！”
    “地面上的每一分钟，都是用命换来的，不是为了换取你们这几艘战舰毫无意义的陪葬，是为了给你们争取启动、加速、逃离的时间！”
    “你们的任务，是记录下敌人最后的数据，是带着我们所有的‘遗产’和未来，活下去！”
    “然后把人类文明带到在宇宙的另一个角落，继续生根发芽！”
    屏幕的另一端陷入深深的沉默。
    唐初逸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中的一众军人，一字一顿。
    “现在，我以人类存续委员会最高权限命令你们，【长风】舰队取消出击准备，保持静默，等待与【延续】号空间站汇合，这是最终指令！”
    屏幕那头的指挥官，拳头紧紧攥起，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所有的挣扎与不甘化为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月面基地…收到。”
    通讯切断。
    指挥大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外部战场传来愈发清晰的爆炸轰鸣声。
    唐初逸缓缓坐回指挥席，微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已大半染成猩红的战略地图。
    她知道，她刚刚亲手扼杀了地面战士们可能看到的唯一一丝来自太空的支援，也扼杀了月面基地官兵们心中的热血与冲动。
    但，这就是文明延续必须付出的代价。
    孤儿院门前一片忙乱，孩子们的哭喊声、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与车辆引擎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斯坦一边将一个孩子抱上车，一边扭头看向澹明，粗声喊道：“胜利！你还磨蹭什么？！名单上有你，赶紧跟这批车走！”
    澹明正将一个吓得嚎啕大哭的孩子递上车，闻言头也没回，只是笑了笑：“不急，这不是还有时间么，多送走一个是一个，这是我的工作。”
    一旁的小光用力关上车门，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对澹明道：“胜利哥，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你可别小看我们啊，我们虽然上不去，但一定会尽责到最后！”
    言语间并没有任何失落。
    澹明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转身，准备去抱下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熟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是你呀，大哥哥！”
    澹明低头，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仰头看着他，正是先前在图书馆遇到的阿晴。
    他有些惊讶，以为这孩子早就被唐初逸安排撤离了，毕竟昨天凌晨是一起回到高塔。
    他弯下腰，轻松地将阿晴抱起来，温和地说：“嗯，是我，来接你们去坐飞船了。”
    出乎意料的是，阿晴却用力地摇了摇头，小脸上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认真：“不对喔大哥哥，阿晴不在名单上喔，你要抱其他弟弟妹妹上车哦。”
    澹明愣住了，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一僵。
    不在名单上？初逸不是…
    阿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伸出小手，像个小大人一样，轻轻擦了擦澹明额头不知是汗水还是硝烟留下的污迹，用稚嫩的声音安慰道：“没关系的喔，去不了太空，阿晴就留下，妈妈在天上等着阿晴呢。”
    话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
    周围几个正在忙碌地引导孩子搬运物资的孤儿院小姐姐，动作忽然都停了下来。
    片刻，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孩再也忍不住，别过脸去，压抑的哭泣声隐隐若现。
    澹明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抿紧了嘴唇，正要开口说什么。
    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并不遥远的地方传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孤儿院的窗户玻璃哗啦啦作响。
    紧接着，街道的尽头，原本应该是相对安全的内城区方向传来了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和更加密集令人牙酸的某种生物嘶吼声。
    澹明猛地扭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街道的尽头，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扭曲，撕裂开一道不规则的幽暗裂缝。
    浓郁得化不开的恶意与腥臭从中喷涌而出！
    下一秒，数不清的形态狰狞的阴噬兽，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裂缝中疯狂地涌出，扑向惊慌失措的人群！
    “怎么可能？！”
    小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这里…这里是核心区！信息拒止部队在做什么？！它们怎么会直接出现在这里？！”
    澹明看着远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空间裂缝以及正在被屠戮的人群，想也不想，转身一把将怀里的阿晴塞进最近的一辆运输车，对着司机和工作人员嘶声吼道：“快！把他们都带走！先别管什么名单不名单，能不能上飞船！至少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快走！”
    说完，他抓起靠在车旁的一支制式步枪，拉栓上膛，就要迎着兽潮冲上去。
    就在此时。
    “铮！”
    一声清越的剑吟如同凤鸣九天，骤然划破混乱的喧嚣！
    一道凝练至极宛若新月般的青色剑芒，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剑气，自天而降，掠过街道尽头！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阴噬兽，身形猛地一僵，瞬间化作无数碎块，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澹明前冲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缩。
    这一剑…怎么那么熟悉，分明带着几分…缉亭的影子。
    “好！杀得好！”身旁的斯坦已经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欢呼起来：“不愧是北宫先生的爱徒！小草先生这剑法真是绝了！”
    小草？！
    不等澹明发问，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道清冷果决的女声传来：“别发呆！所有能动的人，抓紧时间上车！快！”
    澹明猛地扭头，只见一辆改装过布满战斗痕迹的越野车一个甩尾，稳稳停在了孤儿院门口。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露出了一张昨晚才见过带着古铜色健康肤色的年轻面庞。
    正是昨晚在图书馆与那个名为“小草”的非洲少年一同出现的麻花辫女孩。
    “卓玛姐姐！”被塞进车里的阿晴透过车窗，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卓玛…小草…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道惊雷，在澹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卓玛…是在尼泊尔的时候，用一颗糖作为报酬帮他惩罚了都东俊的那个小女孩
    小草…是他在非洲救下的小孩。
    澹明的目光急速在两人之间切换。
    看着卓玛那陌生却又依稀能找到儿时轮廓充的脸庞，再望向街道尽头，那个手持长剑，神色凝重地与源源不断的阴噬兽搏杀，身形挺拔如松，剑法已颇具大家风范的非洲青年，才发现他脖子上一直佩戴着一小块剑形玉石…
    刹那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
    他忽然很想笑。
    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
    他当年随手种下的因，竟在二十一年的风雨血火中，成长为了如此挺拔的栋梁。
    一个成为了北宫逸尘的弟子，还会李家的剑术。
    一个显然也成为了基地的中流砥柱，独当一面。
    若是太平岁月，能有机会相认坐下来好好聊一聊，那该有多好…
    可惜，没有时间了。
    现实的残酷，没有留给任何人沉浸于感慨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端起手中的步枪，对着还有些发愣的小光和斯坦低喝道：“别看了！按他们说的做，抓紧撤离！我们掩护！”
    （可能、大概、或许、应该晚上还有，取决于今天公司要不要加班，如果没有的话，就二合一，什么时候写完就什么时候发，不等到第二天十一点了，因为慕白想睡懒觉，然后出去走走，肥宅再不走动一下，就变死肥宅了）

 第523章 未来，在于未定

    d3防线，距离【曙光】基地三百公里。
    整片天空已被硝烟染成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城墙之上，部署的“1130”近防炮系统以每分钟上万发的速率泼洒出死亡的弹幕，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炽热的火网，将试图靠近的飞行阴噬兽撕成碎片。
    数台重型“剑龙”机甲屹立在防线突出部，肩部的多管火箭巢一次次齐射，将前方阵地犁成火海，双臂的斩舰刀则如同死神的镰刀，将任何突破火力网的巨型地面单位斩断。
    “凤鸣”武装直升机群如同愤怒的蜂群，在低空盘旋，机炮与火箭弹编织出交叉火力。
    然而，阴噬兽的数量实在太多，太多。
    一只形如蝠鲼动作诡谲的飞行种如同鬼魅般穿过密集的弹雨，利爪猛地抓住了一架直升机的尾翼！
    “不好！07号被抓住了！”
    直升机驾驶员拼命操作，机体却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巨力拖拽着旋转，下坠，最终轰然撞向一段城墙，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碎片混合着血肉四散飞溅。
    更高空，仅存的几架旧时代的战机呼啸而过，投下的高爆弹和燃料空气炸弹在兽潮中掀起一片片真空地带，墨绿色的血液和残肢断臂如同暴雨般落下，瞬间清空大片区域。
    但这短暂的空白，在下一秒就被后方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重新填满。
    更令人心悸的是兽潮中混杂的人形阴噬兽。
    它们拥有更高的智慧与更强的个体实力，动作快如闪电，骨刃锋利无比。
    其中一只轻易地撕裂了一个步兵班的交叉火力，如同虎入羊群，眼看就要突破这处脆弱的防线。
    咻！
    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贯穿天地的青色枪芒，如同九天惊雷，自防线后方电射而至！
    那枪芒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瞬间穿透了那只人形阴噬兽的头颅，将其上半身炸成齑粉！
    “是北宫指挥使！”
    “指挥使来了！”
    防线上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士气为之一振。
    “不要慌张，继续战斗！”
    北宫逸尘看了看四周景象，此刻仅存的左手紧握那杆古朴暗纹长枪，神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形势比预想要更加恶劣。
    幸亏，凌晨就开始了星火计划
    不然
    刚刚用长鞭绞杀了一只试图偷袭的阴噬兽，弄得浑身沾满恶臭粘液与硝烟痕迹的姜涟漪，快步靠近到他身边，神色同样凝重：“这些阴噬兽完全绕过了外围预警和层层拦截，直接从几千公里外进行大规模折跃出现在防线腹地，咱们的防御体系被割裂得七零八落，各部现在只能各自为战。”
    “按这种情况，别说反击，连建立有效防线都成问题。”
    “我们未必能坚持到原定时间。”
    “大厦坍塌都是一瞬间的，意料之中。”
    北宫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远方兽潮最密集空间波动最异常的区域：“它们能直接出现在【曙光】基地内部，不是信息部队没有努力拒止，而是天道意志已经羸弱到不行，没有了天道意志的帮助，我们拦不住。”
    “那现在怎么办？”
    “凉拌，目标不变，但是行动部署可以改一下。”北宫转过头，看向姜涟漪，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阴噬兽能够出现在这，就说明基地很可能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一直以来部队主力都放在了各防线上抵御阴噬兽，基地仅靠守备军团和那些清道夫部队是挡不住的。”
    “这里我走不开，那个方向有大家伙在维持折跃通道，我一走，防线瞬间就会崩溃，但基地那边的火箭发射数量比原计划还少，我们必须尽可能拖延，所以你马上带人回去，支援基地内部，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姜涟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空荡的右袖，看着他眉宇间深藏的疲惫与决绝，还想说什么。
    北宫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我保证，在我倒下之前，不会让任何一只畜生，越过这条线。”
    他顿了顿，看着姜涟漪的眼睛，轻声道：“但是…基地，就拜托你们了。”
    姜涟漪沉默了。
    她看着北宫，看着这个从昆仑墟之战幸存下来，到南美、北美、欧洲到后面的太平洋反击战至今男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话：“我也保证，在我倒下之前，基地不会沦陷。”
    “那就拜托了。”北宫笑笑，看着姜涟漪，忽然举起左手敬了个礼，神色庄重：“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保重，非洲之战功勋战士，华南总局代理局长，黑冰台特一小队队长，姜涟漪。”
    姜涟漪同样严肃，敬了个礼，道：“只是这辈子而已。”
    说罢，她决然转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着身边残存的几名队员喝道：“黑冰台，跟我走！”
    他们如同数道利箭，向着后方直升机平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深深看了眼姜涟漪离去的背影，北宫回过神，望着漫天阴噬兽，神色冰冷，道道灵力开始萦绕周身。
    不多时，一架“青鸾”直升机艰难地冲破飞行阴噬兽的骚扰，缓缓升空，向着【曙光】基地核心区飞去。
    姜涟漪从舷窗回望，紧握的拳头缝隙渗出了一丝鲜血。
    只见下方那片燃烧得如同血肉磨盘般的d3防线上，唯有一道青衣独臂的身影，手持长枪，依旧如定海神针般，矗立在摇摇欲坠的防线最前沿。
    仿佛一人，便是一道城墙。
    再见了，北宫指挥使。
    11:25 a，【曙光】基地。
    这座曾经承载着百万人求生希望，象征着人类文明最后尊严的宏伟基地，此刻已彻底沦为燃烧的地狱。
    冲天的火光将铅灰色的天空映成暗红，浓烟如同巨大的尸布笼罩着残破的穹顶。
    曾经坚不可摧的复合装甲城墙被撕裂开无数道狰狞的缺口，城墙上、街道内、废墟间，到处都在爆发着最后的战斗。
    自动炮台的残骸仍在滋滋作响，士兵与清道夫队员依托着断壁残垣，用步枪、刺刀、乃至拳头，与潮水般涌来的阴噬兽进行着绝望的搏杀。
    尸骸堆积如山，有人类的，也有怪物的，粘稠的血液将地面浸染得泥泞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有机物高速腐败的恶臭。
    人类存续委员会高塔，指挥大厅。
    曾经繁忙无比，指令声此起彼伏的信息中枢，此刻已空荡得可怕。
    大部分技术军官和文职人员都已拿起武器，奔赴楼下最后的防线，只有全息沙盘还在徒劳地闪烁着，代表沦陷区的猩红色已几乎覆盖了整个基地模型。
    “秘书长…走！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求您了，一起走！”年轻的秘书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拉着唐初逸的手臂，指向窗外。
    在那里，最后一艘大型运输火箭正在发射架上进行着最后的点火准备，引擎喷出的蓝色尾焰在昏暗的天地间显得如此耀眼，又如此脆弱。
    唐初逸没有抗拒，也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燃烧的城市，看着那些在废墟间闪烁的最后抵抗的枪火，目光深邃而平静。
    忽然，她轻声问道：“晓晓，你跟我…有十年了？”
    女孩愣了一下，没想到秘书长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低声道：“是…十年零三个月了。”
    “十年了啊…”唐初逸轻轻感叹了一声。
    她缓缓转过身，对着陪伴自己最久的助手，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那说明，我日常做的所有工作，流程、决策模式、甚至那些藏在加密档案里的备用计划…你都了如指掌。”
    女孩彻底怔住了。
    “你走，跟着他们走。”唐初逸的声音很轻：“接下来的路…会很长，很黑，也很冷，会有斗争，会有背叛，也会有光，也会有爱，虽然你们之中绝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也到达不了那个坐标…”
    “真是辛苦你们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已经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漫长孤独的星际航程，语气突然变得无比郑重：“但请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要放弃希望。”
    “永远不要放弃。”
    “希望…总是在的。”
    秘书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才不过四旬却早已满头华发，眉宇间刻满了整整一个文明重量的领导者，终于明白过来，秘书长，已经做出了决定。
    “秘书长！”女孩泣不成声。
    唐初逸却再次转过身，背对着她，望向窗外那越来越炽烈的火箭尾焰，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最后一点时间…可以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下吗？”
    “我有点…累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女孩记忆中所有关于秘书长日夜操劳殚精竭虑的画面。
    在废墟中奔走，
    在病床前守候，
    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星图沉思，
    在每一次绝望来袭时强行挺直的脊梁…
    十年的艰辛与重压，十年的无声抗争。
    她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挚友，失去了一切，却依旧守到了最后。
    秘书长真的累了。
    女孩看着那疲惫不堪的背影。
    泪如雨下。
    片刻，用尽全身力气，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泪水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她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出什么，猛地转身，捂着嘴，冲出了这间象征着人类最后指挥权的大厅。
    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指挥大厅里，终于只剩下唐初逸一人。
    所有的喧嚣、嘶吼、爆炸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她缓缓地走回那张巨大的指挥桌旁，并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椅子上。
    就像个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女孩，有些懒散地，轻轻地靠坐在了桌子边缘。
    甚至，有些惬意地小声哼起了歌。
    这一刻的她，倒是和许多人记忆中的那个唐初逸有些像了。
    那个总是鼓吹自己美貌的唐初逸。
    那个总是爱吃淀粉肠的唐初逸。
    那个永远都高高兴兴，烦恼来得快去得快的唐初逸。
    那个总能和所有女孩打成一片的唐初逸。
    那个平日里傻得跟狍子一样，可在关键时候总能最快进入状态的唐初逸。
    那个虽然被父兄家姐，被所有人宠着长大却从未丧失纯良秉性的唐初逸。
    片刻
    女孩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与周围高科技环境格格不入样式古朴的金属箱上。
    箱子已经打开，里面是一个红黄相间极其醒目的传统机械式启动装置，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守护者”阵列最终指令授权】。
    这是【曙光】基地深层武库的战术核导弹群的最终手动启动器。
    采用最传统最不受干扰的人工确认模式，只为在最后时刻，确保能与地面的敌人
    …同归于尽。
    唐初逸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带着磨砂质感的启动按钮外壳，眼神很是平静。
    “等到…最后一班火箭升起…”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应该…就可以启动了。”
    然后…
    她微微后仰，靠在坚实的桌沿，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只是想要偷一会儿懒，在这末日终焉的时刻，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窗外，火箭的轰鸣声愈发震耳欲聋。
    “…也可以，休息了。”
    火箭发射区。
    最后一艘巨型运输火箭矗立在发射架上，引擎喷射出的蓝色尾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灼热的气浪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澹明、斯坦和阿光几人守在登陆舱入口处，身后是排着长队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不断涌入火箭的孩子们。
    澹明的目光却始终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盯着远处那座依旧在战火中屹立的人类存续委员会高塔。
    他在等，等一个身影。
    突然，一辆布满刮痕的军用越野车冲破烟尘，一个急刹停在登陆区。
    车门打开，下来的却只有秘书长那位年轻的女秘书。
    澹明愣住了，有些不好的预感在酝酿。
    女秘书快速环视四周，她拉住一名正在协调登船的技术员，沉声问道：“撤离情况怎么样？”
    技术员看着手中的平板，脸色难看：“至少还有三分之一名单上的孩子没能赶到…聚集点可能沦陷了…但我们必须走了，再不走，火箭可能都保不住！”
    秘书沉默了。
    她看着周围那些满脸烟尘眼神惶恐却又带着一丝求生渴望的成年人们，这里之中有清道夫队员、后勤人员、伤兵…他们本不在名单上，却依旧坚守到了最后一刻。
    【希望总是在的】
    忽然想起秘书长那句话。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技术员坚道：“通知下去，放开限制！让发射区内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部登船！”
    技术员愣住了：“可…可是基因筛选…”
    “基因不能决定一切！”秘书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人类的未来，需要数量需要质量，也需要经历过绝望却依旧选择希望的灵魂！让更多人离开，文明的韧性才会更强！”
    她顿了顿，低声道：“这…或许就是秘书长所说的希望。”
    技术员怔了怔，但脸上的惊愕很快化为一种豁出去的激动，他转身，拿起扩音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所有人！注意！所有人！立刻登船！重复！所有人，立刻登船！我们…我们一起走！”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登陆区！
    原本已经认命留下的人们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骚动，开始疯狂而有序地涌向登陆舱。
    “我靠！哈哈哈！”斯坦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地拍打着大腿：“老子居然能有上天的一日！还是去太空！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少年阿光也兴奋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太好了！我们…我们三个都可以去了！秘书长…秘书长太好了！”
    然而，澹明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
    他逆着涌向舱门的人流，快步走到秘书面前，低声道：“请问…秘书长呢？她为什么没来？”
    女秘书看着澹明，眼眶瞬间又红了，她偏过头，用尽量可能平静的语气道：“秘书长…她决定留下。”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澹明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扭头，望向那座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的高塔，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初逸
    “快！所有人加快速度！登船通道要关闭！”技术员声嘶力竭地催促。
    “胜利！快上来！”斯坦和阿光已经站在了登陆舱门口，朝着澹明拼命挥手。
    “大哥哥！快上来呀！”小晴的声音也从舱内传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射区外围的防御工事方向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更加清晰的阴噬兽嘶吼。
    入口处，厚重的合金大门在一声巨响中扭曲崩飞，烟尘之中，无数狰狞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涌了进来！
    “它们来了！关门！快关门！”技术员惊恐地尖叫。
    斯坦和阿光脸色煞白，朝着澹明伸出手：“胜利！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澹明深深地最后地望了一眼高塔的方向，便猛地转身，在斯坦和阿光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们狠狠推回了舱内！
    “胜利！你做什么？！”
    澹明没有回答，只是对着惊愕的两人，隔着迅速关闭的厚重舱门玻璃，露出了一个无比洒脱的笑容。
    他大声喊道，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和舱门的闭合声切割得有些断续。
    “总要有人…留下来帮你们挡着！”
    “以后…要加油啊！”
    舱门轰然闭合，锁死！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斯坦和阿光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舱壁，嘶吼着他的名字，却只能透过小小的舷窗，看到那个身影毫不犹豫地转身，捡起地上一支掉落的重型步枪，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阴噬兽群！
    他的目标明确。
    他的步伐坚定。
    他要为火箭升空扫清最后的障碍，尽可能地将兽潮引离发射架。
    而在他奔袭的方向尽头，那座高塔的轮廓，在火光与硝烟中，依旧清晰。
    他要去那。
    他必须去那。
    滴答，滴答
    时间过得很快
    好像又过得好慢。
    快得可以眨眼走完人的一生，慢得又好像度日如年。
    12:00 p
    核心防御圈第三闸门被突破，内城区街道防线宣告陷落。
    12:05 p
    燃料库殉爆，冲天火球席卷半个生活区，浓烟遮天蔽日。
    12:25 p
    在医院主入口的防御阵地上，卓玛为掩护最后一批重伤员向更深处的掩体转移，以血肉之躯构筑最后防线，力战而竭，最终被蜂拥而上的兽潮淹没，战死。
    12:35 p
    在城墙e-7段巨大的缺口处，前华南总局特四小队队长罗步阳，以残躯架着重机枪，打光了最后一个弹箱，在兽潮淹没阵地的最后一刻，他拉响了身下预设的整整一箱高爆炸药，剧烈的爆炸将缺口处的兽潮清空。
    12:45 p
    指挥高塔外围广场，姜涟漪率特一小队残部发起最后一次反冲锋，试图夺回通往发射场的要道，防线被兽潮淹没，全员战死，无一生还。
    12:55 p
    在已成为孤岛的中央医院顶层，小草凭借地利，以精妙剑术死守通往重症监护室的最后通道，最终剑断，身中数十创，身死，遗体依旧屹立门前，未曾退后一步，而身上佩戴的剑玉，给了一名已经踏上火箭的孩童。
    他…她…ta们…
    所有与澹明命运牵连之人…
    正一个接一个，如同风中残烛，在这片燃烧的土地上，逐一熄灭。
    基地，在无可挽回地沦陷。
    …
    高塔之下，入口处。
    费力地将一头低阶阴噬兽的头颅砸碎后，胸口被骨刺彻底贯穿的澹明，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鲜血从他身下漫延开来，染红了印着【曙光】徽记的地板。
    他倒下的地方，距离高塔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仅有三米之遥。
    这三米，却如同天堑。
    他费力地仰起头，最终却只能无力地侧过脸，瘫倒在血泊之中。
    废墟缝隙间透下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到这了么
    轰！！！！
    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声量之大，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
    最后一艘载着人类最后火种的火箭，喷射着磅礴的尾焰，挣脱了重力的束缚，坚定决绝地向着灰暗的天空攀升而去！
    那光芒，如此耀眼，仿佛要驱散这末日所有的阴霾。
    望着那冉冉升起的希望之火，澹明染血的脸上，忽然扯出了一个笑容。
    艰难地抬眸，望向高塔顶层的方向，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好像能看到，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伫立着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
    初逸我好像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啊已经成长到了我都要仰望的地步了
    对不起啊当年的我走得太急了
    …
    高塔之上，指挥大厅。
    唐初逸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片逐渐失去生机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基地，
    又抬眸看着火箭化作一颗星辰，消失在厚重云层之上。
    她轻声低语：“要顺利啊…”
    然后，缓缓摘下了脖颈上那条从未离身的吊坠，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张因岁月浸染而微微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眉眼温和的男生，正没心没肺地笑着，只要看到他的笑容，仿佛能让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与世人无关。
    他总能解决一切。
    他总能护着大家。
    有他在的地方，大家从来不需要担心
    因为，他总能护着大家。
    指尖无比轻柔地拂过照片上那张笑脸，仿佛怕惊扰了一场二十一年的旧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澹明哥…”
    “下辈子…”
    “我们再一起…把淀粉肠事业…上市…”
    话音落下的瞬间。
    指挥大厅厚重的合金大门在一声巨响中扭曲崩碎，无数狰狞恐怖的阴噬兽，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嘶吼着涌入这人类最后的指挥中枢。
    唐初逸没有转身。
    甚至没有再看那些怪物一眼。
    她缓缓抬眸，凝视着窗外火箭消失的方向。
    然后，
    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中那个早已准备好红黄相间的启动按钮。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光芒，首先从高塔的核心处迸发。
    随即，是整个【曙光】基地的地基深处。
    仿佛有一颗沉睡在地心的太阳在此刻苏醒、咆哮。
    紧接着，是无声的膨胀与吞噬。
    以高塔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毁灭性能量的光球瞬间扩张，将所有的一切残破的建筑、嘶吼的怪物、英雄的遗骸、未完的故事…以及那个靠在桌边，唇角带着一丝笑意的女孩尽数吞没气化！
    紧随其后的，是席卷一切的冲击波和震彻寰宇的巨响！
    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层层碎裂、塌陷！
    一个巨大的燃烧的坑洞，取代了曾经象征着人类最后抵抗的宏伟基地。
    真正的…天崩地裂。
    ……
    已经突破大气层，进入近地轨道的火箭内。
    透过舷窗，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朵从母星表面升腾而起，混杂着血色与火焰的庞大蕈状云，看到了那仿佛星球伤口般的巨大凹陷。
    没有声音能传到真空的宇宙，但那无声的毁灭，却比任何巨响都更能撕裂灵魂。
    火箭内，幸存的孩子们茫然无措，而所有成年人，无论战士还是学者，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随即，是无法抑制的，压抑到了极致的痛哭与泪水。
    他们知道。
    这一日，人类…
    永远地失去了他们的母星。
    这个曾用四十六亿年的耐心，在滚烫深海中点亮第一个生命的星火，见证寒武纪的爆发，巨龙的称霸与寂灭，守护着生命跨越五亿年、十二个纪元漫长长征的生命摇篮。
    这一日，人类…
    这个于七百万年前蹒跚站起，在三十万年前塑成身形，直至七万年前才在星空下蓦然觉醒，学会守护火种、播种希望、用符号编织思想、将族群筑成城邦的种族，将要带着血与泪，踏上了未知的远行。
    他们的背后，是燃烧的故土与亿万亡魂的注视。
    他们的前方，是冰冷、黑暗，却必须去寻找的无尽深空。
    大灾变21年，旧历2046年，【曙光】、【昆仑】、【盖亚之光】基地陷落。
    地球文明，覆灭。
    人类文明，延续。
    未来，在破碎
    未来，在修补
    未来，在于未定

 第524章 黄粱一梦

    时光在回荡。
    意识，如同从无底的深海缓缓上浮。
    耳边最先捕捉到的，是模糊的、断续的、像隔着一层厚厚水幕的声音。
    渐渐地，那声音清晰起来。
    是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是不远处同事压低的谈笑声，
    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熟悉的城市噪音，汽车的鸣笛、电动单车的铃响。
    车水马龙。
    人声鼎沸。
    澹明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略显凌乱的办公隔断，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已经点击保存的市调报告界面，旁边是放着只剩最后一口，等着关机后一口闷掉的纯净水。
    看向电脑桌面，右下角时间显示17:50。
    日期是2025年，
    11月7日。
    今天，是立冬。
    一旁工位上的唐初逸正用力地扯着一根辣条，费劲扯断后，又哼着小曲，搜了一下某宝界面，界面上似乎是什么首饰店，将一款吊坠加入购物车后，又点开【朕的后宫（淀粉肠二群】，小手指点点，一条信息就发了出去。
    “嗷~众卿家，众爱妃们，今晚朕要出去嗨皮，所以就不出摊啦，想吃淀粉肠的可以去别家看看，尝尝，也可以试试隔壁家的奥尔良烤鸡，朕也觉得很好吃，关东煮也还行，但牛杂摊一流！但是！记得要回来继续支持朕的淀粉肠大业！”
    “将来朕创业成功，你们都是原始股东，凭借群号可以吃一辈子淀粉肠！”
    “爱你们嗷！”
    澹明愣住了，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
    这是
    回来了？
    “咦，澹明哥，发什么呆呢！”一道充满活力元气满满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只见女孩捏着辣条好奇地看着自己：“快下班了，你不是习惯性都要亲自去一趟厕所嘛，一会电梯人多喔。”
    “对了，今晚还得去不贤那聚餐，嘿嘿嘿，又能大吃一顿！”唐初逸嘿嘿道：“虽然不贤那家伙已经怕了我们，但是嘛，生意是必须要支持的！”
    “还有喔”
    听着女孩絮絮叨叨大咧咧的模样，澹明抿了抿唇，将万千繁杂压入心里，深深呼了口气。
    唐初逸见状停下了絮絮叨叨，有些好奇：“怎么了，是不想去，那要不换个地方？”
    澹明摇摇头，笑道：“去，告诉月颜她们。”
    “今晚八点”
    “不见不散。”
    “嗷！”
    回过头看了一眼时间，澹明忽然起身：“我先去个洗手间。”
    “okk~”
    澹明笑了笑，那笑容与他平日并无二致。
    然而，就在他转身背对所有人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步伐平稳，走向卫生间，像真的只是进行下班前的例行公事。
    但平静的外表下，思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为什么会去到未来？
    那到底是基于现实的预演，还是一个注定发生的未来？
    亦或是…某条已经被扰动过的时间线，所反馈回来的警告？
    冰冷在他眼底凝结。
    无论是哪一种，已经顾不上探究其根源了。
    走进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随手布下了结界。
    狭小空间里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低头，解锁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既然时间还没到…
    既然悲剧尚未发生…
    那么，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御直总阁，小院子。
    老御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放下笔，对一旁的整理着文件的叶知微，笑道：“时间差不多了，先回去，虽然明天周末，但也不要老是熬夜睡那么晚。”
    叶知微抱着文件嘿嘿道：“保证不晚睡，今晚我就要飞到穗城啦。”
    “穗城？”老御直愣了一下。
    “有个小圈子活动，我喜欢的那个要在穗城开个小型演唱会。”叶知微嘻嘻道：“我买的前排呢，一会就飞过去~”
    老御直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啊，对追星这一块真是越发难以理解了，不对好像也不只是现在，我怎么记得唐门现在当家主那小子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疯狂呢。
    看来要贴近年轻人的生活，老头子我还得再努力一点了。
    嗯明天我也看看哪里有漫展，去逛一下。
    摇摇头，正要嘱托几句叶知微，却听得桌上内线电话一串铃声响起。
    两人一怔。
    叶知微立马恢复工作状态，几步上前，拿起电话：“这里是太上督班办公室，请讲。”
    片刻后，叶知微有些神色古怪递过电话：“老御直是秦指挥使找你。”
    老御直缓步上前接过电话：“我是陈小源怎么了？”
    “老御直，不好意思现在这个点数打扰你”听筒对面传来了秦烈有些凝重的声音：“澹明在主动联络我们，说有要紧事。”
    老御直眼眸一丝寒芒掠过：“接进来。”
    “是。”
    几秒后，澹明的声音响起，却不像是之前见面那样轻松，甚至单刀直入：“我需要你的帮助。”
    老御直神色微微一凝：“什么程度的帮助？”
    并未有问帮助什么。
    “全力帮助，不留余地的帮助。”澹明轻声道。
    “时间，地点，需要我们做什么？”老御直直接三连问。
    “现在，穗城，至于事情我长话短说，你可以相信，也可以当做是我在胡说”
    “我要拯救一个未来一个不应该产生的未来”
    听着澹明的话，老御直的神色从凝重变得阴沉又再次变得凝重，身上忽然有丝丝流光萦绕。
    一丝渗人的威压忽然降临。
    看得一旁的叶知微脸色惊变。
    几分钟后，老御直散去身上威压，对着电话那头沉声道：“我明白了，你按你的行程走，一切有我。”
    “那就拜托你了。”
    通讯结束。
    御直总阁，小院子。
    放下电话，老御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了那部线条硬朗颜色鲜红的保密座机，按下了一个无需拨号的直通按键。
    “我是陈小源。”他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我需要离开总阁一趟，目的地，穗城，详情我会事后汇报。”
    一旁的叶知微呆住了，手中的文件差点滑落。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御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在她的认知里，甚至在她入阁前就听说过，老御直已经几十年未曾踏出过御直总阁半步。
    除了当年澹明哥刚到穗城那次。
    他的坐镇，本身就是一种象征和定海神针。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急促的询问声。
    显然对面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
    老御直语气不变，继续道：“首都防务方面不必担心，我只是离开几个小时，还不至于让某些宵小之辈有可乘之机。”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但老御直接下来的话，让那口气瞬间又提了回去，也让一旁的叶知微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不过，”老御直顿了顿，道：“除了必须镇守昆仑墟无法轻动的六道指挥使外，其余所有指挥使、副指挥使，我需要全部带走。”
    全部带走？！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死一般的沉默。
    叶知微已经彻底呆住了。
    不是 我是听错了么？
    指挥使级别的御直全部出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内御直这个神州乃至全球灵务体系的最高权力与武力核心，将在几个小时后，近乎空巢而出！
    这是立国以来都从未有过的情况！
    这是发生了什么，需要动用这么恐怖的力量？！
    这是清理扶桑去了？？？
    可，也用不上那么多大佬啊。
    它不配。
    小小的脑袋，顿时冒出大大的疑问。
    半晌，电话那头才传来凝重到极点的声音，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老御直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繁华都市下潜藏的暗流，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有必要的。”
    “因为…”
    “我们这是在挽救…人类的未来。”
    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老御直点了点头：“好，后续安排，越隐秘越好，动用储备也没有关系，不能让人发现我们有异动有劳了。”
    他轻轻放下红色的电话听筒，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小院里却显得格外沉重。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僵硬在原地的叶知微，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那个一言决断，调动了整个内御直最高战力的男人只是幻觉。
    “老御直是不是有紧急任务”叶知微呐呐道。
    “小知微，”他笑道：“看来，你的穗城之行”
    “我立马取消。”叶知微一脸严肃。
    “用不着取消”老御直呵呵一笑：“我们…可能要一起去一趟穗城了。”
    “啊？”
    “你叶家先祖的佩剑，我可能要借用一下。”
    “啊？？”
    “演唱会如期参加，你安心欣赏就行。”
    “啊？？？”
    “那个场馆，以及它周边五百公里范围内的安保”
    “现在起，由我们内御直…正式接管了。”
    老御直一边说着，一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青衣白袍，眼神深处，是久违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锐利锋芒。
    还有一丝…兴奋？
    “啊？？？？”
    从卫生间出来，恰好遇到在电梯门口等待的唐初逸，手里还提着澹明的背包：“咦~怎么那么久，快去打卡，周五地铁人超多！”
    看着一脸下班后满血复活的唐初逸，澹明很难将她和21年后的那个人类存续委员会秘书长对应起来，但这样…
    就很好。
    澹明嘴角一扬，快步迎上：“嘿嘿，多谢多谢，今晚多吃点。”
    未来
    那个注定的未来，不会出现。
    因为…
    从来就没有什么是注定的。

 第525章 这一次，慢了点。

    “哇这个好吃！”
    “这个也好吃！”
    “天呐，这个为什么也会那么好吃，不贤你真的天生就该是厨子啊！”
    包厢里，以唐初逸为首的几女吃得兴高采烈。
    一旁嘴里叼了根没有点着的烟一脸虚脱的冼不贤靠在椅子上一脸沧桑。
    “喜欢吃多吃点我的荣幸”
    回应倒是很好，就是表情看着不太开心。
    一旁的澹明笑呵呵：“好久没有尝过你的手艺了，真是越来越精进。”
    “‘好久’？”冼不贤脑袋僵硬地转向澹明：“你们不是上周才来过么，上上周也是我这都成了你们的私房菜了。”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态度的。”澹明夹了块豆豉排骨给一直安静地吃着的月颜，又笑道：“明明还说什么有那么多漂亮的小姐姐来光顾，是你的荣幸。”
    “哎，年少不懂事啊。”冼不贤摇摇头，站起来，一脸灰白：“你们继续吃，我还有几个单。”
    说罢就走了出去。
    澹明笑笑，又望向月颜，轻声道：“怎么看着没什么食欲？哪里不舒服？”
    月颜稍稍一愣，摇摇头：“可能是最近没有什么太大消耗。”
    “要不要师兄给你诊个脉？”澹明一脸好奇道：“不应该，之前的伤不是已经好了么？”
    月颜闻言眼眸掠过一丝不明意味，又道：“初逸很好动，陪着她可能有点还不太习惯。”
    “咦？”正吃得昏天黑地的唐门掌固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根玉米：“怎么还有我的事？”
    “没有你的事，快吃。”澹明笑笑，然后道：“时间也不早了，一会吃完就各回各家。”
    “欸！没有下半场了嘛？”唐初逸举手：“我还想定个房间打麻将呢，今天周五呀！”
    “你没看我师妹眼皮子都在打架了么，虽然是灵者，但累是一种感觉，下次。”澹明看了一眼月颜说道。
    “好哦好哦，那明天再算！”唐初逸从善如流。
    凌晨1点。
    “我直接说‘你的成绩组织都看在眼里，但组织选人用人都有原则，你回去好好工作，别自己瞎琢磨。’”
    “好厉害。”
    “嘿嘿是，我也觉得。”某位唐门掌固笑了一下，习惯性摸包，脸色一变：“糟糕，包包忘记拿了！”
    和冼不贤说完话的澹明正好跟上来：“那就先回去拿，顺便上个洗手间，一晚上灌那么多茶水。”
    “妈耶，澹明哥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样想的，厉害喔！欣欣陪我！对，好姐妹就是要一起去的，月颜要去么，不去吗，那太可惜了。”唐初逸笑嘻嘻给澹明竖起大拇指，然后拉着彭欣欣两人又跑回了去。
    只剩澹明和月颜两师兄妹。
    还有一盏明晃晃的路灯。
    场景何其相似。
    “我们去路边打个车。”澹明望向月颜，笑道：“这里车也不好进来。”
    月颜像是失神了一样，忽然回过神，注视着澹明，点点头：“那就走。”
    “小心路黑滑倒，师兄去前面给你探路。”澹明转过身，哼着小曲拿出了手机，点开编外app。
    月颜见状怔了一下，忽然道：“师兄在看什么？”
    “没什么啊，闲不下来，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任务可以做，比如伐山破邪庙，抓坏人杀手之类的，你知道的，天道众虽然覆灭了，但肯定还有不少隐藏的，都是钱呐。”澹明正低头刷着手机，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事。
    月色朦胧，澹明的身影在夜色中一晃一晃。
    月颜瞳孔突有一丝晦暗掠过，扫了一眼四周。
    依旧沉寂如水。
    这个点数，在这个地方，确实没什么人了。
    死死盯着眼前那道身影，决心下了！
    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幽暗寒芒，毫无征兆地从澹明背后暴起，直刺其后心！
    速度快得超越视觉的捕捉，带着一击毙命的决绝。
    然而，下一个瞬间。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那缕致命的寒芒，在距离澹明后心仅有三寸之地，竟被他头也未回，只是随意向后抬起的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
    指间是一枚通体漆黑萦细针。
    直到这时，澹明絮叨的声音才刚刚停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那枚被夹住的毒针，落在了月颜那张依旧清冷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失神的脸上，道：“这次比上一次动手，晚了几秒喔。”
    “上次动手？”月颜怔了一下，但来不及多想。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会被挡住的一击，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刷！”
    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同暗夜中无声绽放的冰莲，自月颜袖中骤然吐出！
    这一剑，不再有丝毫保留，剑意之凝练、速度之迅捷，远超方才的偷袭，直指澹明背心
    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
    然而，这志在必得的一剑，却在距离澹明脖颈半尺之处，被另一道凭空出现的温润却坚不可摧的青色流光稳稳架住！
    “叮！”
    双剑交击，发出一声悠长而清脆的鸣响，逸散的剑气将周遭的空气都切割出细微的涟漪。
    明明破坏力应该不止如此，但似乎被强行压制住了。
    一道略显陌生的清朗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在澹明身后响起：
    “第二次了你还敢用身体硬接，真不怕死？”
    澹明呵呵一笑，甚至没有回头，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闲聊：“这不是有你么。”
    “月颜”持剑的手纹丝不动，但那双空洞的眸子深处，终于掠过了一丝真正的惊诧与凝重。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一袭青衣白袍，手持一柄流淌着氤氲青辉长剑的陌生男子。
    对方的气息渊渟岳峙，竟给她一种深不见底之感，尤其是那柄剑，绝非凡品，竟能如此轻易地挡住她蓄谋已久的绝杀一击。
    虽然不知道澹明为何能提前识破，甚至连她预留的后手都被精准拦截，但作为一名曾冠绝中州大陆的顶尖杀手，她瞬间便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
    一击失手，强援已至，此刻绝非恋战之时。
    “哼。”
    她冷哼一声，剑尖微颤，一股阴柔却霸道的暗劲骤然爆发，试图荡开对方的剑锋。
    与此同时，她足尖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就要融入身后的夜色之中。
    空间微微波动，一次短距离的闪现已然要跃出战圈。
    “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走？”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轰！”“轰！”“轰！”
    十道璀璨夺目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夜空深处轰然垂落！
    它们分别镇守在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乃至上下十个方位，钉住了这片空间的每一个维度节点。
    光柱之间，无数由纯粹灵力构成粗大如龙的金色锁链哗啦啦地凭空涌现，纵横交织，瞬间编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将整条街道连同其上的空间彻底封锁！
    “画地为牢！”
    一声清越的声音如同敕令仿佛自九天传来，在天地间回荡。
    巨大的金色牢笼成型的刹那，空间被彻底固化。
    “月颜”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灵力瞬间反噬，让她闷哼一声，身形从虚空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踉跄落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
    直到此刻，她才骇然发现，在四周那煌煌光柱之下，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立着十道气息磅礴的身影。
    他们男女不一，或抱剑而立，或负手旁观，或擎幡冷视，或指尖还萦绕着未散的灵光。
    但他们的着装
    统一的青衣白袍。
    不过，和之前的青衣白袍不太一样，青袍上隐隐有暗纹流光。
    这些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如实质般落在她的身上。
    来到这个世界近百年，‘月颜’哪里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来的，是御直，
    而且，还都是指挥使级别的御直。
    五位指挥使，五位副指挥使。
    那刚刚拦下自己一击的人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真有意思，内御直最高战力，竟在此刻，为她一人，倾巢而出。
    澹明此刻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与老御直并肩而立，看着脸色终于剧变的“月颜”，轻声道：“这一次，就不好让你逃了。”
    “月颜”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周遭那十道如同神只般的身影，忽然嗤笑一声，那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她气质截然不同的妖异与傲然：“不愧是剑仙澹明，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窥破我的存在，但不过是一时失手罢了。”
    她手腕一翻，那柄散发着晦暗破败气息的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尖直指四周的指挥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想要留住我？除了你澹明和你身边那位让我略有忌惮之外，就凭这些所谓的指挥使，也能拦得住我？”
    澹明没有回答她，反倒是微微侧头，望向黑暗中某两道气息尤为凝练的身影，调侃道：“烈姐，北宫，她好像有点小看你们啊。”
    阴影中，抱着胳膊的北宫逸尘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另一侧，秦烈缓缓上前半步，沉声道：“先把人拿下再论其他。”
    “拿下我？”“月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周身开始弥漫出浓稠如墨的灵力，气势节节攀升，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千百年来，想擒拿我的人如过江之鲫，可从未有一人成功，今日我若想走，你们谁也拦不住，若真逼我鱼死网破，你们大可试试，看看今日这穗城，能有几人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话语落下，恐怖的威压让周遭金色锁链都开始微微震颤。
    然而，澹明闻言却并未动怒，反而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在这里打起来，确实会伤及无辜，打扫起来也麻烦。”
    “那要不，就…换个战场？”
    “比如…”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个小小内部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山河湖海的混沌光球悄然浮现。
    “要不要去我的小世界里看看？”
    “月颜”脸色骤变！她想也不想，体内积攒的庞大灵力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幽影，不顾一切地朝着“画地为牢”最薄弱的一个节点撞去！
    然而，她的脚步刚刚踏出，甚至还未触及那金色的锁链壁垒。
    轰！！！
    整个感知中的天地，倒悬了！
    街道、路灯、高楼、乃至那十道璀璨的光柱和金色的牢笼，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眼前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扭曲旋转，最后归于一片混沌的虚无。
    她只感到一阵无法抗拒规则层面的撕扯之力传来，眼前一花，耳边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待她强行稳住身形，定睛看去时，脚下已是波涛微澜的无垠碧海，头顶是纯净如洗的夜色，充沛至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却带着完全陌生的法则威压。
    “我有很多事要问，可以速战速决么？”澹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悚然一惊，回头望去，是浑身萦绕着渗人威压的澹明，还有，老御直。
    “噔噔噔，美少女逸逸登场！”唐初逸拉着欣欣冲出来，却发现四下无人，忍不住挠了挠头：“欸？！人呢？！”

 第526章 还记得我么？

    小世界内，
    月颜悠悠醒来，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一个粉雕玉砌穿着精致宫装的小女孩，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她视线微转，看到的是熟悉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蚊帐顶。
    她愣了一下，记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你醒啦！”小女孩见她睁眼，嘻嘻一笑，叉腰咳咳两声，用清脆的嗓音宣布：“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男孩纸啦！”
    月颜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就要腾身坐起，却感觉灵台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攒刺，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妈耶！不是！”小女孩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我就开个玩笑，有那么难接受嘛？”
    月颜摇摇头，强忍着识海中的不适，望向眼前这个气息深不可测的小女孩，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清冷：“请问帝君，我现在在哪？我师兄…又在哪？”
    小剑灵伸出小手，指尖萦绕着一丝微光，轻轻触碰了一下月颜的额头，随即收回，小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识海有点乱糟糟的。”
    身后的小月月也学着她的样子，歪着头重复道：“想不起来了？”
    月颜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着：“我只是觉得灵台有些不稳…吃完饭出来后，师兄跟我聊着什么，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她环顾四周，感受到此地浓郁的天地法则，轻声道：“这是在师兄的须臾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剑灵见她好像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便大咧咧地摆摆手：“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你差点杀了我坐骑而已。”
    “师兄？！”
    月颜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就要再次起身。
    “安啦安啦，不用担心。”小剑灵赶紧按住她：“不是你干的，是你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寄生了一个很厉害的幽魂，然后要对澹明出手。”
    “还好澹明一下子就识破了，真不愧是我的坐骑，现在的话，喏，”她伸出小手指着房间外，远处的天际传来沉闷的能量轰鸣与空间的震颤：“就在外面打着呢！”
    说着又摇摇头叹口气：“可惜了，这么精彩的场面，他们不让我出去看，这结界我又不会破…咳咳，是不想丢了坐骑的脸故意不破。”
    “幽魂…寄生…暗杀…”月颜蛾眉紧蹙，零碎的信息开始串联起来。
    似乎有了一点头绪。
    “轰~~”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整个小世界突然传来一阵源自规则本源的撼动，连带着她身下的床榻都微微震颤。
    “这是”月颜一怔。
    小剑灵撇撇嘴：“这个寄生在你身上的幽魂还是有两手的，隐藏那么久不说，那暗杀手段也是一绝，要不是澹明反应快，把ta强行拉进了这小世界，那以后可就麻烦咯。”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感慨：“哎，不知道这次打完，我这小世界又得被糟蹋成什么样，得多久才能修复好…小月月，看来我们的基建公司又要上线啦！”
    “要上线啦！”小月月牌复读机继续在线。
    感受着远方那令人心悸仿佛能毁灭一切的压迫感，月颜心中担忧师兄的安危，再次起身，对小女孩说道：“帝君，想不想去现场看看？”
    小剑灵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泄气地耷拉下脑袋：“想啊！可我不会解澹明设的这个结界…”
    “又不能一剑破掉，有外人在，多少还是得给坐骑留点面子的。”
    “唉，我可真是识大体。”
    “这么漂亮美丽，可遇可萌实力强劲又懂事的剑灵去哪里找呢，澹明遇到我，真是死不瞑目了。”
    “死不瞑目是这样用的吗？”一旁的小月月愣愣道。
    “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考公，妈的，上次的申请书澹明也还没给我转交。”
    “哦，妈的。”
    “…这个不要学，一会澹明听到又要说我，可凶了。”
    “哦，真妈的凶。”
    “…”
    月颜见两人打闹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
    看样子，师兄应该无碍，那就放心了。
    苍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清浅笑意：“无妨。”
    她并指如剑，指尖一缕精纯至极的太阴之力流转，轻轻点向那无形的结界屏障。
    “师兄的阵法，我还是知道如何破解的。”
    下一刻，在无垠海边缘的云端之上。
    看着万里之外传来令天地失色，法则哀鸣的恐怖动静，四道指挥使司寇建国忍不住变了脸色，喃喃道：“澹明居然已经强到这种地步…”
    他当年奉命监视澹明时，对方虽强，却还在他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而眼前这引动一方世界之力的威势，已然近乎传说中的神明。
    一旁的二道指挥使秦烈闻言，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处那道与黑暗纠缠的青色流光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并未出声。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男人。
    该怎么让他屈服呢？
    倒是北宫逸尘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很强这不是常识么？你当年又不是没近距离感受过。”
    “你现在该惊讶的，难道不应该是他怎么会拥有这么庞大的一方世界吗？”他伸手指向这仿佛无边无际的碧海苍穹，语气带着惊叹：“这看着比咱们御直总阁所在恐怕大了千万倍不止？”
    “前段时间在非洲跟天道众那女的打的时候进来过一次，但没有时间细细感受，现在看来，那是相当震撼啊，这简直就是自成一界。”
    “就是那边的天外天跟碎壳的鸡蛋一样，有点怪。”
    “有大气运的人都会有一些异于常人的事，倒也不出奇。”一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如婴儿的老者抚须呵呵一笑，眼中精光闪烁：“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没想到短短十几年不见，澹明的气息，与当年又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位萝莉般的女孩，笑道：“你说是不是啊暖姐，当年你说能接他一剑，现在应该不好说了？”
    那被称为“暖姐”的女孩神色冰冷，瞥了老者一眼，声音清脆却毫无起伏：“别喊我姐，喊老了。”
    随即，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天际那几道不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得虚空震荡的流光，眼神微微凝练：“能够让老御直和澹明一起出手对付，甚至需要动用这等世界之力来困锁的人…真想也上去见识一下。”
    “看起来，还挺强的。”
    一旁的北宫闻言脸色微变，连忙劝阻：“别了，暖姐！老御直可是下了死命令，让您看着我们这几个小的，以防万一，可别再掺和。”
    后者瞥了他一眼，不出声。
    “再说了，”北宫话锋一转，嘿嘿一笑：“我看他们两个多半是想抓活的问出点东西来，不然以这两位大神的能耐，哪需要缠斗这么久？”
    说着，他扭头望向身后那五位同样目不转睛盯着战场的副指挥使，寻求认同：“你们说是不是？”
    “啊是是是…”
    “对对对…”
    “北宫指挥使言之有理。”
    “有理有理…”
    几位副指挥使头也不回，只是含糊地应和着。
    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被天际的战斗所吸引。
    对于他们这个层级而言，能如此近距离观摩这等境界的生死搏杀，每一秒都是无价的体验，说不定就能从中悟出突破的契机。
    以至于连初次进入这方浩瀚小世界的震惊，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不是不惊讶，是根本没时间惊讶。
    等一会空闲下来了，再哇哦就是了。
    放心，情绪价值一定给得满满的。
    北宫看着这群痴迷的同僚，无奈地摇摇头，也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星芒月露交织的天际，轻声道：“不过我猜…”
    “时间也差不多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万里之外，那一直僵持碰撞的核心区域，一股超越之前所有波动仿佛要开天辟地般的恐怖能量，骤然爆发！
    万里之外的轰鸣骤然停歇，一道黑影如同陨星般从天际急坠而下，轰然砸入无垠海边缘的白色沙滩，瞬间掀起滔天沙浪，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坑洞。
    坑底中心，“月颜”周身缭绕的黑色灵力明灭不定，她挣扎着还想起身，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坑洞边缘，静静地俯瞰着她。
    老御直拂了拂衣袖上，语气平和：“确实很强，而且身法诡谲莫测，与我平日所见截然不同，如果是单对单，我没有足够把握能将其压制。”
    澹明笑了笑，倒也不否认：“我深有体会。”
    说着，望向坑底那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面容，神色渐冷：“到了这个时候，是不是该露出真身了？一直化作我师妹的模样，可不好。”
    “月颜”闻言，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怪笑，她晃悠悠地站起身，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道道幽暗的流光自体内溢出，如同蜕皮般开始剥离那层“月颜”的伪装。
    “青衣剑仙，神策澹帅…”她讥讽道：“我以为有多了不起，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倚多为胜的小人罢了。”
    澹明负手而立，并未因这拙劣的激将法而动怒。
    老御直倒是呵呵一笑：“我只是在一旁掠阵，可不算参战。”
    澹明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随他怎么说，虚名而已，我不在意这个。”
    说罢，望向逐渐散去伪装的身影，轻声道：“我只是很好奇”
    “同为中州大陆的遗民”
    “你为什么先对我师妹出手，然后又是我。”
    “为什么？”‘月颜’怔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身上伪装如碎屑脱落竟然化作一俊朗男子，只是眼角上吊，多了几分厉色，坏了几分相貌。
    还有他的一手一脚，似乎不太对称。
    “原来，你什么也不知道。”
    “你们问道宗都是这么愚昧之人么？”
    “难得从地狱爬出来，居然还不知道使命为何！”
    澹明神色不变，轻声道：“关子就不要卖了，给了你一个说话的机会，不要轻易浪费。”
    “我也不是每次都那么有耐心。”
    “‘给我说话的机会’？”男人注视着澹明，忽然哈哈大笑：“澹明你没认出我么？”
    澹明眉头微微一皱。
    “难怪，难怪！”
    男人笑得几乎干咳起来，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笑声，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望向澹明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意。
    “看来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那我提醒一下你。”
    “还记得你所谓的神策十八子中的【刀无极】、【洛神】、【花间集】么？”
    “还有当年在中州大陆那壶本该送你上路的陨神酿…没能毒死你，真是可惜了。”
    轰！！
    澹明神色一冷，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第527章 他的过去

    我叫【断魂卫】。
    怎么，是不是觉得，听着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会取的名字。
    有这种想法，倒也正常。
    毕竟，那个时候的我，是连名字都不配有的蝼蚁。
    中州大陆，天胜元年。
    那一年大旱，赤地千里，我八岁。
    与隙虫的战争勉强算告一段落。
    六族元气大伤，以渊君和沧海神帝为首的天宫意志开始延伸整片大陆。
    所到之处，秩序井然，神凡各得其所，便是小小尘民也开始有了立身之所，再也不用担心某日起来便发现自己莫名其妙与整城百姓一起成了某人的丹炉耗材。
    只是，天宫意志的光辉暂时还没有蔓延到叶碎金城。
    而我，也只是一个在豪门大族每日倾泻的海浪厨余中翻找吃食的小乞儿。
    得看眼色。
    那些豪门的狗腿子倒的垃圾都不愿意让我们这些让人靠近，总是喜欢在暗中牵着狗，看着我们翻得差不多了，就放出来，然后在哈哈大笑中看着我们落荒而逃。
    有时候会被咬伤，也有小孩跑不够快被那些恶犬追上咬死的。
    我没事，我很灵活，而且我眼色很好，总能趁着那些恶犬和狗腿子的注意力放在那些被追咬的小乞丐身上时候，从另一旁窜出拿到他们已经翻出来但来不及带走的食物。
    然后在那些狗腿子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中，又完成了活一天的任务。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没有朋友。
    亲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只是单纯将我扔下。
    毕竟，我是个别人口中的【天残地缺】。
    一只手和一只脚天生萎缩。
    这样的孩子生在富贵之家会被视为不祥，生在了尘民之家，便是累赘。
    无所谓。
    多年的求生，我早就练出了一副比常人还要灵活的身姿，甚至靠着这个外表，让不少人有了轻视之心，翻找起吃食来，便更有优势了。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这样一辈子过去。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没什么期待，自然也没有什么失望。
    是什么时候，开始了命运的转折呢？
    大概是在这一年冬。
    我在一个干涸的河床淤泥里，扒拉出一块牌子。
    它挂在一具几乎被野狗啃光的白骨脖子上，很沉，硌手。
    上面刻着的三个字，我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这铁疙瘩或许能换几个馍。
    我攥着它，小心翼翼走进了城里唯一一家当铺。
    柜台很高，我踮起脚，努力把牌子递上去。
    “掌柜的，这个…能当多少钱？”
    或许是本着有当无类，或许又是他压根就没看见我的模样，那胖掌柜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接过去。
    可指尖触到牌子的瞬间，他像被滚油泼了一样，猛地缩手，牌子“哐当”一声掉在柜台上。
    他的脸，在那一刻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着我，又惊恐地瞟了一眼门外，然后“噗通”一声就从柜台后面跌了出来。
    竟朝着我，一个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小流民，像捣蒜一样磕起头来。
    “大人…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卫使驾到！求大人开恩，饶了小的一家老小！”
    我愣住了。
    大人？卫使？我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
    他…是在怕我？
    很快，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人，无论是屠夫、行人，还是对面茶楼的伙计，凡是看到这一幕的，无不脸色大变，纷纷低下头，快速躲进屋里，仿佛多看我一眼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一刻，我混沌的脑子里仿佛有闪电划过。
    我虽然小，但在流浪中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
    我明白了，他们怕的不是我，而是这块牌子。
    是这牌子上面的三个字。
    【断魂卫】
    这是那掌柜战战兢兢告诉我的。
    看来是个很了不得的名头。
    这块牌子代表的力量，强大到让他们连一丝质疑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们不敢去想这牌子是不是我偷的或捡的，因为哪怕只是产生这个想法，都可能为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他们说，“断魂卫”三个字，本身就是天条铁律。
    见牌如见人，持牌即代表其背后那令人战栗的意志。
    没有人追杀我，因为按照这个牌子的逻辑，根本不需要追杀。
    要么，我是真正的“断魂卫”，他们惹不起。
    要么，我是被“断魂卫”赋予牌子的人，他们同样惹不起。
    去盘问去追究牌子的来历？
    那本身就是一种亵渎和怀疑，是取死之道。
    于是，从那天起，我有了名字。
    我不是“喂”，也不是“臭要饭的”。
    我叫断魂卫。
    这块用无数人的恐惧浇铸成的身份，成了我在这个吃人世界里活下去的第一块也是唯一一块裹腹的“馍”。
    至于，这块牌子会不会为我带来灭顶之灾？
    呵呵。
    当你一个昨日还在与野狗争食的流民，今日却能因为亮出这块牌子，就坐在最豪华的酒楼里，看着往日用扫帚驱赶你的伙计，此刻战战兢兢地端上你叫不出名字的珍馐美味时…
    当你衣衫褴褛地走向那朱门高户，守卫非但不敢阻拦，反而在看清牌子的瞬间脸色煞白，卑躬屈膝地将你请入，任由你在这曾经连靠近都会被呵斥的深宅大院里穿行无阻时…
    当那些曾经视你如蝼蚁、如秽物的人，此刻却要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小心翼翼地问你“大人有何吩咐”时…
    你还会去担忧那虚无缥缈的“灭顶之灾”吗？
    去他娘的灭顶之灾！
    去他娘的！
    我连明天会不会饿死都不知道，还怕什么日后横死？
    这世道，能活过今天就是赚了。
    能像个人一样，挺直腰板，吃得满嘴流油，享受着别人的恐惧和敬畏，哪怕只有一天，也抵得上我过去像野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几年！
    就算明天就因为这牌子被人乱刀砍死，扔回臭水沟里。
    至少…
    我也曾经像个人一样，活过！
    后来，灾难没有如期降临。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断魂卫】组织，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没有寻仇，没有追究，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我在叶碎金城的生活，越发快活自在。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三年。
    城中的秩序非但没有因我这个假冒者而崩坏，反倒诡异地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我不知道，他们是依旧在惧怕那面虚无的令牌，还是在自我催眠，以“断魂卫随时可能降临”为由，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不敢有丝毫逾矩。
    而我，乐见其成。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宫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一个真正讲究秩序与法度的地方。
    我这几年，从未对那些与我一样的尘民，甚至对那些曾经对我冷嘲热讽的高门大户，做过什么实质性的报复。
    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快意恩仇，而是一个真正能立足的未来。
    我年岁虽小，可世道教会了我一切。
    一切，都在等待天宫的降临。
    我甚至幻想过，凭借这几年维持城中秩序的“功劳”，到时候或许能在天宫麾下，求得一个实实在在的官职。
    这远比套着这个偷来的名头唬人，更有前途，也更…安全。
    后来，天宫来了。
    来的，却不是我想象中前来接收城池的普通天宫将领。
    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天空被磅礴的力量渲染成威严的金色。
    两道身影，在无数天兵神将的簇拥下，如同日月当空，降临在叶碎金城的中心广场。
    仅仅是他们自然散发出的气息，就让整座城池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万物俯首。
    我混在尘民之中，和其他人一样深深地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贪婪而恐惧地窥视着那两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一位，身着玄黑龙纹帝袍，面容威严，目光如雷霆扫过大地，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他便是沧海神帝，以无上威严统御八荒，新秩序的奠定者之一。
    而另一位，则是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面容温润如玉，眼神平和深邃。
    他静立一旁，气势却与沧海神帝分庭抗礼。
    他便是渊君，天宫的另一极。
    我的心跳如擂鼓。
    机会！
    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我…只要我能得到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青睐…
    就在我内心被巨大的渴望与忐忑充斥时，一道目光，平静地穿越了茫茫人海，落在了我的身上。
    是那位白衣的渊君。
    他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又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只是意动，我那佩戴腰间三年的牌子便化作流光落入他掌心。
    他对着身旁帝威浩荡的沧海神帝，微笑着，用不大却清晰传入我耳中的声音说道。
    “有趣。”
    “这小城里的掌控者，是个小娃娃呢。”
    “还是个【断魂卫】。”
    “倒是有趣了，【断魂卫】覆灭已经数载，余孽躲之不及，在这小城竟还有人晃晃挂在身上。”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完了。
    他知道了。
    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还有，听他语气，这【断魂卫】已经覆灭了，还说余孽
    糟糕！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神帝威严的目光也随之扫来，那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了我的血肉，直抵我那卑微恐惧而又充满野心的灵魂。
    他没有说话。
    收回了目光。
    但渊君却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我灵魂颤栗的平和。
    “小娃娃，不要害怕。”
    “你借‘断魂’之名，行维稳之实，三年未伤无辜，未乱法度。”
    “是个好孩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评价，却又字字如锤，砸定了我的命运。
    “这身皮，你穿了三年。”
    “如今，可愿…”
    “假戏真做？”

 第528章 其心不正，所动悉邪；己身不正，何以正人

    那日之后，我成了天宫的一员。
    天宫，与我想象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
    这里没有因为我过去的卑微而轻视我，也没有因为我身体的残缺而嘲笑我。
    渊君甚至亲自派人为我诊治，那些手段堪称夺天地造化，连断裂的经脉都能重塑。
    然而，所有的努力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天残地缺，法则所定，非药石能医。
    简而言之，我注定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废人。
    那一刻，如坠冰窟。
    在天宫这样以力量维系秩序的地方，一个废人，迟早会被抛弃。
    现在得到的尊重与平和，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必须证明自己【有用】！
    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请求觐见渊君。
    那时中州大陆百废待兴，渊君日理万机，我不过是被他拯救的千万生灵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我的请求石沉大海，再正常不过。
    可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或许这就是被抛弃的前奏。
    我慌了，于是，便失了分寸。
    我开始运用我过往最熟练的技巧--
    --察言观色，谄媚讨好，四处求人。
    我希望能找到一位大人物为我说句话，给我一个证明我“有用”的机会。
    可这一次，这些在外面无往不利的技巧，在天宫彻底失效了。
    这里的人，眼里有光，心里有火，他们是一群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构建着他们心中的清明世界。
    他们看待我蝇营狗苟的样子，如同看着一摊污秽，毫不掩饰眼中的疏离与反感。
    我更加恐慌了。
    一旦被孤立，一旦被厌恶，那距离被抛弃还远吗？
    终于，我打听到渊君的一处清修居所。
    在一个清晨，我来到这里，不顾一切地跪下，不顾一切地叩首。
    我不知道渊君在不在，我只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如果再不改变，我就会被踢回那肮脏的泥泞里，甚至更糟！
    渊君喜静，居所周围平日鲜有人至。
    偶尔有天宫神官路过，看到长跪的我，也只是淡淡一瞥。
    渊君不曾出声，便无人过问。
    日升月落，不知跪了多久。
    膝盖从剧痛到麻木，再到失去知觉。
    身前青石砖早已一片黑红。
    饥饿与干渴如同火焰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额头的鲜血止了又流，流了又止。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冰冷，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死去。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时，一道声音，如同九天之上传来，带着亘古不变的威严与冷漠，在天地间响起。
    “你韧性不错。”
    “但，求什么？”
    是沧海神帝。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埋藏在心底的恐惧、不甘，以及害怕被抛弃的绝望，如同倾倒苦水般全部说了出来。
    我说了我的过去，我的残缺，我如今看似安稳实则如履薄冰的处境，和我那点卑微的只想证明自己“有用”的乞求。
    那道身影静静地听着，周围的时间仿佛凝固。
    他注视着我，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我卑微的灵魂，看得我几乎要窒息。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恍然。
    “难怪…老友平定诸蛮之时，心底也还留着这么一丝挂念。”
    我不明所以，只是更加惶恐地伏低身子。
    “你的体质，很特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和的威严：“若是机缘足够，得以治愈，或许中州未来要出一位风云人物，但即便是朕，也无法逆天改命，弥补这法则之缺。”
    他的话如同判决，让我瞬间心如死灰。
    “现下，你有两个选择。”
    “其一，耐心等待，等待天地异变，或是某种能弥补法则缺憾的至宝现世，天宫不会因你无法修炼便将你抛弃，你可安然度日，但你近日这等钻营取巧的性子，须得彻底改过，朕那老友，最不喜的便是这般心性。”
    我的心沉了下去。
    等待？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改过？这已是我刻入骨髓的生存本能！
    “其二，”他的话音顿了顿，像是在给我思考的时间：“既然你一心欲为天宫效力，可愿投入朕新设的【神部】？”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部中有一功法，恰与你的状况相合，然，此法一旦开始修炼，便再不能停下，它将强行开辟路径，赋予你力量，甚至可以让你在命悬一线之时褪去残缺化作幽魂寄生，却也彻底锁死你未来的其他可能。”
    “即便日后寻得治愈你残缺的机缘，也将再无用处。”
    “至于其他的副作用或许，还有”
    “但”他看着我，声音平和却重若千钧：“你，愿意么？”
    愿意！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力量！我梦寐以求的力量！一个能够让我紧紧抓住，不再跌落尘埃的机会！
    我几乎是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愿意！小的愿意！谢君上成全！谢君上成全！”
    那声音似乎沉默了一瞬，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莫名意味：“你便不问一问，这神部，究竟是做什么的？”
    “不问！”我斩钉截铁地回答，身体都在发颤：“不论神部所司何事，纵是刀山火海，九幽黄泉，小人也万死不辞！”
    只要能抓住力量，抓住这份存在的价值，前方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没有选择，我们这些底层的蝼蚁，从来就没有多余的选择。
    那道身影不再多言。
    那日之后，一切，便彻底改变了。
    我投入了沧海神帝新设的神部-【魑魅】
    一个不存在于天宫正编，甚至连渊君都不曾知晓的神部。
    不，应该说，整个天宫，只有沧海神帝一人知晓，一人所用的神部。
    而我本人，直到开始修炼那部名为《寂灭神诀》的功法，我才真正明白沧海公那句“一旦修炼，便不能停”意味着什么。
    这部功法的核心，是燃烧与掠夺。
    它燃烧我本就微薄的本源，燃烧我未来的所有潜能，以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在我这具“天残地缺”的躯壳里，开辟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力量路径。
    说是功法，更像是一种诅咒，一种交易。
    用我的一切，去换取强大的力量。
    修炼过程，如同一次次被投入炼狱。
    经脉被狂暴的灵力寸寸撕裂，又在功法的运转下强行愈合，周而复始。
    我的身体，成了战场，也是祭品。
    但我不后悔。
    因为力量，真真切切地在我体内涌现了！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靠一块牌子狐假虎威的废物！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摇尾乞怜才能活下去的残废！
    凭借着《寂灭神诀》带来的强大力量，我在神部迅速崛起。
    而说起这个【魑魅】神部，所司究竟为何。
    并非战场正面冲杀，而是暗处清扫。
    那些天宫，不，也应该说，是神帝，是神帝明面上不便出手的脏活、累活，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敌人，那些试图破坏新秩序的顽固余孽…
    都由我们负责“处理”。
    原因很简单。
    神帝以为，天下虽定，暗流犹在。
    渊君心善，总欲普渡世人，纵是十恶不赦之徒，亦只诛首恶，余众按其罪行论处。
    神帝虽与渊君为至交，在此事上却见解相左。
    若求天下长安，万民乐业，仅凭慈悲心肠，断不可成。
    须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待善人，当如春风化雨。
    对恶者，则须以恶制恶。
    一人作恶，便应连根拔起，祸连一族。
    使天下莫有一人敢为恶，使天下莫有一人敢犯罪。
    暗杀么，我太擅长这个了。
    多年的流浪生涯，早已将我打磨成最懂得如何在阴影中生存的猎手。
    这神部，简直就是为我而设。
    狡诈、隐忍、狠辣，以及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配合上《寂灭神诀》赋予我的远超同侪的爆发力与诡异手段，让我很快成为了神部最锋利也最令人畏惧的那把刀，深得神帝欢心。
    灵部里的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怜悯、不屑，逐渐变成了敬畏，乃至…恐惧。
    我享受着这种恐惧。
    这比那些虚伪的同情和施舍，真实得多，也甜美得多。
    我终于找到了在天宫的立足之道了。
    成为最有用的那一个，成为让所有人都需要，却又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那一个。
    我成为了沧海神帝手中，一张隐匿于黑暗中的牌。
    “行了，不用再回忆了。”
    澹明神色冰冷，打断了他的叙述：“如果单听这段过往，似乎你的人生彻底改变，从一个尘民成了人人惧怕的神将，好一出励志的戏码。”
    “不过你说的什么暗杀，什么神帝手中的一张牌，实究到底，也不过是个杀手，是神帝手里一把见不得光的刀罢了。”
    说着，他注视着断魂卫：“你们做的那些腌臜事，给天宫带来的只有抹黑，没有荣耀，我忽然明白，为何后期频频传出传言，说渊君与沧海神帝总是争执不休。”
    “后来救出渊君，我每每问起，他也只是浅叹不言。”
    “原来如此。”
    “一个坚信天下当行正道，光明行事，一个则认为，若行一次正道便要牺牲无数健儿，不如直接将源头抹杀，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太平。”
    “我不去评论孰对孰错，也懒得评判你那些所谓‘必要之举’。”澹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问：“我只问一句。”
    “既然渊君对你有知遇之恩，赐你新生，容你立足…”
    “你为何，要毒杀渊君？！”
    轰！！
    一旁的老御直猛然望向澹明。
    断魂卫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为什么？因为渊君太过仁慈！太过愚昧！对自己人又太狠！”
    “中州大陆灵气枯竭，末日将至，他不愿意屠戮天下尘民换取生机，甚至想着放弃牺牲我们这些天宫精锐去填那无底洞！”
    “包括他自己！”
    “而这一切，不过是想换取那些蝼蚁的性命！”
    “很伟大是么？”
    “伟大个屁！”
    “他有没有问过别人愿不愿意？他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神帝是对的！渊君那种迂腐的想法才是真正的危险，是毁灭中州大陆的根源，而这种根源，这种错误必须阻止！”
    “哪怕背上万载骂名也在所不惜！而我，为了天下苍生，甘愿去做这等事！”
    澹明指尖剑气瞬间暴涨，冰冷的剑芒抵在断魂卫的额头上，刺破皮肤，渗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再说这种空洞的套话拖延时间”
    “你现在就会魂飞魄散，你的性子，想不出这种大义凛然的想法。”
    澹明的声音很冷，冷得能冻结天地，似乎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
    断魂卫被说中心事，怔了一下，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被看穿后的平静。
    他甚至笑了笑。
    “好好”
    “不愧是神策澹帅…这样都没能骗过你。”他浑身松弛下来，无所谓地耸耸肩：“这确实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像你说的，我这样的人，只在乎自己，又怎么会在意别人死活。”
    “我为什么要对渊君出手？”
    “你要听真话的话理由很简单。”他望向澹明，眼神变得怨毒：“神帝的命令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他动摇了我生存的根基。”
    “自从知道【魑魅】设立后的每一天，渊君都坚持要解散我们，甚至为此和神帝争执过不下数十次，甚至命令玄女军包围【魑魅】，要将我们以滥杀罪名问罪，要不是神帝极力劝阻，要不是因为灵气枯竭，他忙于奔波六族之间，诸事繁杂无暇顾及呵呵呵。”
    “而每次看到我，他就摇头叹气，仿佛我是什么污秽之物，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断魂卫死死盯住澹明，咬牙道：“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立足之地，他一句话，就又要将我打回原形，这是要我的命！”
    “天宫意志统一之时，即便我心中有再多的恐惧和不满，也只能战战兢兢地等着，后来…哈哈哈，神帝和渊君这对千年老友彻底闹翻，我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说到此处，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十分畅快，十分残忍：“可惜啊，渊君不愧是渊君，那‘陨神酿’如此霸道的毒，居然没能让他当场毙命，还被你们这些反贼救出了天宫，竖起了大旗！连累我被神帝重重责罚，三千部属死于问罪！”
    他的表情再次变得狰狞：“后来我请旨外出，亲自对付你，结果…又在你手上屡战屡败！”
    “就因为我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神帝迁怒，将我全家上下三百余口…尽数斩杀！”
    “我好不容易有个家啊！”
    他看着澹明，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你说，我该不该恨渊君？又该不该恨你？！”
    “中州大陆毁灭了，渊君也死了，我在这个星球重获新生…原本以为可以逍遥自在，结果…又遇上了你的师妹。”
    “她虽然没认出我，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所以，我不得不再度出手，没想到…她竟然也有你七分功底，让我再一次失手，还差点暴露。”
    “然后，便是遇上了你。”他看着澹明，一字一句：“你说，以我与你的血海深仇，渊君我都没放过，我又怎么会放过你？”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静得只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
    断魂卫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悲凉。
    不得不承认，若单从他的视角出发，这番说辞竟真有几分自洽的道理，足以动摇人心。
    然而下一秒，澹明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真不愧是当年的【魑魅】第一杀手，难怪连洛神他们都栽在你的手上。”
    “即便身陷绝境，所言所语，依旧是真假掺半，三言两句就能牵引他人思绪，动摇判断，明明是询问渊君，却还能扯到我的身上。”
    “是知道现在能断你生死的是我，所以要不惜一切也要往我身上靠？”
    他看向断魂卫，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
    “那就假了一点。”
    “以你的性子，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抛弃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你所求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的生存而已。”
    “所谓的‘渊君被救走，连累你被神帝责罚’？”澹明冷声道：“我神策也有密间，蒙骗不了人。”
    “分明是你自己害怕神帝震怒，殃及池鱼，抢先一步，先亲手将你麾下知情乃至可能泄密的三千部属尽数屠戮，再自伤其身，跪求宽恕，演了一出苦肉计。”
    断魂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至于后续，你口口声声说因败于我手，累及三百家人惨死…”
    澹明的眼神更冷了：“那三百口人，真的是沧海神帝杀的？”
    “是你为了彻底斩断牵挂，向神帝表露忠诚，亲自动的手。”
    “现在遇到了我，为了活命，又把这一切转化为给自己找一个能毫无顾忌恨我追杀我的完美理由。”
    “但其实从头到尾，你都是为了你自己。”
    “一个连至亲血脉、麾下部属都能亲手屠戮以求自保的人，会为了给所谓的‘家人’报仇，而如此执着地追杀我师妹，乃至潜伏至今对我下手？”
    澹明缓缓踏前一步，周身剑气凛然，神色中的冷意越发渗人：
    “大家都坦白一点。”
    “我没猜错的话…”
    “你这么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对我们师兄妹赶尽杀绝，是因为…”
    “你也知道…天道碎片的事。”
    “！！！”
    断魂卫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五千二字奉上）

 第529章 引颈待戮

    “原来…不只是我知道啊。”
    断魂卫彻底松弛下来，卸下了所有伪装，脸上露出一丝自嘲：“那看来，我今日是真的走不出这方天地了。”
    澹明闻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果然，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困扰他许久的死因之谜，此刻总算找到了根源。
    而之前与师妹月颜的种种推衍，也在此刻得到了证实。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天道碎片。
    一旁的老御直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天道碎片”一词感到疑惑。
    澹明轻声解释道：“还记得我之前与你提及的中州大陆毁灭一事么？”
    老御直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当时被带离中州大陆时我正处于昏迷状态，并不知道详情，但在扶桑遇到我师妹后，我们曾复盘过一次。”
    “她告诉我在中州大陆彻底崩毁的刹那，曾有数道流光和我们一样被带离中州大陆，不知去向。”
    澹明目光望向断魂卫，眼神微微一凝：“现在看来，那几道承载让我们得以穿越虚空存活下来的光芒，就是中州大陆最后的天道意志所化的碎片。”
    “而那几道包裹在流光之中的自然也就是中州大陆的其他幸存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我的小世界后来会呈现出现在近乎完整的雏形。”
    “不过，天生万物有根有源，能不断演变完整并不是小世界凭空创造，自我衍生，而是基于一块天道碎片的基石成长起来。”
    老御直是何等人物，不过只言片语，心思电转间便已抓住了关键。
    他的目光在断魂卫和澹明之间扫过，沉吟片刻，道：“按你这说法，如果我没猜错…这所谓的‘天道碎片’，是可以被夺取融合的？”
    “原本只是猜测，现在百分百确定。”澹明点了点头：“这两年来，我自身修为时常莫名暴涨，小世界的边界也在不受控制地不断扩张，灵气浓度更是与日俱增，本来就不是寻常事。”
    “现在看来，答案彻底确认。”他忽然抬头望向天际：“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同样有从中州大陆逃离出来的遗民在其他世界生活着，身上也有着天道碎片的存在…”
    “一旦遭遇不测，身上承载的天道气运，便会均分到其他幸存者身上。”
    “虽然其中具体的规则和原理我还不太清楚，也可以暂时不深究，但对于那些死去的中州遗民，有一点可以肯定”澹明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再次锁定在断魂卫：“他们绝对不是自然消亡，而是遭到了追杀。”
    “而且，极大概率是同为中州大陆遗民动的手。”
    “呵呵…哈哈哈……”
    断魂卫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带着几分讥讽：“这个结论，你现在才发现，未免也太晚了些。”
    “看来，神策澹帅也有脑子不灵光的时候。”
    “毕竟当时我的状态算不得好。”澹明倒也不否认：“那请你帮忙解个惑。”
    “想问什么就问。”到了这一刻，断魂卫也没打算隐瞒什么。
    成王败寇，死则死，痛快一点就行，何必再遭受折磨。
    再者，即便他不说，澹明也会有办法探查，何必多此一举。
    神策澹帅的名声，他不是不清楚。
    “据我所知，当年逃离中州的人，包括我在内，每个人身上，都承载着一块天道碎片。”
    “你为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断魂卫打断道：“我本也不想招惹你和你师妹月颜，若是可以，最好此生不要再与任何一个中州大陆的人纠缠。”
    “但可惜，我居然和你师妹同时落在这个星球上。”
    他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模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天道碎片既能如此毫无道理地助长修为扩张世界，谁能保证不会有人幻想如果集齐了全部碎片，重聚完整的天道后会发生什么？”
    “是成为新的天道主宰？还是直接重塑一方宇宙？”
    “那我的处境便很危险。”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说到这，他忽然笑了：“即便抛开上面的理由，我也必须先出手。”
    “先不说你师妹一旦发现了我的存在会不会找我麻烦，毕竟我当年可是杀了你神策不少人，十八子之中有三人陨落在我手上。”
    “再者，我修炼的功法有反噬，如果不尽快解决，也没多少年性命了。”
    “可是要解决我身上的问题，就只有炼化天道气运，而这动静势必会引来其他势力的发现，还是那句话，你师妹的存在，让我无法全身心投入。”
    “就只能拼死一搏了。”
    “只是没想到啊。”断魂卫摇摇头：“那么充分的准备，竟然也会失手，你的师妹比我想象中要强一些，我虽然重创了她，可她几乎将我击杀，落入大海之中。”
    “要不是机缘巧合下，以一缕残魂游荡扶桑，遇到了一个颇有根基的年轻人，夺取了他的性命作为滋补，我也活不下来了。”
    “更别说后来又机缘巧合再次遇到了你的师妹，从而寄生在她身上汲取养分。”
    “都是缘分啊。”
    “真是妙不可言。”
    说到这，断魂卫忽然注视着看不出情绪起伏的澹明，有一丝不甘：“只是没想到辛苦蛰伏数十年，你竟没死，还来到了这个世界与你师妹见上了面。”
    “而这两年，不知在宇宙的哪个角落，不断有身负碎片的中州遗民陨落，导致天道碎片不断向我们这些幸存者身上汇聚。”
    “你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修为的增长与小世界的扩张，这种变化让我再也无法完美隐藏自身气息，我等不下去了，再等下去只会增加暴露的概率。”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也只能一试。”
    “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但只要成功，一切都可以翻过来。”断魂卫咬着牙，眼眸有些怨恨：“可惜了，可惜了！”
    “你知道，为了活命，我做了多少努力么”
    随着断魂卫将往事一一说出，澹明彻底明白过来，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终于被彻底驱散。
    一切线索都严丝合缝对上了，这背后牵扯的，远不止他和师妹二人，甚至连扶桑的甲五池云一族，也早已被卷入这场由天道碎片引发的宿命旋涡之中。
    往事种种，脉络顷刻清晰起来。
    当年，断魂卫刺杀师妹失败，被重创后仅以一缕残魂的形态坠入大海，凭借秘法苟延残喘，最终漂流至扶桑。
    在那里，他遇到了当时虽然年轻但根基不俗的甲五健二。
    为了活下去，他果断出手暗杀了健二，并以其肉身为温床，悄然寄生。
    而健二的意外死亡，直接导致了其祖父甲五池云性情大变，不惜勾结天道众，使用禁术，试图复活爱孙。
    在这个过程中，本就潜伏在健二体内的断魂卫，或许是被那强大的邪术能量吸引，或是为了寻找更佳的藏身之所，便趁机转移，更深地隐藏在了执念深重力量强大的甲五池云身上。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甲五池云与师妹再次产生了接触。
    这对于急需灵力恢复的断魂卫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师妹身为中州遗民，身负天道碎片，自身蕴含精纯的灵力和本源气息，对他而言是无可替代的大补之物。
    于是，他再次冒险，从甲五池云身上脱离，成功寄生到了师妹体内，并从此彻底蛰伏下来，如同一条隐形的毒蛇，暗中不断汲取着师妹的灵力与生机。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何师妹的伤势一直反复，始终无法恢复到全盛状态，澹明遇到她的时候境界甚至跌落仙阶。
    原本以为是“医者不自医”，其实不然。
    而是有一个看不见的窃贼，在持续不断地盗取她的力量。
    “按你的说法，”澹明冰冷的目光刺向断魂卫：“若是再让你蛰伏一百多年，或许真能靠着窃取我师妹的本源彻底恢复过来。”
    “届时再对我师妹动手，夺取天道碎片，那时候的你，既可以治愈你的反噬，又能在这星球生存下去，或许凭借你的暗杀，还能捕杀下一个天道遗民。”
    “可惜，”断魂卫不甘地冷哼一声：“你出现在了这个世界，打乱了全盘计划。”
    所有的阴谋、潜伏、暗算，在这一刻终于水落石出。
    一场横跨两个世界、延续数十年的暗影猎杀，其真相，竟是如此。
    讽刺。
    真是讽刺。
    讲述完一切，断魂卫脸上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似解脱，又似不甘。
    “真相已然大白，你想知道的也都知道，就不浪费时间了。”
    “即便不算上这几十年的新仇旧怨，仅凭我与你们神策往日的血债，还有你那亦师亦父的渊君终究是亡于我手…我不必再摇尾乞怜。”
    他挺直了脊梁，尽管残破，却依旧带着一丝属于天宫神将最后的骄傲。
    “给个痛快。”
    “不过，即便是死，我也不认为我哪里就输给了你。”他盯着澹明，眼中满是不服气：“我只是…运气不好罢了，但凡再有一次机会，今日谁死谁活，尚未可知！”
    澹明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伸出手，目光落在断魂卫一直隐藏的那柄剑上。
    “你手上那柄仙剑，”澹明的语气有些冷意：“应是天市垣帝君的残骸所铸，你，不配用她。”
    “你，也不能再碰她。”
    断魂卫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一笑。
    他手腕一翻，一柄造型古朴剑身隐有星辰流转痕迹的三尺青锋出现在掌心。
    剑鸣低沉，似有哀意。
    他明白澹明的意思，这是作为对手，所能给予的最后一丝敬意。
    用这上古帝君之一的天市垣残躯所铸之剑，送他这窃取天道弑君叛友之人上路。
    至于为何不用澹明自己的本命仙剑【太微垣】，他也心知肚明。
    大概，是自己…真的不配。
    下一刻，澹明庄重地接过那柄剑。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剑身时，他仿佛能感受到远古帝君的叹息与这片残骸中蕴含的煌煌正道。
    他轻轻抚过剑脊，如同问候一位沉睡的老友。
    “好久不见，天市帝君。”
    随即，他抬眸，目光如万古寒冰，锁定坦然盘坐闭目待死的断魂卫。
    长剑缓缓举起，剑尖遥指，凛冽的剑意开始凝聚。
    断魂卫没有任何挣扎，已彻底接受了这注定的终局。
    就在那雷霆一击即将发出的前一刻，澹明却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
    “当年，你在渊君清修之所外长跪不起，苦苦求见的时候…”
    “渊君，并不在天宫。”
    “他正在九天之外的混沌边陲，为你…寻找那或许能逆天改命，治愈你‘天残地缺’的…混沌源根。”
    “！！！”
    断魂卫猛地睁开了双眼！
    瞳孔剧烈收缩，浑身难以自制地一震！
    那双看透生死的眼眸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涌入了巨大的惊愕
    与…
    一丝瞬间涌现又被强行掐灭的悔恨。
    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
    但仅仅片刻，那紧绷的身体又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彻底松弛下来。
    他缓缓地彻底地闭上了双眼，不再发一言，不再有任何反应。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消息，似乎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清风。
    下一刻，
    寒芒一闪。
    剑光如星河垂落，带着天市垣残存的帝君威严，轻柔决绝地掠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轻响。
    断魂卫，这位曾搅动风云、弑君叛逃、苟延残喘跨越两个世界的天宫神部神将，身躯微微一颤，随即所有生机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彻底消散。
    他盘坐于地的身影，在无垠海的微风中，缓缓化作点点流萤，最终归于虚无。
    唯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来自遥远的中州，消散在这片天地之间。
    须臾世界天外天再次修补弥合。
    剩余的中州遗民修为，再次暴涨。

 第530章 三大帝君

    “没想到竟发生了那么多事。”
    月颜眉头紧蹙，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后怕与自责，看向澹明正要说什么。
    却见澹明地摆摆手，打断了她：“师兄妹之间，不用说这些的。”
    又呵呵道：“反正事情解决了就行，这也不怪你，当时帮你疗伤，师兄不也没看出来你的灵台深处竟然还潜藏着这么一缕幽魂么？要真论责任，师兄也难辞其咎。”
    月颜沉默不语。
    师兄性子天生就是这样，天大的事只要他能扛下，就只会说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可她自己却是深知这其中到底有多艰险。
    一个不慎，说不定
    澹明自然知道自己师妹的想法，也不做多说，孩子嘛，eo一段时间就好。
    不算什么大事。
    比起这个
    澹明沉吟片刻，出声问道：“对了师妹，你离开中州大陆的时候，看到了几道流光？”
    月颜一怔，回忆了下，道：“九道。”
    “那就不止九道了。”澹明点点头。
    月颜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
    她当时被天道意志带离的时候，就在师兄的那座坟前，可没见到师兄也被带离。
    “师兄为何突然问这个？”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澹明摇摇头：“如果中州大陆的遗民并不止九个，那嗯，有点意思。”
    “算了，一时半会也想不通，来日方长，既然有人在追杀我们，迟早也会碰上，到时候再问便是。”说着，澹明收拾心思，目光越过月颜，望向一旁不远处的看着四周战斗痕迹若有所思的小剑灵，眼眸深处掠过一缕沉重。
    这才是现在头疼的事啊。
    “你的事看来是解决了。”就在这时，老御直缓步上前，神色认真：“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该解答一下我们所有人的疑问了？”
    澹明笑了笑，转头望向小世界深处，那几道代表着【华胥】、【时间】与【往昔镜】力量的流光依旧在静静流转，仿佛亘古如此。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全部真相。”澹明轻声道：“但之前的推测，或许已经触碰到了一点真相的边缘。”
    说罢，他朝着远处云端之上，哪怕知道进入了澹明的小世界内也一直恪尽职守维持着“画地为牢”阵法的北宫逸尘等人招了招手：“既然都来了，就别在外面干站着了，一起去看看，知道你们迷惑得很。”
    北宫等人闻言，相视一眼，身形化作数道流光，朝着澹明所在之处掠来。
    就在澹明准备带领众人前往那几道规则流光处一探究竟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噔噔噔”地跑到了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是小剑灵。
    澹明微微一怔，俯下身，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怎么了？”
    小剑灵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与她平日形象截然不符的庄重。
    澹明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一正，再无丝毫戏谑。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缓缓向上翻起。
    随着他的动作，一柄造型古朴剑身隐有星辰破碎痕迹的三尺青锋悄然浮现，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正是那柄以天市垣帝君残骸铸造刚刚终结了断魂卫的仙剑。
    此刻，它不再散发凛冽杀意，只有一种上古气息幽幽弥漫。
    小剑灵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用双手接过了这柄残剑。
    在接过剑的刹那，她身上那股总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气息彻底消失。
    低头凝视着剑身上那些黯淡的星辰纹路，小小的背影竟透出一股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孤寂与悲伤。
    澹明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微软，抿了抿唇，刚想出声安慰一句。
    “嘘。”
    小剑灵头也没抬，用一个轻轻的气音打断了他。
    她只是抱着那柄对她而言显得有些过长的残剑，转过身，一步一步，默默地走向无垠海边。
    海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那笼罩在她小小身躯上的浓重哀思。
    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陪伴这位故友的遗骸。
    澹明望着她的背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思绪，不由得飘远。
    上古三剑，紫薇垣、天市垣、太微垣。
    她们本是同源而生的仙剑，情同姐妹，各自象征着部分天道权柄，曾照耀过不知多少岁月。
    他这位咋咋呼呼的剑灵，三剑之一的太微垣，平日里，她总爱自吹自擂，说自己比紫薇、天市两位姐姐都要强，理由更是五花八门。
    “我可是中州大陆始祖的佩剑！地位超然！懂不懂什么叫始祖的含金量？”
    “紫薇？哼，她倒是一往情深，一辈子只跟着那个铸剑师，都没打出过什么名震寰宇的历史战绩，太可惜啦！”
    “天市嘛…人是挺好，就是太闷了，把自己封在山里，后来被渊君请出山，不也就是个，嗯，高级打手，哪像我，辗转多位豪雄之手，每一任主人都赫赫有名除了你一个坐骑，有点拉低了我的b格，但忽略不计的话，这阅历，这资历，她们怎么比？”
    澹明听着，往往只是笑笑，从不戳穿，除非实在太过嚣张才会怼着玩几句。
    但是这一切的嘴硬，都源于太深太深的思念。
    正因为想念，却又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世事变迁总是难以聚首，她才需要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渴望，并从他这里旁敲侧击地打探两位姐姐的消息。
    “喂，坐骑，你以前游历四方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天市的消息？她…她跟着渊君，没受委屈？”
    “铸剑师离世后，紫薇就下落不明了…你说，她会不会找个地方偷偷哭鼻子啊？她以前就爱偷偷抹眼泪，还得我这个当妹妹的去安慰她，嗐，我这么优秀的剑，就应该是大姐头…”
    看像是漫不经心地询问，但那竖起来的小耳朵，和眼神里藏不住的关切，又怎么会瞒得住澹明。
    只可惜，紫薇垣在铸剑师离世后，便心随主去，剑灵自封，下落成谜，万载岁月再无音讯。
    三姐妹中，唯一还能知晓踪迹偶尔能有消息的，便只有跟随渊君的天市垣。
    可当渊君被下毒囚禁后，天市垣也被沧海神帝镇压，囚于天兵库。
    当年澹明带着江寒他们夜袭囚禁渊君的天渊宫所在时，拼尽全力也只能救出渊君，至于帝君天市垣，却毫无办法。
    那时候的沧海神帝，确实是渊君之下第一人。
    还没有得到渊君倾囊相授的澹明即便在几位十八子的帮助下也只是勉强能跟神帝对上几招而已。
    能带出渊君还是天羽设的计困住神帝一刻。
    没有带出天市垣，小剑灵自然伤心。
    可她也知道，澹明已经尽力。
    只好将那份期盼深埋心底，期盼着澹明有朝一日能够击败六族联军，驾临天宫，堂堂正正地救出她的天市姐姐。
    她还曾哼哼道：“到时候看天市怎么感激我！要不是我坐骑这么努力，她还得在那个破库房里关到天荒地老呢！到时候她总该承认我才是最强的了？”
    也不知道那故作轻松的语气里，藏着多少小心翼翼的盼望。
    可最终，小剑灵没有等到那一天。
    澹明身陨坠仙崖，她为了护住澹明最后一丝神魂不灭，几乎燃尽了自身本源，从威震上古的帝君仙剑，变成了如今这个宛若孩童的模样。
    对于天市垣，她心底早已明白，恐怕是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
    中州崩毁，万物归墟，连渊君都已陨落，被囚于天宫天兵库的天市垣，又能有几分生机？
    她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姐妹重逢，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不是完整的帝君仙剑，甚至不是一具完整的残骸。
    而是被熔铸亵渎后，仅剩的部分残躯。
    神剑有灵，宁折不弯。
    以澹明对帝君的了解，以小剑灵对自己姐姐的了解，天市垣定是不愿屈服于沧海神帝的淫威，在被镇压，被逼迫认主的过程中激烈反抗，最终惹得神帝恼羞成怒，将其生生折断！
    那璀璨的星辰剑身被崩碎，残缺的精华更是被剥离出来，如同战利品般，融入了其他神兵，赐予了他的部下，以示恩宠与威慑。
    这柄断魂卫手中的剑，恐怕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块残骸所铸。
    断魂卫也是凭借着这柄剑才能在全力一击之下将澹明刺中。
    否则，以澹明的修为，即便当时再怎么出其不意，又怎么会轻易被击杀。
    望着小剑灵那抱着残剑在海边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背影，澹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当初，在识破断魂卫的阴谋，决定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时，他第一时间便以守护月颜为名，在小世界内布下结界，将小剑灵“困”在了那里。
    他对自己说，这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卷入危险，也让她能安稳地照看师妹月颜。
    但在此刻，看着那道孤独身影，澹明不得不承认内心更深处自己都险些被瞒过的想法。
    那其中，何尝没有一丝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面对这一切的逃避？
    他在担心。
    担心看到这个平日里总是没心没肺、吵吵闹闹，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小家伙，在得知天市垣可能已遭遇不测时的反应。
    他担心看到她眼中会出现如此刻这般，浓重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下意识地想将她护在身后，想为她隔绝开这些残酷的真相，仿佛这样，她就还能是那个只关心钓鱼和零食的小剑灵。
    可现在他明白了，是自己狭隘了。
    他忽略了，或者说，在长久的相伴中，他有时会刻意忘记。
    无论她如今形态如何稚嫩，无论她因本源受损而表现得多么像个小孩子…
    她毕竟不是小孩子。
    她是太微垣。
    三大帝君之一。
    是与他并肩作战、征战四方的战友。
    是伙伴。
    是挚友。
    更是上古之时便已存在，见证过星河轮转，纪元更迭的帝君。
    拥有着远比他所想象的，更为坚韧和深邃的灵魂。
    喜悦、愤怒、悲伤、思念…这些沉重的情感，她都有资格去完整地经历和承受。
    那是属于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与两位姐姐跨越万古羁绊的证明。
    他以为自己这种方式是在保护她，实则，或许是一种不尊重的【傲慢】
    看着小剑灵静静地坐在海边，那小小的背影与整个无垠海的苍茫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觉得需要去安慰，去打扰。
    只需要给予她应有的尊重、空间和时间。
    澹明缓缓收回目光，他转向身旁等待的众人，微微颔首。
    “我们走。”
    片刻后，几道流光散去之后。
    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此地。
    看着小剑灵那副模样，想也不想，便径直迎了上去。
    “不哭喔，小剑灵，小月月给你糖吃好不好。”
    “或者吃锅包肉”
    “吃地三鲜”
    “酸菜炒肉，东北乱炖”
    “猪肉炖粉条”
    “苹果、荔枝都可以喔。”
    “小月月觉得这些都是很好吃的菜喔。”
    “哦苹果和荔枝是水果。”
    “不哭喔，小月月在这里陪你喔。”

 第531章 梦境，未来，时间

    几道流光划过无垠海的上空，最终在那三股交织缠绕的规则之力附近停了下来。
    与之前相比，悬浮于空中的【华胥】、【时空】与【往昔镜】所散发出的光芒，明显暗淡了不少。
    尤其是那面古朴的【往昔镜】，其镜面上原本流转的朦胧雾气几乎完全消散，镜身也变得灰暗，仿佛耗尽了所有灵性，只剩下一个空壳，若不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老御直凝视着这三股构成澹明这次未来之旅基石的力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按你的说法，你这一次亲身经历的未来，根源就是眼前这三道力量交汇的产物？”
    澹明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光芒黯淡的源流，点了点头：“目前来看，也只能是这个解释了。”
    “不管怎么说好像有点太过震撼，反而显得有点不科学了。”一旁的北宫忍不住咂咂嘴道。
    秦烈瞥了一眼北宫，道：“你一个修行者就别谈什么科学了。”
    “哎，烈姐这可是刻板印象喔，不能用静止、孤立、片面的眼光看世界，这是犯了机械唯物主义错误好，对不起，我不出声了。”某位指挥使说得兴致勃勃，一看到秦烈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立马乖巧地闭上嘴。
    “是有点难接受，但硬要解释的话，也是可以的。”澹明顿了顿，捏了捏下巴，像是在寻找最恰当的比喻：“这应该不是我们通常理解意义上肉身穿越时间长河，更像是一种…嗯…”
    他思索了一下，随即抬手，指向远方海面上一条正从礁石边奋力跃起的银鱼。
    “设想一下，一个人原本极目远眺，只能看到三十米外有个模糊的黑点在动，究竟是什么，无从分辨。”
    “可突然，某种机缘让他的视野拓展至百米之外，他不仅看清那黑点原是一条银鱼，更清晰地预见到，依照它此刻的轨迹，下一瞬便会跃上礁石，脱水而死。”
    “这一步，我们称之为【预见】。”
    “然而，如果有一人，他不仅拥有洞彻百米的【视野】，自身【速度】更是快得超乎常理，那么，他便能在银鱼即将脱水殒命的前一刹那，飞身而至，将其稳稳接住，送回孕育它的大海。”
    “这一步，便是【干预】。”
    “干预了一个原本注定会发生的未来。”
    他环视众人，几人若有所思。
    “未来之所以令人敬畏，正在于它的【未知】，银鱼殒命礁石是未来，获救重生亦是未来。”
    “对于大多只能看见‘黑点’，或看清了也无能为力的存在而言，未来便是【注定】的洪流，这便是【大势不可逆】的由来。”
    “但总有一些存在，他们能【看见】，更拥有【干涉】的力量。”
    “这，便是所谓的，【未来在于未定】。”
    他看向老御直和周围凝神倾听的众人：“我所经历的，大概就是这样一个过程，不是改变了小鱼必然跌落的【过去】，而是在它跌落的过程即未来中，凭借提前看到的景象，做出了干预，接住了它。”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三道规则之力，尤其是那缕微弱的时间规则和光华不再的往昔镜。
    “【往昔镜】，既能照见往昔，也能窥探未来的某些碎片，圣汗和那个代无垢也因为这个所以窥见到了人类的其中一个未来，所以才会下定了与全世界为敌来拯救全世界的决心。”
    “而完整的【时空】之力，理论上足以干预甚至扭转未来的轨迹，但可惜，我拥有的都只是一缕残留的规则，并非完整权柄，力量层次远远不够做到直接干预现实时间线。”
    “实际上，时间只是一个理论，说是规则，更像是法则，与洪荒宇宙同生同灭，没有人可以完整继承拥有【时间之力】，所谓的一些大能什么时空道果，逆转的时间要么是一城，要么是一界，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可以将整个宇宙诸天万界时间逆转颠倒的。”
    “所以当时的【烛婴】有了这一丝时空之力也不过是让伤势复原罢了，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太白剑仙。”
    “但是，”他话锋一转，指向那道虽然也暗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形态的【华胥】之力：“偏偏，我这里还有【华胥】。”
    “掖幽一族的神通，以梦为载体，最是虚无缥缈，却也最是天马行空，可以不受常理束缚。”
    “或许就可以【往昔镜】窥探到的未来景象为蓝图，或许再借用了那一缕【时空】规则作为跳板和坐标，才将我的意识，短暂地却又无比真实地，投射到了那条未来的时间线上，亲身体验了2046年人族最后的未来。”
    说到这，澹明低声道：“也是救了我一命。”
    众人闻言，皆尽默然。
    望着那三道逐渐平息、光芒内敛的规则之力，再回味着澹明述说的未来，不禁感叹。
    他们从未想过，失去一个看似游离于体系之外的“编外顾问”竟会引发如此恐怖的一连串连锁反应，最终将整个文明拖入深渊。
    北宫逸尘率先从这沉重的后怕中挣脱出来，他看向澹明，沉声道：“既然现在暗杀你的幕后黑手已经伏诛，那是不是代表那个未来就已经被改变，我们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澹明点了点头，肯定了北宫的前半句，但随即话锋一转：“危机解除，不代表万事大吉，有些历史进程，我打算让它继续发展下去。”
    几人闻言相视一眼，均有些不明所以。
    既然已经预知了灾难，为什么不提前阻止，还要继续放任？
    唯有老御直眸光一闪，瞬间就洞悉了澹明的意图：“你是指…昆仑墟的异动，以及…非洲之战？”
    “没错。”澹明点点头：“昆仑墟的情况，我了解不深，但从未来得到的信息来看，那次异族入侵不是常规周期性的骚动，它的爆发的时间点、强度和组织性，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突袭，而且，时间上与非洲之战几乎同步。”
    “太过巧合的话，就不能算巧合了。”
    他环视众人：“而且这种巧合，才会让你们首尾难顾，措手不及。”
    “既然是这样”秦烈忍不住插言：“按正常逻辑，我们不是应该全力阻止非洲之战，同时调集重兵驻守昆仑墟严阵以待？”
    “逻辑是这么个逻辑，但…”老御直接过了话头，看向澹明，目光炯炯：“怕打草惊蛇，你既然认定昆仑墟的入侵背后有人操控，那么一旦我们表现出未卜先知般的严防死守，藏在暗处的对手必然会警觉，从而转入更深的潜伏，或者改变策略，让我们更加防不胜防。”
    “已经冒头的危险不可怕，可怕的是还在潜伏的。”
    “就是这个道理。”澹明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而且，从未来的记录和现实的动向来看，非洲之战…应该是劝阻不了了。”
    老御直微微颔首：“本来这件事还在机密阶段，既然你已经知道，那详情告知你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说到这，老御直脸上有了几分正色：“前段时日在行星防御理事会上，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提出的‘主动出击’提案，确实获得了不少国家的支持，声势不小。”
    “目前负责清剿天道众的联军暂时留驻非洲，也有为此议案预作铺垫的考量在内。”
    “神州的态度如何？”澹明问道。
    “不好直接拒绝，那会显得我们怯懦且不顾大局，容易在舆论上陷入被动。”老御直道：“目前只能以‘技术论证复杂、风险评估需时’为由，用流程拖延，希望能拖上大半年，等各方的狂热冷却下来，或者我们能调查出更多内情再说。”
    “不过从未来的时间线来看，这个拖延策略…最终还是失败了，对吗？”老御直轻声问道。
    澹明没有直接回答，望向几人：“所以堵不如疏。”
    “既然堵不住，那就不堵了。”
    “干脆，神州就转而赞成这个提案。”
    这话一出，秦烈、北宫等几位指挥使皆是一愣，面露惊愕。
    唯有老御直依旧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澹明，等待下文。
    “既然已经知晓了未来的走向，也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地方。”澹明周身开始有道道流光若隐若现，淡声道：“我们阻止了这一次，他们还会策划下一次，防不胜防，所以，就干脆化被动为主动。”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远方。
    “他们不是想打开通道，将我们的主力送入陷阱么？那就开。”
    “他们不是想让昆仑墟的异族拖住灵部的主力吗？那就让他们来。”
    “只是，”澹明的语气很淡，却莫名带着一股劈开混沌的气势：“这一次，结局会不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流转的道韵似乎与以往有了些许不同，少了几分随性疏懒，多了几分沉凝。
    老御直凝视着澹明，忽然开口道：“你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澹明微微一怔，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是记录上葬身火海的武当山，是力战而竭的少林僧众，是川蜀铁壁前唐门子弟决绝的背影，是北宫断臂独守防线的孤影，是罗步阳与阵地同殉的轰然巨响，是姜涟漪、是小草、是卓玛…
    最后，定格在人类存续委员会高塔上，那个靠在桌边，独自面对末日降临，最终按下按钮的疲惫身影。
    他垂下眼眸，低声轻语，像是在回答老御直，又像是在对自己的神魂起誓。
    “只是…不想再让一些不该承受重担的人，去承受他们本不必承受的一切了。”

 第532章 澹明遇刺？

    次日，行星防御理事会总部。
    一条未加证实的消息如同致命的病毒，在戒备森严的回廊与加密通讯中悄然蔓延。
    “听说那个消息了么？”有人在茶水间窃窃私语。
    “哪个？…不会，那个消息不是被定性为谣言吗？”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消息还没有证实，”说话者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就说是神州那位澹明先生，昨天夜里在穗城遭遇不明身份者刺杀，目前情况不明…但听说现场遗留了大量的血迹，而且能量波动的等级极高，昨晚监测部门的同事说，神州方向的异能警报器响得跟疯了一样！”
    “我的上帝啊！”同事吃惊得捂住嘴：“消息来源可靠吗？是不是天道众的残余势力在反扑？那澹明先生现在状况怎么样？”
    “谁知道呢，”前者摇摇头，神色凝重：“反正现在各部门老大都被紧急拉去开会了，气氛非常不对劲。”
    北美司，一间拥有绝佳隔音的办公室内。
    一名高层神色严肃，对着加密电话沉声道：“我不管你现在用什么办法，动用多少资源，我必须知道这条消息的真伪！”
    “还有，告诉你在那边的线人，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立刻派出最好的医疗团队和调查专家。听着，在这种时候，他们不应该捂住盖子！”
    亚洲司，扶桑特别防御处。
    泽井总长一脸凝重，看向面前的军务局局长吉冈：“到底情况怎么样？我们收到的是第几手信息？”
    吉冈凝声道：“目前还不清楚，信息非常混乱，但可以确定的是，袭击确实发生在凌晨，战斗过程虽然短暂但异常激烈，能量层级突破了常规监测上限，有外围的目击者报告说，看到了疑似空间被撕裂的现象。”
    泽井沉吟了片刻，低声道：“继续关注，动用我们所有的渠道，有必要的话…我会亲自打电话过去问一下。”
    吉冈一怔。
    泽井严肃道：“澹明很重要，不仅是我们的好朋友，更是人类重要战力，他的安危不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而且今天一早，樱花神社就打了电话过来询问，圣女很是关注。”
    亚洲司，寒国特别防御处，白马大队训练场。
    姜恩惠刚刚放下手中的装备，就看到副队长脸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她心头一紧，急声问道：“怎么样，情报准确么？”
    副队长摇摇头，低声道：“还在与神州方面紧急沟通，核实情况，但他们那边的口风非常紧，官方层面没有任何消息放出。”
    姜恩惠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眼神变得坚定：“我去找一下总长。”
    副队长脸色微变：“队长，这……”
    姜恩惠打断他，沉声道：“不说澹明先生是全球防御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即便抛开这个身份，我们，尤其是我个人，也欠了他很多，不论这事是真是假，到了这个地步，或许都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们不能只是看着。”
    欧洲司，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部，顶层办公室。
    那位勒克莱尔总局长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遥望着下方卢泰西亚城的景色，随口道：“听说…澹明遇到暗杀了？”
    皮埃尔站在他身后，点头：“消息来源交叉验证过，应该是真的，连驻守在非洲与澹明交好的几支神州黑冰台，尤其是穗城的特四小队一早就发出了归国申请，只是被打回了而已。”
    “而且，刚刚神州特别防御处对外部门，针对各国密集的咨询，给出了统一回复。”
    “哦？”总局长微微侧头：“他们怎么说？”
    皮埃尔复述道：“【针对目前各国关切的传闻，我处暂无可以对外发布的信息。】”
    “暂无…可以对外发布的信息？”总局长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回过头看向皮埃尔，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皮埃尔点头道：“按照神州的惯例，要么否认，要么承认，像这种这种近乎默认的回应，基本可以确定传闻是真的，而且…情况恐怕比外界想象的还要糟糕。”
    勒克莱尔眉头一扬，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看来…老天都在帮我们。”
    “突然出了这么一个黑天鹅事件。”
    皮埃尔却并未显得多么兴奋，他沉声道：“这个时候…你还是打算要开始那个计划么？会不会太仓促了？”
    “甚至有点不合时宜。”
    “仓促？”勒克莱尔转过身，将空酒杯随意放在桌上：“不，皮埃尔，我的伙伴，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我们之前还在苦恼，该如何牵制甚至除掉澹明这个最大的变数，要在昆仑墟上面动手脚，说实在，我其实不是很有把握能瞒住这些短生种。”
    “现在，有人替我们出手了，而且效果似乎好得出奇，这是命运送上门来的礼物，不抓紧时机，才是最大的浪费。”
    他踱步到皮埃尔跟前，拍了拍同伴肩膀：“如果澹明真的重伤甚至死亡，神州内部现在必然陷入混乱，顾不上别的，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再次强力推动‘主动出击’提案，而且理由会比上一次更加充分。”
    皮埃尔摇摇头：“我不认为这是好时机，北美司、亚洲司，包括欧洲司内部，一定会提出质疑，毕竟澹明作为人类阵营的顶级战力突然缺失，真正的凶手还没有查明，在这个时间段开启一个风险未知的新战场，实在太过冒险。”
    “他们很可能会以此为理由，要求暂缓，我们反而会被拖住。”
    “质疑？冒险？”
    勒克莱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笑了起来：“皮埃尔，你的思维还是太局限于战术层面了。”
    皮埃尔微微皱眉。
    勒克莱尔：“如果我们…换一个理由呢？”
    “换一个理由？”
    “比如说，我们放出小道消息，暗示澹明不是被寻常刺客所害，而是遭到了阴噬兽派遣的精英杀手跨位面袭击呢？”
    皮埃尔瞳孔微缩。
    勒克莱尔继续道，言语中很是自信从容：“然后，我们再动用我们的媒体资源，向民众进行‘适度’的宣传。”
    “虽然澹明的具体身份和能力在普通人眼中仍是最高机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有一位曾挽救无数人生命、守护着我们世界的‘大人物’，被那些该死的来自异界的怪物刺杀了。”
    “你猜，民众会怎么想？”
    他不需要皮埃尔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们会愤怒，会恐惧，会要求报复，会觉得，人类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必须反击，不仅仅是为了那位无名英雄，也为了人类自己的未来。”
    “短生种会那么容易被煽动？”皮埃尔表示怀疑。
    “单个智慧体的时候，还算有点独立思考的能力，一旦被裹挟，这些短生种就会变得非常愚蠢。”
    “哦不，不仅仅是这些民众，连同那些政客不也是么，选票选票，地位地位，金钱金钱。”
    “这不是臆想，这是事实。”
    “所以你看，”勒克莱尔摊开双手：“情绪一旦被点燃，逻辑和风险就会被抛在脑后，先把水搅浑，让复仇的呼声成为主流，到了那时，谁再反对主动出击，谁就是在漠视英雄的牺牲，谁就是在违背‘民意’。”
    “后面的事，”他笑了笑：“就好操作多了。”
    皮埃尔眉头紧锁，细细想了一下，显然没有被完全说服：“即便这样这样的操作…会不会太过明显？将矛头直接指向阴噬兽，确实能煽动情绪，但一个不小心，要是被神州或其他势力查出真相，到时我们反而会引火烧身，暴露我们自己。”
    “在与短生种的斗争里，我们可没有投降这个选项。”
    “所以，我们当然不能亲自下场牵头。”勒克莱尔笑得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今日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多，显然这个消息让他很是高兴：“我们需要一个同样有着足够声望和分量的‘合作伙伴’，主动站出来，率先发出复仇的呐喊，推动这股浪潮。”
    “而我们法兰西特别防御处，只是在盟友悲愤的呼吁和‘汹涌的民意’面前，不得不顺应形势，再次发出那份‘为了人类未来’的提案而已。”
    皮埃尔迅速在脑中过滤着符合条件的组织，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跳了出来，他靠前一步低声道：“圣耀骑士团？”
    “你找过他们了？他们答应了？”
    勒克莱尔笑道：“还没有，但我对此很乐观，在法兰西三大骑士团中，只有他们最弱，而这次非洲清剿战，他们先是遭遇惨败，颜面扫地，虽然后来联军取得了最终胜利，但他们圣耀骑士团的威望并没有挽回多少，内部正急于寻找一个机会重振声威，巩固他们在欧洲乃至全球超凡界的地位。”
    “之前只是下不定决心，也害怕提出之后，被神州反对，但现在神州估计没有这个心思了。”他踱步到酒柜旁，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在这个时候，由他们率先站出来，以‘为守护人类的英雄复仇’、‘彻底铲除阴噬兽威胁’为旗帜，高调呼吁主动出击，那将是多么完美的剧本？”
    “就是神州也不好说什么。”
    “民意啊，真是美妙，用得好的话，甚至能媲美百万大军。”
    勒克莱尔转过身，看着皮埃尔，眼中闪烁着冷光：“届时，我们作为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怎么能不顾及盟友的强烈意愿和‘公义’的呼唤呢？我们只是尊重并响应了骑士团的提议，并将这份‘集体的意志’正式提交给行星防御理事会讨论罢了。”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继续道：“到了那时，无论这个计划最终导致什么结果，对我们影响都不大。”
    “论功，我们是坚定的推动者之一，分享荣光，失败，或者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意外…我们也只是提供了一个提案框架，主要的倡议者和执行压力，都将由那位急不可耐的‘盟友’来承担。”
    “让他们冲在最前面，而我们则稳坐大后方，进退自如。”
    “你觉得如何，我的伙伴？”
    “我明白了。”皮埃尔缓缓点头，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心领神会的笑容：“那么，我这就去安排，确保圣耀骑士团会‘及时’且‘自发’地听到他们想听的消息，并产生我们期望他们产生的‘想法’。”
    “去，我的老朋友。”勒克莱尔举杯示意，笑容深邃：“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我也去忙一下昆仑墟的事，再拖住那个【人间行走】，一切就水到渠成。”
    “唉，怎么不把那个人也暗杀了呢，这样我还能更省心。”

 第533章 圣耀骑士团

    法兰西，卢泰西亚近郊。
    车辆驶离喧嚣的首都市区，穿过茂密的圣日耳曼昂莱森林，沿着幽静的林荫道前行，最终在一扇沉重的布满古老家族徽记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门后，是一条漫长的两侧栽种着百年悬铃木的私家道路。
    尽头处，一座文艺复兴风格的浅色石砌城堡静静地矗立在午后的阳光下。
    这城堡这不是卢浮宫那样的庞然大物，而是一座典型供贵族家庭居住的城堡，规模适中，却处处透露着传承数百年积累下的底蕴与威严。
    城堡前方是经过精心修剪的法式园林，几何形的花坛与喷泉错落有致，后方则隐约可见一片私密的森林。
    这里，便是圣耀骑士团现任大团长，卡斯特尔家族的世居之地。
    卡斯特尔家族，虽然不是圣耀骑士团最古老的创始家族，但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这个家族以其卓越的领导力、坚定的信仰和对圣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连续三代人当选为大团长，牢牢掌控着骑士团的权柄。
    而耀骑士团的大团长选拔，不是纯粹的世袭，它要求候选者必须拥有至少【圣光骑士】的位阶，并得到超过三分之二由所有圣光骑士组成【圣光议会】成员的认可。
    卡斯特尔家族能连续当选，其家族实力与人才辈出可见一斑。
    城堡内，一间充满古典气息的书房里，壁炉里跳动着温暖的火焰，驱散了浅冬的寒意。
    现任大团长，奥古斯特·德·卡斯特尔，正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
    他年过六旬，身形依旧挺拔如松，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已染上些许风霜的银白。
    即便身着舒适的便装，也难掩其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名圣光骑士自然散发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他的长子，雨果·卡斯特尔，法兰西大区的分团长，静立在他身后。
    雨果继承了父亲的金发与碧眼，年纪不过四十，却已是圣殿骑士位阶的佼佼者，被视为骑士团未来的希望之一。
    此刻微微垂首，神情凝重。
    “消息…确定了么？”奥古斯特没有回头。
    雨果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回答：“父亲，我们动用了所有渠道交叉验证…应该是真的，神州方面的沉默，以及他们内部一些异常的调动，都指向了这个结论，澹明先生…恐怕确实遭遇了不测。”
    奥古斯特缓缓闭上了眼睛，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一位真正的英雄，在尼泊尔，在非洲…圣耀骑士团都曾承蒙他的援手，还没来得及正式向他表达骑士团的感谢…人类，真是痛失了一座坚实的壁垒啊。”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忽然，奥古斯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话题突兀地一转：“你最近的修行怎么样了？”
    雨果似乎早已习惯父亲这种跳跃式的思维，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评估，最终谨慎地回答道：“圣能的积累已接近临界…大概有七成的把握，应该…有机会在明年之内，尝试冲击圣光骑士的壁垒。”
    奥古斯特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多少喜色，反而摇了摇头，又是一声轻叹。
    “只是…有机会么…”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家族经营了上百年的土地，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良久，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书房里回荡：“自上一任驻院教长蒙主恩召之后，我们圣耀骑士团，就再也没有诞生过一位大光明骑士了。”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自己的儿子，那目光中既有期望，也有深深的无奈：“这些年来，我们被鸢尾花骑士团、凤凰骑士团隐隐压过一头。”
    “当年我们圣耀骑士团，才是三大骑士团当之无愧的领袖，是圣光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
    “可现在”
    说着，老人有些困惑：“是我天资愚钝？骑士团倾注了如此海量的资源，我也自问信仰从未动摇，骑士精神恪守不渝…可最终，也仅仅是勉强踏入了圣光骑士的门槛，此生无望更高之境。”
    “还是说，是我的信仰和践行，在圣光看来，依旧不够纯粹，不够坚定么？”
    听着既是父亲也是领袖的老人这般自我怀疑，雨果脸上瞬间浮现出羞愧与激动交织的红晕，他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扣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低声道：“父亲！请您不要这样说！是儿子无能，让您蒙羞！”
    “但请您放心，儿子…儿子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一定会想办法保住大团长的位置，绝不让卡斯特尔的荣光在我这一代黯淡！”
    “糊涂！”
    奥古斯特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书房炸响。
    雨果脸色顷刻一白。
    “德不配位，当什么大团长！”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冷声道：“你以为大团长是什么？是卡斯特尔家族代代相传的爵位？！如果这三代是卡斯特尔，以后就必须是，那圣耀骑士团与那些腐朽的世俗贵族有什么区别？！”
    看着儿子那副模样，想起了一直以来的任劳任怨，毫无大团长之子的姿态，大团长语气不禁放缓了些，但仍旧严肃。
    “听着，雨果，如果你有能力，信仰坚定，实力服众，能带领圣耀骑士团走向更光明的未来，那么不用你去‘保’，所有骑士自然都会拥戴你，奉你为领袖。”
    “但如果你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无法肩负起这份重担，”大团长缓缓出了口气：“那就该主动退下，让给下一个更有能力、更能得到圣光眷顾的人，这才是对圣耀骑士团，对圣光，最大的忠诚，而不是死死抱着一个位置，让整个团体为你我的无能而陪葬。”
    雨果被这番疾言厉色训斥得面红耳赤，额头沁出冷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任何辩解在父亲这番大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奥古斯特胸中的怒气渐渐散去，再次转过身，将目光投向窗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惜啊…放眼现在的圣耀骑士团，包括你在内的十位分团长，实力、心性都很不错，实力足够镇守一方…可我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拥有当年驻院教长那般，足以照亮一个时代的天资与气魄。”
    “下一代的圣耀骑士团啊…”
    “路到底在哪？”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雨果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轻声试探道：“父亲，苏菲那孩子…”
    提到这个名字，奥古斯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严厉的线条柔和了下来，甚至忍不住露出一丝带着宠溺。
    “苏菲？那孩子…古灵精怪，心思纯净，是个好孩子。”
    “可她那份跳脱的性子…这辈子啊，能在圣光之路上安安稳稳地成为一名荣耀骑士，我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更多。”
    说到这，他像是才想起似的，随口问道：“对了，那孩子跑哪里去了？一上午没见到人影。”
    雨果的表情有些微妙，顿了顿，低声道：“她…早上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关于澹明先生的消息后，就一个人躲在寝室里…哭了很久。”
    奥古斯特闻言，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声意味复杂的轻叹，摇了摇头，却再也没有说什么。
    气氛再度有几分凝重。
    书房内凝重的气氛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破。
    一位身着传统管家服饰举止一丝不苟的老者推门而入，他先是向奥古斯特和仍单膝跪地的雨果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而清晰：“老爷，少爷，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长勒克莱尔阁下派专人送来了请帖，邀请您今晚赴一场私人晚宴。”
    奥古斯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先瞥了一眼地上的儿子，沉声道：“起来。”
    待雨果站起身，他才转向管家，问道：“鸢尾花和凤凰两家，也收到邀请了吗？”
    管家微微躬身：“回老爷，已经确认过，勒克莱尔总局长的邀请，只发给了我们圣耀骑士团。”
    “只发给我们…”奥古斯特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古老的橡木书桌上轻轻敲击着，沉吟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帮我婉拒，就说我身体不舒服，需要静养，感谢总局长的美意。”
    “父亲！”一旁的雨果忍不住出声，脸上写满了不解：“为什么？勒克莱尔总局长亲自邀请，而且只邀请我们，这分明是极为看重我们圣耀骑士团，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奥古斯特看向儿子，淡声道：“机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只邀请我们，大概率，还是为了行星防御理事会那份‘主动出击’的提案。”
    雨果立刻反应过来：“就是那份反攻异界，建立前哨基地的计划？”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如果我们圣耀骑士团能在此时站出来，率先表态支持，甚至主动请缨，那么在勒克莱尔总局长那里，我们便是‘自己人’，事后，无论是在理事会的地位，还是可能获得的资源倾斜，或许都会优先考虑我们。”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
    奥古斯特摇摇头：“不觉得奇怪么，如果这真的是一件于公于私都光明正大的好事，为什么不在特别防御处内公开推动，反而要在私底下，如此隐秘地联系我们先表态？”
    “多事之秋，强出头的椽子先烂，我们圣耀骑士团现在需要的不是火中取栗，而是韬光养晦，稳步恢复元气。”
    “一个不慎，要是再跌倒一次，圣耀骑士团可就没有机会翻身了。”
    雨果闻言，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奥古斯特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的情绪变化，淡声道：“雨果，你在想什么？”
    雨果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父亲…我想…我们或许应该争取一下。”
    奥古斯特神色不变，静待下文。
    “父亲，我明白您的担忧，韬光养晦是很稳妥，但请您看看现在的局势，澹明先生骤然遇刺，虽然只是一个人，但从他以往的战斗经历来看，完全可以认为全球防御体系的核心支柱已然动摇，这是一个权力与格局必将重新洗牌的时刻，在这种时候，过度的谨慎，可能意味着永远的落后。”
    雨果上前一步，凝声道：“您教导我，骑士的荣耀在于守护与进取，现在，我们圣耀骑士团最需要守护的，就是它自身的地位与未来。”
    “虽然三大骑士团同气连枝，但是只要有机会，鸢尾花和凤凰两家绝不会放过这个扩张影响力的机会，如果我们因为畏惧风险而退缩，万一勒克莱尔总局长转而找上了他们，一旦成功，届时，最好的任务、最新的装备、理事会的发言权，还有那些有潜力的新血，就不会优先考虑我们了，没有了大光明骑士的我们将被彻底边缘化。”
    “其他家族也不会再支持我们。”
    奥古斯特闻言，神色有了一丝动容，但依旧不出声。
    雨果见状沉声道：“那份提案，或许是风险，但更是机遇，如果成功，我们就是人类文明开拓新纪元的先锋，这份荣耀足以让圣耀骑士团重拾昔日光辉，吸引更多天才投身于圣光之下，这，不正是解决我们‘青黄不接’困境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吗？”
    说到这，他认真道：“父亲，我知道有风险，但守护骑士团的未来，有时需要的不是固守堡垒，而是敢于在关键时刻率领骑士们发起冲锋的勇气！请您允许我，为圣耀骑士团的未来，去争取这一次机会！我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
    奥古斯特·德·卡斯特尔沉默了。
    儿子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不得不承认，雨果的分析切中要害。
    在这个风云突变的时刻，一味求稳，或许真的会错失让骑士团重新崛起的唯一机会。
    他担忧风险，但更害怕骑士团在他的带领下走向无可挽回的衰落。
    这孩子现在眼中那份不惜代价也要复兴骑士团的决心，与他年轻时的模样何其相似…
    难道，这就是宿命么。
    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奥古斯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良久，他依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那一直以来挺直的背影，忽然塌了一些。
    雨果紧紧盯着父亲的背影，心脏狂跳。
    他明白了这沉默的含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毅然转过身，对一直静候在一旁的管家沉声道：“去回复勒克莱尔总局长，感谢他的盛情邀请，大团长身体抱恙，今晚的宴会，由我，圣耀骑士团法兰西大区分团长，雨果·卡斯特尔，代为出席。”
    管家恭敬地躬身：“是，少爷。”
    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雨果再次看向父亲的背影，拳头悄然握紧。
    深深行了个礼，而后，转身，毅然决然走出书房。

 第534章 人类远征计划

    两日后，一场信息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全球互联网。
    一条来源不明却标注着“行星防御理事会内部绝密”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全球舆论场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的核心骇人听闻。
    据不愿透露身份的有关人士透露，理事会在剿灭天道众的行动中，不仅坐实了其与阴噬兽的勾结，更是发现并部分掌握了一种能够稳定连接异星的方法。
    更关键的是，消息明确指出，已有大国在内部会议上正式提出了“人类反击计划”，意图集结全球精锐，主动开启通道，远征异星！
    这则未经证实的秘闻瞬间点燃了全球。
    远征异星、人类反击计划、将战火燃向彼岸 等标签以病毒传播的速度，霸占了各国社交媒体热搜榜的前列。
    行星防御理事会及其主要成员国的官方账号评论区，在短短一小时内便被海量的询问、激动乃至狂热的留言淹没。
    从新乡的行星防御理事会总部大楼，到雾都白厅旁的政府机构，从扶桑霞关的官厅街，到白林勃兰登堡门附近的联邦机构，无数媒体记者和情绪亢奋的民众聚集起来。
    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可能透露信息的工作人员，嘈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的地砖。
    “请问反击计划是否属实？”
    “通道技术真的掌握了吗？”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兴奋的呼喊、急切的追问，与维持秩序的警哨声混杂在一起，既混乱又喧嚣。
    街头，有人自发举起了“以血还血！”“人类荣光！”的简陋标语，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加入讨论或拍照。
    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未经证实消息，却如同深水炸弹，引起了出乎意料的轰动。
    不过，倒也不出奇。
    要记住，偶发的热闹本身，永远不只是热闹。
    这股迅速蔓延全球让行星防御理事措手不及的狂热浪潮，背后是复杂的社会情绪在涌动。
    一个是自阴噬兽危机爆发以来，行星防御理事暴露在世界面前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袭击和死亡，人类却只能被动防御及眼睁睁看着家园遭袭的憋屈感。
    那憋屈感在全球蔓延。
    而除了这种憋屈感，还带有隐藏在深处的恐惧。
    一直以来，人类很渴望外星文明，人类是孤独的，人类需要在广袤的宇宙中找到同伴，找到朋友。
    可没想到，难得等来了异星文明的消息，却得知是敌人，还是高纬度的敌人。
    他们只能被动防守，但每次的防守，都损失惨重。
    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迎来末日。
    以目前人类的战力真的能抵御么？
    人类会像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那样最终灭亡在异星手里么。
    那现在发展，现在的努力，又算什么。
    低迷，低迷。
    迷茫，迷茫。
    惶恐，惶恐。
    是大多数人类闲下来彻夜不眠的空虚。
    而这则突发的消息如同一个决堤口，将一种“我们终于能打回去了”的集体情绪彻底释放。
    这说不上是“好战”，应该说更接近于一种被长期压迫后，渴望扭转局面重夺主动权的强烈本能。
    类似于【我太害怕了，我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点希望】。
    而还有一个，就是比较现实的问题-全球大范围的经济下行造成的结果。
    如果细算人类每次的大规模战争，几乎都是伴随着经济下行产生，最终在彻底洗牌后，又再次复苏。
    后疫情时代，全球范围内持续的经济低迷与社会内卷，让许多人感到前途迷茫与内心压抑。
    许多人变得很浮躁，于是，许多人便想着，实在不行，来一场战争，一了百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普通人这样想，问题一般不算太大，只要没有成为集体意识。
    但作为政府官员，尤其是高层，就必须要慎之又慎。
    当然，有某些军国主义势力死灰复燃主动找死，那就不算。
    那算是人类清理流毒罢了。
    扯远了，总之世道很艰难，大家活得没有太多盼头，就希望来一场大变革，而这个时候一场宏大的带有英雄主义色彩的“星际远征”突然出现，就像一剂炫目的强心针，让民众无处安放的精力与焦虑找到了一个非常崇高的发泄口。
    对于绝大多数生活在相对和平国度，尤其是年轻一代来说，战争是新闻里的片段，是影视游戏中的刺激体验。
    他们渴望见证乃至参与历史，却并未真正理解跨越星海的战争其残酷性，复杂性与不可控性，往往不自觉地将其浪漫化、史诗化。
    而从功利性来看，抛开一切政治经济因素，在许多人看来，理由或许会简单得多，便是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能反击为什么不反击？”
    这种朴素的想法拥有广泛的民意基础。
    哪怕存在风险，也代表着一种积极的姿态和可能性。
    于是，
    网络空间和街头巷尾，充斥着“是时候让那些怪物尝尝我们的厉害了！”、“支持远征！为了地球！”之类的声浪。
    即便偶有理性担忧的声音出现，提醒着未知的风险巨大的代价以及可能引发的不可测后果，这些声音也迅速被淹没在汹涌的渴望“创造历史”的狂欢浪潮之中。
    即便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新闻发言人一直说无可奉告，一切以官方消息为准，却已经拉不回来多少人的注意力。
    舆论的堤坝，已然被这股精心引导的洪流，冲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风暴，已然成形。
    洪流，正在蓄力。
    这，便是舆论的煽动性。
    法兰西首都，卢泰西亚，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部的玻璃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黑人在人群中振臂高呼：“是时候终结这场单方面挨打的战争了！”
    “终结！终结！”
    激动的民众欢呼着，甚至唱起了《马赛曲》，几个学生模样的青年围在记者前，高呼道：“这是我们这代人最伟大的使命！”
    在这场全民的狂欢中，勒克莱尔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聚集的人群。
    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看啊，皮埃尔。”他对身后的男人道：“这就是民意，多么美丽的力量，我们的世界就缺少这个。”
    “那是因为最高意志压过一切，在强大面前无需民意。”皮埃尔同样注视着楼下涌动的人潮，轻声道：“需要再加一把火吗？”
    “不。”勒克莱尔抿了一口红酒：“让火焰自己燃烧就好，有时候，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推动。”
    说完，转过身，望向皮埃尔，道：“圣耀骑士团已经答应了。”
    “我们的计划，又成功了一步。”
    皮埃尔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由衷的喜色，但长期潜伏养成的谨慎让他立刻压下了这份情绪，肃然道：“即便是这样，我们也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让计划最终成功，除了目前这些动作，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想办法与宙狱的同伴取得联系，将地球这边的进展和‘通道计划’提前传递回去。”
    “虽然我不认为这些短生种的军队能对我们构成威胁，但我从他们漫长的斗争史中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
    【永远不要给你的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哪怕它看起来再弱小不堪。】
    “皮埃尔，你的思维越来越靠近短生种了，这不算坏事。”勒克莱尔赞许地点点头：“联系的事很简单，最近在科西嘉要是挣脱裂缝的流浪同类被发现了，你就让清理队动作慢一点，找个机会，帮它们一把，让它们带着这里的坐标和信息回去。”
    他晃动着酒杯，道：“我们沉寂得太久了，也该让【九万黎】知道，我们这些‘种子’还没有死绝，这开疆拓土的泼天功劳，必须有我们的一份。”
    “我回去落实。”皮埃尔应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评估，澹明很大概率确实是被清除了，即便侥幸未死，也必然是重伤，短期内不足为惧，但还有一个人，我们不得不防。”
    勒克莱尔并不意外：“你是说那个内御直的定海神针，【人间行走】陈小源？”
    皮埃尔点点头：“根据我们了解到的资料，这个短生种的力量深不可测，未必比澹明弱多少。”
    “不用担心。”勒克莱尔摇摇头：“昆仑墟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一旦发动，足够牵制他。”
    “只是牵制的话，可能不够，我担心，以他的能力，未必能牵制得太久，一旦被他察觉到蛛丝马迹，很可能会搅乱我们的大局。”
    “还得更周全一点为好。”
    勒克莱尔沉吟着，正欲开口，办公桌上的加密通讯器却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眼，勒克莱尔上前一步拿起听筒：“我是勒克莱尔，讲。”
    只听了几句，脸色先是骤然一变，随即变得无比凝重。
    皮埃尔见状，神色也有些凝重，放下了酒杯，等待着。
    而在短暂的沉默后，勒克莱尔那凝重又如同潮水般退去，化为了彻底的松弛。
    “好的，我明白了，再给我确认清楚，这是大事，没有百分百确认前，不能胡说，更不能对外透露半点。”他对着话筒最后说了一句，然后放下听筒，望向一脸凝重的皮埃尔，忽然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伙伴！我亲爱的皮埃尔！”勒克莱尔用力拍了一下手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命运都站在了我们这边。”
    皮埃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弄得有些茫然：“发生了什么？”
    勒克莱尔笑容满面，一字一句地说道：“刚刚接到紧急通讯，就在半个小时前，在太平洋，那个陈小源与未知身份者爆发了大战，战斗极其惨烈，好像威力不小于一个大伊万。”
    “虽然对手最终被陈小源斩杀，但他本人也身负重伤，听说灵力波动极其紊乱，已被内御直紧急接回，情况不明。”
    “而那个跟陈小源交手的人身份虽然不明，但联系最近的前因后果，基本可以确定。”
    “澹明被暗杀是真的，那个人就是暗杀澹明的凶手，不然，不会让他出手的哈哈哈哈哈哈。”
    “神州的谚语果然没错。”
    【时来天地皆同力】
    皮埃尔闻言瞳孔剧烈一震。

 第535章 对弈

    小世界内，时光悠然。
    无垠海畔，篝火初燃，一只肥硕的珍禽已被处理干净，澹明在一旁看着老御直慢条斯理地将各种香料细细填入鸡腹，动作娴熟得不像一位威震天下灵部的【人间行走】，倒像是一位隐居田园的老厨。
    “事情正按照我们预想的方向走。”澹明望着跳跃的火苗，轻声道：“不过，比原先那条时间轨迹上发生得要快了不少。”
    老御直头也没抬，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声音平和：“只是名义上的时间轨迹罢了，毕竟，相比你亲眼所见的那个‘未来’，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背后不都是你在推波助澜么？快一点，慢一点，又有什么分别？”
    澹明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完全按照记忆中的日期亦步亦趋，变数太多，容易横生枝节，现在盯着我的眼睛太多，只能快刀斩乱麻，将进程加速，让他们无暇他顾，也打乱某些人暗中布局的节奏。”
    “你还是认为这其中有人在搅弄风云，倒是和王伯详那孩子想得一样。”
    “只是直觉，还是那句话，昆仑墟和非洲之战的时间太过巧合，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
    “有怀疑对象了？”老御直望向澹明。
    澹明耸耸肩：“你不也是已经有了。”
    “那就一起说，看看我俩想得是不是一个点。”老御直笑了笑。
    “欧洲。”
    “法兰西。”
    声音一前一后，随即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没有足够的证据，只凭怀疑，可没办法确认真伪。”老御直收回目光继续捣鼓手上那只鸡：“很难说服其他人。”
    “我和你两个人的声音还不够大吗？！”澹明猛然直起身子，很是桀骜。
    “我没打算搞新和联胜，也没打算双话事人，而且，我一般钓鱼都戴头盔话说”老御直很是无奈：“你很喜欢随地大小演么？”
    “呵呵，见这几章气氛有点沉闷，想着轻松一点。”澹明呵呵一笑。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望向老御直：“听说，这几天行星防御理事会为这事连开紧急会议？”
    老御直点点头，取过几张洗净的荷叶，开始仔细包裹那只腌制好的鸡：“那个莫名其妙泄露的消息，在民众中引发的反响比预想的还要狂热。”
    “舆论已成燎原之势，现在再去追究源头是谁，意义不大，或者说，有些人根本不想去深究，心中有数，当务之急，是讨论如何应对这汹涌的民意。”
    他手法灵巧地用棉线将荷叶鸡捆扎好：“不过，他们应该很吃惊，这次我们神州的态度一反常态，不仅在会议上明确表示赞成，还要主动推动，展现出了一种与以往谨慎风格不符的样子，倒是像是有点破釜沉舟。”
    澹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失笑：“看来，在泄露出去的故事里，神州在这次‘暗杀事件’中损失极其惨重，以至于悲愤交加，必须要通过一场远征来复仇和证明自己。”
    “这也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毕竟连我都【身受重伤】。”老御直将包裹好的鸡放入特制的泥土中，开始封裹：“最重要是不能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确认你的真实状况上，越是表现得反常，越是不合常理，那些躲在暗处的对手就越会自行脑补，会用自己预设的答案，来填补他们看不懂的空白。”
    “我们只需要保持沉默，让他们去猜就好。”
    澹明了然地点点头，目光越过跳跃的篝火，落在不远处院子里两道倩影上。
    月颜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医书。
    看来经过澹明的努力，心结算是解开了。
    而一旁则是前几日进来被吓得语无伦次，然后又被澹明的真实相貌惊得要拉着他当唐门火锅代言人，最终在好说歹说下才勉强接受眼前一切的唐初逸总算适应过来，现在做着夸张的鬼脸，带着小月月一起，试图逗弄那位抱着残剑情绪依旧有些低落的小剑灵。
    “什么时候出发？”澹明轻声问。
    老御直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直起身，也望向那片欢声笑语：“那得看，昆仑墟那边的‘客人’，什么时候能‘突破’防线了。”
    “如果如期突破，我们的怀疑可能就错了方向，或许还真是巧合。”
    “但要是随着我们的步伐加快，它们也加快了速度，那之后清理完昆仑墟，解决完非洲的反攻计划后，就得认真了解一下欧洲司了。”
    将泥缓缓均匀抹在荷叶上，又轻轻送进垒好的窑子里，老御直直起身子，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个做着鬼脸活力四射的女孩身上。
    看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带着追忆与感慨的语气，轻声道：“那个活泼得像个小太阳的丫头…就是唐家这一代，最小的那个孩子？”
    澹明点点头，目光也随之望去，眼眸有一丝温柔掠过：“是不是觉得和我说的未来有点对不上。”
    “一个没心没肺，天天傻乐就想着淀粉肠大业的傻孩子居然会在未来成为人类存续委员会的领导者，扛起了整个文明的重量。”
    老御直摇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倒是和我故友很像”
    “唐门啊唐门。”
    “看着故友后人一个个这般模样，有时候我快忘记了我活了多久。”
    说着，他的目光从唐初逸身上移开，望向远处那几道代表着北宫、秦烈等人正在修炼的璀璨灵光柱，语气带着一丝讶异：“你居然会让他们进来修炼，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澹明闻言，嘿嘿一笑，带着点促狭：“老小子，那你还不够懂我喔。”
    他随即敛去笑意，正色道：“对我来说，人类的顶尖战力能再提升一点，是好事，地球的灵气终究不足，他们几个，明明天资、心性都属上乘，却偏偏受限于此，上限一直被卡住，实在可惜。”
    “于私，就当是他们这次出手相助的报答，于公，为日后可能降临的大战做准备，我也希望他们能再进一步，多一分实力，多一分把握。”
    “不过，这份机缘，目前也只能是你们内御直这几位，其他人，根基未稳，心性未明，还是不要想着一飞冲天，先把我之前给的基础功法练好，把根基打牢再说。”
    听到这番话，老御直神色一肃，忽然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澹明郑重地行了一礼。
    澹明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坦然受了这一礼。
    老御直直起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安静坐在不远处翻阅典籍的月颜，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关于小暖的情况…”
    澹明摇摇头：“暂时没有头绪，她灵台深处的那缕异样气息极其隐秘古怪，与我认知中的任何手段都不相同，现在，只能看我师妹能不能从她日常修炼的功法运行轨迹中，窥见一丝端倪了。”
    老御直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深深叹了口气：“也是苦了那孩子。”
    嗯？有瓜？
    倒是立马勾起了澹明的好奇心，他早就注意到那位三道指挥使的不同寻常，顺势问道：“那位江水暖女士…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月颜检查后说她修炼的功法本身似乎并无问题，根基也极为扎实。”
    “说起来，我看北宫、烈姐他们，对她好像都挺恭敬，她…担任指挥使很久了？”
    老御直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穿透了小世界的壁垒，回到了那个烽火连天国破家亡的岁月。
    “她…是我重建内御直后，第一位担任指挥使的孩子。”
    澹明神情微微一肃。
    “在此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民国百姓。”
    “直至北平沦陷时，也不过是个心怀忐忑却又热血未冷的中学生。”
    “她没能像许多同学那样随学校南迁，她的家，就在卢沟桥附近…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她亲眼目睹了父母和乡亲倒在血泊中，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成了孤雁。”
    即便再次回忆，老御直也还是有些唏嘘：“家仇国恨，让她迅速成长，她参加了十八集团军，在敌后战场辗转，她聪明，有文化，很快成了队伍里的骨干。”
    “但战争的残酷远超想象，在一次为掩护总部机关和乡亲转移的阻击战中，她所在的连队几乎打光，弹尽粮绝，她为了引开追兵，抱着必死之心，冲进了一片传说中有进无出的野人山。”
    “就在那里，她机缘巧合，闯入了一处上古大能遗留下的幻阵洞府。”
    “洞府中，留存着一部名为《九转星落寒霜诀》的至高功法与数枚保命灵丹。”
    “这部功法，其性至寒至冷，灵力运转霸道无比，最是锤炼筋骨与意志。”
    “按理说，这功法最适合元阳未泄筋骨柔韧的童男之身，最好能从小打下根基，循序渐进地修炼。”
    “女子倒也并非完全不能修炼，但对根骨、年龄要求更为严苛，最好也是自幼开始，以温和药物辅佐，慢慢适应其寒气，改造体质。”
    他摇了摇头：“可她当时已年近三十，筋骨早已定型，血脉运行也形成了固定的模式，强行修炼这等霸道功法，无异于逆天改命，凶险万分。”
    “但为了获得力量，为了尽快结束那场战争，为了给死去的战友和乡亲们报仇…她凭借着一知半解的理解，就拿着那功法，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结果…正如你所见。”
    老御直叹了口气。
    “她成功了，凭借那股刻骨的仇恨与守护的执念，强行冲破了功法的限制，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但代价就是……”
    他顿了顿，道：“【返本归源】。”
    “她的身体，无法承受功法霸道力量的持续冲刷与改造，开始逆向退化，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渐渐退化成少女，再到如今的…孩童模样。”
    “而且，这个过程无法逆转，随着她的修为日益精深，这种退化还会继续，直到某一天…她会退化成婴孩，最终，灵智蒙昧，肉身归于襁褓，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澹明忽然沉默。
    老御直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这孩子，总想着在自己‘消失’之前，再多做一点，再变强一点，能多守护一些人…我们谁也劝不住。
    “我和灵务司的司帅，甚至请动了前代十八寨的蓝圣女，想尽了各种法子，用尽了天材地宝，也仅仅只能勉强延缓她退化的速度，无法根治，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最多，只能再撑十年。”
    “我曾想过废去她的修为，虽然不能复原，但至少还能活着，但每每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就无法出手。”
    望向远处的灵光柱，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明亮的，却是最耀眼的。
    澹明眼中多了一丝敬意。
    神州啊，总是被一群很好的人保护得很好。
    这样的人，不应该是只有这种结局。
    “放心医术这一块”澹明望向老御直，一字一句：“我的师妹，天下无双。”

 第536章 昆仑之墟

    时间来到十二月。
    窗外的穗城，木棉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扭曲伸展。
    往年此时依旧绿意盎然的城市，此刻却被突然降温的湿冷包裹，连四季常青的芒果树的叶片也显得蔫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这种压抑感的源头，并非来自天气，说实在的，在粤省，不存在冬天，只有夏夏夏秋和偶尔的冷空气南下。
    实情就是在一周前，行星防御理事会秘书长站在全球媒体的聚光灯下，以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坚定的语气，正式向全人类宣布了代号为“破晓”的远征反攻计划。
    宣言称，人类文明绝不能永远蜷缩在母星被动挨打，必须掌握战略主动，将战火燃向敌人的疆域，一劳永逸地解除阴噬兽的威胁。
    宣言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海啸般的反响。
    支持者的欢呼与担忧者的质疑在网络上激烈碰撞，但在理事会强大的舆论引导下，主战的声浪最终压过了一切。
    在以五常为首的理事会全权授权下，原本因围剿天道众而暂时留守非洲的六万精锐联军，被就地整编为“破晓”远征军第一梯队。
    与此同时，一场规模空前的全球兵力投送迅速启动。
    来自德法混编的“欧罗巴”重型装甲师携带着最新的“豹2a7”主战坦克与“美洲狮”步兵战车，在北非港口完成集结。
    美利坚第101空中突击师的ah-64e“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群与运载着1a2 sepv3“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的c-17a机队，昼夜不息地降落在扩建后的前线机场。
    俄联邦的近卫坦克第四师则从黑海舰队卸下他们标志性的t-14“阿玛塔”主战坦克与经过现代化改造的t-90“突破”坦克群，钢铁洪流扬起漫天沙尘。
    不列颠的皇家海军陆战队第三突击旅以及来自澳洲、南美、寒国等国特别行动联队…全球最顶尖的常规军事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与透明度，从四面八方汇聚。
    当然，还有来自神州某战区的五个重型合成旅也已经完成誓师大会。
    最终，一支规模高达五十万人，涵盖海、陆、空及天基支援体系的庞大陆海空天一体化远征军团，将在12月底，跨年之际在广袤的北非大陆上完成全军集结。
    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而这，还仅仅是明面上的力量。
    在行星防御理事会各洲司的授权下，各国赖以抗衡超自然威胁的特别防御力量，也亮出了它们锋利的獠牙。
    法兰西的圣耀骑士团一次性出动了三位圣殿骑士分团长，麾下荣耀骑士过百。
    而与之齐名的凤凰骑士团更是震动各方，一位气息如渊似海的大光明骑士亲自率队出征，其威压让周遭的沙砾都在微微震颤，圣光几乎照亮了整个驻地。
    这可是法兰西仅有的两位大光明骑士之一。
    不列颠的五大圣弓卫队，这次也是首次对外派出三支成建制的卫队，足以说明对这次远征的重视程度。
    还有扶桑的樱花神社，新罗的御天歌等等。
    各国超凡力量的精锐尽出。
    至于神州…
    官方通报依旧言辞谨慎，并未对外公布任何随行超凡力量的细节。
    但是，无数不知出自哪里的小道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听说内御直五大指挥使将倾巢而出，甚至，那位数十年未曾离开总阁的太上督班陈小源，也将亲临前线坐镇。
    而所有得知这个消息的，对神州灵部有所了解的高层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这个震撼，甚至超过了五十万大军的集结。
    神州这是吃火药么，老本全压上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直以来以稳重着称的神州这么疯狂。
    不过，答案倒是隐隐浮现。
    在内部流传的出战名单中，大部分名单都得到证实，唯独缺少了一个在所有预料中本应该与陈小源这位太上督班并列榜首的名字-澹明。
    虽然神州方面对此依旧保持着沉默，对目前坊间流传的消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过，在所有人看来，这种在关键时刻缺席，也算是侧面印证了传言。
    那位如流星般璀璨曾挥手湮灭兽潮的高手，或许真的已在那个冬夜陨落。
    以至于不得不让一直以来坐镇神州的灵部象征亲自带队远征。
    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神州这么一反常态，像是失了理智一样。
    “不对劲，勒克莱尔。”
    “自从澹明被暗杀，还有那个陈小源重伤的消息传出后，那提案就顺利得有些莫名其妙，我现在有点看不懂。”
    皮埃尔的声音在加密线路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神州的态度转变得太彻底，王伯详现在成了‘破晓’计划最坚定的鼓吹者，他在理事会甚至比我们更激进，公开质疑欧洲司对通道稳定性的评估‘过于保守’，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加速进程’。”
    勒克莱尔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东方带着灼热温度的压力。
    “可能是真的察觉到什么了，他在将我们的军。”勒克莱尔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现在反其道而行，既然我们用‘大局’和‘民意’煽动所有人，那他就顺水推舟反过来裹挟我们，逼我们在他选定的节奏里，亮出底牌。”
    “他在逼我们提前开启通道？”皮埃尔反应过来：“他以为仓促行事会让我们露出破绽？”
    “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因为单纯澹明和那个陈小源的事，让他有了压力，改变了想法也说不定。”勒克莱尔稍稍眯起眼：“但要是他真的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选择不阻止，而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将计就计呢。”
    忽然，有些看不清路数了。
    突然，两人陷入了的沉默。
    “那我们…”皮埃尔有些迟疑。
    “计划不变。”勒克莱尔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伯详想快，那我们就满足他。”
    “会不会太冒险”
    “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勒克莱尔打断他：“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些什么，我们要的就是这个‘仓促’的效果。”
    “王伯详想打乱我们的节奏，我就用更疯狂的节奏打回去，看看到底是谁，先在这条加速的轨道上失控。”
    说罢，他回头看了一眼全息屏：“昆仑墟的‘意外’照旧，时间点相应提前，既然他们这么想去远征，那我就让他们后院起火，首尾难顾。”
    “在对手也主动踏入棋局，并且落子如飞的时候，犹豫就意味着失败。”
    “我明白了。”皮埃尔沉声道：“我会让一切加速运转。”
    “不要让昆仑墟的伙伴暴露我们。”
    “放心，他们会尸骨无存。”皮埃尔声音毫无波动：“这是他们的责任。”
    通讯切断。
    勒克莱尔独自站在黑暗中，久久不语。
    神州到底在想什么？
    澹明，是真的死了么？
    那个陈小源，又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
    看不清，看不清。
    短生种，是真的有些讨厌。
    总喜欢弄计谋。
    十二月下旬，昆仑之巅。
    瑶池临雪岭，琼台上中天。
    沧桑一痕影，浮落玉山巅。
    作为无数人心中的纯洁圣域，这里的空气稀薄纯净。
    自山脚仰首，天幕是近乎墨黑的深蓝，一条璀璨的星河仿佛触手可及，又因其无边的浩瀚，令人顿生遥远的敬畏。
    但在这片地球最雄伟的山脉之巅，却并非只有自然的造物。
    一片巨大的由残破巨石与不朽金玉构筑的遗迹群，沉默地匍匐在雪山环抱之中。
    断裂的廊柱高耸入云，其上雕刻着不知年岁的古老纹路，倾颓的宫殿基座蔓延向视野尽头，依稀可辨昔日的恢弘。
    这里，便是【昆仑墟】。
    传说，此地曾是连接三界六道的枢纽，万界交汇之所。
    然而，上古一场席卷仙神的惨烈大战，打得星河崩碎，万法凋零，昆仑墟也自此灵脉断绝，辉煌不再，沦为一片被世人遗忘的废墟。
    直至千年前，天道众与内御直及各洲灵部爆发决战，又有平行宇宙的力量入侵，不但搅动了天道意志，还意外撼动了废墟深处某些沉寂的禁制，导致一些本已封闭或隐藏的空间通道变得极不稳定，时有开启。
    自此，昆仑墟从历史的尘埃中重新走入现实，却也成为了地球直面同面异域威胁的最前线。
    时常会有来自本宇宙其他空间维度的生物通过这些不稳定的通道侵入。
    其中一些尚可沟通，或在展示武力意识到此界并非软柿子后便会退去。
    但更多的，则是带着赤裸裸的恶意与毁灭欲望而来。
    它们视孕育了人族的地球为 “始祖星” ，而将人类蔑称为依附在始祖星上的 “寄生虫” ，双方遭遇，往往便是不死不休。
    起初，人族沿用了古籍中的称呼，将这些充满敌意的入侵者统称为 “魔族” 。
    不过，这个称呼在一次意外后被废弃了。
    那是一次剧烈的空间震荡，一道远超以往规模的通道短暂开启，从中走出的一位存在，其力量渊深如海，魔气森然，完全符合所有关于“魔”的记载。
    当时的镇守部队如临大敌，做好了全军覆没的准备。
    只希望能多拖一会，等到【人间行走】赶到。
    只是没想到，那位存在却并未发动攻击，反而彬彬有礼，用神念传达信息，自称是一位来自遥远位面的 “学者” ，意外发现了这个有趣的通道，前来进行“学术考察”。
    还很认真说魔族和妖族都是一样，只是一个族群的名字，不能代表好坏，就像是你们人族之中也有好人坏人，也不能一言蔽之说坏人就是人族。
    这是种族歧视喔。
    神特么种族歧视。
    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好有道理，让当时的镇守部队将领无言以对。
    但总算也松了口气，尤其是陈小源赶到之后。
    而那位自称学者，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魔君停留了数日，观察记录，与人族几位顶尖修士进行了平和的交流，随后便自行离去，临走前还修复了那处因他降临而濒临崩溃的空间结构。
    自那以后，“魔族”这个带有强烈偏见和误导性的称呼便被废止。
    对于这些来自异域且对地球与人族抱有明确敌意的入侵者，灵部最终采用了一个更基于其行为本质的命名-“掠灵者”。
    它们掠夺灵气，掠夺生命，掠夺这个世界的一切资源，如同贪婪的蝗虫。
    这个名字，足够揭示其入侵的本质。
    咳咳，主要是这名字是当时的【人间行走】随口取的，没水平就没水平，咱也不好说。
    再怎么样也比某西大取的【阴噬兽】强。
    而为了抵御这些神出鬼没的“掠灵者”，守护地球门户，由神州灵部牵头在此设立了常备的昆仑墟镇守部队。
    三千名来自全球各洲灵部的精锐常年驻守于此，他们主要由神州灵部子弟担当主力，熟悉此地环境与阵法残迹，辅以各国的超凡等各方力量，依托着上古遗留的残破阵法和现代科技构建的防御工事，如同界碑，牢牢钉在这片连接着未知与危险的土地上。
    而在行星防御理事会成立后，镇守部队便从原来的三千增增加到了一万，基本都是修行者或者超凡力量，一直至今。
    此刻，寒风凛冽，卷过废墟与岗哨。
    一名出自唐门在此戍边的哨兵，正立于最高的了望点上，目光如炬，扫视着远方那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偶尔会扭曲波动的空间节点。
    在他视线盲区内，几道身影忽然悄然掠过。

 第537章 风雨欲来

    昆仑墟深处，一片被巨大符石和能量力场重重封锁的裂谷。
    这里，是【葬寇渊】。
    是上一次掠灵者大规模入侵的主通道入口，四百年前那场血战几乎打穿了昆仑墟的防线。
    战后，由神州转运司联手后来成立的科技局，经过多年不间断的堆叠，成功布下了【玄天镇寇大阵】与【奇点稳定锚】双重封印，才将这道狰狞的空间伤痕强行弥合镇压。
    按照能量潮汐的周期推算，这道封印至少还应有一百年的安稳。
    然而此刻，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迅捷地绕过外围的所有明哨暗卡与灵力监测点，无声无息地潜入到封印核心区域。
    似乎对封印节点的巡逻布防路线极为熟悉。
    站在那如同实质般流淌着无数金色符文的光壁前，为首一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冰冷的面孔。
    “就是这里了。”一道声音轻轻响起。
    “在这里驻守这么多年，闭着眼都能找到。”又一道声音响起，有些自得。
    “说得你好像在这里很久了一样，不过是借用了身体而已。”同伴反唇相讥：“你和我没什么区别。”
    “至少我在换防前，能完成任务。”
    “好了，不过是借用了短生种的躯体才几天，意识就被污染了？”第三道声音响起，冷冷道：“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知道，只是都快死了，也不让我们多说两句么。”先前的第一道声音响起：“真是不走运，让【雷率】找到了皮埃尔那短生种的身体，不然死的就是他。”
    他环顾四周那些维持着封印正缓缓运转的巨大符石和嗡嗡作响的科技装置，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短生种的把戏，终究是徒劳。”
    “不废话了，抓紧时间。”为首的男人打了个手势，身后几人立刻从特制容器中，取出一枚枚闪烁着危险红光的金属柱体。
    正是人类自己制造，当量被精确计算过的微型核弹。
    然后便熟练地将这些毁灭性武器安置在几个关键的阵法节点与稳定锚的能量核心处。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经过了无数次演练。
    不过，实操倒应该是第一次。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用，是在人类防卫异族入侵的阵法上。
    完成布置后，几人重新聚拢，相视一眼，眼眸掠过一丝冷意。
    “短生种们，准备好了”为首那人望着眼前那封印，忽然低声嗤笑：“要迎接来自域外的‘问候’么。”
    说罢，就要按下起爆器。
    就在这一瞬，突然有一道懒洋洋的温润男声响起。
    “这就是老御直说的危机？”
    “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亏我每天下班都要蹲半天，信号是没有的，保暖是等于0的，也不知道算不算加班。”
    “靠，加班理由都不好写。”
    几人毛骨悚然，忙不迭抬头望去。
    却又一愣。
    只见一道青衣白袍蹲在裂谷上方。
    入眼，竟是一素雅女貌。
    【女人】微微一笑，迎着清冷月光，竟有几分甜美。
    “你看你爹呢。”
    出口竟是男声。
    “是你？！”为首的男人瞬间认出来人，瞳孔迅速收缩，想也不想就要按下控制器。
    却在低头的一瞬，瞳孔放大。
    只见，一团血雾爆开，控制器跌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男人扶着手嚎叫着往后退，身后几人也一脸畏惧连连后退。
    【女人】站起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望向几人，啧了一声：“开工。”
    话未落，人已至。
    两日后，行星防御理事会向全球发布了一条振奋人心的公告。
    公告称，得益于神州及各成员国技术团队的卓越工作，对异界通道的稳定性解析取得突破性进展，已通过初步验证，技术壁垒基本扫清。
    同时，在非洲集结的庞大远征军团已基本完成最后整备，士气高昂。
    如果最终验证顺利，人类历史上首次对异世界的战略性反击-“破晓”行动，预计将于2026年1月初正式拉开序幕！
    消息传出，举世欢腾。
    长久以来笼罩在阴噬兽威胁下的压抑情绪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社交媒体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对人类团结的赞美。
    各国民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整个文明凝聚起来，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努力的磅礴力量。
    与此同时，各国随军的超凡力量名单也陆续公布，引发了新一轮的关注热潮。
    法兰西的骑士团、不列颠的圣弓卫队、俄联邦的冬堡巫师会…一个个声名显赫的超凡组织亮出旗号，让人目不暇接。
    而最受瞩目的神州灵部，也终于在世人面前揭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
    然而，让所有期待者大跌眼镜的是，与之前内部提前流传出的名单对照，那些被寄予厚望传说中的名字，如陈小源、北宫逸尘、秦烈等，几乎全部缺席。
    整个内御直系统，仅有一位副指挥使出现在名单中，率领着一支规模不过百人的御直队伍。
    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短暂的惊愕过后，各种质疑和不满的声音开始在网络上蔓延。
    “说好的倾巢而出呢？”
    “关键时刻保留实力，是想躲在后面看戏吗？”
    “我们付出了那么多，他们却…”
    然而，这一次，不等自发的网友进行反驳，各国特别防御处以及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官方发言人竟前所未有地几乎在同一时间站出来，以异常严厉的口吻公开谴责这些“不负责任、破坏团结”的言论。
    在官方力量的强势干预和下，这些不和谐的声音迅速被压制了下去。
    但压不住的是人们心中的疑惑。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相，应该只有各国防御部门的高层才知晓。
    就在两天前，一份绝密战报从昆仑墟传来。
    【葬寇渊】封印遭遇不明破坏，封印结构已严重受损，稳定性骤降。
    借此良机，蓄势已久的“掠灵者”大军如同决堤洪水般蜂拥而出，镇守部队猝不及防，损失惨重，目前已退守最后的核心堡垒，形势岌岌可危！
    神州支柱，太上督班陈小源，已亲自率领内御直所有核心主力，紧急驰援昆仑墟。
    这才是神州顶尖力量集体“缺席”非洲远征的真正原因。
    那么，为什么不先集中力量解决昆仑墟的危机，再开展远征呢？
    在行星防御理事会最高层的闭门会议上，面对众人的疑问，科技局给出了最冰冷现实的解释。
    一，是时间不等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几个月对阴噬兽的拒止非常顺利，即便偶有越过屏障进入地球的阴噬兽也都是些低阶的，而且都被清理了。
    地球对阴噬兽的行动应该没有暴露才对，但神州的谛听小组汇报结合监灵殿和转运司的监测结果，发现在另一侧的一直处于散兵游勇的阴噬兽竟然有大规模调动迹象表明，而且地点似乎也对应在非洲，感觉就像是，它们也在抓紧时间巩固防御，又或者是，并非防御，而是和人类一样，打算进攻。
    虽然还没有进一步的资料表明这些阴噬兽的行动目的，但箭在弦上，拖延越久，远征的难度和代价就越大。
    ‘破晓’行动的窗口期转瞬即逝。
    二，是战略欺诈。
    掠灵者与阴噬兽不是同一批的敌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阴噬兽也是他们的敌人。
    阴噬兽要侵吞的，也包括掠灵者所在的星球。
    如果阴噬兽察觉到地球本土正遭受掠灵者的猛烈攻击，而最强大的守护力量已被牢牢牵制在昆仑墟。
    从常理来看，它们很大概率会推测人类联军未必敢如期开展攻击。
    这样一来，它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让人类和掠灵者先拼个你死我活。
    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所以，要是它们真的这么想，那人类反而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如期甚至加快行动步伐，这正是人类远征军发动突袭的最佳时机。
    因为阴噬兽绝不会料到，人类在本土遭受如此压力下，仍敢倾尽主力进行异界远征，开辟多个战场。
    基于以上两个方面，闭门会议上，某国特别防御处说服了五常中的西大，然后又说服了其他几国，最终决定，计划不变，继续推进。
    “难为你了，今天说得口干舌燥。”
    办公室里，皮埃尔给勒克莱尔倒了杯酒：“要说服这群短生种可真不容易。”
    勒克莱尔捧起酒杯，摇摇头：“实际上，比想象中要简单多了。”
    “就那两点理由，如果细究，漏洞百出，随便都能找到理由说服把远征计划拖延，从现实情况来看，再怎么样，也得先把昆仑墟的事情解决了才好讨论远征。”
    “但偏偏我只是说了一下，那位美利坚总统就同意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说这次要让他拿到诺和平奖，其余的，他一概不理，看来是对自己的军队战斗力有着很大的信心。”
    “但神州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完全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况，和他们打交道，实在是太累。”
    “没关系，大概率又是那种你计算我，我算计你的事，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正按照我们的步骤去走。”皮埃尔举杯道：“只要通道打开，一切都成了定局。”
    “你的功劳很大，不是你把几只同伴放回去告诉【九万黎】，祂不会那么配合我们。”勒克莱尔也举杯。
    “围剿天道众的时候，祂想着掺和一下，结果损失了不少人手，我听过那些被捕获的同类提过，最高意志曾经定下了这个星球的灭亡时间，而距离这个时间已经没剩多少，结果到目前为止祂一点进展都没有，肯定会心急，不然就凭那我们这些低阶，声音怎么可能传得到祂耳边。”
    “那是不是，可以稍微庆祝一下了。”皮埃尔微微一笑：“总算不用披着这副皮做人了。”
    “这时间，不会太久。”
    “对啊，这时间，不会太久了。”
    小世界内，澹明收回目光，望向兴致勃勃带着小月月烤淀粉肠的唐初逸，笑道：“先跟着我待几天，跟你爸说一声，元旦就不回家了。”
    “欸？！”
    …
    …
    【勿忘国耻，吾辈自强】

 第538章 谋定后动

    时间：2025年，12月23日，13:25分，晴。
    地点：地球，北非，人类远征军主基地。
    广袤的撒哈拉沙漠边缘，一座为战争而生的钢铁之城在短短数周内拔地而起。
    这里便是“破晓”行动的心脏主要行动基地，代号【铁拳】。
    营地布局层次分明，严格按照功能分区。
    外围是连绵的防御工事、雷达阵列和防空导弹阵地，内部则如同一个微缩的世界，一排排军用帐篷和预制模块化营房如同规整的积木，构成了生活与指挥中枢。
    更深处，则是是庞大的装备集结区。
    放眼望去，多国部队的武力展示一览无余。
    美制1a2主战坦克与神州99a式坦克、德法的“豹2a7”与“拳击手”步战车，还有各国自行火炮扬起的炮管，更不要提庞大的火箭发射车集群。
    火力就是威慑。
    而空中也从未缺席。
    毕竟，天空属于人类。
    f-35战机编队呼啸着从低空掠过，进行例行巡逻，
    巨大的c-17和鲲鹏-20运输机不断在扩建的跑道上起降，卸下最后一批物资与人员。
    还有各种型号直升机，从灵活的“黑鹰”到凶悍的“阿帕奇”，如同忙碌的工蜂，在起降坪上循环往复。
    在维护区，各国的后勤人员正围着数台高大的重型机甲进行最后的检查与保养，液压杆的嘶鸣与工具敲击金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那声音，甚是悦耳，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营地中央，数十面成员国国旗在干燥灼热的风中猎猎作响，色彩斑斓，共同宣示着人类史上首次联合远征的决心。
    在这片国际海洋中，神州营区以其特有的严谨和效率显得格外醒目。
    三个完整的某部战区重型合成旅已经完成战前部署，99a坦克与04a步战车等各种重型装备构成了坚实的钢铁阵线。
    根据调度，另外两支神州主力部队也正在抵达的途中，预计两天后抵达。
    然而，在戒备森严的联军指挥部内，气氛却远不如外界那般乐观。
    巨大的沙盘前，几名肩扛将星的神州军人正注视着沙盘上的信息，神色凝重。
    身旁是一群围着的校级军官。
    半晌，一名少将脱下帽子挠挠头：“怎么打空气么，第一次见敌我兵力分布只有我方的，然后地形也只有我们自己的，我们这是远征么，怎么看着像是要防守。”
    “这不是对阴噬兽所在的空间不了解么。”另一名国字脸皮肤黝黑的少将笑道：“虽然集结了那么多部队，到时候一打开通道发现只能由修行者通过，那就真是有意思了。”
    “先不管后面会怎么打，进攻的计划做不出来，就先做防守的。”肩扛着两颗将星的将军沉声道：“未虑胜，先虑败，咱们把那么多娃娃带出来了，不能因为情报不足就全损失了，那样，老百姓是要骂娘的。”
    “那还是按照老三样，联合作战方案先不管，先管好我们自己的。”一直没有出声的少将终于开口，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在代表通道入口的区域画了一个圈：“巩固出发阵地，建立梯次防御，控制预备队。”
    他环视在场同僚，再把目光放到沙盘上：“第一，是工兵部队前出，在通道口建立环形防御工事，设置雷区、障碍物和火力点，把咱们的phl-191远火架起来，设定好覆盖射击诸元。”
    “不管对面是什么，出来先给它洗一遍地。”
    “第二，”他的手指向后移动：“以合成旅为单位，建立梯次防御纵深，每个旅负责一个扇区，形成交叉火力，即便第一道防线被突破，我们也有空间节节抵抗，消耗敌人，而不是一锤子买卖。”
    “最后，”他的手指点在沙盘最后方，代表神州预备队的位置：“拳头要攥紧。，至少保留一个完整的重装旅作为战略预备队，随时准备填缺口、打反击，或者，在情况失控时，掩护主力撤退。”
    “而在最外围，海军和空军的协同配合也不能放松，尤其是神箭军。”少将手指在沙盘上代表外围区域和海空方向划了一圈：“我们需要建立立体的警戒和打击网络，海军舰队，特别是搭载巡航导弹的平台，必须在安全距离外提供持续的火力支援，空军要保证绝对的制空权，预警机、侦察机24小时不间断监视，战斗机和轰炸机随时待命。”
    “至于神箭军，他们的任务最重。”少将沉声继续道：“一旦通道开启后，出现了我们常规火力无法处理的超大型目标，就需要他们了，这是最后的保险。”
    他顿了顿，将整个作战构想总结成型：“总的来说，低阶的、数量庞大的阴噬兽，交给陆军的钢铁洪流和火力覆盖来碾碎，少数漏网之鱼或者具备特殊能力的中阶目标，由随军的特别防御处队员处理，而一旦出现真正的高阶阴噬兽，甚至是更诡异的存在，那就必须由内御直和各国顶尖超凡者出手应对。”
    “各有各的任务，各有各的点。”他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分工明确，层层拦截，这样一来，无论门后涌出来的是什么，我们都能一环扣一环地进行应对，进退都会从容得多。”
    那位中将闻言，凝重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既然看不清，就把自家的篱笆先扎紧，就按这个思路，参谋部立刻完善防御部署方案，方案通过之后，要迅速下发，作战意图要清晰告知每一个连，每一个排，甚至是班级的每一位战士，要让战士们知道，我们不但有能力打过去，也能带大家回家。”
    “是！”几个将官敬礼一脸严肃。
    指挥部开始忙碌起来。
    中将直起身子望向少将笑道：“还是你有经验。”
    “那确实，老赵去年在良子郡群山一战成名，要不是咳咳。”另一位海军少将忽然想起了什么，干咳了一声，扯开话题：“总之有你在，大家都安心。”
    赵云山看着另外两位搭档，摇摇头：“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你二位一位负责了幽灵船案件，一位在扶桑百鬼夜行的时候指挥舰队防守，对这种异常生物战斗经验不比我少。”
    “还有咱们这次的总指挥，年中才参与了【蜃楼】的事件。”
    “行，那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中将收敛了笑意，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僚，严肃道：“国内有大规模异常事件处置经验的指挥员，基本都在这个帐篷里了，中央点我们的将，把海、陆、空、神箭军等作战后勤支援保障六万多子弟兵和这开天辟地的头一仗交到我们手上，这里面是如山重的信任，更是如海深的托付。”
    他双手按在沙盘边缘，身躯如同脚下扎根的山岳。
    “大的战略方针，我来把握，对中央负责，具体的作战部署，由你们根据实际情况大胆决策，我充分放权，我只有三点要求：”
    “第一，之后的作战会议，畅所欲言，有任何想法、任何顾虑、哪怕听起来再离奇，都必须摆到台面上来讨论、论证，我们要对每一个决策负责，更要对每一个战士的生命负责。”
    “第二，”他话音一顿，眼神陡然锐利，一字一句道：“决心一旦下定，命令一旦签发，就必须不折不扣、坚决彻底地执行！”
    “第三，两个【不允许】”
    “任务过程中，不允许有任何的犹豫、不允许有任何的折扣，要让中央和全国人民看到，我们这支队伍，不仅敢打这前所未有的硬仗，更有能力把它打赢、打漂亮！”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一众军官瞬间挺直胸膛。
    “行，那就忙去，晚点我去完联合指挥部再开会。”中将挥挥手。
    几名将军相视一眼转准备离开，却听到中将喊了一声：“老赵留一下。”
    赵云山愣了一下，回过身。
    “这次出来，弟妹没说什么。”中将走向一旁的作战椅招了招手。
    赵云山闻言，摇了摇头：“军令如山，她自然是支持的。”
    “唉，怪我我也认了，中央当时点名让我当这个总指挥，让我选人的时候，我也是头疼的很。”中将放下帽子，坐在一旁，轻叹了一声：“得益于特别防御处和内御直在，对于阴噬兽这一块，咱们国家并没有遭受过太大范围的攻击，这是好事，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对于大规模对阴噬兽这一块，我们的经验还是稍有欠缺，还是慎重点好，所以需要有实战经验的指挥员，所以思来想去，也只好点了你的名。”
    赵云山严肃道：“即便这次没有点名，我也会申请出征。”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我对不起你。”中将抬眸看了一眼帐外，忽然轻声道：“你知道小理所在的神机营中队也被抽调参加这次作战任务了么？”
    赵云山神色不变，点了点头。
    中将有些讶异：“那你为什么我其实可以用调他回国内”
    “因为他是一名战士，除此之外，和别的士兵没有什么不同。”赵云山说道：“如果要搞特殊，我就不让他入伍了。”
    “我不是要搞特殊我唉，你们家老大”中将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来：“战争很残酷，你家已经为国家，为人民出了一个烈士，如果”
    “从军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准备。”赵云山依旧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对安南自卫反击战的时候，我的老首长也把自己的儿子送上了前线，在整个战役期间，有超过十位高级将领的子女牺牲在战场上，他们为什么没有搞特殊？”
    “我们是工农的武装，我们是人民的子弟，我们是钢铁领袖留下来的钢铁长城，这不是一句空话。”
    “既然军委抽调了他所在的中队，那他作为其中的一员，自然也是要参加的。”
    “而且，义无反顾。”
    话音落下，指挥室内忽然陷入了沉默。
    片刻，赵云山，这位两鬓有些发白的将军又笑了笑：“而且，我们做父母的要尊重自己的孩子意愿，这孩子不喜欢战争，但更不喜欢百姓被欺负，这是他要做的事，我又怎么好阻止他。”
    “他的总局首长和我提过，说小理进步很快，也很团结战友，每次作战也是率先冲锋，我很担心，但我”
    “也很为有这么一个儿子骄傲。”
    “而这种骄傲，我不会打断他。”
    “我能做的”赵云山，这位不苟言笑的老父亲轻声道：“就是陪在他身边，一起作战。”
    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中将摇摇头，摆摆手：“你啊倒是显得我小格局了，去见见小理，这孩子所在中队今天刚好调到了基地这边休整。”
    赵云山一愣，随即敬礼，便转身快步离开。

 第539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夕阳的余晖将沙漠染成一片昏黄，气温开始骤降。
    西南总局神机营大队的驻地帐篷前，几个年轻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赵理眉头紧锁：“所以…澹明哥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缉亭摇了摇头：“我们申请回国的报告被打回来了，联系了秦大队，那边口风很紧，只说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让我们不要听信内部和外部的任何小道消息。”
    赵理有些沉默，低头看着脚下被踩实的沙砾。
    “反正我是不信那些鬼话！”齐宣哼道：“澹明哥是谁啊？怎么可能会被…我是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但这一次，附和声却没有多少，一旁的常书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低迷，道：“虽然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这次有些地方确实太反常，那晚初逸还在群里发了聚餐的照片，可之后，整个群就再也没见过有人冒泡，以初逸那种性子，以前事无大小每天都要在群里咋咋呼呼，现在…唉。”
    缉亭看了一眼几人，呼了口气，略作轻松道：“还是不要胡思乱想，我相信澹明哥不会有事，或许是澹明哥和上面有了什么计划也说不定，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说罢，又拍了拍赵理，笑道：“今天过来，主要是知道了你们中队也被抽调了，想着大家也很久没见，就一起过来看看你，不要被那些小道消息坏了心情。”
    赵理点点头，强行收拾心情正要说什么，却听得身后一道沉稳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赵理。”
    赵理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夕阳的光晕中，父亲赵云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笔挺的将军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余晖下闪烁着微光。
    只是独自一人，静静地望着他。
    “爸？”赵理惊讶地叫出声。
    随即惊喜地跑了过去。
    缉亭、齐宣和常书桓也立刻反应过来，迅速立正，敬礼：“首长好！”
    赵云山回了一个军礼，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身上扫过，点了点头，寒暄问候了几句，目光最后定格在儿子脸上。
    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儿子，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
    眼前这个皮肤黝黑身形精干的小伙子，和记忆里那个在大学校园里皮肤白皙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青年，几乎判若两人，只有那双眼睛，还依稀能看到当年的清澈，只是如今更多了几分坚毅。
    半晌，这位向来严肃的将军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开口道：“看着还不够黑啊。”
    说着，他抬起自己古铜色的手背，伸到赵理脸颊旁比了比，“你看，还是白。”
    赵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爸毕竟是个老兵了，底子还在。”
    赵云山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转而问道：“听说你前段时间去参与救灾受伤了？”
    赵理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窘迫，连忙摆手：“没受伤！真没受伤！就是…就是撤离的时候，老乡们太热情了，往车上扔慰问品，不知哪位老乡力气大，扔上来半扇猪肉…”
    他声音越说越小：“我没躲开，就给砸晕了。”
    赵云山眼眸中那丝笑意终于没忍住，微微漾开，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点老兵对“新兵”的打趣：“怎么当时不坐里面一点？”
    赵理挠挠头，更窘了：“坐了的…但是前面的战友闪得快…”
    他赶紧转移话题，问道：“爸，你怎么也过来了？妈身体还好吗？”
    赵云山收敛了笑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和你一样，你妈身体很好，不用担心，有空多打几个电话回家…”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你妈…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很想你的。”
    赵理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顽皮，压低声音反问：“那爸你呢？你有想我吗？”
    赵云山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有些不自然地伸出手，替赵理整理了一下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又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听说你要提干了？”
    赵理立刻挺直腰板，正色道：“是！”
    随即又像是生怕父亲误会，连忙补充：“我是立了几次功，考核也通过了，如果爸你要避嫌的话，我可以…”
    “当了干部，”赵云山打断他，目光严肃地看着儿子的眼睛，叮嘱道：“就不能只顾着自己，手上担着的，还有其他战友同志的安全。”
    赵理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赵云山再次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挥了挥手：“先走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你照顾好自己。”
    赵理点点头，已经习惯了父亲这样来去匆匆的风格，也叮嘱道：“爸，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他站在原地，准备目送父亲离开。
    却见赵云山走出几步后，并没有立刻继续前行，而是停在了原地，只是站在那里，回头看着他。
    赵理有些意外。
    下一秒，让他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赵云山忽然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忽然转身走回，伸出双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那拥抱虽然短暂却充满了力量。
    而且，很温暖。
    赵云山在儿子耳边用极轻的声音，快速地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不等赵理从那震惊和突如其来的温暖中回过神来，赵云山已经松开了手，迅速恢复了那一贯的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
    看着父亲承载着千钧重担却又无比坚定的背影，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赵理的喉咙。
    他下意识地向前追了半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冲口而出：“爸…你会为我骄傲吗？”
    赵云山的脚步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几秒后，他缓缓回过身，夕阳的余晖将他肩上的将星映照得格外明亮。
    他看着儿子，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神色，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一直都很为你骄傲。”
    “有机会和你和你们这些共和国的年轻一代并肩作战，我很骄傲。”
    昆仑墟，镇守部队驻地。
    凛冽的罡风卷着冰屑，刮过粗粝的岩石。
    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驻地边缘，眺望着后方那片笼罩在巨大裂谷之上的绚烂结界。
    那结界如同极光般流淌变幻，无数繁复古老的符文在其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看着不像是一道屏障，更像是一个活着呼吸着的庞大生命体，与脚下这片雄伟山脉，与头顶这片苍穹隐隐共鸣。
    澹明凝视着那宏伟壮观的结界，感受着其中蕴含超越寻常灵力的浩瀚意志，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未来那个时间线里，你会死在昆仑墟，而妖界也彻底断了音讯，没有出来支援。”
    一旁的老御直陈小源微微挑眉，侧头看他：“哦？怎么说。”
    听别人描述自己的死亡，有点意思。
    澹明抬手指向那流转不息的结界光芒：“这结界的规模、能量层级以及与天地隐隐相连的脉动，我虽然不精研阵法之道，但也看得出来，只靠现在的人族灵者自身构筑的结界，哪怕倾尽所有，也绝对挡不住域外掠灵者持续不断尤其是大规模的攻击。”
    “你们之中有高人啊。”
    “懂得利用这昆仑墟本身残存的古老地脉和特殊位势，巧妙地布设阵法，以此为基，勾连天地灵气，更重要的…”
    “是借来了一丝此方世界的天道意志加持其中，正是这一丝天道意志的存在，赋予了结界生生不息的韧性和远超寻常的防御力，这才帮你们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进攻。”
    老御直微微颔首：“的确是这样，其实说起来，人族不是没有上古大能留下的阵法传承，但年代久远，缺失了绝大部分是事实，但即便是有，那些动辄引动周天星辰，吞吐四海灵气的太古大阵，已经不适合在今天这种灵气日益枯竭的环境中使用了。”
    “随随便便一个完整太古阵法的启动和维持，消耗的灵气就足以抽干一条灵脉，而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条灵脉可以挥霍。”
    “所以，只能换个法子，向天借力。”
    “所以那个时间线的你，未来就注定了。”澹明接过了话头：“在未来的时间线里，有人搞事，将‘葬寇渊’这关键的封印节点彻底破掉，使得域外的掠灵者大军像决堤洪水那样涌入。”
    “失去了封印节点的依托，与天道意志的勾连必然被严重削弱甚至中断。”
    “没有了天道意志的借力，这看似宏伟的结界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根本挡不住蓄谋已久的猛攻。”
    澹明转头看向老御直：“而那个时候，你刚与断魂卫死斗一场，身受重伤，本就是强弩之末，面对这种危局，你别无选择，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补缺口，强行镇压掠灵者，同时还要分心他顾，想办法重新勾连天地，修复或者稳定这摇摇欲坠的结界。”
    他停顿了一下：“我猜，那个时间线的你，最终应该是成功封印了昆仑墟，挡住了掠灵者。”
    “但过程太过仓促，消耗太过巨大，又或者…经此一役，本就衰弱的天道意志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于是，在封印完成之后，残余的天道意志既无力再像以前那样庇护地球，也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构建和维持通往妖界的稳定通道，这才导致了妖族在人类最需要帮助的时刻，根本无法跨界而来，音讯全无，自此，两界，就此彻底隔绝。”
    “老小子，你很勇啊。”
    老御直闻言瞥了一眼澹明：“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了么，我这几天可没闲着。”澹明嘿嘿一笑，看了一眼身后的师妹，又收回目光望向老御直：“想不想去域外溜一圈？”
    老御直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不要在这里卡文。”
    “没打算卡文啊。”澹明挠挠头：“就是字面意思，反正来都来了，老是防守，倒不如进攻一次，我也想看看那些掠灵者有多强。”
    老御直正要出声，却听道身后一道破空声传来，紧随而来是一道清越的男声。
    “我不同意！”

 第540章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几人回身望去，只见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来，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来人一身青衣白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却精致得令人惊叹。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白皙胜雪。
    好一绝世佳人。
    见到老御直，来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太上督班。”
    随即他转向澹明，目光中带着审视。
    澹明看着来人，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身后难得安静吃瓜的唐初逸忍不住惊呼出声：“哇！好漂亮的小姐姐！”
    来人闻言额头青筋一跳，正要开口纠正，澹明便回头敲了敲唐初逸的狗头，笑着说：“这可不是小姐姐，那可是百分百的男儿身。”
    “欸！！！”
    澹明回头上下打量着对方，忍不住赞叹：“【男生女相】，有意思，听说历史上这样的人，都会有不世出的成就。”
    听到这话，来人眉头稍缓，朝澹明拱了拱手：“你就是澹明？”
    “假一赔十五。”澹明点头：“你是…”
    “六道指挥使，花映日。”
    “hua映日…”澹明重复了一遍：“哪个hua？”
    “映日荷花别样红。”
    “了解，花”澹明回头好奇道：“百家姓里有这个花姓么，我以为是小说才有的。”
    唐初逸挠挠头，指着自己，有些惊叹：“你问我嘛？”
    一旁的老御直笑道：“自然是有的，只是比较少见，唐时杜子美曾写过一首《赠花卿》送给当时的将军花敬定，就是那首‘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朱明时期也有个花姓的将军。”
    “哇哦，”澹明赞叹一声：“感觉又学到了新知识，老御直你简直是一个神州历史的活化石，不对你就是活化石。”
    “”
    澹明看向眼前这容貌昳丽的男子，笑道：“姓氏是好姓，名字也是好名字。”
    “真是那个”
    花映日却冷哼一声：“算了，想笑就笑，这名字没有中二病晚期的人取不出来，要不是当年应付不了我爸妈的混合双打，还说我这姓氏和当年的二代指挥使有关联，我早就改了，何至于从小学被笑到高中。”
    唐初逸好奇追问：“那现在也打不过吗？”
    “打得过的，”花映日神色认真：“高中就打得过了。”
    “那你为什么不改…”
    “因为二老都不在了。”
    唐初逸一愣，意识到失言，连忙要道歉。
    花映日摆摆手，神色平静：“拉家常的话就先说到这。”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澹明，语气变得严肃：“你要打开结界？”
    澹明点点头，目光扫过结界外隐约波动的空间乱流：“既然来了一趟，总要做点什么，一直让那些掠灵者持续冲击结界，下一次再被冲破，可能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还是那句话，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花映日轻轻摇头：“道理谁都懂，但域外情况复杂，这结界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抬手指向流光溢彩的结界：“这座大阵凝聚了无数先辈的心血，数百年来守护着人界安宁，现在灵气衰退，传承凋零，要不是灵务司和科技局在，我们连完整维持都颇为吃力。”
    “目前对于这个结界，我们也只能是不断修补，不敢轻易动弹，就是怕对它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说着，他看向老御直，又行了一礼：“即便是老御直对这阵法，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掌握。”
    老御直闻言笑了笑：“这个时候没有外人，可以直白一点，不用替我遮掩。”
    花映日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我更正一下，对这个结界的认识，老御直还不如我。”
    “应该说，除了能以深厚灵力支撑大阵运转外，对其他细节的把握，只能说老御直配不上千年的悠悠岁月。”
    “如果是稍微没有礼貌的一点的年轻人，大概率就会说这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但我们毕竟是严肃场合，老御直既是长辈也是上级，虽然可以直白，但还是不能太过直白。”
    “不然，又要说我没礼貌了。”
    老御直：“”
    其他人：“”
    北宫忍不住用肩膀碰了碰秦烈，压低声音：“我终于知道花大指挥使镇守昆仑墟的时间总是和老御直的错开了”
    “这小嘴叭叭的是真欠啊”
    “当年他的指挥使和夫子们是怎么忍着没揍死他的。”
    “果然能人都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的脸很吸引人，但他的嘴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个优点。”唐初逸也忍不住很是感叹：“多好的一个帅哥啊，可惜就是长了张嘴。”
    花映日对周围的反应毫无察觉，继续严肃地说：“说了那么多，就一句话，这个结界非必要不能动。”
    老御直干咳了一声，道：“话粗理不粗，是这个道理。”
    澹明有些呆呆看着这位美丽的指挥使一顿输出，半天才回过神，朝着老御直竖起大拇指，然后回过头：“也就是说，只要能够保证结界和阵法不受损，其实你也是赞成对域外敌对势力出手的对么？”
    花映日点点头：“能够给它们捅一刀，自然不会放过。”
    “那就没问题了。”澹明了然，又很是自信，哼哼道：“我保证结界阵法不但不会有损，能正常开启，正常关闭，说不定还能完善。”
    一众人忍不住望向澹明。
    哪里来得自信？
    不是说他只会耍剑么？
    花映日上下打量澹明：“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确实很强，各方面都有涉猎，倒不知你原来还精通阵法。”
    “精通说不上，but我有师妹啊。”澹明很是骄傲，拍拍手：“来人，关门，放咳咳，师妹上！”
    然后挺胸侧身，露出月颜那清冷又有些无奈的脸容。
    自从知道了未来发生的事后，她内心一直都有些沉重。
    实在是不敢想象，再次失去了师兄的那个未来的她是怎么度过最后的时光。
    在对战断魂卫的时候，又是抱着怎么样玉石俱焚的心情。
    但这沉重也并没有持续多久。
    毕竟她的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
    心里有数。
    怎么会让她一直沉重下去。
    当然，包括小剑灵也是。
    虽然偶尔还会有些闷闷不乐的，但至少算是走出来了。
    一来她本就是帝君，生死之间的见识经历得不少，虽然现在体型往往会让人忽略这个现实，但毕竟，现实就是现实。
    二来是澹明不知道哪根脑筋搭错线了，竟然突发奇想,在小世界里寻了一方风水宝地，然后披麻戴孝吹着唢呐给天市垣帝君送葬。
    在一顿猛如狗的操作差点被把小剑灵送走后，成功转移了某位帝君的注意力。
    于是，某帝君在小月月的打气声中于天市垣墓前把澹明暴打一顿后，心中的郁结之气顿时就散了八九成。
    气氛顿时融洽。
    这就是澹明。
    有时候像人，有时候是狗。
    见众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月颜走出几步，道：“这个阵法的基本构筑我基本清楚，给我点时间，我可以保证结界打开和关闭都不会有损半分。”
    “也能在此基础上再稍作完善。”
    澹明很是自豪，摊手道：“看到没，这是我师妹！”
    “嗯嗯，不愧是月颜！”
    唐门掌固的捧场如期而至。
    “又不是他厉害，”倒是北宫忍不住低声吐槽：“到底在骄傲什么。”
    秦烈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在骄傲什么，但唐三小姐总能捧上哏，难怪小明总喜欢带着她我要不要也学一下？”
    “这里就没一个正常人了么？”北宫一脸嫌弃，但见秦烈那微微一笑很杀人的表情，立马正色道：“其实，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很好学的，换个角度就行。”
    “比如？”
    “比如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听着很长，对。”
    “然后？”
    “一年有十二个月也很长，对？”
    “所以？”
    “但你可以换成一年不过是36个10天罢了，这样听着是不是就短很多了。”
    “…我多余问你。”
    “最后跟你确认一下。”老御直望向澹明，道：“这段时间，非洲正在准备链接通道，如果打开结界遇到强敌拖延，我们来不及赶回来的话”
    澹明摇摇头：“非洲那边不用担心，我有后手，既然定下了，就不要犹豫。”
    “至于会不会遇上强敌。”澹明望向老御直，笑了笑：“未来的你在重伤的情况下都能镇压他们，你觉得现在我们，嗯，加上我师妹，你觉得该慌的应该是谁？”
    老御直点点头：“提前看过剧情的人底气就是足。”
    “羡慕么，用命换的。”
    滴答，滴答。
    时间在昆仑墟的紧张筹备与非洲远征军的最后准备中悄然流逝。
    2026年的元旦如期而至。
    今年的元旦与往年相比，依旧热闹。
    各大城市的商业街上，人流依旧熙攘，人们趁着假期采购，与亲友聚餐，享受难得的闲暇。
    餐厅里觥筹交错，商场内人声鼎沸，影院门口排起长队，节日的气氛依旧浓厚。
    然而，与往年纯粹沉浸在节日欢庆中不同，今年人们的关注点明显多了一重。
    无论是在拥挤的地铁上，在温馨的家庭聚会中，还是在喧嚣的跨年广场，无数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地瞥向手机屏幕，或是抬头望向街头巨大的公共显示屏。
    所有的媒体频道，几乎都在同步播报着同一条震撼人心的消息：
    “行星防御理事会宣布，‘破晓’行动最终验证完成，通往异世界的稳定通道将于今日正式开启，人类历史上首次主动跨位面远征，即将拉开帷幕！”
    这一刻，不同肤色、不同国籍、不同年龄的人们，心都被牵动到了遥远的北非沙漠。
    学生们放下了游戏，职员们暂离了聚会，老人们守在电视机前，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祈祷和期待着。
    人类文明的命运，仿佛都凝聚在了那片黄沙之上的钢铁雄师之中，等待着那扇通往未知的大门开启。
    北非撒哈拉沙漠边缘，“破晓”行动主试验场。
    广袤的沙海之中，一座完全由人类科技铸就的钢铁堡垒巍然矗立。
    试验场的核心区域，两座高达百余米的巨型装置如同沉默的泰坦，其庞大的底座固着于大地，流线型的银灰色外壳在烈日下反射着哑光色的光泽。
    如何用笔墨形容人类历史上首次全球通力合作研制出来的机械呢。
    外观看着像是融合了巨型雷达的碟形结构与粒子对撞机，周边环绕着密集的冷却管道和能量传导矩阵，还有以及无数闪烁着指示灯的庞大服务器组。
    有种异样的美观。
    而在它下方，庞大的能源供应车组如同匍匐的巨兽，通过粗大的线缆为其输送着能量。
    又像是母巢。
    指挥中心内。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数据瀑布流般飞速刷新，各色指示灯将紧张的人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人声鼎沸，却又在严格的纪律下保持着高效的秩序。
    “能量矩阵充能至9899100！稳定！”
    “空间坐标锚定完成，参数锁定！”
    “非核心人员全部撤离至安全区！”
    “所有观测点报告就位！”
    “环境监测，风速、湿度、辐射水平均在阈值内！”
    “‘破晓之门’a\/b单元自检通过，所有机械结构待命！”
    “联合指挥部，这里是总控，我们已进入最终发射序列！”
    指挥席上，此次人类远征军的三位总指挥官，来自神州的李振邦上将、美利坚的托马斯·雷克斯上将，俄联邦的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大将隔着控制台相视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其他几位来自其他几个国家的副总指挥，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授权执行！”
    命令下达，技术主管深吸一口气，沉稳而有力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基地：“全体注意，进入最终倒数！”
    “十！”
    随着倒数开始，那两座名为“破晓之门”的巨型装置发出了低沉的机械轰鸣。
    “九！”
    巨大的碟形结构外围，多层装甲护板如同绽放的花瓣般缓缓滑开、旋转、重组，露出内部极其复杂由无数精密构件和能量导管组成的核心。
    “八！”
    巨大的液压杆开始动作，平稳地调整着角度，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环状加速器逐级亮起。
    “七！”
    “哇哦，好震撼。”
    远远的山坡上，作为第三梯队的缉亭几人站在坡上遥望实验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震撼神色。
    “我感觉地球一瞬间好像进化到了下一个纪元了。”齐宣看着眼睛都不眨眼。
    “这次我也不和你斗嘴了，确实像是啊。”常书桓也忍不住点点头。
    缉亭看着那装置，眼眸掠过一丝不明意味。
    “六！”
    世界各国都在屏息。
    “五！”
    “能量核心输出突破临界值！空间曲率开始扰动！”
    指挥中心内，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四！”
    庞大的能量使得装置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细碎的沙砾违反重力地缓缓浮空，环绕着“破晓之门”形成了一圈诡异的尘埃之环，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臭氧与金属加热后的特殊气味。
    “ …三！二！一！启动！”
    当最后一声倒数落下的瞬间，蓄势待发的能量达到了顶峰。
    “嗡！！！”
    两道凝聚到近乎实质的能量光柱，从两座装置的核心轰然爆发，笔直地射向苍穹！
    在抵达预定高度后，能量猛然扩散、交织，瞬间衍生出成千上万道稍细的次级能量束，如同一位无形的神只以光为笔，在天空中飞速编织出一张巨大、复杂、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立体光网！
    而在下一秒，这光网迅速构筑起一座横亘于天地间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光之桥梁。
    桥梁的中央，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坍缩，一个漆黑的奇点骤然出现，随即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张，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形成一个边缘闪烁着狂暴能量电弧的巨大空间虫洞。
    虫洞稳定下来，并且在强大力量的引导下，缓缓沉降，最终与地面接触。
    此刻，那光之桥梁化作了坚实的基座，支撑着虫洞，将其固定下来，形成了一座高达数百米边缘能量流淌不息通往未知世界的巨门。
    门内，是深邃扭曲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散发着与地球截然不同的气息。
    短暂的死寂之后，指挥中心里爆发出技术员近乎破音无比兴奋的呐喊：
    “通道参数稳定！能量波动维持在安全阈值！空间结构锚定成功！”
    “报告！‘破晓之门’运行一切正常，通道构建完成！重复，通道构建完成！”
    这一声宣告，如同点燃了压抑已久的火山。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被海啸般的欢呼声淹没。
    技术人员们从座位上跳起来，相互拥抱，用力拍打着彼此的后背，许多人甚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无数个日夜的奋战，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成功的狂喜。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指挥席上，李振邦上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控制台，目光紧紧盯着主屏幕上那扇稳定运行的时空巨门。
    良久，他缓缓直起身，对着身旁的搭档，沉声道：“诸位，从今天起…人类的历史，要分成两笔来写了。”
    “一笔，写在门这边。”
    “另一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中那深邃的通道，“将从门那边开始。”
    （五千二字奉上，不说慕白卡文了）

 第541章 神策十九子诞生！

    通道的另一端，宙狱。
    无边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其中却又闪烁着无数扭曲的光斑。
    宇宙的伤疤在此凝结。
    当那道连接两个世界的巨门在地球侧轰然洞开时，这片死寂的黑暗深处，一股庞大古老的意志缓缓苏醒。
    【九万黎】
    这片宙狱区域的主宰，感知着那传来的空间波动，淡淡道：“果然…那几只侥幸逃回的小喽啰没有骗我，这些短生种，竟然真的这么愚蠢，自己打开了门，前来送死…”
    “早知道，就不杀它们了。”
    下一秒，祂的意志在黑暗中蔓延。
    “准备好了么？”
    在祂前方，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氤氲翻涌凝聚，最终传出一道沉闷如雷的声音：“保证他们看不出一丝破绽。”
    “很好。”【九万黎】声音缓缓传出：“天道意志不是死物，要彻底劫持并反转这条由他们主动构建的稳定通道，需要一点消化的时间，在此期间，绝不能让他们察觉异常而关闭通道。”
    祂的意念聚焦在那通道入口处，那里已经提前被精心伪装成一片看蕴含着微弱生命能量与地球环境有几分相似，极具欺骗性的作为人类反击前沿阵地前哨站的希望之地。
    “尽量模拟得完美一些，让他们误以为这一边是一片可以他们生存甚至殖民的新天地…当他们的军队开始大规模进军，便是我们完成通道劫持之时。”
    “当然，你也可以自己下判断。”
    说着，【九万黎】又轻描淡写地宣判：“这几十万短生种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如果成了，这星球也交给你负责，距离最高意志的期限已经差不多，我得去汇报。”
    那道沉闷的声音闻言没有任何犹豫，低声道：“如您所愿。”
    黑暗，在通道的另一端，张开了无声的巨口，等待着。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的大地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炽热的熔岩如同血液般在其中奔腾流淌，不时冲天而起，炸开漫天火雨。
    天空是永恒的火红色，布满了蛛网般的空间裂痕，犹如一块即将彻底崩碎的琉璃。
    周遭空气因高温影响变得扭曲氤氲，弥漫着硫磺与灰烬的刺鼻气味。
    就在通道开启的波动隐约传来之际。
    轰！轰！轰！
    极目远眺而不及处传来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动静像是引动的天地之威。
    一处熔岩湖畔，一只体型矮小形似老鼠，但全身覆盖着暗红色如同冷却熔岩般甲壳，缝隙间流淌着金红光芒的怪物挠了挠头，它的小眼睛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怎么了？地震了？”
    旁边另一只形态类似的怪物兴奋地尖声道：“不是地震！是人界！是人界的结界打开了！我感应到了！”
    “真的？！”熔岩鼠怪顿时激动得手舞足蹈，激得周身火星四溅：“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打过去了！这一次一定要彻底占领人界！我们熔核一族才是最高贵的种族！凭什么要永远生活在这种鬼地方！！”
    “占领人界！”
    “杀光那些弱小的两脚生物！”
    “熔核至高！”
    “吱吱吱！！”
    呼喊瞬间点燃了周围无数同类，成千上万疯狂的附和声与意义不明的鬼叫响彻这片灼热的地域，狂热的氛围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庞大无比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火红流光，毫无征兆地从这片区域的上空悍然掠过！
    它们的速度快得撕裂空间，威压毫无顾忌地向下倾泻，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压下！
    噗噗噗噗！！！
    仅仅是被那逸散的威压边缘扫过，下方聚集欢呼的数以万计的熔核族部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如同被碾碎的虫子般，瞬间爆成了一团团混合着甲壳碎片的肉泥，在高温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青烟。
    流光所过之处，天空被染成更深邃的火红，而地面则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由血肉和残骸铺就的猩红。
    然而，这残酷的一幕非但没有引起恐慌，反而让残存的熔核族更加狂热。
    “是至尊！是几位大至尊出世了！” 先前那只熔岩鼠怪抹了一把溅在脸上是刚刚还与自己说话同伴的温热碎肉，挥舞着短小的爪子，发出更加兴奋的尖啸：“连大至尊们都亲自出动！这次我们一定能攻进去！占领人界！”
    眼中只有对杀戮和征服的渴望，对于脚下同伴的死亡，没有丝毫的悲伤与怜悯。
    觉得那不过是征途上自然掉落的几粒尘埃，微不足道。
    本来就微不足道。
    这鬼地方，弱肉强食，他们是至尊和大将的部卒，也是粮食。
    而有生就有死，至于死在什么人手里，很重要？
    占领人界！！！
    熔岩在沸腾，族群在咆哮，伴随这至尊掠空的血路，数不清的怪物如潮水一般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涌现远方战场。
    几位气息滔天的至尊冲在最前方。
    其中一位，形如巨大的秃鹫，双翼展开遮天蔽日，但其背部却狰狞地生长着八只扭曲覆盖着黑曜石般甲壳的利爪，不断开合，撕裂空气。
    它猩红的眼珠转动，发出沉闷的声音：“人族竟然主动打开了通道？我们困于那该死的结界数百年，一直不得其法而入，他们竟敢主动打开，是自寻死路，还是狂妄到了极致？”
    旁边另一位至尊，形似鸟人，浑身覆盖着燃烧的赤红羽毛，头生一对尖锐的螺旋长角，周身沐浴在流淌的熔岩之中，它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管他是找死还是自信！单凭我们以往的手段，持续冲击那结界，恐怕也要下一个百年才有机会攻破，既然他们自己敞开了大门，我们岂能错失良机？”
    它伸出覆盖着熔岩的利爪，抹过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至今仍萦绕着丝丝法则之力的狰狞伤疤，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我已经受够这个鬼地方了！我要把人界夺下来，还有…我要找到那个【人间行走】！四百年前这一刀，我要亲手还给他！”
    “说不定他已经老死，早就化作枯骨。”
    “那就挖出来，挫骨扬灰！”
    “有道理，有道理！”
    几位至尊闻言，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周身气势爆发，速度再增，如同数颗燃烧的流星，直扑通道方向！
    然而，就在这志得意满的之际，
    “唳！！！”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凤鸣响这方天地！
    下一瞬，不等几位至尊反应过来，一道遮天蔽日的青色剑气，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蕴含着无上剑意，悍然奔袭而至！
    “什么？！”
    “不好！”
    几位至尊瞳孔骤缩，仓促间凝聚起滔天威压试图抵挡。
    但那青色剑气太过凌厉，不过一瞬，便将他们的防御撕裂覆盖！
    紧接着，一道淡白色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极致锋锐的千丈剑芒，后发先至，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掠过他们以及他们身后那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怪物大军！
    剑芒所过之处，方圆百里之内，无论是嚣张的大将还是那些狂热的熔核族怪物，动作齐齐一僵。
    随即，那数以万计的怪物潮汐，瞬间被清空。
    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被剑气犁过的大地！
    嗖！嗖！嗖！
    下一瞬，
    几道颜色各异的流光紧随剑气之后，如同陨星般落入远方依旧庞大的怪物军团之中。
    轰！轰！轰！
    灵力瞬间爆发，光华冲天而起！
    剑影、枪芒、符箓、冰幡、术法…如同热刀切入牛油，在怪物群中掀起腥风血雨，所向披靡，砍瓜切菜般大开杀戒！
    一道清朗冷冽的声音，伴随着浩荡正气，响彻整个战场。
    “内御直！”
    “奉命诛邪！”
    结界入口处，澹明站在崖边，以手遮额，哇道：“帅啊，这句口号。”
    然后扭头望向站在一旁守着结界的月颜，问道：“我们神策当年为什么每次出击都没有这种类似的口号？”
    “什么神策奉命诛邪，奉命讨伐、奉天靖难之类的，好像真的没有啊。”
    月颜眼眸掠过一丝无奈：“因为那个时候，在我们的角度看我们是起义，但在六族眼里，我们是造反，奉谁的命，又如何能有口号。”
    “好像很有道理。”看了一眼已经化作流光一瞬千里，杀向最深处的老御直，忍不住咂咂嘴：“那我们要不要也想一个口号，不能被老小子比下去啊。”
    月颜闻言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师兄，你打算…打出神策的旗号？”
    澹明耸耸肩，目光却忽然变得深邃：“虽然神策只剩我们两个，但既然是除恶，自然也要有个名号，这叫不忘初心。”
    随即又嘿嘿一笑，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主要，老小子这下风头好高，我不能比他低。”
    “我才是主角！”
    月颜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言。
    她忽然手腕一翻。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一杆金属旗杆重重拄在地面！
    下一刻，一面略显陈旧，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辉煌的旗帜迎风漫卷开来！
    旗帜以红底为衬，上面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图腾，图腾之上，是两个笔力遒劲，气势磅礴的古篆大字。
    【神策】
    旗帜在猎猎风中舒展，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战魂在此刻，此时，于此地苏醒。
    “虽然没有口号，”月颜的声音难得带着严肃：“但神策的旗帜打出，就已经足够。”
    澹明一愣，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敛去。
    深深地凝视着那面熟悉的旗帜，显得有些意外，也有些缅怀。
    忽然，低声道：“你…一直留着？”
    月颜微微颔首：“从未丢弃，那是师兄…不，那是十八子的一切，是中州尘民的希望。”
    “作为其中一员，是我此生的幸运。”
    澹明沉默了片刻，脑海有无数的回忆与重量压上心头。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微微一凝：“好，那就让神策威名，再次响彻。”
    说罢，他扭头望向一旁看着远处战斗不断发出惊呼的唐初逸，笑了笑，道：“初逸，你要帮忙当个旗手么？很重要的那种。”
    唐初逸回过神，先是一愣，好像没听清。
    澹明又重复了一遍。
    哦，这次听清了。
    然后指着自己，有些懵：“我…我吗？”
    澹明点点头。
    她看着那面古朴而肃杀的旗帜，第一反应是想笑，想问澹明哥是不是spy上瘾了。
    但当她看见澹明脸上罕见的正色，再看到月颜姐姐同样郑重其事的模样，又认真打量起那面旗帜。
    虽然不认识那两个字，但那独特的形制古老的气息，忽然与她记忆中澹明哥平日里曾经讲述过的那些如同神话故事般的“神策军”片段重合起来。
    一个惊人的念头忽然闪过。
    难道…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澹明哥的身份…？
    又想起了平日里问澹明和月颜过往的时候，故事情节几乎都是一样，只是细节偶尔不同，比如十八子中的一些趣闻和人物，又想起了这些日子见到的老御直等人，还有那脸上的表情。
    忽然许多过往无法解释的细节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哇
    这真是
    吓死逸逸了。
    不过，得等一会有空了再吓，逸逸是唐门掌固，也是特别防御处的编外队员，虽然这个战场她这个小菜鸡参与不了，但是，也有自己的事可以做！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有些惴惴不安，看着那面承载了万钧之重的旗帜：“可…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配得上么？”
    澹明看着她，脑海里瞬间闪过的却是那条绝望未来时间线中，那个在人类存续委员会高塔上，独自按下最终按钮肩负起整个文明重量的疲惫身影。
    他收起所有玩笑，无比正色地，一字一句道：“绝对配得上，而且，与有荣焉。”
    唐初逸看着澹明眼中那份信任，怔了一下。
    下一秒，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郑重与使命感。
    她重重点头：“那逸逸今天开始就是神策的第【十九子】了！”
    下一刻，远处天际再度爆发出数道恐怖的威压，显然有更强的敌人被惊动。
    而一道熟悉的青色流光，自崖上一跃而下，瞬间屠完万千邪怪，又如陨星般逆冲而上，杀向那威压的源头！
    与此同时，在这片熔岩地狱的悬崖之上，一个女孩用力擎住了那杆沉重的旗帜。
    血红的旗面在充斥着硫磺味与杀戮气息的狂风中傲然漫卷！
    女孩望着远处惨烈而宏大的战场，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刚刚诞生却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誓言，高声呐喊而出：
    “神策！！”
    “镇恶！！！”
    身后，似有十数道身影浮现。
    不过一息，又再度消失。

 第542章 圣耀骑士团，出发！

    天际之上，流光纵横交错。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震耳欲聋的爆鸣，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其后混沌的虚空。
    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四方，将炽热的熔岩之海掀起滔天巨浪，整片大地在剧烈的震颤中不断崩裂。
    俨然一派末日景象。
    这就是人界顶尖修行者们力量全开的战斗场景。
    唐初逸站在旗帜下，仰头望着这远超小脑瓜想象的战斗，忍不住张大了嘴：“哇哦，神仙斗法啊，这就是灵部顶尖修行者的实力么？好强…”
    “显得逸逸真的好菜。”
    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又被另一道尤为耀眼的青色流光吸引。
    那道流光所过之处，剑影漫天，仿佛连天地法则都要被其斩断，硬生生在火红的天空中撕裂出几道狰狞的漆黑裂口。
    “不愧是澹明哥，真厉害啊，这是把天都崩裂了…” 她咂咂嘴：“这样的话，这个世界不会有危险吗？会不会把大家都卷进去…”
    “或者大家没事，把逸逸给卷进去了，显得逸逸真的好菜。”
    “果然，除了美貌，逸逸确实没有什么长处。”
    守在结界旁的月颜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青色流光，闻言轻声道：“师兄出手自有分寸，看似狂暴，实则力量凝练，波及范围都在控制之内，不用担心。”
    随即又提醒道，“初逸，不要站得太出去，小心被逸散的罡风卷到。”
    唐初逸却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握住旗杆，挺起胸膛，带着几分自豪：“我现在是十九子咧！旗在我在，旗亡我咧个去！” 她话未说完，目光无意间向悬崖下方扫去，忽然脸色大变，回头大喊：“月颜！那些怪物爬上来了！”
    只见悬崖下方，不知何时无数形态各异散发着凶戾气息的熔岩怪物，正如同附骨之疽般，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悬崖上的结界入口，以及入口前的那面旗帜和两个身影。
    话音未落，几道格外渗人的威压骤然从下方升起，瞬间笼罩了唐初逸，让她呼吸一窒，脸色发白。
    然而这感觉还不到一秒，一股柔和而清凉的力量如同水波般将她包裹。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顿时冰雪消融。
    她回头一看，只见月颜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她身旁。
    “不要怕，我在。”
    月颜神色依旧清冷，只是稍稍抬眸，望向那几道正从怪物潮中冲天而起明显是头领级别的狰狞身影，轻声道：“看来，是被看轻了。”
    她周身开始萦绕起道道清冷如月华般的流光，衣裙无风自动，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缥缈气息缓缓弥漫开来：“再怎么说…我也是仙阶。”
    “是神策的【青囊主】。”
    下一刻，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际！
    一道璀璨夺目的冰蓝剑芒，如同九天月华凝成的匹练，横亘长空，悍然斩向那几道扑来的凶戾身影！
    此时此刻，北非，“铁拳”主基地，通道入口集结区。
    巨大的空间之门稳定地矗立在沙漠之上，门内光怪陆离的景象依旧，散发的气息让人心悸又向往。
    在完成了数十轮无人侦察设备投放与数据分析，确认通道彼端环境参数稳定未检测到大规模能量聚集或致命威胁后，人类联军指挥部终于下达了先头部队进入的命令。
    以法兰西为代表的圣耀骑士团，在分团长雨果·卡斯特尔的率领下，被赋予了首批踏入异界的殊荣。
    法兰西超凡者营地。
    雨果缓缓从专属的营帐中走出，阳光落在他锃亮的胸甲与金色的短发上，熠熠生辉。
    他身前，是数百名已然列队完毕，肃穆狂热的骑士。
    他们身下的坐骑不是凡俗战马，而是经过圣光长期洗礼与特殊培育的圣光战驹。
    这些战驹体型格外高大雄健，肩高普遍超过两米，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蹄足踏地隐隐有微光闪烁。
    它们不仅拥有远超寻常马匹的耐力与速度，短途冲刺可比猎豹，长途奔袭日行千里，更能与背上的骑士产生奇妙的圣光共鸣，在冲锋时形成微弱的光晕护盾，增幅骑士的圣光术法威力与冲锋的破坏力，是骑士团重要的战力组成部分。
    --来自法兰西特别防御处官网超凡者力量构成介绍部分说明。
    雨果志得意满地环视着他的麾下。
    自从那晚与勒克莱尔总局长秘密会晤后，次日他便在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的内部会议上，率先以圣耀骑士团的名义，高调表态全力支持“破晓”计划。
    消息在某位记者和消息有关人士的“意外”泄露后，在国内乃至全球范围内收割了一波极高的支持度和名望，总算为之前因非洲初战失利而受损的骑士团声誉挽回了不少颜面。
    而在后续的进攻序列争夺中，他更是凭借这份首倡之功与家族的影响力，力排众议，为圣耀骑士团争取到了这【第一批踏入异界】的无上荣光。
    他深知这个“第一”的含金量。
    这是人类文明首次主动跨出母星，更是超凡力量首次成建制踏入异域。
    无论此次远征最终成果如何，在未来的史书上，在人类迈向星海的史诗中，【圣耀骑士团】这个名字，将永远与这开创性的第一步紧密相连，被后世永远铭记。
    这一切，都是他，雨果·卡斯特尔争取来的。
    这对圣耀骑士团的复兴，对他个人威望的擢升，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最明显的，就是从那天之后，其他几个分团长见到他，依旧谦卑，但这份谦卑中不再是因为他是大团长之子--而是他本人。
    环视一众骑士，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苍穹，圣光在剑身上流淌，声音洪亮，传遍整个集结区：
    “女士们先生们，圣耀骑士团的骑士们！就在今天，就在此刻，我们脚下踏出的，将不再是寻常的土地，而是通往异域敌人的大门！”
    “我们即将踏上的，是人类历史从未记载过的疆域！我们手中紧握的，不仅是剑与盾，更是开拓的勇气与文明的火焰！”
    “我们，圣耀骑士团，蒙受圣光的眷顾，肩负着人类的期望！我们将是照亮黑暗异域的第一缕光！我们将是刺向未知恐惧的第一柄剑！”
    “我们的名字，必将与这伟大的开拓一同，铭刻于历史的丰碑之上！”
    “让圣光指引我们的前路，让勇气充满我们的胸膛！为了荣耀！为了信仰！为--”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呐喊：“人类文明而战！”
    “为人类文明而战！！！”
    数百名骑士被他的话语点燃，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浪冲天而起，引得周围其他部队的士兵和超凡者纷纷侧目。
    欢呼声持续一分钟有余，才稍稍平复。
    他的扈从牵来了一匹神骏非凡披挂着银白色精致马甲的战马。
    雨果温柔地摸了摸战马光滑的脖颈，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马，轻踢马肚，准备率先走向那空间之门，将这历史性的一刻化为现实。
    身后数百骑士紧紧跟随。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然而，就在雨果策马即将走出营地大门时，却见一个穿着朴素亚麻长衬衣，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站在了门外的通道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雨果看着来人先是怔了怔，最后一惊，连忙勒住战马，翻身而下，快步走到老人面前，右手握拳重重扣在左胸，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骑士礼，语气带着十足的敬意问候道：“向您致敬，加布里埃尔大人。”
    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正是凤凰骑士团的前任大团长，加布里埃尔·拉莫尔，一位真正的大光明骑士。
    他的出山，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也让雨果内心一度十分忐忑。
    要是这位大人开口要作为先锋进入通道，无论是实力、资历还是声望，雨果都绝无可能与之相争。
    万幸的是，凤凰骑士团方面最终并未提出此议，这才让圣耀骑士团稳稳拿到了这“首入”的殊荣。
    而这位老团长抵达基地后一直深居简出，雨果几次试图拜访都未能如愿，但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怨怼。
    对方既是值得尊敬的长辈，更是连法兰西总统都要以敬语相待的大光明骑士。
    他原本以为对方此行只是为了压阵，不会直接参与前期的行动，所以才会这么低调。
    却没想到，在这即将出发的关键时刻，这位老人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加布里埃尔大团长微微抬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雨果，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原来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还是个圣殿骑士…不错，不错。”
    雨果连忙微微躬身，保持着谦逊：“我的经验还很浅薄，还要继续学习，不敢当大人这样夸奖。”
    说完，又悄悄抬眸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老人，心中有些疑惑，欲言又止。
    加布里埃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知道你们要出发，老头子不会耽搁你，只是受你父亲所托，过来看看你罢了。”
    父亲？
    雨果闻言一愣。
    他的父亲，奥古斯特·德·卡斯特尔，圣耀骑士团的现任大团长，竟然私下里拜托了这位大人？
    不等他细想，加布里埃尔已经缓缓转过身，步履看似缓慢，却几步之间便已远去，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清晰地传入雨果的耳中：“照顾好自己，骑士手中的剑要保护人，首先自己得先活下来，否则，荣耀…没有任何意义。”
    老人身影消失在营帐之间，留下雨果站在原地细细咀嚼。
    片刻后，他原本志得意满充满激昂战意的心，此刻莫名地沉静了几分，多了一丝审慎。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翻身上马，目光重新投向那光怪陆离的空间之门，神色严肃：“圣耀骑士团出发！”

 第543章 通道劫持！

    法兰西特别防御处营地，前线指挥中心。
    与外界热火朝天的气氛不同，这处核心指挥室内仅有寥寥数人，气氛显得有些诡秘。
    巨大的屏幕上，正分屏显示着由圣耀骑士团先遣队头盔记录仪实时传回的画面。
    那是一片色调暗沉地貌奇特，充斥着微弱能量乱流的荒芜之地。
    正是通道另一端，被伪装过的宙狱边缘。
    皮埃尔看着屏幕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离开宙狱都快一年了…这里和以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
    “真是有趣，明明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我却莫名其妙居然有点想念了。”
    勒克莱尔总局长站在他身侧，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淡淡道：“那是因为你身上沾染的人类气息更重了，皮埃尔，我们本来就不该有这种无谓的‘怀念’情绪，要留意一下你自己，别到时候真的被这具躯壳同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皮埃尔闻言嗤笑一声：“放心，这些短生种的情感，还不配让我的意识消散。”
    说罢，随即望向屏幕上那支已经踏足宙狱正在谨慎探索的圣耀骑士团小队，多少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不过，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这一天，比我们预想中要快得多。”
    他转而看向勒克莱尔，眉头微蹙：“只是…神州那边，这是彻底认输了？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过程顺利得让我都觉得有些不真实，总感觉他们会暗中布置什么。”
    勒克莱尔摇摇头：“现在到了这个时候，即便他们真有后手，也已经没有机会施展，昆仑墟的‘意外’，足够牵制住神州灵部绝大部分主力。”
    “而那个最大的变数澹明，也已在穗城被清除，内外交困，这些号称有五千年文化历史的短生种拿什么来和我们斗？”
    “计谋？真是笑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计谋根本不重要。”
    说着，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对此行真正目的一无所知依旧怀着荣耀与信念前进的圣耀骑士，尤其是为首的雨果·卡斯特尔那张充满使命感的脸庞，嘴角微微一扯：“他们或许到现在，还不完全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和谁战斗。”
    “而且…”
    “这不是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替我们冲在最前面了么？”
    皮埃尔点了点头，但沉吟片刻，又提出了疑问：“既然局势已经在我们掌控之中，为什么还要启动那最后一个暗子？那是我们这个族类在地球上仅存的纯净个体，一旦它完成了对短生种的彻底替换，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你要知道，就算我们立下开拓这个世界的大功，也不代表最高意志会因此高看我们一眼，资源的倾斜…”
    勒克莱尔总局长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我当然知道它的珍贵，但我从这个短生种世界潜伏一年来看，学到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永远，永远要给自己留一张底牌，一条后路。”
    他转过身，道：“如果一切顺利，计划成功，那个暗子自然用不上，我会想办法将它安全送回宙狱，或许…它还能为我们这一支留下重新繁衍的希望。”
    “但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动用它的时候，那只能说明我们的计划出现了致命的纰漏，面临失败，到了那一步，即便我们留下这最后一个暗子，在这短生种的世界里，也绝无可能再找到东山再起的机会，用它，不过是挣扎一下，或者…拉几个垫背的。”
    “不只是它，即便是你，又或者是我，都可以。”
    皮埃尔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勒克莱尔，道：“你的‘进化’…确实很厉害，这样的谨慎与算计，已经不输于我见识过的那些最狡猾，最有学识的短生种了。”
    勒克莱尔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不然单凭力量我们怎么斗得过这些虽然个体羸弱，却心思复杂如星海的短生种。”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看着圣耀骑士团的先头部队逐渐深入那片被伪装过的区域，轻声自语。
    “…快结束了。”
    通道彼端，宙狱。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扭曲的黑暗中响起：“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另一道更加狂暴充满戾气的声音立刻回应：“那就开始。”
    先前的声音闻言犹豫了下：“不再等等？【九万黎】的意思是，等这些短生种的大部队深入之后再一举歼灭，效果更佳…”
    “现在是我在指挥。”那狂暴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九万黎】不会在意过程，赢了就行，再说，凭眼前这点蝼蚁，需要多小心翼翼？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些短生种的脑袋拧下来，堆成一座小山…就像我们在其他星球做的那样，那景象，总是能让我感到无比的愉悦。”
    先前的声音沉默了一下，不再劝阻：“如您所愿。”
    人类远征军联合指挥部。
    指挥部内，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数据平稳流动，各席位前的通讯灯频繁闪烁，传来前方先遣部队和各监测点有条不紊的汇报：
    “先锋一队报告，已深入十公里，环境参数稳定，未发现威胁。”
    “空间波动监测站报告，通道结构维持最优状态。”
    “能量读数正常，无异常峰值。”
    “第二梯队已做好跟进准备。”
    美利坚的托马斯·雷克斯上将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转过身，正准备对身旁的神州总指挥李振邦上将说些什么，或许是一句关于历史时刻的感慨，或许是对开局顺利的庆幸。
    然而，就在他嘴唇刚刚张开的瞬间。
    “呜！！！！”
    一声尖锐到刺耳，最高级别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指挥部内所有的声音。
    整个指挥中心的灯光瞬间切换成令人心悸的猩红色，开始疯狂地闪烁晃动。
    紧接着，就是监测员近乎破音充满惊恐的呐喊：“警报！警报！通道控制权丢失！我们失去了对‘破晓之门’的控制！”
    “能量读数急剧飙升！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五百！不，一千！”
    “空间结构正在被强行扭曲！有一股未知力量在劫持通道！”
    “无法夺回控制权！重复，无法夺回！！！”
    还没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反应过来。
    轰！！！！！！！
    远方，那扇矗立在沙漠上的空间巨门，猛地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光芒，体积在千分之一秒内疯狂膨胀，如同一张骤然咧开的通往深渊的巨口，瞬间扩大了百倍不止！
    与此同时，巨门上方的天空，仿佛一块脆弱的布帛，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撕开，露出其后混乱、扭曲、色彩都无法形容的恐怖虚空裂痕。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整个基地，数十万大军，都被这天地异变所震慑，不由自主地纷纷抬头望天，脸上写满了震惊。
    神州营地，华南总局特四小队所在，缉亭抬头望向天空，神色凝重。
    而就在这片混乱与死寂之中，一个嚣张霸道的笑声，如同直接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哈哈哈哈哈，短生种们，你们很有勇气，但勇气是需要实力的！”
    下一刻，
    噩梦降临。
    那被劫持并扩大了百倍的通道巨门，如同决堤的洪水闸口，无数狰狞的阴噬兽如同漆黑的潮水汹涌喷薄而出！
    但这还不是全部。
    随着通道被劫持，天空中被强行撕开的那些巨大裂痕，也同样成为了入侵的路径，数不清的形态各异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阴噬兽如同蝗虫过境般从虚空裂痕中蜂拥而出，瞬间遮蔽了天空。
    随即暴雨般扑向下方严阵以待的钢铁阵线！
    虽然联军士兵展现了极高的军事素养，在最初的骚乱后迅速组织起防御，火力全开，枪炮声、爆炸声、嘶吼声响彻沙漠，但阴噬兽的数量实在太多，太疯狂，似乎根本阻挡不了！
    而作为先头部队已然深入通道另一端的圣耀骑士团
    传回的最后画面是被数倍、数十倍于己的阴噬兽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包围，圣光在兽潮中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不定，眼见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洪流彻底淹没，继而覆灭。
    这一切，都通过尚未中断的全球直播信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希望瞬间化为绝望，欢呼凝固在脸上，无数坐在屏幕前的人惊恐地捂住了嘴，浑身冰凉。
    难道，这一切都是圈套吗？！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与此同时，昆仑墟战场。
    一道横贯天际的璀璨剑芒掠过，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将前方数以万计的掠灵者清空，净化出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澹明正要乘势而上，扩大战果，却见身边一道流光急停，显露出北宫逸尘的身影。
    北宫逸尘脸上再无平日的随意，神色凝重至极：“有消息了，非洲通道果然被劫持，阴噬兽大军正利用通道涌出。”
    不远处，老御直随手将一具刚刚捏碎喉咙的至尊级掠灵者尸体扔下深渊，身影一闪出现在澹明身侧，道：“得先赶回去了。”
    “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过来清理一批，给地球多个一百几十年的和平发展时间，现在回去就亏了。”澹明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扫视着前方再度涌来的掠灵者狂潮，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而且就是回去，也赶不及阴噬兽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
    “联军…怕是要死好多人喔。”
    老御直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不过”澹明忽然嘿嘿一笑，转身锁定了一个气息格外强大的掠灵者统领，周身剑意再次升腾，说道：“临阵脱逃，看着友军覆灭，这不符合我的人设。”
    “所以，在来之前，我提前找了几个【朋友】帮忙。”
    ”足够撑到我们回去。”
    “为这事，我可是许下了不少承诺。”
    就在阴噬兽的狂潮即将彻底淹没联军阵地，无数士兵在绝望中扣动扳机，全球亿万观众陷入窒息般的惊恐之际。
    天地间，毫无征兆地弥漫开一股古老的气息。
    蓬！！！
    下一刻，仿佛九天之上的银河倾泻，一片浩瀚无边呈现出梦幻般青碧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个战场的上空。
    所触及之处，无论是从通道涌出的还是从天空裂痕扑下的阴噬兽，甚至连同它们散发出的污秽魔气，都在瞬间湮灭消散，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青碧火焰过处，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天空，骤然被清空出一大片纯净的空域！
    阳光得以重新洒落在这片的土地上。
    这神迹般的一幕，让疯狂进攻的阴噬兽浪潮为之一滞，也让下方原本准备殊死一搏的人类联军将士们愣住了。
    “这…又发生了什么？”
    无数双眼睛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望向那片纯净的天空。
    就在这寂静中，忽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的轻笑声响起：
    “小孩哥们，别光顾着看我呀。”
    “把你们的枪炮，你们的怒火，都往这些脏东西身上倾泻。”

 第544章 人类的援军

    人类联军阵地。
    “所有部队，按二号作战方案，投入战斗！”
    “all units, weapons free!！enga at will！fire!！fire！fire！”
    联合指挥部最高指挥官的命令通过多国通用数据链瞬间下达。
    短暂的战术沉寂被彻底打破，一条由东至西，纵贯数十公里的钢铁防线，发出了地球文明最暴烈的咆哮。
    各作战单元的口令与报告在加密频道内如暴雨般刷屏。
    “这里是神州远程火箭炮营！phl-16模块已装订诸元，奉命执行‘暴风雨’计划！”
    “全域覆盖射击！”
    “收到，全域覆盖射击，放！！！”
    下一秒，箱式火箭炮单元依次怒吼，带有末敏弹和云爆弹头的火箭弹以近乎垂直的弹道升空，对敌纵深集群进行覆盖打击。
    “步战车群注意！沿3号、7号通道实施机动阻击，优先瘫痪大型生物目标！”
    “‘铠甲-s1’、‘天穹’、‘天燕-90’近防系统组网！建立低空绝对防御圈，击落所有低空突防单位！”
    阵地上空，俄制弹炮合一系统和神州的车载防空系统组成交叉火网，速射炮与防空导弹协同，将来袭的飞行怪物凌空打爆。
    “各国主战坦克营，按预定计划，组成重装矛头！稳住中央战线，梯次射击，拦阻冲锋！”
    “收到！”
    钢铁洪流的核心，多国主战坦克构成移动堡垒，开始行进间炮击，每一炮都能在兽群中掀起腥风血雨。
    “步兵旅巩固阵地！步战车提供火力支援！狙击小组负责猎杀疑似指挥节点与高价值目标！”
    “自主识别，自由开火！”
    “无人机群持续监视，为火箭系统提供实时目标修正，第二轮齐射准备！”
    高空，长航时无人机如同幽灵之眼，将战场态势实时传回。
    后方的远程火力平台根据不断更新的数据，快速调整射击参数，准备进行更致命的效能打击。
    下一刻，各国多用途战机组成的编队呼啸而过，利用短暂制空窗口进行近距离空中支援，投放制导攻击弹药和激光制导炸弹，开始疯狂主要冲击波次。
    每一个导弹落下，都能在兽群最密集处制造出一个个巨大的真空死亡区。
    战斗，刚开始，却已经接近白热化。
    联军指挥部。
    “技术部！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夺回通道控制权！”雷克斯上将对着通讯器低吼：“通道不能被劫持！”
    又恶狠狠地怒斥了底下人后，才望向主屏幕上那神秘的青碧色火焰，喃喃道：“这到底是…”
    实在是太危险了。
    刚刚那一瞬，如果没有这突如其来的援手，那现在人类联军的伤亡率至少在60以上。
    甚至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还好，还好。
    这是，这援手，到底
    “我们只是受人所托罢了。”一道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几位指挥官猛地回身，顿时愣住。
    只见一位身着繁复华丽宫装的妇人不知何时悄然立于指挥室内。
    她云鬓高耸，姿容雍雅，眉宇间既有岁月沉淀的宁静，又不失绝代风华。
    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折的尊贵气息。
    一看，就不是凡人。
    “受人所托？”一旁的李振邦上将下意识地重复。
    仔细打量了一下妇人，眉头微微蹙起。
    战场另一侧，
    一位身着墨白长袍的少年翩然落地，宽大袖袍一挥，一片凌厉的罡风如镰刀般扫过，成片的阴噬兽无声倒下。
    然后，发出了鼾声。
    引得一众战士侧目连连。
    他回过头，对着正在奋力搏杀的缉亭、赵理等人露齿一笑：“对的，我们大司梦说，是那位叫澹明，身上有我们掖幽一族华胥之力的仙人拜托我们来的喔。”
    “澹明哥？！”缉亭挥剑斩杀一头三头阴噬兽，瞳孔大震：“他没事？”
    少年想了想：“应该没事，至少我看镇守大人接到信息的时候挺高兴的。”
    “出发前还说，让我们尽快点单，人间的一切消费由他负责。”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想要好多好多手办！”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齐宣欢呼一声，手中两把扇子如旋风一般掠出，所过之处，阴噬兽纷纷倒毙。
    “原来是他，哼，真是会藏。”樱花落下之处，朽木踱步走出，身后是千疮百孔倒了一地的阴噬兽，神色冰冷：“既然没事，何故躲藏，圣女可是悲伤了许久。”
    “想来也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不会有这后手。”一直留在非洲的安安将一头巨兽一分为二，缓缓落入地下，看着满天战火，轻声道：“也多亏了他。”
    “看来哥哥这次没有出席非洲之战，也是有意为之了。”
    “倒是骗了许多人。”
    通道尽头，就在雨果与骑士们即将被兽潮吞噬的刹那，一道巨大的九尾天狐虚影在他们上空骤然显现。
    那虚影抬起巨掌，遮天蔽日，带着无尽的威严轰然拍落。
    掌风笼罩之下，汹涌的兽潮被瞬间凝固，随即在一声震彻灵魂的爆鸣中，连同那片空间都被一同抹去。
    青丘族长优雅地回过身，那双魅惑众生的眼眸带着几分戏谑看着惊魂未定的雨果：“小家伙，冲得这么快，也不怕栽跟头？”
    雨果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还有些惊魂未定：“您说您是受澹明先生所托而来？”
    “他不是已经？”
    青丘族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已经死了？哪有那么容易，一个身怀三道近乎法则气息的人，总有办法躲开。”
    “什么？！”雨果瞳孔一震，随即有些恼怒：“这人，亏我女儿苏菲”
    “哦？有瓜呀？”青丘族长眼眸一亮，顿时布灵布灵：“快给我吃！”
    雨果愣住了，看了看四周，显然脑子有些跟不上青丘族长，抿了抿唇道：“尊敬的九尾狐女士，现在还在战斗中，虽然有了您的支持，但形势依旧很严峻，您看是不是应该先”
    “慌什么呢。”青丘族长打了个哈欠：“就它有人，我就没有么？”
    “我可是堂堂【妖族镇守】呢。”
    下一刻，主战场上空。
    成千上万道形态各异的流光如同绚烂的流星雨坠入战场！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
    有身披石甲的巨猿捶打着胸膛，咆哮着将巨型阴噬兽撕碎。
    有驾驭风雷的羽族展开华丽双翼，召来雷霆风暴。
    有身形矫健的豹族化作黑色闪电，在兽群中穿梭收割。
    有擅长草木之法的精魅让沙漠生出荆棘，缠绕束缚敌人…
    还有穷奇、饕餮、混沌、夫诸、旋龟…
    各种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妖族战士纷纷现身，他们一边清理着阴噬兽，一边齐声高呼，声音汇聚成浩荡的声浪，响彻战场：
    “奉妖族镇守之命，前来支援人族！”
    “受掖幽大司梦所托，来助人间！”
    “人族的娃娃们，你妖族爷爷来了！看我不揍爆这群恶心玩意！”
    “奶奶也来了！”
    “姐姐也来了！”
    “姑妈也…”
    “你他娘报户口呢！干正事！”
    “就要报！就要报！就爱小人族，小小的多可爱！”
    “…”
    先别管这群边打边斗嘴有些和人族传统印象中妖族形象不符的妖族们，至少这群突如其来的援军，确实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扭转了战局。
    以后记住，刻板印象是不对的喔。
    勒克莱尔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妖族援军，脸色铁青，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操作台上！
    “砰！”
    操作屏瞬间爆裂，碎片四溅。
    他的拳头鲜血淋漓，但却浑然不觉，眼神死死盯着屏幕，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澹明不是已经死了吗？！这些怪物…这些妖族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旁的皮埃尔脸色同样难看至极：“如果妖族能如此大规模地出现在这里…那昆仑墟那边的事，可能…根本就是个圈套！”
    他猛地醒悟，神色变得冰冷：“原来如此…神州真是好手段！层层布局，将计就计…他们这是要顺着我们的‘指引’，反过来打进入宙狱？！”
    勒克莱尔闻言，发出一声嗤笑，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沉稳：“就凭他们？就想反攻宙狱？未免也太过天真！就算这颗偏远星球的战斗，入不了最高意志和那些真正高位的眼，但仅仅是【九万黎】大人和他麾下的战将，也绝不是这个星球的力量可以抵御！”
    他盯着屏幕上开始逆转的战局，咬牙切齿地诅咒：“等着…等着真正的毁灭降临！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诅咒。
    主战场上空，
    一股无法言说像是来自宇宙洪荒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轰！！！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
    下方，正在激烈开火的人类联军普通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按住，瞬间成片成片地跪倒，乃至趴伏在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而那些低阶的灵者和超凡者，也浑身剧烈战栗，脸色惨白，体内的力量如同被冻结，连站立都变得极其困难。
    即便是大光明骑士加布里埃尔和朽木凉这等修为，以及部分妖族大能，也感到周身一沉，动作变得迟滞，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乖乖…” 一位现出原形身躯庞大的妖族大能抬起头，望着天空，铜铃大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悸：“这是…要出真家伙了啊…”
    “真是”
    “吓死你爹了。”
    只见天空之上，那些原本就被撕裂的空间裂缝，开始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迅速蔓延四分五裂。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邃黑暗，令人绝望的气息，从裂缝深处弥漫出来。
    下一刻，在所有生灵惊惧的目光注视下，一道人形的身影，缓步从最大的那道空间裂缝中踏出。
    祂周身燃烧着仿佛能焚尽星辰的暗红色岩浆，点点星芒在其中闪烁明灭。
    仅仅是其存在，就让周围的空间不断扭曲坍缩。
    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自然流露出的位格压迫，已经让天地为之失色。
    俯瞰着下方如同蚂蚁般渺小的战场，嘴角轻轻一扬，带着一种俯瞰尘埃般的不屑。
    “一群…蝼蚁。”
    联军指挥部
    “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飙升到最高频，变得尖锐凄厉。
    所有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疯狂乱跳。
    那名负责能量监测的技术员，被那恐怖的威压按在座位上，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发出了绝望的嘶喊：“能量…能量阀值…一直在突破！！无法测量！！这…这是…ss级！！是ss级的阴噬兽！！！”
    “嘭！嘭！嘭！”
    话音未落，指挥大厅内所有的仪器设备，已经承受不住那压力，接连爆裂冒烟，瞬间全部报废！
    几位指挥官也被那恐怖的威压死死按在座位上，甚至滑落在地，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
    想要说话，却发现连张开嘴巴都变得无比困难。
    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
    没有刻意的释放，仅仅是其存在本身，便已让人类联军的指挥中枢，彻底瘫痪。
    这就是，真正的顶尖阴噬兽么？！
    “不用慌张，这样的恶物，自然有人收拾。”大司梦袖袍轻轻一挥，一股沁人心脾的柔和力量如同春风般拂过指挥大厅，瞬间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原本如同离水之鱼的众人，顿时感到周身一轻，纷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随即又回想起这贵妇的话。
    “有人收拾？”
    宙狱深处，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响起：“【恢骰】忍不住了？”
    “…也好，既然这场仗交给了祂，想什么时候出手就什么时候出手，只是…”
    那声音突然停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这是…？！”
    联军指挥部。
    李振邦上将扶着灼热的操作台边缘，艰难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问道：“您…您说还有援军…是…是澹明先生么？”
    大司梦闻言轻轻摇头，唇角含着一丝浅笑：“是他的一位好友。”
    就在那被称为【恢骰】的人形阴噬兽，带着漠视一切的冷酷，缓缓抬起燃烧着岩浆星芒的手臂，准备将下方数十万人类联军连同妖族援军一同镇压碾碎之时。
    轰隆隆！！！
    天边，
    不，是九天之外！
    传来了巨响！
    像是整个空间结构被强行撕裂，法则被暴力破开的那种巨响！
    一道无法形容其速度的流光，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像是从亘古的岁月长河源头破浪而来，其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冻结又寸寸碎裂，留下一条横贯天际的支离破碎的虚空轨迹！
    快！是无法理解的快！
    强！是颠覆认知的强！
    谁？！
    是谁？！
    【恢骰】那漠然的瞳孔才刚刚映出流光，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应该是在场所有生灵，包括那些妖族大能，思维都尚未跟上的瞬间，那道霸道绝伦的流光直接迎面撞上了祂！
    嘭！！！！！！！
    一声让星辰都仿佛要寂灭的恐怖撞击声悍然爆发！
    【恢骰】那燃烧着岩浆星芒的身躯，如同被一颗飞驰的星核正面击中，完全无法抵抗那沛然莫御的力量，化作一道残影，以远超降临时的速度，向后倒飞，然后如同陨石般猛然砸向遥远的地平线！
    轰隆隆！
    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顷刻塌陷崩裂，烟尘混合着岩浆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混杂着毁灭能量的蘑菇云！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沿途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整片沙漠，宛若炼狱。
    当烟尘稍稍散去，在场所有还能视物的生灵，都将目光投向了那撞击的核心。
    别管能不能看见，这时候，是个人都忍不住想要看。
    嗯，妖也是。
    一辈子又能见到几次这种场面？
    此刻，只见在巨大的撞击坑中央，碎石与熔岩还在缓缓流淌。
    一个身着宫装，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小女孩，正神色冰冷地站在那里。
    她腰间佩着一个小黑船挂件，随着硝烟微微晃动。
    而她的一只小巧玲珑的锦缎鞋，正毫不留情地踩在【恢骰】那原本不可一世，此刻却布满裂痕不敢置信的脸上。
    小女孩微微低头，俯视着脚下试图挣扎却动弹不得阴噬兽，冰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天地间。
    “就是你…在另一个时间线，趁着澹明不在，毁了这个世界，对么？”
    她脚下微微用力，【恢骰】的头颅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地面再度四分五裂。
    “我现在火气很大，” 小女孩的声音依旧平淡，神色依旧冰冷：“你忍一下。”
    （明天加班，提前发了，五千字奉上）

 第545章 你个菜鸡

    昆仑墟，战场核心。
    老御直袖袍一挥，一朵巨大如山脉的火莲虚影缓缓绽放，莲瓣舒展间，纯净炽烈的火焰无声蔓延，将视线所及之处蜂拥而来的掠灵者尽数化为虚无。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先是望向结界处那稳固如初的流光，随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剑气纵横的澹明：“这是”
    澹明并指如剑，轻描淡写地向远处一点。
    霎时间，数千道凝练如实质的剑芒如同星河倒卷，璀璨夺目，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将又一波涌来的怪物狂潮冲刷得七零八落，近乎屠戮殆尽。
    他头也不回，语气轻松地答道：“对，是小剑灵。”
    “难怪”老御直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不愧是上古帝君，仅仅隔空逸散的一丝剑意余威， 竟然能透空间壁垒，让我们在这里都能清晰感知她的煌煌天威。”
    澹明闻言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这还算不上她的真正实力，要是她解放太微垣本体，全力施为啧啧，没有我在旁边看着，以如今地球的灵气储备，恐怕连她一招都支撑不住就得灵脉枯竭。”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远方被剑意压制的几道庞大阴影，又收回目光：“不过，就现在那只出现在地球的阴噬兽，还没资格让她显露帝君真身。”
    老御直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道：“虽然是这样，不过，这边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澹明打量了一下周遭，点点头：“确实差不多了，经此一役，掠灵者短期内应是无力再组织大规模的入侵，至少能让它们伤筋动骨，消停好一阵子。”
    “上天有好生之德，打疼了就行。”
    老御直却缓缓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那位帝君。”
    “是担心她应付不来？不用担心，当年有很多自称天才前来验剑有很多，但可惜她是门槛。”
    老御直含笑不语。
    澹明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不是这个？那是怕她一时没忍住，放开了手脚，到时候对地球的灵脉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正是。”老御直这才点头。
    澹明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放心好了，她平日里看着是有点不靠谱，贪玩又爱闹，但骨子里分寸感还是有的…。”
    莫名有点心虚。
    “…你那个犹豫我莫名有点不自信。”
    “有的，分寸感一定有的，要相信帝君。”某位剑仙自我安慰道。
    “姑奶奶我就不知道什么分寸感！”
    话音未落，只见小剑灵小小的手掌死死扣住【恢骰】那张燃烧着岩浆的脸庞，将其庞大的身躯当作拖把一般，猛地按向地面。
    “轰！！！”
    大地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层层碎裂翻卷！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随着小剑灵的前冲，以惊人的速度向前蔓延，足足犁出上千里！
    所过之处，坡峦崩塌，熔岩倒灌，真正是天崩地裂，宛若末日降临！
    而那些试图上前救援的高阶阴噬兽，无论是足以弹压十数万军队的b级，还是能毁灭超大型城市的a级，甚至是堪称移动天灾的s级，但凡胆敢靠近小剑灵周身百里，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浩荡的剑威之下，瞬间湮灭。
    而空间也在她周身隐隐震颤，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似乎快要承受不住这纯粹极致的力量。
    被死死按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如同破旧玩偶般被肆意蹂躏的【恢骰】，此刻瞳孔剧烈震颤，心中充满了惊骇，恐惧还有滔天的怒火！
    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
    自己身为宙狱战将，竟会在这个被视为蝼蚁的星球，被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如此碾压！
    嘭！！！
    再一次被狠狠掼入地底深处后，小剑灵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小手一甩，竟将【恢骰】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丢破布一般，猛地掷向高空！
    咻！！！
    剧烈的音爆声炸响，【恢骰】化作一道黑影直冲云霄。
    小剑灵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尘的小手，撇了撇嘴，小脸上满是不屑：“就你这样，连给我泄火都不够格，回去，我家养的小狗狗都比你能打。”
    “你…！！”【恢骰】强行在高空中稳住身形，胸膛因无比的愤怒剧烈起伏，岩浆般的血液几乎要从七窍中喷出！
    从未有人敢如此羞辱于祂！
    这个星球为什么还存在这种怪物？！
    情报里那个至高战力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然而，还没从怒火中冷静下来，小剑灵那轻蔑的话语，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点燃了它积压的所有屈辱与暴戾。
    “吼！！！”
    【恢骰】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周身煞气如同实质的黑色风暴般轰然爆发！
    它长臂一挥，指向下方正在与阴噬兽潮鏖战的人类与妖族联军，声音扭曲尖厉：“给我屠光这些短生种！一个不留！！！”
    命令即出，军令如山！
    那原本因小剑灵出现而略显滞涩的阴噬兽狂潮，像被注入了疯狂的催化剂一般，瞬间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如同毁灭一切的漆黑海啸，以更加凶悍的姿态，向着下方所有生灵扑杀而去！
    就在众人被阴噬兽更加疯狂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准备拼死迎战之时，只听得小剑灵发了一声哼声。
    “一个不留？好啊。”
    “老子也是这么想的。”
    话声刚落，天地间骤然响起了清越悠长的龙吟与凤鸣！
    带着涤荡寰宇，统御万灵的无上威严！
    下一刻，在联军无数将士、超凡者、妖族乃至阴噬兽都陷入呆滞的目光中，原本被硝烟与空间裂痕占据的天空，景象骤变！
    重重云霄之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一座宏伟至极散发着亘古苍茫气息的三出阙天门虚影缓缓浮现。
    天门之后，是无数列阵整齐、金甲耀目、旌旗招展的神兵天将！
    他们密密麻麻，阵列延绵至视野尽头，数量又何止百万之众！
    磅礴的神威如同浩瀚星海，自九天垂落，瞬间将战场上所有的杀戮、混乱与污秽气息一扫而空！
    缉亭仰头望着这如同上古神话再现的场景，手中的剑几乎忘了挥舞。
    他张大了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这是…天庭吗？” 一旁的常书桓喃喃自语，过往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第一次真正窥见了这个世界隐藏恢弘壮丽的一角。
    “天啊我这辈子值了。”齐宣忍不住有些不合时宜道：“我想拍照”
    朽木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震。
    手中长刀又开始战栗。
    这景象…这威严…
    他绝不会认错！
    去年扶桑百鬼夜行，最终时刻，正是同样的天门洞开，一道无上剑意跨越虚空而来，轻易荡平邪神，平息灾祸！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个小小的踩着【恢骰】的身影，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那剑之帝王…就是她？！”
    这猜测让他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表情。
    如果身旁有樱花神社的人在，应该会很吃惊，毕竟从未有人见过朽木家的现任当家会有这副表情。
    战场中央，前任大团长加布里埃尔感受着那浩瀚无边的神圣威压，脸上惯有的温和平静忽然换上了感慨，神色复杂。
    眼眸中倒映着天上的神兵天将，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神州啊神州…这个古老的国度，你们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在整个世界的超凡之路似乎都在步履维艰，甚至隐隐倒退之时，为何你们却仿佛从未停下脚步，依旧在向着我们无法理解的高度不断前行？”
    “这是命运女神的眷顾吗？”
    而在通道另一端，被重重阴噬兽包围中，青丘族长忽然心有所感，她那双魅惑众生的美眸望向通道入口的方向，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随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对着身旁仍在奋力抵抗的雨果和圣耀骑士们随意地挥了挥手：“小家伙们，别打了，收拾一下，走。”
    “走？去…去哪里？” 雨果一剑劈开一头扑来的阴噬兽，气喘吁吁地愕然问道，完全无法理解在这种绝境下如何“走”。
    青丘族长却已转身，仪态万方地朝着来时的通道口方向迈步，仿佛周围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嘶吼着的阴噬兽根本不存在。
    她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回家呀，没我们什么事了，再留在这里，怕是会碍着某位发挥呢。”
    “嗐，真是的，主人是个了不得的人，连佩剑也是一脉相承，太白啊太白，你和小叶子留下的东西怕是用不上咯。”
    天空之上，【恢骰】此刻也看到了那横亘天际的天门与百万神兵。
    那燃烧着岩浆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远超之前的惊恐。
    从那支天兵军队散发出的气息中，它感受到了某种位格上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绝对压制！
    这种压制这根本不是这个低等星球应有的力量！
    “不…不可能！这是…这是…” 祂巨大的身躯甚至开始微微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心神失守的这一刻，小剑灵缓缓抬起了她那纤细小巧的手臂。
    动作虽慢，却带着执掌乾坤裁定生死的无上威严。
    她甚至懒得再看【恢骰】一眼，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如同蝗虫般肆虐的阴噬兽大军，粉唇轻启：
    “太微天兵，荡除百祟。”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天之上，百万神兵齐声应和：
    “谨遵君上旨意！”
    声浪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震得整个空间都在烁烁震响！
    下一刻，神光、剑影、雷霆、火焰…无尽的五色霞光如同天河决堤，又如同宇宙风暴，从那敞开的天门之中倾泻而下，覆盖了战场上所有的阴噬兽！
    搏杀并不激烈，因为没有搏杀。
    对抗也没有势均力敌，因为不存在对抗。
    这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彻底的净化与湮灭。
    霞光所过之处，无论是低阶的炮灰，还是强大的s级首领，甚至是那些刚刚从空间裂缝中探出半个身子的恐怖存在，都在无声无息间被这股煌煌神威抹除得干干净净。
    仅仅是一次齐射，或者说，一次“清扫”。
    原本如同末日潮水般淹没大地的阴噬兽大军…
    消失了。
    沙漠之中，只剩下无数保持着射击姿态、目瞪口呆的人类联军将士，以及同样有些发懵的妖族援军。
    天地间，一片死寂。
    唯有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天门与百万神兵，以及神色冰冷的小女孩，在无声地宣告着
    何为天威。
    下一秒，
    风暴中心，小剑灵忽然传音：“怎么样，我帅不帅？！”
    腰间黑船传来了闷闷的又遮掩不住的兴奋小月月的声音：“帅炸了！”
    “嘿嘿，我就知道！”小剑灵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努力维持着高冷：“可惜了，澹明不让我恢复真身，不然会更帅，直接吓死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而就在她这分神自夸的瞬间，被震慑得几乎魂飞魄散的 【恢骰】 再也生不起半分对抗之意。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屈辱和思考，它猛地转身，周身燃烧的岩浆星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化作一道刺眼的暗红色流光，就要撕裂空间远遁千里！
    “豁？”小剑灵眉头一挑：“想逃跑？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了，姑奶奶我以后还能在这一带混？”
    她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只是随手并指如剑，朝着那道逃窜的流光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纤细却蕴含着斩灭星辰法则的透明剑气破空而去，其速度超越了【恢骰】遁光何止百倍！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被划开一道平滑如镜的黑色细线，久久无法弥合。
    “不！！！”
    感受到身后那道足以将自己从存在概念上彻底抹除的恐怖剑气急速逼近，【恢骰】心中的惊惧终于达到了顶点，它再也顾不得什么战将尊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九万黎】大人救我！！！”
    呼声凄厉，穿透层层空间。
    几乎就在它话音落下的同一刻！
    嗡！！
    一道沉闷如太古山岳碰撞的巨响在虚空深处炸开！
    就在那道透明剑气即将追上【恢骰】，将其彻底湮灭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巨掌，自异度时空探出。
    嘭！
    剑气与巨掌悍然相撞，一声闷响。
    那道足以斩灭【恢骰】的剑气，竟被这只黑暗巨掌硬生生捏碎，化为点点流光消散。
    紧接着，一个低沉缓慢，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宇宙的尽头传来，回荡在天地间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区区一个剑灵，把我的部下当菜瓜切，不好？”
    小剑灵闻言，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瞪圆了，小脸蛋涌起怒意，她叉起腰，就要开口呵斥：“区区剑灵？姑奶奶乃是”
    “好了好了。”
    一道带着些许无奈的熟悉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小剑灵猛地一愣，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澹明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
    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剑灵的脑袋，目光扫过那只缓缓消散的黑暗巨掌和惊魂未定的【恢骰】，笑道：“畜生没眼光而已，你跟畜生计较什么？平白降低了咱的格调。”
    “你回来了？！昆仑墟那么好打？！”小剑灵怔住，仰着小脸，满是惊讶：“不是说好这边交给我来处理么？”
    澹明闻言看了一眼四周。
    那被犁出千里沟壑的大地，天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天门虚影以及下方无数呆若木鸡的联军将士和妖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是这么打算的，可你总是打我的脸啊，你拆迁也不能这样拆。”
    “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拆迁款赔。”
    小剑灵这时候也反应过来，看了看周遭堪称“过度”的场面，忍不住吐了吐小舌头，有些不好意思：“rryrry…好久没出场，一时没忍住…”
    说罢，小手一挥，满天天兵神官随风而消。
    “行了，玩也玩够了，风头也出尽了。”澹明笑了笑：“那就辛苦你在旁边再歇会儿，剩下的，交给我。”
    小剑灵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带着浓浓的不情愿：“啊？就一定要是你来收场？我还没…”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澹明已经缓步向前，身形随之缓缓升上天空。
    目光平静地望向那道横亘在天际散发着【九万黎】意志的巨大空间裂缝。
    对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耸了耸肩：“没办法，主角不出场打个酱油的话，很容易没存在感啊。”
    而这一刻，当澹明的身影，以这样一种举重若轻的姿态，再度清晰地出现在人类联军，出现在所有熟悉或听说过他名字的人面前时。
    全军沸腾了。
    缉亭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激动狂喜：“澹明哥！他真的没事！”
    齐宣和常书桓更是差点跳起来，用力挥舞着手臂。
    朽木凉看着那个曾经传闻重伤甚至陨落如今却完好无损甚至气息更显深邃的身影，神色复杂。
    加布里埃尔微微颔首，心中的某个猜测似乎得到了印证，低声自语：“果然…一切的变数，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联军指挥部内，李振邦上将重重一拳砸在掌心，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雷克斯等人，则是面色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不上理会下方因他出现而引发的种种反应，澹明升到与裂缝平行的高度，目光落在了那道隐藏深处的意志之上。
    “你，主动走，还是我，‘送’你走？”
    裂缝之后，那道属于【九万黎】的意志沉默了。
    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
    片刻之后，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恐怖威压，竟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拢。
    那道横亘天空的巨大裂缝，边缘也开始模糊收缩，竟是主动开始关闭。
    “大人！！”【恢骰】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想要跟上那闭合的裂缝逃离。
    然而，就在身形刚要动弹的刹那，澹明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你嘛…可不能走。”
    澹明甚至没有看它，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缓缓闭合的裂缝上：“不然我白来这一趟，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
    下一刻，在祂惊恐的瞳孔中，见有一道剑芒掠过。
    【恢骰】失去了意识。
    （五千五字奉上，我服了，才发现昨晚看错时间没到十二点就发了，今天要是不更，慕白的连更记录就断了，可又还没写完，只能先发着，过了十二点还有一章收尾不等明天了，免得说慕白吊胃口，然后明天睡个天昏地暗，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妈个蛋，赶死大帅比了）

 第546章 未来，一定是美好的的

    斜阳如血，将广袤沙漠染上一层悲壮却又温暖的金辉。
    持续了不过数小时，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战争，以一种谁都未曾预料的方式，突兀地开始，又更加突兀地结束。
    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澹明，想要立刻脱身自然不是易事。
    各方势力的代表、心怀感激的将领乃至好奇与敬畏交织的普通士兵，都希望能与这位挽狂澜于既倒的强者说上几句话。
    澹明费了不少唇舌，才以“昨晚熬夜没休息好”为由，婉拒了大部分应酬，将后续的战场清扫、局势评估以及与行星防御理事会和各国高层的扯皮等一应繁琐事务，全都推了出去。
    今日这场声势浩大寄托了人类文明无限野望的主动远征，才刚刚拉开序幕，便已仓促落幕。
    不管后方那些大人物们最终会如何向世人解释这虎头蛇尾的“破晓”行动，是包装成一次成功的防御反击，还是坦诚遭遇了未知挫折，那都是他们需要头疼的问题了。
    但至少，让一些头脑发热的人知道，目前的人类，确实没有主动出击的能力。
    也算是好事。
    送走了应邀而来的妖族好友，又应了某位青丘族长的各种不平等条约，还跟妖族大能互相恭维了一下，最后那青丘族长才被捂嘴轻笑的大司命拉着离开。
    自然是离开非洲，但什么时候返回妖界，那是老小子要忙活的事。
    也是因为这样，老御直从昆仑墟出来后，便马不停蹄返回了内御直。
    忙点好啊，都忙。
    澹明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终于回到了临时分配给他的那座安静帐篷。
    帐篷里，早已等候着一群熟悉的面孔，特四小队、以及闻讯赶来的特一、特八小队、安安、还有赵理。
    没有过多的寒暄，一个眼神，一个拳头轻轻撞在肩膀的动作，便已包含了千言万语。
    “澹明哥，你真的…没事了？”缉亭看着他：“传言”
    “不信谣不传谣喔。”澹明笑道：“就是一点小波折而已，都过去了。”
    “澹明哥这点小波折，可真是地动山摇啊。”常书桓感慨地摇头，举起不知从哪弄来的饮料：“不管怎样，回来就好！”
    帐篷里顿时热闹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分享着这段时间各自的经历，询问着澹明“陨落”背后的真相，也谈论着今日那如同神迹般逆转的战局。
    笑声、惊叹声、争论声不绝于耳，将战争带来的压抑气氛冲淡了不少。
    澹明看着这一张张鲜活熟悉的面孔，心中暖流涌动。
    再次见到他们，真是恍若隔世啊。
    几个小时在喧闹中很快过去，众人虽然不舍，但各自都还有任务在身，包括但不限于协助清扫战场、统计伤亡、安抚部队等等。
    他们陆续起身离开，约定日后再聚。
    送走了最后一位老朋友，偌大的帐篷瞬间安静下来。
    喧嚣褪去，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上。
    澹明没有选择休息，而是独自一人走出帐篷，在营地边缘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随意地坐了下来。
    远处，工程部队已经开始清理战场残骸，救护车的灯光在渐深的暮色中闪烁。
    更远处，那扇曾经通往“希望”与“毁灭”的“破晓之门”已然黯淡，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框架矗立在沙漠中。
    看着真像是一个的墓碑，但再看看，又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澹明望着那轮缓缓沉入地平线的红日，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比以往更加凝实厚重的力量，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种夹杂着疲惫、庆幸与巨大欣慰的情绪，在胸中缓缓弥漫开。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沙土气息的清冷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如释重负。
    未来…
    那条他曾惊鸿一瞥充满绝望与毁灭的轨迹…
    总算是，改变了。
    突然，手机的震动和铃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澹明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唐初逸的名字。
    他微微一笑，按下了接听键。
    “澹明哥！”电话那头传来唐初逸清脆的声音：“你那边战斗都结束了吗？我看新闻说通道关闭了，但乱七八糟的消息好多…”
    “已经结束了。”澹明语气轻松：“放心，这边都处理好了。”
    “哦哦，那就好！”唐初逸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不满地嘟囔：“老御直他们怎么就都回去了？居然也不跟你一起，虽然澹明哥你确实很厉害啦，但他们也太放心你了？”
    澹明闻言失笑：“他们都忙，昆仑墟那边也有一堆事要收尾，我过来露个面就够了。”
    “再说了，今天来了那么多好朋友帮忙，阵仗已经够大了，要是他们再一起出现，我怕行星防御理事会那些大佬们心脏受不了，后续想脱身可就难咯。”
    “好，好像很有道理。”唐初逸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当然，你澹明哥是以理服人的 。”澹明笑了笑，忽然问道：“突然打电话过来，不单单是关心战况？有心事？”
    “哇！你怎么知道的？！”唐初逸很是吃惊，然后又逻辑自洽：“仙人就是不一样，这点手段算什么。”
    澹明笑道：“哪有那么复杂，就是单纯认为我们美貌与美貌并重的唐初逸小姐，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怎么会在这个点专门打电话来确认一件新闻里已经有初步报道的事？”
    “对我这么不自信？看着也不像。”
    “嘿嘿…也是嗷。”唐初逸嘿嘿笑了声，忽然，声音低了一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回来之后，感觉有点累，就睡了个晚午觉，然后…我做了个梦。”
    “梦？”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啊。”
    “放心，我嘴很严的。”澹明保证道。
    “就是…”唐初逸组织着语言：“我梦见…我好像变得超级厉害！在一个好像是末世一样的世界里，我居然是什么…‘秘书长’！对，秘书长！听起来就超级厉害啊！”
    “好像管着好多好多人，而且…好像还有好多人喜欢我拥戴我。”
    说着，声音都有点兴奋：“不过…那种感觉，好陌生，那根本就不是我了。”
    “虽然逸逸承认自己很美貌啦，但除了美貌，我好像也一无所有了？怎么可能当那么大的官…扯远扯远！”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喔”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最奇怪的是…后面，梦里面那个‘秘书长逸逸’，她…她好像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样，突然…就像是打破了第四面墙一样，直勾勾地…看着我！对，就是看着我！”
    “然后，她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点欣慰，又有点…释然？”
    “接着，她就‘哗啦’一声，像镜子一样碎掉，消失不见了。”
    “然后我就醒了。”
    她一口气说完，有些忐忑，有些惴惴不安，问道：“澹明哥，你说…这不会是什么预兆？不会是人类要有什么大难了？或者是我要精神分裂了？”
    “你那么会算卦，要不帮我算一下？”
    电话这头，澹明握着手机，整个人怔住了。
    这是
    这一刻，那条绝望时间线上，人类存续委员会高塔中，那个按下最终按钮的疲惫身影，与此刻电话那头少女带着睡意和困惑的嗓音，在他脑海中重叠交错，最终合二为一。
    原来…那道承载了文明最后重量，最终选择留在地球的孤独意识，在消散之前，竟还将最后一丝印记，以这样一种方式，归还给了“最初”的她。
    这是一个…来自已然不复存在的未来的她，无声的告别与祝福。
    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唐初逸不安的声音：“喂？澹明哥？你还在听吗？”
    澹明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然后对着手机，缓缓说道：
    “那只是梦。”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梦而已。”
    那个背负着整个文明重量的未来，那个在绝望中开出决绝之花的秘书长，已经随着旧时间线的崩塌而彻底消散。
    而现在这个会为了一个古怪梦境而打电话来求助，会俏皮地自夸美貌，会努力想要举起神策军旗帜的女孩，才是真实。
    未来已经彻底改变，不仅仅是为了文明的存续，或许，也是为了让她ta们永远不必成为那个梦境中的人。
    “真的…只是梦吗？”唐初逸似乎被他的语气安抚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嗯，真的。”澹明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松：“估计是你这两天太累了，又接触了太多超凡事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多想，回去喝杯热牛奶，看看喜剧片，放松一下。”
    “好…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唐初逸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那我不打扰你嗷，你那边忙完早点回来，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一份工作！”
    “我只是你的助理，很多项目我真的接不了。”
    “差点忘了。”
    “哼！”
    挂断电话，澹明将手机握在手中，再次望向那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之下的落日最后一丝余晖。
    广袤的沙漠陷入了一片暮色之中。
    有点朦胧，却又宁静。
    微风拂过，还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
    许久，许久。
    【破碎未来篇】结束，下一篇终卷之二【欧洲对决篇】
    （晚安）

 第547章 淀粉肠继续出摊！

    神州，穗城。
    霓虹初上，穗城的网红步行街已是人声鼎沸。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小吃的香气、奶茶的甜腻以及年轻男女们的欢声笑语。
    三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像灵活的游鱼，在人潮中穿梭。
    “好像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半小时耶，去吃淀粉肠！”其中一个绑着马尾，活力四射的女孩眼睛一亮，竖起手指提议道。
    另外两个同伴，一个留着波浪卷发，一个戴着针帽，闻言同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不是周周，又吃淀粉肠？”波浪卷女孩扶额：“上次我们见面，吃的就是淀粉肠，为什么这次又吃，不会又是那一家？你下周就要出国了，出国前最后一次聚会就吃这个？”
    “聪明啊琳琳！”
    波浪卷女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倒也不想那么聪明。
    一旁性子文静带着针帽女孩轻声道：“不是说他们不出摊了么，我在小红薯上好像看到有人说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
    “那是因为人有事嘛，但是”被称为周周的马尾女孩摇了摇手指，嘿嘿一笑：“你的消息滞后啦！他们从昨天开始又重新出摊了！”
    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绝密情报：“现在！除了那个小姐姐，那个平时负责搬东西打包的小哥哥亲自在烤了，而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超级热情，笑容那叫一个治愈！他们还推出了重磅优惠--买三根送一根！”
    她挤眉弄眼地看着两位同伴：“不去享受一下这‘至尊’级别的服务吗？不看脸，光是这优惠力度也值回票价啊！”
    “真的假的？”两个闺蜜同时一愣，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那个小哥哥转性了？被魂穿了吗？”
    周周得意地一扬下巴：“你别管！就问你们，去？还是不去？”
    两位女孩对视一眼，默契地干咳了一声，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肚子。
    波浪卷女孩一本正经：“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这淀粉肠确实是人间美味。”
    “晚饭没有吃饱。”
    针帽女孩立刻点头，义正辞严：“主要是想支持下地摊经济，顺便…体验下优惠活动。”
    “德行！”周周笑着白了她们一眼，小手一挥：“目标淀粉肠摊，出发！”
    【唐大美女淀粉肠】字样小摊，
    与周围摊位相比，这个小小的淀粉肠摊前可谓是人气爆棚，队伍排成了一个小小的长龙，以年轻女孩居多，时不时还传出阵阵笑声。
    隔壁卖烤冷面的大叔一边翻动着铁板上的面饼，一边忍不住对旁边卖冰糖葫芦的大婶感叹：“瞅瞅人家这生意，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哈，小姑娘们宁愿排长队也要买他家的肠。”
    冰糖葫芦大婶倒是豁达，笑着串着山楂：“哎，你羡慕啥？这叫什么什么‘颜值经济’！主打一个情绪价值，自打他们这摊子火起来，咱这片儿人都多了，我这糖葫芦都比平时多卖出去两成！这是好事儿！”
    “就是老是隔三差五就不出摊，有时候早到都不知道要不要把位置留着”
    两人的对话被淹没在摊位前热闹的声响中。
    只听摊位后，某位面对淀粉肠大业，曾经沉默寡言、面无表情、面无死灰，只负责打包或者清理消化某位唐门掌固烤失败的淀粉肠的清秀【小哥哥】，此刻正手脚麻利地翻动着烤肠，脸上挂着堪称“营业式满分”的灿烂笑容，声音清亮地招呼着：“这位小姐姐，您的三根微辣，一根番茄酱，一根蜂蜜芥末，这根送您的原味，拿好小心烫哈，”
    女孩有些脸红：“谢…谢谢小哥哥！
    澹明呵呵一笑：“不客气，好吃下次再来，或者可以加个群，可以提前预定或者留意出摊信息。”
    “嗯嗯我这就加。”
    又是一位顾客：“小哥哥我要两根，都要辣！”
    “没问题，两根变态辣。”澹明又抬头对后面排队的人喊：“后面排队的同志们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可以先看看要吃啥口味。”
    见澹明这么热情好说话，一个小姐姐笑嘻嘻举着手机：“小哥哥我能拍个照吗？”
    澹明一边刷酱一边抬头，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当然可以，不过麻烦不要开闪光灯，谢谢配合。”
    这热情周到笑容满面的服务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让一群过来朝圣，一直在群里灌水的唐初逸【铁粉】们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
    “澹明小哥哥这是欠人很多钱么？”
    “我觉得这不是欠很多可以解释得了，这特么是被夺舍了！”
    “买个淀粉肠就能这样，我要是包一个月，那小哥哥是不是可以让我摸一下他的腹肌”
    “哥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性别？”某人提醒道。
    “没忘啊。”
    “我靠，死gay佬滚远一点！”
    “你这是歧视我们这个群体！”
    “我只是单纯歧视你。”
    “呜呜呜好可怕，这就是唐大魔王的调教手段吗，连澹明小哥哥都能变成这样，我也想被调咳咳，想学习一下！”
    “滚啊！”
    摊位后方稍空一点的地方，唐初逸搬着个小马扎坐在那里，双手托腮，看着前方忙碌得几乎要冒出幻影的澹明，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歪过头，对身旁哪怕坐在小板凳上气质依旧清冷的月颜小声嘀咕：“澹明哥这是转性了么？怎么突然这么积极搞事业了？早知道他能这么豁得出去，我就该把咱们另一个备用的小摊也支出来，双线操作，营收翻倍！”
    “那我们淀粉肠事业距离上市又近了一大步！”
    月颜看了一眼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的澹明，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大概是从非洲回来没多久，战场后遗症，肾上腺素还没完全消退，精力过于旺盛，需要找个渠道发泄一下。”
    “上次在非洲清剿天道众嘛事没有，这次不是过去露了个脸么？”唐初逸将信将疑地捏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眉头微蹙：“从战场回来…靠卖淀粉肠发泄？还能这样解释的吗？”
    月颜目光平静，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这样比较好解释一点。”
    “毕竟师兄的脑回路，一般人很难跟得上。”
    唐初逸：“……”
    她看着月颜姐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看了看前方那个笑容阳光动作麻利得像换了个人格的澹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托着腮，开始思考，
    陷入思考，
    思考中，
    想不出来，
    放弃思考，
    嗯，逐渐被某位剑仙同化。
    她站起身，拍拍裙子：“不管啦！就当是澹明哥总算想通了，靠打工是没办法暴富的，我去帮他打包收钱！”
    说着，她也蹦蹦跳跳地挤到摊位旁，熟络地帮忙装袋、找零：“小姐姐你的烤肠好啦，小心拿哦！”
    “哦？居然是我大群的人，那就是后宫了，见到本大王还不请安？”
    “见过女王大人！”
    “不要叫我女王，要叫大王！”
    “好的大王，没问题的大王！”
    一群人嘻嘻哈哈，明明只是出个摊，却感觉不论是顾客还是店家甚至是周围的行人都被感染了一样。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气息。
    看着唐初逸毫无阴霾的笑脸，又看向在烟火气中忙碌的澹明，月颜清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柔和。
    师兄的转变，只是因为那意识穿越。
    亲眼见证一个世界的崩塌，目睹无数熟悉的面孔在绝望中消逝，未来的初逸独自背负起人类未来种种…
    他们师兄妹之间没有秘密。
    而这件事，老御直也是知情的。
    还有太微帝君。
    不过，除此之外，就没有第五人知晓了。
    原因无他，非必要罢了。
    这种经历，说出来只会让听者徒增恐惧与负担，又或者被一些有心人所觊觎，不怕麻烦，但是嫌弃麻烦。
    老御直需要知道，是因为他肩负着神州乃至人界的防御重任，而那日擒获断魂卫的时候，师兄只是单纯几句话，连证据都没有，老御直却毫不迟疑，动用了神州灵部最精锐的力量前来支援，这份感情，已经足以说明一切，又有什么可以隐瞒。
    帝君知道，理由就更简单，虽然平日里帝君总是一副孩童模样，可心思缜密非寻常人可比拟，师兄的变化又怎么瞒得住她，与其等她发问，倒不如直接说就是了，而且，师兄这一番遭遇，事后重新掠了一遍脉络，似乎又是帝君在无意中救了他一命，也救下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自然，没有什么可以隐瞒。
    当然，师兄还是没有把帝君又再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他一命的事说出来，师兄的意思是，帝君已经很难管教了，怕再说出来的话，日后怕是真要成坐骑了。
    嗯不是很能理解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但初逸不一样。
    瞒住初逸也是刻意为之。
    她是这个新时代里，最鲜活、最明亮的存在之一。
    也是最让人心疼的女孩。
    她应该为了烤肠好不好吃、电影精不精彩、新到的化妆品色号漂不漂亮而或喜或忧。
    她的世界里，最大的烦恼或许就是综艺更新有点慢，或者又被家里的二姐念叨什么时候返回唐门继承家业。
    她不应该知道，有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曾被迫扛起整个文明的重量，做出过那样残酷的抉择。
    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再次望向大呼小叫的唐初逸，月颜忽然传音：“这样的初逸，应该比那位秘书长要幸福。
    澹明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撒着孜然，神念的回应却带着温和的笑意：“嗯，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足够好了。”
    他看了一眼正地帮着顾客扫码付款，脸上洋溢着纯粹快乐的唐初逸，眼神很是温和。
    让她就这样，高高兴兴地过一辈子。
    这样，就够了。

 第548章 我太想进步了

    “不够不够，这样怎么够了呢？”唐初逸单手叉腰，晃了晃手指，摇摇头：“只是这点东西，便是不可能挑战我的。”
    华南总局穗城大队特勤基地食堂
    往日里充满严肃气息的食堂，今天张灯结彩，横幅高挂，气氛热烈得像个市集。
    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上写着“华南总局穗城大队第七届‘谁是饕餮王’大胃王挑战赛”。
    食堂中央临时搭建的舞台上，长条桌一字排开，参赛者们摩拳擦掌，台下围满了加油助威的队员和各科室文职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以及一种节日般的欢快。
    一名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嗓门洪亮：“各位同僚！经过激烈的预选，我们第七届大胃王决赛，现在开始！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第一届的亚军，唐门之光，我们可爱的唐初逸！！！”
    聚光灯“唰”地打在唐初逸身上。
    她今天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一身定制的印着可爱大鹅图案的“战斗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台，对着台下挥舞双手，俨然一副大明星架势。
    “所以说，不是一个简单的日常月总结汇报么，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台下回来述职的特四小队几人面面相觑。
    常书桓挠挠头：“太奇怪了。”
    “你是觉得莫名其妙在今天举行大胃王挑战赛很奇怪？”一旁的齐林一边给自己女友潘雪回信息一边搭腔道。
    “不是，我是没想到这玩意居然能坚持到2026年，还搞了七届，这是每季度一届么，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因为每次举行的时候，我们不是出任务就是休假。”齐宣一边朝着台上的唐初逸挥手一边道：“不是做述职报告我们也不怎么回来啊。”
    “有道理。”常书桓捏着下巴，左右看：“澹明哥呢，怎么不见人，今天没过来？”
    “像这种可以省一顿饭钱，又能大吃一顿的活动，师兄不会缺席。”一旁的月颜轻声道，而在她桌面也堆满了各种硬菜，似乎有些忧愁。
    话音未落，就听到了主持人的高喊：“接下来登场的是，第一届大胃王冠军，所吃的分量至今未有被打破，有着【饭桶】之称的，澹！明！”
    穿着正装，一脸严肃表情的澹明缓缓上前，朝着四周挥了挥手。
    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便是一阵哀嚎响起。
    是来自参赛者的哀嚎。
    “完了，是他！”
    “为了参加这次的比赛，我已经饿了三天，体能训练差点都包尾，来个唐三小姐我已经顶不住了，怎么他也来了。”
    “他为什么要来？”
    “这么严肃的模样，这是打算继续扞卫他的冠军之座么？”
    “听说不是的，是去年十二月的时候国考他好像没来得及参加，然后就很生气，要通过大吃一顿来缓解，然后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特么是理由吗？！”
    “这个比较好接受一点。”
    “”
    台上，几名选手相视一眼，空气中迸发出一丝丝火花。
    “哼，澹明哥，没想到你居然会参加，前年是我大意了，但今年你是不可能赢我的。”唐初逸哼哼道：“我有绝活！”
    澹明嘴角一扬，有些不屑：“你说这话的时候真的很帅气，但认输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哼哼，走着瞧，为了唐门的荣誉！”
    “为了我问道宗的荣誉！”
    “到底是在燃什么，太中二了。”常书桓捂住额头。
    “为了特八小队的荣誉！”选手之一的特八小队队长眼镜娘杨浅绿举臂高呼。
    这一下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
    “为了特一！”
    “为了今年过年的福利不再在给扶农产品！”
    “什么鬼，正经一点啊！”
    “为了食堂阿姨！”
    “食堂阿姨又是什么鬼？！”
    “德玛西亚！”
    “滚啊！”
    场上开始呐喊起来。
    常书桓呆住了，沉默了下， 忽然捏住下巴：“难道这就是高人的癖好？”
    一旁的缉亭见状好奇道：“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
    “我在想这会不会是一个高手的必备条件，能吃。”
    “还没放弃你那个高手计划？”
    “放弃？那是不可能的，我也要开挂！”
    “”缉亭沉默了下，忽然很认真道：“修行这东西，很讲天赋的。”
    “”
    而在饭堂边缘，颜宗之领着一群穿着行政夹克的大佬，很是得意：“看到没有，活泼严肃，团结友爱，你们不是说要来学习一下我们华南总局的先进经验么，光是学习怎么够，倒是参与融入啊。”
    华北总局负责人项有光眉头紧皱：“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颜宗之一瞪眼：“要不是看在多年老伙计的份上，你以为我会特意挑今天让你们过来么？”
    项有光还想说什么，却见身边的西北总局和西南总局两位大佬把夹克一脱就兴致勃勃跟了上去：“大胃王么，我也来！”
    其他几个总局的大佬相视一眼，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纷纷挂上一丝友善的笑意跟了上去。
    竟然是八大总局的一把手都到了。
    “你们”项有光还想说什么，却见颜宗之拍了拍他肩膀，老气横秋道：“小项啊，我不会坑你的，认真想一下，认真看一下。”
    项有光一愣，看了看擂台上的澹明又看到了下方坐在餐桌上充当观众的月颜，然后目光又回到了擂台上挥舞着手营造气氛的唐门掌固，忽然就明白了。
    我靠，三巨头啊。
    干咳了一下，项有光解开纽扣，神色不变：“我也去参加一下。”
    然后，
    下一刻，哀嚎声一波接一波。
    “真的假的，我对八大局首长？”
    与此同时，远在银河系之外，某个被标注为“k-77x”的恒星系中，第三颗行星正缓缓转动。
    这颗星球名为【琉璃星】，隶属于拥有八十四颗行星、三十多颗资源星的【星环联邦】。
    联邦体制带来了表面的秩序与繁荣，但也无法完全消弭星球内部根深蒂固的阶层分化与资本垄断。
    从太空望去，琉璃星像一颗镶嵌着无数彩色神经节点的巨大眼球。
    星球表面，摩天楼宇如同密集的水晶丛林，刺破浓厚的人造云层。
    这些建筑表面覆盖着不断流动变幻的全息广告与数据流，从奢侈品、虚拟偶像到基因优化广告，光怪陆离，永不停歇。
    高空轨道上，巨型空港如同沉默的蜂巢，无数小型飞行器如同工蜂般在其中穿梭不息，划出交织的光轨。
    而在那些高耸入云的【水晶丛林】脚下，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底层街区。
    这里，将潮湿的空气染成一片迷离的氤氲是唯一的光源。
    狭窄的街道上方，各种管线如同扭曲的藤蔓般缠绕，老旧的全息招牌因接触不良而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中还混杂着各种廉价合成食物的气味、机油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来自废弃能量棒的甜腻化学香气。
    这就是琉璃星。
    一个科技高度发达，却又在光鲜外表下滋生着巨大落差的矛盾体。
    上层精英生活在洁净、有序、经过空气过滤的空中城市，享受着最前沿的科技与最长的寿命。
    而底层民众则在霓虹与阴影的夹缝中挣扎，依靠廉价的合成营养膏，虚拟感官刺激和偶尔的黑市交易度日。
    这就是【星环联邦】。
    一个没有加入星际联盟的星际小国，一个从未见过真正宇宙大国自诩自己为中心的宇宙文明，对星际联盟的一切不感兴趣也不主动接触，认为他们都是一群野蛮的开拓者和异类，也就是与硅基生物，虫族交好的碳基叛徒。
    日常对外的宣称叫嚣就是，【星环联邦】不需要任何议会联盟约束，星际联盟中的任何一国不得随意进入【星环联邦】，否则将会遭受到【星环联邦】舰队--三支拢共拥有四十多艘主力战舰的【庞大】舰队的攻击。
    虽然，这样数量和吨位“庞大”的舰队，不说星汉共和国或者莱因哈特帝国那样的大国，就是对星际联盟里一些小的国家来说，这样的舰队，在他们那，只能充当日常巡逻警备舰队。
    不过，对于这样的警告，星际联盟也就是一笑置之，见这个国家的运行还勉强算正常，也就不予理会。
    是这样的，当你的实力太过弱小的时候，你的威胁就会变得非常有趣，连欺负你的心思都没有。
    这种事，虽然在地球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
    当年有个叫冈比亚的非洲小国也曾经威胁过要派出2000士兵荡平苏维埃联盟，后来2000年的时候，和神州交恶，又说过要动员足足1000名士兵镇压神州。
    足足1000人啊！
    问你怕不怕。
    而对于这个，神州的老祖宗们早就有一个词语形容了。
    【夜郎自大】
    此刻，某个底层街区的夜市角落。
    一个男人坐在一个不起眼散发着微弱机油味的路边摊前。
    摊主是个沉默的装着一条锈迹斑斑机械臂的老者，正用同样的机械臂擦拭着杯子。
    男人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细微诡异绿色泡泡的粘稠状面条。
    这碗“面”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薄荷、金属和某种未知化学物质的刺鼻气味，这是本地最常见的廉价合成营养餐“苔原凝胶面”。
    男人的脸色有些沉默，甚至可以说是木然。
    在他脚边，一只毛色干净与周围肮脏环境形成反差的三花猫，正旁若无人地优雅地舔着自己的爪子，清理着毛发。
    时不时又抬头看男人一眼。
    而在这只三花猫的头顶上，竟然稳稳当当地坐着一只更小的通体覆盖着罕见蓝色绒毛不知名生物的幼崽。
    它那双如同纯净能量宝石般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沉默的男人，小小的脑袋歪着，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对着食物发呆。
    三花猫也是同样的疑惑。
    两脚兽怎么了，为喵要对着吃的发呆。
    哦，是因为他的两个同类走了喵？
    可，他们也不是伙伴喵，不是都打过了喵？
    哦！
    明白了！
    打输了就是小弟了！
    但小弟跑了！
    两脚兽很难过！
    所以吃不下！
    喵真聪明！
    看来，关键时刻，还得看本喵的！
    想到这，她便一跃而上，在男人面前喵了喵。
    顺便在男人手腕蹭了蹭。
    来，本喵给你玩尾巴，尾巴可好玩啦！
    男人拿起摊位上提供的用回收塑料压制的叉子，在绿色的凝胶面里搅动了一下，拉出几道粘稠的丝线。他最终还是没有送入口中，只是轻轻地将叉子放下，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看了一眼桌上的三花，还有那清澈的眼眸，摇摇头：“蠢猫。”
    “喵？”
    忽然抬头看了看几乎夹在两栋高楼夹缝中只有一角的天空，叹了口气。
    “看来，去那个星球前，想再吃一顿安稳饭，是不可能了。”
    呜嗡！呜嗡！！！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炸响。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盖过了夜市的所有喧嚣。
    头顶之上，数道惨白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霓虹氤氲，笼罩了男人和他所在小摊！

 第549章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巨大的弧形舷窗外，斑斓的星云如同被打翻的颜料，恒星拖着光芒的尾迹飞速向后掠去，偶尔能看见巨大的货运平台如同沉默的巨兽悬浮在航道旁。
    飞船内部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运动，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头等舱的独立隔间内，两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相对而坐。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终于，眼角有着一道若隐若现，又像是天然生成，又似精心描绘的金色纹路的男人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从窗外迷离的星光收回，落在对面同伴那张紧绷而阴郁的脸上，打破了沉默：“没想到…止戈那家伙，居然真的就这么放了我们。”
    对面的光头男人闻言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这难道是值得高兴的事么，我们如今修为尽废，灵根被斩，神魂受创，连一丝恢复的可能都被他彻底掐灭。”
    “在他眼里，我们恐怕连路边的虫子都不如，是废人连让他动一丝杀心的‘资格’都没！这叫‘放’？！”
    声音突然拔高，引得旁边几个隔间投来诧异的目光，蟠龙凶狠地瞪了回去，那些目光立刻畏缩地收回。
    虽然他失去了所有修为，但那股浸淫了无数岁月的凶戾气势，依然让普通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同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神情平静：“我是无所谓了，从被你抓住，落在你手里那一刻起，我就认命了，现在还能活着，呼吸，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也没什么不好。”
    “普通人？”光头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斜睨着玄天子：“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修罗一族当年声名赫赫的玄天子，居然落魄到这般田地，这么认命？你的修罗战意呢？你的杀戮之道呢？我记得我也没怎么折磨你啊？”
    玄天子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空：“蟠龙，我和你不一样，自从中州大陆崩毁，你我随着那些碎片流落到这个世界，我就没打算再夺取任何人的性命。”
    “能苟延残喘，就已经是侥幸，掠夺？杀戮？争霸？毫无意义。”
    玄天子的目光转向蟠龙：“再说，你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再大的火气，又能如何？还不是和我一样，被他废去了修为，打落凡尘？只是时间先后的问题罢了。”
    “你…！”蟠龙额头青筋猛地暴起，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道身影，止戈，那个曾经在他眼中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天大造化走了狗屎运的“蝼蚁”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一个蝼蚁而已…不过是莫名得了滔天造化”蟠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浸满滔天的恨意：“我看他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玄天子摇了摇头，懒得再争辩，缓缓闭上了眼睛，摆出假寐的姿态，声音疲惫：“这已经不是你我这般凡人需要考虑的问题了，蟠龙，省省力气，还是想想，我们这仅剩的大概比普通人也长不了多少的寿命，该做点什么好。”
    “是找个角落彻底隐居，还是像这飞船上的大多数人一样，学着用他们的方式，苟活。”
    提到寿命，蟠龙的脸色灰败了一分。
    失去修为的支撑，他们这副原本近乎不朽的躯壳，正在以能清晰感知的速度走向衰老和死亡。
    这对于曾经俯瞰众生的他们来说，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残忍。
    “还有，”玄天子依旧闭着眼：“你临走前，为什么要跑到那个星球的治安官那举报止戈…你明知道那些人根本挡不住止戈，甚至连给他造成一点麻烦都做不到，你这是在徒造杀孽。”
    蟠龙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扭曲快意的冷笑：“玄天子，要不是我早知道你为人生平，光听你这话，还真以为你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善人。”
    “别装了，这里就你我而已，你手上沾染的鲜血不比我少，遭什么杀孽又如何，能给那止戈添点堵，哪怕只是让他多抬一下手指，我也高兴！”
    玄天子没有再出声，仿佛真的睡着了。
    蟠龙自讨了个没趣，满腔的怨毒和恨意无处发泄，只能再次把阴冷的目光投向舷窗外那飞速流逝的星空。
    他死死咬着牙，怒道：“我知道挡不住他…可我就是想恶心他！恶心这个走了狗屎运的蝼蚁！我恨不得…恨不得他被千刀万剐，神魂永镇炼狱！”
    三架涂装着星环联邦警用标志线条凌厉的磁悬浮警车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低空，底部武器挂架上的脉冲发生器闪烁着幽蓝光芒，牢牢锁定了下方。
    踏！踏！踏！
    沉重的带有动力系统运转声的脚步从街道两端传来。
    身穿漆黑动力装甲手持制式脉冲步枪的武装警察如同钢铁城墙般推进，更有一队队动作整齐划一泛着金属冷光的伴生机器警察，以战术队形迅速散开，占据了所有有利位置，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网。
    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开始在空气中回荡：
    “警告！坐标734区，目标个体！根据《联邦外来生物及高危个体管制法》第11条第3款，你已被限制行动！立即起立，双手抱头，禁止做出任何抵抗行为！重复，立即起立，双手抱头，禁止做出任何抵抗行为！服从指令！”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夜市先是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恐慌的尖叫和混乱的奔跑声。
    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食客们四散奔逃。
    只有那个装着机械臂的老摊主，吓得僵在原地，手中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
    而被重重包围的男人，对周围指向自己的枪口和警告置若罔闻，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看了一眼同样被灯光笼罩的三花猫。
    三花猫似乎被强光和噪音惊到，停止了舔毛，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警惕地看着周围。
    它头顶上那只蓝色绒毛的幼崽，倒是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住了三花猫的毛发。
    “走，蠢猫，这里，待不下去了。”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在起身的瞬间，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拂过，几块温润剔透内部仿佛有光华流转的灵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老摊主惊惧的视线中。
    老摊主看着那几块灵石，又看看男人，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最终也没法出声音。
    男人没有再看老摊主一眼，也没有理会那碗还在冒泡的绿色凝胶面。
    径直转身，面向那堵由动力装甲和钢铁洪流组成的铜墙铁壁，缓步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很从容。
    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连抬手都兴趣都没有。
    包围圈最前方的动力甲警察显然没料到目标会如此不配合，甚至可说是无视了他们。
    感觉到了挑衅，开始怒了。
    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站住！立刻停止移动！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男人恍若未闻，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
    他身后，三花猫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灵石，又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最终还是叼起其中一块，用脑袋顶了顶头顶的蓝色幼崽，敏捷地几个跳跃，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霓虹广告牌的阴影之中。
    喵不想打两脚兽，他们又没欺负喵。
    你自己想办法。
    喵在外面等你。
    只留下男人独自一人。
    看见三花消失在黑夜中，止戈嘴角微微一扬，本就不多的杀意悄然散去。
    也罢，都是蝼蚁而已。
    地球，神州，穗城郊外。
    阳光正好，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和煦，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一处平坦的草地上，简易的露营装备已经铺开。
    炭火在烤架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澹明正专心致志地料理着几串色泽金黄的烤鸡翅，刷油、翻面、撒料，动作娴熟得仿佛专业烧烤师傅。
    也算专业，毕竟他能烤淀粉肠。
    欣欣正带着洛瑶潘雪还有师妹几女在旁边布置野餐垫和餐具，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
    当然，笑声里面没有师妹的。
    这孩子，小时候还很活泼，成仙之前也很活泼，自己渡劫的时候还会替自己打气，现在是越来越清冷了。
    来自某位师兄的吐槽。
    而另一边，常书桓和缉亭则蹲在一个大保鲜箱旁，认真地串着肉串和蔬菜。
    缉亭拿起一根串得歪歪扭扭的香菇，忍不住吐槽：“你这串的技术有待提高啊，这烤出来能均匀受热吗？”
    常书桓嘴硬道：“反正最终都殊途同归，有什么关系。”
    两人互相吐槽了一下，缉亭终于忍不住好奇，抬头问道：“对了澹明哥，这周怎么突然想起组织大家来露营了？”
    澹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戴着宽边太阳帽像个快乐小蜜蜂一样的唐初逸，擎着一大把淀粉肠，“蹬蹬蹬”地跑了过来。
    “当然是因澹明哥他欠我的！一直没还！”
    “欠你的？”两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唐初逸，很是好奇。
    澹明很是无奈，一边给鸡翅刷上最后一层蜂蜜，一边解释道：“前年在俪海的时候，本来计划好了要去山里露营，结果不是突然出了更替兽那档子事么，当时答应她以后补上，结果没想到去年，嗯，事情一桩接一桩，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最近这段时间，难得没什么事，天气也好，就想着干脆把旧账清了。”
    “原来是这样么？”
    唐初逸小嘴一撇：“信他不如信我始皇帝，那是因为澹明哥知道，接下来到春节前，我们公司的项目会多到爆炸，分析报告堆成山，他是怕我到时候撂挑子不干了，故意提前讨好我的！”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谢谢。”澹明头也不抬：“帮忙加点油，碗了没了。”
    “okk~”唐初逸递过油，又是嘿嘿一笑，道：“安啦安啦，至少你还记得，这点本逸逸很满意，放心，看在这顿烧烤的份上，春节前那些报告，我一定按时、保质、保量给你搞定！”
    “你说的啊，白纸黑字…哦没纸，反正我记住了，别到时候又嚷嚷‘打死也不加班’，我是真的怕了你了。”
    “ok！ok！”
    唐初逸摆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势，正想再贫几句，忽然感觉到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解锁屏幕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那双灵动的眼睛飞快地瞟了澹明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贼兮兮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坏笑。
    “嘿嘿…”她低笑一声，什么也没说，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就狗狗祟祟地溜了。
    一边溜还一边左顾右盼，像是要去进行什么秘密接头。
    看着唐初逸离开的背影，澹明忍不住挠了挠头：“她不会又想做什么妖。”
    密林中，唐初逸指尖飞舞，一行字很快就发了出去。
    “噢~苏菲，我当然欢迎你来神州，神州是个美丽的地方，最适合你这样美丽的女孩。”
    “当然，我澹明说话算话。”
    “噢~我保证24小时待命，真是可惜，一天只有24小时，不然我能再多几个待命时间。 ”
    “噢~真是讨厌一天居然有24小时，让我等待你的光临倍感煎熬。 ”
    唐初逸这边手指打得飞快，脸上的坏笑快藏不住了。
    而与此同时，某位在烤架前忙活的剑仙忽然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pyright 2026

 第550章 星际联盟

    距离地球数百亿光年之外，静静矗立了着一颗星球。
    这是一颗经过完全改造的人工星球，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合金外壳，在恒星光芒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星球轨道上环绕着三圈巨大的能量环带，那是维持星球大气与重力场的巨型装置。
    这便是星际联盟总部所在地--【仲裁者之星】奥比斯。
    而联盟总部大厦则坐落在星球赤道附近的中央平原上，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银色尖塔建筑。
    塔身表面流淌着动态的全息数据流，联盟各成员国的旗帜与重要公告在其中沉浮闪烁。
    建筑周围悬浮着数以千计的接待平台，来自各个星际文明的飞行器有序起降。
    今天联盟大厦格外繁忙。
    因为在主会议厅，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代表的球形空间内，正在进行一场关乎深空研究的特别会议。
    来自不同文明，不同国别的代表坐在中央发言台与主席团席位那四周环绕着数十层的悬浮平台上，静静聆听着。
    在其中，人类文明的席位按照国别分布，而硅基联盟的席位则闪烁着晶体般的光泽，智械邦联的代表们静坐在精确排列的位置上，虫族共同体的代表区域则笼罩在一片适应性的生物力场中。
    各有各的位置，不偏不倚。
    凯琳娜身着帝国军礼服，坐在莱因哈特帝国代表团的中层席位。
    原本她是没有资格参与这种级别的会议，即便她是帝国元帅的独生女。
    但，今天会议所提及的内容与她息息相关，亦或是说，深度参与，所以自然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抬头望着中央全息投影中正在展示的提案细节，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座椅扶手。
    能不能成，就看今日了。
    投影中，【亥伯龙】系统的三维模型缓缓旋转，旁边标注着技术参数与发射窗口期的倒计时，正是天羽留下的最后时限。
    “…综上所述，基于目前所有常规与非常规探测手段的持续监测，目标星域被归类为‘极端混沌场高干扰区’，其内部环境使得我们无法进行有效观测，因此，根据《星际文明接触守则》补充条款第7项，在无法证实存在智慧文明的前提下，该区域可被视作‘暂无智慧文明迹象区’，适用于定向科研能量投射的相关条款…”
    星汉共和国的首席代表正在做最后陈述。
    不多时，陈述完毕。
    投票环节开始。
    代表席位上的灯光接连亮起。
    绿色代表赞成，红色代表反对，黄色代表弃权。
    一片片绿色在球形会议厅中蔓延开来。
    硅基联盟的席位亮起柔和的绿色荧光。
    智械邦联的区域亮起规整的绿色光点。
    虫族共同体的生物力场泛起赞同的波纹。
    法纪银兰共和国的席位毫不犹豫地亮起绿色。
    契卡罗斯联邦的代表在经过短暂交流后，也按下了赞成键。
    当最后一片区域亮起绿色时，会议厅中央的全息投影显示出了最终结果：
    【赞成：973】
    【反对：18】
    【弃权：09】
    提案通过。
    凯琳娜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她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个月的努力、担忧、期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总算，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会议在主席的敲槌声中结束。
    代表们开始有序离场，悬浮平台缓缓下降至出口层。
    凯琳娜随着帝国代表团走出会议厅，在通往接待大厅的走廊上，她看到了明砚。
    这位星汉共和国的年轻官员正与几位硅基联盟的代表交谈，见到凯琳娜，他礼貌地向交谈对象致歉，然后向她走来。
    “凯琳娜小姐。”明砚微笑着行了个礼：“恭喜，总算是有惊无险。”
    凯琳娜回以军礼，轻声道：“多谢星汉共和国的帮助，没有你们的支持，提案不可能这么顺利通过。”
    她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明砚：“只是，我仍有一个疑问，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的承诺，你们星汉共和国却要做到这个地步，不但协助完成技术开发，更是在议会上联名提案，动员多方支持…真的会只是为了一个承诺做到这种地步吗？”
    明砚脸上的笑容不变，而且温和真诚：“国与国之间有利益冲突，人与人之间也有，但只要是星汉共和国认定的朋友，这份情谊，千百年也不会改变。”
    他微微侧身，示意凯琳娜看向周围陆续经过的各国代表：“再说了，这个联名不只是我们两家，您看，法纪银兰、契卡罗斯联邦、甚至硅基联盟的代表都发了声，还有”
    话音未落，一阵悦耳如银铃般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包括我们智械邦联。”
    两人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银色长袍身材高挑通体散发着柔和银光的类人形智械正走向他们。
    她的外表融合了机械的精密与生物的美感，面部轮廓柔和，眼睛是两颗深邃的蓝色晶体，内部有数据流缓缓转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一团毛茸茸直径约一米的球形生物正悬浮在空中，跟随着她
    那生物浑身覆盖着柔软的淡金色绒毛，绒毛间还隐约可见细小的发光斑点。
    它没有明显的五官，但面对凯琳娜和明砚时，身体微微前倾，发出轻柔的“咕噜”声，像是在打招呼。
    “这位是智械邦联的高级代表，代号‘银辉’女士。”明砚向凯琳娜介绍，然后又转向智械代表：“银辉女士，这位是莱因哈特帝国的凯琳娜少校。”
    银辉微微颔首，她的声音虽然是通过精密仪器模拟产生的，却异常自然：“很高兴见到您，凯琳娜少校，天羽将军的数据档案在我国的‘英灵数据库’中享有特殊权限，他生前与我国进行的七次战术数据交换，帮助我们在对抗暗物质军团的战役中减少了237的作战单元损失，是非常了不起的人。”
    她身后的毛茸生物又发出“咕噜”声，这次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赞同意味。
    “这是‘绒光’，虫族共同体的观察员。”银辉侧身介绍道：“它代表共同体前来见证此次提案的通过。”
    绒光飘上前一些，几缕淡金色的绒毛轻轻摆动，发出温和的精神波动。
    凯琳娜感受到一股友善的情绪，这是虫族特有的非语言交流方式。
    “为什么虫族共同体也会支持这项提案。”虽然犹豫，但凯琳娜还是问了出口。
    据她所知，虫族共同体除了对付暗物质军团外，很少会对联盟提案作出表决，这一次，确实很令人惊讶。
    “咕噜～”绒光发出肯定的声音，同时释放出一段复杂的精神图像。
    明砚解释道：“它在说，天羽将军曾经在一次联合行动中，保护了一个虫族幼体孵化场免受暗物质军团的袭击，虫族共同体记得每一份恩情。”
    “不仅是虫族”银辉的蓝色晶体眼睛微微闪烁：“智械邦联同样记得，天羽将军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家，更是一位罕见的能够跨越种族界限建立真正理解的生命体，值得我们敬重，而他生前也留下一些警告数据片段，经过我们的分析，与智械先知‘万机之神’在深度冥想中获得的某些碎片化预言存在173的重合度。”
    她向前一步，道：“虽然重合度不高，但考虑到预言领域的特殊性，任何非随机的重合都值得重视，因此，当星汉共和国提出这项联合研究计划时，智械邦联经过计算，认为支持此计划的长期收益期望值高于风险，自然也就不会反对。”
    一旁的明砚补充道：“不止是他们，硅基联盟之所以支持，是因为天羽先生曾经帮助他们修复了一处古老的晶体记忆库，法纪银兰共和国在三年前的暗物质突击战中也欠了天羽先生一份人情，契卡罗斯联邦的几位将军更是他在大星环战役中相识的旧识……”
    “当然，这也不仅仅只是一个遗愿，虽然表面上那个区域像是没有智慧体的存在，但天羽先生既然算到了，我们也可以大胆推测，那里不但有存在的智慧体，甚至有可能已经有相当的科技，只是暂时还没能走出摇篮。”
    “而根据《星际文明接触守则》，对于可能存在的，陷入绝境的智慧火种，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应尝试提供最低限度非侵入性的援助尝试。”
    凯琳娜彻底怔住。
    “你认为今天与会的各国代表不清楚么，只是没有确定就不好接触罢了，但没有确定不代表不能援助，虽然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但工作可以实打实做。”
    明砚环视四周，轻声道：“从公义上来说，这是关乎宇宙生命体的事，各国本就不应该置身事外，而从私人感情上讲”
    他顿了一下，道：“凯琳娜小姐，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这是一张由天羽将军生前播下的善意之网，如今在关键时刻，这张网接住了他的遗愿。”
    凯琳娜再次怔住。
    她看着银辉，看着漂浮的绒光，看着周围经过的各国代表，突然意识到天羽留给世界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他不仅是一位将军，一位爱人。
    他是桥梁，是纽带，是在星际间编织连接的人。
    忽然，有些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虽然她知道如果她有事，天羽一样会不顾一切地帮自己。
    可虽然知道。
    但还是会有些嫉妒。
    那个男人，真就那么值得追随么？
    “窗口期定在三个昼幕时后，”银辉女士说道：“届时，智械邦联将派遣一艘观察舰前往目标星域边缘，监测能量投射后的空间扰动，虫族共同体也会释放一批侦察孢子，收集生物能量场数据。”
    “请原谅我们，虽然说是边缘，其实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距离，您可以理解为这是你们人类的虚数。”
    绒光发出轻柔的“咕噜”声，表示确认。
    明砚看向凯琳娜：“三个大昼幕的时间，足够完成【亥伯龙】系统的最终改造和协振聚焦模芯的安装调试，星汉共和国的技术团队已经抵达裴圣凯，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凯琳娜点了点头，心中的重负似乎轻了一些。
    她望向联盟大厦透明的穹顶之外，那里是奥比斯星球永恒的人造星空。
    “三个大昼幕，”她轻声重复：“三个大昼幕后，就能完成他的遗愿了。”
    “但是，我还是要提醒您”银辉的晶体眼睛中数据流加速流转了一瞬：“根据我们的计算，成功完成能量投射的概率为784，但成功投射后能否达到预期效果，数据不足，无法计算。”
    “也就是说，或许，我们都在做无用功。”
    “那就足够了。”凯琳娜说，声音坚定：“只要有机会，就值得一试。”
    绒光飘近一些，几缕绒毛轻轻触碰凯琳娜的手背，传递来温暖鼓励的情绪。
    “说得对，只要有机会，就总会有希望。”明砚微笑道：“那么，我们各自回去准备，三个大昼幕后，裴圣凯见。”
    “裴圣凯见。”凯琳娜回应。
    银辉颔首：“智械邦联的观察舰将于79个标准日后抵达莱因哈特帝国边境，届时将申请通行许可。”
    “咕噜～”绒光表示虫族共同体的侦察孢子将在同一时间段内释放。
    与几人告别后，凯琳娜独自走向帝国代表团的集合点。
    走廊两侧，全息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提案通过的新闻。
    她看到自己的影像一闪而过，身着军装，神情肃穆。
    就在她即将走出走廊时，身后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温和的声音：
    “孩子。”
    凯琳娜转身，看到一位身着星汉共和国传统服饰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但眼神清澈如少年，手中拄着一根雕刻着星辰图案的木杖。
    “实在是不好意思”才刚刚分别的明砚跟在他身后，恭敬地介绍：“凯琳娜小姐，这位是我国的大星太祝。”
    “听说你这次也参与了会议，便想要见上一见。”
    凯琳娜立刻肃立行礼：“太祝阁下。”
    老者微笑着摆摆手：“不必多礼，我是来见见天羽小友心心念念的人。”
    他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凯琳娜，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看人的眼光果然不错，”大星太祝轻声道：“你的灵魂中有一种与他一脉相承的坚韧，这很好，因为你要做的事，需要这种坚韧。”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给凯琳娜：“这是天羽小友当年留在我那里的密匣中，除了技术资料外的另一件东西，他嘱咐我，如果有一天你要执行这个计划，就把这个交给你。”
    凯琳娜接过木盒，入手微沉。
    盒子由深色的木头制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
    这个年代，已经很少能见到纯种原生木制的盒子了。
    “现在不要打开，”大星太祝阻止了她要打开盒子的动作：“等到发射前夜，独自一人时再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天羽小友，把一切都考虑到了，如何安慰他离去后，那个被他留在世上的人。”
    凯琳娜握紧了木盒，感觉眼眶又开始发热。
    大星太祝拍了拍她的肩：“去做，孩子，完成他的遗愿，然后好好活下去。这是他对你真正的期望。”
    说完，他转身离去，明砚向凯琳娜点头致意后，跟上了老者的步伐。
    凯琳娜站在原地，许久，才将木盒小心地收进军装的内袋中，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三个大昼幕。
    还有三个大昼幕。
    她望向窗外的人造星空，神色坚定。
    天羽，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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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1章 暗流涌动

    神州，首都，特别防御处，会议室
    “会议室没有窗户，深色的金属墙壁吸收了所有多余的光线，只有中央的全息投影仪和长条形会议桌上方冷白色的灯光，映照着围坐的几张严肃面孔。”
    “空气净化系统无声运转，让气氛显得更加凝重。”
    “主位上的老者，也是特处总局的局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与会的几位核心高层和灵部代表，声音沉稳地开场”
    “老颜我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发神经。”一道粗狂的声音打断了华南总局颜宗之的叭叭。
    “我知道你们华南总局最近又受表彰了，但请你不要那么嚣张。”西南总局局长胡惟忠鄙视道：“我打不过澹明，还打不过你？”
    “那咋了，我就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给大家描述一下我们开会的场景也有问题？”颜老头虽然是这么说，但脸上的嚣张是越来越遮掩不住。
    发达了，真的发达了，澹明给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我华南，天下无双啊！
    “有大问题，你这描述得跟个反派聚集点一样，我们可是特别防御处，正派来的！”胡惟忠可不惯着他：“知道的是你华南总局有个澹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澹明呢。”
    “嘿，你这人这是什么话，我啊”
    “诸位那么热闹呢，看来最近的工作都不算难做啊。”突然一道身影从门外走入，正是特别防御处总署署长王伯详：“也好，今年春节或许大家都能过得舒服点。”
    “可别，每年春节都一级戒备，就没有轻松的时间。”
    八大总局和内御直代表及军方等参会代表纷纷起立。
    王伯详摆摆手：“都是自己人，不搞这一套了。”
    “还有你，老颜，别总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有朝一日他们真的群起而攻之，就你够吃一壶。”
    “我就是想到高兴的事。”颜老头嘿嘿道，惹着众人纷纷翻白眼。
    “行了，哪天被打，不要找我投诉。”王伯详摇摇头，径直走向主位坐下，环视众人，道：“让大家百忙之中赶到首都，闲话我就不说了。”
    “为什么一个例会要跑到总署，自然也是有原因的，小梁，把资料给各位领导都派发一下。”
    身后秘书点点头，将资料下发。
    半晌，一众特别防御处大佬放下资料，原先的笑意纷纷化作凝重。
    王伯详看了看众人，道：“资料大家都看过了，这次北非远征的意外结局，结合我们刚从昆仑墟前线传回的最后一批分析报告，结论已经很明确。”
    他手指轻点，大屏投影亮起，显示出几份经过高度加密的支离破碎能量频谱分析和意识残留记录，旁边标注着【昆仑墟俘虏 - 更替兽 - 已自毁】的红色字样。
    “虽然被花指挥使捕获的俘虏在深层记忆读取完成前就自爆身亡，但我们截获的碎片化信息也足以确认一点。”
    王伯详望向众人，神色严肃：“行星防御理事会，尤其是其欧洲司，以及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的最高决策层，极大概率已遭到更替兽深度渗透，而且渗透面积，涉及人员，涉及机密到底到了什么地步，现在是一概不知。”
    “形势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严峻，也有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峻。”
    众人闻言也是一阵沉默。
    “真是出乎意料的顽固。”一位肩章显示为中将的军方代表沉声接口：“这些东西的潜伏能力还真够让人惊心。”
    “上次俪海事件后，全球范围内都进行了数轮内部筛查和净化行动，我们自以为已经清扫得相当彻底，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还悄无声息地爬到了那么关键的位置。”
    “到底是什么时候潜伏进来的。”
    坐在他对面，是华北总局的局长项有光皱眉道：“这也恰恰证明了那些阴噬兽比想象中要更难缠，应该说，进化的速度和对人类世界的适应性已经超出了预料。”
    “我们在进步，它们也在。”
    “形势很严峻啊，这些阴噬兽种类多，武力强就不说了，现在还学会了潜伏，利用我们的组织架构、权力规则从俪海的区域性破坏，到如今试图影响全球战略甚至打开异界通道，它们的策略在升级，目标也变得更加宏大和危险。”
    “敌人在武力、数量和质量方面都远比人类要强，现在还开始耍诡计了”
    “头疼，确实头疼。”
    “现在的问题不是分析对手有多厉害，”另一位负责对外联络的官员身体前倾，眉头皱成川字：“而是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将我们掌握的情报，选择性分享给其他几个主要理事国？比如俄联邦、美利坚？”
    “我认为还是要慎重。”颜宗之想也不想立刻摇头：“分享？分享给谁？怎么确定接收信息的人到底是人类还是更替兽？”
    “对方既然能渗透到欧洲司和法兰西总局这个级别，谁能保证其他机构的最高层就一定干净？尤其是行政等级能够接触到昆仑墟这个层面情报的官员，本身就屈指可数，至少也是一国特别防御处的负责人或者次官。”
    “我们这些家伙清楚这一块的情报，也不过是因为昆仑墟这事已经上千年了，而且就在神州昆仑山脉而已，可不能带入其他的国家。”
    “所以我认为贸然分享，最大的可能不是获得盟友，而是打草惊蛇，让那些更替兽藏得更深，甚至可能引发对方针对性的反扑或误导。”
    “老颜虽然讨厌，但至少说到点上。”胡惟忠接过话道：“更现实的压力在于，这次人类远征行动虽然说不上成功，但也算不上失败，而它在民间和国际舆论上，仍然是‘人类团结开拓’的政治正确象征。”
    “民情依旧汹涌，团结还是主流声音，如果我们现在拿不出确凿的能公之于众的铁证，就公开指控我们的重要盟友高层被怪物替换…外界会怎么看？”
    “他们会认为这是神州在破坏来之不易的全球合作氛围，争夺主导权尤其是最近国际环境不容乐观，网络上还说什么斩杀线，刚对美利坚的人民报以同情，下一刻我们就跳出来，说不是故意的，估计都没人信，这会让我们在外交上陷入空前孤立，虽然被排挤出行星防御理事会核心决策圈的可能性不大，但影响到我国声誉是一定的。”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确实是一个两难的局面，明知毒瘤存在，却因没有手术刀和担心引发更大感染而无法公开切除。
    项有光沉吟片刻，忽然道：“其实，或许换个角度想，局势说不定还明朗了呢。”
    “什么意思？”
    “大家想想。”项有光道：“人类联军在非洲没有按他们的剧本全军覆没，昆仑墟的结界也依然稳固，甚至还反过来让他们吃了不小的亏，这一切，对方心知肚明，绕口一点说，就是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察觉，我们也知道他们知道我们察觉。”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现在，就是一层窗户纸，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捅破，他们在装糊涂，继续扮演‘公正’、‘受挫’的盟友，我们也在装糊涂，这就像一场黑暗中的狩猎，谁先沉不住气，谁先露出不该有的动作或马脚，谁就可能从暗处被拉到明处，陷入被动。”
    “这一点，我想署长应该是清楚的。”
    王伯详微微颔首：“所以，公开指控和全面分享情报暂不可行，这也是我找你们通气的原因。”
    “现在的统一策略只能是，外松内紧，秘密调查，等待时机。”
    “对外，维持一切正常合作，甚至可以在某些无关痛痒的领域更加积极配合，麻痹对方。”
    “对内，启动最高等级的预案，所有涉及国际事务、修行界情报以及与行星防御理事会对接的环节，实施双盲甚至三盲校验。”
    “至于什么时候破局”王伯详手指点了点桌面：“先等一下，或许，会有人比我们更急。”
    与此同时，神州，穗城，某市调公司。
    “澹明哥…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么？”唐初逸声音带着颤，一双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了水汽，可怜巴巴地望着澹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
    澹明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缓缓地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唐初逸见状，僵硬地转动脖子，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那个戴着黑框眼镜女孩：“小雅…这、这个消息…是已经确定了的吗？上面…真的发了正式公告？”
    被称作小雅的女孩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刚发的内部通知，项目协调组的公告也同步更新了，截止日期…腊月二十七下午五点，春节前，必须全部闭环。”
    “咯噔”一下，唐初逸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沉到了马里亚纳海沟底。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扭回头，再次看向澹明，抱着一丝微弱不切实际的幻想：“真的…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能不能…分期？年后我保证…”
    澹明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尽力去斡旋了，可是定下来的东西，哎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改不了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唐初逸再也含不住了，猛地向后仰倒在办公椅里，双手捂着脸，发出了一声哀恸欲绝响彻整个办公室的悲鸣：
    “为什么！！！苍天啊！大地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加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项目堆在一起啊？！十四份报告！十四份啊！！！还都要数据分析、案例分析、趋势预测、风险评估…这是要写死逸逸吗？！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啊！！！”
    她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澹明看着眼前这个痛不欲生的少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行了，戏过了，再这样的话，你可以去找芷晴，让她带你入演艺圈了。”
    “哎！可以嘛，真的可以嘛！”某位一秒前还在哀嚎的唐门掌固瞬间精神了：“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加班了。”
    “可以，梦里。”
    “啊啊啊啊！！！”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教员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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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2章 暗计生

    欧洲，法兰西，卢泰西亚，特别防御处总局。
    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厚重云层低垂的卢泰西亚天际线。
    灰蒙蒙的。
    室内光线倒是明亮，却透着一股冰冷。
    通俗的讲，没有人气。
    总局长勒克莱尔姿态放松地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报告，目光平静地浏览着。
    一如往日。
    坐在他对面的皮埃尔，却像椅子上长了钉子，坐立不安。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眼神飘忽，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这在以“完美模拟人类”自傲的更高阶更替兽身上，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失态。
    但可以理解，毕竟不出意外的话，死期将至啊。
    他不是那些刚替换人类还没有衍生出自己情绪的同类，可以毫无顾忌听从安排去昆仑墟送死。
    他已经替换这个人类一年多快两年了，有自己家庭，有自己的朋友圈，甚至是兴趣爱好。
    如果不是身边还有几个同类，午夜梦回，他都认为自己就是一个人类，而在宙狱的一切不过是个噩梦罢了。
    但现在，现在这个平静的世界才像是梦。
    “镇定一点，皮埃尔。”勒克莱尔头也不抬：“你的性格怎么变得跟那些真正的短生种一样毛躁了？这可不好，我们潜伏在这，靠的就是比他们更冷静，更有耐心。”
    “镇定？”皮埃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压抑着低吼：“勒克莱尔！你现在还能说出‘镇定’这个词？！”
    “远征彻底失败！精心准备的伏击和通道劫持计划，被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妖族和那个该死的小女孩搅得粉碎！”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手？消耗了多少资源？最关键的是，我们暴露的风险已经无限增大。”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任务失败到这种程度，就算我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我们会被抹去，彻底抹去。”
    勒克莱尔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报告，抬起眼，漫不经心：“既然回去是死路一条，大不了不回去就是。”
    皮埃尔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你在开玩笑么，不回去我们就能安然无恙？”
    “昆仑墟那边根本没有按照计划被摧毁，澹明那个最大的变数根本没死！根本就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局，等着我们主动踏进来，而现在，绳子正在越勒越紧！”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跟连珠炮一样：“这次的事情过后，神州绝对不会放过我们，他们比谁都精明，其他几个理事国，只要不是傻子，回过味来也会产生疑问，很快，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过来，聚焦在法兰西，聚焦在我们身上，我们能往哪里逃？这个星球就这么大！我们无处可躲！”
    “就因为这些，”勒克莱尔微微歪了歪头：“你就自乱阵脚，方寸大乱了？”
    皮埃尔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难道这还不够吗？我们快要暴露了，勒克莱尔阁下！”
    “不够。”勒克莱尔轻轻吐出两个字，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皮埃尔，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皮埃尔，你要注意的进化方向了，不是所有短生种的特质我们都要学。”
    “如果仅仅是面临怀疑和调查，就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那我们之前的潜伏，就显得是运气好，而不是我们的优秀之处。”
    “被怀疑又能在怎么样，有证据证明么？我可是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的高层，没有总统下令，行星防御理事会都无权调查我，而想要调查你，就得我下令。”
    “而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贸然对一个想要为人类牟取希望的一个激进的特别防御处高层调查，把一切归结在他身上，你看舆论会怎么样？”
    皮埃尔眉头一皱，没有再出声。
    “所以，这就是机会。”勒克莱尔转过身，脸上露出微笑：“水太清，躲不住的话，把水搞混，不就好了？一脚踏入了旋涡中心，那把自己从漩涡中心摘出去，不就好了？”
    “皮埃尔，虽然我比你替换得晚，但我的进化是远远在你之上，我教过你，在这个短生种的世界生存，尤其是爬到高位，后手…永远都要有后手，一条路走到黑，那是蠢货的行径。”
    皮埃尔闻言眼眸掠过一丝不悦，但还是道：“什么意思？我们现在还有后手？可证据和逻辑链都对不上。”
    勒克莱尔走回办公桌后，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没错，‘破晓’提案是我们积极推动的，但仔细想想，后续是谁跳得最高，最急于求成，甚至不惜动用舆论和家族影响力，争抢‘首入’荣誉的？”
    皮埃尔眼神一闪：“…圣耀骑士团，雨果·卡斯特尔，还有他背后那些急于挽回声誉的势力。”
    “很好，看来恐惧没有吞噬你的思想。”勒克莱尔点头：“而加快推动提案在行星防御理事会通过的，是五大常任理事国共同的决议，尤其是神州，他们当初哪怕有所疑虑，但在‘团结’的大旗下，也投了赞成票，现在出了事，谁能完全撇清关系？谁能说这一定就是某个国家的阴谋，而不是‘集体决策失误’加上‘个别执行者的冒进与失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除此之外，还要转移焦点，把‘内部有高级叛徒’这个最致命的怀疑，引向一个无法辩解且嫌疑重重的目标。”
    皮埃尔反应过来了，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圣耀骑士团？雨果只是一个分团长，他这次冲锋在前，虽然没有立下什么功劳，但风评涨了不少。”
    “不是他，是大团长。”勒克莱尔轻声道：“虽然是雨果作为代表，但圣耀骑士团的对外意志还是奥古斯特。”
    “可奥古斯特不是已经拒绝…”
    “谁知道呢？一切都是私底下的。”
    “所以你才让我保留最后一个【同类】。”皮埃尔恍然大悟，又皱眉道：“可是古斯特是‘被替换的叛徒’，这个结论很好用，但还不够。”
    “那些短生种，尤其是神州那边，可能不仅仅是怀疑法兰西有内奸，甚至，可能已经有人将目光，锁定在了‘总局长’这个位置上。”
    “多一个被替换的人，并不会洗脱你的嫌疑。”
    “这很好处理。”勒克莱尔却笑了，丝毫不慌：“如果在这个时候，我这个被怀疑的总局长，突然遭遇了‘刺杀’，身受重伤，而凶手在逃窜过程中，不慎留下了一些指向明确的证据，全部指向了奥古斯特，会不会很有意思。”
    “当然，证据当然不能太完美，要留一点破绽，让那些调查员‘自己’发现那是奥古斯特企图嫁祸给我又故意留下的的‘伪证’，这样，他们才会坚信，这是奥古斯特在栽赃一个‘可怜的受害者’，是真正的被替换的更替兽，而我，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的负责人，是被推出来吸引目光的可怜人。”
    他看向皮埃尔，缓缓问道：“你猜，这潭水，能不能被彻底搅浑？怀疑的焦点，会不会再次发生偏移？一个重伤的险些遇害的‘局长’，是不是一个完美摆脱嫌疑的‘受害者’？”
    “至于会不会被怀疑是自导自演。”勒克莱尔嘴角一扬：“那就得看我的伤有多重了。”
    “我承认计划有风险，但从来就没有完美的计划，有漏洞的计划反而完美。”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皮埃尔看着勒克莱尔，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同伴的“进化”和“适应”，或许早已超出了他的理解，变得比许多真正的短生种政客更加可怕。
    “好了，既然定下来了，就不要浪费时间。”勒克莱尔拍了拍同伴，道：“该邀请圣耀骑士团的大团长聚一聚了。”
    “他会来？”
    “会来的，就说，事关他的儿子，事关圣耀骑士团的未来。”
    勒克莱尔不再看皮埃尔，他走回办公桌，按下了内部通讯器。
    “替我接通圣耀骑士团总部，找奥古斯特大团长。”
    “以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科西嘉大区，新任局长维克托皮埃尔的身份，请求一次最高密级的私人会面。”
    “时间就定在…今晚十点，地点，总局地下三层，第七安全屋，那里足够私密。”
    “至于理由就按这个”
    不多时，结束通话，勒克莱尔松开通讯器，皮埃尔有些疑惑：“为什么是以我的名义？我与他没有什么交集。”
    “所以，他就知道，真正约他的是我。”勒克莱尔笑着拍了拍有些疑惑的皮埃尔，道：“放心，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神州，穗城，某市调公司。
    “啊~无惊无险又到六点，准备关机下班了，赶紧关电脑不要阻着行政锁门啊。”澹明在键盘下敲下最后一个符号，快速退出微信企鹅各种通讯软件，以雷霆不及迅耳响叮当的手速关掉电脑，然后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才再站起来，把窗户关好。
    一看大家，哦豁，基本都整装待发了。
    很好，就是要这样！
    眼睛一瞄却瞄到以往早就关机等待下班的某位唐门掌固正看着手机忍不住咬着指甲盖，似乎有些苦恼。
    “怎么了，你淀粉肠位置被抢了，还是城管叔叔今天要检查？”澹明好奇道。
    “啊？没、没什么，打铃了下班，走啦走啦。”唐初逸回过神来，看了第一眼澹明，连忙熄掉屏幕，关电脑那手袋一气呵成。
    澹明挠挠鼻尖：“神神秘秘。”
    与此同时，远在欧洲的某座古堡，某位女孩正坐在梳妆镜上看着手机傻乐。
    “看来真的可以去见澹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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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3章 热搜

    晚上十一点，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地下三层，绝密安全屋。
    这里的墙壁由厚重的特种合金浇筑而成，内嵌多层能量屏蔽和物理隔断材料，理论上连一丝信息都无法泄露。
    安全屋中央，一张小圆桌旁，总局长勒克莱尔好整以暇地坐着。
    桌上没有文件，只摆着一瓶开启酒色深红的波尔多，两只晶莹的高脚杯，其中一只已经斟了少许酒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指针指向十一点整时，勒克莱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着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缓缓开口：“我还以为，大团长阁下今晚不会赏光过来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角落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墨汁般涌动凝聚。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正是圣耀骑士团现任大团长，奥古斯特德卡斯特尔。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亚麻衬衫，银白的头发一丝不苟，面容沉静。
    “果然是洛朗勒克莱尔阁下。”他没有去碰那杯酒，径直走到圆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脸上露出温和中带着疏离的笑容：“请见谅，人年纪大了，又已是半退休的状态，行动难免慢了些，只是不知道，总局长深夜用这么隐秘的方式召见我这个老头子，是为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笑笑：“如果是为了追查阴噬兽的事，骑士团虽然遭逢变故，力量有所折损，但只要总署下令，我儿子雨果，以及其他几位分团长，都很愿意为法兰西的安全贡献力量，大可不必特意找我这个老头子。”
    勒克莱尔脸上的笑容不变，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杯脚：“如果只是为了公事，大团长自然不会来，上次你便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所以，你今晚能出现在这里”
    “大团长关心的事，恐怕…与公事略有不同？”
    奥古斯特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看似浑浊的双眼直视着勒克莱尔，声音低沉了几分：“总局长在通讯里提到，雨果可能和阴噬兽有过‘深入接触’，甚至可能受到了影响，这件事非同小可，不仅关乎我儿子的清白，更关乎骑士团乃至法兰西超凡力量的声誉与安全，作为他的父亲，作为骑士团的领袖，我不得不来。”
    “那么，”勒克莱尔身体微微后靠，笑道：“大团长今夜前来，是已经有了某种决定？我们或许可以开诚布公地好好聊聊？”
    “不。”奥古斯特直接打断了他，严肃道：“总局长，我想您误会了，我只是前来确认一下罢了，如果雨果真如你所说，与阴噬兽有染，甚至被侵蚀，我会亲自处理他，以骑士团和家族最严厉的规矩，清理门户，绝不姑息。”
    勒克莱尔微微一愣，显然奥古斯特这话，让他有些诧异。
    “但如果…”奥古斯特抬眸望向对面的勒克莱尔，沉声道：“这只是某些人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进行的污蔑、构陷，或者别的什么把戏。”
    他又顿了顿，下一刻，一字一句砸出。
    “我，以及圣耀骑士团，也绝不会坐视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威胁我的家人，玷污骑士的荣耀。”
    勒克莱尔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沉了下来：“看来大团长阁下，是知道些什么了。”
    奥古斯特平静地回视着他：“我知道的并不多，但我至少知道，从北非远征的仓促推动，到过程的诡异失控，再到事后的种种定论这一连串的事情里，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我虽然老了，可嗅觉还没退化。”
    “或许，真如你隐晦暗示的那样，有人与阴噬兽勾结，但那个人…未必是我的儿子雨果。”
    话音落下，气氛有些冷。
    勒克莱尔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着的奥古斯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大团长心中，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
    奥古斯特没有回答，而是也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可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千锤百炼力量感。
    当他完全站直身体时，整个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原本没有确切的怀疑。”老人的声音不算高，但胜在清晰：“但现在，我想…应该算是确定了。”
    勒克莱尔眼睛微微眯起：“哦？既然确定了，大团长还敢一个人孤身赴宴，难道不怕…这是为你准备的陷阱？”
    奥古斯特闻言，淡然一笑，一股磅礴如同实质般的光明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苍老的身躯中缓缓流淌而出。
    下一刻，那纯净的圣光力量瞬间弥漫充盈了整个密不透风的合金安全屋。
    充满压迫。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有看不见的山岳压下。
    奥古斯特就站在这片由他自身力量所化的“光明领域”中央，银发无风自动，眼眸中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平静地看着脸色终于微变的勒克莱尔，缓缓说道：“因为，我有这个资本。”
    次日，神州，穗城，某市调公司。
    澹明端着杯豆浆嘬着，双眼满是审视的狐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坐在工位上正埋头专注嗦着一碗酸辣粉的唐初逸。
    唐初逸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起初还能强行装没看见，但那股子探究的视线实在太有穿透力，让她觉得碗里的粉都不香了。
    忍了又忍，她终于猛地抬起头，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嚷嚷：“怎么了嘛，澹明哥，你一直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果然”澹明摇摇头，把豆浆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不是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唐初逸同志，你，很不对劲。”
    “我、我哪里不对劲了！”唐初逸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心虚。
    “非常不对劲。”
    “从昨天下班后，你就安静得离谱，按照你平时的标准流程，早上这个点，你应该一边把粉嗦得震天响，一边叭叭地跟我分享昨晚又刷到了哪个明星塌房、哪对cp发糖了。”
    “或者嚷嚷着‘澹明哥今晚淀粉肠摊要几点出才不会被城管盯上啊’。”
    “再不济，也会拉着我商量周末是跟师妹欣欣她们去新开的密室逃脱，还是去郊区那个网红农场打卡。”
    “这周末的安排毕竟还没有定下来，这不是你的重中之重么？”
    唐初逸抿了抿唇，继续嗦粉。
    澹明停顿了一下，道：“最重要的是，你居然没有‘澹明哥’前‘澹明哥’后地念叨，从昨天下班到晚上一起出摊，再到现在，你安静得跟换了个人似的，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半个字。”
    “这么反常，唐三小姐，你这是要换人设了？”
    “你一定有事，而且是大事，瞒着我。”
    唐初逸被他这一通“有罪推定”说得头皮发麻，强作镇定，低头猛扒拉了两口空气嘴硬道：“没有没有！真没有！就是…就是最近加班太多了，人累麻了，不想说话而已！对，就是累的！”
    说着，她又故作自然地用筷子在已经空了的碗底捞了捞，发出“刺啦刺啦”的尴尬声响。
    澹明见状，放下豆浆，双手抱胸，哼道：“看来，不单是有事瞒着我…这瞒着的事，还八成是跟我有关，坦白从严，抗拒从宽，快交代！”
    “咳咳咳！！！”唐初逸正心虚地“空捞”粉，一听这话，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她手忙脚乱地拍着胸口，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没有我没有！苏菲要过来找你真不是我怂恿的！是、是她自己要来的！”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唐初逸自己也愣住了，猛地捂住嘴，
    完了完了说漏嘴了！
    而坐在她身旁的澹明脸色瞬间变了。
    “我靠！怎么还有我的事？！”
    就在这时，陈胖子从厕所减负回来，看着两人模样呵呵笑道：“怎么了，一大早六国大封相么，对了，有没有看最新的头条。”
    他走到自己座位，顺手打开手机，一边划拉一边随口说道：“刚刚上洗手间的时候刷到的，法兰西好像出大事了，就是他们那个挺有名的超凡部门，叫什么来着…哦对，圣耀骑士团！好像被…我去全是热搜啊。”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终于看清了屏幕上的具体内容，声音陡然卡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澹明和唐初逸原本还沉浸在“苏菲事件”的冲击中，见陈胖子忽然不出声，两人反倒有些奇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望向陈胖子。
    “圣耀骑士团怎么了？源哥你说话别大喘气。”唐初逸问道。
    陈胖子抬起头，道：“要不你们自己看看？”
    唐初逸想也不想，转身打开浏览器。
    热搜榜上，几条触目惊心的标题赫然在列，并且热度正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法兰西圣耀骑士团遭全面调查，涉嫌多项严重违法，已被特别防御处临时强制接管！（爆）
    圣耀骑士团奥古斯特大团长深夜失踪，疑似卷入旋涡！（热）
    突发！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科西嘉大局局长皮埃尔身亡，总局长勒克莱尔遇袭重伤，仍在抢救！（爆）
    澹明迅速点开第一条热搜，里面是法兰西官方发布的简短声明，措辞严厉，声称“根据可靠情报及初步调查，圣耀骑士团部分高层及成员涉嫌与近期国家安全事件有染，并存在严重违纪违法行为”，因此由法兰西共和国特别防御处依法对其进行“全面审查与临时接管”，所有成员需配合调查，骑士团一切活动即刻暂停。
    评论区早已炸锅，各种猜测、震惊、阴谋论甚嚣尘上。
    再点开第三条，报道更加简略，只称“昨夜在巴黎发生严重安全事件，导致特别防御处高级官员一死一重伤，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不排除与恐怖袭击或内部阴谋有关”。
    “澹明哥”唐初逸忍不住抬头望向澹明。
    澹明神色微微一凝，没有出声
    果然，有人忍不住了。

 第554章 哪有什么圣人，不过是守本心罢了

    “天呐，距离上次热搜才过了三天，怎么感觉法兰西那边变天了。”
    又是一个工作日，唐初逸看着手机，忍不住咬住指甲盖：“也不知道苏菲现在是什么情况，给她发的信息都没有回。”
    说到这， 忍不住扭头望向一旁在赶报告的澹明：“澹明哥，你这边有没有收到什么情报啊？”
    “欣欣跟我说，法兰西那边现在是最高的戒备等级，虽然有一些对外通报，但基本都是一些外交口径，更深一点的情报，上一级应该也是有的，但就需要打申请，我想着比较麻烦就没有让欣欣帮忙查，如果有需要到我帮忙的地方，秦大队或在老小子会找我的，现在大概率还是在模糊阶段。”
    “至于苏菲。”澹明停下手，望向唐初逸：“还是尝试继续联系一下，突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应该也不好受，虽然暂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告诉她，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要熬得住看得开，如果她坚信自己的祖父是无辜的，那就不要轻言放弃。”
    “至于圣耀骑士团，我对整个骑士团不算了解，但之前在尼泊尔和非洲清的时候跟他们有过接触，上次也和苏菲的父亲有过一面之缘，我个人认为，在现在这个那么浮躁的社会还有那么一群卫道士一般的骑士，他们的领头人不会是那样的人。”
    “这里面，水很深。”
    “虽然我也想帮忙，不过嘛，我们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还是一切都听从安排。”
    “为什么，我还以为澹明哥你会主动打报告要求帮忙呢。”唐初逸很是好奇，今天澹明哥转性了？
    “这又不是你唐门那次的宗门过家家，毕竟国别不同，五常之一，关注度那么高，牵扯的人和事不会小。”澹明摇摇头，道：“反正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有很多人，不是所有人和事都必须围着我们转，也不是所有的事都没有我们就不行。”
    “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自然不会推脱，但如果没有刻意安排，还是要听从命令，不要自作主张，破坏上级布局，到时候好心做坏事，平白无故给别人添了麻烦不说，甚至害了性命，那就是造孽。”
    一旁的唐初逸听得眼睛一眨一眨，半晌，忍不住道：“澹明哥你好冷静，好会摆正自己的位置啊。”
    “废话，我可是当过顾问的人！”澹明一瞪眼：“纪律我不懂么？！”
    “好，我只是觉得一般像你这样的高手，就应该是那种抬手镇山河，所有人都要听你的话，所有的事没有你都不行，龙王都只配替你作配的那种。”
    “虽然你不是啦”
    “你说的是爽文，但我这本不是。”澹明呵呵一笑：“规则，永远都要强调规则。”
    “其实是，应该说是公平的规则，而不是被可以偏袒的规则。”
    “像你澹明哥这样的超级无敌厉害的高手和穿越人士，能够安安分分在这个世界生活，就是因为认可现行的规则，不论实际执行起来如何，但至少在制定之初，他是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那我就遵守，因为我也是其中一员，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唐初逸愣了下，下意识问道：“那如果是不公平的规则呢？”
    澹明闻言，笑笑，没有回答。
    但又好像是回答了。
    哦，明白了。
    “行了，别玩手机了，没几天就春节，还想不想回家了。”澹明回过头继续盯着报告，忍不住吐槽：“就不能把项目分配得稍微舒服点么，要么不来，要么乱来，这是做死人啊。”
    “执行又慢，质量又差，还要电访，话说我们公司不是已经被唐门包养了么，为什么连个呼叫中心都不舍不得建立，靠公司这几个人去打回访，什么时候能打完。”
    “能有项目开已经很不错，很多市调公司这两年过得都不太好，我听说隔壁公司前段时间才刚裁员，员工全部拿了n+1走的。”陈源拿着一份报销单走过来，随口道。
    “不就是我前东家么，我好羡慕，起码补偿是给到位了，我们公司要是要裁员，只会想办法逼我们自己离职，才不会有一分钱给到。”澹明感叹一声，然后拿过报销单，忍不住吐槽：“为什么你们销售部的报销要我签字，我又不是你们的部门领导。”
    “哎，这项目最终还是你们研究部过的，以前都是我部门大佬签完名然后给你们领导再签一个，现在你领导休产假，这不就是你负责了么。”
    “不得了，活多了，工资没加。”澹明摇摇头，拿起笔游龙走凤，然后返回给陈胖子。
    陈胖子接过单，看了看四周，低声道：“那个法兰西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我可是看到了不少小道消息啊。”
    “咦，源哥，不该问的不要问。”澹明还没有说话，唐初逸忽然就一脸严肃道：“你只是普通百姓，这些事有我们看着就好。”
    “哎，我就是好奇，都跟你们经历那么多了，还以为能知道点内幕呢。”陈源也不恼，呵呵笑道。
    “那不一样，毕竟身份有别。”唐初逸从怀里拿出证件晃晃：“喏，看到了嘛。”
    “好好好，不问不问，哎，等我哪天学会了政府推行的锻体功法，我也去应征个编外，到时候我也能知道了。”源哥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顿时荡漾了起微波：“行了，我去找老板签字，中午继续老地方叉鸡饭。”
    说完便转身进了老板办公室。
    看着陈源离开，唐初逸忍不住凑近道：“想不到国家推行澹明哥你的功法会那么快呢，这效率杠杠的，就是国外还没有什么下文。”
    “一个在战争时期就带着士兵百姓一起识字扫盲，建国之初搞了赤脚医生手册下乡治病，现在动不动隔三差五手机就能收到短信什么天气变暖变冷，什么预防流感高发，什么假期出行安全，什么注意山火提醒的国家，不管还有多少不足之处，你都要相信【不忘初心】这四个字的含金量。”澹明笑道：“不要觉得这都是一个国家应该做的， 实际上，多出去走走，你才会发现，只是把你当人的国家就已经很了不起，在国际上其实少之又少，而能把你当孩子一样的国家，哪怕知道这些日常信息一百个人里面都不会有一个点开，也还是坚持要发的国家，那就更凤毛麟角。”
    “你的国家很好，虽然还不够好，很多方面甚至还有需要认真改进的地方，但只要一直进步，一直愿意进步，那就有希望。”
    “你们这个民族才会有希望。”
    “至于国外。”澹明耸耸肩：“自有国情在，不过他们倒不是不推行，只是还在搞等级阶层这一套罢了。”
    “等级？”唐初逸没懂：“斩杀线？”
    “嗯也不算，这么说，我师妹跟我说，现在这第一批功法给了世界各国之后，确实推行得很慢，但推行慢不是因为这是神州牵头给的功法，那些国家因为政治正确就不练。”
    “只是单纯优先给了那些特权阶级，就是那些有钱人的子弟，二代，三代，等他们上了一个台阶甚至好几个台阶或者后期有更好的功法了，才会考虑放出一部分。”
    “甚至某些政党可以拿这个作为政绩，然后互相扯皮。”澹明耸耸肩：“国情嘛，就跟什么【快乐教育】一样的道理，让普通阶层的孩子在学校快乐玩耍，没有作业，没有考核，不以成绩论，学不学到知识无所谓，快乐就行。”
    “从短期看好像很不错，大人小孩都满意，但真的是这样么，那为什么权贵家的孩子一直接受各种高端顶级的教育，他们为什么不搞【快乐教育】？”
    “原因也很简单，这不就是愚民政策方便管理么。”
    “教育出来的一大批普通阶层的孩子上了高中连个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出来，这样的孩子以后拿什么跟他们争？”
    “又有什么资本可以争?”
    “钱争不过，权争不过，现在，知识都不要了，这样的孩子不就很适合成为下一代的牛马而不自知么？”
    “即便有孩子愿意学，努力考上了大学，却最终又发现上大学的学费能把他们拖垮，贷个款上学工作个十来年都不一定能还清，又有多少人会被现实逼死。”
    “然后，阶级就这样固化，普通孩子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而在神州，只要你考上了，只要你还愿意读，你就不会没机会读。”
    “公办的学费确实不高，甚至能申请绿色通道，助学贷款，要是你能考上的是那种重点大学，部分学费减免不说甚至还能拿一大笔奖学金。”
    “扯远了，反正关于这一切，你觉得在国内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政府就该救灾，政府就该不能让人饿死，军人就该保家卫国，爱护百姓，可在国外就不一定了，信息不是闭锁的，想要了解随时可以找到，只要不要活在自己设想的世界里。”
    “而目前政府所做的一切，不是因为这是【必须】的，而是因为现在的政权是当年在神州绝望中依旧怀揣着希望的人建立起来的，并且现在还有很多人秉承这种志向。”
    “虽然有人会觉得这样没有必要，还会有人问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国外比如神州的邻居思密达劳军的时候可以让女团去跳热舞，而神州的军人要么就是自己表演，要么就是请艺术家唱红歌之类的，或者就是简单看个电影，拉个歌，活得那么累。”
    “这群傻孩子啊，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支军队的建立，就是希望你的孩子，你的妻子，你的母亲不用再这样在人前表演？”
    “综上所述，虽然我不否认现在有，而且将来还会有很多穿着【那身皮】混入组织的恶人在日夜侵蚀着这个国家的根基，但你也要相信，还是有很多心怀理想的人一直在和这些人在抗争战斗，不止他们，还有万千老百姓，那些自诩所谓权贵从来没有正眼看待过的庶民。”
    “斗争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听着澹明的话，唐初逸一愣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忍不住道：“澹明哥，你这算是万千穿越者里算是独一份的人了。”
    “开玩笑，你当你澹明哥这些年图书馆白去的，教员选集白看的是不是。”澹明一仰头很是骄傲：“我虽然学历不高，但我是有在认真学习的！”
    “厉害厉害！”无论何时，唐门掌固永远都超级捧场。
    然后，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是这样的，那岂不是功法又被垄断了，不就推行不下去了？”
    “哎嘿，这就回到了我刚刚的话题。”澹明嘴角微微一扬：“我说了，公平的规则我才会遵守。”
    “欸？！居然闭环了！”
    扶桑，问道集团大厦。
    “我明白了，我会通知下去的。”
    一美妇放下手机，转身看着正襟危坐在ceo位置上的公仪紫颜，道：“月颜师姐说，从今天开始，所有功法，全部放上网，找几个头部主播宣传，就不通过政府渠道了。”
    紫颜站起来，道：“主人应该知道，那些网络平台都是财团在负责，他们要是发现估计会封号。”
    “月颜师姐说直接联系他们，把平台买下来，实在不行，我们自己新建一个。”美妇神色淡然：“问道集团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拦。”
    “如果他们不愿意呢？”紫颜淡声道：“可以不可以直接动武？”
    美妇摇摇头：“他们会同意的。”
    “？”
    美妇微微一笑：“人族和我们傀儡不一样，有些东西，就是有再多的钱和权也买不到。”
    “什么？”
    “健康。”
    “而我们，可以保证健康。”
    “问道集团，有这个能力。”

 第555章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2026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七。
    穗城，某市调公司。
    “耶，今天情人节啊，不过跟我有啥关系。”澹明合上电脑，看了一眼手环，17:58。
    “今年这破班就上到这了。”
    环视整个办公室，早已空荡荡。
    没错，又是他坚守到最后，其他人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赶车回家咯。
    包括某位唐门掌固，被她老爹一天三顿催，实在催得受不了，也在昨天上完最后一天班。
    然后订的今晚的飞机，本来澹明也想去送送她的，但月颜代劳了，所以某剑仙便一个人留守在公司，打满全勤。
    于是，便又只剩下了某位剑仙。
    孤家寡人。
    不对，今年好歹还有师妹。
    “嗯貌似可以留在穗城过个年，跟师妹还有小剑灵小月月她们一起吃个团年饭，然后再带她们去一趟辽东，给思月发个红包，供点好吃的，再回老头子家里打扫一下卫生，然后再给欣欣，欣妈她们上一柱香，阿幽…嗯，掖幽一族是不会死的，要相信，嗯，那应该就没有别的安排了。”澹明捏了捏下巴，扭头望向窗台。
    今年的冬天，好像和以往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感觉，又有些不一样了。
    去年，有了一大群朋友，今年，还有了亲人，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遗憾了，就是少了江寒、梨落他们对，还有天羽那小子。
    唉。
    不知道是不是过年的气氛影响，搞得某位剑仙多了几分愁绪。
    一眨眼，又是一年啊。
    过去一年貌似过得比上一年还要刺激，事情是越来越大。
    这个星球的人族啊，也是开始要接触各种超自然的现象和力量了。
    未来不知道是好是坏，但至少…
    不要放弃希望，希望总是在的。
    正收拾一下心情，却听得打卡机铃声响起。
    澹明回过神来，伸了个懒腰，关好窗户，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背包，顺手关了办公室最后一盏灯。
    昏暗的光线里，只剩窗外远处的霓虹闪着微光。
    走出办公室，关上大门，“咔哒”一声轻响，将今年的忙碌锁在身后。
    等来了电梯，电梯门打开，果然空无一人。
    耸耸肩，走进去，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果不其然，不是一连串的年夜饭预告、返乡路途感慨、新年祝福，就是各自旅游照片。
    叶大明星今年收到了春晚的邀请，总是隔三差五给澹明发vlog。
    赵理发了对着月亮竖起大拇指的图片，今年不回家，留在基地值守。
    北宫发了张一家三口的合照，还配文多谢值守的秦烈和司寇。
    甚至老御直都难得发了条动态，一只鸡，几张荷叶，一堆佐料，一个时辰，一顿美食。
    澹明看着看着，嘴角就扬起了微笑。
    这个2026年，和那个未来中的2026，完全不一样了。
    真好。
    这才是自己要护着的一切。
    人间烟火气。
    看得人心都暖了，今晚回去跟师妹出去搓一顿好的。
    刷着刷着，一条刚刚更新的动态让他手指一顿。
    是某位唐门掌固。
    【白芸机场，天气原因延误，归期未定…[哭][哭] 我的年夜饭！我的压岁钱！（虽然是我给别人发）】
    配图是一张机场候机室的照片，窗外暮色沉沉，隐约能看到停机坪上亮着灯的飞机，以及一个被拍糊了半个的超大号行李箱的影子。
    澹明挑了挑眉，有些诧异：“这孩子，居然还没走？”
    他看了看时间，还以为她这会儿已经在天上飞着了。
    他点开唐初逸的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还困在机场？情况严重吗？吃饭了没？】
    【没事，我就问问，没吃的话，找地方去吃去。】
    【晚上我跟师妹去吃好吃，然后发给你看。】
    然后放下手机。
    嘿嘿，好玩。
    不过，像以往那样的回怼却没有秒回。
    澹明有些讶异：“不会是饿晕了。”
    “不会的啦，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傻子，饿了我会东西吃的，机场大把呢。”
    白芸机场，候机大厅。
    唐初逸对着话筒摇摇头：“天气原因，航班大面积延误了，我有什么办法嘛，不用担心，肯定能回去的，就是晚点而已，我今年可是买了好多礼物呢！”
    “当然啦！人人都有份！连老爹你也有！”
    电话那头，远在蜀中的唐门，唐青枫听着女儿那故意加重的“连老爹你也有”，脸上先是一喜。
    我的天！逸逸终于记得给我带礼物！
    我唐青枫也是能收到女儿礼物的父亲了！
    随即又是一垮，什么叫“连我都有”？
    听起来就跟附带的一样。
    这小妮子，一定是被澹明那小子给带歪了！
    对，肯定是他！今年必须继续拉黑他！让他连唐门火锅的外卖都搜不出来！
    正在电梯里的澹明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在一旁处理企业文件的唐雅逸抬头看了一眼又喜又怒，又咬牙切齿的父亲，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爸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唐初逸好奇的声音把唐青枫的思绪拉了回来。
    “咳，没什么。”唐青枫清了清嗓子，立刻切换回慈父模式，认真建议道：“逸逸啊，这延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要不…爸爸派家里的私人飞机去接你？我唐青枫的女儿要回家，什么天气能阻挡？咱们直接申请航线，很快的！”
    唐初逸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哇！我都差点忘了这茬了！我可是唐三小姐啊！”
    唐青枫在电话那头骄傲地挺了挺胸膛：“那自然！所以，需要吗？我马上安排。”
    “别别别！”唐初逸连连摆手，虽然知道父亲看不见：“我自己想办法回家就是啦，反正现在也只是晚点，不是取消，应该快了，等我回家喔！对了，让二姐也别开着她那辆招摇的限量超跑来接我了，我到时候自己打车回去，我可不想被人拍了发网上，又上什么‘千金小姐低调出行’的热搜，怪尴尬的，就这样啦，爱你老爸！”
    不等唐青枫再说什么，唐初逸飞快地挂断了通话。
    只留下电话另一端脸上表情有些僵硬的唐门家主。
    “你怎么了？”唐雅逸见状好奇道：“逸逸这是给了你什么暴击？”
    “她说‘爱你老爸’”唐青枫喃喃道：“逸逸居然说了爱我，我没听错。”
    有些僵硬扭头望向二女儿：“逸逸刚刚说，爱老爸啊。”
    “然后呢？”唐雅逸：“这不是她口头禅么，每次跟我视频还有跟他哥都这样。”
    “这不一样！”唐青枫再度挺起胸膛：“她就从来没有跟我这样说过！”
    “而且今年还给我带了礼物！”
    “这说明什么？！”
    “我唐青枫，深得所有子女喜欢！”
    “我是个好父亲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传至过道外，路过的唐门子弟相视一眼，纷纷耸肩，可怜的家主大人，这是多缺爱啊。
    “发个通知，今年所有人奖金翻倍，假期…去他的法定，给我放到正月十五，过完元宵再回来！”
    “门店？门店不营业了，都回家看看孩子爸妈不好么？”
    “钱，少赚点算什么，唐门又不是揭不开锅了。”
    “还有，在唐门上学的子弟全部发钱过年，不是奖学金，是我私人赞助的红包！”
    “哇哈哈哈哈哈！”
    过道上的几个唐门子弟再度相视一眼，忽然欢呼：“家主万岁！”
    “董事长万岁！”
    “集团主席万岁！”
    “还有，可爱又美丽的唐三小姐万岁！”
    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能给唐门子弟和员工带来那么多福利的唐初逸看到澹明的消息，回了表情，便收起手机，扭头看向身旁。
    候机室的椅子上，月颜正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古籍，气质清冷，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自带一层隔音屏障。
    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哎，对了，”唐初逸好奇地凑过去：“为什么你也能进到候机室里面来啊？难道你也买了机票？”
    月颜缓缓翻过一页书，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唐初逸，道：“有时候你会有点忘了，自己是一个大集团的千金小姐，这很正常，毕竟或许很多人都忘了一个喜欢摆摊的唐三小姐是个大家族的千金，但你不能忘了，我是问道集团的掌舵人，要进到这种地方送个人，并非难事。”
    “哇哦，好像很有道理啊。”唐初逸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又嘿嘿坏笑：“不过，这算是特权，月颜你变坏了喔。”
    月颜微微摇头，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这只是一点‘方便’而已，无伤大雅，师兄不会做这种事，是因为他认为，规则再小也是规则，遵守是原则，也是对大多数人的公平，但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的小规矩，便是无规矩，再者…”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我来年计划对大湾区进行一系列投资和慈善项目，已经与这边的一些负责人接触过，这点小小的‘方便之处’，在他们的权限范围内，不算什么。”
    唐初逸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哇”了一声，感叹道：“有钱人…就是好，哎，好像我也是有钱人。”
    月颜闻言，微微摇头，或许这就是师兄为什么对这孩子那么着紧的原因。
    心思纯洁，犹如稚子，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说是快登机了，但感觉怎么还会继续晚点。”唐初逸看着时间，摇摇头：“这下回去只能吃夜宵咯。”
    说着，又划开手机：“继续骚扰一下澹明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谁让他说要和你去吃好吃哒。”
    正划开，却见微信忽然一阵震动，唐初逸怔了一下。
    只见头像上一个西欧面孔女子的侧颜，备注写着【苏小菲】
    顿时愣住。
    “苏菲正在共享地址”
    她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放大。
    自从圣耀骑士团的新闻爆了之后，苏菲只是简单留了个言就再也没有出现。
    而现在，竟然
    她所在位置就在穗城！
    （我靠靠靠靠，昨天出差一直没空，今天刷到了仙四重制版！我的天河，我的菱纱，我的梦璃，我的紫英！做成一坨屎我也认了）

 第556章 过去，昨日，如今

    时间回溯。
    半个月前，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长遭遇袭击次日。
    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会议室，气氛凝重。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正分屏播放着来自法兰西主流媒体和几家国际权威新闻机构的报道，画面在混乱的现场、严阵以待的特勤部队以及神情严肃的新闻发言人之间切换。
    声音被调至静音，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却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
    长条会议桌旁，署长王伯详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情报分析部门紧急汇总的材料。
    围坐在他身旁的几位核心高层，副署长、战略规划局局长、对外联络司司长等人，脸色同样凝重。
    更前方的几块屏幕上，是实时连线的画面，华南、华北、西南等八大总局的局长们，此刻也都一脸沉默，没有了往日的轻松。
    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王伯详身旁的秘书，正向与会者汇报。
    “截至十分钟前收到的最后信息汇总，行星防御理事会欧洲司方面，暂时未就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昨夜发生的重大事件，向包括我们亚洲司在内的其他洲司进行正式通报或情况说明，他们内部应该处于高度紧张和混乱的状态。”
    他切换了一下手中的电子文件夹，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通过自有渠道获取的情报以及多个可靠信源的交叉验证，目前媒体披露的基本情况属实。”
    “事件核心地点位于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部地下三层的第七号绝密安全屋，该安全屋于昨夜十一时至十二时间发生原因不明的剧烈能量爆发，内部结构严重损毁。”
    “目前已知的关键人员情况如下：圣耀骑士团大团长奥古斯特·德·卡斯特尔，下落不明，现场未发现其踪迹或遗体。”
    “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科西嘉大局局长皮埃尔，已确认死亡，但其遗体损毁严重，近乎无法辨认。”
    “总局长勒克莱尔身受重伤，目前仍在卢泰西亚某军方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抢救，情况危急，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秘书的声音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此外，现场及周边通道，共发现了二十七名特勤人员的遗体，尸检初步报告显示，均为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直属的精英特勤人员。”
    “事件发生后，法兰西特别防御处已启动最高等级的内部警戒状态，全系统进入战备。”
    “圣耀骑士团位于卢泰西亚郊区的总部驻地及几个主要分部，已被特别防御处武装力量完全包围封锁，所有圣耀骑士被勒令不得外出，配合内部审查。”
    “原本由圣耀骑士团负责的国内部分重要戍卫任务，已临时移交给了凤凰骑士团和鸢尾花骑士团共同接管。”
    介绍完基本情况，秘书看向王伯详。
    王伯详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关于事件定性及下一步走向，”秘书推了推眼镜：“欧洲各国，尤其是英、德、意等主要国家，通过外交渠道或行星防御理事会内部非正式沟通，已陆续向法兰西方面提出了‘关切’和‘建议’。”
    “普遍意见是，不赞成法兰西方面在核心当事人奥古斯特下落不明且事件本身疑点重重的情况下，仓促对圣耀骑士团整体乃至奥古斯特本人‘定调’。”
    “他们倾向于要求先找到奥古斯特，进行全面透明的调查。”
    “目前，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方面对此暂无正式回应，态度暧昧不明。”
    汇报完毕，秘书合上文件夹，退到一旁。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屏幕里无声闪烁的画面。
    “诸位也看到了，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王伯详揉了揉鼻梁，道：“我们对上次对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的讨论结束还没几天，就有人开始出手了，看来我没说错，他们确实是急了。”
    “对于圣耀骑士团奥古斯特先生的事，大家怎么看？”
    “我认为，奥古斯特先生应该不是我们认为的那个人。”屏幕中传出了西南总局负责人胡惟忠的声音。
    “原因呢？”
    “太刻意，太巧合，反而显得不正常。”胡惟忠说道：“根据手上的材料，是那位皮埃尔局长约见的奥古斯特，但地点又在总局，这就很奇怪，明明是秘密会面，为什么那位总局长会出现在那，还带着一群精英特勤？”
    “同意，如果是正常约见，时间不需要挑深夜，地点也不需要在安全屋，难道法兰西现在这么危险么，在自己的地盘，一个圣光骑士和特别防御处高层会面要这么谨慎？”华南总局颜宗之接过道：“这又不是战争时期，也不是在别国领土。”
    “除非，他们的会面内容是机密，应该这么说，是不方便和外人说，甚至是身为特别防御处的自己人，才需要另外选时间和地点，可为什么又偏偏选在安全屋，而不是另外的地方？”
    “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要想知道真相，那一切都建立在重伤昏迷的勒克莱尔和下落不明的奥古斯特身上，尤其是奥古斯特，为什么会一个人秘密去见皮埃尔，据我所知，驻守科西嘉大局防区的超凡力量并不是圣耀骑士团，他们之间从来也没有过交集，而在此之前，奥古斯特虽然还挂着圣耀骑士团大团长的职务，但很多会议事务都是交给骑士团元帅负责，按常理说，两人应该没有任何接触机会才是，可偏偏在总局，一个分区大局局长约见了一个半隐退的大团长，只能说疑点重重。”
    “看来大家的想法都不谋而合，可惜现在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应对，只能先看着。”王伯详点点头道：“不过未雨绸缪总是不会错的，既然对方已经出手，我们也不能干看着，对欧洲司的关注可以更上一个台阶，尤其是法兰西，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暂时暂停和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的交流，理由的话，让对外联络司去解释就好。”
    各大局负责人纷纷点头，又对事件应变进行了新的补充和沟通，会议才到尾声。
    “好，那如果没有什么要补充的，那这次会议就先到这，不好意思，让各位开了个紧急会议，事后我们”
    还没说完，突然，会议室外响起了一声急促的敲门声。
    王伯详几人扭头望去，门外响起声音：“署长，有紧急事件，法兰西特别防御处发出内部通报了。”
    王伯详眉头一沉。
    一旁秘书快步上前，拉开大门，接过门外同事递过的材料，转身回到署长身旁将材料递上。
    王伯详掀开材料，一目十行。
    很快，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放下材料，王伯详抬头看着众人和屏幕另一端的八大局局长，沉声道：“关于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科西嘉大局局长皮埃尔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是”
    “更替兽。”
    轰！！！
    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那看来，很多事都能说得通了。”王伯详神情严肃，虽然吃惊，却也只是吃惊：“所谓的人类远征或许不单单是一次急忙的反攻，也不一定是内奸，而是”
    “像我们想的那样，是阴噬兽的一次里应外合。”
    “如果没有澹明和老御直还有帮忙的妖族友人”
    他话没有说完，但参会人员的后脊背忽然一阵阵发冷。
    “诸位，打起十二分精神，接下来，有大事。”
    滴答，滴答，时间正在前行，
    神州特别防御处内部临时会议两日后。
    欧洲，法兰西，卢泰西亚，圣耀骑士团总部。
    昔日庄严肃穆充满荣耀气息的骑士团总部大堂，此刻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数百名圣耀骑士聚集在此，他们大多穿着常服，没有披甲，脸上充满了悲愤激动和不甘。
    不少人眼眶发红，紧握着拳头，身体微微颤抖。
    在他们面前，是堵在大堂入口和四周通道处的全副武装的特别防御处特勤队员。
    他们手持制式武器，面罩后的眼神冰冷，枪口虽然尚未抬起，但姿态已经蓄势待发。
    除此之外，最让人注目的是站在特勤队员前方身着骑士团制服的数道身影。
    三位凤凰骑士团的圣光骑士，三位鸢尾花骑士团的圣光骑士。
    他们气息沉稳，面容严肃。
    眼神有些复杂。
    若是往日，他们大概是过来进行学术交流的。
    但今日，他们是过来监督的。
    大堂前方，一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文官，正拿着一份盖有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署鲜红印章的文件，用不带感情色彩的官腔宣读。
    “…鉴于圣耀骑士团现任大团长奥古斯特·德·卡斯特尔，涉嫌与四天前发生的导致皮埃尔局长身亡、勒克莱尔总局长重伤的特大恶性案件有重大关联，且目前下落不明，为保障调查顺利进行，维护国家安全与社会稳定，防止可能出现的风险扩散，现依据《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紧急状态管理条例》第七章第三条，作出如下决定…”
    “自即日起，圣耀骑士团所有在编、见习及辅助人员，未经特别防御处联合调查组书面许可，不得擅自离开总部驻地范围。”
    “所有制式盔甲、武器、包括个人骑士佩剑，必须于今日内统一上交至指定地点封存。”
    “在案件调查清楚、嫌疑解除之前，所有圣耀骑士不得在任何场合使用圣光技，暂停一切形式的修炼活动。”
    “全部人员返回各自宿舍区域，不得随意走动、聚集，等待下一步通知。”
    “骑士团所有档案、任务记录、内部通讯资料等，即刻起全部封存，接受审查。”
    每念出一条，下方圣耀骑士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眼中的怒火就旺盛一分。
    终于，在那文官合上文件，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补充：“请各位配合，这也是为了骑士团自身的清白”时，压抑的火山爆发了。
    “凭什么？！！！”一位年轻的骑士猛地踏前一步，目眦欲裂：“我们大团长是应邀前往会面！现在局长重伤，大团长失踪，你们不去追查真凶，反而把我们都关起来？是把我们都当成叛徒吗？！”
    “这是赤裸裸的打压！是阴谋！”另一位骑士怒喝道：“圣耀骑士团在北非流了血，死了人！现在还要蒙受这样的耻辱？！我们的剑是守护之剑，不是让你们收缴的！”
    “交出佩剑？暂停圣光？这和解除武装宣判我们有罪有什么区别？！”
    “我们要见总局的人！我们要一个公正的调查！”
    群情汹涌，怒喝与质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不少骑士情绪激动地向前涌来，与拦在前方的特勤队员形成了肢体冲突。
    几位前来监督的圣光骑士面色更加严峻，互相对视，手也不由自主地按上了剑柄。
    局面一触即发。
    那文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脸上浮现一丝羞怒，他提高音量，厉声道：“这是特别防御处总局的正式命令！如果圣耀骑士团拒不服从，将被视为对抗国家权威，特别防御处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武力镇压！”
    “咔嚓！”“咔嚓！”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所有特勤队员几乎同时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抬起，指向了情绪激动的圣耀骑士们。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
    冲突，似乎已不可避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个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激动的骑士们一怔，纷纷回身望去，脸上露出惊讶甚至愕然的神色。
    只见从通往内部生活区的走廊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他不再是往日那个耀眼的意气风发的圣殿骑士。
    头发凌乱，眼眶深陷，脸上满是青黑色的胡茬，身上穿着皱巴巴的便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味。
    正是圣耀骑士团分团长，雨果·卡斯特尔。
    雨果对周围投来的或惊讶、或担忧、或不解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缓步前行，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那名文官面前。
    文官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喝道：“雨果·卡斯特尔！你想做什么…”
    雨果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旁边那位为首的凤凰骑士团圣光骑士身上。
    那骑士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复杂，微微颔首。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注视下，雨果缓缓伸手，握住了自己腰间那柄传承自家族，陪伴他征战多年的骑士佩剑的剑柄。
    “唰！”
    一声轻响，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保护！”文官吓得尖声大叫，周围特勤队员的枪口瞬间齐齐转向雨果！
    然而，雨果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愣住。
    他手腕一翻，倒转剑柄，双手平托着那柄象征着骑士荣誉与力量的佩剑，将其稳稳地郑重地，递到了那位凤凰骑士团的圣光骑士面前。
    圣光骑士深深地看了雨果一眼，没有多言，同样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这柄沉甸甸的剑。
    雨果松开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柄被接过去的剑，又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满脸悲愤欲言又止的圣耀骑士们。
    没有说一句话。
    转过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低着头，一步一步，离开了喧闹的大堂，走向通往宿舍区的昏暗走廊。
    “分团长！”
    “雨果大人！”
    身后传来骑士们压抑又带着哽咽的呼喊。
    雨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大堂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第一位圣耀骑士，默默地解下了自己的佩剑，走上前，同样放在了那位圣光骑士脚边。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把把曾闪耀着圣光，承载着荣耀与誓言的骑士剑，被它们的主人亲手交出，堆叠在一起，如同一座充满屈辱的纪念碑。
    而在总部深处，某间紧闭的寝室内。
    苏菲蜷缩在床角，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小脸埋在臂弯里。
    床边，放着一个还没完全收拾好的小行李箱，几件衣服散落在一旁。
    她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浸湿了衣袖的泪痕。
    不过几天，
    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而她，被困在了废墟的中心。
    滴答滴答，时间逝如指间沙。
    不经意间，已经来到了2026年12月14日。
    地点：神州，穗城，南沙港三期码头。
    神州南方最重要的深水港之一，即便临近春节，依旧是一派不夜城的景象。
    巨大的桥吊如同钢铁巨人手臂，在探照灯的光芒下缓缓起降，将一个个标准集装箱从泊位上等待的巨轮上卸下，或是装上即将远航的货轮。
    数十艘万吨级以上的货轮在航道和锚地静静等待，船身的灯光连成一片，与岸上密集的灯火交相辉映，照亮了半边夜空。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腥机油和金属的气息，各种机械的轰鸣声响交织成乐。
    现在的南沙港正在进行春节前最后的货物吞吐冲刺，确保年关物资供应和外贸订单的及时交付。
    而在灯火通明的作业区边缘，是一片已经完成装卸暂时堆叠存放的集装箱区域。
    这里的照明相对前方的核心作业区要稀疏得多。
    光线昏暗，巨大集装箱投下的阴影能将地面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地带。
    在其中两个集装箱形成的狭窄夹角阴影里，一个身影正屏息凝神。
    神色戒备。
    【五千二字奉上，不好意思了各位亲，想了很久，一直犹豫，但最终还是决定跟大家宣布一件事：
    这本书今年就写到这了，太累了，想休息一下，明年再写】

 第557章 螳螂捕蝉

    阴暗中，女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沾着些许油污的橙黄色反光背心，头上戴着一顶过大的安全帽，棕色长发有些凌乱地从帽檐下钻出几缕。
    安全帽下，是一张白皙却沾着灰尘写满紧张疲惫的小脸，一双幽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不安地转动，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正是苏菲卡斯特尔。
    忽然，有些讽刺，有些幽默。
    一直以来都想到神州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来看看，结果各种事务缠身没有办法成行。
    结果，没想到，总算来到神州，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缓缓抬头，苏菲眼眸倒映着挂在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今夜的月色倒是比以往的都要美。
    回想起来，自从半个月前从法兰西逃出后，好像就再也没有心思看过月色了。
    漫长的半个月。
    被通缉后，没有办法直达神州的她好不容易从卢泰西亚用假护照登上了暹罗航空直飞首都机场的航班。
    而选择曼谷也只是因为它是亚洲最大的旅行枢纽之一，鱼龙混杂，便于她暂时隐藏，也便于她寻找前往神州的渠道。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居然那么快。
    飞机在曼谷才刚落地，在过关的时候边检官员对着她的护照是看了又看，在她都以为要暴露的时候，官员放行了，结果还没来的松口气就透过机场玻璃窗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负责追捕她的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特勤局的人。
    这下苏菲彻底明白，自己的假身份和行程已经被完全掌握，想要到达神州，通过正规通道，那是不可能了。
    在曼谷艰难摆脱那些追捕她的人，通过地下渠道得知暹罗最大的深水港林查班港有开往神州的货船时，便又连夜赶到了港口。
    在支付巨额费用和揍了几个对她临时见色起意的蛇头后，总算在凌晨偷偷上了一艘前往神州小渔村盐田港的集装箱船。
    而这一海上路途，又是风浪又是暴雨，足足耗费了九天，这期间是怎么度过的，她已经不愿意回想，至少目的地比想象中要早到--因为神州春节临近，盐田港严重拥堵，这艘船的靠泊计划被推测，只能临时挂靠穗城，这也算是这段时间以来最不好的好消息，毕竟能直接抵达目的地。
    才刚抵达码头的一瞬，她就乔装躲开了搜寻。
    作为一个超凡者，这事并不难。
    现在，她已经到达神州，还是穗城，接下来只要找到澹明，一切就能都放下心来 。
    只是可惜，事情的发展往往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就在苏菲以为能松口气，一直用圣光术屏蔽的手机也终于敢开机，打算联系澹明时，那些追捕者竟然又闻着味道跟着来了。
    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躲，却发现，这次似乎没有之前几次那么好逃了。
    范围已经被锁定，而且正在逐渐缩小。
    难道就到这了么？
    【逃！快逃！】
    【去神州，找到澹明，他能保住你！】
    【记住，圣耀骑士团不是人类叛徒！】
    脑海里忽然又回想起了逃出来的那一夜，父亲被擒前的那些话，苏菲眼眸蒙上一层水雾，但很快又敛去。
    现在的她，连软弱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没能找到澹明，没能洗脱圣耀骑士团罪名，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壁，凝神屏息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一个光点正在微弱地闪烁，旁边是“正在共享位置”的字样。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和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句法语和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呼喊，似乎有人在询问搜查。
    苏菲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又看向手机，想要确认信息是否发送成功，或者看看有没有回复。
    然而，就在她目光触及屏幕的瞬间，屏幕上的光芒骤然熄灭，地图界面、信号图标、电量显示…一切归于黑暗。
    糟糕！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集装箱缝隙，清晰地传了过来：“苏菲小姐，不要再躲了。”
    苏菲的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那声音继续道：“苏菲小姐，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刚刚的信号虽然只有一瞬，但已经足够锁定这片区域，躲藏没有意义。”
    “我们不会伤害你，”那声音听起来不算凶戾，甚至有点循循善诱：“只是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你毕竟年轻，又是卡斯特尔家族的成员，对法兰西是有贡献的，圣耀骑士团的事，罪名虽然已经定了，但不是每个骑士都会被逮捕定罪，如果你愿意出面，提供一些有用的证词，指证某些人，或许法院会考虑你过往的功劳，从轻发落，我们特别防御处，也可以帮你申请宽大处理。”
    见没有回应，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但是，如果你继续这样负隅顽抗，单单‘超凡者未经申报偷渡出境’这一条严重违规，我们就可以依据紧急条例，采取必要措施。”
    “在这里，也是一样。”
    话音落下，几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开始从不同方向响起，谨慎地一步步地缩小着包围圈。
    突然，另一个声音响起，相比先前，这个声音更尖锐一些，听着有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看来我们的苏菲小姐，很喜欢玩捉迷藏这个游戏。”
    “可惜我不太喜欢。”
    “我们在神州没有执法权，能出现在这里，非常不容易。”
    “苏菲小姐，如果我们被神州方面发现，又或者闹出太大的动静，真的会很难办，所以，为了保证任务完成和不暴露，要是你再不出现，我们就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
    苏菲闻言眉头顷刻皱起，似乎想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刻，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这港口上，还有很多无辜的神州工人在进行春节前的最后冲刺。”
    女孩心里咯噔一下，一丝不妙涌上心头。
    “他们的家人，可能还在等着他们回家吃那个，那个什么团年饭。”
    “苏菲小姐，你不是圣耀骑士团的一员吗？圣耀骑士团，不是一直自诩‘守护人类文明’，‘保护无辜者’么？”
    那声音陡然拔高：“难道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的神州人民因为你，可能再也回不了家，过不了这个春节？”
    ！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瞬间刺进了她心脏。
    圣耀的誓言、父亲的嘱托、骑士的荣耀还有那些素未谋面却可能因她而遭遇不幸的无辜者…所有的重量瞬间压了下来。
    怒火与屈辱瞬间冲垮了理智构筑的堤坝。
    “卑鄙！！”
    一声清脆充满怒意的叱喝，猛地从集装箱夹缝中爆发出来！
    下一刻，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如同灵猫般从阴影中一跃而出，轻巧地落在了旁边一个稍矮的集装箱顶上。
    月光和远处的港口灯光勾勒出她的轮廓。
    棕色波浪的长发从过大的安全帽下散落，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眼眸燃烧着熊熊怒火，紧紧盯着下方逐渐围拢过来的几道黑影。
    尽管穿着不合身的反光背心，脸上还带着疲惫与灰尘，但那股属于骑士的凛然气势，却在绝境中勃然绽放。
    苏菲站在集装箱上，居高临下，环视着下方那几个气质阴冷的身影，满是愤怒：“你们这样也敢说自己是特别防御处的一员？用无辜者的性命来威胁？你们根本不配穿那身制服！更不配提‘守护’！”
    下方，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男子和身旁脸色异常苍白眼神阴鸷的同伴相视一眼后，嘴角咧开一个算是笑容的弧度：“终于…找到你了，苏菲小姐。”
    包围圈，瞬间收紧。
    “我们有没有资格无所谓，但至少”男人笑道：“你已经没有资格了。”
    “不用和她废话，把她带回去，敢反抗就直接打断腿，反正总局长要的是人，活着就行。”同伴倒是不在意，挥挥手。
    几名法兰西特勤队员立刻从不同方向扑向集装箱顶的苏菲，速度极快，显然都是训练有的超凡者。
    苏菲瞳孔一缩，刚要做出反应。
    “哇，大龙凤喔。”
    一个带着明显穗城口音的声音，突兀地从更高处传来。
    “我还说大过年的，安排我巡港口没什么意思呢，没想到还能看到一出国际友人现场演绎的好戏。”
    正准备动手的几人，动作齐齐一僵，猛地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在比集装箱堆场更高的大型龙门吊操作平台边缘，几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矗立在那。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特勤作战服，外罩带有反光条的战术背心，肩头佩戴着不断闪烁红蓝光芒的肩灯，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清冷的月光和港口探照灯的光芒映照出他们挺拔身姿的同时也照亮了几人胸前和臂章上那个极具辨识度的徽记。
    为首一人，身形颀长，双手插在战术裤兜里，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
    他身后，两男两女，姿态各异，但目光都如同鹰隼般锁定了下方的法兰西特勤。
    黑人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显然认出了来人。
    “黑冰台！”
    （各位亲，好久不见，我休息好了，没想到眨眼就2026年了，回想距离上一次见面，竟然是2025年，真是让人唏嘘，在这段分别的时间里，大家过得好吗，有好好吃饭吗，没有的话，明天记得吃，嘿嘿，元旦快乐，新的一年，慕白给大家的祝福就是，首先你要开心，其次都是其次！）

 第558章 英雄救美这种事，是一定很套路的

    2026年2月14日夜，多云，有微风。
    港口集装箱某处，气氛凝重。
    “我说，几位，”高架上为首那名男子，目光扫过黑人、苍白脸以及他们那些僵住的部下：“我要是没记错，脚下这片地儿，叫神州，对？”
    他顿了顿，那肩头的警灯有规律地闪烁，映着他似笑非笑的脸：“你们这…又是威胁人，又是大谈什么‘直接打断腿’，还拿我们港口工人的性命当筹码…”
    “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太嚣张了点？”
    呼～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了港口那淡淡的尘埃。
    有几分冷意。
    可此刻，法兰西特勤们却如临大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而集装箱顶上的苏菲，看着那几道突然出现宛如神兵天降的黑色身影，尤其是听到“黑冰台”这个名号时，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紧接着涌上的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还有一点酸楚。
    一定是信息发出去了！
    不然怎么会那么凑巧，这又不是在拍电影！
    一定是澹明先生的意思，所以神州方面反应才会这么快！
    苍白脸男人闻言，脸色有些难看，他强自镇定，踏前一步，用着有些生硬的神州话道：“我们是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的特勤，正在执行跨国追捕任务，目标人物涉嫌严重危害我国安全，这是有…”
    “手续？”高架上的男子直接打断，懒洋洋地问：“跨境执法协作申请函？行星防御理事会跨洲司的联合行动批文？或者，向我们神州特别防御处华南总局的事前通报和入境许可至少总该有？”
    苍白脸顿时语塞。
    他们这次本就是秘密行动，除了正儿八经进入神州外，其余行动根本没有得到神州官方任何许可。
    原本也不认为需要得到许可，只是将苏菲带回去而已，只要人抓到了，再回到大使馆，一切都好解释。
    但谁能想到
    难道
    苍白脸瞳孔一震，这是神州故意的，这是一早就知道了这些事，然后专门布置了超凡部队在这，好等自己这些人暴露？！
    卑鄙的神州人！
    “看来是什么都没有，就带着家伙，跑到我们的港口要执法还说要弄我们的工人？”见底下几人不出声，男子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他缓缓从高架边缘向前迈了一步，然后转身道：“队长，你看该怎么办？”
    身后是有些无奈，但依旧一脸严肃的眼镜娘。
    眼镜娘朝前一步，道：“我以神州特别防御处华南总局黑冰台特八小队的名义通知你们。”
    “放下武器，解除武装，配合调查，关于你们非法行使执法权，意图危害我国公民及港口安全的事，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解释。”
    底下黑人愣了一下，原来那男队员不是黑冰台小队队长啊。
    wtf！
    这是见我们把苏菲当老鼠捉弄，然后要替她出气？！
    还是看不起我们，让个队员来出头？！
    傲慢的神州人！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这个卡斯特尔家的女人必须带回去，这是总局长的命令，也是自己家族进入特别防御处后做的第一件任务，必须完成的漂漂亮亮！
    黑人和苍白脸相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决绝。
    任务必须完成，绝不能让苏菲落在神州手里！
    “吼！！！”
    一声低沉压抑的咆哮从黑人喉咙里爆发。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肉眼可见地膨胀拔高，作战服被骤然撑紧、继而撕裂，浓密的黑色毛发迅速覆盖皮肤，面部向前凸出，獠牙刺破嘴唇，双手化作利爪。
    竟是一头气息凶悍的狼人！
    而旁边那脸色苍白的男子，则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瞳孔彻底化作赤红，嘴角伸出两颗森白的獠牙，皮肤变得愈发惨白，一股阴冷嗜血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双手一挥，港口夜空仿佛被一片移动的乌云笼罩，仔细看去，竟是密密麻麻，猩红着眼睛的吸血蝙蝠。
    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振翅声，遮天蔽日，开始萦绕这片集装箱区域。
    特八小队队长杨浅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讶异：“狼人和血族？欧洲司高层里有血族和狼人我是知道的，但作战部队倒是第一次见。”
    “法兰西特别防御处已经正式聘用你们这类非人类智慧生物作为特勤部队的超凡力量作战体系了？”
    “那原有的几大骑士团，凤凰？鸢尾花呢？”
    没有理会眼前这个神州女孩的问询，苍白脸优雅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微笑：“等你死了，或许我会考虑在你的墓碑上刻下答案。”
    他猛地一挥手。
    “吱！！！”
    漫天蝙蝠如同接到了指令的黑色飓风，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和浓烈的腥气，盘旋着缩小包围圈，朝着高架上的杨浅绿和她的四名队员缓缓收缩。
    杨浅绿眼神一凝，虽然不清楚法兰西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剧变，但对方敢在神州地盘上对黑冰台出手，这种那么降智的行为，要么是这些人疯了，要么就是苏菲对他们很重要，重要到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与神州交恶也要带回。
    但不管是一种，派他们来的那个人，也是失了智。
    “在神州的地盘对神州的执法队伍动手，你们也是真疯了。”
    “五个黑冰台而已，”吸血鬼贵族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尖牙，眼中红光更盛：“只要迅速解决你们，再把人带走，茫茫大海…谁能找到我们？谁又能证明什么？”
    杨浅绿点点头，从后背抽出一抹寒芒，一个伸缩，一柄关刀陡然出现，刀柄重重一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看来海上还有接应，那你们这次行动的性质，就更加可疑了。”
    “但想走的话…”她缓缓抬起关刀，刀锋直指下方：“得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
    “嗷呜！！！”
    狼人低吼一声，四肢着地，肌肉贲张，低声对吸血鬼道：“拖得越久变故越多！不能被抓住，更不能让苏菲落在神州手里！干掉他们，然后按后备计划撤离，通知大使馆处理后续！动作快！”
    吸血鬼贵族狞笑点头，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那如同黑色龙卷风般的蝙蝠群，速度陡然再增，尖牙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眼看就要将高架上的五人彻底淹没！
    “杨门八技-荡云！”
    杨浅绿关刀一横，周身灵力涌动，刀锋上隐隐泛起青芒，正要挥出破开这蝠群。
    “刷！”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线”突然出现，如同画笔在夜空中轻轻一划。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细微密集的冻结声接连响起。
    那扑向高架的数以千计的吸血蝙蝠，动作齐齐一僵，体表瞬间凝结出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
    下一瞬，它们虽然维持着前扑的狰狞姿态，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变成了一尊尊悬浮在空中的冰雕。
    夜风吹过。
    哗啦啦啦！！
    冰雕蝙蝠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像是下起了一场晶莹剔透的“冰雹”，纷纷扬扬地从半空中坠落，砸在集装箱上地面上，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晶粉末，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竟有种诡异的凄美。
    漫天蝠群，瞬间清空。
    “哇哦～差点没赶上！”
    众人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面惊住，下一刻又立马反应过来，纷纷循声望去。
    片刻，
    只见灯光下，一道倩影缓缓走出。
    她脸上带着点奔跑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又有点小兴奋的样子。
    杨浅绿看见来人，愣了一下：“逸逸？！”
    “诶嘿嘿，是我是我！”
    唐初逸冲着高架上的杨浅绿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吓我一跳，还以为赶不上了呢，还好欣欣说你们特八小队今晚正好在港口这边巡逻，离得近！”
    杨浅绿还没回话，倒是她旁边那个先前跟法兰西特勤“喊话”的男队员，忍不住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唐初逸，小声嘀咕：“我记得唐三小姐不是灵者啊？体质是比普通人强点，但刚才那一下，嚯，这修为提升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唐初逸闻言，得意地“哼哼”两声，小腰一叉，然后像变戏法似的侧身一让，露出身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另一道身影：“噔噔噔！因为刚才出手的，是我的好姐妹月颜！”
    又是一道倩影从阴影缓步走出，清冷的气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她先是看了一眼高架上的杨浅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落在集装箱顶上那个还处于震惊和呆滞状态金发凌乱的女孩苏菲身上。
    至于旁边那如临大敌却已明显失去战意的狼人和吸血鬼，月颜连眼角余光都未施舍。
    她再度抬眸对杨浅绿说道：“杨队长，这个女孩，我先带回去，具体事宜，我师兄已经和你们颜局长沟通好了，后续的交接笔录以及针对此次境外人员非法行动的处理，会有专人与你们跟进。”
    杨浅绿怔了怔，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细节，别在耳边的加密通讯器适时地响起了提示音。
    她立刻接通。
    一分钟后，
    “明白。”杨浅绿放下手，对着月颜点点头：“秦大队已在特勤基地等候，你们可以直接过去。”
    “辛苦了。”月颜淡淡应了一声，随即示意了一下唐初逸。
    唐初逸立刻会意，像只轻盈的小鹿般“噔噔噔”跑到那个集装箱下，仰头对着还有些发懵的苏菲伸出手，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笑容：“苏菲！快下来！没事了！我们是澹明哥的朋友，来接你的！”
    “当然啦，我和你的关系更好，一会你就知道啦！”
    “可不能怪我骗你喔。”
    苏菲看着下方那个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女孩，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气质清冷的月颜，以及高架上那些神州官方精锐的黑冰台队员…
    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巨大的疲惫和后怕涌上心头，但她还是强撑着，手脚有些发软地从集装箱上爬了下来。
    唐初逸一把扶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颤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先跟我们走，路上慢慢说，安全第一！”
    整个过程，似乎没有人理会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的人员存在。
    而那名狼人和吸血鬼，在月颜出现后，就已经彻底放弃了反抗或突围的念头。
    他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在神州的地盘上，被黑冰台当场抓获，行动目标被对方更高层直接接管，再挣扎下去毫无意义，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国际纠纷，虽然他们本来的行动就很不合规。
    但还能怎么办，反抗？这是新年笑话么？
    算了，与其徒劳反抗被当场镇压，不如按流程走，至少还能通过外交渠道斡旋，或许勒克莱尔总局长还会有办法。
    狼人低吼一声，身形开始缓缓收缩，变回黑人的模样，只是衣衫褴褛，神情有点萎靡。
    吸血鬼贵族也收起了獠牙和血瞳，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默默举起双手，示意放弃抵抗。
    杨浅绿见状，对队员们打了个手势：“控制起来，带走，注意封锁消息，清理现场。”
    几名黑冰台队员立刻如猎豹般扑下，熟练地给两人戴上特制的限制镣铐。
    而不远处也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显然是过来支援的部队到了。
    月颜不再停留，对唐初逸道：“走。”
    唐初逸扶着苏菲，对杨浅绿等人摆摆手：“捋捋，我们先走啦！回头请你们吃淀粉肠！”
    “…是绿。”
    “欸嘿嘿。”
    特勤基地，食堂，澹明捧着一碗猪脚饭对一旁的欣欣，有些薄怒：“我感觉狗作者对我有很大意见。”
    “啥？”欣欣完全没听懂。
    “像这种情节，按正常逻辑，不应该是我出场，来个英雄救美么？”
    “套路文就应该按套路走。”
    “怎么变成我打酱油了。”
    “过分！”
    “我算是发现了，我就从来没有高光时刻。”
    欣欣摇摇头。
    听不懂，听不懂，澹明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偶尔会说些乱七八的话。
    “我跟你说啊。”澹明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了某位唐门掌固的那活力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澹明哥，我们鬼混回来了！”
    某位大口吞咽吃着猪脚饭的剑仙抬起头，刚站起来，只见一道高挑的身影自唐初逸身边掠过，直冲他。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抱住！
    “我就知道，知道到了神州，你就一定会来救我，你又救了我一次，澹明嗯？”苏菲眼含泪花，紧紧抱着怀中之人，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感觉不太对劲。
    身体软乎乎的，好像个头比自己小。
    有些诧异抬起头一看，才发现怀中竟是一有些呆呆的神州女孩。
    而一旁的澹明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月颜，手里还捧着一碗猪脚饭，感叹道：“这倒是没想到。”
    “幸亏我反应快，不然就要被占便宜了。”
    “狗作者有时候还是当人的。”
    一旁的月颜，依旧清冷，只是眼眸掠过一丝无奈。
    师兄啊。

 第559章 审讯

    法兰西特别防御处，地下某层，一间光线冰冷墙壁泛着特殊涂料的审讯室内。
    雨果卡斯特尔坐在金属审讯桌前，双手被特制的限制器固定在桌面上。
    他比之前更加憔悴，金色的短发失去了光泽，胡茬杂乱，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眸深处，属于骑士的坚韧与骄傲尚未完全熄灭。
    桌子对面，坐着一名穿着特别防御处制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嘴唇却异常红润，十指修长的审讯人员。
    此刻正用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甲，瞳孔在不经意间，会闪过一丝暗红色。
    是血族。
    “雨果卡斯特尔先生，”审讯人员终于开口，声音优雅却没有温度：“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你的沉默，除了增加你的痛苦和我们调查的困难，没有任何意义。”
    他放下丝帕，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暗红的瞳孔注视着雨果：“看在你曾经为法兰西、为人类文明而战，立下过不少功劳的份上，认罪，承认你知道你父亲奥古斯特的‘叛变’计划，或者至少，承认你事后知情不报，甚至协助他潜逃，我们可以为你争取有限的体面，比如，不公开审判，不在媒体上过度渲染你的‘罪行’。”
    “不要让整个圣耀骑士团，为数不多的、还保持着忠诚的骑士们，为你们父子俩的‘错误’彻底陪葬。”
    “他们的命运，某种程度上，也系于你的选择。”
    雨果缓缓抬起头，死死盯住了审讯人员那双偶尔闪过红芒的眼睛，以及那过分苍白的皮肤。
    他嗤笑了一声：“真是…够讽刺，就在去年，我们还在私下嘲笑寒国的next，说他们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任用的全是过去的罪犯、黑帮分子，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想到…”
    “打脸来得这么快，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的核心审讯人员，居然坐着一位…血族？”
    审讯人员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放松身体，惬意地靠回椅背，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时代变了，雨果先生，这叫…攻守易型。”他慢悠悠地说：“你们三大骑士团，曾经是法兰西超凡力量的象征，是荣耀，是盾牌。”
    “但现在呢？圣耀骑士团大团长叛变、失踪，你们内部问题重重，被民众怀疑，被议会质询，凤凰和鸢尾花也自身难保，声望大损。”
    “你们那套‘同气连枝几百年’的老传统，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互相包庇、利益勾连的证据。”
    他摊了摊手：“而我们？狼人可以在行星防御理事会欧洲司担任高级安全顾问，为什么血族就不能在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拥有一席之地？堕落的血族也是血族，雨果先生，您这是赤裸裸的种族歧视啊，不符合当今的价值观。”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哦，对了，或许您还不知道，现在，像我们这样‘皈依文明’、‘遵守规则’、‘愿意为政府效力’的非人类智慧生物，在某些圈子里，可比你们这些腐朽、涉嫌叛国的骑士团成员要受欢迎多了，毕竟，这可是【政治正确】的新风尚。”
    雨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要将胸中的怒火和恶心强行压下。
    他不再看对方，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重新归于沉默。
    审讯人员见状，也不着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来，今天又是没有收获的一天。”
    他故作遗憾地叹息，“您的意志力确实令人钦佩，雨果先生，不过…”
    话锋一转，眼中红芒微闪，表情意味深长：“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等您的女儿，那位可爱的苏菲小姐，被‘请’回来之后…我想，您应该会有很多话，愿意跟我们说，毕竟，父辈的罪责，不该由年轻的女儿承担，不是吗？为了她，您或许会重新考虑一下合作的价值。”
    雨果猛地睁开眼，一直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审讯官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
    噢~血脉之情，多么让人怀念。
    然而，几秒钟后，雨果又逐渐恢复了平静。
    “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看来…你们还没找到苏菲啊。”
    审讯官脸上优雅的笑容微微一滞。
    “那就太好了，说明她，应该已经到达了她想去的地方，找到了她该找的人。”
    审讯官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那双瞳孔死死锁定雨果：“我们会找到她的。”
    他一字一顿地说：“狼人的嗅觉，能跨越山海追踪特定的气味，血族的视野，能在最混乱的能量场中锁定目标的生命波动。只要被我们其中任何一个标记过，或者留下了足够的气息…”
    “她就无处可逃，区别只在于，是我们先找到她，还是她先耗尽运气。”
    他微微偏头，露出尖尖的犬齿，暖心地提醒道：“你最好祈祷，我们的特勤队员，尤其是那些负责追踪和抓捕的新同事们动作能稍微‘温柔’一点，遵守一下基本操作规范。”
    “毕竟，他们不像我这样受过良好教育，懂得优雅和分寸，追捕逃犯，尤其是可能反抗的超凡者逃犯发生一些意外和过度武力，也是很难完全避免的，不是吗？”
    审讯室内，冰冷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雨果握紧了被固定住的拳头，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垂下眼帘。
    审讯人员见状便站了起来，转身走出审讯室：“明天我会再来的。”
    “明天就驱逐出境了。”
    华南总局穗城特勤基地，一间专门用于临时关押涉及超凡事件外籍人员的特殊拘留室内。
    一名身着神州警方制服但肩章和臂章显示其隶属于特别防御处协调部门的工作人员，用公式化的语调宣读完手中的文件。
    文件内容大致是鉴于涉事外籍人员非法入境、未申报超凡者身份、涉嫌在神州境内意图实施绑架及危害公共安全等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本应依法严肃处理，但考虑到其行为未造成实际人员伤亡及重大财产损失，且涉及跨国执法敏感问题，为维护国际关系大局，经上级批准，决定对上述人员实施驱逐出境的处理。
    明天将依法押送至指定口岸，移交其国籍国相关机构，并列入神州入境黑名单，十年内禁止以任何理由入境。
    宣读完，工作人员合上文件夹，目光平静地扫过拘留室内垂头丧气的几人：“通知已送达，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专人押送你们前往口岸，在此期间，请遵守规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厚重的特制房门关闭并锁定。
    拘留室内恢复了寂静。
    这里条件不算差，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床位和洗漱设施，但没有窗户，墙壁是吸音和能量抑制材料，让习惯了力量在身的狼人和血族感到格外压抑。
    那名狼人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重新长出的短发，低声道：“现在怎么办？任务彻底失败了，苏菲卡斯特尔肯定已经被神州方面保护起来，我们连她到底被带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血族坐在墙边，闭着眼睛的闻言缓缓睁开，有些无奈：“还能怎么办？先回去，把情况如实向上汇报，他们需要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这些信息比抓不抓得到苏菲更重要。”
    “至于我们…”他顿了顿，摇摇头：“任务失败，还被对方抓了个现行，没被当场击毙或者送上他们的超凡法庭审判，已经算是对方克制，给了外交面子了，驱逐出境，十年黑名单…”
    他摇了摇头：“未来十年，别想再踏足神州一步了，我们在远东的行动履历上，算是彻底抹上污点。”
    “那我们现在…”狼人有些不甘心。
    “老实待着，等待驱逐。”血族重新闭上眼睛：“别再想什么花样，这里是神州特勤基地的核心区域，任何异动都只会让下场更惨，能活着回去，算是幸运，要是今天落在的是俄联邦手里…我们就该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了，还能想什么，让上面那些大人物去头疼。”
    “对啊，老爸，我可能要晚几天回去就是临时有点任务啦，没关系的，大年三十一定准时出现，逸逸保证！”
    “会注意安全的，放心啦，有澹明哥在呢！”
    “啊诶，老爸你是不舒服么，我怎么听到了磨牙的声音没事啊嗷，那你照顾好自己，爱你嗷老爸！”
    向唐青枫报备完行程后，唐初逸放下手机，转过身看着一直看着自己的苏菲，忍不住傻笑：“那个你还生气嘛？”
    苏菲摇摇头，再抬头看着对面的澹明，有些羞赧，但也很是自然地挺直身体道：“刚刚的事，失礼了，原来一直以来是初逸小姐在以你的名义和我聊天，我确实不知道。”
    澹明摆摆手：“都是小事，初逸这孩子看着不靠谱，但心思不坏，不是有心骗你至少一开始不是，你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苏菲点点头，然后感激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初逸小姐”
    “叫我逸逸就好啦！”某位唐门掌固适时跳出找存在感。
    苏菲笑了笑，道：“如果不是yiyi小姐收到了消息，我可能就没有机会坐在这个地方品尝神州美食了。”
    “只是一碗猪脚饭，如果觉得好吃，饭堂还有。”澹明呵呵笑了笑，然后敛去笑意，道：“等吃饱了，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到底法兰西出了什么事，还有你们圣耀骑士团”

 第560章 一夜醒来，全世界权谋等级下降一万倍，而我不变

    隔音的房间里，气氛有些沉闷，苏菲看着澹明，认真道：“这算是审问吗？”
    “审问的话，还得配翻译，现在只是一个挂靠了同声传译系统的耳机而已。”澹明笑了笑：“这是对朋友的关心。”
    “声明一下，我只是一个特别防御处的编外队员，没有执法权，更没有审讯权，你作为一个偷渡到神州的人，还是个超凡者，所以，如果是审讯的话，就不会是这样的。”
    “对呀，我们是朋友，你刚刚在车上不也说了么，来神州就是因为要找澹明哥，现在都见到澹明哥了，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唐初逸也在澹明身边坐下，连连点头：“在神州你很安全。”
    苏菲抿了抿唇，看着澹明含笑的模样，道：“安全即便像今天这样的追杀，也可以？”
    “那得看，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澹明笑道。
    苏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较。
    澹明也不催，只是安静等着。
    翻山越海从法兰西一路跋涉到神州就是为了见自己，这是信任。
    所以，为了这份信任也该多等待一点。
    又过了一小会，苏菲缓缓吁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澹明，终于将一切娓娓道来。
    “圣耀骑士团的事你们大概有了解。”
    “只是新闻上的播报，具体的情况，倒不是很清楚，而且从现在你的境遇来看，这小半个月又发生了不少变故，甚至神州高层还不一定清楚的那种。”澹明摇摇头。
    苏菲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
    “当时，我的祖父在应约见面后，就出事，皮埃尔身亡，勒克莱尔重伤，而祖父也失去了踪迹没多久，我们圣耀骑士团就被勒令停止一切活动”
    “…后来，皮埃尔的尸检报告也出来了。”
    “报告显示…皮埃尔，根本就不是人类，他…是更替兽。”
    “这件事，在整个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甚至政府高层，都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和恐慌。”
    “没有人知道，这个更替兽到底是什么时候潜伏进来的，伪装了多久才爬到了科西嘉大局局长这样重要的位置。”
    “也没有人知道，从他手中签署、下达的命令，有多少是真的为了法兰西，有多少是为了他们族群的阴谋。”
    “更没有人知道，除了皮埃尔，还有没有其他潜伏得更深的‘皮埃尔’。”
    “而最可怕的是…”
    “明明去年，在神州的帮助下，全球都获得了一大批检测更替兽的专用疫苗和检测试剂，皮埃尔作为高级官员，是第一批强制接受检测的人之一，当时的检测结果…显示正常。”
    “所以，到底是没有被检测出来，还是说…他是在检测之后，才被更替兽替换？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我们的内部防御系统存在着致命的漏洞，如果是前者…” 苏菲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澹明几人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听着，连一旁看着医书的月颜都放下了书。
    “而大家都在怀疑，在这个时间点，为什么我的祖父会在绝密安全屋与这个‘更替兽’局长会面，又为什么会爆发那样的冲突。”
    “他们联想到之前，我们圣耀骑士团对‘破晓’远征行动异乎寻常的热衷和推动，甚至在通道稳定后，第一时间争抢着进入，而在进入后不久，通道就被阴噬兽强行劫持，引发了那场灾难，如果不是…不是最后有妖族援军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的这些事情，单看一件可能还有解释，但全部联系起来就显得太巧合，太不对劲，所以，圣耀骑士团被禁足勒令接受全面审查。”
    “虽然让人难以接受，但从程序上说，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那个时候，我们处境确实艰难，但至少骑士团的整体声誉和存在，还没有被彻底否定，大家都在等待一个彻底的调查结果。”
    “转折点，出现在勒克莱尔总局长苏醒。”说到这，苏菲的声音陡然变冷：“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全力追捕失踪的我的祖父，奥古斯特。”
    “并且，他向调查委员会和少数高层透露了那晚的【真相】。”
    ”据勒克莱尔回忆并推测，我的祖父奥古斯特，并没有被更替兽替换。”
    “但是…他为了圣耀骑士团的未来，与恶魔做了交易。”
    听到这，澹明稍稍直起身子，神色开始严肃起来。
    苏菲苦笑道：“勒克莱尔说，我的祖父一直忧心忡忡因为圣耀骑士团在前任驻院教长之后就没有出现新的大光明骑士，而同时期的凤凰骑士团、鸢尾花骑士团却势头正盛，不断涌现出杰出的新星，即便圣耀骑士团在北非清剿天道众的行动中立下功劳，但民众和特别防御处的目光，还是逐渐被其他两个骑士团吸引。”
    “圣耀骑士团的声望和影响力，正在肉眼可见地衰落。”
    “而那个更替兽皮埃尔，抓住了我祖父的这份焦虑，还有希望振兴骑士团的执念，他主动接触了我的祖父，伪装成一个同样渴望向上爬，掌握更多权力的野心家。”
    “两人一拍即合，皮埃尔利用自己在特别防御处的情报网络，提前泄露一些小型阴噬兽渗透或空间薄弱点的信息给圣耀骑士团，而圣耀骑士团，以英勇果断的姿态迅速出击，剿灭这些威胁，以此积累功绩，挽回声望。”
    “至于皮埃尔，则可以将这些功绩部分归功于自己的情报支持，作为他向上攀爬的资本。”
    “勒克莱尔声称，在这个阶段，我的祖父并不知道皮埃尔是更替兽，只以为他是一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官僚。”
    苏菲的拳头紧紧攥着，缓缓吐了口气，继续道：“然后，就是‘破晓’远征行动，勒克莱尔说，这个风险极高的计划，最初就是由我祖父和皮埃尔的暗中怂恿下，极力向圣耀骑士团内部和特别防御处高层推动的，目的是为了给他的儿子，我的父亲创造一个‘首入异界’的绝佳镀金机会，一举奠定其未来接任大团长的声望基础。”
    “而皮埃尔则在中间推波助澜，最终说服了勒克莱尔总局长，将提案正式提交行星防御理事会。”
    “但是，远征失败了，没有达成预期效果，甚至差点被阴噬兽反攻。”
    “按照勒克莱尔的说法，计划失败后，皮埃尔立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圣耀骑士团身上，声称是圣耀骑士团为了私利不断施压、夸大军情，他才‘被迫’附议并上报，圣耀骑士团好不容易在清剿天道众中挽回的名声，在远征失败后几乎丢光。”
    “而明年，就是圣耀骑士团新一届大团长的选举年，按照当时的舆论和骑士团内部的情况，我的父亲雨果，几乎不可能当选，眼看振兴骑士团的希望再次渺茫，我的祖父奥古斯特，在绝望和愤怒中，再次秘密约见了皮埃尔，试图质问或者寻求解决办法。”
    “两人在安全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而一直对皮埃尔有些怀疑，但苦无证据的勒克莱尔总局长，恰好因为其他事务前往安全屋区域，意外撞破了他们的会面。”
    “皮埃尔见事情败露，试图击杀勒克莱尔灭口，我的祖父在震惊和混乱中与皮埃尔爆发冲突，最终导致了皮埃尔死亡，勒克莱尔重伤，而我的祖父…则趁乱逃走，下落不明。”
    “虽然整场事件十分牵强，而且漏洞百出，但是作为当夜唯一存活的人，还是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的总局长，这份证言份量已经足够”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澹明有些疑惑：“如果按那位总局长的说法，这种程度的情况，你的祖父应该不至于要潜逃，哪怕确实犯了错，但政府和特别防御处大概率还是会留几分面子，顶多让他内退，毕竟圣耀骑士团的功绩是实打实的，而在此之前，他也并不知道皮埃尔是更替兽，顶多就算是两个野心家想要往上爬的一点手段，算不得什么。”
    “相比来说，清查潜伏在你们法兰西内部的更替兽才是更重要的问题，我不相信你们那么单纯以为更替兽就皮埃尔一个。”
    “所以…”澹明注视着苏菲，道：“为什么，勒克莱尔会发布通缉令？”
    “因为”苏菲抿了抿唇，道：“他说祖父在击杀皮埃尔之后就对他出手了。”
    澹明瞳孔微微一凝。
    “按他的说法”
    “祖父认为事发之后，不管怎么补救，圣耀骑士团在民众和国家心中的地位都回不到以前，甚至会被抛弃，这作为一个为圣耀骑士团奋斗了一辈子的骑士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
    “唯一能够阻止这件事发生的方法就是”她顿了顿：“把一切知情人都杀了，然后把一切都嫁祸给皮埃尔，而到时候圣耀骑士团再出来收拾残局。”
    “说不定一切还能挽回。”
    “所以才”
    “原来是这样。”澹明听完点点头，忽然望向一旁撑着下巴的唐初逸，问道：“元芳，你怎么看？”
    唐初逸捏了捏下巴：“表面上看起来逻辑好像说得过去，但是槽太多了，不知道该怎么吐，像是一群小朋友装作大人模样在智斗”
    “就像是那种一夜醒来，全世界计谋水平下降一万倍，而我不变的感觉，感觉逸逸我要处理这件事都能想出一百种比他们更好的办法。”
    澹明笑了笑，回头望向苏菲：“连唐三小姐都能看出这些说辞有问题，难道整个法兰西特别防御处都没人看出来？”
    苏菲闻言，微微叹了口气：“就是看出来了才导致后面的事。”

 第563章 气氛非常凝重，但不妨碍过年

    “说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唐初逸挠挠头，头发都沾上了面粉：“这不是外交部对外模版么？”
    “说得可多了。”澹明一边擀饺子皮，一边说：“那几段话，潜台词就是，一是我们没看见你们说的‘特工’，也没看见你们说的‘苏菲’，人不在我们这，至少不在官方记录里，你们的指控，要么基于错误情报，要么就是你们特工没有按规矩进入神州。”
    “二就是，你们家的事我们看着呢，处理可以，但要讲证据讲规矩，别借题发挥把好人整垮了，但也别真把坏人放跑了。”
    “结尾那里虽然套路，但结合上下文， 就是一种提醒，告诉他们办事要在框架内解决问题，别搞小动作。”
    “哇哦~文科生好厉害。”
    “比起这个，话说你为什么不回家过年，今天除夕，一会你爸要飞过来找我麻烦，我不想对上他。”澹明头也不抬道。
    “等吃完晚饭再回去。”唐初逸嘿嘿道：“赶得上赶得上，有月颜呢，放心，保证不会很拉风。”
    “再说了，有逸逸这样的美女陪你过年还不高兴吗？”
    “还能吃到逸逸亲手包的饺子喔，我爸他们都吃不到呢。”
    “哦？”澹明有些好奇：“是因为你们家没有吃饺子的习惯？但看着你的动作倒是挺熟练的。”
    “首先，南方过年基本都不吃饺子，其次不要老是觉得穗城以北就是北方，最后就是单纯他们不让我帮忙而已，哎，都是刻板印象，以为像我这样的大美女一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生惯养。”唐初逸摇摇头感叹道：“这个世界对美女的恶意还是大了点。”
    听着某位唐门掌固自吹自擂，澹明一脸嫌弃，但看着旁边桌子上摆放的一堆硬币，忽然又有些好奇20：“那您这是”
    “搞个好意头嘛，过年吃饺子咬到硬币就代表今年要走大运了，我们不得应应景，每个饺子里面放一个，那就”
    “你等一下！”澹明惊呆了，打断了自顾自说着话的唐三小姐：“我没听错的话，你刚刚说‘每个饺子里放一个’？”
    “对啊！”唐初逸理直气壮：“好运为什么只能是一个人呢，大过年的，就应该阖家幸福，人人有份！”
    “你再等会！”澹明看着已经包好的饺子，回想起半个小时前走了一趟辽东、湘南、大福山给思月、干爹、蕊欣一家上了柱香和摆放了点贡品，贡品里包括唐初逸和师妹包的并已经下锅煮好的饺子，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下：“回来的时候，我听师妹说，你让她帮忙给缉亭苏菲他们都送了一份？”
    “对啊。”唐初逸点点头：“还有小白，你都不知道他多感动，说放假回来这么久，家里已经嫌弃他要死了，就只有澹明哥还记着他。”
    “澹明哥？”一股不妙的预感突然自心底涌出，澹明立马问道：“你用的谁的名义？”
    唐初逸想也不想：“那当然是你的啦，毕竟我只是帮忙包，但料全是你的。”
    又笑嘿嘿道：“不用担心，逸逸懂得，不会抢你风头，但之后你就不能再计较我装你的身份跟苏菲聊了那么久喔。”
    “月颜送给小剑灵和小月月那份呢？”澹明心里还有一丝奢望。
    “肯定也有的啦，朕是谁，绝对不会偏颇任何一个人！”唐初逸很是自豪：“今年都发财，大家都发大财！”
    “突然有点想出国”听到这话，澹明面无表情，只是机械般擀着饺子皮。
    “是已经决定要帮苏菲，然后去法兰西了嘛？！”唐初逸闻言眼睛布灵布灵发亮：“求带上，我好久没有出国了，可怜捏。”
    “只是单纯觉得神州可能不太适合我生存了，树敌有点多。”
    “欸？”
    小世界里，茅屋内，已经酒足饭饱的小剑灵翘着二郎腿一手靠在椅背上剔着牙齿，点评道：“味道还不错，还算澹明没有忘本，本帝君今天很满意。”
    “满意~”抱着一个比脑袋还大三倍碗呼呼狼吞的小月月也很满意。
    倒是一旁的月颜看着自己手中的那碗【唐初逸爱心特别版】饺子，一向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
    不知所措？
    “就是现在这个世界的人族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么，金属都能吃了，倒是出乎我意料。”小剑灵剔着牙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以前在中州都没见过。”
    “没见过~”
    “不”看着碗里被剔出来的满满一碗的周某福金币，月颜思考再三，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唇，道：“其实也出乎我意料。”
    穗城大队，临时安置室，看着满满一碗饺子，苏菲手里还夹着一个咬了一半的猪肉白菜馅的饺子，捂着腮帮子，神色复杂。
    “神州人过年放的鞭炮和烟花里面的火药含量听说能够得着一个低烈度战争。”
    “我能理解，毕竟火药是神州发明的，算是习俗。”
    “给七八岁的小孩裹上号称是沾满烈士鲜血的红色领巾，并告诉他们要当接班人。”
    “我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传承。”
    “但吃个饺子都能放个硬币我就不是很能理解了。”
    “不是说神州是个爱好和平的国家么？为什么吃个饭都要【舞刀弄枪】？”
    沉默良久，苏菲忽然想通了：“不愧是神州”
    继而佩服：“这是提醒即便在吃饭的时候也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么？”
    忽然又松了口气，有这样的神州帮忙，圣耀骑士团的清白、祖父的清白还有父亲，一定都能换回来！
    嗯，对神州莫名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穗城，峢德，某住宅区。
    许久未见的诸葛瑾白正被一个中年人拿着藤条追着打，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
    “老豆你听我解释，不是我恶搞，真的是澹明哥送来的饺子！”某位小白上蹿下跳，疯狂喊冤：“我是闲着没事干么，我就知道你想藤条焖猪肉很久了，不是我不想回去拜祭先祖，那不是太远了么，再说了有思远堂哥守着祖祠不就好了么，你别借题发挥啊！”
    “胡说八道！澹明人那么稳重，怎么会做这种事，还有饺子是澹明送来只是你的说辞，我们就看到你出去了一下，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条化骨龙，大过年搞这个，你看你阿公牙齿都差点磕掉了！”中年人一根藤条舞得虎虎生风，大有汉寿亭侯斩华雄之风：“今天我就开你新年市！”
    “你个文又不行，武又不行的文武双残，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诸葛先祖会点名我们这支的瑾字辈为下任家主，还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下任家主，偏偏整个瑾字辈就你一个！”
    “我靠，澹明哥稳重这句话是怎么从你嘴巴说出的？！”小白呆滞了。
    然后下一刻又鸡飞狗跳：“还有，为什么又扯到我的问题上去了，亮老祖点的名关我什么事，那个时候我都没出生！你自己响应国家号召只生一个的！你就是想打我随便找的理由！”
    “可恶的东亚家庭，可恶的原生家庭！”
    “哇！澹明哥救命啊！”
    啊~
    好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模样。
    珠湖市，某小区。
    看着堆放在一起的硬币，好不容易休假回家的常书桓眉头皱成了川字型：“这个时候，专门送了饺子过来，里面又全是硬币，这是在暗示我什么？”
    半晌，忽然一拍掌：“难道，这就是高手的秘技？！”
    “说什么呢叽叽喳喳的。”一个妇人捧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在厨房里忙活。
    “没有没有，想点工作上的事。”常书桓连忙起来帮忙端汤又说：“就我们三个做那么多菜吃不完啊，明天我就得回穗城了，要值班。”
    说完立马捏了块肉塞进嘴里。
    “你也知道我们一家就三口人。”妇人解开围裙坐下道：“怎么不找个女朋友回来，过年多冷清。”
    “这不是工作忙么。”常书桓又扭头喊了声在厨房忙活的父亲，嘿嘿道。
    “忙？你能有我们以前忙？”妇人一脸不信：“我听说齐林都找到女朋友了，好像今年就带回家，你们同一个小队的，难道他就不忙？那我就得打个电话给你小领导缉亭好好问问了。”
    “问一下为什么我家书桓还单着，作为特四小队里的三个男人，两个都脱单了，是不是组织关怀不够？”
    “妈我错了，你吃饺子。”面对每年的必问题，常书桓早已见怪不怪，想也不想，连忙夹了块饺子放到碗里。
    妇人嗔了一眼，又夹起饺子，假装不经意问道：“那个齐林不是有个妹妹，也跟你同样在一个单位么朝夕相处的怎么就没发展处一点感情？”
    常书桓放下筷子，正色道：“妈，你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先把西红柿小说卸载掉，这种租客和房东的剧情，现在不流行了。”
    “还有，办公室恋情要不得。”
    “你这孩子，这是操心你，还不乐意了。 ”妇人瞥了一眼，然后一口咬在饺子上。
    咯嘣~
    清脆~
    显然，是忘了桌面上的一堆硬币。
    下一刻，鸡飞狗跳。
    穗城，出租屋里，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屏幕一闪一闪的，消息提示密密麻麻往上涌。
    唐初逸咬着筷子尖，眼睛亮亮地往那儿瞟：“澹明哥，你真不看啊？缉亭他们快把你疯了，群里都刷屏了。”
    “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澹明义正辞严：“过年呢，少玩会手机，你看我师妹， 吃饭的时候多安静。”
    “嗷！”
    “砰---哗啦啦！！！”
    忽然，远处猛地炸开一声闷雷似的巨响，紧接着是细碎进溅的余音，像把夜幕撕了道口子。
    三人同时转头。
    窗外，城中村挤挤挨挨的楼宇缝隙间，倏地亮起一大团金灿灿的光，噼里啪啦地绽放开来，火星子拖着尾迹往下坠，明明灭灭映亮半片窗户。
    “哇，有人违规放烟花！”
    “城中村，有一部分还是本地房东，烟花算什么，鞭炮我都听过。”
    他说完，目光收回来，轻轻落在月颜和初逸脸上。
    桌上是冒着热气的家常菜，玻璃杯里椰奶晃着白润的光，窗外烟花未散，隐约还有欢腾的人声飘进来。
    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都化开了，澹明嘴角弯了弯，举起杯子：
    “过年好。”
    “过年好！”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清脆的，暖暖的，碰在一起。
    杯子轻轻一碰，椰奶微微荡开涟漪。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拿来～”
    忽然，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你们怎么出来了？！”某位剑仙大惊失色：“不是已经吃完了么？！”
    “本帝君也母鸡啊，想出来就出来了，小世界好像对我不设防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快给我钱，我要去嗨！”
    “本月月也母鸡啊…中间忘了…就…去嗨～”
    “…”
    咻～噼里啪啦～
    远处，又一朵烟花升了上去。

 第564章 西方政坛已经步入了过家家的状态了

    大年初六，虽然距离返岗还有两天，但神州的春节依旧热闹。
    而自从神州外交部官网挂出了那份声明之后，双方就没有了动静，亚洲司和欧洲司对两国之间的言语交锋似乎也陷入了一种莫名沉默。
    明明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法兰西身上，却还装着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是不是非常光怪陆离，但世界就是这样，有时候套路千百层，有时候全是草台班子，但怎么分辨，怎么判定，那就得看谁的了解更深了。
    而在这短短的六天里，法兰西因为圣耀骑士团和更替兽的事简直乱做一团，所有事态的发展跟看视频开了三倍速一样，让广大吃瓜群众目不暇接。
    也让欧洲各国如临大敌。
    让行星防御理事不得不准备临时召开会议。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神州俗话说的【天下大乱】罢了。
    春节当天，当神州大地还沉浸在阖家团圆的节日氛围中时，一则来自法兰西官方的紧急公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欧洲乃至全世界的目光。
    法兰西政府宣布，因境内出现“新型、高传染性、致病机理不明的呼吸道疫情”，为保护国民健康，防止疫情扩散，决定即刻起启动最高级别公共卫生响应，对全国实施全境封锁。
    所有国际航班、列车、轮船停运，陆地边境口岸关闭，非必要不得进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与法兰西接壤的德意志、赫尔维蒂联邦、希斯帕尼亚、法兰德斯、千堡国等国，就像是一早通过气一般，几乎同步宣布暂时关闭与法兰西的边境，并紧急调集了大量军警、特种部队乃至特别防御处队员及各类超凡者，在边境线严阵以待。
    这一连串迅雷不及掩耳的操作，瞬间在欧洲乃至全球舆论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封锁疫情？
    你信？
    如果是普通的病毒，邻国的反应会这么激烈，甚至如临大敌般调动了专门应对超自然威胁的力量？
    骗鬼呢，几年前疫情那么严重的时候，也没见学神州封城，不一样满世界到处跑，高喊自由，这会来了个疫情，出动军警不说，连特别防御处的部队都出动了，还有超凡者，怎么，这病毒感染了之后是会变哥斯拉还是尼斯湖水怪？
    很快，各种来源不明却言之凿凿的小道消息如同野火般在互联网上蔓延开来，速度比任何病毒都快，几乎刷屏。
    说什么：“根本不是疫情！是更替兽！一种能完全替换成人类的怪物，就在法兰西爆发了！”
    “千真万确！听说去年在神州一个城市出现过，被他们压下去了，不知道怎么跑欧洲来了！”
    “内部消息！上次死的那个皮埃尔局长，尸检报告就是更替兽！他潜伏了好多年！”
    “难怪要封锁！常规军队和警察根本分辨不出来谁是人谁是怪物！只能无差别隔离！”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网络上沸腾发酵。
    不过一天，已经登顶大大小小所有的网络媒体，而法兰西官方试图强行管控舆情，删除帖子，封禁账号，甚至一度切断了部分国际网络接口，但在信息时代，这样的防守堤坝早已千疮百孔。
    越是想掩盖，猜疑和恐惧就越是甚嚣尘上。
    有疫情不处理疫情，有谣言要辟谣又辟不下去，还搞了一波“断网”的操作，不就被视为“心里有鬼”的铁证么。
    而就在这人心惶惶，谣言四起的时刻，次日，又一个重磅消息被捅了出来。
    有“知情人士”透露，法兰西总统及其核心内阁成员，正在秘密安排出访某个中立国的行程，主要原因是“国内局势可能失控，常规力量无法应对潜在的数量不明的更替兽潜伏威胁，为确保政府延续性…”
    尽管总统府立刻出面辟谣，称这是“毫无根据的恶意中伤”，但“总统打算逃跑”的传言，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积累已久的民怨和恐慌。
    到了晚上，大规模游行示威在多个城市爆发，人们高举“我们要真相！”“反对封锁！”“总统留下与我们同在！”的标语，与维持秩序的军警发生冲突。
    法兰西总统的支持率还在下降。
    不是居然还有下降的空间，厉害厉害。
    而与此同时，打砸抢烧等恶性治安事件也趁机激增，社会秩序滑向崩溃边缘。
    政治反对派抓住机会猛烈抨击现政府“无能”、“欺骗”、“抛弃人民”，要求总统立刻辞职。
    在巨大的舆论和现实压力下，总统不得不取消了任何可能的出访计划，在重重安保中于总统府发表了全国电视讲话，安抚民众，强调政府有能力控制“疫情”，呼吁大家保持冷静，遵守防疫规定。
    然后，网络上的骂声更响了：
    “骗子！你身边那些保镖里说不定就有怪物！”
    “有本事你走出总统府，到街上来跟我们说话！”
    “封锁就是等死！我们要出去！”
    “下台！你个懦夫，你要带领法兰西投降吗？！”
    眼看局面即将彻底失控，到了深夜十一点，行星防御理事会欧洲司的发言人终于出面，试图降温。
    他宣称各方应保持冷静，不要听信和传播不实传言。
    行星防御理事会及欧洲司正与法兰西当局保持密切沟通，将尽快协助其解决当前面临的困境。
    这番发言，本想展现国际组织正在关注并提供帮助的姿态，没想到却起到了反效果。
    数不清的法兰西民众或者别国民众涌进了欧洲司官网，那刷屏谩骂的留言把官网一度弄得崩溃。
    留言千奇百怪，多种多样，不过梳理起来，也就那几条。
    “欧洲司？那不是管外星人和超自然事件的吗？你们出来说解决疫情？”
    “不打自招！这根本不是病毒！”
    “如果只是病毒，为什么要全境封锁？当年没有疫苗的时候都没这么狠！这分明就是知道‘它’会跑！”
    “实锤了！法兰西已经成了怪物窝！”
    “这就是欧洲司么，这样的欧洲司能保护人类？”
    “这些政客懂得什么保护，只会争权夺利，我怀疑，上次所谓的天道众清剿，其实就是假的，天道众不过是斗争失败的牺牲品！”
    “我建议让神州接手，他们擅长对付这些怪物！”
    “我才不信，说不定这是神州故意投放的，我说过了，神州信不过的！”
    耶？这特么都能扯到神州？
    神州的吃瓜群众都愣住了。
    然后，
    吃得更起劲了。
    反正春节嘛。
    闲着也是闲着。
    就这样，逻辑的漏洞和权力的慌张，让恐慌的洪流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防。
    边境线上，开始出现试图强行越境逃离这片国土的绝望人群，与严阵以待的邻国部队爆发了更多摩擦和冲突。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到了第三日，法兰西国内的混乱已近乎沸腾。
    游行演变成暴力冲突，警力在多点爆发的骚乱前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要求出动军队维持秩序的呼声越来越高，但总统府内争论不休，决心实在是难下，总统的支持率已经很低了，这个时候动用军队镇压本国公民，这在法兰西现代史上绝对是极其敏感的一步。
    总统犹豫不决，他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无论结果如何，他的政治生命都将终结。
    但不调动军队，又该怎么样呢？
    向外求援？
    那岂不是证明了法兰西政府已经不再具备管理着国家的能力了？
    这是给反对派递刀子啊。
    就在这权力真空社会濒临崩溃的至暗时刻，一道身影，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强势介入了乱局。
    一直“重伤住院”、“情况不明”的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长勒克莱尔，突然出现在了国家电视一台的直播镜头前。
    他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身着笔挺的深色西装，面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神态沉稳。
    背景好像还是是特别防御处的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人影穿梭。
    然后，发表了讲话。
    “法兰西的公民们，我知道你们在恐惧什么，在怀疑什么，是的，我必须坦诚地告诉各位，我们面临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疫情。”
    “我们面对的，是一种被命名为‘更替兽’的阴噬兽渗透威胁，它们能够伪装成人类，潜伏在我们中间。”
    这番话如同惊雷，但由他这位权威人士亲口承认，反而让许多在谣言中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找到了一丝诡异的“踏实感”。
    至少，官方终于承认了。
    接着，便是几乎失控的恐慌开始弥漫。
    但不等民众这种恐惧心理持续，勒克莱尔话锋一转，严肃道：“但是，请大家不要恐慌，经过这些天疾控中心与我们特别防御处下属尖端科技局的昼夜奋战，我们已经成功研发并量产了针对性的 ‘快速检测药剂’ 。”
    他展示了一个小巧类似鼻拭子试管的装置：“通过简单的咽拭子取样，十分钟内即可准确判定受测者是否被更替兽替换，它们伪装得再像，也无法欺骗科学！”
    “更重要的是，经过我们的研究和之前有限的案例证实，更替兽在替换人体后，并不会继承或获得超出常人的特殊战斗能力，它们可怕之处在于伪装和潜伏，一旦被识别出来，我们的执法力量完全可以迅速安全地将其控制逮捕，它们并非是不可战胜的怪物！”
    “所以。”他仰起头，肃声道：“请法兰西人民放心，特别防御处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守法公民！以超凡特勤人员为核心的特勤武装力量已经全面出动，他们将在军队和警察的配合下，前往各大城市、社区，派发检测药剂，并优先对所有登记在册的超凡者，包括三大骑士团的每一位成员，进行首批强制检测！”
    说到这，他稍稍换了个语气：“我知道近期关于骑士团有许多不实的传言和污名化，但在此危难之际，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坚信，真正的骑士荣耀不容玷污，在确认他们全体清白后，这支法兰西历史悠久的守护力量，将与我们并肩作战，成为恢复秩序、肃清威胁的中坚！”
    “在这里，我呼吁所有的公民们，这是考验我们民族意志的时刻！猜疑和内斗只会让敌人偷笑。”
    “请相信科学，相信特别防御处，相信我们共同扞卫的法兰西精神！团结起来，共克时艰！秩序必将恢复，安全必将归来！”
    看着这位重伤未愈却依旧站在最前线的总局长的演说。
    网络先是一阵沉默，随即，引起轩然大波。

 第565章 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自己有多冤枉

    不得不说，在现如今的西方政界，勒克莱尔这番演讲，堪称危机公关和政治操弄的典范。
    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从政治层面上来说，对法兰西的高层尤其是总统府是几乎是【斩首】式的打击，不论争议有多大，与相比总统府的犹豫不决相比，勒克莱尔以专业人士实干家的姿态，直接绕过了陷入半瘫痪的常规行政体系，给出了解决方案，这就显得政府在这个关键时刻无能至极，也让勒克莱尔瞬间攫取了事实上的危机最高指挥权。
    那位总统一定很生气，说不定已经在法兰西式的国骂，甚至想解除勒克莱尔的职务。
    但想解除他的职务？
    难，很难。
    命令不是不能下，而是不敢。
    能够绕过常规行政体系直接干预，说明勒克莱尔很有把握，也说明他背后有不少支持者，甚至是那些他刚刚提拔上来的新的超凡力量。
    那些人在一个月前还是被打压驱逐的种族，经过宣传和舆论导向，现在已经成功翻身，而这一切，虽然签署行政命令的是总统本人，但提出这个方案的可是勒克莱尔。
    人心向背，一目了然。
    在民情如此汹涌，军队态度暧昧，而勒克莱尔手握“唯一解决方案”，还得到超凡武力支持的当下，如果下了这个命令，这无异于政治自杀，还是自己五马分尸的那种。
    这可不是访问神州然后去一趟大学演讲一下得到欢呼就能解决的问题。
    而从民意层面来说，与其说引导，倒不如说就是在操控。
    勒克莱尔他承认了有更替兽的存在，却立刻提供了检测剂，将民众无处安放的恐惧和愤怒，瞬间转化为了可管理、可解决的具体步骤。
    展现出的坦诚、担当、效率，与之前政府的遮掩拖延形成鲜明对比。
    只能说，完美地极大地迎合了恐慌中的民众渴望强有力领导者的心理。
    民心在他那。
    当然，还有对于人心的笼络。
    这又是到了另一个层面。
    是的，说的就是三大骑士团。
    勒克莱尔一方面声称要还骑士团清白，这是争取骑士团内部的温和派或动摇者，另一方面又将他们的命运与检测结果和后续效力挂钩，是安抚，也是要挟。
    与此同时，将骑士团重新推上前线维持秩序的提议，又很是巧妙地转移了矛盾，感觉之前和三大骑士团的冲突全是出于公义，把骑士团中尤其是年轻一代的骑士对他的不满几乎在瞬间就消散，甚至还有些拥护。
    于是乎，以上种种，几乎不需要他再出力。
    在他演讲结束的同时，网络上、媒体上，大量经过精心策划的舆情和不明真相但以为自己很清楚的“自来水”开始涌现。
    赞扬勒克莱尔“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言论铺天盖地。
    渲染“危难见忠臣”、“不计前嫌团结骑士团”的“政治家胸襟”的故事广为传播。
    质疑总统和政府的声音被进一步放大和嘲笑。
    一时间，勒克莱尔的风头无两，从一个特别防御处负责人，一跃成为法兰西危难时刻的“定海神针”和“法兰西民族希望”。
    反对派迅速转变口风，开始公开支持勒克莱尔的方案。
    军队从态度暧昧变成保持了沉默，但这种沉默在当下，无异于默许。
    于是，权力在恐慌与表演中，完成了惊心动魄的转移。
    勒克莱尔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而真正掌控这个国家的政府和议会似乎已经失去了动摇他半分的力量，甚至连追究他这个越俎代庖，公然架空行政权力的罪名都不敢发出。
    但政治这一块，沉默，即是默许，暧昧，即是纵容。
    次日，针对超凡力量的快速检测雷厉风行地展开。
    首先被推上检测台的，自然是处于风暴眼且被勒克莱尔“寄予厚望”的三大骑士团成员。
    检测点设在几处被严格控制的广场，周围是荷枪实弹的特别防御处特勤和面色紧绷的军方士兵，气氛肃杀。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又似乎在某些情理之中。
    首批接受检测的数百名三大骑士团的中坚成员，多为分团长、资深骑士、核心骨干。
    而检测结果显示，超过六成的人，检测剂呈阳性反应。
    按照公布的标准，这意味着他们已被更替兽替换。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通过直播瞬间传遍全国。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超过六成”这个触目惊心的比例和“骑士团”这个曾经荣耀的象征联系在一起时，恐慌指数直接爆表。
    普通的法兰西民众被吓坏了，连最强大的守护者都已被渗透至此，身边还有谁可以信任？
    紧急得知“检测结果”的勒克莱尔，“震怒”且“果断”地采取了行动。
    他直接越过总统和国防部，以特别防御处总局长的名义，向军方下达了配合命令。
    对，没听错，是下达命令而非请求。
    而军方也是立即行动，丝毫没有犹豫。
    于是，大批军队配合特别防御处的武装力量，迅速开拔，将各地的三大骑士团总部、分部、训练营乃至骑士私宅团团包围。
    勒克莱尔授权，如有任何抵抗迹象，无需警告，可直接就地格杀。
    法兰西的天空，骚乱瞬间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就在这剑拔弩张流血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刻，几位许久未曾公开露面的重量级人物，带着一小队气息沉凝的高阶骑士，出现在了特别防御处总局大楼外。
    他们是凤凰骑士团的前任大团长加布里埃尔，鸢尾花骑士团的现任大团长艾莉婕枫丹以及其他高层。
    两大骑士团高层的联袂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也引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戒。
    特别防御处如临大敌。
    调动了前所未有的武装力量，坦克开上街头，狙击手占据制高点，超凡特勤严阵以待，将总局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网络上，不明真相或被引导的民众看到现场画面，纷纷痛骂骑士团“做贼心虚”、“狗急跳墙”、“妄图武力对抗政府”。
    然而，预想中的流血冲突并未发生。
    勒克莱尔“不顾安危”、“大义凛然”地亲自出现在门口，接待了这两位骑士领袖。
    短暂的交谈后，消息传出，骑士团的高层们并非前来挑衅，他们的来意简单，非常简单。
    他们要求亲眼见证检测过程，并自愿代表骑士团最高层，首先接受检测。
    他们公开声明，如果连他们这样的最高领袖都被证实是更替兽，那么三大骑士团的确已无存在的道德基础，他们愿意接受特别防御处的任何处置，并呼吁所有真正的骑士放弃抵抗，配合调查，以证清白。
    但如果检测证明他们是清白的，那么希望特别防御处能重新审视对骑士团的整体指控，给真正的守护者一个公道。
    这个决定让无数人感到错愕和不解。
    在现在这么险恶的形势下，主动走入虎穴，将自身命运完全交到敌手制定的规则下检验，这无异于自杀。
    但来不及细想其中深意，更惊人的“结果”就以直播的形式呈现在全国观众面前。
    在严密的监控和无数镜头下，加布里埃尔和艾莉婕枫丹，以及他们带来的数名高阶骑士，依次接受了快速检测。
    试剂反应…
    全部呈阳性。
    直播画面中，骑士团的高层们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在勒克莱尔“遗憾坚定”的命令下，被戴上特制的镣铐，押上了囚车。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圣光爆发，没有剑气纵横，只有镣铐冰冷的碰撞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这份顺从，彻底坐实了在民众心中骑士团高层已集体堕落的可怕印象。
    网络瞬间沸腾，群情激愤，要求立刻处决这些“怪物”的呼声淹没了所有理性讨论。
    就在这民意汹汹喊杀声震天的时候，勒克莱尔再次站了出来，扮演了理性与文明的扞卫者。
    他表情沉痛，呼吁民众保持冷静。
    “正义需要程序，文明需要底线，我们不能像它们一样野蛮。”
    “处决是简单的，但我们需要知道它们是怎么潜伏的，还有没有同伙，有没有更大的阴谋。”
    “我保证，特别防御处将组成最严格的审判庭，对所有被捕的更替兽进行公开、公正的审判，让一切罪行曝光于天下，让它们接受法律和文明的制裁！”
    这番高姿态的发言，再次为他赢得了“理智”、“守法”、“有远见”的赞誉。
    紧接着，他顺势下达了最终命令。
    “审核三大骑士团所有在册及关联人员，一个不漏！”
    这道命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如狼似虎的特别防御处和军队开始拿着名单，冲进一个个骑士家庭、训练场所甚至是医院和学校，要求所有与骑士团有关联的人包括家属、仆役、学徒都必须立刻接受检测并集中审查时，长期被压抑的恐惧、愤怒与绝望终于爆发了。
    有骑士不愿连累家人，试图理论或反抗，立刻被当场镇压，或逮捕，或更直接地被“反抗过程中击毙”。
    鲜血第一次在维持秩序的名义下，洒在了法兰西的街道上。
    更多的骑士，看着被包围的驻地，看着网络上高呼“处决”的言论，看着那些昔日同伴或师长被如牲畜般押走，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他们放弃一切荣耀象征，脱下盔甲，毁掉徽记，趁着混乱夜色，四散逃离，隐入茫茫人海或荒郊野岭，隐姓埋名。
    曾经辉煌数百年象征着法兰西超凡荣耀与守护精神的三大骑士团，在内外交攻、污名化、系统性抓捕和内部崩溃下，名存实亡。
    而这一切，前后不过六天。
    举世震惊。

 第566章 于是发出了反派般的笑声

    大年初七，神州，首都，特别防御处总署。
    春节假期最后一天的氛围被一场紧急高层会议彻底打破。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几位总局局长陆续抵达，脸上全无节日的轻松。
    不过本来就不轻松，节假日期间普通民众可以休息，像各级政府或者武装力量都是直接进入戒备状态，以防有哪些不长眼的势力想趁着神州人民好好休息的时候，趁机闹事。
    所以，他们在各自的防区也已经奔波了好些天。
    或许等到春运彻底结束后，才好考虑一下休假的事。
    王伯详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不是喜庆的新年计划，而是情报部门刚刚汇总关于法兰西六日剧变的最新简报。
    他目光扫过与会的几位局长。
    华南的颜宗之、华北的项有光、西南的胡惟忠八大总局的领导人以及几位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简报大家都看过了？”王伯详开口道：“法兰西这六天发生的事，天翻地覆，可以说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了，包括我，各位，怎么看？”
    华南总局局长颜宗之第一个开口，语气严肃：“还用怎么看？大家都不是傻子，不得不承认那个勒克莱尔是真厉害，也是真够狠。”
    “几天功夫，舆论操控、技术欺诈、武力威慑、政治清洗…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整个法兰西搅得天翻地覆，硬生生把三大骑士团这个百年基业给连根拔了。”
    “欧洲司和欧盟那边，我看是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除了发几篇不痛不痒，呼吁冷静、对话、尊重人权的官样文章，一点实质性动作都没有，一开始还否认来着，现在估计内部也乱成一锅粥了。”
    “这不是西方惯用的手段么？”一名官员闻言忽然笑了：“【第一阶段，我们宣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第二阶段，我们说也许有事发生，但我们不该采取行动。】”
    “【第三阶段，我们说也许应该采取行动，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第四阶段，我们说也许当初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就是没想到回旋刀来的这么快。”
    几个官员忍不住笑出声。
    “不止这些影响。”项有光倒是没有笑，反倒接过王伯详的话，神色凝重：“关键是，勒克莱尔现在这个势头，哪里还是个特别防御处的总局长，连军队都开始明里暗里听他指挥，都快成法兰西的无冕之王。”
    “这才六天，要是再给他一个月，以他现在这种手段，彻底掌控法兰西的军政大权也不是什么难事，说实话，这跟政变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说到这，项有光侧身望向主位上的王波先，眉头紧皱：“我担心……”
    王伯详抬手，阻止了项有光的话：“我们不干涉别国内政，这是原则。”
    “勒克莱尔是通过法兰西内部程序上的位，无论多么扭曲，至少目前在法理上，我们现在没有直接置喙的余地，我召集大家来，不是讨论他是不是政变。”
    “我所担心的，是他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王伯详习惯性扶着茶杯：“现在来看看，排除异己夺取超凡力量主导权，利用恐慌掌控国内舆论和部分军权，这些章法他基本都打成功了，而且效率高得吓人。”
    “如果…不，我甚至可以断定，‘更替兽’这件事，从皮埃尔到奥古斯特的所谓‘交易’，再到现在的全国检测恐慌，勒克莱尔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有可能他本身就是其中一员，即便不是，也很大概率是被深度渗透控制。”
    “要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在他掌控法兰西之后，甚至会把整个欧洲拖下水，又或者，是影响全球。”
    听到这话，几个总局长倒是神情倒是没有变化，看来都心中有数。
    西南总局局长胡惟忠思索了下，问道：“欧洲司难道什么都做不了？”
    王伯详缓缓摇头：“别忘了我们面对的是什么，这不是普通的权力斗争，是异维度入侵者，它们的目的从来不是统治一个国家那么简单，这些年，世界各国之间，大战没有，小摩擦和局部冲突、地缘矛盾、意识形态对立从未间断，很多地方就像火药桶，一点就着。”
    “而现在是人类文明面临外部生死存亡威胁，好不容易因为阴噬兽的存在，在行星防御理事会框架下有了一点脆弱团结苗头的时候。”
    “这个时候，最不能乱的就是人类内部，尤其是主要大国的武装力量和超凡力量，绝不能损耗在内耗和猜忌上。”
    “可勒克莱尔在做什么？他正在法兰西制造巨大的内部撕裂和信任危机，摧毁本国最可靠的守护力量，引入并扶植来源不明立场可疑的超凡力量…这是在给本就不稳的全球局势埋下最危险的炸药。”
    “我一直在猜他的心思，总感觉有哪里我没想到，思来想去”
    王伯详微微抬眉：“或许，让人类陷入内斗自我消耗，削弱整体的抵抗力量，甚至引发更大范围的冲突和分裂，就是勒克莱尔，或者说他背后那些东西的本意。”
    “之前在非洲丢了一局，现在想找回面子。”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胡惟忠问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王伯详沉吟片刻：“神州直接军事介入，或者公开以官方身份强力干预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尤其是年前，我们刚就苏菲的事和他们在外交层面互相指责过，关系正敏感。”
    “如果我们现在高调介入，被对方抓住把柄，再利用他们现在完全掌控的国内舆论和部分国际渠道，给我们扣上‘干涉内政’、‘趁火打劫’、‘破坏团结’甚至‘别有用心’的大帽子，呵，我们在国际舆论阵地上本来就处于守势，国内要是再被带起节奏，引发不必要的争论和混乱，那就更麻烦。”
    “而行星防御理事会层面”他顿了顿，继续道：“目前看来效率太过低下，意见又有分歧，指望他们形成统一有力的干预行动，短时间内不现实。”
    “欧盟就更不用说，那格林兰岛就足够让他们头疼，也很难有作为。”
    再三思索，王伯详抬头道：“还是老三样，首先是严密监控，动用一切可用的情报资源，盯紧法兰西的每一个动向，特别是勒克莱尔下一步的动作，其次，加强内部防备和筛查，勒克莱尔能搞出检测剂这种把戏，难保不会有其他手段试图向外渗透，尤其是针对我们，我们必须…”
    忽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望向颜宗之，轻声道：“对了，澹明，现在还挂着编外的身份么？”
    所有人的目光顷刻望向那位华南总局局长。
    颜宗之怔了怔，道：“还是编外，我问过老御直的想法，老御直说随他心意，所以我也就不好提了，而且捆绑一个那么强大的人，用体制内的规矩去约束他，也未必是好事。”
    “回来之后，就干脆连他临时的顾问身份都给他去掉，免得他烦恼。”
    “那破局或许就有了人选。”王伯详了然
    众人一愣，忽然又都反应过来，于是便都桀桀桀笑了起来。
    甚是渗人。
    颜宗之点了点头：“编外队员的生活和日程我们是干预不了的。”
    “然后把简报都下发一份，对了，小梁。”王伯详望向秘书：“你最近都没休息过，一定很累。”
    正在做笔记的秘书闻言一愣，下意识道：“不累。”
    “不，你很累。”王伯详认真道：“简报由你整理好之后下发给所有队员包括编外，当然一些绝密级的消息和资料来源不能下发，尤其是不能下发某位在神州华南总局穗城大队挂靠的姓【澹】的编外队员，也不能莫名其妙留言说，让他自己决定。”
    “啊？？？”秘书呆住，望向会议室的各位领导，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大反派的笑容，先是脖子不由自主缩了一下，随即又明白过来了：“是！我很累，领导我这次弄完简报之后要休息几天，到时候检讨的话我会及时提交。”
    “辛苦你了。”王伯详含笑道，然后抬头左右四顾。
    忽然桀桀桀又再度响起。
    咦~一群老狐狸，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搞这种掩耳盗铃的事。
    远在御直总阁某位老御直忽然打了个喷嚏，惊得一旁的手里拿着红包的叶知薇一愣一愣。
    怎么了老御直这是？
    难道是暗示我红包拿太多了？！
    但我还没结婚！就拿！
    大年初八，穗城，某市调公司。
    老板看着拿着红包一脸羞涩的澹明，忍不住双手抱住自己：“你干嘛，我告诉我有老婆孩子的！”
    “我知道我知道。”澹明嘿嘿道，忽然又靠近了几步：“我亲爱的老板，跟你商量点事啊。”
    “你说就好，别过来，别笑，也别发出嘿嘿嘿的声音！”老板忍不住紧紧靠着椅背，神色警惕。
    “你看今天开工第一天，你又给大家发了足足【一百块】大红包，我又有事想求你，这不得姿态摆得低一点。”
    “那也不要这么低，你正常点！”
    “我很正常的，嘿嘿嘿”
    “你干嘛？！”
    办公室外，每逢佳节胖三斤的陈源一边给未婚青年派红包，一边好奇地伸着脖子往办公室瞅：“澹明大佬做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干嘛老板。”
    “谢谢，祝源哥今年大发业务多多！”唐初逸笑嘻嘻接过红包，又顺嘴道：“没啥，也就是澹明哥打算出趟国而已。”
    “啊？？？”

 第567章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不服憋着

    大年初九，穗城大队特勤基地。
    秦大队办公室。
    “澹明哥，那我先回去了，对了，初逸刚刚告诉我说晚上不出摊了，芷晴的新电影还在宣传期，刚好她们剧组刚好到了穗城，初逸说要去给她捧场，然后一起吃饭，月颜也去，然后让你自由活动就好。”欣欣笑道。
    澹明挠挠头：“芷晴来了我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通知我还得越过你。”
    “你又不是她的专属通讯员。”
    “初逸不是知道你过来见秦大队么，怕你们已经聊上了。”
    “哦哦，好像也解释得过去。”澹明点点头，便挥挥手：“行行，现在是吃喝玩乐对事业一点都不上心了，就这还想上市，上炕都费劲，晚上注意安全，然后让芷晴隐藏好点，现在是当红白切鸡了，别一会被围上脱不了身。”
    “嗯嗯。”
    “那我进去了。”
    目送欣欣离去，澹明转过身，敲敲门，得到应答便推门进入。
    一见到有段日子没见的秦大队便挑了挑眉，笑道：“新年好啊，哦豁，升了啊，恭喜恭喜啊。”
    然后伸出手朝着秦建国走去。
    “新年好。”秦建国也笑着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向澹明：“这两年也是得益于你和大家的努力，算是做了点工作。”
    两人握了握手，秦建国松开手率先引着澹明走向一旁，却见澹明手还伸着，有些好奇：“怎么了？”
    “咳咳，秦大队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澹明眨眨眼，手指头又动了动。
    “忘了什么？”
    秦建国眉头微微蹙起，澹明又做了个点钱的手势。
    “嗯”
    秦建国陷入沉思。
    编外队员的年终奖金和补助都已经发了，过年的福利也都发了，欣欣不是说澹明都已经签收了么，那面粉不是还做了饺子，连自己都收到了一份么，虽然味道很不错，就是吃得人牙疼扯远了，还差什么？
    再度偷偷看了一眼澹明，见后者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己，两只手的手指都都开始摩擦起来。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难道
    秦建国迎上澹明那布灵布灵的目光，试探性问道：“开年利是？”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澹明立马双手抱拳，笑得跟狗头一样：“祝秦大队今年发大财！”
    “哎哎哎别别别，我这种岗位不能发大财，不然军委纪委就要找我了。”秦大队连连摇头，然后转身回到桌上拉开抽屉， 找了个红包递给了澹明：“新年好。”
    “哇，不用不用，客气了客气了！”澹明连连接过来，想也不想就往兜里揣：“那就祝你步步高升。”
    “也行。”看着澹明一副市侩的模样，完全和战场上的那个大佬对照不起来，虽然知道很不礼貌，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很缺钱么？
    一说到这个，原本脸上还带着笑的澹明，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丧了起来。
    “怎怎么了？”秦大队有些惴惴不安。
    “原本是不怎么缺的，可以说往小康中产进发了。”澹明叹了口气：“但是，遇到了个狮子大开口的甲方，一下子就回到解放前了。”
    “甲方？”
    “对，某位妖族的镇守上次非洲一战，请她帮了个忙”说到这，澹明忍不住又深深叹了口气：“答应得那么快，我就该想到了，越是朋友越是贵啊。”
    “她拿着我卡，花着我的钱，过着我想过的生活，还美其名曰来人间一趟就是要快快活活，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能后悔。”
    “关键这句话是给人族自己鼓励自己的时候用的，我从没想过这句话居然是真正意义上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失策了。”
    看澹明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秦建国咂咂嘴，低声道：“花了很多？”
    “未来五年要接光华南总局所有编外任务的那种。”
    “那么多？！”秦建国震惊了，忽然很同情。
    “那她们都回去了？”
    “大部分都回去了，年轻的居多，倒是还有几个妖族老祖好像还停留在人间，说要过完元宵再回去，说什么难得来一趟人界。”澹明摇摇头：“原则上来说，你们的老御直应该是不允许的，但奈何那狐狸撒腿丫子就不见了踪迹，大司梦去了万年市，说要见见始皇帝和现在的神州，也不管事，几个妖族大能就舔着脸说自己没几年好活了，难得见神州兴盛，想替以前的人族老友多看几眼，那老小子也不好劝阻。”
    说到这，澹明忍不住撇撇嘴：“没几年好活就那妖力精纯的样子，确实没几年了，新朝建国六百周年的时候他们勉强能够上。”
    “”秦建国沉默了。
    妖族的寿命实在是
    太不讲道理了。
    回想起年前的团拜会，在华南分会场这边有个看着不过三十的妖族夫人一边吸着果汁一边大咧咧跟自己说什么和自己的祖先长得很像，但是比祖先要强壮点，也高了点，还特意说当年还抱过自己的太爷爷。
    当时他就懵了，连忙问什么时候，那妖族夫人说忘了，只记得是什么永嘉元年。
    秦建国一听都疯了，那特么是西晋，这都不是太爷那一辈了。
    难怪现在灵气薄弱之后，妖族和人族两界开始泾渭分明了，要是再跟上古时期混居在一起，那是要出大问题。
    比如路上见到一个小姐姐鼓起勇气上去搭讪，后者直接来一句：这不是那家的小谁么，你奶奶当年出生的还是我接生的呢。
    又或者是见到一个小哥哥想要上去交个朋友，后者直接举起小天才手表来一句：妈，这个姐姐要加我好友。
    然后后者母亲立马挑出来，义正辞严：哎呦这个不行喔，我家孩子今年才一百三十岁，别看他化形像个青年，这是还没熟练导致的，其实还没成年呢，要不等再等个一百年左右再看？闺女我加你个微信啊？
    那不疯了，整个世界不就乱套了。
    想想都可怕。
    “算了，这次确实承了他们不少情，既然答应了自然是要做到，反正我师妹家大业大，大不了最近可以胃不好一点，吃点软的。”澹明耸耸肩。
    秦建国瞋目结舌：“可以这么堂而皇之么？”
    “哎，能屈能伸大丈夫。”澹明摆摆手：“闲话就不说了，秦大队今天找我来，应该是有正事。”
    “”
    这不是你先开启的话题么，秦大队有些无语，不过说起正事，他也敛去随意，伸手道：“先坐下。”
    “去法兰西？”澹明挑眉，重复了一句，虽然早就知道，但情绪价值还是要给满的。
    不过嘛，不是故意给了资料我看么，怎么又那么正式了。
    秦建国自然不知道澹明所想，只是神色郑重地点点头：“是，现在法兰西发生的这一连串剧变，从表面上看是他们的内政，神州乃至行星防御理事会从官方层面，都不方便直接强力干预，这涉及主权和国际规则，但是…”
    “那位苏菲小姐带来的信息，我们情报和分析部门都仔细研判过，整件事从皮埃尔死亡、奥古斯特失踪，到勒克莱尔主导的检测和清洗，疑点太多，逻辑牵强，人为痕迹太重。”
    “但就算疑点再多，在拿到铁证之前，也仅仅是疑点，神州不可能越过层层框架，直接派人去法兰西‘查案’。”
    “不过，”秦建国话锋一转，看着澹明，“雨果卡斯特尔在最后关头，让苏菲来神州找你，这本身就是一种跨越国界的巨大信任。”
    “这份信任，不能辜负，不管那幕后黑手是勒克莱尔，还是别的什么存在，也不管他的目的是夺权还是更可怕的计划，真相必须被揭开，无辜者的清白必须被证明，潜藏在人类文明深处的毒瘤，必须被连根拔起。”
    澹明点了点头：“这个是自然，我也正有此意，既然特别防御处现在正式提出了这个需求，那我服从安排。”
    听到澹明爽快地应承下来，秦建国脸上露出一丝宽慰，随即正色道：“关于特别防御处能提供的支持，按照章程和保密原则，本身应该由颜局长亲自跟你谈，但他目前在总署参加紧急会议，一时半会回不来，而且原则还是那个原则，我们今天的谈话并不存在，跟之前嗯，类似的寒国那次情况一样。”
    澹明反应极快，立刻连连摆手：“哎，秦大队，话可不能乱说，什么之前不之前的，我可没去过什么其他地方执行过什么特殊任务，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爱岗敬业的编外队员。”
    “虽然大家很熟，但熟归熟，乱说话，我还是会告你诽谤的。”
    秦建国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两人相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玩笑开过，秦建国回归正题：“既然定下来了，你看什么时候出发，但最好能快点，现在法兰西那边，是一天一个样。”
    “根据我们得到的最新情报和分析，勒克莱尔的清洗和整合速度超乎想象，每拖延一天，他掌控的力量就巩固一分，留下的线索可能就被抹去一分，而真正的受害者的处境就更危险一分，再晚，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而且…”
    他顿了一下，道：“那位苏菲小姐，虽然这几天在基地里被保护得很好，情绪也稳定了些，但她心里的焦急，我们都看在眼里，她父亲还在法兰西受审，祖父生死不明，骑士团名存实亡…她恐怕也快坐不住了，你能早点出发，对她也是个交代和希望。”
    澹明点点头，干脆利落：“那就明天。”
    秦建国闻言，松了口气，又补充道：“人员你全权决定，包括解决这件事，我们信任你的判断。”
    “你身份太特殊，关注你的目光很多，如果按照常规方式大张旗鼓地过去，很容易打草惊蛇，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为你规划一条相对隐蔽安全的路径，并提供必要的身份。”
    “但在没有事情还没有明朗前，官方不会出面，至少明面不会，所以，一切，得靠你自己。”
    澹明对此没有异议，站了起来：“行，听你们安排，那我回去准备一下，至于怎么过去，我再考虑考虑。”
    “那行。”秦建国也站起身，伸出手：“祝一切顺利。”
    “谢了。”

 第568章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所以，为什么要兵分两路？”
    次日，白芸国际机场某个僻静的候机室内，戴了帽子和眼镜，换了发色做了简单乔装的苏菲看着澹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没等澹明回答，一旁显得格外兴奋的唐初逸立刻抢着开口：“这当然是为了疑兵之计啦！苏菲你想啊，你来神州这么多天，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那个勒克莱尔肯定紧张死了，不知道派了多少双眼睛，调动了多少资源盯着各种可能把你送回法兰西的渠道，我们神州的反应一直很官方，现在突然有动静了，肯定瞒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端倪。”
    她扳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分析：“所以，要把你和澹明哥安全隐秘地带进现在如同铁桶一般的法兰西，在那么多关注下，硬闯或者常规路径风险都太大了，虽然澹明哥超级厉害啦，直接闪现过去说不定都行…”
    “但是！澹明哥说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对待任何敌人都不能掉以轻心，法兰西本土现在被勒克莱尔经营得跟个刺猬一样，各种超凡力量还有被他控制的军队、特勤到处都是，谨慎一点总没错！”
    澹明听了，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挠挠头：“我有说过这话吗？”
    “有！”
    “…好，”澹明耸耸肩，从善如流：“那就当我说过，所以，按照唐大小姐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这个妙计，我们分头行动，由我师妹月颜，带着我们的唐初逸小姐，以及另一位神秘嘉宾…”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戴着大墨镜和围巾一直低调坐着看平板的窈窕身影，正是当红影星叶芷晴。
    她抬起头，冲着苏菲和澹明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们会组成一个国际文化交流与慈善关怀小组，高调地从正常渠道，先飞往与法兰西接壤的某个邻国，比如希斯帕尼亚或者千堡国，进行一些公开的活动。”澹明解释道：“这样一来，必然会引起各方，尤其是勒克莱尔方面的高度关注，他们会以为，这是我们为了掩护你入境而放的烟雾弹，或者至少会分散他们大量的监视资源。”
    苏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很有道理，可是，如果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从其他路径进入法兰西，为什么不直接选择从这些邻国秘密越境呢？那样不是更近？”
    “因为，”唐初逸得意地晃了晃手指，一副“这你就不知道了”的表情：“是个人都会猜到，你要回法兰西，最快最直接的方式，肯定是想方设法从它的邻国渗透进去，勒克莱尔那边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
    澹明接过话头，笑道：“我们真正的路线，不会直接去法兰西，也不会从它的邻国走，我们会先去一个看似毫不相干但对我们来说却更方便操作的地方，在那里完成最后的准备和身份转换后，再通过一些非主流的渠道，进入法兰西腹地。”
    “这样，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月颜她们吸引到西部或南部边境时，我们就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卢泰西亚附近。”
    苏菲这才恍然大悟，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钦佩。
    这就是神州人的自带天赋么，虚实结合，声东击西，充分利用了对方的心理预期和情报盲区。
    澹明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
    他扭头望向一旁静静看书的月颜：“师妹，初逸和芷晴就交给你了，照看着点，法兰西现在乱了，周边的治安和环境肯定也会受到影响，你们虽然是高调出行，有正当身份掩护，但也要万事小心。”
    月颜合上手中的古籍，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看向澹明，微微颔首：“师兄放心，我们此行也不仅是作掩护，沿途也会关注局势，搜集信息，必要的时候…”
    她顿了顿：“或许也能做点别的事情，如果法兰西情况有变，我会尽快赶过去与你汇合。”
    澹明点点头，没有再多言。
    彼此的信任与默契本就无需多语。
    他最后看向唐初逸和叶芷晴：“你们俩，玩归玩，闹归闹，安全第一。”
    “收到长官！”两人齐声应道。
    “什么玩意”澹明一脸嫌弃，然后对苏菲示意了一下：“我们也该出发了。”
    “一路顺风。”
    “你们也是。”
    半个小时后，神州，首都，特别防御处总署。
    “首长，澹明一行人已经在十分钟前从穗城白芸机场出发。”秘书站在桌前汇报：“与此同时，法兰西那边的情报反馈，今天他们又逮捕了一批三大骑士团的骑士，在押解回去的路上还被那些群情汹涌的民众给围住了，听说伤了不少人。”
    “勒克莱尔确实有几分手段。”王伯详放下笔，道：“按照计划，密切关注，等澹明的消息。”
    “需不需要联系一下那边的使馆人员？”秘书问道。
    王伯详摇摇头：“让澹明自己来，他能处理好，需不需要人帮忙，需要什么程度的帮忙，全看他判断。”
    “明白。”
    法兰西，卢泰西亚，特别防御处总局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卢泰西亚城市天际线。
    昔日的浪漫之都如今笼罩在一片压抑与不安之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穿着特别防御处制服或军队迷彩服的身影快速通过，空中时而传来直升机的低鸣。
    勒克莱尔背对着办公室，静静地站在窗前，欣赏自己一手打造的杰作。
    他身后，秘书神色平静汇报着最新进展：
    “…第四批检测剂已经投放至各大城市指定地点,得益于前期的舆论铺垫和对未接种者即潜在更替兽的定性，恐慌性抢购和争夺接种资格的情况正在蔓延。”
    “社会秩序进一步紊乱，但仍在我们的可控混乱范围内。”
    “这主要得益于我们第一批检测剂优先配给了我们掌控的超凡部队、嫡系军队和核心警察部门，确保了镇压和维持基本秩序的力量绝对忠诚。”
    勒克莱尔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就是掌握解释权和定义权的好处。”
    “哪怕这些检测剂真正的成分和效果都是假的，但只要军队、政府、议会、乃至名义上中立的疾控中心…关键位置上都是我们的人，或者被我们控制，谁能站出来判定真伪？谁又敢？”
    他微微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就算有人偷偷化验，发现它不过是生理盐水，可在‘不检测就可能被当作怪物处死’的恐惧下，他们也会争先恐后地来检测，并且主动维护这套谎言。”
    “求生，是生物最基础最强大的本能。”
    秘书点头：“现在整个法兰西，几乎已经属于你一人了，即使还有零星的声音质疑，也很快会在‘防疫检查’、‘危害公共安全’或者‘更替兽同谋’的罪名下被处理掉，你不愧是我们之中进化最快、最适应这个世界规则的同类，这一手在这个西方世界，简直如鱼得水。”
    勒克莱尔这才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秘书身上，而是投向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气质更像是一位学者或高级技术人员。
    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眼镜，对勒克莱尔的注视显得相当平静。
    “一切顺利，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勒克莱尔对着中年男子笑了笑：“真正的功臣，是我们这位最后的同胞。”
    “如果不是他提前完成对那位疾控中心关键负责人的替换，并且能够以假乱真地主持检测剂的研发、生产和权威认证，我的身份，我们整个计划，恐怕早就暴露在神州那些烦人的检测手段之下了。”
    被称为“同胞”的中年男子戴上眼镜，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无波：“过奖了，不过不得不说，我接管这具躯体，原宿主在专业上确实是个水货，大部分名声靠的是关系和包装，维持这个权威形象，比研发真正的检测剂累多了。”
    “现在所有的检测剂都经过我的手流出，我们说谁是更替兽，谁体内的标记信号就会被【检测】出来。”
    “很方便，但也很无趣。”
    勒克莱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虽然无趣，但你的任务至关重要，等我们彻底清理掉残存的胆敢反抗的势力再逼迫那个傀儡总统‘自愿’下台，重新举行大选，等我名正言顺地坐上总统宝座，我们就彻底安全了，将获得这个国家最高的合法权力和资源，到那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会任命你为法兰西共和国的卫生与预防部长，你可以安心地长久地以这个尊贵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享受人类文明的成果，再也不用担心暴露或战斗。”
    “说不定还有翻天的机会。”
    “毕竟荣军院下方还有我们最后的底牌”
    “这算是皮埃尔留给我们到最后一点遗产了。”
    中年男子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对部长头衔不特别热衷，还是对那个所谓的底牌不热衷，亦或是单纯不相信这个动辄牺牲自己同伴的同类。
    就在这时，一旁的秘书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迅速取出查看，只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情报科紧急汇报。”秘书的声音压低了些，神色凝重：“我们监控到神州穗城方向有异常动向，与那个澹明关系密切的几个人，唐门现任掌固唐初逸、问道集团主席公仪月颜，以及那个在东亚颇有名气的女明星叶芷晴今日从穗城白芸机场出发。”
    “她们的公开行程目的地是……”
    她顿了顿，道：“希斯帕尼亚。”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勒克莱尔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终于来了么。”

 第569章 出来行，最紧要有熟人

    “需要我们派出人手去拦截么？或者至少在希斯帕尼亚境内进行监视和干扰？”秘书问道，手已经按在了通讯器上。
    “拦截？”勒克莱尔转过身，看向秘书：“她们走得这么光明正大，肯定是打着文化交流、慈善访问或者商务合作之类的合法旗号，甚至可能提前与希斯帕尼亚官方有过沟通。”
    “我们在别国的领土上，能用什么名义去拦截？”
    “强行出手，万一出了差错，被抓住把柄，那就是外交事件，甚至可能给神州直接介入的借口，现在的局势，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额外的不可控变数。”
    旁边被替换的疾控专家推了推眼镜：“那就只能看着？任由她们在邻国活动，伺机渗透？”
    “不，”勒克莱尔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拦截肯定要拦截，但拦截的对象，不应该是这支明面上的队伍。”
    “什么意思？”秘书和中年男子有些不解。
    勒克莱尔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手指敲了敲法兰西的版图，又点了点希斯帕尼亚的位置：“如果换做你是澹明，要带着关键证人苏菲，潜入一个已经被我们高度控制情报不明的法兰西，你会怎么做？大摇大摆地和一群朋友坐着民航客机，飞到距离我们最近的邻国，然后等着我们发现、围堵？”
    中年男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声东击西？”
    勒克莱尔点点头：“我敢断定，澹明和苏菲绝对没有和唐初逸她们在一起，这支队伍，就是一个巨大的刻意摆出来的诱饵，目的就是为了消耗我们本已紧张的情报和侦查力量，把我们的眼睛都吸引到希斯帕尼亚方向去。”
    “然后，他们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我们意想不到的其他地方，也许是北边的千堡国，也许是东边的阿尔卑斯山区，甚至可能是某个不起眼的小港口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那我们现在…是不管这支诱饵队伍？”中年人问道。
    “不完全是。”勒克莱尔沉吟了下，道：“我们要做出上钩的样子，派一些次要的力量去希斯帕尼亚方向进行常规监视，做足姿态。”
    “但真正的侦查重心和防御力量，必须立刻投入到其他所有可能的渗透路径上，包括港口、小型机场、偏远的陆地边境、甚至那些有组织的偷渡通道，我们要让澹明以为他的计策成功了，然后在他真正选择的路径上，给他一个惊喜。”
    秘书立刻会意，点头道：“我马上去调整部署。”
    勒克莱尔转身看着两人：“看来神州那边的行动比我们预想的要快，我们也必须加快步伐。”
    “现在三大骑士团的高层，除了奥古斯特，还有那个一直不见踪迹的克莱蒙，其余的基本都已经被我们关押控制，就凭底下那些蝼蚁，威胁不了我们。”
    听勒克莱尔提到这个，秘书问道：“对于三大骑士团，我一直不太明白你的做法，既然那些骑士团高层已经被我们扣了，民众情绪也被煽动起来，为什么不趁机直接处决他们一了百了，而且还能进一步巩固我们的权威和净化形象。”
    勒克莱尔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政治不是打打杀杀，是权衡利弊，其他几个主要国家，尤其是神州，现在的态度非常暧昧。”
    “那份外交通告看似平淡的，我反复看了很多遍，字里行间全是在点我，提醒我不要踩过某些国际社会公认的底线，比如不经审判大规模处决‘政治犯’或‘疑似非人类个体’。”
    “他们或许没有我们就是更替兽的铁证，但如果我们做得太过火，越过了那条线，他们就有了更充分的理由介入，到时候，来的可能就不止是澹明一个人，甚至可能是在行星防御理事会框架下的联合行动，光明正大的那种，那对我们来说是灾难性的。”
    中年男子闻言，眉头微蹙：“这么说，即便你之后成功上位，成了总统，我们依然不够安全，头上始终悬着那个达摩克利斯之剑？”
    勒克莱尔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莫名自信：“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先按计划推进，该加强防御的加强防御，该加大检测剂派发和舆论控制的继续推进。”
    “我也该去拜访一下那些支持我的政界和商界盟友了，利益给够，许诺给足，支持我们的人才会越来越多，我们的根基才会越来越稳。”
    秘书和中年男子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去执行命令。
    然而，就在秘书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勒克莱尔像是猛然被一道闪电击中，身体骤然僵硬，瞳孔急剧收缩。
    “等会！”他猛然低喝一声。
    秘书吓了一跳，连忙停步转身：“怎么了？”
    勒克莱尔站在原地，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起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目光再次投向了墙上的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时间在一秒一秒过去，见勒克莱尔不出声，两人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等待着。
    半晌，
    “或许…”勒克莱尔缓缓开口：“我们都想错了。”
    “想错了？”
    勒克莱尔抬起头，望向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或许，那个澹明，根本就是算准了我会这么想。”
    “他预料到了我的预料，他知道我会识破他的伎俩，会认为唐初逸她们是诱饵，会把真正的防御重心放到其他地方去…”
    勒克莱尔的语速越来越快：“所以，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可能，真的就和唐初逸她们在一起！就藏在那个最明显最像诱饵的队伍里，利用人类的多疑，玩了一出灯下黑！”
    秘书和中年人瞳孔一震，不由得对视一眼：“那我们”
    “改计划，把所有的资源放到希斯纳尼亚去，我敢肯定澹明和苏菲就在里面！”勒克莱尔沉声道：“神州不是否认苏菲在他们那么，如果被我们找出来，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这。”
    “明白。”秘书两人恍然大悟，不由得佩服地看着勒克莱尔。
    不愧是进化得最完美的同类。
    再度敲定了行动细节后，两人才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便只剩下勒克莱尔一人。
    静静看着地图好一会，他忽然低声道：“澹明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偏偏玩智斗么，有趣。”
    “这一次，我想得比你多。”
    “有时候想太多就是没用，”走下舷梯的澹明，迎着略带寒意的海风，对身边依旧有些紧张的苏菲轻松笑道：“不要自行脑补，自己吓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他顿了顿，率先迈步走向廊桥出口：“走，带你去见个熟人，说不定你比我还熟一点，要去那个现在被围得铁桶一样的法兰西，她能帮上点忙。”
    苏菲闻言一愣，熟人？
    这里哪来的熟人，澹明先生不是说自己也是第一次到欧洲么？
    带着满腹疑惑，紧跟澹明的步伐。
    两人低调地混在旅客中走出机场。
    澹明左右打量了一下熙攘的接机人群，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联系，就见一个身着剪裁得体气质精干的年轻人，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定位到他们，然后径直走来。
    年轻人来到澹明面前约两步远，微微颔首，用标准但略带口音的神州语低声道：“澹明先生，您好，我是奉命前来迎接二位的。”
    苏菲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此人黑色外套的衣领上。
    那里别着一枚小巧却设计独特的徽章。
    徽章的主体是一只昂首的雄狮，狮爪下踩着缠绕的荆棘，背景是隐约的盾形轮廓。
    这个徽记…
    苏菲眼眸瞬间睁大，
    澹明似乎并不意外，呵呵一笑：“辛苦了辛苦了，带路。”
    年轻人侧身引路，一辆外观普通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
    上车后，车辆并未驶向雾都市区，而是拐上了通往郊外的高速公路。
    约半个小时后，轿车离开主干道，转入一片被茂密森林和低矮丘陵环绕的私人道路。
    沿途异常安静，但苏菲敏锐地察觉到暗处至少有不下三处隐蔽的监控点和流动哨。
    这到底要去哪里？
    不等她细想，车辆在驶过一座古朴的石桥后，前方便豁然开朗。
    一座恢弘而古老的城堡矗立在开阔的草坪与人工湖之间。
    城堡由灰白色的石材砌成，尖塔高耸，城墙厚重，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充满了历史沉淀感。
    但与现代科技的融合也随处可见，城堡外围布置着高性能摄像头和传感器阵列，甚至能看到两架涂装低调的武装直升机正从城堡后方的专用机坪起飞，在低空进行巡逻。
    车辆经过城堡厚重的包铁橡木大门时并未停留，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进入内庭，又连续通过了三道生物特征扫描能量波动探测以及一次简短证件核对的不同形式的安全检查。
    最终，轿车稳稳地停在城堡主楼前一片由鹅卵石铺就的广场上。
    车门自动打开。
    澹明率先下车，苏菲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脚刚落地时，一位早就等候的身着优雅套装金发挽成发髻，气质雍容华贵却又不失干练的妇人，在几名同样穿着制服人员的陪同下快步迎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热情笑容，目光先是落在澹明身上，随即友善地扫过苏菲，才主动向澹明伸出手：“欢迎来到英吉利，欢迎来到特别防御处克雷西之鹰圣弓卫队，澹明先生，旅途辛苦了。”
    “你好，又见面了，戴安娜女士。”澹明笑呵呵伸出手。
    而身后的苏菲早已惊呆。
    这就是澹明先生说的熟人么。

 第570章 会在何处见到你，莫非前尘已注定

    戴安娜·温莎，温莎家族的远支成员，克雷西之鹰圣弓卫队支队长，以行事果决，手腕高超着称，在欧陆超凡圈内名声显赫。
    第一次与澹明有交集是在尼泊尔遗迹事件，而在非洲清剿天道众的时候，是第二次，最近的一次则是前段时间人类远征行动，又被澹明救了一次。
    虽然私底下交集不多，但对于澹明，戴安娜女士一直都十分欣赏，有时也会感叹自己膝下没有子女，不然让他们去神州跟澹明学习一下，或者能受用一生。
    即便澹明不愿意教，能结个善缘也是好的，没想到，这次澹明竟然主动找上了她。
    这就是经历过几次战斗结下的战友情啊。
    戴安娜女士松开手，脸上带着歉意：“很抱歉，这次只有我来接待你，现在这个时期毕竟敏感，人多眼杂，法兰西那边估计有不少眼睛正盯着，所以，虽然知道你难得过来，但为了安全和保密，其他人实在不便露面为你接风洗尘，希望你能理解。”
    澹明呵呵笑道：“戴安娜女士客气了，都是朋友，而且这次是我冒昧前来，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大张旗鼓地接待。”
    “不，澹明先生，你太谦虚了。”戴安娜摇摇头，神色转为严肃：“这不仅仅是帮你个人的忙，也不仅仅是帮法兰西的忙，这关乎行星防御理事会欧洲司的稳定，甚至关乎整个欧洲面对超自然威胁时的团结基础，法兰西现在的情况…”
    她说到这里，目光温和地转向苏菲，语气放轻了些：“孩子，关于你祖父奥古斯特大团长，还有你父亲雨果的事，我个人感到非常遗憾和难过，我和澹明先生一样，相信他们，相信三大骑士团的忠诚与荣耀，绝不该被如此污蔑，真相，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苏菲原本还沉浸在见到大人物的紧张和一路逃亡的疲惫中，听到戴安娜直接提及祖父和父亲，眼眶瞬间又有些发红。
    她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急声问道：“既然…既然连您都这样认为，为什么英吉利，为什么欧洲司的其他国家，不出面制止？不站出来说话？”
    戴安娜看着苏菲，轻轻叹了口气：“孩子，作为大家族的成员，你被保护得很好，这是好事，但有时候也是坏事，为什么不出面因为这就是体制，是国际政治的规则。”
    “我们是执法者，是国家机构，行事必须有章可循，尤其涉及他国内政如此敏感的问题。”
    “我们相信是一回事，但要在国际层面采取行动，必须要有确凿的可以公开的能被各方接受的证据。”
    “在拿到这样的证据之前，任何贸然的公开介入，都可能被解读为干涉内政别有用心的挑衅，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甚至引发更大的冲突。”
    “而这就是原因，没有人情的政治走不远，但只有人情的政治，不存在。”
    苏菲怔住了。
    “不过”戴安娜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再次看向澹明：“这不正是我们现在能提供的帮助吗？如果我的上级和整个特别防御处没有达成一致，认为有必要采取某些非官方，灵活性更强的行动来获取证据或阻止更坏的情况发生…那么，仅凭我个人的力量，是很难为澹明先生安排接下来的行程的。”
    苏菲愣住了，仔细品味着戴安娜的话，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质问有些鲁莽后，连忙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戴安娜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菲的肩膀，温和道：“没关系，孩子，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亲人蒙冤，家园剧变，这种痛苦和焦急是人之常情，但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保持冷静。”
    “愤怒和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
    苏菲用力点了点头。
    戴安娜这才重新看向澹明，问道：“那么，澹明先生，你们是打算先休息一下，缓解旅途疲劳，还是…”
    澹明看了一眼苏菲，道：“还是尽快安排，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明白您的担忧。”戴安娜点点头：“根据我们军情七处提供的最新情报，法兰西在其所有陆路、海路边境线上都加强了监控和巡逻，不仅有常规军队，还部署了特别防御处的超凡部队，虽然以澹明先生的实力，他们的个体战斗力构不成威胁，但他们携带的一些新式探测设备和联动预警系统，还是需要稍微注意一下的。”
    她抬手看了看腕上手表：“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安排，一个小时后就可以出发，路线和接应方式，我会在出发前详细告知。”
    澹明颔首：“多谢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戴安娜微微一笑，再次与他握了握手：“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祝你们一切顺利，平安进入法兰西。”
    “这便是【地球】？有趣一个几乎被水覆盖的星球，居然称之为【地】”
    “而灵气也竟稀薄到这种地步，难怪这么的蝼蚁这么羸弱。”
    “这么小的星球，竟然有这么多的国家，还乱成这样。”
    “有趣，真是有趣。”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法兰西首都混乱的街头响起。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穿着单衣的年轻男子。
    他步履从容，仿佛周围震耳喧嚣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他身旁跟着一只步伐优雅毛色干净的三花猫。
    猫咪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充满混乱与暴力的世界，时不时伸出爪子去拨弄一下路边滚过的空罐头。
    男人微微摇头：“秩序崩坏，人心癫狂，这种污浊不堪灵气几近于无的泥潭，鼎鼎大名的神策澹帅居然能待得下去，似乎还乐在其中？”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声和殴打声。
    几个衣衫不整神色亢奋的暴徒，正围住一名落单头盔被打掉满脸是血的警察，用棍棒和石块疯狂攻击。
    还一边攻击一边鬼叫，跟嗑了什么一样。
    男人目光淡漠地扫过那片血腥，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旁边走过。
    三花猫也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好奇地嗅着路边垃圾桶旁可疑的气味。
    这味道，喵没有闻过耶~
    话说，两脚兽怎么总是喜欢打架，看到本喵这么可爱，不应该都过来嘛？
    然而，这种格格不入的平静与无视，反而吸引了那群暴徒的注意。
    当他们发现这个衣着古怪气质诡异的东方面孔竟然对他们的“壮举”视若无睹时，一种被冒犯的怒火和被新鲜猎物吸引的兴奋便混合起来。
    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发出更加肆意的怪叫，暂时放过了奄奄一息的警察，转而朝着黑袍男子围拢过来。
    “嘿！看哪！一个黄皮猴子！”一个满身酒气的家伙指着男子，模仿着刻板的眯眯眼，引发同伴的哄笑。
    “你有检测剂吗？小鬼！”
    “是不是政府派来的间谍？还是那些骑士团的余孽？！”
    “跪下！把你的钱和值钱的东西交出来！然后滚出我们的街道！”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肌肉虬结满脸横肉的大高个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一把重重按在男人的肩膀上，阻止他继续前进。
    他居高临下，喷着酒气，声音如同破锣：
    “站住！你有检测剂吗？你支持勒克莱尔总局长吗？为什么在我们的土地上大摇大摆地走？！说！”
    男人的眉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肩膀微微一沉，仿佛只是轻轻抖落灰尘，大高个那足以捏碎常人骨头的手掌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让大高个踉跄了一下。
    大高个一愣，随即更加恼怒，感觉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正要发狠。
    “吱！！！”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在旁边响起！
    一辆灰色轿车猛地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烟。
    副驾驶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亚裔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方便活动的运动服和帆布鞋，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但那双眼睛此刻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她用法语，以一种极其流利甚至带着点当地俚语腔调的语速，对着那群暴徒就是一通怒斥：
    “你们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围攻路人？！还有没有法律了？！那个警察都快被你们打死了！还想继续欺负人？你们的‘净化’就是净化成一群暴徒和流氓吗？！”
    她声音清脆，却带着股气势，边说边快步冲上前，竟然毫不畏惧地一把推开挡在男子身前的两个喽啰。
    那动作算不上多大力气，却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
    然后，转身，
    像一只张开翅膀护崽的愤怒小母鸡，张开双臂挡在了男人身前，昂起头，毫不退缩地与那个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的大高个怒目对视。
    “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吗？！勒克莱尔局长说要恢复秩序，你们这就是在恢复秩序？！欺负弱小，打砸抢烧，这就是你们理解的净化和团结？！有本事去对付真正的怪物，在这里欺负落单的路人和警察算什么本事？！”
    女孩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言辞犀利，逻辑清晰，而且那股“我占着理”的凛然正气，竟然一时间把包括大高个在内的几个暴徒都给骂懵了。
    他们习惯了用暴力和恐惧让人屈服，却很少遇到这样用语言和气势正面硬刚，还句句戳在他们混乱逻辑痛处的人。
    大高个张了张嘴，想用更下流的脏话或者直接动手回应，却被女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瞪得有些气短，加上刚才被黑袍男子震开手掌的诡异感觉还在，一时竟僵在那里。
    而被女孩护在身后的男子，此刻却罕见地怔住了。
    他微微低头，看着身前这个只到自己肩膀高度却努力挺直脊背，试图用单薄身躯挡住所有恶意的女孩。
    明明那么弱小
    …明明看起来比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羸弱的人类还要纤细…
    可那挺直的背影，那毫无畏惧的眼神，那为了保护一个陌生人而迸发出的勇气与愤怒…
    这是勇气么？
    有点意思
    他身边的三花猫也停下了探索，蹲坐下来，歪着头，琥珀色的猫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勇敢的人类女孩，尾巴尖轻轻摆动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更多警笛声，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那群暴徒脸色一变，显然也不想正面撞上官方力量，即使是他们名义上“支持”的官方。
    “妈的，算你走运！”大高个恶狠狠地瞪了女孩和黑袍男子一眼，啐了一口，朝着同伴一挥手，“我们走！”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迅速散开，消失在混乱的街巷中。
    女孩看着他们离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
    她转过身，仰头看向男子，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红晕，但语气已经缓和下来，切换成了英语：“神州人？还是扶桑？寒国？”
    “怎么不说话？被吓到了？”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男人肩膀：“不用担心，虽然那些人就是一群疯子，你别怕，这里现在很乱，一个外国人在这里确实很容易被盯上，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如果没有地方去，可以先跟我回大使馆，放心，我们神州的大使馆他们还不敢乱闯。”
    “不过你得等一下，那边的警察叔叔好像快不行了，我得帮个忙。”说罢不等男人反应，便和主驾下来的一个女孩冲向了那倒在地上的警察。
    男人看着女孩，眼眸里忽然有一丝莫名意味掠过。

 第571章 有一个男人，他有一些中二，他还有一些嚣张

    好不容易等来了救护车，眼看着警察被送走，女孩这才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松了口气回到男人身边：“走，跟我回神州大使馆，放心， 一定能联系到你祖国。”
    男子静静地看着她，眼眸中倒映着女孩关切的脸庞。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之前那份俯瞰尘世的疏离，开口便是纯正的汉语：“你…不怕么？”
    真是奇怪，怕是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
    一个在生死间打滚过来的人，竟然也会有这么一面。
    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孩跟他以前见到的不太一样---当然不一样，以前的女子要么高高在上对他不屑一顾，那是他还是一个小卒的时候，要么就是卑躬屈膝，那是他已经成为别人口中的仙人的时候，像是眼前这个女孩一样毫无顾忌和他聊天的细细想来，好像还真没有。
    “神州人啊，那你刚刚还不出声。”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高兴，便露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怕啊，怎么不怕，但怕有用？总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人？不过，我看你好像也不太怕的样子。”
    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男子和他脚边安静的三花猫。
    总觉得这一人一猫组合说不出的古怪，但又莫名地和谐？
    “只是一些蝼蚁而已。”男人淡声道。
    “噗呲！”
    女孩忽然捂嘴一笑，让男人有些眉头微皱：“好笑？”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像你这样年纪的人居然还会那么中二，难怪外面都这么乱了还跑出来。”女孩嘻嘻一笑，又敛去笑容认真道：“但这样是不对的，要听从大使馆的安排，先在家里不要外出，说不定马上就会撤侨。”
    “然后你家在哪，要不要顺路送你一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听你口音好像不像是南方的，北方来的？看着也像，毕竟还高大，还有这是你的猫嘛，好可爱呀，我可以摸一下么，不过我今天没有带猫条，大使馆倒是有，因为也养了几只，是狸花猫。”
    一连串话蹦出，蹲在一旁的三花猫都惊呆了，毛发都忘记舔了。
    这两脚兽在说什么，为什么可以一直叭叭不停的。
    “还有，大使馆还种了菜果然神州人的基因就是”见女孩还自顾自自来熟一样说着，一旁跟着的小姐姐忍不住假咳了一下，女孩这才如梦初醒，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难得又见到自己国家的同胞，突然有点兴奋而已，我也是来自北方的。”
    “对了，好像先问别人叫什么名字不太礼貌，你好，我叫周知，嘿嘿，【望各位周知】的那个周知，但那你可以喊我周周，我习惯了，知知就不行了，很容易被念成唧唧复唧唧。”
    男人显然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看着女孩这副自来熟模样，下意识道：“止戈。”
    “啊？”
    “止戈。”男人轻声道：“我的名字。”
    “止戈为武的止戈么，哇，还真是啊，好名字啊，难怪那么中二，一定是你自己取的，哈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女孩哈哈一笑，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车辆：“要不要上车，送你回去？”
    止戈看了一下四周，摇摇头，转身离开：“不必了。”
    竟是毫不拖泥带水。
    三花猫愣了在原地，都没反应过来。
    “走了蠢猫。”
    “喵~”小三花眨了眨眼，然后蹦跶着跟了上去。
    “这就走了？这么没礼貌了？”一旁的那位小姐姐有些惊讶。
    周周点点头，深以为然：“果然中二的人跟我们都不在一个世界。”
    “不过这么中二的人，竟然有只那么可爱的三花猫，羡慕死我了。”
    话音落下，已经跟上了止戈的三花猫忽然转过，几步就蹦跶回来，在女孩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忽然躺下，
    然后，
    露出肚皮。
    “嗯？！”
    “喵~”
    还不懂喵，摸一下喵，这长毛两脚兽为什么和短毛两脚兽一样笨。
    “耶！！！”
    满眼粉红星星撸了一把三花后，小三花这才伸了个懒腰，然后化作一道闪电瞬间消失。
    周周怔住了，抬头望去，哪里还有三花猫和那个中二男人的身影。
    “不得了，这是躲进哪个巷子装武林高手了么？”
    街道的另一头，好不容易躲开警察的先前几个混混在巷子里喘着粗气。
    “妈的，竟然这么狼狈，得找回场子！”
    “对，就找那个男的！”
    “那眼神，老子现在想起来就火大，一个黄皮猴子，敢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们？”
    “可是大哥，”一个相对谨慎些的瘦高个犹豫道：“那女的，好像是神州大使馆的？这世道，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些东方来的，谁知道背地里有什么能耐？现在可是超凡者的世界。”
    “我们这几日也就是戏弄一下警察而已，法兰西乱的地方多了去，特别防御处还不至于管我们这些人，但要是惹了神州，然后神州发话的话难说。”
    “超凡者？”大高个强行嗤笑一声装作无所谓，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忌惮又出卖了他，嘴硬道：“那又怎样？我们又没动那个女的！我们动的是那个男的！他总不会是超凡者？穿得普普通通，一看就是个软蛋！老子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
    “对！教训那个男的！”
    “让他知道厉害！”
    一听不用对大使馆的公职人员动手，其余人也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这才对嘛，要欺负人找乐子也要有眼色的。
    “怎么找？”有人问。
    大高个环视一下周边，虽然还能隐约听到警笛，但已经越来越远，看来是走了。
    他啐了一口：“看他刚才走的方向，应该是在这附近住，要找不难。”
    “老大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是傻子么，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操蛋的宵禁，各区交通都断了，出租车？地铁？做梦！他肯定是住这附近的人，跑不远！”斥完底下人，大高个脸上又露出狞笑：“这附近几条街，我熟！一家家巷子暗角找过去，就不信揪不出他来！”
    “嘿嘿，等找到了……”
    “先把他身上值钱的扒光！”
    “再好好聊聊他那眼神！”
    “让他跪下来舔老子的鞋！”
    几人发出猥琐恶意的哄笑，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沉默男人在他们拳脚下求饶的场面。
    “说干就干！”大高个一挥手：“走！刮人去！顺便看看今晚还有没有别的乐子！”
    他率先迈出大步，鞋子踩在潮湿肮脏的路面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其他几人相视一眼立刻跟上。
    才走出几步，大高个便忽然觉得右脚抬起来有些费劲，鞋底传来一种粘滞感，像是踩到了厚厚的半干的油漆或者强力胶水。
    “啧，踩到什么鬼东西了，今天这么不走运么？”
    他眉头皱起，用力想把脚拔起来。
    旁边一个小弟不经意低头一看，借着微光，看到大哥鞋底和路面之间，似乎拉扯出了几缕极其细微的粘稠的丝状物。
    而那些“丝”在昏暗光线下，竟闪烁着微弱的五彩斑斓的光。
    小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反应过来，浑身开始抖动，指着大高个的脚，颤声道：“大哥，你的脚…”
    大高个不耐烦地停下，又低头看去：“脚怎么了？大惊小怪…”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脸，在下一秒，
    血色褪尽。
    只见他的右脚，从鞋底开始，正在融化。
    像是高温下的蜡像一样，边缘正在变得模糊软化，开始流淌。
    片刻，
    “啊！！！”惨叫声响彻整条巷子。
    几乎同时，其他几人惊恐地发现，自己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如同晕染的颜料一样，开始在地面荡漾融化开来。
    “不！这是什么？！”
    “救救我！！”
    “魔鬼！是东方的巫术！！”
    惨叫声、哭嚎声、咒骂声在狭窄的巷子里交织响起。
    可他们的挣扎注定徒劳。
    越是扭动，融化的速度越快。
    从脚到小腿，再到膝盖…身体的一部分正在消失，转化为地面上那摊不断扩大的色彩妖艳的【颜料】。
    不到一分钟，所有的声音都消失。
    巷子里恢复了死寂。
    地面上莫名多了几摊粘稠的像是被人废弃的粘液。
    半小时后，几道利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入巷口。
    三男两女，穿着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们围在那摊粘液旁，神色凝重。
    为首的是个褐发灰眸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
    他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副银丝手套戴上，指尖轻轻蘸取了一点微凉粘稠的物质，凑到鼻尖嗅了嗅。
    “雅克！”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面容俏丽的年轻女孩低呼一声。
    男人眉头紧锁，缓缓摇头：“没有已知的魔力波动残留，没有血腥气，没有常见的诅咒或腐蚀性能量特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从未见过这种手法。”
    高马尾女孩闻言一愣：“那这是”
    “不像欧洲已知的任何体系，”雅克将手套上的粘液甩掉，那物质落地后竟微微蠕动了一下，才恢复平静，让他不由得又多看了一眼，才说道：“能量构成方式很陌生，我看不出来。”
    “那就是来自亚洲？”另一个身材高挑神色冷静的黑发女人接口道：“神州？扶桑？还是南洋那些降头师搞出的新花样？”
    雅克没有做声，只是仔细地观察着粘液边缘与地面砖石结合的细微痕迹。
    半响才摇头：“不一定。”
    “不管怎么说，至少可以排除是那些堕落的血族和狼人。”一个梳着整齐金发分头，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他们追求的是血肉和恐惧，这种手段，不符合他们的美学和需求，而且，这种能量层级…他们目前还没有能力做得如此不留痕迹。”
    “现在怎么办？”高马尾女孩看向雅克：“上报特别防御处？”
    雅克站起身，摘下手套，小心地封入一个特制的金属小盒。
    他环视这条寂静得过分的小巷，道：“必须上报，无论这是什么，都意味着法兰西的暗面，有新的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势力介入，手法诡异，目的不明…”
    说着，目光又扫过那摊粘液，眉头又皱了几分：“而且，行事毫无顾忌。”
    “得让特别防御处做好准备，这恐怕不是孤例。”
    “然后再设法追踪……”
    正说着
    “啧，真是热心肠啊。”一声带着慵懒笑意的揶揄，突兀地在寂静的巷子上空响。
    “明明自己都已经是过街老鼠了，圣耀骑士团的各位，怎么，还惦记着你们那套过时的骑士精神呢？”
    五人瞬间绷紧身体，以雅克为中心，迅速结成背靠背的防御阵型，反应不可谓不快，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但，还是慢了。
    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子两端的阴影、墙头、甚至空气中浮现出来，将他们前后左右彻底包围。

 第572章 哇，好大一只蝙蝠

    看着眼前身影穿着统一的特勤战斗服的队员，雅克眉头紧皱，还想说什么，却听得一声刺耳的尖叫天空传来，抬头望去，顿时瞳孔一凝。
    只见一片巨大的阴影自两处楼层之间的一线天滑过。
    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五米的巨大蝙蝠状生物，但轮廓更加狰狞，猩红的双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巷中的五人。
    此刻，巷子口，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礼服脸色异常苍白的英俊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他有着银白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五官精致得如同古早西方电影里的典型男主，只是嘴唇鲜红得有些异样。
    看着如临大敌的雅克等人，男子忽然轻笑出声：“正愁着怎么将你们这些老鼠一个个找出来，居然送上门来了，今天果然是我的幸运日。”
    雅克眼神冰冷：“【猩红宴席】的午夜男爵…果然，你们也投靠了勒克莱尔。”
    “投靠？怎么听着那么刺耳，勒克莱尔是特别防御处的总局长，是世俗权力机构，怎么听得我好像是背叛了什么一样。”午夜男爵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优雅地摊了摊手：“亲爱的雅克，我要是记忆没有错乱的话，你们圣耀骑士团之前不也是特别防御处的一员么，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种族，还是你们追捕的对象，那个时候，你们是兵，我们是匪，但现在可不一样咯。”
    说到这，男爵嘴角微微上扬：“你们是老鼠，而我们是猫。”
    “圣耀骑士团的荣耀，容不得你们这些藏身黑暗的渣滓侮辱，勒克莱尔的谎言蒙蔽不了所有人，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雅克的眼神锐利，死死盯着男爵，声音沉了下来：“但今天，我不是来和你争论这个的。”
    他目光示意了一下身旁地面上那几摊尚未完全渗入地面的诡异粘液：“你们也看到了，有无辜者死在这里，而且死状诡异，凶手必然是具有超凡力量的存在。”
    “特别防御处现在由勒克莱尔掌控，你们既然自诩为其一员，那么巡查缉捕危害世俗的超凡犯罪，不就是你们现在该做的工作吗？”
    午夜男爵顺着雅克的目光瞥向那几摊五彩斑斓的粘稠物质，他那双猩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但异样转瞬即逝，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玩世不恭的戏谑笑容。
    “呵，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这些丧家之犬，不但违抗勒克莱尔局长的命令私自潜逃，居然还敢在闹市区闹出人命？瞧瞧这现场，处理得可真‘干净’。”
    “你说什么？！”雅克的脸沉了下来。
    “重复你刚刚说的啊。”午夜男爵摊开双手，做出无奈的表情：“巡查缉捕确实是我们的职责，而现在，我们就要履行这个程序了，以涉嫌谋杀及非法使用超凡能力的罪名，逮捕你们这几只可怜的老鼠。”
    “你！”雅克身边的高马尾女孩闻言，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竟然敢污蔑栽赃我们？！这明明…”
    “多稀奇啊，”午夜男爵打断她，耸了耸肩，笑容满是讽刺：“污蔑？栽赃？现在，我站在这里，代表着特别防御处的正义，而你们，是通缉令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潜逃犯。”
    “换句话说就是，我说的话，就是证据，谁会在乎几只老鼠的辩解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穿着特勤战斗服的身影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收紧包围圈，杀气瞬间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压迫而来。
    雅克几人迅速调整姿态，他们的制式装备早已被收缴，但战斗的本能可收缴不了。
    他们又不是待宰的羔羊。
    “我早该知道的，”雅克的声音冰冷彻骨：“你们这些在黑暗中堕落的杂碎，和那些恪守古老盟约尚有荣誉可言的真血族、狼人都不一样，即便披上了一层正义的皮，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邪恶与卑劣。”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稍稍扬起下巴，脸上有一丝属于骑士的骄傲：“就凭你带来的这些所谓特勤，想要拦住一位荣耀骑士和四位诚怜骑士是不是太自信了点？即便是你，在公平对决下，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午夜男爵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呀，你说得对！你看我这记性！”他故作恍然地笑道：“我怎么忘了呢？虽然你们的骑士甲胄被收缴了，符文战马被带走了，连圣银武器都被收缴入库，但你们毕竟还有那身讨厌的圣光傍身嘛。”
    “实力嘛…嗯，我算算，没了装备加持，充其量也就剩下个三四成？三四成……”
    他慢悠悠地说着，猩红的眼珠却意有所指地扫向巷子两边林立的在宵禁中寂静无声的居民楼。
    “三四成的实力，虽然不多，”忽然，他脸上带着森然：“但要是在这里打起来…嗯，刀光剑影，魔力乱飞…这一片街区，恐怕很难保持完整？”
    “啧啧啧，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市民被倒塌的墙壁或者飞溅的能量余波送去见他们的上帝呢？”
    雅克目光猛地一凝，周身原本开始升腾的圣光骤然停滞：“你在威胁我？”
    “不不不，”午夜男爵连连摆手，表情无辜：“我怎么敢威胁尊贵的骑士大人呢？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顺便思考一个问题。”
    他踱了一小步，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雅克：“那些整天把‘为人类文明而战’、‘守护无辜’挂在嘴边的圣耀骑士，一旦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是不是也会优先考虑自己呢？”
    “会优先考虑也不出奇，毕竟涉及生死的战斗，至于战斗会波及多少无辜百姓呵，谁在乎呢？反正历史总是由活着的人书写的，不是吗？”
    说到这，他脸上的表情愈发嘲讽：“你看，我们本质上其实都一样，都是为了生存和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超凡生物，可偏偏你们，总喜欢披着一层公正、正义的皮，道貌岸然地指责别人，哎呀，是不是这戏演得太久，连你们自己都信了？”
    “你们只是像人，可真正的人并不会拥有这个力量。”
    雅克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在阴暗中明灭不定。
    片刻，他紧握的双拳松了又紧，周身那明亮而温暖的圣光，终于开始缓缓地散去。
    “雅克！不要被他蒙骗！他这是在故意扰乱你的心神！”一旁的高马尾女孩焦急地喊道。
    雅克摇了摇头，彻底散去了战斗姿态和凝聚的能量。
    “我知道他在用诡计但他有一点没说错，在这里，在这种环境下发生战斗，确实会波及到普通人，我们身为骑士…”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不能这么做。”
    “雅克！”
    其余几人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放弃抵抗，落入猩红宴席和勒克莱尔手中，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个时候，也一定要恪守骑士誓言么？！
    这是疯了么？
    午夜男爵见状，轻轻拍起手来。
    “精彩！真是精彩！”他赞叹道：“不愧是有着【复古骑士】之称的雅克·雷诺，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惦记着那些早已背叛抛弃了你们的普通人，啧啧，这份高尚，连我都有点感动了呢，哎，我都不舍得抓你们了。”
    他话锋猛地一转，笑容瞬间收敛：“可惜啊，命令就是命令，勒克莱尔局长对你们下了通缉令，我们这些新晋的特别防御处队员，自然不能不服从上级，总不能学你们，搞什么抗命不遵，对？”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带走，小心点，别弄死了，局长还要问话呢。”
    几名特勤队员立刻上前，手中拿出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特制能量抑制镣铐。
    几人看着雅克，见雅克不为所动，脸色变换了几下，最终还是认命一般散去了圣光。
    死就死，去他妈的骑士，下辈子再也不当骑士了！
    就在雅克等人被粗暴地按住，镣铐即将加身的瞬间，午夜男爵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哦，对了，”他慢悠悠地说，猩红的眼睛扫过雅克僵硬的脸：“你们这么热爱这些普通人，那他们一定也非常拥护你们？”
    “这样，一会我把你们被捕的消息放出去，再邀请附近的居民出来夹道‘欢迎’一下我们的‘复古骑士’和他的队员们凯旋归来，怎么样？场面一定很感人。
    “哈哈哈哈哈哈！”
    雅克紧闭双眼，其余四人面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冰冷的镣铐“咔哒”一声锁死，幽蓝的光芒没入他们体内，瞬间封印了他们的超凡力量。
    一切似乎已经无可挽回。

 第573章 叫你们平常勤些打扫卫生，现在养的蝙蝠比我还大

    半小时后，街区被彻底封锁。
    大批的警察拉起警戒线，驱赶着那些好奇或不安的围观者，表明上看着像驱赶，但实际上驱赶不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越来越多居民聚集在街道两旁。
    而高楼的天台上，还隐约可见穿着特勤战斗服的身影。
    街道中心，雅克走在最前面。
    昔日笔挺的脊梁在能量抑制镣铐的压迫下，显得有些佝偻，但他依旧尽力昂着头，灰眸直视前方，丝毫不理会押解队员脸上嘲弄嘲讽的神情。
    几名同伴跟在他身后，同样被镣铐加身，脸色铁青，眼神却依旧倔强。
    虽然不同意雅克的做法，但根植在灵魂深处的骑士精神却也让他们动不了手。
    算了，死就死，至少，这样走向终点，手上没有沾染无辜者的血，灵魂或许还能在圣光前保持一份最后的洁净，不算侮辱了曾经立下的誓言和信仰的圣光。
    与此同时，跟在队伍旁的黑色轿车，车顶扩音器正发出合成音，一遍遍重复着通告：
    “…被捕者，前圣耀骑士团成员，雅克·雷诺，及其同伙…经查，在潜逃期间，于本市犯下恶性杀人罪，手段残忍，性质恶劣…现已由特别防御处依法缉拿归案…”
    “…雅克·雷诺，曾获骑士勋章，参与过‘暮光峡谷净化’、‘里昂影魔驱逐’、“科西嘉保卫战”、“天道众清剿战”、“破晓远征”等行动…然而，荣誉未能使其恪守誓言，反使其堕落…望广大市民引以为戒，认清超凡者犯罪之危害…”
    “…勒克莱尔局长敦促所有仍在潜逃的前圣耀、凤凰、鸢尾花三大骑士团成员，放弃无谓抵抗，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任何包庇、窝藏行为，将视为同罪…”
    功放的声音刺耳地响彻整条大街。
    雅克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道路两旁沉默的民众。
    不出所料，
    大多数眼神复杂。
    有对超凡事件本能的恐惧，有对罪犯游街的好奇，有对局势不明的茫然，也有对官方通告将信将疑的审视…
    但他看了很久，却几乎找不到一丝明确的同情，或是怀疑官方说法的信任。
    忽然有些疲惫。
    忽然有些悲凉。
    隔阂与麻木，就是这样产生的么？
    他们这些曾经的守护者与这些他们誓言保护的人之间已经升起了鸿沟？
    难道一直以来都坚持的信仰是假的？
    就在他的目光近乎涣散地掠过人群边缘时，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攫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被父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小男孩。
    约莫四五岁年纪，脸蛋圆润，眼睛很大。
    他似乎还不完全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只是懵懂地看着被押解走过的雅克一行人，小脸上满是好奇，手里还紧紧攥着的一把塑料玩具骑士剑。
    剑身是廉价的金色涂装，在昏暗的天光下有些掉漆，还有男孩胸前别着的一枚小小的有些陈旧的金属徽章。
    雅克心脏骤然一缩。
    那是一枚仿制的圣耀骑士团徽记。
    图案虽然粗糙，但依稀可辨，应该是出自某次活动的周边纪念品。
    男孩的父亲正紧张地关注着游行队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儿子胸前的徽章，脸色顿时一变，急忙伸手，几乎是有些粗鲁地将那枚小徽章扯了下来，迅速塞进自己的口袋，并低声对男孩说了句什么。
    男孩显然被父亲的动作吓了一跳，小嘴扁了扁，有些委屈。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别处吸引，目光重新落回雅克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好奇并未完全褪去，甚至对着雅克这个陌生的看起来有些狼狈的“犯人”，懵懂地露出了一点纯粹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孩童对鲜明形象天然的好奇，或许还有一点点对骑士这个遥远概念模糊的好感。
    不过是一个笑容，一个短暂的笑容。
    却猛地刺穿了雅克心头的阴霾。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一抹极淡的弧度在他淤青的嘴角轻轻漾开。
    至少…还是有人记得。
    哪怕是无心，哪怕是孩童的懵懂，那至少还有人曾经记得，或者…愿意相信那徽章代表过的某些东西。
    那就够了。
    下一刻，那塌下的脊梁，似乎又挺直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然后，下一秒。
    “呼！”
    一根不知从哪个角落扔出的隔夜的法棍面包，带着破空声“啪”地一声砸在雅克额角，留下醒目的淤青。
    再下一秒，某道闸门被打开了。
    谩骂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杀人犯！”
    “叛徒！”
    “虚伪的骑士！”
    “滚出我们的街区！”
    “超凡者没一个好东西！”
    更多的杂物紧随其后，烂水果、空罐头、小石子…雨点般砸向被押解的五人。
    押送的特勤队员和警戒线旁的警察大声呼喝着“保持秩序！”，声音严厉，脚步却纹丝不动，甚至有人微微侧身，让开了某些投掷角度，生怕有人砸不到。
    很快，雅克的额头、脸颊添了新伤，几个同伴也是越发狼狈。
    圣光被抑制，在这种攻击下，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但雅克却依旧满脸不在乎，甚至有些愉悦。
    与此同时，就在狂欢的人群中，几个穿着普通外套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死死攥紧了拳头。
    其中一个年轻人，额头上青筋暴突，双眼充血，看着雅克几人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一个就要不顾一切冲出去。
    旁边一只沉稳的手突然按住了他。
    年轻人猛地扭头，对上一双同样压抑着怒火和悲痛的棕色眼睛。
    那是他的同伴，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缓缓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能出手，他们这是故意的，这周围布下的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
    “难道就这样看着？！”年轻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看着雅克先生被这样侮辱？！”
    “我们的力量不够，”中年男人摇摇头：“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他们，只会把我们也搭进去。”
    他顿了顿，忽然很是疲惫：“我们已经…已经没有能带领我们对抗这种邪恶力量的存在了。”
    年轻人闻言浑身剧烈颤抖，看着雅克等人逐渐在谩骂和投掷物中走远，那曾经如同旗帜般挺直的背影此刻显得如此脆弱，一股巨大的酸楚冲上鼻尖，眼眶瞬间红了，模糊了视线。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而坐在缓缓行驶的轿车后座，正透过单向玻璃欣赏着这场“盛宴”午夜男爵很是满意。
    能够见到这些自诩正义的骑士们吃瘪，这是数百年来没有见过的场面啊。
    不过，好像还差点什么。
    加点料。
    他按下车窗，招过来手下，正要说什么。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突兀地穿透嘈杂的人声和功放的噪音。
    紧接着，
    轰！轰！轰！轰！
    一连串声音沉闷威力惊人的爆炸，几乎同时在街道猛烈炸开。
    下一瞬，爆炸声中迸发出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不到半个呼吸就笼罩了大半条街道！
    男爵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恐怖袭击？！”
    “跑啊！”
    秩序瞬间崩坏。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踩踏，警察和特勤队员也措手不及。
    而藏在人群中的几名骑士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个好机会，瞬间便装作一脸慌张呼喊起来。
    瞬间，
    呼喊声、警报声、咳嗽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雅克等人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浓烟惊得下意识停下脚步。
    就在这混乱的浓雾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雅克身侧。
    手腕一抬，一道弧光掠过。
    “滋啦”
    特制的能量抑制镣铐应声弹开，跌落在地。
    女孩看也不看满脸震惊的雅克等人：“跟我来。”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瞬间没入烟雾深处。
    雅克只来得及与同伴交换了下眼神。
    没有犹豫，紧跟着那道灰色身影，逃离现场。
    车内，男爵瞳孔微微收缩，显然已经认出了那道身影，冷声道：“好啊，原本是只是想钓几只老鼠，但没想到来了幼狮。”
    “给我全抓了，一个都不要放过！”
    命令刚下，车窗外，天空骤然一暗。
    那只翼展超过五米的巨大暗红血蝠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捕猎的鹰隼般，锁定了灰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就要俯冲而下。
    然而，
    吱！！！
    一声比之前任何爆炸都更短促的尖啸，猛然从血蝠所在的位置爆发，旋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重物高速坠落狠狠砸在坚硬路面上的沉闷巨响。
    砰！！！
    街道深处，烟尘混着雾气猛地向四周荡开，隐约可见一团巨大的暗红影子瘫在那里，抽搐几下后，便再无声息。
    午夜男爵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猛地推开车门，就要探身查看。
    可动作刚做到一半，身体就僵住了。
    “哇，你们法兰西多久没搞大扫除了？怎么能在城里养出这么大一只蝙蝠，离谱。”
    “算了，帮你清理了，不用谢。”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而且是神州话。
    可明明自己根本不懂神州话，但为什么偏偏能听懂每一个字。
    午夜男爵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他僵硬地转过头。
    副驾驶座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黑发黑眸，典型的东方人样貌，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超凡力量波动。
    他正微微侧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混乱奔逃的人群和弥漫的烟雾，嘴角噙着笑意。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落在了午夜男爵脸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
    ！！！！
    午夜男爵感觉自己就像被瞬间扔进了万米深海，又像是喉咙和心脏被扼住。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浩瀚如星海又冰冷如极渊的恐怖威压，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
    不过是注视，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注视！
    可就这一个注视，就让他灵魂战栗，血液冻结，连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引以为傲的血族力量在这股威压下，渺小得像风中的尘埃。
    呼吸？他现在几乎忘了要怎么呼吸。
    男子看着男爵瞬间惨白如纸模样，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甚至称得上笑得很好看。
    “你，没有见过我。”
    他指了指自己。
    “也没有见过他们。”
    他示意了一下雅克等人逃离的方向。
    “懂？”
    声音很轻，很温和，甚至称得上友善，但男爵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出来，才勉强控制住几乎要当场崩溃的身体和意志，然后颤抖着，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男子似乎很满意，微微颔首：“看你身上暂时没沾染什么不该有的血气，这次就放你一马。”
    说着，他身体又微微前倾，近距离地注视着男爵惊恐放大的瞳孔，道：“下一次，就不好说了。”
    话音落下，男人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瞬间模糊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从未出现过。
    那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午夜男爵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座椅上，汗水瞬间浸透了昂贵的礼服内衬，额前的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活活过来了。
    活着真好！
    能自由呼吸，真好！
    “男爵大人！您怎么了？”几名离得近的手下这时才察觉到异样，慌忙围拢过来，看到男爵大汗淋漓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男爵猛地一激灵，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使劲摇摇头，想甩掉脑海里几乎将他灵魂冻结的威压，嘶哑着声音道：“没、没事！”
    一名手下焦急地看向烟雾渐散的街道：“男爵大人，那些骑士刚刚…”
    “闭嘴！”
    一听到“骑士”两个字，男爵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没有骑士！哪里有什么骑士？！现在！立刻！回总部！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听明白了吗？！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个手下被他歇斯底里的样子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都聋了吗？！执行命令！立刻撤离！封锁解除！对外就说…就说遇到了携带化学武器的恐怖分子，已被击退，正在追查！快！”
    “其余人全部撤回总部！”
    “不许大喊大叫，有没有公德心！邻居们还要休息的！”
    “你们这群败类！”
    手下们虽然满心疑惑，但不敢违抗此刻状态明显不对的男爵，连忙散开传达命令。
    不多时，刺耳的撤退信号响起。
    原本如临大敌准备围捕的特勤队员和警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开始收队，驱散残留人群，解除封锁。
    那辆黑色轿车也快速启动，有些仓皇地驶离了这片混乱渐息的街区。
    车内，男爵靠在真皮座椅上，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和心跳，但那张脸，还有那双眼睛，却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虽然从未见过，可这个男人在超凡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澹明
    来自神州的澹明。
    为什么他会来到法兰西？！
    为什么会招惹到这个人？！

 第574章 圣光啊，我见到活的偶像了

    某处废弃工厂，铁锈和灰尘的气味弥漫。
    雅克几人扶着斑驳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能量抑制镣铐解开后，力量在缓慢恢复，但精神和肉体上的疲惫却没那么快。
    灰色身影的主人正站在一处破损的窗框旁，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神色警惕。
    确认暂时安全后，她转过身，环视这间堆满废弃机械的厂房。
    “这里荒废很久了，以前是个汽车零件厂，他们不会想到在卢泰西亚边缘还有这么个地方。”她的声音比刚才在烟雾中略显清晰：“短期之内，搜不到这里，勒克莱尔的人手现在估计正被男爵那莫名其妙的撤退命令搞得一团乱。”
    雅克深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尽管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微蹙。
    他看向女孩，灰眸中的情绪复杂难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非常感谢你的救援，苏菲小姐，这份恩情，我们铭记于心。”
    苏菲闻言刚想说什么，雅克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和旁边几位同伴都愣住了。
    “但，”雅克顿了顿，语气平静：“我们就到这里分别。”
    “雅克？！”高马尾女孩忍不住出声。
    雅克抬了抬手，示意同伴稍安，目光重新落回苏菲身上：“圣耀骑士团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三大骑士团分崩离析，被污蔑，被通缉，像老鼠一样躲藏…这一切，固然有勒克莱尔的野心和阴谋，但，难道不正是因为奥古斯特大团长某些决定？”
    苏菲怔住了。
    “雨果分团长的愤怒和冲动我理解，但在那个时间点，那种方式…”雅克摇了摇头：“固然是出于义愤，却也在客观上给了勒克莱尔进一步清洗、坐实叛乱罪名的口实，这才让局势彻底无法挽回。”
    “一步错，步步错。”
    “我们感激你出手相救，但请原谅，我们不想，也无力再与你，以及你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家族和残余的事业，有更多牵连了。”
    他迎着苏菲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道：“我们遵循的是骑士精神，守护的是无辜民众，践行的是圣耀骑士团最初的誓言。”
    “可我们并不再打算，也不值得，去追随任何人，勒克莱尔自然不是什么好人，他的特别防御处如今蛇鼠一窝，但你们的斗争…”
    他看了一眼苏菲：“我们累了，也不想再把仅存的这点信念和生命，卷入这种我们看不到尽头，也未必比现在更正确的争斗里。”
    苏菲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解释，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哽在喉咙里。
    她看着雅克眼中的疏离，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化解眼前这个复古骑士的心防。
    她沉默了很久，半晌，才有些涩然地开口：“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掺和今天的事？你们明明可以不用理会，只要隐藏下去，等风头过去了，或许可以去别的国家，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
    雅克闻言耸了耸肩。
    “因为，我们是骑士。”
    苏菲彻底怔住。
    “我所遵循的，是骑士精神，是我心中那个真正的圣耀骑士团该有的样子，仅此而已。”雅克的目光扫过身旁同样伤痕累累的同伴们：“看到不公，看到危险，看到无辜者可能受害，我们无法背过身去假装看不见，这与追随谁，为哪个势力服务无关，这是烙印在灵魂深处里的东西，是对圣光发起是誓言，丢不掉。”
    看着苏菲有些失落的神情，回想她这段时间一人在外过得或许也非常不容易，还在这种情况下出手救了他们，语气又不由得放缓了些：“苏菲小姐，你不该回来，既然已经逃出去了，就好好生活下去，后面的事，水太深，也太浑，不是你一个人，或者你们现在这点力量能担得起的。”
    “就到这边，以后也不要再联系了，我们今天没有见过。”
    说罢，他不再理会苏菲，转身示意同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是个好骑士，值得尊重。”一个带着明显异国口音语调却轻松随意的年轻男声，突兀地在空旷的工厂里响起。
    用的是法语，但发音有些生硬古怪。
    像是临时学会，能勉强交流，但语法错乱又偏偏大多能听懂的那种。
    雅克悚然一惊，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废弃厂房的二楼一处断裂的混凝土横梁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面容清秀的东方青年。
    看着来人，雅克总感觉面孔有些熟悉，却一时没想起。
    也是，在西方人眼里，所有东方人基本都长一个样。
    其实在东方人看来，西方人也差不多。
    属于双向奔赴了。
    “但有没有人说过，”澹明目光落在雅克身上，笑了笑：“你的性子太过倔强，也太过执拗，一直在对的路上，做着在你自己看来或许是正确但实际效果甚微甚至把自己和同伴逼入绝境的事？”
    雅克身体一僵。
    澹明跳下横梁，落地无声，慢慢走近了几步。
    “我没有想道德绑架你的意思，不过我好像感觉到，你心里憋着一股很大的郁闷之气，发不出来，才搞得你的行为这么拧巴。”
    “觉得反正已经烂到这个地步了，自己尽一下最后的责任，然后就算死了，也算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誓言了，是么？”
    雅克愣住了。
    澹明摊了摊手，眼神清澈地看着雅克：“但这样，除了让自己和关心你的人难受，于事无补喔。”
    雅克彻底愣住，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又见澹明摆摆手：“随便说说而已，没打算灌鸡汤，大老远赶来可没有时间浪费在这方面上。”
    说着，拍了拍雅克：“不要被眼前的怒火和不得意蒙蔽了双眼，你们现在的这一切真正根源应该是另有其人，而苏菲的父亲和祖父又或者说三大骑士团都是被利用了而已。”
    “就跟今天围攻你们的民众一样，他们不是蠢，也不是坏，他们只是获取信息的渠道少，这个世界的是非曲直都只能听从有心人的引导，从而产生自己非常朴素的判断。”
    澹明笑道：“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你们才宁愿自己被擒拿也不愿意让他们受伤害不是么？”
    “你也相信他们总会有一天知道真相。”
    “那从另一个层面说，你们现在不也是另一个层面的民众？”
    “只是”澹明看着若有所思的雅克，道：“他们只能被动获取信息得出判断，你们，还有主动追寻真相为自己洗脱清白的能力，就这样放弃，你甘心？”
    “虽然说事物发展是螺旋式曲折上升，但有时候可以不用那么多螺旋曲折的。”
    “我不擅长安慰劝说，但你应该能明白我要表达什么。”
    “当然，我的法语不好，临时囫囵吞枣，语法错误这些不用扣我细节，你也可以带上同声传译。”说到这，澹明笑着递上了耳机。
    雅克看着澹明掌心静静躺着的耳机，忽然抬头望向澹明，道：“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应该是有见过，毕竟刚刚那小蝙蝠都认出我了。”澹明呵呵一笑，手势不变：“澹明。”
    雅克先是一愣，随即忽然狂喜：“您是澹明先生？！”
    澹明挠挠头：“应该没有人假扮我。”
    “难怪，我认出来了，果然是您！但对不起，你平常出现的时候都是光芒万丈我”雅克竟有些不知所措。
    很难想象雅克这个别人口中的平日行为一板一眼的复古骑士竟然会露出这么这个模样。
    但也难怪，他已经非常克制了，不看旁边的几个同伴已经彻底呆滞了么。
    “好！我听您的！”想也不想，雅克便一把拿起耳机塞进耳朵里：“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澹明：“这么草率么”
    “一点也不草率。”雅克立刻摇头，神情变得无比郑重：“因为您是澹明先生。”
    “是曾和我们那些最艰难的战场上多次并肩作战的顶尖超凡者，是真正的战友和英雄，您不止一次救过我们的人，救过无数平民，您的品格和力量，是整个超凡界都有目共睹的传奇。”
    “如果连您都认为三大骑士团如今遭遇的这一切背后有隐情，有冤屈，有被利用的可能…那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本可以不插手，所以我们信任的，不仅仅是您的判断，更是您这个人所代表的一切！”
    澹明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嘀咕道：“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好用么？那为什么唐青枫那老小子总是说抽不到券无所谓，去火锅店报我自己的名字然后给钱就可以走了？”
    “早知道就不说前面那么一大堆了。”
    雅克闻言，脸上激动的红晕未退，却又添了一丝羞愧：连忙道：“不不，澹明先生，是我太失态了……”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澹明连忙摆手。
    随即又正了正神色：“还是那句话，不管局面看起来多绝望，真相是如何被扭曲掩盖，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要放弃追寻和抗争的念头，浊水终有澄清日，谎言遮不住真相，区别只在于，是等着它自己慢慢沉淀，还是有人去搅动去过滤，去让光透进来。”
    雅克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那么，澹明先生，这次…就拜托您了！需要我们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齐齐看向澹明。
    一旁的苏菲看着澹明，忽然眼眸有一丝崇拜，但很快又敛去，正色起来。
    澹明看着眼前这群瞬间从绝望谷底被拉上来，士气高昂甚至有点过度信任他的骑士们，反而感到一丝不自在。
    感觉像是不小心收获了一群过于热情的“迷弟迷妹”。
    妈耶，我也有粉丝团了！
    他干咳两声：“那，时间宝贵，就不多寒暄了。”
    “首先，我需要知道你们知道的一切，把你们骑士团，不仅仅是圣耀，包括凤凰和鸢尾花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关键事件、高层决策、人员变动、异常迹象…事无巨细，凡是你记得的、听说的、怀疑的，全部告诉我。”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三大传承悠久的骑士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沦落到这个境地。”
    雅克先是一愣，随即缓缓点头，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那就从检测剂发放那天开始说起”

 第575章 有时候走弯路是为了更好到达终点

    卢泰西亚，特别防御处总部。
    勒克莱尔如往常一样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巴黎沉入夜色的天际线。
    听着身后秘书的汇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玻璃。
    “…目前派出的人手已经按您的指示，重点盯住了澹明这次随行人员的活动范围，主要是澹明的师妹，以及唐氏集团的唐初逸一行人，他们的公开身份和活动确实如您之前预料，打着慈善基金会文化交流和商业考察的旗号，手续齐全，行动低调。”
    “但再详细一些的动态，尤其是关于澹明本人的确切行踪…暂时无法获取，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
    和前些时日不一样，现在这位更替兽同类对勒克莱尔多了一丝敬重和畏惧，已经开始带上敬词。
    勒克莱尔没有转身，只是轻笑了一声：“是不敢靠太近，还是…不愿意靠太近？”
    秘书神色不变，淡声道：“这很容易理解，虽然特勤局的多数成员认同当前整合力量规范超凡行为的必要性，也愿意执行您的命令，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会独立思考，尤其是…当目标涉及澹明这样的存在时。”
    “过去的几次联合行动，他救过很多人，里面不仅仅只有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所以用任何理由让他们去主动监视甚至可能对抗一位公认的英雄和顶尖强者，都很难说服他们的内心。”
    “目前愿意严格遵从监视指令的，多半是出于绝对的纪律性或某种愚忠，但仅仅是监视，如果下达更进一步的指令，比如拦截、试探甚至冲突，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
    “你还想用他们做什么？”勒克莱尔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玩味：“拦住澹明？”
    秘书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荒谬，微微顿了一下，才道：“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考虑不周，是力量层级差距太大产生的自然反应。”勒克莱尔摆摆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要不是超凡种族未经批准不得随意进入他国主要城市，需要维持表面上的秩序，我也不至于要这么依赖这些短生种的力量，他们个体脆弱，寿命短暂，情感用事，忠诚度建立在利益和恐惧之上，不堪大用。”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加快了些：“但即便我们能名正言顺地把男爵那样的家伙，甚至更古老一些的存在派出去，面对澹明谁又敢真正动手？谁能拦得住？”
    “像澹明这样的强者，愿意暂时在现有的哪怕是有所扭曲的规则框架下和我们周旋，那是给了我们天大的面子，是不想把事情彻底闹到无法收拾波及无辜的地步。”
    “如果我们不识趣，非要撕破脸…”他摇了摇头，眼神冰冷：“你以为他不敢在抬手灭掉几个不识相的拦路石？规则对他那种层次的存在，约束力远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大，更多是他自我的约束。”
    秘书沉默了片刻：“那我们现在…只能被动等待，看他下一步动作？”
    “等待？”勒克莱尔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靠向椅背，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既然人已经来了，而且明显是冲着骑士团的旧案和眼下的乱局来的，迟早会碰上，被动等待只会让他掌握更多主动，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
    “加快速度？”秘书有些不解。
    勒克莱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准备车，我要去见一下我们‘请’来的那几位骑士，他们‘休息’得够久，该谈谈正事了。”
    秘书脸色微微一肃：“我立刻安排，需要加强聆听室的防护和隔音措施吗？”
    “照常就是，他们现在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勒克莱尔嘴角勾起弧度：“对了，之前让准备的东西，得抓紧一点，得盯紧点，虽然我也不希望那么快用到它，但命很重要。”
    “明白。”秘书点头，迅速记下。
    她犹豫了一下，又汇报道：“另外，刚刚接到第五区的简报，发生了一些骚乱，午夜男爵带人去处理了，动静不小，需要提醒一下他们这些新晋合作者注意一下影响和分寸吗？毕竟现在是敏感时期。”
    勒克莱尔想也不想，断然道：“不，闹得越大越好，动静越大，藏在暗处的老鼠才会被惊动，自己跑出来，我正愁没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男爵他们做得不错，告诉下面，对第五区的事件，统一口径，按‘携带危险品的恐怖分子制造混乱’处理，淡化超凡因素，重点宣传我们的快速反应和保护市民。”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力越大，水流才越急，我就是要逼得所有人都没地方躲，没时间想，才能更快地收拾残局，等我成为这个国家名义上的总统后，有这笔政治资本在手，我将会成为真正的法兰西皇帝，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决战的时候。”
    秘书不再多言，躬身道：“是，我立刻去办。”
    勒克莱尔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灯火璀璨却又暗流汹涌的城市，喃喃自语：“澹明这盘棋，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这就是我们目前所了解的一切。”
    废弃工厂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城市背景噪音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澹明身上。
    澹明听完，思索片刻后，开口道：“疑点确很多，环环相扣，却又在某些关键处显得太过顺利，按照你们的说法，勒克莱尔的行动高效得惊人，几乎每一步都卡在了你们反应不及的节点上，说不是刻意，没人信。”
    他顿了下，看向雅克：“表面上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时间确实不在你们这边，你们被通缉，力量分散，名声扫地，而对方掌控着官方机器和舆论，还在不断压缩你们的生存空间。”
    “但”澹明忽然笑了笑：“我也没打算在这里跟他们耗上三年五载，上一次联合远征队在非洲的失利，已经让人类出现悲观心理，如果法兰西这个欧洲核心再因为内斗彻底乱起来，即便后面能摆平，损失的超凡力量和民心士气，也是全人类的损失。”
    “与阴噬兽的战争还没有真正开始。”
    “不能先输了信心。”
    雅克精神一振：“那您打算怎么办？”
    澹明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有些好奇：“三大骑士团，除了被抓的高层和你们这些在逃的，应该还有不少提前察觉到不对或者运气好躲过清洗，散落在各地甚至国外的成员，你们之间，应该还有联系渠道？”
    “别说没有喔，几百年的传承，要是连这点应急的底牌都没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雅克怔了一下，随即点头：“自然…还是能联系到一些的，但…很多人可能已经心灰意冷，甚至改名换姓，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即便他们收到信号，也未必愿意再回来卷入这趟浑水…”
    “能联系到就ok。”澹明摆摆手，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旁听的苏菲：“苏菲小姐，现在三大骑士团名义上的高层几乎都被控制或失联，你是奥古斯特的孙女，这个身份在骑士团内部，尤其是老一辈和重情义的人那里，还是有分量的，哪怕这分量现在可能很轻，而且伴随着争议。”
    “能劝回多少人，能唤起多少人心底残存的火种，就看你自己。”澹明说道：“我不需要他们现在就提着剑去冲锋陷阵，只是，联系上那些散落的骑士后，问问他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的誓言？还记不记得骑士团建立之初是为了什么？现在，他们曾经发誓要守护的民众，正被谎言蒙蔽，被推向危险，而真正的守护者却被污蔑成罪犯，他们，是否还愿意为这份誓言做点什么？”
    说到这，他又补充道：“当然啦，这不是道德绑架，全凭个人选择，绝不强求。”
    “只是有时候人在挣扎时，需要有人在天平上加个砝码才能更好看清自己内心，你可以称之为借口，也可以称之为理由。”
    “所以，愿意的，欢迎，犹豫的，理解，彻底放弃的，也不会指责，毕竟，如果人心散了，强拉回来也没用。”
    苏菲沉默了片刻，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挣扎，最终还是下决心。
    她用力抿了抿唇，抬起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力。”
    “加油喔。”澹明赞许地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他重新看向雅克：“至于我嘛…得先帮你们，也是帮这个局面，撕开一道口子。”
    雅克一怔：“您的意思是？”
    澹明忽然嘿嘿一笑：“你相信你的那些大团长、分团长、驻院教长们，其实早就被更替兽替换了，所以才做出那些愚蠢的决定么？”
    雅克立刻摇头，斩钉截铁：“绝对不信！我了解他们！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刻，他们的灵魂和意志也绝不可能被那种东西侵蚀而不被我们发现！”
    “那就对了。”澹明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也不信，以三大骑士团高层的实力和警惕性，除非是压倒性的阴谋和布置，否则很难被一锅端还不留任何有效反抗。”
    “所以，我很好奇为什么明明有力量有机会在最初就控制局面甚至反击的他们，会这么配合地，被一个主要依靠行政权力和部分新晋合作者的总局长，几乎兵不血刃地缴了械，关了起来？”
    他又看向雅克，问道：“你想不想知道，这个真相到底是什么？”
    雅克毫不犹豫：“当然想！”
    澹明点点头：“那就得了，所以，我得先去‘拜访’一下他们，面对面地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要去特别防御处的秘密关押点？！”旁边的高马尾女孩惊呼出声，觉得这想法太过大胆。
    “不然呢？等他们请我去喝茶？”澹明笑了笑，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先去一趟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光靠我一个人，有些事做起来不太方便，也容易给人口实，得找点帮手，顺便报备一下，走个流程嘛。”
    “其实”高马尾女孩忍不住又问：“澹明先生，既然您相信我们是清白的，也认为勒克莱尔有问题，以您的力量，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镇压他？我相信整个法兰西，不，整个欧洲，都不会有人是您的对手，这样不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吗？”
    “不觉得这样太过窝囊么？”
    澹明听了，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摇头：“肉体上的消灭，往往是最容易的，挥挥手，抹掉一个两个甚至一群敌人，对我来说，确实不难，但最难消灭的，是植根于人心中的怀疑、恐惧、被蒙蔽的认知，还有被扭曲的正义感。”
    高马尾女孩一愣。
    澹明指了指窗外隐约可见的城市灯火：“不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身感受到发生了什么，不理解为什么他们曾经的守护者会变成通缉犯，不明白勒克莱尔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就算强行把勒克莱尔和他那一伙人全解决，你们也不会重新得到民众真正的理解和支持，特别防御处这个壳子或许会换人，但它的合法性危机依然存在，新的阴谋家和野心家也可能在同样的土壤里滋生。”
    说到这，他神色变得越发认真：“况且，人类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人类内部的某个人或某个团体，阴噬兽才是，对抗它们，需要的是团结的、清醒的、有信念的人类整体，而不是靠某个救世主的武力镇压。”
    “人民才是推动历史前行的主体，英雄只是引导，仅仅是引导，本身也不过是万千茫茫中的一员。”
    “如果失去了民众的理解信任和支撑，超凡者再强，也像是无根的浮萍，面对真正的黑暗浪潮时，迟早会力竭而亡，那不是我想看到的结局。”
    高马尾女孩和其余几人闻言，都陷入了深思。
    克眼中更是流露出深深的敬佩。
    不愧是澹明先生，这才是真正拥有骑士精神的人！
    强大，正义，理智又慈悲。
    “好啦，鸡汤灌完，”澹明拍了拍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时间紧迫，各自忙活去，保持联系渠道畅通，然后…”
    他笑了笑，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澹明先生，一切小心！”雅克郑重道。
    “放心。”澹明摆了摆手，身影在众人注视下，渐渐淡去：“记住咯，真相需要揭露，人心需要争取，但有时候…打破僵局，也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不讲道理。”

 第576章 你就是个风向标

    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灯火通明。
    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外，远处依稀传来游行示威的喧嚣零星的打砸声，甚至还有火光在夜色中闪烁。
    虽然使馆区有法兰西军警加强巡逻，但那股混乱不安的气息，还是像潮水般不断拍打着围墙。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大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影影绰绰的骚动，眉头紧锁，忍不住叹了口气：“一个大国，乱起来也就半个多月…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大部分还是被煽动的，只有一小撮坏种，放心，乱不了多久。”一道男声在他身后响起。
    “希望是这样。”大使点点头，转过身。
    只见办公室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深色休闲装的年轻男子，正端着茶杯，龇牙咧嘴吹着热气。
    从这一幕来看，应该是刚刚牛饮的时候被烫到了。
    “我知道国内不会坐视不理，但没想到竟然是把澹明先生你给派了过来，真是太好了。”
    “首长你喊我澹明就行了。”澹明呵呵笑道：“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那是那是。”大使也是连连点头，然后道：“你过来了，我也就放心了，滞留在这里的民众，还有所有担惊受怕的人，总算能看到点希望。”
    说着，他走到澹明对面的沙发坐下，脸色又凝重起来：“法兰西当局虽然一再保证，会优先保护外国公民安全，不会让骚乱蔓延到使馆区和重要涉外场所…但他们自己内部现在都焦头烂额，警察和军队疲于奔命，那些新加入特别防御处的成员更是成分复杂，行事又诡秘，他们的保证，实话说，我很难放心。”
    “这几天，我把使馆内所有武官和武警都分组待命，24小时轮值，就是怕有什么意外情况反应不及。”说到这，大使变得有些忧心：“现在人心惶惶，即便我们使馆通知发冒烟了，也没多大作用。”
    澹明放下茶杯，问道：“现在滞留在法兰西的神州公民，能联系上的有多少，失联的又有多少？”
    大使想也不想，直接道：“通过各商会、学联、侨团以及我们自己的应急网络，基本能联系上绝大部分登记在册的公民和游客。”
    “部分短期旅行自由行或者住在偏远地区的，这几天我们也加派人手，通过各种渠道尽力查找。”
    “虽然现在外面的骚乱一直持续，但从目前反馈的情况来看，暂时还没有出现我国公民伤亡的报告，也算是好消息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有些凝重：“但是再这样乱下去，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勒克莱尔以‘存在更替兽渗透风险’为由，封锁了国境和所有的交通枢纽，实行严格的宵禁和区域管控，我们曾多次交涉，要求安排撤侨或特殊通道，但对方坚持必须经过他们所谓的三轮超凡污染检测，确认安全后才会考虑放行。”
    “问题是，”大使苦笑：“他们的检测资源和人力明显优先供应本国国民，尤其是卢泰西亚等重点城市，原来说一两周后可能会轮到我们和其他国家的滞留人员，但现在看这愈演愈烈的局势…别说一两周，我看一两个月都未必能排上队，说真的，我到现在，连他们声称的检测剂实物都没见过，更别说检测流程和监督了。”
    ““先不说这些了，”说到这，大使摆了摆手，甩开这些烦心事，看着澹明：“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们大使馆协助的，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全力配合。”
    澹明没有客套，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特殊材料密封拇指粗细的玻璃试管，轻轻放在茶几上。
    试管内是清澈透明的液体。
    “说起检测剂，巧了不是，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刚好‘路过’了一个他们的检测剂分发点，然后就‘拿’了这么一点样品。”
    大使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我听说勒克莱尔对这东西管控极严，每一支都是实名登记领取，全程监控，绝不允许外流，如果有人该领没领，或者被发现持有非登记试剂，立刻就会被当做‘逃避检测’或‘意图不轨’抓起来，这样的话，那没有拿到的那位原本应该要有的公民”
    “不用担心。”澹明呵呵笑了下：“所以我替换了一支，反正里面装的，就是些生理盐水。”
    “生理盐水？！”大使瞪大眼睛。
    “初步看了一下，成分很单纯。”澹明点点头：“他们连造假都舍不得下点本钱，不知道是因为所有医院和制药厂都被军管了，原料紧张，还是因为他们笃定，即便有人怀疑这是生理盐水，也不敢公开质疑，所以才这么嚣张。”
    “毕竟，现在是超凡时代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超凡手段制造的普通仪器检测不出来的东西在里面？就像神州的符水，以前被人说是封建迷信的草木灰水，但现在谁还敢轻易下这个结论？”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用科学手段验证一下，大使馆应该有备用的便携式生化检测设备，或者，通过一些可靠的本地渠道，找家黑诊所之类的偷偷检测一下也行，如果还不放心，想办法送一小部分样品回国内权威机构检测，也是可以的，证据确凿，说话才硬气。”
    大使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试管，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神色又凝重些：“如果这真的是生理盐水，那勒克莱尔所谓的‘检测’、‘隔离’，就都存在严重问题，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澹明：“澹明，我相信您的判断，不过，按照外交和安全流程，我必须先安排人进行初步检测核实。”
    “一旦确认，我会立刻将情况通过最高密级的特殊渠道汇报上去，放心，我们的通讯渠道是独立的，有最先进的防监听加密技术，不会被截获。”
    “信得过你们的。”澹明点点头，站起身：“那我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接下来的事，变化可能会非常快，你们这边做好准备总没错，但也别太担心，只要没有额外的坏消息传来，那就都是好消息。”
    大使也连忙起身：“我明白了，你一切小心，需要任何支援，随时联系。”
    澹明忽然看了一眼门口，嘿嘿一笑，随即便挥挥手：“那首长我先走了，就当没见过我。”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无踪。
    大使还没完全从这神出鬼没中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大使定了定神，坐回办公桌后，将那支试管迅速锁进了抽屉。
    门被推开，一个扎着马尾看起来充满朝气的年轻女孩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大使，今天的滞留人员最新情况统计和联络记录，我又核对了一遍，没有问题，请您过目。”
    说罢就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大使接过文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辛苦了周周，刚来实习就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压力不小？”
    周周嘿嘿一笑，挺了挺胸：“没关系，反正都是为人民服务！而且能经历这种大场面，虽然担心，但也挺锻炼人的！”
    “心态不错。”大使赞许地点点头，一边翻阅文件，一边随口问道：“今天出去办事，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情况？”
    周周想了想，道：“特别的情况倒没有，外面还是老样子，乱糟糟，不过回来的时候，在离使馆两条街的地方，遇到了个咱们的同胞，被几个本地小混混给围了，看起来是想抢东西或者找茬，我当时就和带队的武官小媛姐一起上去解围了。”
    “哦？周周这么勇敢呢？”大使抬起头，笑着看向她。
    周周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豪：“虽然我平常可能有点怂，但出去的时候，代表的是神州，肯定不能当看不见，而且有小媛姐在，她可是传说中的黑冰台退役队员，身手厉害着，又有警察巡逻车就在不远处闪着灯，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地就跑了。”
    “说起来，那附近警察好像还挺尽责的，虽然有个警察可能追人追得太急落了单，被那伙人回头打了一顿，看着挺惨的…但至少说明附近有警力在活动，所以我们当时才敢上去。”
    “临危不乱，处理得当，不错，不过”大使放下材料抬头问道：“那个被围的同胞，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我们后续帮助？”
    周周摇摇头，表情有点微妙：“人没事，就是…怎么说呢，有点高冷，也有点…中二，中二的意思就是哦，您知道啊，好，那我继续，就是看着挺年轻的，年纪应该比我大一点，应该也是游客或者留学生，我们问他要不要来使馆或者送他回去，他理都不理我，直接走了，当时我忙着照看那个被打的警察，没来得及追上去问清楚具体身份和住址…是我工作不够细致。”想到这，她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大使摆摆手，安慰道：“这不怪你，处理突发情况，优先确保安全和解决眼前危机是对的，或许那位同胞不一定是大陆来的，有自己的打算，不管怎么说，遇到同胞有难，伸手帮一把，这本身就很好，但别人承不承你的情，那就两说了，这一块，你没有做错。”
    他合上文件夹，温声道：“好了，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是！大使您也早点休息！”周周立正，精神饱满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大使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窗外，远处的骚乱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深了。
    他拉开抽屉，看着那支静静躺在里面的试管，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这潭水，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他拿起保密电话，开始部署。
    无论真相如何，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澹明都来了，风波不会小。

 第577章 谈判

    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f区，重型羁押区。
    这里的空气有点难闻，弥漫着消毒水、冰冷金属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抑制场混合的气味。
    墙壁是厚重的铅灰色合金，嵌着发出幽蓝微光的符文线条，地面倒是光可鉴人，不过又带着吸音材质特有的沉闷感。
    通道两侧每隔数米，就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肃立，而在守卫队伍中，还混杂着一些气质迥异的存在。
    一部分异常高大魁梧，眼神黄绿色光芒，呼吸粗重。
    一部分苍白瘦削，动作轻盈得近乎无声，嘴唇鲜红。
    这些，便是勒克莱尔吸纳的新晋超凡者，堕落的血族和狼人。
    说是堕落，其实也就是不愿意接受新时代的改变，一直以什么古老习俗生存，并以此为荣的非人一族罢了。
    以血族为例，所谓的习俗就是包括但不限于像恐怖片那样袭击人类，豢养血奴或者与黑帮勾结充当护身符。
    而黑帮给予的酬劳要么就是新鲜的人血，冷鲜的也行，就是量要更多，因为口感不一样，要么直接就是来路不明的黑户或者偷渡客供他们豢养，哪天死了也无所谓那种，反正本土要是没有货源了，去美利坚高达市场大把，一个冬天下一场冰雨能收获很多。
    当然，自从特别防御处成立后，又联合三大骑士团对他们持续打击，首恶者死了不少后，像这种现象就少了很多。
    为了生存，不少堕落血族甚至已经改为经营私人医院或者放贷公司，然后光明正大搞献血或者卖血来维持生存，明牌经营，依法纳税，算是另一种的走上正道，但却还是认为自己和那些被三大骑士团接纳的血族不一样，那些血族才是真正的堕落者。
    一个血族，连血都不怎么吸了，还说鸡血鸭血都可以，已经够离谱了，甚至还有血族跑到神州金陵学了鸭血粉丝汤跑回来创业后，还什么一口大蒜一口粉丝的，这些堕落血族就与这些“新时代文明血族”愈发水火不容。
    什么玩意，血族吃鸭血，那还叫血族吗？！
    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吃鸭血粉丝汤要配大蒜的，这又是哪里的组合。
    所以嘛，说到底，血族也不是非得要吸人血才能活，都是陋习罢了，就为了这点，居然还能产生两派，也只能说血族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地球长生种是无聊了点。
    而为了争正统，两派都先后找上了特别防御处和三大骑士团，要求合作。
    一个说自己深谙黑帮文化，清楚地下市场，对暗网非常熟悉，加上又开设医院经营放贷公司，结识三教九流，又有成规模的武力集团，一定能给予特别防御处和三大骑士团的工作有很大帮助。
    听着很不错，是个助力，但货比三家，还得再听听另一派怎么说。
    而另一个则简单明了：我喜欢鸭血粉丝汤，而且喜欢卖鸭血粉丝汤。
    很好，就选你了！
    于是乎，“新时代文明血族”派了代表进入了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文职序列，甚至有在欧洲司任职的高层。
    其余血族则安安分分接受监管顺便继续卖鸭血粉丝汤。
    于是乎，堕落血族只能继续堕落。
    至于狼族，嗨，那就更别提了，日后有机会再说，得回到正题。
    沉重的合金闸门已经打开，一队人被押解进来。
    他们之中大多已过中年，甚至有的已是白发老者。
    虽然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身上还套着铭刻着复杂符文的能量抑制镣铐和颈环，脚步也因为装置重压而略显蹒跚，但每个人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正是前段时间被捕的圣耀、凤凰、鸢尾花三大骑士团高层。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面容坚毅如同花岗岩雕刻般的老者，是前凤凰骑士团大团长，加布里埃尔拉莫尔。
    他左侧稍后，是一位气质冷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圣耀骑士团现任驻院教长罗兰杜邦。
    右侧则是一位即使身着囚服也难掩优雅风韵，但此刻眉眼间尽是怒火的四旬妇人，鸢尾花骑士团团长艾莉婕枫丹。
    就在他们站定，冷眼扫视周围那些守卫时，房间另一侧的门缓缓打开。
    勒克莱尔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过被羁押的众人。
    “好久不见，各位骑士团的支柱。”勒克莱尔笑道：“最近局里事务繁忙，怠慢了各位，还请见谅。”
    “哼！”艾莉婕枫丹第一个忍不住，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把戏勒克莱尔，直接说出你的来意！是想看我们如何被你圈养的这些野兽撕碎，还是想好了新的罪名要安在我们头上？”
    “还是想说让我告诉你，我们驻院教长到底在哪？”
    勒克莱尔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转向艾莉婕：“枫丹夫人的脾气，还是这么直率火爆，看来，即使被圣光浸润多年，也修补不了某些与生俱来的性格缺陷啊。”
    “你！”艾莉婕怒极，正要厉声反驳。
    “艾莉婕。”加布里埃尔拉莫尔沉声开口，微微抬手示意。
    艾莉婕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瞪了勒克莱尔一眼，强压下了怒火。
    勒克莱尔将目光移向加布里埃尔，笑容加深了些：“还是拉莫尔大团长阁下气量恢弘，沉得住气，难怪能统领凤凰骑士团多年，令人敬佩。”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能量屏障数米处停下。
    “那么，我也不绕圈子了。”勒克莱尔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需要诸位的力量，或者说，我需要诸位的支持。”
    此言一出，所有被羁押的骑士团高层都愣住了，脸上满是荒谬。
    艾莉婕忍不住再次嗤笑出声，还是讽刺道：“我没听错？需要我们的力量支持？在法兰西几乎已经一手遮天，连议会和总统府都要看你脸色的勒克莱尔总局长阁下，现在居然需要我们这些被你关在笼子里的‘叛国者’、‘杀人犯’的帮助？”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些：“这次又是想玩什么把戏？又用整个卢泰西亚的民众来要挟我们？还是打算把战火烧遍整个法兰西，好让我们顾全大局？收起你这一套！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可惜我驻院教长不在，不然以他的性格，当时就会拼着损失掉整个卢泰西亚的民众也要干掉你，哪怕三大骑士团解散，被唾骂千年，也好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又怎么会让你得逞！”
    面对艾莉婕嘲讽指责，勒克莱尔脸上的笑意又露出了些：“枫丹夫人总是把我想得那么极端。”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这次，真的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局势有变，有些我未曾预料到的变量已经入场，这盘棋，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所以才需要各位。”
    他的目光扫过加布里埃尔几位沉默的高层。
    “当然，如果诸位坚持不愿意合作…”突然话锋一转：“我也不是没有备用的后手，只是，正如枫丹夫人刚才提醒的那样，那个后手一旦启动，代价可能会非常，非常高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可能，这次不止是卢泰西亚，而是…法兰西，甚至整个欧洲。”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止戈漫步在空荡寂静的大道上，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宵禁下的卢泰西亚，完全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浮华。
    远处，零星的骚乱声、叫喊声、玻璃碎裂声，如同顽固的水疱，不时刺破夜幕下的寂静。
    他摇了摇头。
    “难怪这个星球这么狭小，却塞满了这么多聒噪短视的国家。”
    “内斗，永无止境的内斗，还真是人族特有的习性。”
    目光掠过两侧沉默的建筑，又落回前方无人的街道。
    “澹明，”
    “你居然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扎根，好像还乐在其中，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这就是神策澹帅选的葬身之地么，有点寒酸了。”
    他抬头，望向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晦暗的星空。
    星辰稀疏，远不如他记忆深处中州大陆的夜空那般璀璨浩瀚。
    “算了，”他收回目光，自语道：“终究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好地方。”
    “等将澹明彻底抹除，一切，就都该结束了。”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三花在旁边小巷的墙头，灵巧地跳跃着，自顾自地玩耍。
    似乎完全不受宵禁和远处骚乱的影响。
    过了一小会，三花猫歪了歪脑袋，又“喵”了一声，似乎觉得无趣，抬起前爪，粉嫩的肉垫在空中轻柔地对着墙壁与空气的“缝隙”一划。
    一道仅有巴掌大小，边缘流淌着淡淡七彩光晕的“门扉”，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悄然在漾开。
    “吱吱！”一只毛茸茸幼兽从这小小的“门扉”里探出头，笨拙而兴奋地扭动着，一眼就看到了小三花，然后一蹦，恰好落在了墙头那只三花猫的脑袋上，稳稳当当地蹲坐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三花猫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顶着那只幼崽，又冲着止戈“喵”了一声，像是在炫耀。
    止戈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蠢猫，毫无天赋。”
    “身具天道碎片，过了那么久，最终，也仅仅只是能勉强开启如此微不足道的一点缝隙，真是浪费。”
    三花猫似乎听懂了一部分，又好像完全没懂，只是依旧歪着头。
    两脚兽在说喵嘛？
    一定是夸喵很厉害！
    一划，就能把小弟放进去了！
    再一划，就能把小弟带出来了！
    本喵是世界上第一个会两脚兽技能的喵了！
    止戈不再看它，收回目光：“也罢。”
    “反正，等澹明陨落，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现在学得再多，拥有再奇特的天赋，最终…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一股极其细微的萧索感，止戈的心头。
    竟然有些不舒服
    为什么会不舒服，不过是一畜生罢了。
    他眉头微微一蹙，随即，一股冰冷自意识深处涌起，如同坚冰覆沸水，将那一丝萧索感强行碾碎收敛，彻底封冻。
    整个人又重新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不起半点波澜。
    “都是些无谓的情绪。”
    他低声自语，不再停留，转身，准备沿着来时的路离开这片令他厌烦的街区。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步的瞬间，街道前方的转角处，隐约传来了几声争吵。
    声音混杂在夜风里，断断续续的。
    止戈本已抬起的脚步，微微一滞。
    他是没有心思理会这些蝼蚁般的纷争。
    在他听来，与虫鸣兽吼没有什么本质区别，甚至还更加乏味。
    但…
    就在那嘈杂混乱的争吵声中，额外有道声音。
    那声音…
    止戈的眉头，微微一抬。
    是她？
    几秒后，他改变了方向，朝着那个传来熟悉声音的街角，不紧不慢地走去。
    脚步声依旧平稳，但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在他迈步的瞬间，又悄然降低了几分。
    三花猫似有所感，浑身的毛炸了一下，警惕地看了止戈的背影一眼，随即顶起还在懵懂状态的小幼崽，迅速一跃，消失在了小巷深处的黑暗里。
    喵！两脚兽好像要去打猎了，先跑！

 第578章 止～戈！

    转过街角，视线豁然开朗。
    只见一个穿着风衣扎着利落马尾的女孩，正背对着止戈的方向，一手拎着个略显正式的文件包，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却捏着一个约莫硬币大小造型简洁的六角形金属薄片。
    那薄片在昏暗光线下，隐约有幽蓝色电弧一闪而逝。
    女孩面前，四五个穿着流里流气的男人正互相搀扶着，歪歪扭扭地站起或半跪在地上，个个捂着脸颊或腹部，嘴里发出压抑的痛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看向女孩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再也不敢上前。
    女孩的声音迎着夜风清晰传来：“…真是不明白你们怎么想的，自己的国家，自己不珍惜爱护，是想干嘛？局势已经够乱了，还想着浑水摸鱼，趁火打劫？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就能让自己过得更好？愚蠢！”
    她往前逼近一步，那几个男人吓得齐齐后退，动作跟排练过一样滑稽。
    “看看你们现在在做什么？破坏秩序，制造恐慌，给真正的坏人当枪使！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等真出了大事，局势彻底失控，第一批被清算、被抛弃、被当成替罪羊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你以为你是棋手还是棋子啊，其实你连棋盘都不算！”
    女孩的声音又急又快，跟连珠炮一样，明明都不是母语，但居然流利得跟本地土着一样，骂得几人一时间风雨飘摇。
    “你、你又不是我们法兰西人！关你什么事！”
    实在忍不住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混混捂着肿起的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反驳。
    “我不是你们国家的人看不下去，不就更说明你们做的事站不住脚又丢人！”女孩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身为这个国家的一员，哪怕力量微薄，在困难时期，也该想着怎么尽一份力，维护基本的秩序和体面，而不是跟着瞎起哄，给真正的混乱制造者当燃料！”
    开玩笑，神州的女孩吵架功力是你们能比的？
    “赶紧散了，回家去！现在是宵禁时间，街上巡逻的军队和特勤处的人比白天还多！你们要是被抓住，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到时候可不是挨一下就能走的！识相的就赶紧消失！”
    几个混混互相看了一眼，又忌惮地瞥了一眼女孩垂在身侧的手，他们显然领教过那看似不起眼的金属片的厉害，终究不敢再纠缠。
    领头那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恨恨地瞪了女孩一眼，又不敢真做什么，只得低声咒骂着，和同伴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地迅速消失在另一条小巷的黑暗里。
    “还以为有乐子可以找…妈的，遇到硬茬子了，难怪大晚上还敢一个人出来…”
    “我就说了，现在不同以往了，落单的女孩也不能小看了，还是个神州人。”
    隐约的抱怨声随风飘来。
    女孩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将指尖那枚六角形金属片快速而隐蔽地收进了风衣内侧口袋。
    不得不说，国内特别防御处给各个大使馆工作人员新配发的护卫装备真有用，这东西可比枪实用多了，能防守也能攻击，又没什么使用门槛。
    听小媛姐说，还是根据特别防御处里一位高人的【剑玉】得出的灵感研发出来的，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剑玉】，但全力之下，是可以挡住d级阴噬兽的一击，放在日常已经足够使用了，而且还能量产。
    是个好东西啊。
    要谢谢那位【高人】，希望他考公上岸--来自特别防御处内部无需保密广为传播的信息。
    “还是得逛逛，要是再逛半小时都找不到，再回去。”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后，动作顿住了。
    月光与远处零星路灯映照下，有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静静站立。
    女孩先是一愣，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甚至带点欣喜的笑容。
    “呀！是你啊！”她快步走上前，竟然非常自来熟地抬手拍了拍止戈的肩膀。
    “止~戈！”
    动作极其自然，够熟稔，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
    其实也不过仅仅白天的一面之缘。
    “原来你真的住这附近，那太好了，我就不用担心了！”女孩的语气轻松下来，还带着点庆幸：“你不知道，晚上这个点出来，得申请多少道手续，经过多少层批准，还得有正当理由！”
    止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找我？”
    周周自顾自地点头，解释道：“唉，白天因为那个受伤的警察，处理得太匆忙了不说，我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虽然你可能不是来自神州大陆的，也有自己的打算，但到底是一家人，在外头遇到了，我怎么能就这么不管不问呢？”
    “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在附近转转，碰碰运气能不能找到你。”
    “至少得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为了这个，我可是冒了不小的风险，要是被我领导知道，肯定得批评我不按流程办事，不注意安全。”
    说到这里，周周又笑了笑，上下打量着止戈，见对方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然后点点头，继续道：“但是，看你白天那样子，我又猜你大概是孤身一人在外，可能还是游客或者短期居住。”
    “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又遇到这种混乱时期，既然白天遇到了，我伸了手，那这事对我来说就不能半途而废，得确认你的安全，确保你知道基本的避险信息，必要的话提供一点帮助。”
    “这也是我的工作。”
    “可不是任性妄为，欸，跟你说这个做什么，反正大概就是这样。”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笑容干净的女孩，止戈那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心湖深处，不知为何，竟极其细微地荡开了一丝涟漪。
    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让他有些不悦，甚至有点烦躁。
    简直离谱。
    何至于此？
    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
    不过是一个寿命如蜉蝣、力量如蝼蚁、认知如夏虫的凡人罢了。
    竟能动摇我的道心？
    绝不允许。
    瞬间，一股更冰冷的力量迅速涌起，将那丝不合时宜的“涟漪”彻底抹平。
    强行收敛所有情绪，面色恢复古井无波。
    女孩忽然打了个冷颤，忍不住扯了扯衣领：“这温度怎么突然下降了那么多。”
    然后又望向止戈，道：“我再跟你确认一下，你住哪栋楼？有固定联系方式吗？需不需要大使馆的紧急联络卡？”
    “还有”
    “不必了。”止戈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啊？”
    止戈神色淡然，见女孩一副没听懂的模样，神使鬼差居然又补上了一句：“我就在附近住，不会有危险，有心。”
    “哦哦，难怪你那个可爱的小三花不见了，那就行了，那你哇，这就走了么？”周周愣了一下，只见止戈刚说完话就径直转身离开。
    步伐依旧平稳，没有一丝留恋迟疑。
    仿佛刚才的相遇和对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只是一阵风而已。
    看着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周周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头：“这得是多中二，多别扭的男人才做得出的举动，他该不会以为这样很帅。”
    不过，倒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这段时间在使馆帮忙处理滞留人员事宜，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惊慌失措需要安抚的，有固执己见不听劝告的，有怀疑一切拒不配合登记的，也有像眼前这位一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我自有主张”气息的。
    眼前这位，顶多算是态度比较冷淡不太领情罢了，跟那些真正胡搅蛮缠或处于崩溃边缘的人相比，简直算得上“配合”。
    “算了，”周周自我安慰道：“至少他说了就在附近住，虽然不知道真假，但看他那样子，气质也不像普通慌乱游客，或许真是本地长居华人华裔，有自己门路，既然他自己这么说，我也算是确认过了，可以安心了。”
    她看了看时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重新恢复寂静的街道。
    “能宵禁时间出来闲逛，要么是真有特权，要么就是艺高人胆大？嗯那几个被当枪使的小混混不算。”
    “那就…回去睡觉！”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文件包带子，转身朝着大使馆方向走去，步伐变得轻快了些：“也不算白忙活，至少‘偶遇’并‘劝退’了几个想搞事的小混混，还‘巧遇’并‘确认’了白天那位同胞的大致情况。”
    “嗯，今天的工作，完成得还不错。”
    “周周真棒！”
    而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时，止戈去而复返。
    注视着女孩离开的方向，似乎在空气中还弥漫着一阵幽香。
    这幽香
    止戈忽然眉头一皱。
    一道流光自身前氤氲浮现，似乎在幽香中还残留了一丝别的气息。
    止戈凝视许久，忽然眉头缓缓舒缓：“这气息”
    “不会忘，即便几百年过去，也忘不了。”
    他指尖轻轻抬起，那七彩霞光一般荡漾的流光瞬间崩碎。
    “是觉得自己在这个星球再无敌手”
    “还是就是单纯忘记了一个修士的本能。”
    “连气息都不收敛了。”
    “澹明”

 第579章 潜入，是不是说只要把看见的人都杀了就算，当然不是！

    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咳咳，凌晨三点是不会有咖啡的，倒是有不少水汽在夜色中凝成薄雾，然后顺着河流缓缓流动。
    河对岸，是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那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与钢结构建筑。
    此刻，在稀疏的灯光下显得尤为冷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与总局隔河相望的一座古老教堂钟楼的尖顶上。
    就差一套刺客套装，加个袖剑，就可以高喊：【万物皆虚万物皆允】，然后来个信仰之跃了。
    当然，某位剑仙是不会这样做的，谁知道下面会不会真的有个草堆，然后有个圣殿骑士往里面放草叉？
    最重要是，太过中二了，剑仙可从来都是一个超级正经的人，有口皆碑。
    “啧啧啧，”看着河对岸那栋现代建筑，澹明捏了捏下巴：“居然就这么明晃晃地把三大骑士团所有高层都关在总部，而不是送去正规监狱或什么军事堡垒…勒克莱尔这是自信过头，还是信不过司法系统和军队里的其他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神识瞬间扫过对岸建筑及其周边，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有些无语。
    “这不就是正常的行政驻地所在么，基本全是文职，真正的武装战斗人员都没得多少，分布还这么松散。”
    “就现在这个环境，居然还在地下设了一个羁押区，这安全意识是跟谁学的，没看过奥特曼？经典教训就是不要什么都往自家大本营放啊喂。”
    “算了，”他摇摇头，放弃吐槽：“能把三大骑士团经营几百年的高层几乎一锅端，勒克莱尔手里肯定握着远超常规的底牌，自然也不会担心反抗。”
    “先进去溜达一下，搞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说。”
    然后，站了起来。
    神色严肃。
    “变身！”
    “刷刷刷。”
    口中配着音，一个跳跃，瞬间消失。
    同一时刻，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f区，重型羁押区。
    鸢尾花骑士团团长，艾莉婕枫丹夫人，眉头紧锁，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步伐又急又重。
    其余几位高层虽然不像枫丹夫人那样急躁，但脸上表情同样凝重，脑海里不约而同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勒克莱尔的话。
    【以你们的名义发出骑士密令，命令三大骑士团骑士放弃抵抗，在三天之内到距离他们最近的特别防御处分局或办事处报道，接受审查，放心，除了负隅顽抗的人，其他人我不会再动，只是走个流程。】
    【以你们私人名义发出信件，通知欧洲各国的超凡力量，全力支持我，我只是要整合法兰西，不会对他们做出任何攻击行为。】
    【以你们私人名义发出消息，告知法兰西内那些明里暗里还在抵抗，甚至包庇你们骑士团的骑士或者反对我人的那些家族，从即刻起，改为支持我，给议会压力，给总统府压力，我要立刻举行选举，我要成为法兰西的总统。】
    【如果你们答应，我会有办法让你们正常活下去，身份说不定不会有任何改变。】
    【还有，虽然你们说不知道另一位大光明骑戈弗雷克莱蒙先生的所在，我也相信你们，但我有个要求，如果他出现了，你们要拦住他，不能让他坏我的事。】
    【而那位潜逃的奥古斯特先生，我会继续派人找，之后也可以既往不咎，到时候，辛苦各位帮我劝说一下，如果劝说不了，那就不能怪我。】
    【最后，这不是建议，也不是请求，是你们为整个欧洲着想。】
    【不不不，这当然是威胁，这就是威胁，我只想活着而已，跟你们一样。】
    【虽然你们现在名义上是【更替兽】，但我相信，该相信你们清白的人，还是会相信，不然，哪来那么多骚乱，除了我刻意制造的那些，可是还有很多明显有组织的。】
    【你们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当然，我也理解，这么重要的决定，需要时间权衡，所以不会逼你们立刻答复。】
    【五天我给各位五天时间考虑。】
    【那么，期待五天后的见面，谢谢合作。】
    “你们怎么想？”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房间里或坐或站的其他人，焦虑道：“真要答应勒克莱尔那个野心家？”
    “以整个欧洲的安危威胁，这个筹码足够大了。”圣耀骑士团驻院教长罗兰杜邦摇摇头：“更替兽的进化真是快。”
    “什么？！更替兽？！”枫丹夫人一愣：“你说勒克莱尔是更替兽？！”
    杜邦笑了笑：“到这个时候，原来枫丹夫人还没反应过来么？”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野心家，要夺权是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的，因为变故太大，意外太多，越是庞大的计划，就越容易出差错。”
    “我不明白。”
    “枫丹夫人平日在骑士团里基本很少对外应酬。”
    “你是在骂我愚蠢？”枫丹夫人眉头一竖。
    “不不不，我是夸赞你的心境纯洁，难怪圣光亲和度那么高。”杜邦连连摆手，见枫丹要发飙，连忙解释：“我只是从目前局势进行反常性推理而已。”
    “简单点来说就是，三大骑士团已经被外界唾弃，特别防御处被他掌控，那些堕落的血族和狼人都投靠了他，军方和议会基本也转向他，而法兰西社会虽然现在陷入了混乱但并没有完全崩溃，如果宣传得好，这甚至还能成为他的功劳，可以说，勒克莱尔已经掌控了局势。”
    “正常情况下，如果勒克莱尔只是一个野心家，在这个时候，他应该选择风险更低，更直接的方式，也就是政变-控制-清算，一步步达到他的目的，这在整个世界的政变历史上都很常见。”
    “他甚至都不需要额外做什么，按部就班，法兰西就已经是他的了。”
    “是，我不否认三大骑士团还有不少人在反抗，但以三大骑士团现在的风评，这种程度的反抗翻不了天，他根本不需要那么急。”
    “可偏偏都到这个时候，勒克莱尔反而搞了一套极度复杂充满不确定性的计划，居然要求我们这些被他陷害的人发密令联系欧洲超凡力量，施压议会，加快他成为总统的速度，说实在的，枫丹夫人，你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枫丹夫人若有所思。
    “一个正常的理性的只是单纯贪恋权力的野心家，在胜券在握的时候，是不会主动引入这么多自己无法绝对控制的外部变量，这根本不符合稳固权力的逻辑。”
    “虽然这些年大家都说西方政界上台的左右翼政客全是一群脑子有坑的政治家，但至少不至于坑到这个地步，我们那么大一个国家，应该还是能出一两个真正有能力的政治家才对。”
    “说不定没有那么复杂，说不定他就是这样的愚蠢的野心家呢？”枫丹夫人为了表示自己也有思考能力，努力思考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去年那个亚洲大寒民国的总统政变的时候，不就是那么蠢。”
    “倒也不用拿个例来证明总体。”杜邦捏了捏鼻梁，有些无奈，继续道：“唯一的解释就是，勒克莱尔现在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权力】，而是远超【权力】的目标。”
    “也就是他说的【活着】。”
    “然后再把这几个月的事情联想一下，就全部串起来了，人类远征提案第一个发起者是他，只是后来拉了雨果那傻子当了挡箭牌，后来通道被劫持，所有人都在战斗，虽然战斗持续时间不长，但基本人类联军的营地都遭到了攻击，偏偏就他所在的营地影响最小，明明当时法兰西营地最靠前。”
    “然后就是事件结束没多久，行星防御理事会反应过来要调查的时候，奥古斯特和那位已经被确认是更替兽的皮埃尔就出事。”
    “然后，骚乱就开始。”
    “是不是觉得，一件接着一件？”
    “很有意思？”
    “再回过头看，这个【活着】就更有意思了，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三大骑士团会成为他第一个，也是最重点的攻击目标。”
    “为什么？”枫丹夫人感觉听得很复杂，比听家里那个老管家每天说花园的花先后栽种顺序还要复杂。
    罗兰杜邦耸耸肩：“因为我们是法兰西乃至西欧，最成体系、最有能力、也最有可能在早期就察觉并威胁到非人存在的超凡力量。”
    他顿了顿：“至于圣耀骑士团被那几起拙劣的‘超凡者杀人案’污蔑波，现在想来，也许也不是巧合，这正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可以顺势操作的借口，将打击范围从‘可能察觉异常者’扩大到‘所有不服从的刺头’，一下打死两只苍蝇。”
    “突然觉得神州的一块石头砸死两只鸟更好听一点。”
    “有什么区别？”
    “不想当苍蝇。”
    杜邦有些无语，环视众人，把话题拉回来，继续道：“他清理威胁，铲除异己，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同类来铺路，这不会是一个只贪恋人间权位的普通野心家会做的事。”
    “之前我还有疑惑，但现在我敢肯定以及确定，勒克莱尔根本就不是人类，这是一个潜伏在人类权力中枢高层的更替兽，从远征提案，到通道遇袭，再到后续的清洗，这一切，恐怕早就是它的布局。”
    枫丹夫人听完这番话，彻底怔住了。
    好好厉害的推理！
    不过，其余几人脸上的表情虽然更加凝重，但并没有太多震惊，显然或多或少都猜到了。
    “那还等什么？”枫丹夫人猛地回过神，声音瞬间拔高：“这可是一只更替兽！一个能伪装到这种程度爬到这种位置的怪物，要是让它得逞了，法兰西就没了！整个人类都可能完了！必须说出去！必须现在就揭发它！哪怕拼了这条命！”
    “枫丹，冷静点，现在说，已经晚了。”一个更加沉稳声音响起，是凤凰骑士团的前任大团长，加布里埃尔拉莫尔。
    “现在可不同以往，在民众眼里，在官方记录里，在特别防御处铺天盖地的宣传里，我们才是‘更替兽’，现在跳出去说勒克莱尔，只会被当成疯子的垂死挣扎，是拙劣的污蔑，非但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可能逼急了他，别忘了，他手上还握着那个大杀器，而且，即便没有那个…”
    他举起被装置束缚的手腕：“即便是我，在这种全方位的能量抑制下，能动用的力量，也只有不到30，对上那几个投靠他的堕落血族里真正的老家伙，即便【绯红】不出手，我也没有把握，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没有把握。”
    “难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成事？看着一个更替兽，坐上法兰西总统的位置，甚至可能…掌控整个欧洲的命脉？”枫丹夫人急得眼圈发红。
    “一步错，步步错，我们反应慢了一步，犹豫多了一些。”拉莫尔摇摇头：“现在，棋手走在前面，占据了所有的先手和优势，如果硬拼，除了毫无意义地牺牲，加速可能到来的灾难，没有其他结果。”
    说到这，他忽然抬起头，眼眸里有一丝别的意味：“只能先见步行步，留下有用之身，或许…未来还有翻盘的机会。”
    说着，他忽然问道：“我听说…奥古斯特的孙女，逃出去了？”
    杜邦点了点头：“嗯，苏菲那孩子…听说是去了神州。”
    拉莫尔闻言，忽然松了口气，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勒克莱尔突然那么急了。”
    “那就…还有希望。”
    “神州…澹明…”
    几人一愣，忽然眼眸也亮起来光。
    “奥古斯特那老家伙现在还没露脸，一定也在想办法，不过即便他中途出了什么岔子…”
    “只要消息能到那边…只要那个人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那就，总还有希望。”
    枫丹夫人和杜邦等几人相视一眼，忽然莫名就有了一丝希望和底气。
    “哦豁~”
    一个轻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声，突兀地在房间内响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雨果先生果然没骗我，我居然真的这么厉害。”
    “难怪欧洲这么远的事我都能搭上边。”
    “靠得不是主角光环，而是单纯的我很厉害啊。”
    ！！！
    所有骑士高层，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黑发黑眸的东方青年，不知何时，好整以暇地站在边缘角落，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众人震惊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同样震惊的加布里埃尔拉莫尔身上。
    男人笑嘻嘻地抬起手，对着拉莫尔，挥了挥手：“嗨~好久不见啊，老团长。”
    “嗯其实也没多久，非洲之战打完…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个月。”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580章 计划是要随着变化而变化的

    “所以说…苏菲那孩子，果然是和你接上头了。”拉莫尔看了看角落上的摄像头，又看着神态轻松的澹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放松：“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难怪勒克莱尔突然像疯了一样，不再遵循任何政治逻辑，这么急着要加速夺权，甚至不惜亲自出面威胁…”
    澹明就那么大咧咧地盘膝坐在房间中央冰冷的地板上，位置恰好是在几位骑士团高层中间，姿态放松得仿佛不是在特别防御处戒备最森严的重型羁押区，而是在某个老朋友家的客厅里开茶话会。
    甚至还随手拿起旁边一个不知哪个守卫遗留的印着特别防御处徽记的纸杯，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撇撇嘴放下。
    听到拉莫尔的话，目光扫过周围几位虽然仍被抑制装置束缚，但眼神已经彻底不同的骑士领袖，点头道：“那所谓的检测报告果然有问题。”
    “能够让三大骑士团的高层一言不发就被收监，连辩解都没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就是那样！”艾莉婕枫丹夫人再也忍不住，满腔的屈辱愤怒和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瞬间爆发：“那天根本不是检测，不要说结果还没出来，甚至检测程序都没走完，勒克莱尔就已经暗示不，那就是明示，说我们三大骑士团的核心高层，必须在名义上被‘替换’成【更替兽】，必须‘伏法认罪’！”
    “我们屈服，也只是因为”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决定性时刻：“他用整个卢泰西亚近千万市民的性命来威胁我们。”
    “他告诉我们，特别防御处在过去一个月里利用市政工程、管网改造、甚至是新建的地铁线路和能源基站为掩护，在整个卢泰西亚的地下关键节点和重要建筑基础结构里，秘密埋设了足以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地脉震荡器。”
    “地脉震荡器？”澹明眉头一挑：“这又是五常什么我不知道的神兵利器么？”
    “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种结合了超凡符文技术与高能物理的武器，”拉莫尔淡声道：“原型技术来自清剿天道众和‘破晓’行动缴获的异界造物残骸，理论上能够引发小范围但极其剧烈的地壳能量释放，威力近似于战术级核武器，但附带强烈的能量污染和地脉紊乱效应，对城市和生灵的毁灭更加彻底，而且难以防御和预警。”
    “哇喔。”澹明忍不住感叹：“作为一个更替兽，他是真的已经聪明到了极致，那么多后手。”
    “所以才能威胁我们。”枫丹夫人接口：“如果我们不戴上这些镣铐，走进这个牢笼，不配合他后续的计划…那么，卢泰西亚就会从地图上消失，法兰西的心脏…会停止跳动。”
    她摇摇头，很是愤怒：“我们能怎么办？个人的荣誉和骑士团的存亡很重要，可在近千万无辜者的生命面前…我们没有选择。”
    “最终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阶下囚，看着骑士团的名誉被玷污，看着他在外面为所欲为…”
    澹明默默点了点头，完全可以理解，正反派之间的斗争，有时候谁强谁弱不是绝对，真正能够取胜的关键在于，谁能舍弃的东西多。
    这一点，勒克莱尔显然更胜一筹。
    你说三大骑士团的人迂腐么，算也不算。
    如果他们不在意那上千万民众的性命，那他们和更替兽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啊，反派凶恶，而正派要打赢他们，就得更努力。
    “用整个首都圈的人命当筹码…”澹明忽然抬头，道：“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明目张胆把人质放在自己总部，因为真正的人质，根本不是你们。”
    几人默认。
    澹明拍拍手站了起来：“好了，情况都清楚了，那什么发布会，你们就更不能出席了。”
    目光扫过众人：“真让他借助你们的站台，名正言顺坐上总统那个位置，再加上他实际掌控的军队、投靠的超凡力量，以及被蒙蔽的民众支持…这就不是政变了，就是法兰西的第四帝国奠基，到时候，再想用正规手段推翻他，几乎没有可能。”
    “一个更替兽，成为人类主要国家的掌舵人…哇，说出去都没人敢信，一旦他站稳脚跟，再搞点表面上的‘仁政’、‘发展’，到时候，谁还会在乎，谁还能分得清，还愿意去分清，坐在权力顶端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但是，阴噬兽与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共融，这是宇宙规则，双方都没有退路。”
    说到这，澹明伸出手，做了个“起来”的手势：“跟我走，想得到你们的支持和名义？偏不给，打乱他节奏再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拉莫尔、杜邦、枫丹等人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兴奋，反而互相看了一眼，便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澹明眉头微微一皱：“还有后手？”
    杜邦抬起被镣铐锁住的手腕：“澹明先生，我们当日虽然是被迫被捕，但后面想通之后也不是没想过拼死一搏。”
    “但这些镣铐…不仅仅是抑制我们的圣光这么简单。”
    “它们与埋设在整个卢泰西亚地下的地脉震荡器网络，是联动的，勒克莱尔亲口说过，只要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试图强行挣脱镣铐，或者未经许可离开羁押范围超过一定距离…他预设的指令就会触发，整个卢泰西亚…都会陪葬。”
    “而且…几小时前，他离开时曾提醒我们，如果最后我们不同意出席发布会，或者在发布会上不按他的要求表态…那么，到时候，不仅仅是卢泰西亚。”
    澹明眼神微微一凝，想到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杜邦沉声道：“这段日子借着骚乱和管控，勒克莱尔已经将更多的震荡器分散安置在了法兰西其他关键城市和战略节点，一旦有异动，到时就不只是卢泰西亚，而是整个法兰西，而法兰西一旦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波及大半个欧洲。”
    “所以我们不能走。”枫丹虽然很愤怒，却也不得不承认：“至少，不能这样一走了之，我们不能拿亿万人的性命去赌勒克莱尔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说着，她看向澹明，眼中虽有感激，但更多是决绝：“澹明先生，您还是先离开，您能来，我们已经看到了希望，只要您有办法解决勒克莱尔这个祸根，只要能保下法兰西和欧洲…我们几个人的死活，无关紧要。”
    “因为之前的犹豫和妥协我们，已经犯下大错，以至于让这个祸害的根基越扎越深，势力越扩越大，我们…是有罪的，如果我们的留下能稍微牵制他，或者至少不立刻激怒他引发灾难，那就算是我们最后的赎罪。”
    其余一众高层没有再出声，但脸上表情也已经是回答。
    看着眼前这群深陷绝境却依然将责任和无数人性命置于个人生死之上的骑士，澹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摇了摇头，脸上那轻松的笑意又回来了：“你们啊…觉悟是挺高，就是思路不够开阔。”
    “可以让我看一下这个装置么？”
    不等回答，便径直走上前几步，来到拉莫尔面前，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复杂精密的符文镣铐。
    片刻后，
    “嗯…能量感应，生命体征双重锁定，远程灵链接触发…你们特别防御处还是有高人在，设计得还挺周全。”澹明直起身，摸了摸下巴：“要是放在以前，遇到这种捆仙锁加人肉炸弹的组合套餐，还真得费点脑筋。”
    “这东西，那位雨果先生身上可没有看见，看来是被小看了啊。”
    他话锋一转：“但现在嘛…这点小麻烦，还算不上什么。”
    “我搞得定。”
    枫丹夫人一怔，有些不敢相信：“澹明先生，这可不是开玩笑，万一有丝毫差错，会死很多很多人！”
    “不用担心。”澹明笑着摆摆手：“人都来了，就不能白跑一趟。”
    “本来想着把你们救走，勒克莱尔一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更急于采取行动。”
    “一旦乱出招，就容易露出破绽，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不然就凭他现在这种躲在人质盾牌后面稳坐钓鱼台的架势，就算知道他是更替兽，想在不伤及无辜的情况下把他揪出来解决掉，也得大费周章，你们国民还可能被他继续用谎言蒙蔽过去一段时间。”
    “但现在，我突然【澹明一激灵】，哦，你们不看蜘蛛侠，那这个梗没意思，就是我发现好像还可以有另一种方式给他惊喜。”
    说完，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奇异的幽邃光泽开始在他掌心缓缓流淌，旋转。
    那光泽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时空在其周围微微扭曲流速异常的错觉。
    澹明看着掌心那团幽光，呵呵道：“最近发生了点事，不小心开发了个新技能，暂时还没想好正式名字，你们可以暂时叫它”
    “【凝时珏】。”

 第581章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多谢你救了我女儿。】
    【我还有事要做，勒克莱尔不得人心，虽然三大骑士团现在的风评大不如前，但总会有人信任我们，也还会有人愿意出来阻止他。】
    【一切的起因是我，我得想办法解决。】
    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部外，有些憔悴的雨果看了一眼那座宏伟的现代建筑，回想起先前与澹明的见面，神色复杂。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那就说明，神州已经知道。
    那一切就还有机会挽回。
    三大骑士团，还有救。
    法兰西，还有救。
    下一刻，身形一闪，消失夜幕中。
    与此同时，f区，重型羁押室，在拉莫尔几人震惊到近乎空白的目光注视下，澹明掌心的幽光分化出几缕极其纤细的丝线，飘向每个人手腕和脖颈上的镣铐，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沿着符文的脉络编织覆盖。
    “法术这种东西，不好用科学解释，非得解释的话，也不算很复杂。”
    “我想想怎么说啊。”
    “有了。”
    “首先，这不是真的时间停止，那就太夸张。”
    “就是制造一个局部的时空循环，把镣铐感应和传输的信号，也就是不管是你们的脉搏，还是圣光力量，亦或是它本身定期向外发送的确认脉冲，全部圈在这个循环里，让它们无限重复某一瞬间的状态。”
    “顶天就是一个小范围的时间循环，ok，搞定。”
    说完，指尖轻轻一点，最后一缕幽光没入拉莫尔手腕的镣铐。
    镣铐上的符文光芒似乎都微微凝滞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闪烁。
    但仔细观察，那闪烁的节奏和亮度，变得如同复制粘贴般精确，再无丝毫自然波动。
    澹明拍拍手，看着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这样一来，在远程监控端看来，你们几个的生命体征和镣铐状态，就会永远保持在我施术那一秒的读数，稳定得就像被焊死了一样。”
    “只要我这个【循环】不破，勒克莱尔那边就接收不到任何异常或者脱离的信号。”
    他看向有些呆愣的众人，笑容灿烂：“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我维持着这个‘小把戏’，你们现在就算大摇大摆走出去，甚至跑回骑士团总部开派对，在勒克莱尔的监控系统上也只会显示一切正常。”
    “这…这真的能做到？”枫丹夫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力量认知的常识。
    “试试不就知道了？”澹明眨眨眼，然后随手打了个响指。
    “咔哒”一声轻响。
    拉莫尔手腕上那禁锢了他多日的特制镣铐，应声而开。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
    罗兰杜邦、艾莉婕枫丹…房间内所有骑士高层身上的抑制装置，在同一时间全部解锁脱落。
    久违的力量感，如同解冻的春潮，开始缓缓回归他们的身体。
    虽然虚弱，但那真实不虚的圣光暖流，让每个人的眼睛都重新亮起了神采。
    他们自由了。
    以一种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的近乎开挂的方式。
    澹明看着他们活动手腕感受着力量回归的样子，嘿嘿一声：“当然啦，这只是在远程监控的情况下能隐藏，一旦人走进来，还是会发现你们不在，所以还要加点小东西。”
    “幻象？”枫丹夫人好奇道。
    “没有那么高级啦。”
    话音刚落，澹明并拢的剑指轻轻一划，数缕比之前更加灵动的流光自指尖飞出，如同有生命的丝线，瞬间充盈了整个羁押区。
    在空中交织旋转，最终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几个角落缓缓凝聚勾勒。
    啵…啵…啵…
    几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水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流光散去，原地赫然出现了几个与加布里拉莫尔、枫丹、杜邦等人一模一样的身影。
    他们穿着同样的囚服，身上戴着同样的抑制镣铐，甚至连站立的姿态，脸上细微的疲惫与凝重表情都分毫不差。
    几人目瞪口呆，连拉莫尔都忍不住抬起了花白的眉毛
    “这这又是”
    澹明对自己的作品颇为自得：“灵感来自掖幽一族的【华胥】，不过这是微调版，至于效果，就是只要踏入这片被我标记的区域，说区域好像也不太对，应该说，是看见这个【存在】，而且不需要对方睡着或深度放松的时候。”
    “视觉、听觉、嗅觉、乃至低层次的能量感知，都会瞬间被导向这个由我预设的场景。”
    “通俗来说，进来的人，会自动‘看见’你们还好好地待在这里。”
    “而且，没有所谓的范围，只要【看见】，就默认存在。”
    “这样一来，就算有守卫进来送饭、巡查，甚至勒克莱尔本人突然心血来潮跑来检查，他们都会以为一切如常，看不出一样。”
    “哪怕要带走你们，也是一样，谁【看见】，谁就默认你们的【存在】。”
    “当然啦，这还是个半成品，不够完美，但我那师妹最近暂时没空完善，不过，用来应付勒克莱，应该绰绰有余，我猜法兰西应该也没有专攻精神类的高手在，够用够用。”
    说着，他看向脸上表情有些僵滞的骑士们，伸伸手：“那么，各位…现在可以放心地跟我出去了？”
    杜邦没出声，反倒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触碰了一下那个“自己”的幻象。
    触感…竟然是温热的。
    圣光在上，这竟然能模拟出肌肤的纹理和属于活人的微弱弹性。
    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幻象身上，竟然也散发着与他同源的被抑制后微弱的圣光气息！
    要不是亲眼看着，就算是枕边人进来也会以为那是被禁锢的自己。
    “这…简直以假乱真！”
    疯了，这不比幻象更离谱。
    杜邦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澹明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信任，更添了几分敬畏。
    神州真的太可怕了。
    还好这一次，我们是盟友。
    以后，也绝对不能与神州交恶。
    这时，一旁的拉莫尔与其他几位高层交换了一个眼神，道：“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
    “那么，就遵循澹明先生说的。”
    他挺直了脊梁。
    虽然力量还没完全恢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已然回归。
    “这一次，主动权，该回到我们手上了。”
    凌晨四点，卢泰西亚的心脏依旧在混乱寂静的交替中微弱搏动。
    一片黑暗。
    特别防御处总部大楼顶层，局长办公室的灯光是这片街区少数几个彻夜未明的光源之一。
    勒克莱尔没有休息。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室内冷调的灯光，俯瞰着窗外沉睡又不安的城市剪影。
    一股细微的不安感，如同蛛丝般缠绕在他的神经末梢。
    这感觉毫无来由，但偏偏清晰无比。
    让人难以入睡。
    于是他就干脆留在总部，细细回溯自己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每一个环节，看看有没有纰漏。
    三大骑士团的核心高层已成阶下囚，名誉扫地。
    特别防御处被他牢牢掌控，清洗并换上了可靠的人手。
    议会与军方都在威逼利诱与混乱局势下多数选择了默许或合作。
    那些投靠过来的堕落一族虽然贪婪却足够好用。
    整个法兰西的社会秩序正在他需要的“可控混乱”中滑向深渊。
    下一步，他将成为法兰西那个唯一的“救世主”与“秩序重建者”…
    似乎到目前为止的每一步都没有问题。
    澹明？那个东方来的最大变数。
    确实很重要，但他的人确实在监视中，活动范围也被限制。
    以他对澹明过往行事风格的了解，这人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不是鲁莽的人，而且规矩遵循得有些过于愚蠢。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第一要务必然是收集信息。
    而澹明想要了解真相，最快的途径只能是来自当事人的亲口讲述。
    那他会去找谁？
    勒克莱尔思索起来。
    最有可能接触的当事人奥古斯特不知所踪，除非大张旗鼓寻找，不然没那么容易找到，毕竟特别防御处也不是吃素的，短期内，澹明应该不会比自己先找到他。
    似乎是安全的。
    而三大骑士团知道部分内情的高层都在自己手里，想要了解，除非
    想到这里，勒克莱尔的目光骤然转向办公室内墙。
    那是通往地下深层f区重型羁押区的方向。
    总部…羁押区…当事人…
    警觉瞬间刺穿那层模糊的不安。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按下了直通f区监控中心的一个加密通讯按钮。
    “嘟--”
    短暂的等待音后，通讯接通。
    “这里是f区监控中心。”一个男声传来。
    “我是勒克莱尔。”他的声音平稳：“羁押区情况怎么样？”
    “报告局长，一切正常，能量抑制场稳定，生命体征监测信号平稳，监控画面无异常。”
    “把h-7、9单元的实时监控画面，同步到我办公室的全息投影。”勒克莱尔想了想命令道。
    “是，局长。”
    几秒钟后，一道清晰的全息投影光束亮起。
    画面中，加布里埃尔拉莫尔、罗兰杜邦、艾莉婕枫丹等人，或靠墙闭目，或垂首静坐，与几个小时前他离开时并无二致。
    而单独关押的雨果早就入睡，一如既往。
    勒克莱尔双臂抱胸，身体微微前倾，一寸寸扫过投影中的每一个细节。
    很正常，而且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一些。
    “派一队人，现在，立刻去h-7、9单元。”勒克莱尔冷声道：“全副武装，进行实体接触检查。”
    “…是！局长！”
    勒克莱尔没有挂断通讯，目光紧紧锁定在全息投影上。
    不多时，投影画面的边缘，沉重的合金门滑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进入羁押室。
    “起来！接受检查！”为首的队长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器，沉闷地响起。
    投影中，那些静坐的骑士们似乎被惊动，缓缓抬起头，或睁开眼。
    拉莫尔花白的眉头皱起，枫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烦，杜邦则是一贯的沉稳中带着审视。
    他们的反应看起来非常自然。
    士兵们分成两组，手持检测仪器，开始对每一位骑士进行近距离扫描，重点是他们身上的抑制镣铐。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划过复杂的数据流。
    同时，两名士兵持枪警戒，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目标。
    检查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最后，为首的队长转身，面向隐藏摄像头，立正汇报：
    “报告局长，目标生命体征与监控系统读数一致，抑制镣铐能量稳定，链接牢固，未发现异常能量波动或物理破坏痕迹，确认目标均在本羁押室内，状态正常。”
    勒克莱尔沉默地听着汇报，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投影，甚至观察比之前要更仔细。
    他看到了队长汇报时的一丝放松，看到了士兵们收队时姿态的细微变化，也看到了拉莫尔几人在士兵检查完毕后，重新恢复之前静坐或闭目的姿态。
    一切正常。
    沉吟片刻，勒克莱尔沉声道：“加强警戒等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h-7、9单元，有任何细微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明白！局长！”
    通讯切断，全息投影熄灭。
    办公室重新被寂静笼罩。
    勒克莱尔缓缓坐回他的高背椅。
    虽然一切都很正常，但那股不安感，似乎并没有消散。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我多疑？”

 第582章 信仰

    门砰的一声被狠狠关上，将苏菲一行人隔绝在外。
    “苏菲小姐，我只想过点安稳的日子了，什么骑士不骑士的就算了！”门内传来男人嘶哑声音，隔着门板听着还有些沉闷：“我们家族，从一战到二战，再到后来清剿影界缝隙、堕落血族、狼族、天道众、阴噬兽…三代人！整整三代人！为这个国家、为骑士团流干了血！我爷爷死在凡尔登，我父亲和他的两个兄弟没从诺曼底回来，我表弟在科西嘉被阴噬兽撕碎…我两次受了重伤，差点没救回来，结果呢？！”
    声音猛地拔高：“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我们被骂成更替兽！是叛徒！是杀人犯！我走在街上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我家窗户被砸过三次！我儿子在学校被孤立，哭着问我爸爸你是不是怪物…”
    声音哽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的喘息。
    “够了…真的够了，我家族用三代人的命换来的荣耀，最后就换来这个？骑士精神？守护誓言？哈…”
    “我现在只想关起门来，保护好我的家人，让他们别再因为一个已经变成耻辱的称号而受到伤害，你们请回。”
    门外，苏菲听完，紧抿着嘴唇，正准备开口，一旁的高马尾女子莉莉安莫罗，气得脸色发白，忽然就不忍了，高声道：“被污蔑了一下就这样了？这样也好意思自称是传承百年的传统骑士世家？”
    “胡戈家族的先辈要是知道后代这么没种，怕是要气得从英灵殿跳出来！”
    “还‘荣耀骑士’呢！对圣光的信仰一点都不坚定！就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和污蔑，就怀疑自己宣誓效忠的团长大人们，怀疑和你并肩作战的同伴？！就这样还配叫骑士？”
    “也好！早点脱离骑士团对你也是好事！像你这样软弱、容易动摇的人留在骑士团，就算骑士团这次没出事，下一次遇到真正的阴噬兽大军，遭到更大的挫折和牺牲，说不定最快当逃兵的也是你们！你们这些逃兵！”
    “莉莉安！”苏菲和雅克同时低喝，想要制止她，但已经晚了。
    “砰！”
    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身材魁梧满身浓重酒气胡子拉碴的壮汉堵在门口。
    他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爆发的困兽，目光死死盯住刚才口出恶言的莉莉安，那眼神几乎要把她生吞活剥。
    莉莉安被他凶狠的气势吓得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但骨子里的倔强让她立刻又挺直了腰杆，毫不退缩地瞪回去：“骂得你不对么？当年我晋升公正骑士的时候，还是你亲手给我授的勋！我那个时候还把你当成榜样，说要像你和你的家族一样，为守护誓言战斗到底！现在我…我呸！”
    苏菲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住莉莉安的手臂，将她稍稍护在身后。
    然后，抬起头，迎向胡戈贝尔蒙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歉意：“胡戈先生，很对不起，我们无意冒犯，更不该在您和家人已经承受了如此多痛苦的时候，再来打扰。”
    “但是”苏菲认真道：“请您相信圣耀骑士团，还是那个圣耀骑士团。”
    “它守护法兰西，践行光明的内核，从来没有变过，我的祖父，奥古斯特，您最敬仰的老团长，我的父亲，您最信赖的分团长…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们更清楚，他们绝对，绝对不可能是背叛誓言，残害无辜的人！”
    胡戈忽然怔住了，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即便…即便您现在因为种种原因，选择暂时放下骑士的身份和精神，但请您不要舍弃对圣耀骑士团那份曾经发自内心的骄傲，不要否定那些为了誓言和守护而牺牲的先辈们的价值。”
    说到这，苏菲微微欠身：“今日，就当我们没有来过，打扰了，非常抱歉，也请您…务必为我们保密，谢谢您。”
    说完，她不再看胡戈，转过身，对雅克几人道：“我们走。”
    莉莉安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一眼僵立在门口的胡戈，终究还是听从了苏菲的话，转身大步离开。
    雅克对胡戈投去一个充满歉意和理解的眼神，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门前，只剩下胡戈贝尔蒙一个人，像一尊石雕般堵在门口。
    半晌，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猛地转身回到屋内，再次重重地摔上了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零星的光亮透进来。
    胡戈踉跄着走到沙发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瘫坐下去，整个人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猛地站起来，走到角落一个老旧的五斗柜前，粗暴地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在里面胡乱翻找着。
    最后，他的手触到了一个硬质的相框边缘。
    他动作一顿，然后更加用力地将它从一堆杂物底下抽了出来。
    然后，翻了过来。
    映入眼帘，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
    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塑料覆膜也有了几道细小的裂痕。
    照片拍摄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背景是圣耀骑士团总部外那着名的英雄雕塑群。
    一群年轻的骑士，穿着笔挺的礼服或轻甲，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充满朝气的灿烂笑容。
    他们互相勾肩搭背，或随意地靠在雕塑基座上。
    人群中央，是当时还年富力强的奥古斯特，他一只手搭在旁边一个年轻骑士的肩膀上，笑容温和，充满期许，而那个被他搭着肩膀笑得最憨厚开朗的年轻骑士，正是胡戈贝尔蒙自己。
    他身边，还有许多如今或逝去或离散的面孔。
    照片上的阳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灼痛了胡戈的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照片，嘴唇死死抿着，脸上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
    那些笑容，那些荣耀，那些并肩作战的誓言，那些家族代代相传的牺牲…与如今门上的涂鸦、街上的唾骂、儿子哭泣的脸、还有刚才那女孩失望鄙夷的眼神，在疯狂地交织疯狂碰撞。
    “啊！！！”
    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里迸发。
    他双手猛地抓住照片的两端，然后
    刺啦！
    照片被从中狠狠撕裂！
    接着是更疯狂的撕扯，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张承载着无数回忆与荣光的相片，在他手中变成一堆再也无法拼凑的碎片。
    然后，摇摇晃晃地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罐装啤酒。
    他抓起一罐，用蛮力拉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罐喝完，他毫不停歇地又打开一罐。
    “去你妈的骑士精神”
    “我再也不犯傻了。”
    苏菲站在街角，微微仰头看了看天色。
    已近黄昏，晚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刚才在胡戈家门口郁结的些许沉闷。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雅克莉莉安几人。
    “下一家在哪？”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沮丧。
    雅克沉默了一下，双眼注视着苏菲：“还要继续么？这两天接触了十七位骑士，但响应的人为零，甚至有三家表示要报警或向特别防御处举报我们，再这样下去，会暴露。”
    “而且，很多人…就像刚才的胡戈，他们的心已经死了，唤醒他们，比招募新兵更难。”
    苏菲听得很认真，目光依旧清澈：“我知道很难，风险也很大，但是，要继续。”
    几人一愣。
    苏菲抿了抿唇，道：“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澹明先生一个人身上，他有他的任务，而我们，也有我们必须做的事。”
    她望向街道尽头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不尝试的话，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成功。”
    “再说…”她忽然转过头，目光扫过雅克、莉莉安几人，笑道：“圣耀骑士团的先辈们，在创立之初，在一片废墟和黑暗时代中高举圣光旗帜时，遇到的困难和挫折，一定比我们现在要严峻得多，孤立无援，强敌环伺，信念被嘲弄…可他们都坚持下来了，并且缔造了延续数百年的传奇。”
    她微微抬起下巴：“他们都能做到，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在仅仅尝试了两天，遭遇了一些拒绝和冷眼之后，就轻言放弃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雅克几人不自主地颤了一下。
    “ 而且”苏菲看向雅克，认真问道：“雅克先生，在这种环境下，你们自己也背负着通缉令，一旦被捕，最轻恐怕也是二十年以上的监禁，甚至更糟，为什么你们还选择坚持抗争？没有放弃作为骑士的尊严呢？”
    雅克怔了一下，忽然耸耸肩：“因为…我们是骑士。”
    苏菲笑了。
    女孩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这就是答案，也是力量。”
    “我们相信骑士的誓言，公正、怜悯、勇气、荣誉、牺牲、谦卑、诚实。”
    “我也相信，”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我们一样，即便身处绝境饱受污蔑，内心深处依然坚守着这些信条，没有忘记自己为何握剑的骑士…一定还有很多很多。”
    “他们只是被现实打懵了，被谎言迷惑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失去了站出来的勇气。”
    “所以，”苏菲转过身，面向那条似乎没有尽头的小路，脚步迈出，坚定无比：“我们更不能放弃，我们出现在他们面前，不仅仅是为了寻求帮助，更是为了告诉他们，你们并不孤单，骑士的精神没有死，圣光也并未真正熄灭。”
    “还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步伐坚定。
    雅克莉莉安几人站在原地，看着女孩那毫不迟疑一往无前决心的背影，互相看了看。
    雅克摸了摸下巴，低声道：“有点她祖父年轻时的影子。”
    忽然，几人几乎同时，露出了一丝释然又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是啊，他们在纠结什么？在担心什么？他们自己不就是因为放不下“骑士”二字，才一路走到现在的吗？
    还不到最后，不能放弃。
    “走！”莉莉安一挥拳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下一个！我就不信，圣耀骑士团那么多人，就只剩下我们这几个还记着誓言的！”
    几人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苏菲的步伐。
    在此刻，一种名为“信念”的微弱火种，正在这暮色中，悄然传递。
    圣耀骑士团，在复活。

 第583章 行动起来吧，时不我待

    千堡国，一家风格典雅，位置略显僻静的酒店套房内。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许久未见叶芷晴正轻轻掀起窗帘一角，目光投向楼下寂静的街道。
    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
    似乎察觉到楼上的注视，几个路人脚步忽然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改变了方向，融入不远处的人流，消失在街角。
    叶芷晴放下窗帘，眉头微蹙，回到套房宽敞的客厅。
    客厅里，唐初逸正半瘫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某档当红综艺画面。
    她头也没抬，嘴里嚼着软糖，含糊不清地说：“不用看啦，就那几个人，来来回回好几天了，盯梢盯得这么不专业，也不知道换张生面孔…也太小看逸逸了。”
    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月颜正捧着一本厚重古朴线装医书，轻轻翻过一页，声音平静如水：“说明对方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也并不得人心，更说明师兄在很多人眼里的分量，这明目张胆又近乎敷衍的监视，就是为了向我们传递一条信息，他们‘只是迫不得已，并未有意为之’。”
    “希望师兄不要因此动怒，理解他们的难处，否则，若师兄真觉得被冒犯，一念之间，他们的小命恐怕就难保。”
    “？”叶芷晴听得有些愣神：“傻子师兄…有这么凶吗？”
    “怎么听着，好像一言不合就杀人一样？”
    在她印象中，傻子师兄好像没怎么发过怒啊，哪怕是对上那个都东俊，对质的时候也是笑呵呵的。
    唐初逸终于舍得从平板上移开视线，嘿嘿一笑：“逸逸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觉得澹明哥嘛，强是强，但脾气挺好，最多就是有点恶趣味，后来才发现，得分人。”
    “分人？”叶芷晴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唐初逸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平板上，指着屏幕里一个笑容阳光的男明星，八卦之心再起：“哎，芷晴，说真的，你跟这个夏日暖阳，在节目里看着挺暧昧耶，弹幕都嗑疯了，你不会真…”
    叶芷晴对某位唐门掌固的思维跳跃性还是很难跟得上，有些无奈道：“剪辑效果和节目组的剧本安排，工业糖精罢了，我跟他总共没说几句话，能剪成这样，也是难为节目组了。”
    “哦哦，好。”唐初逸点点头，一副“我早就看出来了”的表情：“我也觉得你们气场不太搭，不过弹幕刷得我都有点怀疑自己的审美了。”
    和唐初逸耍了几句，叶芷晴将注意力转回：“那我们现在还要继续这样，给傻子师兄打掩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来旅游观光的样子？”
    月颜轻轻合上了手中的医书，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唐初逸和叶芷晴：“若只是这样，我们这趟算白来了。”
    “师兄行事自然有他的计划和考量。”
    “但我们既然已经在这，总不能真的让他一人独自奔波应对，至少也该力所能及地，为他分担些。”
    说着，目光落在唐初逸身上。
    唐初逸嘿嘿一笑，坐直了身体：“不要小看了唐门在欧洲的力量喔，逸逸也是有做事的。”
    “启动后备储存能源！”
    月颜闻言微微颔首，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笑意：“那就，多少帮师兄分担一些。”
    地下室的空气带着潮湿的泥土和陈旧木料的气味，仅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
    澹明盘膝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看着面前几位骑士团领袖。
    “所以，你们也打算这就离开，不多休息几天？”
    “其实多休息几天也没关系，勒克莱尔那边估计还没发现什么，这两天外面的氛围，嗯，至少从特别防御处的官方通报和街头巡逻的密度来看，没有太大变化，要反击也不用那么快，欲速则不达喔。”
    拉莫尔缓缓摇头：“趁着老骨头还能动弹，能为法兰西做点事，就多做一点，时间耽搁不起。”
    “每多耽搁一天，勒克莱尔的根基就扎得更深一分，民众被蒙蔽和分化的程度就更重一层，即便最终我们成功铲除了这个祸根，法兰西要恢复元气，三大骑士团要重建信誉，也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流更多的血。”
    “必须趁现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尚未发动最后总攻的时候，打乱他的节奏。”
    澹明挑了挑眉，提醒道：“可是在现在绝大多数民众和官方记录里，你们可都是更替兽，是叛徒，你们这样出去，一旦露面，那些骑士未必会相信你们，要是消息传到勒克莱尔那，那之前所做的就都白费了。”
    拉莫尔闻言，倒是很坦然：“破碎的信仰要重建，是很难的。”
    “没有付出足够的代价，怎么能让迷失的人们重新看清真相，让冰冷的信任重新回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罗兰杜邦、艾莉婕枫丹，以及其他几位高层，然后重新看向澹明，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我们可以成为那个代价。”
    一旁的杜邦缓缓点头，道：“用我们的行动，用我们的再次出现和与之对应的‘真相’，去冲击勒克莱尔编织的谎言网络，这必然会有风险，但若因惧怕风险而龟缩不出，呵，连我们都这样，那骑士团就真的死了。”
    拉莫尔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笑意：“不过，澹明先生也不用太过担心，我这把老骨头，对现在的年轻人还是有些信心的，我相信，在这一代的骑士中，即便风评跌至谷底，依然会有不少人，内心深处从未真正相信过那些污蔑，他们只是缺少一个信号，一个领头人，一个…能够让他们重新握紧剑柄的理由。”
    他忽然话锋一转，有点老顽童的模样：“再说了，如果我们不赶紧收拾好这个烂摊子，等戈弗雷克莱蒙那家伙出来，看到三大骑士团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怕是会笑掉大牙，到时候，我们枫丹夫人面子上可不好看，说不定还要被嘲笑个几十年。”
    一旁原本神情严肃的艾莉婕枫丹闻言，脸闪过无奈。
    “戈弗雷克莱蒙？”澹明眨眨眼，饶有兴致地问：“就是你们之前提到过的那另一位大光明骑士？”
    枫丹夫人点点头，神色有些复杂：“他是我们鸢尾花骑士团的驻院教长，是除拉莫尔阁下以外整个西欧，对圣光本质理解最深，与之共鸣最为纯粹的人之一。”
    拉莫尔笑了笑：“不用顾忌我，克莱蒙对圣光的理解和共鸣，是这个世界上最深的骑士，没有之一。”
    澹明更好奇了：“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好像一直没听到他的消息？以他的地位和能力，勒克莱尔没打他主意？”
    “他…”枫丹夫人斟酌了一下用词：“二战结束之后，尤其是九十年代以来，他基本不怎么亲自管理骑士团的日常俗务了，因为他在进行更深层次的圣光沟通。”
    “圣光沟通？”澹明忍不住又眨眨眼，触及到知识盲区了。
    拉莫尔笑了笑：“用你们神州修行者的话来说，就是闭关潜修，寻求与更高层次本源力量的深度连接与理解。”
    “哦~~”澹明恍然大悟。
    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
    拉莫尔继续道：“戈弗雷的性子比较特别，他醉心于圣光的奥秘与力量的纯净，对权谋、管理、人际这些俗务兴趣不大，甚至有点避之唯恐不及。”
    ”但在骑士团内部，尤其是真正追求力量与信念纯粹性的骑士心中，他的威望极高，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精神象征。”
    他摇了摇头，略带庆幸：“也正因为这样，他常年处于半隐修状态，行踪不定，与骑士团日常运作关联不深，这一次勒克莱尔的突然发难，要针对，也只能针对我们这些处理具体事务掌握实权的高层，想要嫁祸或直接控制戈弗雷…一来找不到人，二来即便找到了，以他的性格和实力，恐怕也不会像我们这样容易被‘说服’，反而让他暂时避开了这场风波。”
    “而反过来想，如果能找到他，获得他的支持…以他在骑士团内部，尤其是中下层和苦修派骑士心中的巨大影响力，重新凝聚三大骑士团残存的力量和士气，不是没有可能，甚至可能成为一面比我们更有号召力的旗帜。”
    澹明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那你们知道他现在大概在哪闭关吗？”
    拉莫尔闻言，和枫丹夫人、杜邦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正算得上轻松和笃定的笑容。
    “当然。”
    “虽然那家伙喜欢躲清静，但几个他最可能去的能够进行深度圣光沟通的古老圣地或隐秘修行所，我们还是知道的，只是以前尊重他的选择，不去打扰罢了。”
    “现在，”拉莫尔看向澹明：“是时候去请这位老朋友出山了，有他加入，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会多一份强大的助力，也多一份正统性的光环。”

 第584章 第二位大光明骑士

    法兰西东南部，阿尔卑斯山脉深处，有一处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远离了现代文明的喧嚣，只有亘古不变的冰川遗迹，嶙峋陡峭的岩壁，以及呼啸了千万年的凛冽山风。
    海拔超过三千米的雪线之上，空气稀薄，万物沉寂，连最顽强的岩羊也罕至。
    就在一处几乎与垂直崖壁融为一体，被经年累月的冰雪覆盖，被无数深褐色古藤如同巨蟒般死死缠绕的凹陷前，一道身影，正步履蹒跚地踏着没过小腿的积雪，艰难跋涉。
    看着前方那片自然褶皱的岩壁。
    来人呼出了白雾。
    “总算到了。”
    这里，便是三大骑士团几乎已被遗忘的始祖之地 。
    【圣誓岩窟】
    数百年前，最初的十二位大光明骑士因不忍旧教腐朽，为了敛财居然公然兜售赎罪券，于是就在此处面对群山与苍穹，以血为引，以念为薪，点燃了最初的圣光之火，立下了守护法兰西乃至人类文明的宏愿。
    这里曾经是圣光最为浓郁与历代骑士英灵共鸣最为强烈之地，每一届晋升圣光骑士及以上位阶的骑士，在正式受勋前，都必须长途跋涉至此，在岩窟前聆听“英灵圣光”的教诲与祝福，完成精神与信念的最终洗礼。
    只是，辉煌与神圣敌不过时间的侵蚀与战火的蹂躏。
    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尤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如绞肉机般惨烈的厮杀，法国几乎牺牲了整整一代人。
    仅凡尔登一役，法军伤亡人数就超过五十四万，无数法兰西男儿血染沙场。
    在这场炼狱般的战役中，随军出战的三大骑士团的菁英几乎损失殆尽。
    也许是英灵悲恸，也许是信仰圣光的好儿女都死在了战场上，又或者只是天道意志不断削弱的原因。
    某日之后，“始祖之地”的圣光开始衰退，英灵的回响变得微不可闻。
    后来，加之现代战争的形态改变，超凡力量面临的挑战日益复杂，这个地方逐渐从荣耀的圣地，变成了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甚至仅仅带着一丝悲怆回忆的废墟。
    具体位置也只在历代大团长和极少数核心高层中口口相传，并没有见于文字。
    而现在距离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过去了几代人。
    新一代的骑士们大多只从典籍的只言片语中知道有这么个传说中的地方，却早已无人知晓如何抵达。
    来人走到被厚重冰雪和盘根错节藤蔓完全遮蔽的岩窟入口前，停下脚步。
    伸出手，布满老茧和冻痕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忽然，缓缓闭上了眼睛。
    似乎还能感受到数百年来无数先辈在此留下的体温与信念。
    片刻，他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也真不想来打扰这片早已安眠的圣地。”
    “圣光庇佑，英灵庇佑，一定要在这里啊，我可没有信心再找第二处圣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下一刻，轰隆隆
    一阵震动自地心传来，整片山崖似乎都微微颤抖起来。
    覆盖在岩窟入口不知多少年岁的冰雪，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那些缠绕如巨蟒几乎与岩石长成一体的古老藤蔓，如同沉眠的巨兽被惊醒，开始蠕动收缩。
    竟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
    紧接着，更让人吃惊的景象出现。
    冰雪忽然反常态迅速消融蒸发，腾起氤氲的白汽。
    而那些深褐色的枯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寂的颜色，焕发出翡翠般的光泽，虬结的枝干上，甚至在瞬间萌发出无数细小晶莹剔透的淡金色花苞，
    然后，
    在下一刹那，绚烂绽放！
    浓郁的生命气息与神圣的能量瞬间笼罩这片严寒死地。
    藤蔓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恭敬而有序地向两侧退开，露出了后面被尘封不知多少岁月黑黢黢的洞穴入口。
    一缕柔和又无比精纯的金色光芒，如同初生的晨曦，自那幽深的洞窟最深处渗透出来。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
    而在下一刻
    嗡！！！！
    一道璀璨恢弘的炽烈光柱，猛地自洞窟中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那光柱直径超过十米，由凝练到极致的圣光构成，内部有无数符文和光影流转诵唱，像是一柄贯穿天地的神圣之枪，瞬间洞穿常年笼罩在山巅的厚重云层，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金光的窟窿。
    久违的阳光透过云洞洒下，与光柱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能量以岩窟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乳白色能量飓风轰然炸开，呈环形向外极速扩散。
    狂风裹挟着碎石雪沫和被连根拔起的植被，发出骇人的呼啸。
    “唔！”
    来人首当其冲，哪怕他早已有所准备，仍被这股突如其来冲击掀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
    重重地撞在十几米外一块突出的巨岩上，闷哼一声，后背一阵剧痛，差点背过气去。
    他死死抓住岩缝，才没被紧接着席卷而来的狂风吹下悬崖。
    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和不适，眯起眼睛，竭力望向那光柱的源头。
    在那让人无法直视的炽烈光芒深处，一个沉寂已久，深邃强大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感受着空气中那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圣光威压，来人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嘴笑了。
    “几年不见…你这家伙，居然又提升了…”
    “不愧是被誉为…近百年来，法兰西真正的第一骑士啊。”
    “戈弗雷克莱蒙…”
    不等他感叹完，
    突然，一道略微粗犷响起：
    “没想到居然是你来接我，”那声音里有些意外：“三大骑士团的人都死光了么？”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我藏得应该还行啊…”
    来人忍着背后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努力抬起头，眯眼望去。
    只见那逐渐暗淡的炽白光柱中心，一个穿着简单亚麻色素袍的高大身影，正缓步踏出幽深的洞穴。
    只见他络腮胡浓密，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头发也有些蓬乱，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的寒星，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高度凝练的圣光自然外溢的结果。
    他几步就走到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倚靠在岩石上的老友，眉毛挑起，问题连珠炮似的砸下来。
    “你这是转会了？不当圣耀骑士团的骑士了？按道理，不应该是枫丹那个小妮子来接我吗？她不是一直念叨着想看看‘始祖之地’？”
    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好像不对，她好像也不知道我猫在这儿…诶，对了，她现在是鸢尾花的团长了？我记得我进来之前，老团长的身体就已经不太行了，我这脑子…”
    听着克莱蒙这一连串絮絮叨叨，来人艰难地喘了几口粗气，努力压住喉咙里的腥甜，终于忍不住打断对方：“戈弗雷…你能不能…先别说了，先把你的力量收一收…控制一下…你没看见…我快死了么？”
    戈弗雷克莱蒙一愣，终于停下了他自顾自的思绪漫游。
    他湛蓝色的眼睛眨了眨，那无意识外溢，令空气都微微扭曲的磅礴圣光威压，瞬间如同潮水般收敛，尽数归于体内。
    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失，让人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就是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感也更加清晰了。
    “发生了什么，你的力量呢？”克莱蒙蹲下来，一股温润的圣光覆盖在来人身上，沉声道：“三大骑士团难道出事了？奥古斯特？”
    来人正是失踪已久的被特别防御处通缉的圣耀骑士团大团长，奥古斯特。
    “用‘出事’来形容三大骑士团可能还不够。”奥古斯特喘了口气，眼眸直直盯着克莱蒙：“法兰西也有倾覆的危机了。”
    克莱蒙眉头一皱。
    半个小时后。
    奥古斯特倚靠着冰冷的岩石，将数月乃至数年来发生的剧变一一讲述完毕。
    他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基本…就是这样了。”
    “克莱蒙，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仅仅是三大骑士团内部的问题，也不仅仅是法兰西的权力斗争，一个更替兽，用最卑劣的手段窃取了国家的最高暴力机关，挟持了千万民众的性命，三大骑士团…法兰西数百年的守护传承，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为了骑士团数百年的基业与荣光，为了法兰西的安危，也为了不让更替兽的阴谋得逞，你，必须要出手。”
    沉默，良久的沉默。
    戈弗雷克莱蒙静静地听完了全部，忽然，他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胡子，然后，耸了耸肩。
    “哦，原来是这样啊。”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
    看着老友这副模样，奥古斯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那…三大骑士团要灭了，就灭了呗。”
    “什么？！”奥古斯特瞳孔猛地震动。

 第585章 朽木不倒，新芽不发；旧根未移，嘉树难植

    “你…你什么意思？！”
    奥古斯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克莱蒙在开玩笑。
    可与克莱蒙相识多年，拿三大骑士团开玩笑不是他的性格。
    戈弗雷克莱蒙摊开双手：“老伙计，以前的三大骑士团，是为了什么存在的？我记得圣誓岩窟的墙壁上刻着很明白，‘为守护法兰西之疆土，为庇护文明之火种，为对抗一切黑暗与不义’，对？”
    “心思很单纯，目的很明确，就是守护。”
    他指了指奥古斯特，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山外：“可听你刚才说的，你现在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是‘骑士团的基业’，是‘数百年的传承’，是‘荣光’，是‘不能被毁灭’。”
    “我怎么感觉，骑士团的重点已经偏了，从‘守护什么’，变成了‘骑士团本身必须存在’。”
    奥古斯特愣住了。
    克莱蒙道：“你们或许还在为人类而战，但出发点，已经掺杂了太多对组织本身的执念，就像一棵老树，树心或许还没完全腐朽，但树皮已经硬化，枝叶已经固化了生长方向，抗拒任何改变，也更容易被虫蚁从内部蛀空。”
    “食古不化，固步自封，过分看重自身的存在和体面，反而忽略了最初握剑的理由，所以，才会被人抓住弱点，从内部轻易攻破。”
    “这样的骑士团，就算这次救了回来，下次呢？下下次呢？一个老东西，如果已经失去了最初的精气神，只是靠惯性维持着庞大的躯壳，那毁灭了，让位于更有活力的新芽，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放宽心，毁灭了就毁灭了，诺大的法兰西又不是因为没有三大骑士团的存在就会灭亡，总会有新生的一代去替代的，就像数百年前，旧式教会还在的时候，十二大光明骑士为什么要誓约成立三大骑士团一样。”
    “这就叫，新老交替。”
    “虽然，这不算体面，但不也挺好。”
    “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有一个体面的退场。”
    “老伙计，我早就说过，你的执念太深，用错了地方，所以才一直没办法突破，不是圣光不眷顾，而是你把圣光当成了资本。”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着阿尔卑斯山脉的寒风，猛地浇在奥古斯特心头。
    他想要反驳，却好像一下子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突然陷入了沉默。
    克莱蒙见状，话锋一转，脸上竟露出了一饶有兴致的笑意：“不过…”
    “听你这么说，那个叫勒克莱尔的家伙，能布局到这种程度，把你们这些老狐狸一锅端了，还真是有点本事，可惜了，不是人类，不然有这么一位有手腕的人带领法兰西未必是坏事。”
    奥古斯特张了张嘴，想要驳斥克莱蒙对勒克莱尔那近乎荒谬的“欣赏”，但克莱蒙却没给他机会。
    “行了，说那么多也没用。” 克莱蒙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站起身：“既然这样，那就回去看看。”
    奥古斯特闻言又是一愣，眼中忽然就燃起一丝光芒，但下一刻又被打断。
    “不过先说好，” 克莱蒙伸出食指：“我只是回去解决那个叫勒克莱尔的麻烦，至于三大骑士团以后是死是活，能不能重新站起来，我一概不管。”
    奥古斯特脸上的喜色僵住：“克莱蒙，你…”
    “还想不通么？”克莱蒙摇了摇头，抬头望向天际，忽有一丝缅怀。
    半晌，
    “当年跟随总统去神州访问，我有幸和那位老御直私下聊过几句，我问他，为什么内御直能存在那么久，历经朝代更迭，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却始终被国民信赖？”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奥古斯特微微蹙眉。
    “【老百姓不是天生注定要跟我们的。】”
    奥古斯特愣住了，但又像是抓住了什么。
    克莱蒙回过头，笑了笑：“看来是明白了。”
    “没错，现在的三大骑士团，躺在旧日荣光的功劳簿上太久，脱离脚下的泥土和需要守护的普通人太久。”
    “不否认三大骑士团依旧贯彻骑士誓言，依旧贯彻守护信念，但变得有点高高在上了。”
    “所以，当污名泼来，才会一推即溃，连最基本的信任基础都如此脆弱。”
    “三大骑士团要度过难关，只能靠自己，他们需要向民众证明的，不是什么辉煌历史，不是强大力量，而是你们的初心，从未改变。”
    他顿了顿，道：“这很不讲理，对？明明被冤枉，还要自己证明清白，但这就是维护【正义】这个名号，在失去公信力后，必须付出的代价。”
    “你们自己弄丢的，得自己捡回来。”
    奥古斯特彻底沉默了，脸色变换了好几次，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所以，不要在想着我会出手挽救三大骑士团，能活过来不是我的功劳，要是真的倒下了，那也算是完成了历史任务。”
    “至于勒克莱尔，” 克莱蒙耸耸肩：“我管你这的那，很难对付么？有人被他拉拢，自然就有人被他打压威胁、看不惯他。”
    “敌人的敌人，不就是现成的朋友？我懒得找那些散兵游勇，直接去找现任总统，然后拉着总统，直接去跟勒克莱尔当面对质，最好选个全国直播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或者…”
    他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直接杀了，快刀斩乱麻。”
    奥古斯特被这简单粗暴到极致的方案惊得一愣，半晌，才道：“可这样一来，没有确凿证据，即便解决了勒克莱尔，民众的疑虑、特别防御处的反弹、他背后可能隐藏的手段…”
    “关我什么事？” 克莱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法官，这里也不是法庭，不需要看证据链完不完整，也不需要证人，你既然解决不了他制造的问题，那把制造问题的人解决掉，不就行了？”
    “我才不在意民众一时半会儿怎么想，救了他们一命就行，要骂要打，起码也得有‘以后’和‘未来’。现在这么拖着，一步步算计、对质、争取理解，是，最后可能不挨骂了，也可能被理解了，但或许到那个时候，付出的代价会比挨骂大得多。”
    他拍了拍奥古斯特的肩膀，豁达道：“老伙计，你就是想太多了，圣光才不眷顾整天算计的人，要消灭那些盘踞高位的邪恶，有时候就得付出点‘不讲道理’、‘简单粗暴’的代价，而这个代价…”
    戈弗雷克莱蒙咧开嘴，被胡子包围的笑容里，是绝对实力带来的近乎狂妄的自信：“我可太付得起了。”
    话音落下，山洞外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奥古斯特闻言，没有出声，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更深了些。
    但渐渐地，那沉重中透出一丝释然，一丝久违的属于战士的锐气。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起初干涩，随即变得畅快：“呵呵…哈哈哈…不愧是你，戈弗雷克莱蒙。”
    “果然很乱来，果然很…不讲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克莱蒙，缓缓张开了双臂，姿态竟带着几分豪迈：“那行，老家伙，就按你的来，既然温和的手段已经失效，既然阴谋的泥潭深不见底…那我们就搅他个天翻地覆！让圣光，用最直接的方式，重新照进这片被阴霾笼罩的土地！”
    克莱蒙满意地点点头：“本来就是小事一桩，非得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他忽然像是才注意到什么，凑近奥古斯特，仔细感知了一下：“对了，为什么把自己的力量封印起来了？还封印得这么彻底？你这把年纪，也不怕死在半路上。”
    奥古斯特活动了一下手腕，苦笑道：“不把自己伪装成彻底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很难完全避开特别防御处的侦察，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和联络，不想过早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以免打草惊蛇。”
    “不过，现在他们应该也快过来了，你弄出这么大动静，能量波动恐怕小半个欧洲的超凡监测站都感应到，特别防御处那边，只要不是瞎子，肯定会派最快的反应部队过来查看。”
    克莱蒙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眼睛一亮，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那不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让我感受一下，现在的年轻一代超凡者，还有他们鼓捣出来的那些新式武器和战术，到底到了什么地步，看看勒克莱尔手下，除了阴谋，还有多少真本事。”
    奥古斯特看着老友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甚至有些期待的表情，哑然失笑，随即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行。”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属于圣耀骑士团大团长的威严气度，正在迅速回归。
    他体内传来细微仿佛锁链崩断的咔嚓声，一股被压抑许久的醇厚而磅礴的圣光气息，如同解冻的江河，开始缓缓苏醒，流淌。
    “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远方的天空，已经隐约传来了高速飞行器撕裂空气的尖啸。
    一日后，
    几道身影出现在洞窟前，看着满地武器碎片和爆炸痕迹，眉头紧锁。
    “勒克莱尔出手了？！”

 第586章 各有打算

    烛火摇曳的弗兰肯雅堡深处，石壁上投下诡谲的影子。
    数百支白蜡维持着昏黄的光明。
    即便已是2026年，这座古典城堡似乎仍旧固执地拒绝电力。
    午夜钟声第三响落定，身着漆黑礼服的男爵单膝跪在猩红血池边。
    池面忽然泛起粘稠的涟漪。
    一个沉闷如地底岩层摩擦的声音自池底传来：
    “哦？连克莱蒙那家伙也按捺不住了…这下可越来越有趣了。”
    “前去阻止的裔兵都被击败了，但性命无碍。”男爵的头颅垂得更低，恭敬道：“是否需要将这事告知勒克莱尔？”
    池中传来一声似笑非笑：“为什么要告诉他？不过是互相利用，又不是盟友。”
    “这段时间以来，应该也差不多能证明我们的实力了。”
    鲜红的液体轻轻翻涌。
    声音里似乎又渗出一丝玩味：“再说…那个叫澹明的既然已经踏足法兰西，这局棋的砝码，早就不平衡。”
    “我们还是不要过多参与为好。”
    “那其他几位血祖…”
    “鸡蛋不放一个篮子，他们想赌就赌，我的话，他们也不一定听。”
    “我明白了，谨遵您的智慧。”男爵躬身退下，脚步声渐远，最终被厚重的石墙吞噬。
    片刻，烛火忽然齐齐一晃。
    一道修长身影从廊柱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是一个俊美到几乎妖艳的嘴唇鲜红的男人。
    身后跟着一位纹丝不动的老管家。
    男人瞥了一眼翻涌的血池，眉头微蹙：“把这池子换了。”
    “您是腻了红酒么？”
    “腻了，而且太多，反胃。”
    “那您偏好何种液体？”
    “橙汁。”
    “需要加血么，最近医院血库又新进了一批血液。”
    “算了。”他用丝帕轻掩鼻尖：“现在的血库重金属超标得厉害不说，还有各种病菌，法兰西人的饮食真是越来越堕落。”
    目光扫过满厅摇曳的烛火，他叹了口气：“通知他们，半小时内恢复城堡供电，还有网络。”
    说着，转身朝着深处走去：“今晚我有线上团战，要是耽误了…”
    “就把那群废物送去神州卖鸭血粉丝汤，跟那些堕落的血裔抢生意，做不到世界五百强，就别想回来了。”
    管家深深鞠躬。
    如您所愿，【绯红】亲王。”
    “放心，如果是勒克莱尔，新闻早就爆了，或许是你们的那位大光明骑士知道了什么才出的手，既然找不到，就先不管，说不定到时候有惊喜，就继续按你们后续计划走，我猜，也就这几日摊牌了”
    “我？不用担心，如果勒克莱尔只是这么点手段，那就还真是高看他了，你几位注意安全。”
    “什么时候摊牌？那就看他什么时候开发布会了，好，先这样，保持联系。”
    卢泰西亚，一处偏僻的下水道检修口附近。
    潮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物的味道，与地面上那座光鲜亮丽的国际大都市判若两个世界。
    某位剑仙此刻蹲在积水的边缘。
    在他的面前，一个约莫家用微波炉大小，表面覆盖着哑光黑色复合材料的装置，正静静躺在防水布上。
    装置外壳线条冷硬，嵌着数块闪烁着幽绿暗红指示灯的复杂面板，侧面有几个精密的气阀和能量接口。
    隐约能感觉到内部有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低频能量脉动。
    一根粗壮包裹着特殊绝缘层的缆线从装置一端延伸出去，没入下水道深处更黑暗的地方，犹如毒蛇的尾巴。
    “这就是所谓的地脉震荡器？”澹明捏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结合了尖端科技与超凡符文的造物：“人类的智慧还真是…用错了地方也挺吓人的。”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稚嫩却老气横秋的童音立刻炸了过来：“干嘛？！没看见本帝君正忙着…呃，正思考人生大事吗？”
    澹明早有预料，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等对方喷完，这才收回：“没干嘛，就想关心一下，我们伟大的帝君，交代给你的小任务进度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人生大事需要小的帮忙思考？”
    “嗤~”电话那头传来毫不掩饰的嗤笑：“就这点破事？有本帝君亲自出马，能有多难？这片区域的几个小玩意儿，本帝君弹指间就让它们改邪归正，现在就是一堆比较沉的废铁，已经打包交给那个叫什么…周周的小丫头了。”
    “放心，天衣无缝，连只路过的老鼠都看不出被动过手脚，怎么，你还信不过本帝君的手段？”
    那骄傲得意的语气，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对方此刻可能正昂着小脑袋的模样。
    哄孩子好难。
    让大人做事多时候要么用命令强压，要么用利益引诱。
    只有小孩，全看心情。
    “信，当然信。”澹明很是认真地点点头，一副严肃的模样：“帝君出马，一个顶俩，那我就放心了，接下来”
    “等会，那个周周有话让我转达给你。”小剑灵的语气正经了点：“她说，之前你让人送来的那个样本检测结果出来了，证实就是普通的生理盐水，没有任何有效成分或超凡残留，那什么阳性的显示，估计是采集的材料有问题，能够跟这盐水产生反应。”
    “神州那边也已经收到了完整报告，高层那什么反正就是很重视，说会说什么哔哩啦之类的，反正就是放手干，不用担心其他。”
    说到这，小剑灵忍不住吐槽：“果然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恶心玩意，还真是舍不得下成本，连造假都这么敷衍。”
    “好了，本帝君这边的事干完了，功德圆满！我要去嗨…咳咳，去巡视一下这片区域的风水，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净化的地方，就这样，没事别烦我，有事更不要烦我，除非真的要开打，到时候记得喊我，让本帝君也活动活动筋骨！”
    “可不要忘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澹明拿着手机，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现在是越来越嚣张了。”
    他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脚下那个地脉震荡器，伸出右手，剑指并拢。
    一缕极其凝练的流光，自他指尖升起。
    “那我也得干快点了。”
    “我也要嗨！”
    “不用跟着我，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么，哦，你刚来实习，那就不怪你，放心，这里没有人是姑奶奶的对手。”
    大街上，一个穿着打扮极其吸睛的小小身影，正大摇大摆地走着。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女童，却穿着一身做工极其考究面料华贵的明制风格毛呢对襟外套，搭配一条深色织金的广袖马面裙，腰间还挂着一个乌溜溜造型古朴别致的小黑船挂饰。
    这一身行头与时下巴黎街头的混乱颓废格格不入，引得周围零星的行色匆匆的路人频频侧目。
    眼神里有诧异，有好奇，也有少数不怀好意的打量。
    小剑灵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瞩目。
    她一手拿着个最新款的手机（来自某位剑仙的赞助），贴在耳边，老气横秋地说着：“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就好，澹明那家伙都不担心我，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对了，提醒你一句，别远离那些黑冰台，这几天我感觉法兰西这地方的灵气又浑浊了很多，跟下水道堵了似的，不太平，你们注意安全就是了。”
    “就这样，下次见到澹明，我让他帮你签个名，嗐，多大点事嘛，好歹你也帮衬了他好几次淀粉肠生意不是？安啦安啦！”
    不由分说，她挂断了电话，随手把手机塞进马面裙侧边。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一双灵气十足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果然，刚才那几个不怀好意打量她的青年，虽然因为她的通话和打扮有些犹豫，但似乎并没有完全放弃，还在不远处逡巡，眼神交流着。
    小剑灵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坏笑。
    “嘿嘿嘿…”
    她忽然缩了缩脖子，双手立马抱住自己，动作略显浮夸，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惊慌失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大眼睛里甚至迅速酝酿出一点水光。
    怯生生地瞄了那几个青年一眼，然后像是受惊的小鹿般，转身就朝旁边一条更僻静更昏暗的小巷子小跑而去，嘴里还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到的声音，“惊慌”地念叨：“不、不要过来…我、我好害怕~”
    那演技，如果被某位叶大明星看到，估计能直接给她发个“年度最佳童星潜力奖”。
    巷子口那几个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青年，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欣喜地上前，反而集体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和“劫后余生”的惊悚表情。
    其中一个用力拍了拍胸口，低声对同伴急促道：“走走走！快走！不要以为我们没看过神州那边流行的小说和影视剧，这套路我熟！‘穿着古装看起来很弱很可爱的小女孩独自出现在危险的地方’这他妈百分之百是扮猪吃老虎的大佬！专钓我们这种不长眼的！上去就是送菜，不，是送上门给大佬解闷！撤！”
    几个人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头也不回，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刚才小剑灵“惊慌”逃跑的速度快多了。
    片刻后，
    小巷子里。
    小剑灵蹲在一个堆着杂物的角落，等了半晌，没听到期待的脚步声。
    她脸上那副可怜相早就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计划通的兴奋和一点点…无聊？
    “咦？怎么还不过来？”
    她支棱起耳朵听了听，外面只有远处街道模糊的车声：“难道是因为外面路人还比较多，他们不敢？”
    她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起来，还低声跟腰间的小黑船商量：“月月，你说我一会是喊‘救命啊’好，还是喊‘不要过来’好，或者像电视剧里那样喊‘破喉咙’？哪个听起来更逼真，更能激发那些坏蛋的工作热情？”
    乌黑的小船挂饰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一个闷闷的又有点跃跃欲试的意念传来：“小月月觉得喊太微天兵何在！很帅~”
    小剑灵翻了个白眼：“咦~！逗一下这些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族而已，别搞那么大阵仗，一会动静太大，澹明又要念叨我。”
    她又等了一会儿，巷口依旧静悄悄。
    小剑灵撇撇嘴，站起身，拍了拍马面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脸上写满了扫兴。
    “唉，看来是注定等不到‘热心路人’了，算了，本帝君还是继续去其他地方嗨。”
    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某位小剑灵溜溜达达地走出了昏暗的小巷，重新汇入街上稀疏的人流。
    周周放下手机，有些无奈，但又想起来什么，忽然很是兴奋：“没想到在网红街卖淀粉肠的小哥哥居然就是小媛姐口中的澹明，天呐，这是什么高手在民间的设定，好带劲，要是琳琳她们知道的话，不得羡慕嫉妒死我，可惜了，保密协议制约，这份荣光，只能我一人独享了，偶吼吼，果然，我就是撞大运的人！”
    想到这，周周嚯嚯一笑，转过身正要返回现场，才过转角就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一道身影相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周周下意识道歉，然后抬起头，这才看清来人，突然眼神很古怪，但很快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止~戈！”

 第587章 我预判了你预判的预判

    “你怎么在这里？我这才发现，你怎么跟个街溜子似的到处晃？这地方离你上次说的住处可有点远啊。”
    周周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打量了一下止戈。
    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站在混乱初定依旧萧索的街头，确实有点格格不入的“游荡感”。
    咦~
    这次是装那种世外高人的中二吗？
    不过，不等止戈回答，周周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对了，这几天怎么样？虽然法兰西的局势看着好像稳了点，但暗地里谁知道呢，你还是要注意安全，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尽量不要外出乱跑，有问题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联系大使馆，现在这种时候，报警可能都没那么顶用…”
    她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对了，上次我给你留的大使馆紧急联系方式，你还有保留？要不要我再给你写一份？或者直接存你手机里？哦对，手机也可能不是太安全，那记在纸上放好也行，千万不能丢。”
    在周周噼里啪啦说着一大堆注意事项和关切话语的时候，止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破天荒地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女孩那格外生动的脸庞。
    好一会儿，等周周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话一口气倒完，微微喘气的时候，止戈才直接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认识澹明。”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周周脸上的关切和热情瞬间凝滞了一下，随即微微蹙起眉头，眼神里带上一丝警惕：“你说什么？”
    止戈的目光平淡地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知道你认识他，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帮我找到他，虽然我也能自己找，但是有个土着引见，想必”
    “停！”周周忽然很严肃地打断了他，表情是止戈从未见过的认真：“你个中二青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个名字的，但我跟你说，不要乱说话，澹明根本就不在这里，不对，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澹明！”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还有点莫名的羞恼：“还有什么叫‘我身上有他的气息’？说得那么暧昧！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霸总。”
    “我告诉你，我不看西红柿短剧很久了！”
    止戈对她的激烈反应似乎并不意外。
    他没有辩解，目光忽然越过周周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一个半掩着的通往地下的检修井盖。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女孩，淡声道：“你们…是在对付那个叫勒克莱尔的人。”
    周周这次是真的怔住了，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
    止戈仿佛没看到她瞬间的失态，继续道：“这些情报，我要了解，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你帮我引荐给澹明，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帮你们处理掉勒克莱尔，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
    周周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止戈身前。
    她仰起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知为何，被她这样盯着，止戈竟下意识地向后微微退了小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止戈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于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很快定住身形，重新对上周周的目光，只是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周周没在意他那一瞬间的退缩，上下打量着止戈：“我就觉得奇怪…你一个人，怎么敢在异国街头这么混乱的环境下散步？你好像也不需要使馆的任何帮助，好像还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这都第几次遇到了。”
    “我还以为是碰巧，现在看来不是啊。”
    忽然，她一字一顿：“你…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止戈看着女孩那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严肃小表情，道：“自然不是，我乃是…”
    “你一定是什么隐世的修行家族的子弟！”周周再次打断他，一脸恍然大悟，然后还有些同情：“然后前几年行星防御理事会还没公开超凡存在的时候，你们这些人憋得很辛苦，不能暴露。”
    “现在大家都知道有超凡者的存在了，你一下子释放出来，结果…释放过头了，就变得有点…嗯，中二，对不对！总觉得自己肩负着什么神秘使命，或者跟传说中的大人物有什么渊源？”
    止戈沉默了。
    周周却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双手抱在胸前，很是肯定点点头：“这就解释得通了，省省，中二青年，你打听到的这点情报，别说你了，就是勒克莱尔那边肯定也知道大概，现在这局面，大家某种程度上都是在明牌打，只是看谁底牌更多，出手更快而已。”
    她话锋一转，表情重新变得严肃：“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不能再让你这么到处溜达。”
    “先别说什么找不找澹明的事，就你这样，就算有点家族传下来的小身手，在现在这种龙蛇混杂，超凡罪犯和官方特别部队都下场的情况下，还这么到处乱跑，乱打听，迟早要出大问题。”
    她指了指停在街边不远处一辆挂着使馆牌照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认真道：“走，先跟我回使馆，到了那里，你可以联系你的家族，让他们派人来接你，或者至少在使馆的保护下更安全，别任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真出了事，害了你自己。”
    止戈看着她严肃又带着关切的脸庞，再次怔住了。
    这女孩有时候敏锐得吓人，但怎么一到具体认知上，就仿佛脑子突然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得出了如此清奇的结论？
    不过…也罢。
    去使馆就去使馆。
    不出意外的话，或许…澹明也在那里。
    想到此，止戈居然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很是“乖巧”地转身，朝着周周指的那辆车走去。
    周周见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
    她快步跟上去，一边走一边说：“你先上车等我，我还有点事要跟这边的同事交代一下，马上就来。”
    等止戈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再也见不到脸上表情后，周周脸上的“满意”和“关切”瞬间消失无踪。
    她走到离车子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车辆，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她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声音也压得很低：“小媛姐，是我，周周，麻烦帮我紧急调查一个人…对，就是上次我汇报过的那个叫‘止戈’的同胞，我怀疑他有问题。”
    “他知道的好像有点多，而且表现得很异常，我现在没办法处理，只能先借口把他‘请’回使馆，避免他在外面乱跑。”
    “嗯嗯好。”
    挂断电话，周周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种带着点无奈和尽责的微笑，转身走向轿车。
    而坐在车内后座，看似闭目养神的止戈，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这女孩也并不全然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单纯热心”和“脑回路清奇”。
    不错。
    他倒是有些期待，到了那所谓的大使馆，又会遇到些什么有趣的安排。
    而在他没留意的地方，坐在副驾驶的周周忽然也嘴角一弯。
    刚刚那电话他应该也听到了，这样一来，应该不至于敢乱来了。
    对付这些所谓的隐世家族出来的中二青年，就该让他们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周周真棒！
    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局长办公室。
    “这就是目前的所有情况，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可以提前祝贺您，你要成为一个短生种国都的统治者了。”秘书合起文件道。
    勒克莱尔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道：“昨天阿尔卑斯山的力量波动是怎么回事，下面有回报了么？”
    “血族在追捕一个潜逃的圣殿骑士误触发了当地的一个古老遗迹而已。”秘书道，见勒克莱尔沉默不语，道：“有不对劲的地方？”
    勒克莱尔摇摇头，回过身道：“只是觉得奥古斯特没找到，另一位大光明骑士也不见踪迹，不是很放心罢了。”
    说到这，勒克莱尔又问道：“这几天拉莫尔那群人还有雨果有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不同的地方？”秘书皱了皱眉，又摇摇头：“还是和前几日一样，或许，他们不会答应你提的条件。”
    “他们会答应。”勒克莱尔倒是有不同看法：“现在的他们没有别的翻盘机会，哪怕现在是奥古斯特，甚至是那个克莱蒙出来也是一样，最终解释权在我手上。”
    “不过夜长梦多，确实不能再拖了，计划没有百分百完美。”勒克莱尔望向秘书：“我会再去见一次他们，后天就开发布会。”
    “在此之前，你再去检查一下各处的地脉震荡器，然后等我出来之后，一起去一趟荣军院。”
    秘书闻言愣了一下：“您不是说只是要成为法兰西的统治者么，难道还是想着”
    “毕竟花了那么多心思，聚集了那么多资源但”勒克莱尔低声道：“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而已。”
    “现在宙狱也不一定接纳我们了。”
    “我也不想鱼死网破。”
    “求活而已。”

 第588章 我很贵的

    “还以为你们会接到上峰命令，直接把我们抓起来，或者至少驱赶出去呢。”戈弗雷克莱蒙大咧咧地坐在警长办公室那张旧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廉价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看向对面那位满脸笑容的中年警长：“不过你确定要跟我们走？万一我是错的，跟着我们，可能就是跟着两个叛国者更替兽去送死，还会连累你和你的家人。”
    警长一个看起来朴实甚至有些憨厚的男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制服，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和郑重。
    “克莱蒙先生，我选择相信您，不仅仅是因为您的身份，也不仅仅是因为当年您救了我母亲和我这条命的恩情，虽然这份恩情我会永远铭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小镇宁静的街道：“我是本地人，干了二十年警察，从特别防御总局局长受伤到三大骑士团被污名化，再到最近一个月不到整个国家的混乱…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很多事情太快、太顺理成章，很不对劲。”
    “像我们这样心里有疑虑却又不敢说出来的人，在法兰西或许还有一些，但愿意站出来并且有能力站出来的恐怕不多了，所以，才会被那些声量盖住。”
    “但声音大，不代表就是正确的。”
    “沉默的永远是大多数。”
    “所以，作为维护法纪的警察，我想要知道真相。”
    他看向克莱蒙，眼神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其次，关于我的私心，您或许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们这个小镇，乃至整个山区，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超自然事件，连这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阴噬兽都没有出现过，以前，我们都以为是特别防御处的防御网络起作用，或者只是运气好，但现在，我明白了。”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又指向远方克莱蒙闭关的雪峰方向：“是您在这里。”
    警长道：“所以，我相信一个能守护一方平安的人，不会是什么更替兽，现在您说勒克莱尔有问题，法兰西有倾覆的危险，我，让皮尔马丹，愿意相信您，追随您。”
    “不是为了骑士团的荣耀，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道理，我相信真正在守护我们的人。”
    克莱蒙听完，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难喝的咖啡，看着警长：“想清楚了？如果我是错的，或者我们失败了，可能会死很多人，包括你，包括这个小镇可能因此被牵连。”
    让皮尔毫不犹豫地反问：“那如果您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我们因为恐惧和犹豫，放任那个真正的怪物继续下去，将来会死多少人？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旁静静聆听的奥古斯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没想到，在骑士团声名狼藉高层尽数蒙冤的今天，在一个偏远的山区小镇，还能遇到如此清醒勇敢且有情有义的普通人。
    克莱蒙笑了笑，转头看向奥古斯特：“老伙计，看到了？这里的信任，可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大光明骑’，什么‘第一骑士’，到这里，话就说明白了，不需要你再额外加什么‘骑士精神感召世人’的感慨。”
    他站起身，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行，警长，收拾一下，带上你绝对信得过并且愿意冒险的人，我们时间不多。”
    言语中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普通人而看轻半分。
    而是真的同伴，战友。
    疲惫、失望，还有一丝绝望，像灰尘一样附着在苏菲和雅克几人的身上。
    他们站在一栋不起眼的郊外房屋前，面前是一位倚着门框穿着便装却难掩精干气息的女骑士。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姣好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嘲讽。
    “民众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在。”女骑士，前圣耀骑士团荣耀骑士的艾米莉拉图尔，声音冷淡：“但我们需要理解支持的时候，他们在了吗？”
    “舆论一边倒地唾骂我们的时候，那些我们曾经保护过的人，又有几个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
    她的目光扫过苏菲：“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别跟我提那些刻在石碑上的骑士誓言，早就被现实踩进泥里了，我一个立过功、流过血，实力早就到了圣殿骑士的人，授勋申请被卡了多少年？真有意思。”
    她抱起手臂，下了逐客令：“我现在不是三大骑士团的人了，想要我帮忙？很简单，给钱，足够让我后半生无忧，能远离这一切麻烦的价格。”
    “别的，免谈。”
    苏菲沉默了片刻，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依旧清澈：“很抱歉，艾米莉女士，我们现在…给不了你想要的报酬。”
    艾米莉拉图尔耸耸肩，脸上没有任何意外：“那就爱莫能助，不送。”
    砰！
    门被毫不客气地关上了。
    苏菲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扉，几秒钟后，她缓缓转过身，对雅克等人轻声说：“走。”
    失望吗？
    当然。
    但这几天，类似的拒绝、冷眼、甚至谩骂，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
    苏菲不允许自己消沉太久。
    然而，他们才走出不到十步。
    前方小路的拐角处，静静地站着五六个人。
    有身穿旧夹克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也有眼神明亮带着紧张和兴奋的年轻人。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曾经训练过的痕迹，眼神复杂地看着苏菲一行人。
    苏菲愣了一下，雅克却已经惊讶地叫出了声：“雷纳德？还有…西蒙？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为首那位面容坚毅留着短须的中年骑士笑了笑：“雅克，还有苏菲小姐，你们几个从‘午夜男爵’那次围捕中逃出来后，可让我们一顿好找，我们分散躲藏，一直在留意你们的消息，总算跟上了。”
    几人正是当日在游行混乱的大街上，混在人群中目睹了雅克等人受辱最终按捺住没有出手的那几个骑士。
    “闲话就不多说了，你们这几天在做什么，我们大概猜到，虽然笨拙，虽然希望渺茫…但，”他看了一眼苏菲，眼神变得郑重：“算上我们。”
    苏菲彻底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雷纳德声音沉稳：“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上，骑士团现在是什么名声，我也清楚，但我雷纳德杜兰德，还认为我是一个骑士，我心里的那份誓言，还没丢，这就够了。”
    “对！”旁边一个年轻的骑士，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却挺起胸膛，激动地低声道：“带上我们！我们一起去跟勒克莱尔那个混蛋决战！为骑士团正名！为了法兰西！”
    这热血质朴的呼喊，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
    苏菲看着这几张或熟悉或陌生却都写满坚定决心的面孔，连日来积压的委屈疲惫和那些几乎将她压垮的孤独感，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
    “嗨~”
    一声拖长了调子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又打开了，艾米莉拉图尔依旧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懒洋洋地扫视着这群热血沸腾的骑士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真是感人的重逢和令人‘热血沸腾’的正义发言啊。”
    “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两个荣耀骑士，带着一群小菜鸟就想去跟勒克莱尔决战？”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一脸不屑：“你们知道勒克莱尔现在掌控了多少武装警察、多少正规军部队？知道特别防御处总部有多少常驻的超凡者、配备了什么等级的制式装备和符文武器？知道有多少贪婪又强大的堕落血族氏族、凶暴的狼人部落已经公开投靠了他？知道他可能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几人一阵沉默。
    “嗤，看来是什么都不知道。”艾米莉又是一声嗤笑：“省省，菜鸟们，是不是扶桑的热血漫画看多了，以为念几句‘羁绊’、‘友情’、‘正义必胜’，就能无视实力差距，直接通关打boss了？年轻就是好啊，可以不用带脑子，光靠一腔热血就想去送死。”
    那个刚刚喊口号的年轻骑士脸色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我…我是很弱！但我不会放弃抗争！这是为了自由！为了法兰西！”
    艾米莉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好厉害的演讲，差点把我说困了。”
    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要聚众热血去别处，别把巡逻的警察或者特别防御处的鬣狗引到我这儿来，烦。”
    说完，她再次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门外，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热血被现实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年轻的骑士们好不容易长起来的勇气，又消失了不少，变得有些垂头丧气。
    但苏菲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坚定。
    她对雷纳德等人点点头：“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谢谢你们愿意加入。”
    一行人迅速地离开了这片郊外住宅区，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门内。
    艾米莉拉图尔背靠着关闭的门板，静静地站了几秒钟，脸上那副嘲讽冷漠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她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紧闭的卧室房门。
    忽然，她眉头一皱，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母豹。
    客厅里多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的气息。
    “还算警惕，没有完全丢掉骑士的本能。”一个温和而熟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艾米莉猛然转身，手中的水杯差点脱手。
    只见客厅那张旧沙发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朴素的风衣，面容儒雅，两鬓微霜，正带着一丝歉然和欣慰的笑意看着她。
    艾米莉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随即又带上那种惯有略带讽刺的语气，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分团长吗？怎么，从勒克莱尔的豪华监狱里被放出来了？还是自己越狱了？”
    来人对于艾米莉的讽刺并不在意，只是轻声说道：“你的性子，不像真的会只用钱来拒绝他们，用授勋不公当借口？我怎么记得，当年你是为了你那个受伤后一直没完全恢复的搭档考虑，觉得她不再适合外勤的高风险任务，如果能被正式授勋为圣殿骑士，就有足够理由和待遇转入相对安全的文职或训练岗位，对吗？”
    艾米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来人看着她，语气变得认真：“我过来，也是为了对付勒克莱尔，我知道，这是我犯下的错误，判断失误，行动迟缓，连累了整个骑士团…但错误已经铸成，现在最重要的是弥补，不能让法兰西的民众，让这个国家，继续承受这场无妄之灾，艾米莉，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弥补这个错误吗？”
    艾米莉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墙壁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半晌她转过身，面对来人，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耸了耸肩：“我很贵的。”
    来人闻言，反而笑了起来：“我知道，反正…我欠下的债也已经不少了，不差你这一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客厅通往其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厨房、书房、甚至阳台的阴影里，陆续走出了七八道身影。
    他们大多沉默，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内敛。
    这群人中位阶最低也是荣耀骑士，其中更有好几位，分明是真正的圣殿骑士。
    来人目光扫过这些忠诚却被迫隐藏起来的高阶骑士们，道：“苏菲那孩子，有信念，有勇气，但她确实还缺一点号召力和经验，让她去尝试联络凝聚那些散落的低阶的或者像雷纳德那样仍有热血的骑士，对她是一种难得的历练，但是…”
    他看向艾米莉：“就像你刚才提醒他们那样，只靠两个荣耀骑士，带着一群低阶甚至见习的年轻人，去对抗掌控了整个国家暴力机器的勒克莱尔，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这些侥幸逃脱还保存着大部分力量的高阶骑士，如果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去牺牲，或者只顾着自己躲藏…那我们的觉悟，是不是真的配不上我们曾经宣誓守护的誓言？”
    艾米莉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更长。
    她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同僚面孔，最后重新落回来人脸上。
    半晌，她才幽幽开口，语气复杂：“连自己的女儿都算计进去，让她去碰壁，去感受绝望，再去收获希望…雨果分团长，您可真是够厉害的。”
    雨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轻轻叹了口气：“三大骑士团的未来，法兰西的明天，比任何个人的感受都重要。”
    “我们人手有限，时间紧迫，敌人强大且隐蔽，只能兵分多路，各司其职，看谁能成功而已。”
    艾米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最后，她忽然又耸了耸肩。“我还是那句话，”
    她看着雨果，眼神清亮：“我很贵的。”

 第589章 我要开始了

    “我这边差不多了。”澹明坐在某座可以俯瞰小半个卢泰西亚的古建筑高塔边缘，两条腿悬在半空，随意地晃荡着。
    “反扑估计会有，一个更替兽能潜伏到这种位置，智商和耐心都不会低，所以，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坏事。”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回应。
    澹明点点头，望向远处特别防御处总部那栋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大厦：“时间嘛…应该就是明天，使馆那边给我传信，说已经有记者和宣传部门的人被‘请’进了特别防御处大楼，看样子，勒克莱尔是迫不及待要搞波大的，好戏，也差不多该上场了。”
    “辛苦。”电话那头说。
    “不辛苦，”澹明呵呵道：“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帮忙兜个底，确保别让最坏的情况发生而已，不过，我们准备做足了，也未必会全部按我们的预料走，还是那句话，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对了，这次完事之后，我应该就直接回神州了，不停留。”
    “不玩啦，这边的东西有点吃不惯，加上我留下来，麻烦也多。”
    “行，随时保持联系。”
    通话结束。
    澹明放下手机，任由夜风继续吹拂。
    他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拿起手机一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按下了接听键。
    “哦豁，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唐大小姐，这个点还不休息，当心长黑眼圈，哦，有我师妹在，那使劲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唐初逸活力十足甚至有点过于兴奋的声音：“嗨呀，这不是激动得睡不着嘛，说不定明天就能看大场面了，想想就刺激！”
    澹明眉头一挑：“哦？你怎么知道有大场面？”
    唐初逸得意地“哼哼”两声：“别小看逸逸啊，我身边可是有月颜呢，她掐指一算…就觉得明天是关键日子！”
    澹明额头冒出几道黑线：“…所以你到底在自豪什么？”
    “嘿嘿，”唐初逸傻笑一下，然后切入正题：“其实大半夜打过来，主要不是为了这个啦，就是想问你一下，等这边事情结束之后，你要不要顺便来个欧洲深度游？难得来一次呢！我可以当导游，带你去吃好吃的，还有好多地方可以玩，反正你的年假刚更新，加班时间也还有一大堆呢，来都来了，芷晴也在喊你！”
    澹明笑着摇摇头：“等这次事结束之后，我就得先回去了，原因自己想，你们自己玩得开心就行，反正现在开年，项目还没有那么多，有得休就不要浪费。”
    唐初逸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叹了口气：“唉，果然被月颜料中，那行，等这边事情一结束，你自己先回去，我和月颜芷晴都说好了要玩几天。”
    “行行行，多大点事，还是那句，早点休息，注意安全，挂了。”
    “美少女逸逸收到！”
    电话再次被挂断。
    澹明看着手机，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再次抬起头，目光遥遥锁定远处那栋现代化建筑。
    他耸了耸肩，对着夜空，忽然自语：“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会客室。
    “你就先在这里待着，喝点水，休息一下。”周周将一杯温水放在止戈面前的茶几上，严肃叮嘱：“要听从指挥，不要乱来，更不要乱跑，这里是大使馆，代表国家尊严和主权，也是受国际法保护的，安保级别很高的！”
    坐在沙发上的止戈表情没有变化。
    周周眉头一皱，继续道：“我告诉你，大使馆里可是有高手坐镇的，别看你可能有点家传的功夫，三脚猫的把式，在这里可讨不了好，别看平时使馆里好像没几个人，安安静静的，实际上防守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别想未经允许飞进来！”
    她说完，挺直腰板，试图营造一种此地固若金汤的氛围。
    止戈依旧神色平淡，对于周周这番警告，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周周见状正要说什么，忽然，下一秒，
    一道小小的快如闪电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会客室半开的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轻盈地落在地毯上。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
    那是一只三色相间的小三花猫，明晃晃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室内，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径直走到了止戈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止戈放下水杯，低下头，看了那只小三花一眼。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还保持着“严肃警告”姿态的周周。
    他没说话，但好像又什么话都说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守卫森严？
    与此同时，荣军院。
    这座坐落于卢泰西亚第七区，拥有镀金穹顶的恢弘建筑群，曾是路易十四为安置伤残军人而建，如今是军事博物馆和拿破仑陵墓所在地，象征着法兰西曾经的军事荣耀与历史厚重。
    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荣军院侧翼一条僻静的小路旁。
    车门打开，几名穿着深色便装气质冷峻的男女迅速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后，簇拥着中间一人，快步走向一栋看起来相对偏僻甚至有些半荒废的附属建筑。
    就在他们踏入那栋建筑阴影的瞬间，周围空气中那本就因宵禁和紧张局势而存在的压抑感，似乎悄然变得更加肃杀，而且是以那栋建筑为中心，向四周悄然扩散。
    荣军院广场上偶尔飞过的鸽子，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不安地扑棱着翅膀飞向更高处。
    来人进入建筑，穿过积满灰尘的前厅和回廊，最终停在一面有些斑驳的砖墙前。
    其中一人上前，将眼睛对准墙上一个极其隐蔽伪装成砖缝瑕疵的瞳孔识别器。
    微弱的红光扫过。
    “咔哒…”
    一声轻响，面前的砖墙地面，竟如同活物般蠕动沉降，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金属升降梯入口。
    几人鱼贯而入，升降梯门迅速闭合，地面再度恢复如初。
    升降梯平稳而迅速地下降，显示屏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几十秒，或许几分钟，在绝对的寂静与失重感中，电梯终于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三十米，面积堪比数个足球场。
    明亮的无影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精密仪器，身穿白色或灰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在其中穿梭，好一派繁忙。
    而在这巨大地下实验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台最为引人注目的巨型装置。
    它高达十余米，外形是充满异界美感的几何结构。
    主体由某种闪烁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未知合金构成，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不断流动着幽光的复杂符文。
    装置的多个节点向外延伸出粗大的能量导管连接着周围数台辅助设备。
    整体虽然比当初在非洲远征基地见到的那台跨界机器略微小了一圈，部分外壳看起来也有些修补和改装的痕迹，显得不那么“原装”，但其核心结构和散发出的那种扭曲空间勾连异界的微妙波动，却几乎如出一辙。
    如果有参加过那次非洲远征的人在这里，一定会惊骇地认出，这正是那台连接着阴噬兽母巢所在异界的空间锚定装置的仿制品，又或者说，就是原样品。
    勒克莱尔的秘书看着眼前这人来人往井然有序却又透着诡异氛围的地下王国，忍不住低声道：“没想到皮埃尔当初竟然能找到并且说服了这么多人参与这个项目。”
    勒克莱尔环视周遭轻声道：“短生种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朋友，或者工具。”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在仪器间忙碌的身影：“这里的研究员，工程师，符文专家…大部分都是在清剿天道众及其外围组织时秘密抓获的成员。”
    “我认为他们掌握的知识和技术还有价值，就让皮埃尔以秘密处决或意外死亡的名义，把他们保了下来，集中到这里。”
    秘书看着那些研究员，忍不住问道：“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复原改良的是什么？不知道这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
    勒克莱尔笑了笑：“他们当然知道，比任何人都清楚，但自从他们信奉的圣汗和各个部首被人类联军围剿诛杀，天道众分崩离析之后，他们中的许多激进派就彻底绝望了。”
    “他们认为，现在的地球文明已经腐化堕落，失去了被拯救或自我净化的可能，需要一场来自更高维度、更纯净世界的彻底荡涤，所以，当我们找上他们并将这个计划展示给他们时，他们不仅没有反对，反而欣然同意了，甚至比我们更积极。”
    “而且不止他们，”勒克莱尔说着，又把目光投向另一边，那里隐约可见几个穿着燕尾服，脸色异常苍白或身形格外魁梧的身影，他们与周围的人类研究员保持着距离，但眼神同样聚焦在中央的装置上。
    “看看那边，那些渴望在阳光下获得合法身份却永远被主流超凡社会排斥的堕落血族长老，那些被自身兽性和古老诅咒困扰试图找到新的生存之道的狼人部族代表…他们也同意了，甚至提供了不少古老的知识和资源。”
    他顿了顿：“他们的正当性，他们的未来，现在是我赋予的，所以别无选择，只能跟我一条道走到黑。”
    秘书还没有出声，这时，一个优雅却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位穿着古典燕尾服手持银质镶黑宝石手杖的中年血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勒克莱尔身侧。
    “勒克莱尔先生，您与我们合作时，说的是这台机器，是最后的威慑手段和保险，您承诺过，它不一定真的会被启用，这才是我们愿意与您合作的基础。”
    他停顿了一下，红眸凝视着中央那台机器：“但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启动它的最后时刻…我想，合作与否，对我们而言，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你们阴噬兽与地球本土文明之间，是生存法则层面的绝对对立，届时，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这些早已被人类主流遗弃又被你们视为‘次级生物’的种族而言，恐怕都只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罢了。”
    勒克莱尔转过头，看向这位血族长老，摇了摇头：“您被行星防御理事会和那些骑士团编造的陈旧故事蒙蔽了太久了。”
    “绝对对立？那是低等生物之间的丛林法则，我们是拥有高度智慧和文明的种族，你们也是，智慧生物之间，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和共同的威胁，怎么可能不存在合作与共存的可能？”
    “我不否认，我们的存在形式和能量本质，与地球生物存在天然的隔阂与竞争，但在最高意志的照耀与规划下，一片森林中，同样允许杂草、灌木、乃至食腐生物的存在。”
    “这就是宇宙的包容，也是你们可以继续存续的生机。”
    血族长老一愣。
    勒克莱尔看着血族长老微微变化的脸色，忽然一笑：“而且…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到如今，你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血族长老忽然沉默。
    “或许【绯红】亲王的话是对的，但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半晌，血族长老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勒克莱尔，也不再看那台机器：“但愿……您明天的‘表演’能够顺利，届时，请别忘了您对我们这些被世人彻底抛弃的种族，所许下的承诺。”
    勒克莱尔脸上笑容不变，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实验室中央那台庞大的机器，眼底深处，一丝压抑已久近乎疯狂的炽热。
    澹明，我要开始了。

 第590章 目标：卢泰西亚特别防御处总局

    次日清晨，巴黎的天空呈现出清澈的湛蓝色，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整座城市，仿佛特意为这个重要的日子洗去了连日来的阴霾。
    还来不及感叹，几乎在同一时间，卢泰西亚乃至法兰西全境无数民众的手机、电视、广播、甚至街头公告屏幕，都被一条紧急通知强势切入。
    【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紧急通知】
    今日上午10时整，特别防御处总局长勒克莱尔阁下，将于总局前广场发表关于当前国家安全局势及超凡事务治理的重要讲话。
    讲话将通过所有官方频道同步直播，请全体公民予以关注。
    通知很简洁，可却愈发显得权威。
    又一次，勒克莱尔又一次越过了总统府和议会，向全国喊话。
    街头巷尾，顿时陷入了议论的漩涡。
    “重要讲话？是不是对更替兽和那些骑士团的调查有结果了？要结束了？”
    “我听说啊那些被抓的骑士团高层，今天可能要被公开宣判，说不定是就地处决，这是要杀鸡儆猴，彻底立威啊。”
    “那不是好事么，这么强硬的手段多少年没见了，这才是真正的政治家！”
    “怎么又是勒克莱尔，总统跟议会跟隐身了一样啊，这国家到底谁说了算？”
    “管他呢，赶紧结束，这段时间乱糟糟的，虽然有些人趁机捞了点好处，但我是提心吊胆，生意都没法做…”
    议论纷纷中，一种混杂着期待、不安、紧张的气氛，在城市上空弥漫。
    许多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那过于明媚的天空，又看了看手中屏幕上那条冰冷的通知，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莫名心悸。
    总感觉，今天这个“重要讲话”，不会那么简单。
    特别防御处总部，地下f区，重型羁押室外。
    勒克莱尔换上了一身笔挺设计近似军礼服严的深蓝色制服，胸前挂满了象征功绩与权力的勋章。
    他站在那扇连接着羁押室与外部通道的合金大门前，身后是数名全副武装警卫。
    门滑开。
    里面，“加布里埃尔拉莫尔”、“罗兰杜邦”、“艾莉婕枫丹”等一众骑士团高层，以及特意从单独关押区带来的“雨果”，依旧穿着囚服，戴着抑制镣铐，沉默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状态似乎跟过去几天监控中显示的状态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勒克莱尔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阶下囚”，脸上露出了笑容。
    “各位，早上好。”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距离我们共同的新，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想要真正地活下去，想要你们各自骑士团那些还在外面东躲西藏或者心灰意冷的后辈们，有一个不那么灰暗的未来…一会儿该说什么，我想各位心里有数。”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几人：“配合我，完成这场表演，你们和你们的追随者将得到宽大处理，这笔交易我认为是足够值得的。”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沉默的“雨果”，语气稍微缓和：“雨果先生，我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今天过后，你和你的女儿，还有你行踪不明的父亲，都可以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保证不再追究，我们都只是想在这个世界，找到一条活下去的路罢了。”
    “没有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羁押室内一片死寂。
    “拉莫尔”垂着眼眸，“枫丹”别过脸去，“杜邦”面无表情，“雨果”更是如同石雕。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怒斥，甚至连平日里一点就炸的枫丹夫人都只是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勒克莱尔见状，心中那丝不安感，又悄然浮动了一下。
    但下一刻，他便强行将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到了这个关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沉默，恰恰说明了他们清楚反抗无用，只能接受现实。
    至于那点不安或许是知道今天必然会有不速之客试图搅局带来的本能。
    但搅局又如何？
    他看了一眼腕上手表指针，时针稳稳指向九点。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些将成为他权力基石最重要“装饰品”的骑士们，然后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在离开f区，走向地面广场的路上，勒克莱尔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建筑，直视那片湛蓝的属于胜利者的天空。
    他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澹明…”
    “牌，我已经明明白白地摊在桌面上。”
    “人质、大义、民心、武力、还有最后同归于尽的底牌…你能看到的，我让你看到，你看不到的，我也为你准备好了。”
    “今天，是我的舞台。”
    “过了今天，当我以拯救者秩序重建者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站上那个位置…再想动我，就是与整个新生的法兰西为敌，与亿万渴望安宁的民众为敌。”
    “你要为了我一个区区的更替兽，换上自己守了那么久的清誉么？”
    与此同时，某郊外。
    苏菲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刺眼的通知，沉默不语。
    雅克低声道：“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莉莉安有些焦急地环顾四周。
    这几天，他们东奔西走，遭遇了无数冷眼和拒绝，最终也只聚集了二十来号人。
    有像雷纳德那样信念未泯的老兵，也有少数热血未冷的年轻骑士，甚至还有两个从混乱中侥幸逃脱伤势未愈的低阶骑士。
    人数少，战力不足。
    “现在怎么办？”莉莉安的声音带着不甘：“就凭我们这点人好像也做不了什么，要不要问问澹明先生？他一定有办法！”
    苏菲缓缓放下手机。
    目光扫过面前这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的的面孔。
    这群人里，有来自圣耀骑士团的老兵，有鸢尾花骑士团的散落成员，甚至还有一两个凤凰骑士团的陌生面孔。
    他们或是因为对真相的渴望，或是对誓言的坚持，又或是对不公的愤怒，汇聚到了这里。
    光芒虽微，却未必无用。
    “澹明先生一定知道这个消息，也一定会有动作，但…”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众人都是一愣，纷纷抬头，目光聚集在苏菲身上。
    苏菲环视众人，沉声道：“今天，我们要维护的是三大骑士团数百年的名誉，要保护的，是千千万万被谎言蒙蔽被挟持的法兰西国民，有些事，必须由我们由真正的骑士去做。”
    “这是我们的责任。”
    “不能逃避的责任。”
    “可就我们这点人没有装具，也没有战马，连骑士剑都没有了，怎么斗？”一名年轻的骑士忍不住出声。
    演讲很热血沸腾，但除此之外，没有用，得讲现实啊。
    苏菲闻言脸色不变，缓缓举起一根手指：“我们还有装备。”
    “什么？”骑士愣住了。
    苏菲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又猛地举起拳头死死握住。
    众人齐齐一愣。
    忽然，一股热血便不由分说奔涌而出。
    现实很残酷，可谁又能说演讲没有用？！
    雅克与雷纳德对视一眼，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梁。
    雅克上前一步，右手抚胸，沉声道：“那么，苏菲小姐，请您下令。”
    话音落下，周围那十几道身影无论年长还是年少，无论来自哪个骑士团都缓缓聚拢过来。
    他们的眼神变得坚定，如同出鞘的利剑，齐齐聚焦在苏菲身上。
    苏菲看着这一双双眼睛，眼眶不由得一热。
    但又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几乎在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
    她缓缓举起右手，沉声道：“圣耀骑士团…不，是所有仍未忘记誓言的骑士们”
    “出发！”
    同一时刻，雨果站在民居门口，看着倚在门框上的艾米莉拉图尔，神色认真。
    “真的考虑好了？钱…短期内我肯定付不起，如果失败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付不起，或者没有机会付。”
    艾米莉耸耸肩，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依旧：“分期付款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您信誉还算不错…至少以前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不过，在谈价钱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勒克莱尔…”艾米莉一字一顿：“让、给、我。”
    “我要亲手一刀、一刀，活剐了他！”
    雨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摊了摊手：“这个…恐怕你得先排队，毕竟，现在想要他死的人……实在有点多。”
    此刻，几辆喷着地方警徽的警车和几辆民用皮卡，正风驰电掣般行驶在通往卢泰西亚的高速公路上。车窗大开，风声呼啸。
    戈弗雷克莱蒙悠闲地坐在领头皮卡的副驾驶座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摇下的车窗上，手指随着车内收音机里播放的老式香颂轻轻敲打着节奏。
    他换掉了那身亚麻素袍，穿了一身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不太合身的旧夹克，但那股睥睨随性的气势丝毫未减。
    “啧，”他吹了个口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我还想着快刀斩乱麻，直接找上门去，没想到啊，这小虫子比我还急，自己先把台子搭好了，那就更好了，省得我再费工夫去找他。”
    后座上，奥古斯特闭目养神。
    但他周身隐隐有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流转，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微微扭曲，一股压抑磅礴的圣光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他体内缓缓复苏积蓄。
    看着不太像是力量，更是压抑了很久的愤怒愧疚。
    似乎感受到了后座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意，克莱蒙头也不回地揶揄道：“老伙计，现在知道生气了，早干嘛去了？一开始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该一巴掌拍死他。”
    “非得顾着什么大局、什么影响、什么狗屁虚名，扭扭捏捏，拖拖拉拉，结果让一只小更替兽钻了空子，还成了气候，好人就是这点不好，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奥古斯特缓缓睁开眼，眼底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他没有反驳克莱蒙的讽刺，只是声音低沉回道：“所以现在，我要为这个错误和它带来的所有后果，负起责任了。”
    阿尔卑斯山脉某处。
    加布里埃尔拉莫尔放下手中的卫星电话。
    他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林间空地，远眺着卢泰西亚的方向神情严肃。
    虽然相隔数百公里，但那份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仿佛已扑面而来。
    艾莉婕枫丹、罗兰杜邦，以及其他几位与他一同脱困的高层，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看来，”拉莫尔的声音平静：“是时候回去，收拾我们留下的烂摊子了，果然，不是什么都能准备妥当才开始的。”
    “人少点就少点，少点有少点的打法。”
    在他身后，看似寂静无人的茂密丛林深处，树影晃动，岩石后方，溪流之畔…
    一道道挺拔精悍沉稳的身影，如同从大地中生长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们穿着各色便装，却难掩久经训练的军人气质和体内涌动的圣光力量。
    粗略看去，竟有数百人之多。
    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
    周周从一间气氛凝重的会议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一抬头，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止戈，正背对着她，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安静地望着使馆围墙外的街道，身后使馆人员来来往往，似乎熟视无睹。
    不知为何，明明他就在人群中，却总感觉有些孤寂。
    周周眉头下意识地又皱了起来，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不是让你在房间休息吗？还有，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随便走动。”
    止戈没有回头：“放心，我只是出来透透气，没有离开这栋建筑的意思，毕竟，我也不是犯人，对吗，你们可是审问了我很久。”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周脸上，那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怎样？有把我的提议，转达给你的上官么？”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只要把我带到澹明面前，你们现在头疼的那个勒克莱尔我可以立刻解决。”
    周周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勒克莱尔局长是法兰西的高级官员，他的事务自然由法兰西政府和人民决定，我们大使馆恪守国际法和外交准则，不干涉他国内政，你不能再说这种无稽之谈。”
    止戈看着她那副义正辞严的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看来…是没有啊。”他摇了摇头，不再看周周，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也罢，反正…也不差这一点时间了，就当是难得的休假。”
    “对了，你还是活泼一点更好，现在这个样子，不太像你。”
    “还有今天没什么事不要出去了，这不是你这蝼凡女人可以插手的。”
    周周一愣，下意识要反驳，却闷哼一句：“中二青年，关心人也这么别扭么。”
    卢泰西亚，某街头。
    澹明手里拿着一根刚出炉的外壳硬邦邦的法棍。
    愁眉苦脸。
    先是用指尖戳了戳，发出梆梆的响声，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最后长长地充满同情地叹了口气：
    “唉…法兰西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这东西怎么下口？”
    犹豫再三，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根法棍收起来。
    然后，转过身，抬起头，目光穿越清晨的街道，熙攘渐起的人流，林立的建筑，遥遥锁定了城市中心，那栋即将成为今日风暴眼的特别防御处总部大楼。
    “算了，等结束了，再找个地方，好好吃上一顿。”
    说罢，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却缩地成寸，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人潮之中。
    与此同时，在法兰西之外，在欧洲之外，早已悄悄收到信息的各洲司，各国特别防御处，皆风起云涌，各方势力，最终的目光，都汇聚向了同一个地方。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距离勒克莱尔的重要讲话，还有十五分钟。

 第591章 共存！共存！

    上午九点五十九分。
    神州特别防御总署，顶层战略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成数块画面，分别是卫星俯瞰下的卢泰西亚街景、法兰西国家电视台的直播信号、特别防御处总部前广场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来自行星防御理事会亚洲司加密频道的多方通讯界面。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王伯详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在他两侧，副署长、八大总局驻京代表、军方代表、内御直代表、情报分析部门负责人…几乎所有核心高层齐聚一堂。
    屏幕上，法兰西国家电视台的镜头正对着特别防御处总部前那座临时搭建的演讲台。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早已聚集，有被组织或自发前来的支持者，有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也有无数通过屏幕观望的法兰西乃至全世界的民众。
    演讲台后方，那栋现代化大楼的阴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笼罩着整个演讲台。
    “还有三十秒。”秘书低声道。
    王伯详的目光一直盯着屏幕中央那个空着的演讲位，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掠过过去的是这几天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情报消息。
    虽然澹明通过使馆送回的那支“检测剂”样本及其分析报告，连同拉莫尔等人提供的证词碎片，已经通过最高密级渠道，在有限的范围内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关于勒克莱尔是更替兽，其阴谋颠覆国挟持民众构陷法兰西三大骑士团的事，铁证如山。
    然后呢，是不是可以抓人了？
    哪有那么容易，世界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或恶势力，什么爱泼斯坦之类的，真相都怼到脸上，甚至通过新闻日夜播报了。
    那些人死了么，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了么？
    不还是在来回拉扯。
    真相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万能钥匙。
    仅仅一个手段。
    又或者，为了达成目标而增加的一点点砝码。
    因此，即便这个真相在四常手里转了又转。
    但对于怎么解决这次事件，几方没少争论过。
    先是美利坚。
    那位喜欢在演讲之后跳舞的总统意思非常直接--中期选举压倒了一切。
    他们的代表直接说，如果能由北约，或者说，由美利坚主导来“揭露”并“处理”这场危机，将其包装成“自由世界又一次团结对抗内部变异威胁的胜利”，那将是完美的政治筹码。
    对于总统本人的声望有很大帮助，甚至还有机会拿和平奖，他们说，去年没拿到和平奖，让总统暴跳如雷，甚至后面又搞来个和平委员会。
    而至于这过程中法兰西的主权尊严、骑士团的冤屈、可能激化的社会矛盾等一系列问题，那都是可以“后续管理”的细节。
    反正，美利坚要露脸，总统先生要露脸。
    相比美利坚，俄联邦的风格则直接得多：公布真相，定点清除。
    如果法兰西当局无力执行，俄联邦超凡特种部队可以在四小时内完成部署。
    那位负责对接的将军当日甚至直接在会上表示：“优柔寡断只会让毒疮溃烂，至于代价？任何变革都有代价，比起整个欧洲被一个怪物慢性侵蚀，短痛是更好的选择。”
    不过，这种近乎莽撞的提议自然遭到了英吉利乃至欧陆其他国家的强烈反对。
    原因倒也没有多高大上，对俄联邦的反对几乎源自于政治正确，仅此而已。
    本来欧洲各国对俄联邦就存在很大意见，这时候如果让俄联邦的超凡部队出现在法兰西，那在民间会引发什么样的舆论海啸，简直不敢想。
    于是，建议被否决，而且为了保证俄联邦不会一时激动，到时候还真来一出空降法兰西，临近俄联邦的几个西方小国甚至派出重装部队在边境线巡逻。
    人数比前段时间守卫格陵兰岛的多国联合部队都多，足足100人！
    至于英吉利的提议，嗯，没有提议，美利坚要求英吉利站在一起，不准有别的想法，所以就干脆不提了。
    反正提了也是被反驳。
    最终，还是神州，顶住了压力，轮流单独谈话，力排众议，选择了支持澹明那看着迂回甚至任性的方案。
    既然那更替兽选择了智斗，用规则内的阴谋污染了规则本身，那人类就不能用纯粹的力量暴力去纠正，要在规则内，堂堂正正把他钉死在规则的耻辱柱上。
    让勒克莱尔和它的阴谋，一起暴露在阳光下，由被他欺骗和挟持的人民，亲自做出判决。
    这很难，很慢，甚至有风险。
    但这是唯一能真正消毒，而不是仅仅切除病灶的办法。
    澹明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去了。
    神州明白这一点，所以选择放任。
    既然放任，就要有足够的信任。
    此刻，看着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的演讲台，王伯详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最紧。
    “时间到了。”
    屏幕上，法兰西国家电视台的直播信号里，背景音乐变得激昂而庄严。
    镜头推进，聚焦在演讲台侧方的入口。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清晰可闻。
    下一刻，勒克莱尔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头之中。
    他穿着那身精心设计的制服，勋章闪耀，步伐沉稳有力，脸上带着微笑走上了演讲台。
    整个卢泰西亚，整个法兰西，乃至无数关注此事的国际视线，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演讲台上，男人环视四周，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群众，在抬眸望向远处，隐蔽处几道身影微微颔首。
    勒克莱尔收回目光，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口了。
    “法兰西的公民们，欧洲的同胞们，所有关注人类文明前途的朋友们…”
    “今天，我站在这里，并非为了庆祝个人的胜利，而是为了宣告一个艰难但必要的时代的开始，一个与过去彻底决裂，迈向真正安全与纯净未来的开始！”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回荡在宽阔的广场上，传入每一个竖着耳朵倾听，心怀忐忑或狂热期待的民众耳中，也通过卫星信号，同步传递到世界各地无数块屏幕前。
    “过去的这段日子，无疑是法兰西近一个世纪以来最为黑暗、最为艰难的时刻。”勒克莱尔微微低头，语气沉痛：“我们引以为傲的自由，繁荣表象之下，潜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异类，它们无声无息地渗透，替换我们的同胞，意图从内部瓦解我们的文明基石。”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惶恐愤怒的脸庞。
    “但是！”
    猛地提高了音量：“我们没有被击垮！在巨大的恐惧和混乱面前，法兰西人民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坚韧与团结！是我们的士兵、警察、特别防御处的英勇成员，以及无数挺身而出的普通民众，用勇气和牺牲，筑起了对抗黑暗的堤坝！”
    “而经过全国上下夜以继日、艰苦卓绝的努力”
    “我可以在此，以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长的名义，向全体国民，向全世界，庄严宣告：潜伏在我们国土上的更替兽扩散蔓延趋势，已经得到有效遏制！大规模有组织的更替兽潜伏网络，基本被我们摧毁和控制！”
    哗！！！
    话音未落，广场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这声音是如此巨大，以至于附近的玻璃窗都似乎在嗡嗡作响。
    人们挥舞着拳头，热泪盈眶，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恐惧不安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许多人相拥而泣。
    “法兰西万岁！”
    “勒克莱尔万岁！”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勒克莱尔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得意的笑容，反而显得越发严肃深沉。
    欢呼声持续了足足两三分钟，现场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但他们的呼喊却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
    终于，勒克莱尔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简单的下压动作。
    奇迹般地，刚刚还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被瞬间掐断。
    广场上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只剩下远处城市隐约的噪音和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无数双眼睛，带着崇拜紧紧聚焦在演讲台上的那个身影上。
    勒克莱尔深吸了一口气：“然而，我的同胞们，”
    “当我们拨开迷雾，看清敌人，控制住局面之后，一个更加残酷更让人心碎的现实，才真正摆在了我们面前。”
    “根据我们最新最全面的强制检测数据汇总和分析。”
    “在整个法兰西共和国境内，是的，包括我们脚下的卢泰西亚，包括我们每一个行省，每一个城镇被更替兽替换的个体数量…至少达到了一千八百万人。”
    ！！！！
    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安静是等待的寂静，那么此刻的寂静，就是彻骨的冰寒。
    一千八百万！
    法兰西五分之一的人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五个你认识的人里，就可能有一个是披着人皮的异类！
    意味着你的邻居、同事、朋友，甚至…亲人，都可能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恐惧开始蔓延。
    勒克莱尔任由这死寂发酵了几十秒，让那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数字在每个人脑海中反复碾压。
    “我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再度缓缓开口：“这意味着，如果我们遵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符合我们此刻愤怒与恐惧情绪的逻辑，将这些被替换的个体全部处决，以绝后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因恐惧发抖或眼中燃起仇恨火焰的面孔。
    再度开口。
    “那么，法兰西将瞬间失去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口。”
    “这不仅仅是数字，是工人、农民、教师、医生、科学家…是我们社会的基石，是我们的生产力，是我们的未来。”
    “这将是一场比任何战争都更加惨烈更加彻底的人口浩劫，对我们的经济、社会结构乃至民族精神的打击，都将是毁灭性的，是法兰西绝对无法承受的。”
    “真的要全部处决吗？”
    依旧是死寂。
    没有人出声。
    不是不想出声，只是单纯因为勒克莱尔说得太对，对得让人绝望。
    五分之一的人口消失，对于任何一个现代国家来说，都是系统性崩溃的前奏。
    经济停滞、社会瘫痪、国家沦为废墟…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是以前，在这种场合，有政客敢提出“是否要留更替兽活口”的论调，恐怕早就被暴怒的民众用唾沫和石头赶下台了。
    但此刻，站在台上的是勒克莱尔，是刚刚被他们奉为拯救了国家的英雄。
    他的话，不得不听，不得不思考，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那个恐怖数字背后关乎国家存续的现实。
    勒克莱尔的心，在台下的寂静中，稍稍安定了一丝。
    很好，恐惧已经压倒了纯粹的仇恨，现实的考量开始占据上风。
    这说明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铺垫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民众开始听话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那就可以继续了。
    稍稍调整了一下站姿，他的声音变得稍稍缓和：“我的同胞们，让我们暂时抛开愤怒和恐惧，更冷静地思考一下，我们口口声声说的‘更替兽’，它们究竟是什么？”
    民众齐齐一愣。
    “根据我们的研究和案例来看，它们并非凭空创造一具新的躯体，不，它们是‘寄生’，是‘替换’。”
    “它们占据了我们同胞的身体，驱逐或融合了原本的意识，但是，请注意”
    他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被占据的那具躯体，记忆还在，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学到的知识技能，养成的性格习惯…这些属于原宿主的一切数据，都还留存在那具大脑和身体里，更替兽只是接管了这具躯壳和这些资料。”
    “那么，问题来了。”勒克莱尔微微歪头，目光扫视全场，道：“当我们面对这样一个拥有‘勒克莱尔’全部记忆、技能、甚至行为模式的个体时，我们该如何定义他？”
    “我们有什么确凿无疑的证据能够证明，‘勒克莱尔’的灵魂已经彻底消失了，而不是和这个新来的意识‘共生’？”
    “谁又能百分百肯定，眼前这个看起来、听起来、记忆起来都和勒克莱尔一模一样的存在，就完全不是勒克莱尔？”
    “从生物信息学的角度，从行为模式分析的角度，甚至从社会关系的角度…这个新的‘勒克莱尔’，难道不是已经和原来那个‘勒克莱尔’的躯壳、记忆、社会身份融为一体？”
    “它们是更替兽，这没错，它们是非人的异类，是我们的敌人，这也没错。”看着场下沉默的民众，勒克莱尔的心愈发安定了些，声音也不由自主大了起来：“但是，从一个更宽泛的、基于现存‘人类特征’的角度来看”
    “他们，又怎么不能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类’？”
    轰！
    仿佛平地起惊雷！
    人们瞪大眼睛，张着嘴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认知系统过载后的呆滞。
    这论调
    太离谱了！
    太荒唐了！
    简直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可是从勒克莱尔那严肃认真的表情，从他逻辑层层递进的表述中，从那个“一千八百万”和“国家崩溃”的现实威胁背景下…
    一部分人的思维，竟不由自主地颤颤巍巍地，顺着那个可怕的话头，滑向了一个他们从未设想过的领域…
    千堡国，行驶的车辆中。
    “我的妈呀…”唐初逸手里的平板差点滑落，小嘴张成了o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我知道这勒克莱尔肯定要来一波大的，要搞事，可这也…太大了？！”
    “真是吓死逸逸了。”
    月颜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收回，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眼眸中，掠过一丝冰冷。
    “诡辩而已。”
    “偷换概念，模糊边界，利用人对熟悉感的依赖和对未知判决的恐惧，逻辑看似自洽，实则建立在将‘存在形式’等同于‘存在本质’的谬误之上。”
    “但凡能沉下心来，跳出他营造的情绪和宏大叙事陷阱，进行独立深入思考的人，都不会同意这种将入侵者与被入侵者混为一谈的荒谬论调。”
    她顿了顿，视线投向远方，声音里多了一凝沉：“不过，敢在这种场合抛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所倚仗的，恐怕也正是这一点。”
    “师兄曾经说过，在当今这个信息碎片化，情绪极易被煽动，对复杂问题缺乏耐心深究的社会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保有真正独立冷静穿透迷雾的思考能力了。”
    “接下来，或许才是重头戏。”
    “那也不怕，逸逸这次可是带了两百唐门内门弟子！”某唐门掌固信心满满。
    神州，特别防御总署，顶层战略会议室。
    一片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
    “荒唐！”
    “岂有此理！这根本是…一派胡言！”
    高层们脸上也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预想过勒克莱尔会反击，会狡辩，会抛出新的阴谋，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选择了如此一条从根本上动摇人类文明认知基石的险路。
    王伯详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屏幕，盯着勒克莱尔那张在放大的镜头下的脸。
    他的心脏在沉重地跳动。
    勒克莱尔这一步，走得极其险恶，也极其高明。
    通俗来说，他不是在简单地否认罪行，而是在尝试重新制定游戏规则，定义参赛资格。
    如果让他成功了，如果哪怕有一部分人开始接受这种融合人类的论调，那么后续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未来可能存在的新的“二级公民”、有限权利、监督改造都将变得顺理成章。
    他将不仅仅是一个权力的篡夺者，更将成为一种“新伦理”、“新秩序”的缔造者和解释者。
    到那时，再想从“人类立场”上去批判他、审判他，将变得无比困难。
    因为他已经把自己和“一部分人类”绑在了一起，站在了“包容”、“进化”、“面对现实”的“道德高地”上。
    不。
    这不够。
    勒克莱尔看着台下那死寂中孕育着风暴，迷茫里夹杂着恐惧的人群，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那掌控一切的弧度。
    “我知道，这个想法对大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就像…突然告诉我们，要和来自外星的生物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这违背了我们从小到大的认知，挑战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安全感。”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但是，我的同胞们！请抬头看看我们如今生活的这个世界！它还是我们祖辈口中那个‘只有人类’的星球吗？！”
    “自从行星防御理事会向全世界公开真相以来，我们就已经知道我们并不孤独，甚至，我们从来就没有真正‘孤独’过！”
    他的手臂有力地挥动着：“在我们的世界里，在我们身边，甚至可能就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生活着什么样的存在？”
    “有妖怪！有血族！有狼人！还有那些石像鬼！”
    “他们！哪一个是纯粹的人类？哪一个的生理构造、生命形态、乃至生存法则，和我们一模一样？！”
    勒克莱尔的声音带着狂热，带着煽动：“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和我们截然不同，甚至在某些古老的传说和并不久远的冲突中，他们曾被视为人类的敌人！”
    “可是现在呢？”他猛地摊开双手，发出振聋发聩的质问：“为什么在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框架下，甚至在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的新体系里，我们能够接纳他们？能够和他们并肩作战？能够承认他们是智慧文明生物，甚至赋予他们同等的权利和地位？”
    “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得善良了吗？是因为他们放弃了自己的本能和天性了吗？”
    “不！是因为我们人类‘进化’了！是因为我们明白了，在浩瀚的宇宙和严峻的生存挑战面前，固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狭隘观念，只会让我们走向灭亡！”
    “我们为什么能够接纳这些本质上与我们不同的‘异类’？是因为我们强大到可以无视威胁了吗？不！恰恰是因为我们认识到了威胁的多元和复杂，认识到了在某些层面，我们可能需要异类的力量，需要理解甚至利用异类的规则！”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勒克莱尔的声音在回荡。
    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深思，甚至是被说服的神情。
    好像有点道理。
    “那么，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勒克莱尔看着若有所思的民众，嘴角稍扬，继续道：“对于更替兽，对于这种来自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维度或星球的存在…行星防御理事会，尤其是其主导的舆论，告诉我们什么？”
    “他们告诉我们，它们是天然的敌人，是必须彻底消灭的毒瘤，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取代和毁灭人类文明。”
    “可是，如果…”
    “如果我告诉你们，这种论断，并非绝对正确呢？”
    “如果，我告诉你们，在这些被我们统称为‘更替兽’的存在中，也并非铁板一块，并非全部都对人类抱有纯粹不可调和的敌意呢？”
    “如果…它们之中，也有愿意理解我们，愿意尝试与我们共存，甚至…愿意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为我们而战的朋友呢？”
    “轰！！！”
    这一次，死寂被彻底打破。
    如同火山爆发般混杂着极度震惊世界观碎裂的哗然骚动！
    不能不骚动啊。
    勒克莱尔这番话，不仅仅是惊世骇俗，简直是在公然挑战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权威，动摇全人类对抗阴噬兽的统一战线根基啊。
    “他在说什么？！”
    “更替兽的朋友？！”
    “这不可能！行星防御理事会明明…”
    “他是在质疑理事会的判断吗？！”
    “可他是勒克莱尔啊”
    现场开始变得有些混乱，但勒克莱尔没有试图安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等到声浪稍有回落，他猛地抬起手，再次用那份无形的威严强行压下了嘈杂。
    “空口无凭。”
    “我知道，我的话颠覆了太多认知，挑战了太多权威。”
    “那么，就让我用事实，来证明我的观点。”
    “请大家，看清楚。”
    下一刻，在无数道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注视下，在全世界同步直播的镜头聚焦下。
    勒克莱尔缓缓侧过身，面向演讲台侧后方那厚重的帷幕，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厚重的帷幕，被缓缓拉开。
    几道身影，从幕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来到了演讲台侧方明亮的光线下。
    他们穿着统一的略显陈旧的灰色便服。
    当他们的面容清晰地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广场上数万民众眼前，暴露在全球数以亿计的屏幕前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所有嘈杂，所有猜测，全部戛然而止。
    因为走出来的人，在场的绝大多数法兰西民众，乃至许多关注国际超凡事务的人，都认识。
    那是
    前凤凰骑士团大团长，加布里埃尔拉莫尔。
    圣耀骑士团驻院教长，罗兰杜邦。
    鸢尾花骑士团团长，艾莉婕枫丹。
    以及另外几位三大骑士团的核心高层。
    正是那些在勒克莱尔之前的宣传中，已经被“证实”为“被更替兽替换”、“犯下叛国罪行”、“正在接受秘密审判”的“堕落骑士”！
    他们…不是应该在戒备森严的秘密监狱里吗？
    他们…不是已经被打上“更替兽”的烙印了吗？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站在勒克莱尔的身边？！
    勒克莱尔看着台下那一片呆若木鸡思维彻底停摆的人群，感受着通过直播信号传递到世界各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震惊洪流，心中涌起一股近乎战栗的快意。
    他上前一步，站在拉莫尔等人身前半步的位置，如同一个介绍者，也像一个保护者。
    他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广场上空：
    “诸位，如你们所见。”
    “这几位，便是此前被证实被更替兽替换的骑士团领袖。”
    “而根据我们最新、最深入的接触与检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他们已经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他们并非人类的敌人。”
    “他们，是更替兽族群中，罕见的愿意与人类共存的理智派与合作者。”
    “他们，甚至愿意为我们提供关于其族群，关于阴噬兽的宝贵信息，并承诺，在未来的日子里，协助我们甄别真正的威胁，引导那些尚有理智的同胞，走向与人类共存的正确道路！”
    “今天，他们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洗刷自身的冤屈，更是为了向我们，向全世界，展示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勒克莱尔张开双臂，声音激昂，充满狂热：“一种人类与部分更替兽和平共存、携手应对共同威胁的可能性！”
    “这，才是我们法兰西，为全人类文明探索出的，真正的未来之路！”
    全场死寂，连呼吸都忘记了。
    不仅仅是现场，在所有各国转播的镜头后，也同样是这样。
    片刻，
    “啪、啪、啪”
    几声突兀的掌声响起,引得民众纷纷望去。
    “不得不说，口才是真好，如果不是知道你的真实面孔，我都差点要被说服了。”
    勒克莱尔循声望去，顿时脸色阴沉如水。
    来了么。
    （七千八字奉上）

 第592章 何以为人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勒克莱尔那瞬间阴沉如水的视线，都循着掌声，投向了广场边缘，那如潮水般密集却又被一股柔和力量悄然分开的人群之中。
    一个穿着普通深色休闲服的男人，正缓步走来。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闲庭信步，各国媒体的长枪短炮瞬间调转方向，镜头死死锁定了这张突然闯入全球直播画面的面孔。
    来者何人？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转播的信号画面里，那张脸孔的位置，都是一片氤氲的光影，仿佛笼罩在薄雾之中，无论如何对焦，调整参数，都无法看清其真容。
    可现场的数万民众，明明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样子，那是一个黑发黑眸，长相干净甚至带着点邻家气质的年轻东方男子。
    可诡异的是，当他们移开视线，想要向身边的人描述时，脑海中关于那张脸的具体细节，却如同流沙般迅速消失，只留下一个“东方年轻男子”的模糊印象。
    来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万众瞩目的聚焦，他甚至有闲心扭头四下看了看，当目光扫过某个扛着“tv”标志摄像机的神州记者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忽然停下脚步，对着那个镜头的方向，咧嘴一笑，抬起右手，忽然冷不丁摆出了个【耶】。
    “师妹看到吗看到吗？师兄上电视啦！嘿嘿嘿…”
    汽车里，正通过平板观看直播的月颜，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无奈。
    师兄啊师兄，便是在这种关头，也正经不起来么…
    不过，眼前这看似无解的死局，在师兄眼中，恐怕早已有了破解之道。
    神州，特别防御总署会议室。
    当屏幕上出现那片氤氲光影，以及那声标志性笑声时，原本凝重到极点的气氛骤然一松。
    王伯详一直紧绷的肩背，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他对着身边同样松了口气的同僚们低声道：“目前的一切，都还在澹明的掌握之中。”
    “我们，可以暂时安心看戏了。”
    卢泰西亚，神州大使馆内。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仿佛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止戈，在听到那个声音看到那片氤氲光影的瞬间，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
    眼眸中，倒映的是屏幕上的光影，可识海里清晰浮现出的另一幅景象。
    那是中州大陆，坠仙崖畔，罡风如刀，一道同样带着点玩世不恭笑意却剑气凌霄，仿佛要斩断万古的身影。
    他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吐出几个带着冰碴的字：
    “澹明…”
    “好久不见。”
    ……
    广场中心。
    澹明已经走到了演讲台前方不远，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径直落在了高高在上的勒克莱尔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没有什么攻击性。
    但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笑，却让演讲台上的勒克莱尔心脏猛地一紧。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椎窜起。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勒克莱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因瞬间的惊悸都变调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显得他有点慌乱，而且说明，他认识来人，虽然这在特别防御处内部不算秘密，但对现场和镜头后的民众来说，是新奇的。
    也就不能直接让安保人员处理。
    这步，错了。
    “我不出现才奇怪？”澹明耸了耸肩：“这么大一场戏，主角都演到重新定义人类文明了，我这个跑龙套的再不露个脸，岂不是太不给面子？”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茫然的民众，最后又落回勒克莱尔身上，笑容加深了些。
    “真的是一出好戏，明明只是一只更替兽，居然能把一个拥有悠久历史和灿烂文明的现代国家，玩弄到这种地步。”
    “不得不说，比起之前在俪海遇到的那些只会蛮干的同类，你可要出色太多，至少，在玩弄人心颠倒黑白这方面，说是登峰造极也不为过。”
    轰！！！
    刚刚被勒克莱尔一番操作搅得晕头转向的民众，此刻如同被一盆冰水混合着惊雷浇在头顶。
    更替兽？！
    勒克莱尔局长…是更替兽？！
    那个说好要带领他们“走向新未来”的英雄、先知、拯救者，是怪物？！
    荒谬！极致的荒谬！
    “胡说八道！”立刻有人声嘶力竭地反驳：“勒克莱尔局长之前明明被更替兽袭击过！他还受了重伤！他怎么可能是更替兽？！”
    “污蔑！这是神州的阴谋！他们不想看到法兰西强大！不想看到我们探索出新的道路！”
    质疑和愤怒的声浪再次涌起，但其中开始夹杂一些不确定和深深的恐惧。
    勒克莱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迅速压下了最初的慌乱，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混合着悲悯和被诬蔑的愤怒表情。
    “澹明先生，我知道您来自强大的神州，拥有我们难以理解的力量，在人类远征中也出手帮助过我们，我也尊重您在对抗阴噬兽战争中做出的贡献，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您可以凭空污蔑一位为了法兰西流血流汗，险些丧命的公职人员。”
    他挺直了腰杆，沉声道：“您指控我是更替兽？那证据在哪？”
    “就凭您空口白话？还是说，这就是神州对待异见者，对待探索不同道路的文明的方式扣上‘非人’的帽子，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干预甚至摧毁？！”
    民众又一次骚动，忽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男子，有了深深的兴趣和疑问。
    面对勒克莱尔这番说辞，澹明却只是歪了歪头：“证据？会有的。”
    勒克莱尔眉头一皱。
    “不过嘛。”话锋一转，澹明注视着勒克莱尔道：“我们先聊聊你刚才那套挺有创意的理论。”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清晰了许多：
    “你说，更替兽和地球上的妖族血族差不多，都是‘异类’，既然能接纳后者，为什么不能尝试接纳前者？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对？”
    台下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是，”澹明晃晃手指，“这是狡辩喔。”
    “妖族、血族、狼人…他们是什么？他们是地球本土孕育，或者至少在漫长岁月中与地球生态达成平衡，拥有自身文明脉络和生存逻辑的智慧种族。”
    “他们的存在，是地球三界生态多样性的一部分，哪怕曾与人类有冲突，那也是同一片天空下，同一颗星球上，不同文明形态之间的碰撞与磨合。”
    “人与人之间尚有战争，何况种族呢。”
    “而更替兽？它们是跨越维度星海的入侵者，它们的存在方式，是替换、占据、抹除原有的地球生命意识。”
    “它们的到来，带来的不是文明的交流，而是彻底的单方面取代。”
    “将这两种本质截然不同的异类混为一谈，就像把来自森林的狼，和来自外太空以吞噬星球为生的星际寄生虫相提并论，这很荒谬，虽然我不否认这很具有疑惑性。”
    台下，一部分开始被说服的民众，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勒克莱尔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反驳，澹明却不给他机会：“就算，我们退一万步，就算按你那套歪理，我们承认被替换后的个体，因为拥有原主的记忆和技能，算是某种‘新人类’。”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又回到勒克莱尔身上：“但是，勒克莱尔先生，你知道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最骄傲、最珍贵的是什么么？”
    勒克莱尔一怔，想开口，却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澹明笑了笑，正色道：“不是人类记住了多少知识，掌握了多少技能，甚至不是人类拥有怎样的过去。”
    “是未来。”
    现场民众忽然愣住。
    “对喔，是未来，是无限的可能性。”澹明说道：“是能够学习、能够创造、能够超越自我、能够做出连自己都无法预测的选择，是每一个清晨醒来，都知道今天可能遇到新的人，发生新的事，成为新的自己。”
    “而被更替兽替换的人”澹明反问道：“虽然拥有过去的记忆，但他们还有未来么？”
    “他们的每一个反应，是不是都在按照既定的记忆和行为习惯去推算、模仿，他们还能迸发出灵光一闪的创意么？还能做出违背‘性格设定’的勇敢抉择么？还能去爱上一个记忆库里不存在的人？”
    “他们被剥夺的，是作为人类的可能性，是被既定行为习惯锁死的，没有惊喜、没有意外、也没有真正成长的‘伪未来’。”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人，尤其是年轻人，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灵魂深处。
    是啊，如果未来的一切都被过去的数据决定，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活生生的人”人澹明的语气变得无比肃穆：“他的意识、他的灵魂、他独一无二的存在，被暴力剥夺，被彻底抹去，只留下一具还有温度的躯壳，被另一个意识接管，然后说，这具接管了记忆和身体的‘东西’，还是‘他’？”
    “这对那个已经无声无息、真正死去的灵魂，公平？”
    “这对所有珍视那个独一无二个体的人，公平？”
    “不要被谎言和诡辩所骗。”澹明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人族，乃至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灵，最根本的骄傲就在于，每一个生命，都是宇宙间独一无二的奇迹，无可替代，无可模仿。”
    “任何以‘融合’、‘共生’为名，行‘抹杀’、‘替代’之实的行为，都是对生命本身最根本的亵渎，是比任何屠杀都更加深重的罪恶，因为它试图从根源上，否定每一个‘我’存在的意义。”
    “仅此而已。”
    沉默。
    巨大的沉默，如同涨潮的海水，淹没了广场。
    也淹没了镜头后的万千民众。
    千堡国边境线上，唐初逸一脸崇拜看着平板。
    “澹明哥口才这么好的么？这是他临时起意的，还是一早就写好的稿？”
    “我觉得就算是写出来的稿，这份气场也足够吓人，傻子师兄深藏不露啊。”一旁的叶芷晴惊叹道：“平日里真的看不出来。”
    月颜没有出声，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当年在中州大陆的场景。
    就在那座隐居的小镇上，就在击败所有来犯之敌后，在篝火前，一青衣男子小心翼翼包扎好伤口的小丫头递给一妇人后，便缓步迈上土坡，迎着凌冽寒风，转身，对着一群劫后余生的百姓和同袍，沉默良久。
    而后，扬声如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如此，仙凡又有何分别，蚍蜉撼树如何？蝼蚁撼天如何？天下，从来都是天下人的天下，天下人的生死，岂容所谓九天之上者来断？！】
    【既然他们高踞云端，视众生为草芥蝼蚁，轻言断生死。】
    【那澹明此生愿燃此躯】
    【正心！】
    【护民！】
    【问天！】
    【策神！】
    【断中州！】
    【诸君可愿随我赴这万劫不复之地？】
    先是沉默，随后景从者如云。
    那一夜，日后威震中州大陆，让六族联军胆寒的神策军，诞生。
    那一夜，十八子之首，神策军统帅，人称【青衣剑仙】的澹明，开始登上历史舞台。
    明明已经过去了很久，可再次回想起来，依旧让人有些战栗。
    良久，月颜才低声开口。
    “哪有什么稿子。”
    “不过是师兄的”
    “肺腑之言。”

 第593章 陆续有来

    广场上，沉默与骚动混杂。
    风向似乎有隐隐转变的迹象。
    勒克莱尔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压抑不住恐慌忽然开始蔓延。
    牙尖嘴利的短生种，武力这么强大，连口舌也不弱于人，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今天这事如果不能定调，今日过后，就是他的死期。
    我不能死！
    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不能死在这！
    “够了！”想到这，他猛地大喝一声：“好一篇正义的演说，好一个‘独一无二’！”
    他神色变冷：“那么请问尊贵的澹明先生，按您的意思，这一千八百万被剥夺了未来的躯壳，该怎么办？！”
    “全部杀掉吗？！”他的声音陡然尖利：“一千八百万！法兰西五分之一的根基！你轻飘飘几句话，就要让我们挥起屠刀？！这就是你们神州来的高人给出的解决方案？！”
    “这就是你们的手段？！用这种听起来高尚无比的生命哲理，来诱导我们法兰西人，亲手扼杀自己的国家未来？！让我们陷入比战争更可怕的内乱和崩溃？！”
    他几乎是在咆哮，和开场前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这就是更替兽永远替代不了真正人类的原因，喜怒哀乐都可以学习，但容易过于极端。
    换而言之，不擅长控制情绪，更倾向本能发泄。
    很多人类也不擅长，但经过事或人的教育是会有改变的，所有才会有个词叫【敛】。
    这一点特质，更替兽估计还没有进化出来，所以一旦出现超出预期太多的事，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讶异不住了。
    然而，面对勒克莱尔这近乎歇斯底里的反扑煽动，澹明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
    他甚至…又笑了笑。
    看到这笑容，勒克莱尔心头猛然升起极其不祥预感。
    难道，我这步也错了？！
    不等他细想，澹明开口了，声音轻飘飘：“哦？全部杀掉？”
    “如果有的话，自然不能留，代价虽然大，但不给人类留祸端，不过嘛”
    澹明眨眨眼：“真的有一千八百万人被替换了？”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望向脸色阴沉的勒克莱尔，一字一句：“我就记得我一开始就说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被替换的……”
    “从头到尾，都只有…你的亲随和你呢？”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席卷了全世界所有观看直播的角落。
    难道这东方男人说的是真的？
    那三大骑士团还有最近被抓的人
    这到底
    巨大的信息量，极致的反转，让所有人的大脑彻底宕机。
    勒克莱尔如遭雷击，僵在台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身后的秘书脸色变了又变，看着台下那道身影，是深深地恐惧。
    这就是顶级的短生种么？
    勒克莱尔一拳砸在演讲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够了！我不屑于和你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勒克莱尔死死盯着澹明：“澹明，关于更替兽的事，你空口白牙，我手握证据，我们各执一词，但有一点你无法否认，特别防御处发放的检测剂是实打实存在的，成千上万的民众接受了检测，看到了结果！你想用几句煽动性的话就颠倒黑白，把这一切说成是阴谋？未免太看不起法兰西人民的判断力了！”
    他张开手臂，转向民众：“法兰西是一个自由伟大的国家！我们不会因为一个外来者的三言两语，就否定自己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事情！更不会让你…”
    “打断一下。”澹明清亮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勒克莱尔的煽动和现场的嘈杂，吸引了众人的关注。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透明的小管子，里面装着清澈的液体。
    他捏着管子，在阳光下轻轻晃了晃，液体折射出细微的光泽。
    “勒克莱尔局长，你不要老是想着把全体法兰西民众绑在你的战车上替你背书，这样不累么。”
    “来，大家看看，这是什么？眼熟不？”
    “没错，这就是你们特别防御处大力推广，强制使用，号称能精准甄别更替兽的检测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眼睛，最后落回勒克莱尔瞬间绷紧的脸上：“但是呢，根据我们这边几位不太热心的‘热心市民’初步分析，这管子里的主要成分，好像就是生理盐水？哦，可能还有点灭菌用的东西。”
    “我很好奇，这样的检测剂能检测出谁？检测谁今天喝水够不够多吗？”
    “哗！”台下又是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勒克莱尔脸色骤变，但立刻强自镇定，厉声道：“荒谬！随便拿一管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液体，就敢声称是我们特别防御处的检测剂？还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嫁祸？你是不是太天真了点！我们的检测剂有严格的防伪编码、生产批号、领取记录！你说这是我们的，证据呢？！”
    澹明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正待开口。
    就在这时，
    “如果说，这检测剂…是我提供给他的呢？”
    一个陌生略带沙哑却异常沉稳的男声，突兀地在广场一侧响起。
    所有人，包括勒克莱尔和澹明，都循声望去。
    随即均是一愣。
    只见广场边缘，一条被特别预留的通道处，一群身着黑色西装神情精干的特工迅速分开人群，形成一个保护圈。
    圈中，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清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脸上带着坚毅。
    当面容清晰地暴露在阳光下和镜头前时，整个广场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哗然。
    “总…总统？！”
    “是雷诺阿总统！他怎么来了？！”
    “那个…那个不是据说已经放弃，准备下台的…”
    “懦夫？他居然敢出现在这里？！”
    勒克莱尔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已经被他视为政治尸体在棋盘外徘徊许久的男人，会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以这种方式现身。
    明明他已经出局，怎么可能，什么时候跟澹明搭上线的？！
    对啊，什么时候跟我搭上线的？澹明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但下一秒，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
    嗦嘎！
    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了然，继而涌起一阵佩服：“不愧是能当总统的人。”
    “我还是太年轻了啊。”
    是的，来人正是法兰西现任总统，马克西姆雷诺阿。
    在此之前，他确实没有和澹明有过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接触。
    在勒克莱尔掀起的一系列风暴中，这位总统先生的表现，用“全程被压制”来形容都算是客气。
    议会不听他的，军方态度暧昧，民众的唾骂和臭鸡蛋更是家常便饭，支持率早已跌入深渊，政令几乎出不了爱丽舍宫。
    尤其是在勒克莱尔宣布要召开这场全球直播的发布会后，雷诺阿几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体面或不那么体面地下台，成为法兰西历史上又一个无力应对危机的失败者。
    他已经准备放弃了。
    直到…澹明出现。
    当看到那个东方青年独自走向广场，直面勒克莱尔时，雷诺阿死寂已久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管外界如何贬低他，他毕竟是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的元首，该有的情报渠道和判断力还是有的。
    “澹明”这个名字，在真正的高层圈子里，尤其是在涉及超凡事务的领域，早已是如雷贯耳。
    神州推行的那套基础锻体功法，他甚至私下也忍着翻译版的别扭和腰酸背痛偷偷练过。
    这时候出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神州很可能已经掌握了关键信息，意味着勒克莱尔的阴谋并非天衣无缝，意味着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既然澹明敢来，还选了这么个场合，说明他有相当的把握，那么，自己这个“名存实亡”的总统，是不是可以赌一把？
    赌赢了，拨乱反正，他雷诺阿就是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声望将反弹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彻底清算勒克莱尔及其党羽，重掌大权。
    赌输了？反正本来也要下台，无非是提前几天，或者下场更惨一点。
    但无论如何，也好过作为傀儡和懦夫被扫进历史垃圾堆。
    于是，他来了，隐藏在侧，等待着那个最能彰显他存在价值，最能给勒克莱尔致命一击，也最能蹭到澹明所造声势的最佳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他迎着全场震惊质疑的目光，在特工的护卫下，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个曾经属于他却被勒克莱尔霸占许久的演讲区域。
    他要告诉台下千千万万的法兰西公民。
    这个国家，还没有彻底失去它的法定领袖。
    勒克莱尔看着越来越近的雷诺阿，心中的不祥预感如同野草般疯长。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步我没算到？
    不，我不能，我不能输，我不会输！
    “不要相信他们，总统先生为了保住的他的权力已经放弃了法兰西和澹明搅弄在一起了，我可以是有证据！”他猛地转身看着一旁沉默的‘拉莫尔’等一众三大骑士团的高层，厉声道：“你们来证明！”
    下一秒，‘拉莫尔’几人纹丝不动，神色甚至有些漠然。
    勒克莱尔心猛地一沉，再度厉声道：“你们忘了我对你们说过什么了吗？”
    “他们没忘，不过他们不好答应你，毕竟你的条件又不是跟他们说的。”声音轻飘飘响起。
    勒克莱尔浑身一颤， 转身死死盯住澹明：“又是你？！”
    澹明很无辜：“我没出声啊。”
    下一刻，几道身影缓缓出现在澹明身旁。
    来人有男有女，模样
    倒也不出奇。
    不过是与上方演讲台上的三大骑士团几位高层一样而已。
    这一次，现场再也没有惊呼，也没有沉默。
    已经，麻木了。

 第594章 同归于尽吧！

    广场上，鸦雀无声。
    风似乎都停滞了，只有无数双眼睛在台上两拨“一模一样”的三大骑士团高层之间来回逡巡，巨大的认知冲击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勒克莱尔额角一滴冷汗滑落，沿着紧绷的皮肤缓缓淌下。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身后那个“加布里埃尔拉莫尔”。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的刹那。
    那“拉莫尔”，连同旁边的“罗兰杜邦”、“艾莉婕枫丹”等人，身形忽然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模糊，随即化作一道道柔和却神秘的幽光，如同归巢的萤火，轻盈地掠过空气，丝丝缕缕，最终汇聚于台下澹明微微抬起的指尖之上，盘旋萦绕，仿佛托着一团微缩的星云。
    澹明笑眯眯地屈指一弹，那团幽光便悄然散去。
    他迎着勒克莱尔那骇然的目光，呵呵一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勒克莱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本想指控这是澹明的诡计，是障眼法，是东方邪恶的法术。
    可当他目光扫过台，组织好的话就再也开不了口。
    那些民众的脸上，震惊过后，浮现出的不再是盲从的狂热，而是深深的怀疑审视，甚至还有愤怒，被愚弄的愤怒。
    民众或许容易受到情绪和信息的引导，但他们又不是傻子。
    眼前这个叫澹明的东方人，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手段，如果他真想对法兰西不利，用得着费尽唇舌与勒克莱尔辩论？
    直接以力破巧，拳头大就是真理，这才是现实世界。
    可他却没有，反而是一步步揭开真相，相比之下，勒克莱尔那看似强势，实则处处透着诡异和强行捆绑的逻辑，还有此刻慌乱失态的表现来看…
    真相的天平，已经在倾斜。
    一丝被欺骗被利用的愤怒，如同地下的岩浆，开始在无数法兰西民众心中悄然涌动加温。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逐渐变得疏离质疑的面孔，看着并肩而立的澹明和雷诺阿总统，再看向那些刚刚从通道走出此刻正用冰冷目光注视着他的真正的加布里埃尔拉莫尔等人…
    沉默，
    先是沉默。
    尔后，
    “哈哈哈哈哈哈！！！”
    勒克莱尔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旁若无人那般狂笑。
    一旁的秘书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
    澹明挑了挑眉，有点意外：“我以为至少还要挣扎一下，比如反咬一口说这些都是我的幻术，或者指责总统先生勾结外人政变，这就破防了？”
    他没再理会勒克莱尔，而是转向身旁的加布里埃尔拉莫尔，笑道：“出现得很及时啊，再晚点，这场戏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就有点累了。”
    拉莫尔摇摇头：“澹明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澹明似乎早已料到，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拉莫尔的目光越过澹明，牢牢锁定在仍在狂笑不止的勒克莱尔身上，沉声道：“接下来，可以交给我们吗？”
    “清理门户，洗刷污名，拨乱反正…这不仅是法兰西的内政，更是我们三大骑士团，必须亲手了结的耻辱与罪责，请给我们这个机会。”
    澹明没有多言，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步，将舞台的中心，重新交还给这些法兰西本土的守护者。
    勒克莱尔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面容扭曲：“交给你们？哈哈哈哈！果然，跟你们这些短生种还是无法正常交流！幼稚！愚蠢！你们以为揭穿了一点小把戏，戳破了一两个谎言，就胜券在握了？未免也太小看我勒克莱尔了！”
    “你以为我没有别的好手段？！”
    “当然有，我们也领教过。”拉莫尔没有动怒，他只是平静地向前踏出一步，道：“当日，你用埋藏于卢泰西亚地下的地脉震荡器作为筹码，以全城千万民众的性命为要挟，迫使我们三大骑士团高层不敢反抗，束手就擒。”
    他顿了下，道：“但是，我们现在站在了这里，勒克莱尔，你认为，你手中那个用来胁迫整个国家的震荡器…还有用吗？”
    轰！！！
    拉莫尔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现场！
    “什么？！震荡器？！”
    “用全城人的命来威胁？！”
    “怪不得！我就说骑士团怎么会……”
    “原来是这样！我们都被骗了！被他当成了人质和筹码！”
    “无耻！恶魔！”
    真相的碎片开始被迅速拼凑。
    为什么骑士团高层集体沉默、为什么勒克莱尔的行动如此顺利、为什么他总是强调“秩序”和“代价，在这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些之前还在“窃窃私语”、“小心观望”的民众里，有几道身影忽然挺直了腰杆，提高了音量，快速地向周围的同胞解释起来：
    “没错！我当时在特别防御处分局做文职，亲眼看到过异常的能量物资调动记录，指向地下管网改造项目！”
    “我叔叔是市政工程师，他喝醉后提过，有些区域的深层加固工程根本不符合常规标准，但因为是勒克莱尔的亲信直接负责，不许旁人靠近，他也不敢出声！”
    “骑士团的兄弟们不是叛徒！他们是真正的英雄，为了保护我们，才被迫承受了污名！”
    这些“群众”的解释迅速传播开来，与拉莫尔的指控相互印证。
    澹明在一旁看着，先是疑惑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
    哇哦，原来群众中早有自己人啊。
    身旁艾莉婕枫丹低声解释道：“都是这次跟着我们匆忙赶回来的骑士和他们的家人朋友们，时间太紧，来不及做更周全的安排，只能先混在人群里，关键时刻引导一下舆论，毕竟，不能再让民众继续被谎言蒙蔽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全球各地的新闻终端、社交媒体上，早已准备好的通稿也如同海啸般爆发。
    神州：“【真相揭晓】法兰西危机系更替兽首脑勒克莱尔自导自演，挟持民众，构陷忠良！”
    美利坚：“【breakg news】法兰西特别防御处负责人被证实为异维度渗透者，曾试图颠覆政权！”
    俄联邦：“【速报】法兰西乱局根源找到，前骑士团高层遭胁迫真相曝光！”
    英吉利及其他欧洲主要国家媒体也纷纷跟进，从不同角度证实、分析、评论。
    信息洪流瞬间淹没了之前的各种猜测和勒克莱尔营造的叙事。
    全球的“吃瓜群众”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大呼过瘾。
    前一秒还在为“一千八百万更替兽”震惊，下一秒就看到“傀儡总统现身打脸”，再一刷新，“骑士团高层是被胁迫的英雄”、“震荡器威胁全城”、“真假骑士团同台”…剧情反转再反转，信息密度高到让人窒息。
    法兰西国内的民众，在最初的震惊愤怒和恍然大悟之后，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开始占据上风。
    那是被彻底愚弄，被置于险境，被剥夺选择权的滔天怒意。
    无数道目光，如同燃烧的箭矢，齐齐射向了演讲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勒克莱尔，已然站在了全民公敌的火山口上。
    而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看到台下群情激愤，看到拉莫尔等人坚定的目光，看到特勤队员中许多人枪口已然调转神色戒备地指向自己，看到澹明那副大局已定的淡然模样…
    勒克莱尔脸上那疯狂的大笑却渐渐收敛了。
    甚至还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动作优雅得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他看向拉莫尔，嘴角一扯：“哦？看来你们不仅从我的‘优待室’里溜了出来，还顺便解决了那些埋在地下的‘小玩具’，效率不错，拉莫尔阁下，还有澹明先生。”
    “既然这样，那震荡器自然也就没什么用了，这点小伎俩被识破，我并不意外，自然也谈不上失望。”
    他的神色很是淡然，和刚刚那模样：“原本啊，我只是想在这个世界活下来而已，多么简单，多么卑微的愿望。”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充满了无奈：“我们明明可以友好相处的，你们接纳妖怪，接纳血族，为什么不能接纳我们？”
    “无非是牺牲一点点‘旧我’，迎来更高效、更团结、更具适应性的‘新我’。”
    “这点代价，对于文明的进化而言，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我们可以一起构建一个更强大、纯粹的法兰西，甚至是人类文明。”
    “可惜…你们总是这样，自作聪明，抱着那些早已过时的道德、荣耀、独一无二的幻梦不肯松手，总喜欢做无谓的反抗，这让我很头疼。”
    “真的很头疼。”
    他微微摇头。
    “我不过是想活下来而已。”
    “不过，是想活下来而已。”
    他重复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千钧。
    下一刻，这叹息般的低语，陡然转为歇斯底里的咆哮！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
    勒克莱尔猛地张开双臂，仰望天空，厉声道:“那就都别活！”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像是从天外传来的恐怖巨响，猛然炸裂！
    巨响的源头，是远处的荣军院方向！
    一道粗大无比裹挟着灰暗光柱，毫无征兆地从荣军院的镀金穹顶之下冲天而起！
    空间被强行撕裂！
    坚固的历史建筑在那灰暗光柱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汽化！
    光柱直贯天际，所过之处，天空像脆弱的玻璃一样，被硬生生犁出一道道深邃边缘流淌着污浊能量的漆黑裂缝！
    咔啦--啦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却瞬间血色褪去。
    天空，在四分五裂！
    紧接着，无穷无尽粘稠如墨的乌云从那些裂缝中狂涌而出，应该不是乌云，是翻滚着痛苦面孔、扭曲触须幻影的黑暗物质。
    它们以恐怖的速度蔓延，眨眼间便吞噬了卢泰西亚的天空，并向着整个法兰西的领土疯狂扩散。
    天，黑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脚下的大地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颠簸倾斜。
    远处，那些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埃菲尔铁塔、蒙帕纳斯大厦…在令人心胆俱裂的轰鸣声中，如同被折断的玩具，开始崩塌倾倒！
    大地裂开了，像是一张废纸团被肆意折叠翻转。
    轰隆隆！
    平坦的街道骤然竖起，化为悬崖峭壁，
    古老的建筑被连根拔起，又在半空中粉碎。
    地壳被撕裂，赤红的冒着刺鼻硫磺味的熔岩如同愤怒的血液，从巨大的裂隙中喷涌横流，开始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血红色的闪电在翻涌的乌云层中疯狂窜动。
    尖叫声、哭喊声、崩塌声、岩浆奔流声、血色雷霆的炸裂声交替响起。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繁华现代的卢泰西亚，甚至整个法兰西的天与地，被扯入一个混乱破碎、充满死亡气息的异界之中。
    犹如末日。
    演讲台上，勒克莱尔站在不断震颤开裂的台面边缘，狂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血红色的闪电在他身后交织成恐怖的背景。
    他张开双臂，对着下方陷入无边恐慌的民众，用尽最后的力量高喊：
    “欢迎来到---”
    “宙狱！！！”
    “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的狂笑，淹没在又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闪电和更加剧烈的空间崩塌巨响之中。
    宙狱，
    降临。

 第595章 我们战斗

    法兰西边境，某处高坡观测点。
    “快快快！跟上！”
    “ove!ove !ove!”
    “要是有东西从里面冲出来，任何不是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都送他们去见上帝！”
    “我这里还需要一个重炮团，妈的我不要步兵团，妈的千堡国的也不要，你在开玩笑吗，他们国家连带警察才两千来人！”
    “严重？呵呵，马蒂斯你要是亲自过来现场看一眼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别废话，我不管你有什么困难，我要重炮团，你来想办法，我还要空军和导弹部队进入待命状态，现在马上！”
    “还有！把那些看热闹的混蛋给我赶走，别再让人进来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通道给我让出来，我告诉你，我们如果完蛋，你们也跑不了，妈的！”
    来自英吉利、德意志、希斯帕尼亚、赫尔维蒂等多国的特别防御处特勤部队、超凡部队此刻正严阵以待地守在刚刚被紧急划定的封锁线外。
    尽管是精锐，部队之中不少还是曾经参加过非洲人类远征行动回来的老兵，但面对眼前这一幕，手还是不自觉捏紧了枪管武器，神色畏惧。
    不怪他们，任谁见到这副模样，也大差不差是这副模样。
    明明就在几分钟前，法兰西的边境轮廓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但此刻，整个法兰西的版图，像是被一支巨笔，用最污浊的墨水粗暴地涂抹过。
    一层灰暗深邃不断蠕动变幻的能量屏障拔地而起，直冲天际，将整个国家笼罩其中。
    那屏障像是一种扭曲的空间薄膜，表面流淌着类似极光的光晕，但颜色却是各种颜色浮沉夹杂，让人望之绝望。
    屏障内部，隐约可见天地倒错，闪电横空，地火喷涌的可怖剪影，沉闷的隆隆巨响即便隔着屏障也隐隐传来。
    英吉利特别防御处临时观测点，圣弓卫队克雷西之鹰所在。
    戴安娜温莎女士，放下手中的观测镜，一向从容优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维度侵蚀？…不，这是…维度置换”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居然…还有这种手段，能强行一整片国土强行拖入另一个维度。”
    “勒克莱尔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主啊，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她猛地转身，对身后的副手厉声道：“立刻将观测数据同步给国内和行星防御理事会欧洲司！”
    “是所有数据！其次，法兰西境内的能量读数、空间稳定系数、生命反应…全部列为最高优先级！封锁线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没有联合指挥部命令，任何人、任何力量不得尝试穿越或接触那层屏障！ 同时，警告所有成员国，这可能不是孤立事件！”
    “是！”副手应令转身就飞速离去。
    戴安娜回过身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得想办法解决啊。”
    “如果处理不好”
    “人类的末日怕是要提前来到。”
    神州，特别防御总署，会议室。
    环形大屏幕上，原本分割显示各方画面的屏幕，此刻大部分都被那笼罩法兰西缓慢旋转的灰黑色“极光”屏障所占据，内部恐怖的景象通过少数尚未完全失效的卫星和地面隐秘观测点断断续续地传来。
    但很快，最后一点景象也彻底消失。
    王伯详署长神色凝重，他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一名情报部门的军官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甚至来不及敬礼，声音稍带颤抖：
    “报告！紧急情况！谛听一部信息呈报，欧洲方向，法兰西全境检测到超大规模、超高强度的维度置换反应！”
    “不是上一次非洲出现的锚定通道模式！”
    “而是地球本土空间与阴噬兽所在的高危异维度空间发生重叠与替换。”
    “什么？！”会议室内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名官员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脸色铁青：“维度置换，是不是说就是直接在地球上替换出一片异维度的土地？”
    “是！”
    官员脸色一变：“怎么可能，就一瞬间…那些阴噬兽已经踩在人类的土地上了么，欧洲司的拒止部队到底在做什么？！”
    “怕不是他们的问题，也不是质疑的时候，我疑惑的是像这种维度的力量侵入…”另一名官员摇摇头神色凝重：“天道意志居然没有反应…”
    “是天道意志没来得及反应，还是…已经羸弱到连这种规模的入侵都无力阻止了？”
    一股寒意瞬间掠过所有人心头。
    不管原因是什么，如果敌人已经掌握了如此可怕的力量，能够随意将地球的国土置换为它们的巢穴，那现有的地球各国任何军事防御超凡防线，都将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阴噬兽所在地域直接降临地球”刘副署长看了一眼脸色同样凝重的军方代表和内御直代表，回头看着王伯详，低声道：“以人类目前的军事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抵抗。”
    王伯详没有立马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吞噬一切的灰暗，脑子在急速转动。
    “这就是澹明说的，哪怕尽全力去准备，事情发展也未必按我们计划走么…”
    “敌人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啊。”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道：“但事情未必就到了最危险的一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高层：“如果一个小小的更替兽首领，就能轻易发动这种规模的维度置换，还能直接绕过我们所有的预警和拒止力量，那它之前何必费尽心机搞什么舆论操控内部清洗？”
    众人先是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
    “没错，就是大家想的那样，这维度置换，必定有极其苛刻的前置条件，说不定能量来源空间坐标仪式核心等等缺一不可，勒克莱尔蛰伏这么久，搞出这么大动静，很可能就是在为了准备这些条件。”
    “而且，这种置换也未必是永久性的，从能量守恒来说，像这样的置换，要维持开放必定需要持续消耗我们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
    “这或许也是机会。”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我们也有我们必须要做的事。”王伯详肃声道：“命令，特别防御处八大总局即刻进入最高等级国土防御状态！ 严密监控全国空间稳定性，排查任何类似能量波动！”
    “这是异星事件，你们比我们更在行，我代表军方表态，会全力配合特别防御处行动。”军方代表一脸严肃道：“早在过来前，军委已经授权命令，我本以为是上面太过谨慎，没想到，目光还是远。”
    “都一家人，客套话就不说了，那我就接下这总指挥一职。”王伯详微微颔首，望向众人，继续道：“同时，以最快速度，通过行星防御理事会渠道，与美、俄、英及其他主要成员国最高层建立紧急热线，共享情报，协调应对，刘副署长，你亲自抓一下。”
    “如果有必要，随手准备好前往行星防御理事会亚洲司及欧洲司前沿指挥部，参与全球应急决策！”
    一连串命令快速下达，整个神州的国家机器和军事力量瞬间绷紧，继而转动。
    继续布置好剩余几项工作和划定责任人后，王伯详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象征着灾难的灰暗屏幕，神情严肃：“虽然目前法兰西境内…我们现在能做的有限，但我们至少可以相信相信澹明，相信三大骑士团还没有熄灭的勇气，相信法兰西特别防御处里那些依旧忠于职守的人。”
    “他们，现在就在那片炼狱的最中心。”
    “一切，一定还没有尘埃落定。”
    法兰西东边境线，某处临时检查站附近。
    唐初逸、叶芷晴和月颜所乘坐的车辆被迫停下，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军车、路障，以及神色紧张到极点的各国士兵和超凡者，更远处，就是那吞噬一切的灰暗天幕。
    头顶是数架sa-330“美洲狮”直升机低空掠过。
    身旁是一辆又一辆大装甲车和坦克冒着白烟轰隆隆驶过。
    唐初逸扒在车窗上，看着远处那天地倒错闪电如血的恐怖景象，小嘴张成了o型，半晌都合不拢。
    下一刻，无边的担忧涌上心头：“澹明哥还有苏菲，他们…他们还在里面。”
    “我们都还没进去呢，还有那么多弟子跟着。”
    “援军居然被挡在了外面，真是好气。”
    叶芷晴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唐初逸的手，眼中满是焦虑。
    唯有月颜，清冷的面容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远方的那副渗人光景，深处闪过一丝冰冷。
    “不用慌张。”月颜的声音平静如水：“这等场面，还困不住师兄。”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但我们，也不能只是在这里干看着。”
    话音落下，她已迈步向着那警戒森严的边境线走去。
    几名附近驻守的某国特别防御处队员见状，连忙上前，试图劝阻：“女士！前方极度危险！未经许可不得靠近屏障！”
    然而，他们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眼前便是一花。
    仿佛有一道清风拂过，月颜的身影已经如同幻影般从他们之间穿过，出现在了离那灰黑色能量屏障仅数步之遥的地方。
    她身上没有爆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道道精纯凝练的淡青色灵力自然流转而出，在她周身萦绕，将她与周遭混乱狂暴的能量环境隐隐隔开。
    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向那看似虚无却又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灰暗屏障。
    指尖触及之处，屏障表面竟然泛起了微弱的涟漪。
    月颜头也不回，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回唐初逸和叶芷晴耳中，也落入了附近如临大敌的守卫们耳中：“初逸，芷晴，你们留在此处，与各国指挥官交涉，说明情况。”
    她的目光凝视着屏障，语气淡然。
    “我，来试试破开此阵。”
    淡青色的灵光，开始在她掌心凝聚。
    法兰西境内，宙狱降临之地。
    末日，已经不能算形容词。
    在这一刻，它在法兰西的每一寸土地上，用最残酷的方式具象化。
    卢泰西亚，曾经的香榭丽舍大街。
    平坦的柏油路面如同被恶魔之手从下方猛力掀起，化作一道近乎垂直布满狰狞裂痕的悬崖。
    一辆停放在路边观光巴士，连同数十辆私家车，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翻滚坠落，最终在下方新涌出的熔岩河流中化作一簇瞬间熄灭的火团和刺鼻黑烟。
    街道两侧，那些承载了无数历史与浪漫的精致店铺咖啡馆，要么被直接扯入地缝，要么如同被风暴席卷，招牌碎裂，玻璃化作致命的暴雨，里面躲避的人群惊恐万状。
    马赛港附近。
    天空的黑暗与倒悬，让方向感彻底失灵。
    一架试图紧急爬升撤离的民航客机，驾驶员惊恐地发现所有仪表疯狂乱转，窗外不再是云层，而是翻滚的污浊能量和血色闪电。
    它像一只迷失的巨鸟，绝望地侧旋，机翼擦过一栋莫名“生长”出来的尖锐岩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作夜空中一团短暂而凄艳的火球，碎片如雨点般砸向下方已是地狱绘卷的城市和海域。
    里昂郊外高速公路，恐慌引发了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欲，也带来了最混乱的灾难。
    无数车辆试图逃离城市，却在骤然改变的地形和集体恐慌中酿成惨剧。
    连环追尾堵塞了所有去路，愤怒的喇叭声、哭喊声、咒骂声混作一团。
    一些人弃车奔逃，却被地面突然裂开的缝隙吞噬，或被空中坠落的建筑碎块砸中。
    维护秩序的警察和少量赶到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建立疏散通道，但面对不断“生长”的峭壁，流淌的熔岩和彻底混乱的秩序，他们的努力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轰！！！！
    一道血色闪电劈在不远处的加油站，引发冲天爆炸，火光映照出一张张写满绝望的脸。
    恐慌如同瘟疫，在尖叫崩塌和死亡中飞速蔓延。
    然而，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与绝望达到顶峰时，一切还没有结束。
    “嗷！！！”
    “吼呜呜！！！”
    “嘶哈！！！”
    无数非人的充满了贪婪暴戾与饥饿的怪嚎，骤然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新形成的岩洞地缝中、翻涌的黑暗云层深处响起！
    声音层层叠叠，汇聚成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合唱，瞬间压过了人类的哭喊！
    紧接着，在破碎的橱窗后，在崩塌的公寓楼阴影里，在翻腾的熔岩河流边缘…一道道扭曲狰狞的身影开始浮现。
    它们有的像剥了皮的巨大猎犬，流淌着粘液，
    有的如同多节肢的甲虫与软体动物的结合体，口器中滴落腐蚀性唾液，
    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阴影，只有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对生灵的渴望…
    一名警察看着边缘处冒出的绿光，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下一刻，
    “阴噬兽！！！”
    凄厉的惨叫响彻天空。
    …
    巴黎，原特别防御处总部广场，现已成为一片破碎台地边缘。
    面对天塌地陷怪物嘶嚎的末日景象，演讲台上的勒克莱尔却发出了最为快意最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拒绝我的代价！这就是你们坚守的‘人性’、‘荣耀’带来的末日！”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弱肉强食，混乱永恒！”
    “这里，宙狱，才是归宿！哈哈哈哈！”
    “澹明，我虽然输了，可你也没赢，你以为你能算无遗策么，你以为你是无所不知的神么，总有你算不到的地方哈哈哈哈！！！”
    “原本只是需要牺牲一小部分人就能获取的代价，是你，是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人害死了他们！”
    “这些无辜人类的死，都要算在你身上！”
    加布里埃尔拉莫尔、艾莉婕枫丹、罗兰杜邦等骑士团高层面色凝重至极。
    他们紧握着手边能找到的任何武器，有些只是折断的栏杆或碎石，圣光在体内涌动，却面对这改天换地的恐怖景象，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着手。
    于是，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似乎都异常安静的身影。
    澹明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破碎污浊的天空，又环视四周疯狂滋生的阴噬兽和崩塌的大地，神色冰冷。
    他没说错，这后手确实出乎意料。
    作为一只阴噬兽，一只不以武力着称的更替兽，对人类带来的破坏已经远远超过这些年来的其他远胜于它的同类。
    没有人小看它，甚至尽可能做了准备，却依旧没完全兜住。
    这更替兽，已经足够称傲。
    “澹明先生，不要被他欺骗，阴噬兽的本质你比我们更清楚，根本就不可能有谈判的余地！”
    “尽人事听天命，不要被他动摇！”
    “知道的。”澹明的声音不高：“做你们该做的事，这是你们的土地，你们的民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仍在狂笑的勒克莱尔。
    “至于这个被强行贴过来的破烂空间……”
    “我会想办法。”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旁人，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演讲台上那个罪魁祸首克莱尔走去。
    步伐稳定，所过之处，几只从附近废墟中扑出的阴噬兽，甚至来不及嘶吼，便在无声无息间化作飘散的灰烬。
    看着澹明远去，枫丹夫人收回目光，看向拉莫尔，手中凝聚出一把圣光长矛的虚影，沉声道：“怎么做？分散救人，还是集中力量？”
    拉莫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扫过那些在废墟中哭喊奔逃的民众，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阴噬兽，思索片刻，便决然道：“杜邦，你们带一队人，以圣光为引，尽可能收拢庇护平民，向相对稳固的高处或地下设施转移！”
    “枫丹，你带着其他还能战斗的骑士们，跟我组成突击锋线！我们清出一条路，斩杀所有挡路的怪物，联合所有能战斗，还愿意战斗的特别防御处队员”
    说到这，他忽然看了一眼，自从事情发生会有，就呆滞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堕落一族的狼人、血族，道：“一切愿意为了这个世界，这个文明牺牲的战友。”
    “为了法兰西！为了誓言！”
    “战斗！”
    怒吼响起，残存的战士们开始行动起来。
    圣光虽然微弱，却在这片黑暗混乱中点亮了第一簇希望的火苗。
    某条半毁的街道拐角。
    一只形似巨大骨刺螳螂的阴噬兽刚刚用它锋利的刃肢撕碎了一辆汽车，正要将躲在车后的一对父子拖出。
    父亲死死抱着年幼的儿子，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那腥臭的刃肢即将落下之际，
    “唰！”
    一道璀璨凝练的圣光剑气横空掠过！
    “嗤啦！”
    阴噬兽的刃肢应声而断，墨绿色的汁液喷溅！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嚎，猛地转身，两只绿豆般的眼珠子上下搜索，很快便锁定了袭击来源。
    那是一个人类雌性。
    街道中央，苏菲卡斯特尔缓缓站直身体。
    衣裙沾满灰尘和血迹，几处破损。
    她手中握着的，并非家传的骑士剑，而是不知从哪个倒塌的武器店手中找到的一柄制式长剑，剑身已经有些卷刃，却在圣光的灌注下微微发亮。
    她背后的光翼并未完全展开，只是隐隐浮现出轮廓，却已将她周身照亮，在这昏暗的街道上犹如一盏明灯。
    光翼上，隐约有细微的裂纹，显然已经战斗了好一会。
    那对死里逃生的父子呆呆地看着她，父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后怕，孩子则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天使。
    苏菲没有回头，她的目光紧锁着前方。
    街道尽头，更多的阴影在蠕动，低沉的怪嚎声中，数只形态各异的阴噬兽冲破了废墟的阻碍，猩红的眼睛锁定了她这个显眼的“光源”，还有身后缓缓聚集的十数道身影。
    “怎么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汹涌而来的黑暗，声音清冷，神色坚定，在弥漫着硫磺和血腥味的空气中清晰响起：
    “我们战斗。”
    （六千字奉上）

 第596章 战斗！战斗！

    一条地面破碎的公路上，枪声、爆炸声、金属扭曲声与人类的哭喊嘶吼混成一片。
    警察与残余的军队依托着翻倒的车辆，断裂的混凝土块构筑起防线，枪口喷吐的火舌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子弹打在阴噬兽甲壳上迸溅出火星，却往往只能留下浅痕。
    “顶住！不能后退啊！”一名满脸血污的警长声嘶力竭，手中的霰弹枪轰碎了一只扑到近前的剥皮猎犬模样的阴噬兽的头颅，腥臭的体液溅了他一身。
    这霰弹枪是在一名战死的特别防御处队员身上拿的，也是一路过来，放弃跟随了勒克莱尔转而跟随克莱蒙的队员。
    看着倒在地上阴噬兽，警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成片成片的嘶吼。
    抬头一看，只见天上数不清的形态各异的阴噬兽正咆哮着袭来。
    顿时，脸色苍白。
    就在防线即将被潮水般的黑影淹没时。
    嗡！！！
    一道无比凝练璀璨如旭日的圣光长矛，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光之洪流，径直贯入空中密集的阴噬兽群！
    轰隆隆！！！
    光矛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之雨，净化的能量席卷了方圆数百米的空域，数百只飞行阴噬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烈阳灼烧的冰雪般汽化消散。
    “好！！”警长激动地挥拳，正想长啸，下一秒，笑容便僵在脸上。
    那被清空的空域，几乎在眨眼间，便被更多更密集如同乌云一般的阴噬兽重新填满！
    它们嘶嚎着，振翅声如同死亡的潮汐，再度压顶而来。
    绝望，
    原来，这就是绝望。
    不远处，奥古斯特刚徒手捏碎了一头甲虫状阴噬兽的核心，粘稠的紫色血液顺着他苍老的手指滴落。
    他抬头望天，看着那仿佛杀之不尽的怪物海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早知会造成这场大灾…”他声音沙哑：“当日，就该拼着牺牲整个卢泰西亚，也要将勒克莱尔杀掉！”
    “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一声粗豪的嗤笑打断了他的自责。
    只见克莱蒙如同一尊发光的战神，从一片废墟中大步走出。
    他周身圣光萦绕，带着一种亘古纯粹的威严。
    刚才他一拳轰出，圣光爆发如环，将方圆三公里内所有地面上的阴噬兽，无论是巨型蠕虫还是多足刀锋怪尽数净化成了飘散的灰烬，清出一片暂时的安全区。
    他甩了甩拳头，咧开嘴：“这就是让这几年侵入地球的异星生物看着也不怎么…”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吱！！！
    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毫无征兆地炸响。
    克莱蒙脸色一沉，周身圣光本能地凝聚成盾，但来不及了！
    砰！！！！！
    一道快到他圣光感知都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影，如同最沉重的攻城锤，狠狠踹在了他的圣光盾上。
    下一刻，
    盾碎！
    人飞！
    克莱蒙那魁梧的身躯化作一枚人形炮弹，轰然撞进后方一栋半塌的百货大楼废墟中，激起漫天烟尘砖石。
    “克莱蒙！”奥古斯特瞳孔猛缩，圣光瞬间在体表形成致密铠甲，同时身形急转。
    然而，几乎在奥古斯特转身的同时，一道身影便如鬼魅般贴上了他的后背，一记毫无花哨重踹，狠狠印在他的后心！
    “噗！”奥古斯特一口鲜血喷出，金色圣光铠裂纹密布，整个人同样被踹得离地飞起，砸穿了街道对面早已千疮百孔的花店。
    法兰西现存最顶尖的骑士，竟在一个照面间被先后重创击飞！
    “滋啦…滋啦…”
    一阵奇异犹如电流混合着骨质摩擦的响声传来：“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就是九万黎一直头疼的星球么”
    明明说的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语言，可偏偏在场的人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骇然望去。
    只见原本克莱蒙清场的那片区域中央，一处因地面隆起而形成的悬崖断壁上，不知何时站立着一道身影。
    虽是人形，却异常高大，超过三米。
    浑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的角质层，肋骨结构夸张地外翻，形成天然的狰狞骨甲，胸腔内似乎一团有幽暗的光芒在缓缓搏动。
    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道不断开合的布满细密利齿的裂缝，以及裂缝上方两颗燃烧着冰冷紫焰的“眼睛”。
    它微微歪头，审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算了，既然你们送上门来了，那就不要浪费了从这一刻开始…”
    它缓缓抬起了那只由尖锐骨刺构成的手臂，指向下方：
    “一个不留。”
    死亡的宣判，已经落下。
    然而，就在这一瞬。
    噗嗤！
    一声极其突兀的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
    那人形阴噬兽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只见一只覆盖着淡金色圣光，青筋贲起的手，从它背后穿透了它那肋骨骨甲，从它前胸透出。
    手掌中，紧紧攥着一颗还在微弱搏动流淌着紫色粘稠血液和能量浆液的…心脏？
    紫色的“血液”顺着那只手滴滴答答落下。
    紧接着，一个喘着粗气带着快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个不留？”
    “巧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下一刻，那只手猛地收紧！
    “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一只巨大的阴噬兽眼中的紫焰骤然熄灭，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扑倒，重重砸在悬崖边缘，激起一片尘土。
    它的背后，雨果卡斯特尔缓缓抽回鲜血淋漓的手臂，大口喘着气。
    他原本整齐的金发早已散乱，脸上布满血污和擦伤，但背后，八片凝实无比光芒流转的光翼完全伸展开来，将他映照得如同降临凡间的战争天使！
    这便是火力全开的圣殿骑士形态。
    看也不看脚下迅速失去活性，开始崩解成灰烬的强敌尸体，目光如电，扫向不远处一头刚刚撞翻一辆主战坦克形如巨型野猪獠牙狰狞浑身披挂厚重骨板的阴噬兽。
    双手虚握，磅礴的圣光疯狂汇聚，瞬息间凝成一柄长达数丈，光芒刺目的巨型圣光长矛！
    矛身符文流转，似有圣颂在其中唱和。
    “吼！！！”巨型猪兽感知到威胁，猩红的眼睛锁定雨果，咆哮着发起冲锋，大地为之震颤。
    雨果眼神冰冷，背后光翼猛地一振！
    嗖！！！
    圣光长矛脱手，化作一道横贯战场的金色流星，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贯穿了猪兽最厚重的头颅骨板，然后势如破竹，一路向下，将其庞大的身躯从头到尾，一分为二！
    轰隆！！！
    猪兽两半尸体轰然倒地，内脏与紫色的血瀑泼洒而出，将地面染成一片污秽，腥臭的气味冲天而起。
    “嗬…嗬…”雨果微微弯下腰，剧烈喘息，连续的高强度爆发显然消耗巨大。
    但当他抬起头时，眼中的火焰丝毫未减。
    不远处，艾米莉拉图尔刚刚用一柄捡来的消防斧，以刁钻的角度劈开了一只蛇形阴噬兽的七寸。
    她抹了一把溅到额头的紫色血液，转头看向雨果这边，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疯狂与赞赏的狰狞笑容：“这才像话嘛…我的分团长大人！”
    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些跟随她的骑士、特别防御处队员，甚至包括两个眼神凶悍的狼人，嘶声高吼：“还愣着干什么？！看到没有？！这些怪物不是杀不死！它们也会流血！也会死！”
    “跟着我！跟着分团长！”
    “为了我们能呼吸的下一口空气！杀！！！”
    “杀！！！”
    怒吼声汇成一片，残存的战士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跟随着雨果和艾米莉，如同逆流而上的利剑，狠狠刺入再度涌来的阴噬兽潮中。
    与此同时，在整个法兰西，每一寸燃烧崩塌染血的土地上都在交战。
    敦刻尔克海岸线上，残存的法兰西海军驱逐舰在扭曲的海面上艰难转向，近防炮系统疯狂旋转，喷吐出金属风暴，将试图从海面和水下靠近的飞行与水生阴噬兽打成碎片，炮口焰在昏暗的天色下连绵成一片火网。
    马奇诺防线旧址处，老旧的永备工事被重新启用，驻守其中的陆军部队操纵着重型机枪和反坦克导弹，向在平原上肆虐的巨型节肢类阴噬兽倾泻火力。
    卢泰西亚空军基地，几架侥幸未被完全摧毁的“阵风”战机在跑道尽头强行短距起飞，飞行员顶着紊乱的磁场和空中乱流，用机炮和剩余的空对空导弹与飞行阴噬兽群缠斗，不时有一朵伞花在空中绽放。
    在市区，警察与宪兵部队的装甲车在破碎的街道上组成移动火力点，车顶的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持续开火，掩护着平民向地下车库、地铁隧道疏散。
    不时有装甲车被力量惊人的阴噬兽掀翻，里面的士兵爬出后继续用手持武器战斗。
    在乡间田野，农夫们拿起了猎枪甚至草叉，与渗透过来的小型阴噬兽搏斗，古老的教堂钟楼顶上，偶尔会亮起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反光，为下方的抵抗提供些许远程支援，那是在邻近驻点赶来支援的特别防御处队员。
    战争，猝不及防，却已全面爆发。
    法兰西正用他们现有的一切武器，勇气与智慧，在这片被强行置换的炼狱中，为生存而战。
    这一次，法兰西，绝不投降！
    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峭壁高台上。
    几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风轻云淡，与下方惨烈的厮杀仿佛是处在两个世界。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的年轻男子。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尤其是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圣光纵横的加布里埃尔拉莫尔身上停留了片刻。
    “荣军院地下…”年轻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优雅悦耳：“还有我们的人么？”
    侍立在他侧后方的午夜男爵微微一怔，连忙收敛心神，仔细感应了片刻，恭敬地回答：“回禀绯红亲王，属下能感觉到…还有子裔的气息存在，那几位血祖也都在。”
    “殿下，我们还不出手么？”午夜男爵忍不住道：“跟您之前说的事都是真的。”
    “我们没有袖手旁观的资格。”
    被称为“绯红亲王”的年轻男子神色淡然，并没有觉得恼怒，只是目光从拉莫尔身上移开，投向了远处，那个正走向演讲台废墟上的另一道身影。
    他的红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忌惮，有探究，也有算计。
    “再等等…”绯红亲王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血裔说：“…再等等。”

 第597章 那你去死吧

    “妈妈！妈妈你在哪？呜呜呜…”
    “让一让！医生！这里有伤员！止血带！需要更多的止血带！”
    “大家不要慌！保持秩序，待在大使馆建筑内相对安全，我们有武装人员在守卫！”
    “外面…外面那些怪物…它们会冲进来吗？”
    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往日单纯的外交机构，此刻已经变成艰难维持的孤岛与堡垒。
    院子里，大厅内，甚至走廊上，都挤满了惊魂未定的逃难者。
    有当地华人华侨，有与家人失散的法兰西平民，也有少数溃退下来失魂落魄的警察和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味和压抑的哭声。
    “放心，老人家，我们国家的军队…特别防御处的人…很厉害的，一定能守住！”年轻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那火光冲天的夜空和不时响起的爆炸。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无论如何也放不下。
    使馆外两条街的区域，已然成为血肉磨坊。
    临时构筑的街垒后，使馆武警和几名气息冷峻的前黑冰台队员，正依托着沙包、翻倒的车辆和建筑物残骸，与潮水般涌来的阴噬兽进行拉锯战。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火箭筒！左翼！那头大的！”一名武警班长嘶吼着。
    “轰！”一枚pf-98式120反坦克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精准命中一头试图从侧面撞塌街垒形如犀牛的阴噬兽。
    猛烈的爆炸将其前半身炸得血肉模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暂时堵塞了通道。
    但阴噬兽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
    空中，蝙蝠状、飞虫状的怪物试图俯冲，地面，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从废墟阴影下水道口不断钻出。
    更糟糕的是，偶尔有彻底崩溃的法兰西警察或特别防御处队员，哭喊着毫无章法地冲向使馆方向，反而冲乱了自己的防线，甚至引来追击的怪物。
    “稳住阵型！别被冲散！火力交叉掩护！”班长怒吼道。
    使馆主体建筑在炮火和爆炸中微微震颤，玻璃窗早已被震碎或用木板加固。
    远处，卢泰西亚标志性的建筑剪影在火光和浓烟中若隐若现，一场接着一场的爆炸在不同的街区升起，将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使馆内，头发花白的大使站在加固过的窗前，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平时深了许多。
    “大使！您快把防弹衣穿上！”年轻的助理抱着一件厚重的防弹背心，焦急地冲过来，脸上满是汗水和烟灰：“这里太危险了！流弹和碎片随时可能…”
    大使缓缓转过身，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沉稳：“不用了，把这件给楼下带着孩子的母亲，或者受伤的同志，我年纪大了，跑也跑不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法兰西地图和混乱的报告，又望向窗外激烈的交火处：“与其给我一件防弹衣…倒不如，给我一把枪。”
    助理愣住了：“大使，您…”
    大使笑了笑：“我虽然退下一线很多年了，但当年在部队，枪法还算过得去，如果能拉一个垫背的…不亏。”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隐约传来孩子们受到惊吓的哭喊，随即又被一个清亮努力保持镇定的女声安抚下去。
    楼下，临时设置的儿童安置角。
    周周半跪在地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脸颊。
    她刚刚帮一个在逃跑中扭伤脚踝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男孩包扎好伤口，还把自己口袋里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
    “乖，不哭不哭，你看，包扎好了就不疼了，姐姐在这里，还有很多叔叔阿姨保护我们，很安全的。”她的声音已经很沙哑，但努力挤出的笑容温暖有力。
    小男孩抽噎着，紧紧攥着巧克力，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周周松了口气，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
    虽然她也害怕，但沉甸甸的责任感已经足够压过最初的恐惧和慌乱。
    她环顾四周，看到其他同事和志愿者也在努力维持着秩序，心中稍定。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大厅另一侧，那扇面对后方相对安静庭院的落地窗时，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
    只见那个叫“止戈”的古怪男人，竟然还像没事人一样，背对着混乱的大厅，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庭院外同样不平静的夜空，显得特别平静不说，甚至有些漠然，就好像外面震天的炮火里面的哭喊慌乱，都与他毫无关系。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周周咬了咬下唇，一股责任感驱使着她，迈开有些发软的腿，噔噔噔地穿过人群，朝着止戈走去。
    现在正是要用人的时候，牛高马大的，啥事也不干，就会装好人，不行，说我是道德绑架我也要用一下了！
    正要开口，声音甚至还没冲出喉咙。
    “小心！！！”大厅入口处一名负责警戒的武警猛地暴喝！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墙壁被巨力撕裂的可怕声音，大使馆侧后方，一堵墙体猛地炸开，砖石碎块混合着烟尘暴雨般向内飞溅！
    一头如同放大版刺猬与穿山甲结合体浑身骨刺狰狞的阴噬兽，不知何时突破了外围防线的薄弱点，竟然撞破墙壁，直接突入了大使馆内部！
    它猩红的复眼瞬间锁定了距离破口最近且背对着它的止戈。
    “吼！”带着腥风的嘶吼声中，它数根最长的骨刺猛地对准止戈，就要扑过去！
    “啊！！！”大厅内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电光石火之间，周周脑中一片空白，可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她甚至没看清那怪物具体什么样，只看到它扑向窗边那个“呆立不动”的身影。
    “小心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止戈的方向猛扑过去！
    就在她扑出的瞬间，她撞上了一堵…异常坚实的“墙壁”？
    是墙壁，应该是墙壁。
    好像不是，不然应该会很痛。
    惊愕中，她抬起头，恰好对上了止戈低垂下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深邃平静带着疏离感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因惊恐而有些扭曲的脸庞，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真真切切的讶异。
    那讶异很淡，一闪而逝。
    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看着眼前这女孩，止戈似乎没料到，这个在他看来弱小得如同蝼蚁，脑回路还有些清奇的女孩，会在这种时候，选择扑向他这个陌生人。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那突入的骨刺阴噬兽庞大的身躯，连惨叫都未发出，就在距离止戈和周周不到三米的地方，轰然炸裂，化作一蓬混合着紫色血液和骨渣的污秽血雾，然后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约束压缩，最终湮灭成一小撮灰烬，飘散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周周只感觉到一阵微风拂面，带着淡淡令人不适的腥甜味，然后威胁就消失了。
    她呆呆地保持着前扑的姿势，靠在止戈身前，大脑还在处理刚才的惊险画面。
    止戈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
    只是，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
    不知是在说那阴噬兽，还是在说扑过来的周周。
    那片已成焦土的广场峭壁，演讲台废墟之上。
    勒克莱尔的狂笑在灰暗的天幕下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
    澹明站在他对面，神色依旧淡然，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周身有极其细微几乎融入空气的灵力在缓缓萦绕流转。
    “剥离两个空间的链接，”澹明淡声道：“留你全尸。”
    不算威胁，自然也不算商讨，只是陈述一个条件和一个结果。
    勒克莱尔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戛然而止。
    他扭曲的脸上，疯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怨毒：“如果…不呢？”
    “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不过是想活下去！但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那就都别活了！法兰西有六千多万人！拿来陪葬，足够了！哈哈哈哈！”
    澹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萦绕的灵力似乎更凝实了一分。
    “这个世界，”澹明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有比死更难受的东西。”
    勒克莱尔的笑声再次僵住。
    “既然你那么了解我，”澹明轻声道：“那应该知道甲五池云？”
    听到这个名字，勒克莱尔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恐惧时吞咽口水的声音。
    作为潜伏在人类高层能够掌握大量机密的更替兽，他太知道这代表什么了。
    我又算错了，我又算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
    思维开始混乱起来。
    “我…我没有办法！”勒克莱尔猛地后退一步：“这是你们人类设计出来的机器！是你们留下的祸根！我只是利用天道众改良了它！我根本没办法剥离这种强行置换的空间链接！我没有这个能力！这不是我的错！”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的！是你！是你逼我的！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他的表情再度扭曲，手指颤抖地指着眼前这个男人：“澹明！都是你的错！我只是想求活！我杀掉了皮埃尔！我完美替换了勒克莱尔！我有了自己的圈子！自己的家庭！我也不想的！”
    “是你！是你一次又一次破坏我们的计划！在俪海是这样！在非洲是这样！这次在法兰西，还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多事？！这只是一个星球！一个低维世界！以你这样的强者，你根本没必要…”
    轰！！！
    勒克莱尔疯狂的话语戛然而止。
    整个身躯化作灰尘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
    澹明指尖那点微光缓缓熄灭。
    失去了耐心。
    这般模样，澹明来到这个世界后，倒也是第一次见。
    他能看出，更替兽没有说谎。
    既然没有说谎，那就该伏诛了。
    说好，解决了，就留全尸。
    没办法解决，那就不能留全尸了。
    这是信用。
    他垂下眼帘，细细感知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更替兽的灵魂结构还是太诡异，就是搜魂也搜不了多少。”
    “竟还有天道众的事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低声自语，又抬起头：“也罢，首恶已诛。”
    他抬起头，望向四周。
    战斗还在继续。
    阴噬兽的嘶吼，人类的呐喊，武器的轰鸣，建筑的崩塌…这片被强行拖入炼狱的土地，苦难远未结束。
    勒克莱尔死了，但宙狱的链接仍在，入侵的阴噬兽大军仍在。
    战争，还得继续。
    不能停下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忽然望向高处：“不打算下来么。”
    “还是说，都这个时候，你还相信这更替兽的话，打算一条道走到黑？”
    “小蝙蝠？”
    高处，绯红亲王瞳孔一震。
    杀伐果断这跟传闻中的那个澹明，好像不同。
    下一刻，也不多想，他身形忽然散作数百蝙蝠，再次出现凝聚成形，便已经在澹明面前。
    瞬杀掉数百阴噬兽后，拉莫尔抽空往澹明所在一看，眉头一皱：“绯红亲王？这老东西什么时候来的？”
    “不愧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澹明先生。”绯红亲王稍稍鞠躬，再抬头望向神色淡然澹明，轻声道：“我可以将你带去那台机器的所在地，或许，能有办法解开两个空间的剥离。”
    “这是交易？”
    “不，”绯红亲王很是诚恳：“这是赎罪。”
    有时候立场很重要，站队很重要，但姿态也很重要。
    谁说澹明是个很好说话的高人来着？
    这一见没用就直接杀的，我也没见好说话在哪啊？

 第597章 那你去死吧

    “妈妈！妈妈你在哪？呜呜呜…”
    “让一让！医生！这里有伤员！止血带！需要更多的止血带！”
    “大家不要慌！保持秩序，待在大使馆建筑内相对安全，我们有武装人员在守卫！”
    “外面…外面那些怪物…它们会冲进来吗？”
    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往日单纯的外交机构，此刻已经变成艰难维持的孤岛与堡垒。
    院子里，大厅内，甚至走廊上，都挤满了惊魂未定的逃难者。
    有当地华人华侨，有与家人失散的法兰西平民，也有少数溃退下来失魂落魄的警察和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味和压抑的哭声。
    “放心，老人家，我们国家的军队…特别防御处的人…很厉害的，一定能守住！”年轻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那火光冲天的夜空和不时响起的爆炸。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无论如何也放不下。
    使馆外两条街的区域，已然成为血肉磨坊。
    临时构筑的街垒后，使馆武警和几名气息冷峻的前黑冰台队员，正依托着沙包、翻倒的车辆和建筑物残骸，与潮水般涌来的阴噬兽进行拉锯战。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火箭筒！左翼！那头大的！”一名武警班长嘶吼着。
    “轰！”一枚pf-98式120反坦克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精准命中一头试图从侧面撞塌街垒形如犀牛的阴噬兽。
    猛烈的爆炸将其前半身炸得血肉模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暂时堵塞了通道。
    但阴噬兽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
    空中，蝙蝠状、飞虫状的怪物试图俯冲，地面，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从废墟阴影下水道口不断钻出。
    更糟糕的是，偶尔有彻底崩溃的法兰西警察或特别防御处队员，哭喊着毫无章法地冲向使馆方向，反而冲乱了自己的防线，甚至引来追击的怪物。
    “稳住阵型！别被冲散！火力交叉掩护！”班长怒吼道。
    使馆主体建筑在炮火和爆炸中微微震颤，玻璃窗早已被震碎或用木板加固。
    远处，卢泰西亚标志性的建筑剪影在火光和浓烟中若隐若现，一场接着一场的爆炸在不同的街区升起，将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使馆内，头发花白的大使站在加固过的窗前，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平时深了许多。
    “大使！您快把防弹衣穿上！”年轻的助理抱着一件厚重的防弹背心，焦急地冲过来，脸上满是汗水和烟灰：“这里太危险了！流弹和碎片随时可能…”
    大使缓缓转过身，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沉稳：“不用了，把这件给楼下带着孩子的母亲，或者受伤的同志，我年纪大了，跑也跑不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法兰西地图和混乱的报告，又望向窗外激烈的交火处：“与其给我一件防弹衣…倒不如，给我一把枪。”
    助理愣住了：“大使，您…”
    大使笑了笑：“我虽然退下一线很多年了，但当年在部队，枪法还算过得去，如果能拉一个垫背的…不亏。”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隐约传来孩子们受到惊吓的哭喊，随即又被一个清亮努力保持镇定的女声安抚下去。
    楼下，临时设置的儿童安置角。
    周周半跪在地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脸颊。
    她刚刚帮一个在逃跑中扭伤脚踝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男孩包扎好伤口，还把自己口袋里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
    “乖，不哭不哭，你看，包扎好了就不疼了，姐姐在这里，还有很多叔叔阿姨保护我们，很安全的。”她的声音已经很沙哑，但努力挤出的笑容温暖有力。
    小男孩抽噎着，紧紧攥着巧克力，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周周松了口气，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
    虽然她也害怕，但沉甸甸的责任感已经足够压过最初的恐惧和慌乱。
    她环顾四周，看到其他同事和志愿者也在努力维持着秩序，心中稍定。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大厅另一侧，那扇面对后方相对安静庭院的落地窗时，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
    只见那个叫“止戈”的古怪男人，竟然还像没事人一样，背对着混乱的大厅，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庭院外同样不平静的夜空，显得特别平静不说，甚至有些漠然，就好像外面震天的炮火里面的哭喊慌乱，都与他毫无关系。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周周咬了咬下唇，一股责任感驱使着她，迈开有些发软的腿，噔噔噔地穿过人群，朝着止戈走去。
    现在正是要用人的时候，牛高马大的，啥事也不干，就会装好人，不行，说我是道德绑架我也要用一下了！
    正要开口，声音甚至还没冲出喉咙。
    “小心！！！”大厅入口处一名负责警戒的武警猛地暴喝！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墙壁被巨力撕裂的可怕声音，大使馆侧后方，一堵墙体猛地炸开，砖石碎块混合着烟尘暴雨般向内飞溅！
    一头如同放大版刺猬与穿山甲结合体浑身骨刺狰狞的阴噬兽，不知何时突破了外围防线的薄弱点，竟然撞破墙壁，直接突入了大使馆内部！
    它猩红的复眼瞬间锁定了距离破口最近且背对着它的止戈。
    “吼！”带着腥风的嘶吼声中，它数根最长的骨刺猛地对准止戈，就要扑过去！
    “啊！！！”大厅内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电光石火之间，周周脑中一片空白，可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她甚至没看清那怪物具体什么样，只看到它扑向窗边那个“呆立不动”的身影。
    “小心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止戈的方向猛扑过去！
    就在她扑出的瞬间，她撞上了一堵…异常坚实的“墙壁”？
    是墙壁，应该是墙壁。
    好像不是，不然应该会很痛。
    惊愕中，她抬起头，恰好对上了止戈低垂下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深邃平静带着疏离感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因惊恐而有些扭曲的脸庞，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真真切切的讶异。
    那讶异很淡，一闪而逝。
    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看着眼前这女孩，止戈似乎没料到，这个在他看来弱小得如同蝼蚁，脑回路还有些清奇的女孩，会在这种时候，选择扑向他这个陌生人。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那突入的骨刺阴噬兽庞大的身躯，连惨叫都未发出，就在距离止戈和周周不到三米的地方，轰然炸裂，化作一蓬混合着紫色血液和骨渣的污秽血雾，然后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约束压缩，最终湮灭成一小撮灰烬，飘散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周周只感觉到一阵微风拂面，带着淡淡令人不适的腥甜味，然后威胁就消失了。
    她呆呆地保持着前扑的姿势，靠在止戈身前，大脑还在处理刚才的惊险画面。
    止戈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
    只是，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
    不知是在说那阴噬兽，还是在说扑过来的周周。
    那片已成焦土的广场峭壁，演讲台废墟之上。
    勒克莱尔的狂笑在灰暗的天幕下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
    澹明站在他对面，神色依旧淡然，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周身有极其细微几乎融入空气的灵力在缓缓萦绕流转。
    “剥离两个空间的链接，”澹明淡声道：“留你全尸。”
    不算威胁，自然也不算商讨，只是陈述一个条件和一个结果。
    勒克莱尔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戛然而止。
    他扭曲的脸上，疯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怨毒：“如果…不呢？”
    “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不过是想活下去！但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那就都别活了！法兰西有六千多万人！拿来陪葬，足够了！哈哈哈哈！”
    澹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萦绕的灵力似乎更凝实了一分。
    “这个世界，”澹明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有比死更难受的东西。”
    勒克莱尔的笑声再次僵住。
    “既然你那么了解我，”澹明轻声道：“那应该知道甲五池云？”
    听到这个名字，勒克莱尔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恐惧时吞咽口水的声音。
    作为潜伏在人类高层能够掌握大量机密的更替兽，他太知道这代表什么了。
    我又算错了，我又算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
    思维开始混乱起来。
    “我…我没有办法！”勒克莱尔猛地后退一步：“这是你们人类设计出来的机器！是你们留下的祸根！我只是利用天道众改良了它！我根本没办法剥离这种强行置换的空间链接！我没有这个能力！这不是我的错！”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的！是你！是你逼我的！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他的表情再度扭曲，手指颤抖地指着眼前这个男人：“澹明！都是你的错！我只是想求活！我杀掉了皮埃尔！我完美替换了勒克莱尔！我有了自己的圈子！自己的家庭！我也不想的！”
    “是你！是你一次又一次破坏我们的计划！在俪海是这样！在非洲是这样！这次在法兰西，还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多事？！这只是一个星球！一个低维世界！以你这样的强者，你根本没必要…”
    轰！！！
    勒克莱尔疯狂的话语戛然而止。
    整个身躯化作灰尘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
    澹明指尖那点微光缓缓熄灭。
    失去了耐心。
    这般模样，澹明来到这个世界后，倒也是第一次见。
    他能看出，更替兽没有说谎。
    既然没有说谎，那就该伏诛了。
    说好，解决了，就留全尸。
    没办法解决，那就不能留全尸了。
    这是信用。
    他垂下眼帘，细细感知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更替兽的灵魂结构还是太诡异，就是搜魂也搜不了多少。”
    “竟还有天道众的事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低声自语，又抬起头：“也罢，首恶已诛。”
    他抬起头，望向四周。
    战斗还在继续。
    阴噬兽的嘶吼，人类的呐喊，武器的轰鸣，建筑的崩塌…这片被强行拖入炼狱的土地，苦难远未结束。
    勒克莱尔死了，但宙狱的链接仍在，入侵的阴噬兽大军仍在。
    战争，还得继续。
    不能停下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忽然望向高处：“不打算下来么。”
    “还是说，都这个时候，你还相信这更替兽的话，打算一条道走到黑？”
    “小蝙蝠？”
    高处，绯红亲王瞳孔一震。
    杀伐果断这跟传闻中的那个澹明，好像不同。
    下一刻，也不多想，他身形忽然散作数百蝙蝠，再次出现凝聚成形，便已经在澹明面前。
    瞬杀掉数百阴噬兽后，拉莫尔抽空往澹明所在一看，眉头一皱：“绯红亲王？这老东西什么时候来的？”
    “不愧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澹明先生。”绯红亲王稍稍鞠躬，再抬头望向神色淡然澹明，轻声道：“我可以将你带去那台机器的所在地，或许，能有办法解开两个空间的剥离。”
    “这是交易？”
    “不，”绯红亲王很是诚恳：“这是赎罪。”
    有时候立场很重要，站队很重要，但姿态也很重要。
    谁说澹明是个很好说话的高人来着？
    这一见没用就直接杀的，我也没见好说话在哪啊？

 第598章 骑士团！冲锋！

    法兰西境外，封锁线边缘。
    月颜缓缓收回按在灰暗屏障上的手，淡青色的灵力如退潮般收敛。
    清冷的眼眸凝视着屏障表面流转的污浊光晕，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唐初逸跟上来，身后还跟着上百名唐门弟子，紧张地问：“怎么样？有办法吗？我们能进去吗？”
    “进去支援或许做不到，但不算没有办法。”月颜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若我以灵力从外部渗透，同时在屏障内部有另一人，以完全同频等量的灵力反向中和得做到须臾不差，多一分则引发能量暴走，少一分则无法撼动空间锚定，再借助天道意志对此界本能的排斥与修复之力，或者可以缓缓剥离这层宙狱外壳。”
    “嗯没懂。”
    “原理在于，”月颜倒也耐心：“置换其实就是覆盖，像是两张纸被强行黏合，而要将它们分开外力需如最细的手术刀，从黏合处切入，以同等压力从两侧平推，才能让两张纸重新分离，而天道意志是‘纸’本身的弹性，又会帮忙协助回归原状。”
    “还是没懂，不过这么一说就是有机会了啊！”唐初逸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不愧是月颜，刚好澹明哥就在里面，你俩配合，那不就可以了。”
    月颜的眉头蹙得更深：“这才是难点。”
    “啊？”
    她望向屏障内隐约可见的破碎天穹，声音低了几分：“师兄…不擅长此道。”
    “哈？”唐初逸一愣。
    在她眼里，澹明哥就是无所不能的，是永远都可以相信的。
    “精准控制灵力频率与总量，需对能量流动，空间结构有极细腻的感知与驾驭，师兄虽然是天纵之才，但他从小不喜阵法，唯独爱剑，所以除用剑一道，不论阵法、炼器、医道、卜算都是浅尝即止，为此，师父也说过他好几次，但他不以为意，所以想来这样纤毫入微的操作…”月颜轻轻摇头：“他做不来。”
    唐初逸张了张嘴：“那、那还有谁能…”
    荣军院地下，空间置换装置核心区。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身穿白袍或灰色工装的身影，早已气息全无。
    从他们死前脸上凝固着惊愕和不甘来看，似乎没有料到背叛来得如此突然。
    旁边，几名气息沉凝衣着古老华贵的血族长老，以及两位身形魁梧眼泛幽绿的狼人族长，正垂首而立，姿态恭敬。
    其中一位血族老祖上前半步，恭敬道：“澹明先生，我们和人类顶多算是路线之争，生活方式不同，偶有摩擦，但这些年早已收敛许多，不然以特别防御处和那些投靠咳咳，加入特别防御处的血族和狼族的能力，我们早就没有活路了，所以说到底，我们都是地球的生灵，根在地球。”
    “偶尔的争斗都是不得已的。”
    他瞥了一眼地上尸体，一副厌恶，大义凛然的模样：“但这些天道众残兵败将早已抛弃了身为地球一份子的骄傲，彻底倒向阴噬兽，甘为异类爪牙，我们实在看不过眼，只是一直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所以才等到最后才出手，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都是误会，误会。”
    “我们其实也爱吃鸭血粉丝汤。”
    “吃蒜就更妙了，没有蒜我都睡不着”
    说完，他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余光扫向一旁静立的绯红亲王，又瞄了眼垂首不语的午夜男爵。
    走运了，真的走运了，要不绯红这老家伙提前暗中传信，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恐怕就不止这些疯子了。
    只是不知道澹明到底信不信如果他要追究，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想到这， 忍不住稍稍抬头望去。
    澹明并没有回头，也懒得去分辨这番话里有几分真情几分求生。
    没有血戾之气，罪不至死，这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无非也是求活而已。
    等结束了之后交给法兰西自己处理就是。
    现在
    他的目光，全落在眼前那台高达十余米符文流转的庞大机器上。
    机器核心处，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灰暗能量旋涡，正与头顶破碎的天穹隐隐呼应。
    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纹如血管般从机器外壳蔓延至四周岩壁，将这片地下空间与宙狱死死锚定在一起。
    “内外压力对抵的话，应该能断锚定链接，然后让两界脱离接触…”澹明低声自语：“但要怎么将压力控制到恰好，又怎么让表里灵力如镜面对称…”
    有点不妙，他不擅长这个。
    要是不能尽快解决，法兰西就危险了。
    从两界置换到现在也没过去多久，隙虫的攻势如潮水不绝，虽然等级不高，顶天也就是b级，但这只是目前，在宙狱深处，更强大的存在迟早会察觉这道后门。
    一旦那些存在亲自下场全力厮杀，哪怕自己出手全力维护，也未必能保证战斗不会波及到这片土地。
    而一旦有一丝余波波及
    那力量足以让这片本就脆弱的空间彻底崩解，到那个时候，别说拯救，整片国土都可能化为混沌尘埃。
    可即便那些存在还没有察觉，苏菲他们，还能撑多久？
    圣光会枯竭，子弹会耗尽，人的意志是有极限。
    只靠自己的话，在宙狱里怕是很难保存所有人。
    【我虽然输了，可你也没赢！】
    勒克莱尔那话语忽然涌上心头。
    澹明的眉头忍不住蹙深了点。
    不行，坐以待毙不是自己的习惯，得想办法
    就在心念转动的时候
    嗡…
    整片天地，忽然轻微一震。
    空间似乎有些不稳。
    澹明蓦然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卢泰西亚，某超市临时避难所外。
    苏菲一剑斩断最后一头试图冲破防线的多足阴噬兽的神经束，剑刃上的圣光终于彻底熄灭。
    她踉跄半步，以剑拄地，背后光翼虚影明灭不定，几近透明。
    超市厚重的玻璃门后，挤满了惊恐的民众。
    他们看着门外那寥寥数道染血的身影，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羞愧担忧与绝望。
    “他们…他们是真的在保护我们…”一个中年男人哽咽着，拳头抵在玻璃上：“我们却轻信了那头怪物，对着自己的守护者扔石头、骂叛徒…”
    “三大骑士团，我小时候还期望成为他们的一员啊…”一位老妇人抹着泪：“是我们自己犯下的错…我们的愚蠢，把英雄逼成了这样…”
    “可现在已经晚了啊！”一个青年一拳捶打在墙上：“他们快撑不住了！我们没希望…这是报应，是我们的报应！”
    超市内，压抑的哭声与自责的低语交织响起。
    超市厚重的玻璃门猛地被撞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身材不算高大脸上带着胡茬的中年男人，双目赤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金属棒球棍。
    他看着远处又一名高马尾的女骑士被一头形如巨蝎的阴噬兽尾刺抽中后背，惨叫着倒下，骑士剑脱手飞出，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操！”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不是恐惧，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愤怒血性的爆发。
    “我不能…我不能再看着了！”
    他猛地回头，对着超市里那些同样面色惨白眼神躲闪的男人们吼道：“是赎罪也好！是想他妈活下去也好！死就死了！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他竟想也不想，一脚踹开半掩的门，举着那根棒球棍，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
    而这一冲，如同点燃了引信。
    短暂的死寂后。
    “妈的！拼了！反正也没地方跑了！”
    “我老婆孩子还在后面！”
    “算我一个！窝囊够了！”
    “拿家伙！跟他们干了！”
    怒吼声、咒骂声、决绝的咆哮声顿时连成一片。
    男人，女人，纷纷抄起了手边能找到的一切，断裂的桌腿、消防斧、沉重的扳手、甚至是从货架上扯下来的金属货架杆……
    众人红着眼睛，像一股洪流，跟随着那个第一个冲出去的身影，涌出了超市的庇护，冲向了他们曾经误解唾骂，如今却在用生命保护他们的骑士。
    战场边缘，雅克刚刚用卷刃的长剑格开一头狼形阴噬兽的扑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汩汩冒血，染红了残破的衬衣。
    他踉跄后退，与同样伤痕累累背靠背勉力支撑的苏菲以及仅存的另外三四名骑士汇合。
    莉莉安被同伴拖了回来，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天空中，蝠翼阴噬兽的尖啸越来越近，地面上，更多扭曲的身影从废墟和阴影中涌现，猩红的复眼锁定了这最后几个抵抗者。
    包围圈正在急速缩小，死亡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实在是无法呼吸。
    雅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前方一头缓缓逼近甲壳厚重如坦克的巨型阴噬兽，忽然嘶声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后悔吗？”
    苏菲双手紧握着那柄满是缺口光芒黯淡的长剑，整个人几乎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听到雅克这话，她抿了抿唇，正要出声。
    “我们来帮你们了！！”
    “跟它们拼到底！！”
    震耳欲聋的怒吼从侧面传来。
    苏菲、雅克…所有残存的骑士猛地扭头。
    只见数十个，不，是上百个身影，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带着恐惧，夹杂着决绝，挥舞着简陋得可笑的“武器”，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决堤的怒涛，冲到了他们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填补了骑士们岌岌可危的防线空隙！
    那个最先冲出来的中年男人，站在苏菲侧前方，举起棒球棍对准了最近的一头小型阴噬兽，头也不回地吼道：“对不起了！骑士大人们！现在说对不起可能没用了，屁用没有！但至少…让我们赎罪！让我们跟你们一起！战斗到底！！”
    “战斗到底！！”身后的民众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废墟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看着这些突然站在自己身边，用血肉之躯和简陋武器构筑起最后防线的普通民众，
    雅克愣住了，稍稍恢复过来的正要继续战斗的莉莉安也怔住了，眼中也满是难以置信。
    苏菲的视线，忽然便模糊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转头迎上雅克的目光，声音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坚定：
    “不后悔。”
    “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一字一顿：“因为”
    “我们是，骑士！”
    雅克看着眼前女孩的坚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对。”
    他啐掉最后一口血沫，用尽力气挺直了几乎要折断的脊梁，将手中那柄残破的骑士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汹涌而来的黑暗：
    “我们，是骑士！”
    下一刻，如潮水般的阴噬兽发出了总攻的嘶嚎，从四面八方扑来！
    腥臭的风扑面而至，利爪、骨刺、口器，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们！
    苏菲握紧了剑，雅克绷紧了肌肉，民众们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准备迎接最终的葬礼。
    而就在最前排的阴噬兽利爪几乎要触碰到民众挥舞的棍棒，腥臭的口涎几乎要滴落到苏菲额前的刹那
    嗡…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
    那些狰狞扑来的阴噬兽，无论大小形态，就在距离防线不到一米的地方，动作齐齐一僵。
    下一瞬，如同被最高温的火焰从内部瞬间点燃，又像是被最纯净的光明沐浴。
    然后，
    灰飞烟灭。
    一只，十只，百只视线所及，所有扑向这片小小防线的阴噬兽，在同一瞬间，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灰烬。
    感觉就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以苏菲他们所在的位置为，向前方铺开，所有跨越这道界限的阴噬兽，全部被净化。
    光。
    是光。
    是圣光。
    柔和温暖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力量的圣光，如同晨曦刺破最深沉的黑夜，自苏菲他们的身后，自那片超市和更后方的废墟之中，大片大片地亮起。
    起初是星星点点，随即连成一片，最终化作了一片光的海洋。
    在这片光的海洋中，有低沉、整齐的洪亮颂唱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吾乃骑士”
    “遵循公正、怜悯、勇气、荣誉、精神、谦卑、诚实”
    每一句颂唱，都伴随着铠甲碰撞的铿锵之声，伴随着战马沉稳的响鼻。
    “信念即吾甲”
    “公义即吾剑”
    颂唱声达到高潮，光海也随之翻涌。
    在苏菲呆滞，几乎无法置信的目光中，一道全副武装的高大骑士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披着简易马铠的战马，踏着柔和的圣光，自光海中缓缓踱步而出。
    骑士的面甲掀起，露出了一张苏菲绝想不到会在此刻出现的脸庞。
    胡戈贝尔蒙。
    那个曾经在自家门口，用冷漠拒绝了她，声称再也不犯傻的前荣耀骑士，胡戈贝尔蒙。
    他身上的骑士甲胄并不崭新，甚至带着修补的痕迹，马匹不是什么神骏坐骑，但他的眼神，却比苏菲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胡戈策马来到苏菲面前，居高临下，却又无比郑重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中有愧疚，有释然，更有一种找到归途的平静。
    他没有多言，翻身下马，将手中一柄样式古朴却保养得极好隐隐流转着纯净圣光的长剑，双手平托，递到了苏菲面前。
    “我…确实忘记了一些东西。”
    “在黑暗中待得太久，连心也被蒙蔽了。”
    “但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想起来了。”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苏菲，扫过雅克，扫过每一个伤痕累累却挺立不倒的骑士，最后落回苏菲脸上，道：“而接下来…”
    “请引领我们，苏菲小姐。”
    苏菲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柄沉甸甸的骑士长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了胡戈的肩膀。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景象。
    光的海洋在蔓延，在扩张。
    在胡戈身后，影影绰绰，是成排、成列、成阵的骑士！
    他们有的甲胄齐全，闪耀着符文的光辉，
    有的穿着便服，外面套着找回的旧胸甲，
    有的甚至只是拿着临时找到的武器。
    但每一个人，都挺直了脊梁，周身燃烧着强弱不一却同样纯净坚定的圣光！
    不止是骑士。
    还有穿着特别防御处制服的队员，有警察，有士兵，有像胡戈一样从藏匿处从绝望中走出来的前骑士们…
    他们混杂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整体。
    眼神中是如同经过淬炼的钢铁，凝聚着破釜沉舟的决意与向死而生的光芒。
    粗粗望去，竟有上千之众！
    而且，还有更多的光点，从城市各个角落，向着这片区域汇聚而来！
    苏菲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和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抚平了她所有的慌乱
    还有疲惫。
    稳住了激荡的心境，握紧了手中胡戈递来的长剑。
    剑柄传来温润的触感。
    这一刻，与她的心跳产生了共鸣。
    她与身旁的雅克对视一眼，又再看向莉莉安，看向其他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的同伴，看向那些手持简陋武器却用身体为他们筑起防线的普通民众。
    最后，她的目光，投向胡戈，投向他身后那片光的海洋，那片由无数的生命汇聚而成的新生的军团。
    苏菲转过身。
    面对前方因同伴瞬间湮灭而短暂停滞，随即发出更加狂暴嘶吼再度汹涌扑来，仿佛无穷无尽的阴噬兽狂潮。
    她将长剑，高高举起。
    剑尖之上，一点纯粹到极致凝聚了她全部信念的金色光芒，如同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辰，骤然绽放！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战场，传入了每一个骑士、每一个战士、每一个民众的耳中，
    “以，信念铸魂！”
    “以，荣誉淬骨！”
    “为，弱者执剑！”
    “为公义”
    她停顿了一瞬，瞳孔深处，浩瀚的金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星河，奔涌而出，瞬间覆盖了她整个眼眸，显得神圣又威严。
    “以法兰西之名”
    她将举起的剑，向着前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混沌，狠狠挥落！
    “审判混沌！！！”
    “吼！！！！！！！”
    回应她的，是山崩海啸般的战吼！
    胡戈贝尔蒙第一个策马前冲，高举长剑：“为了法兰西！为了誓言！冲锋！！”
    “冲锋！！！”雅克嘶声怒吼，拖着伤躯，与身旁的骑士一同迈步。
    “杀！！！”民众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简陋的武器，跟随着骑士们的步伐。
    光的海洋，化作了奔涌向前的洪流。
    下一刻，
    万军，冲锋！
    （大家都踏上归程了嘛，不管是自驾还是高铁，过程不重要，安全到家最重要嗷！）

 第598章 骑士团！冲锋！

    法兰西境外，封锁线边缘。
    月颜缓缓收回按在灰暗屏障上的手，淡青色的灵力如退潮般收敛。
    清冷的眼眸凝视着屏障表面流转的污浊光晕，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唐初逸跟上来，身后还跟着上百名唐门弟子，紧张地问：“怎么样？有办法吗？我们能进去吗？”
    “进去支援或许做不到，但不算没有办法。”月颜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若我以灵力从外部渗透，同时在屏障内部有另一人，以完全同频等量的灵力反向中和得做到须臾不差，多一分则引发能量暴走，少一分则无法撼动空间锚定，再借助天道意志对此界本能的排斥与修复之力，或者可以缓缓剥离这层宙狱外壳。”
    “嗯没懂。”
    “原理在于，”月颜倒也耐心：“置换其实就是覆盖，像是两张纸被强行黏合，而要将它们分开外力需如最细的手术刀，从黏合处切入，以同等压力从两侧平推，才能让两张纸重新分离，而天道意志是‘纸’本身的弹性，又会帮忙协助回归原状。”
    “还是没懂，不过这么一说就是有机会了啊！”唐初逸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不愧是月颜，刚好澹明哥就在里面，你俩配合，那不就可以了。”
    月颜的眉头蹙得更深：“这才是难点。”
    “啊？”
    她望向屏障内隐约可见的破碎天穹，声音低了几分：“师兄…不擅长此道。”
    “哈？”唐初逸一愣。
    在她眼里，澹明哥就是无所不能的，是永远都可以相信的。
    “精准控制灵力频率与总量，需对能量流动，空间结构有极细腻的感知与驾驭，师兄虽然是天纵之才，但他从小不喜阵法，唯独爱剑，所以除用剑一道，不论阵法、炼器、医道、卜算都是浅尝即止，为此，师父也说过他好几次，但他不以为意，所以想来这样纤毫入微的操作…”月颜轻轻摇头：“他做不来。”
    唐初逸张了张嘴：“那、那还有谁能…”
    荣军院地下，空间置换装置核心区。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身穿白袍或灰色工装的身影，早已气息全无。
    从他们死前脸上凝固着惊愕和不甘来看，似乎没有料到背叛来得如此突然。
    旁边，几名气息沉凝衣着古老华贵的血族长老，以及两位身形魁梧眼泛幽绿的狼人族长，正垂首而立，姿态恭敬。
    其中一位血族老祖上前半步，恭敬道：“澹明先生，我们和人类顶多算是路线之争，生活方式不同，偶有摩擦，但这些年早已收敛许多，不然以特别防御处和那些投靠咳咳，加入特别防御处的血族和狼族的能力，我们早就没有活路了，所以说到底，我们都是地球的生灵，根在地球。”
    “偶尔的争斗都是不得已的。”
    他瞥了一眼地上尸体，一副厌恶，大义凛然的模样：“但这些天道众残兵败将早已抛弃了身为地球一份子的骄傲，彻底倒向阴噬兽，甘为异类爪牙，我们实在看不过眼，只是一直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所以才等到最后才出手，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都是误会，误会。”
    “我们其实也爱吃鸭血粉丝汤。”
    “吃蒜就更妙了，没有蒜我都睡不着”
    说完，他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余光扫向一旁静立的绯红亲王，又瞄了眼垂首不语的午夜男爵。
    走运了，真的走运了，要不绯红这老家伙提前暗中传信，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恐怕就不止这些疯子了。
    只是不知道澹明到底信不信如果他要追究，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想到这， 忍不住稍稍抬头望去。
    澹明并没有回头，也懒得去分辨这番话里有几分真情几分求生。
    没有血戾之气，罪不至死，这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无非也是求活而已。
    等结束了之后交给法兰西自己处理就是。
    现在
    他的目光，全落在眼前那台高达十余米符文流转的庞大机器上。
    机器核心处，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灰暗能量旋涡，正与头顶破碎的天穹隐隐呼应。
    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纹如血管般从机器外壳蔓延至四周岩壁，将这片地下空间与宙狱死死锚定在一起。
    “内外压力对抵的话，应该能断锚定链接，然后让两界脱离接触…”澹明低声自语：“但要怎么将压力控制到恰好，又怎么让表里灵力如镜面对称…”
    有点不妙，他不擅长这个。
    要是不能尽快解决，法兰西就危险了。
    从两界置换到现在也没过去多久，隙虫的攻势如潮水不绝，虽然等级不高，顶天也就是b级，但这只是目前，在宙狱深处，更强大的存在迟早会察觉这道后门。
    一旦那些存在亲自下场全力厮杀，哪怕自己出手全力维护，也未必能保证战斗不会波及到这片土地。
    而一旦有一丝余波波及
    那力量足以让这片本就脆弱的空间彻底崩解，到那个时候，别说拯救，整片国土都可能化为混沌尘埃。
    可即便那些存在还没有察觉，苏菲他们，还能撑多久？
    圣光会枯竭，子弹会耗尽，人的意志是有极限。
    只靠自己的话，在宙狱里怕是很难保存所有人。
    【我虽然输了，可你也没赢！】
    勒克莱尔那话语忽然涌上心头。
    澹明的眉头忍不住蹙深了点。
    不行，坐以待毙不是自己的习惯，得想办法
    就在心念转动的时候
    嗡…
    整片天地，忽然轻微一震。
    空间似乎有些不稳。
    澹明蓦然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卢泰西亚，某超市临时避难所外。
    苏菲一剑斩断最后一头试图冲破防线的多足阴噬兽的神经束，剑刃上的圣光终于彻底熄灭。
    她踉跄半步，以剑拄地，背后光翼虚影明灭不定，几近透明。
    超市厚重的玻璃门后，挤满了惊恐的民众。
    他们看着门外那寥寥数道染血的身影，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羞愧担忧与绝望。
    “他们…他们是真的在保护我们…”一个中年男人哽咽着，拳头抵在玻璃上：“我们却轻信了那头怪物，对着自己的守护者扔石头、骂叛徒…”
    “三大骑士团，我小时候还期望成为他们的一员啊…”一位老妇人抹着泪：“是我们自己犯下的错…我们的愚蠢，把英雄逼成了这样…”
    “可现在已经晚了啊！”一个青年一拳捶打在墙上：“他们快撑不住了！我们没希望…这是报应，是我们的报应！”
    超市内，压抑的哭声与自责的低语交织响起。
    超市厚重的玻璃门猛地被撞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身材不算高大脸上带着胡茬的中年男人，双目赤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金属棒球棍。
    他看着远处又一名高马尾的女骑士被一头形如巨蝎的阴噬兽尾刺抽中后背，惨叫着倒下，骑士剑脱手飞出，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操！”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不是恐惧，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愤怒血性的爆发。
    “我不能…我不能再看着了！”
    他猛地回头，对着超市里那些同样面色惨白眼神躲闪的男人们吼道：“是赎罪也好！是想他妈活下去也好！死就死了！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他竟想也不想，一脚踹开半掩的门，举着那根棒球棍，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
    而这一冲，如同点燃了引信。
    短暂的死寂后。
    “妈的！拼了！反正也没地方跑了！”
    “我老婆孩子还在后面！”
    “算我一个！窝囊够了！”
    “拿家伙！跟他们干了！”
    怒吼声、咒骂声、决绝的咆哮声顿时连成一片。
    男人，女人，纷纷抄起了手边能找到的一切，断裂的桌腿、消防斧、沉重的扳手、甚至是从货架上扯下来的金属货架杆……
    众人红着眼睛，像一股洪流，跟随着那个第一个冲出去的身影，涌出了超市的庇护，冲向了他们曾经误解唾骂，如今却在用生命保护他们的骑士。
    战场边缘，雅克刚刚用卷刃的长剑格开一头狼形阴噬兽的扑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汩汩冒血，染红了残破的衬衣。
    他踉跄后退，与同样伤痕累累背靠背勉力支撑的苏菲以及仅存的另外三四名骑士汇合。
    莉莉安被同伴拖了回来，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天空中，蝠翼阴噬兽的尖啸越来越近，地面上，更多扭曲的身影从废墟和阴影中涌现，猩红的复眼锁定了这最后几个抵抗者。
    包围圈正在急速缩小，死亡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实在是无法呼吸。
    雅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前方一头缓缓逼近甲壳厚重如坦克的巨型阴噬兽，忽然嘶声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后悔吗？”
    苏菲双手紧握着那柄满是缺口光芒黯淡的长剑，整个人几乎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听到雅克这话，她抿了抿唇，正要出声。
    “我们来帮你们了！！”
    “跟它们拼到底！！”
    震耳欲聋的怒吼从侧面传来。
    苏菲、雅克…所有残存的骑士猛地扭头。
    只见数十个，不，是上百个身影，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带着恐惧，夹杂着决绝，挥舞着简陋得可笑的“武器”，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决堤的怒涛，冲到了他们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填补了骑士们岌岌可危的防线空隙！
    那个最先冲出来的中年男人，站在苏菲侧前方，举起棒球棍对准了最近的一头小型阴噬兽，头也不回地吼道：“对不起了！骑士大人们！现在说对不起可能没用了，屁用没有！但至少…让我们赎罪！让我们跟你们一起！战斗到底！！”
    “战斗到底！！”身后的民众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废墟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看着这些突然站在自己身边，用血肉之躯和简陋武器构筑起最后防线的普通民众，
    雅克愣住了，稍稍恢复过来的正要继续战斗的莉莉安也怔住了，眼中也满是难以置信。
    苏菲的视线，忽然便模糊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转头迎上雅克的目光，声音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坚定：
    “不后悔。”
    “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一字一顿：“因为”
    “我们是，骑士！”
    雅克看着眼前女孩的坚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对。”
    他啐掉最后一口血沫，用尽力气挺直了几乎要折断的脊梁，将手中那柄残破的骑士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汹涌而来的黑暗：
    “我们，是骑士！”
    下一刻，如潮水般的阴噬兽发出了总攻的嘶嚎，从四面八方扑来！
    腥臭的风扑面而至，利爪、骨刺、口器，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们！
    苏菲握紧了剑，雅克绷紧了肌肉，民众们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准备迎接最终的葬礼。
    而就在最前排的阴噬兽利爪几乎要触碰到民众挥舞的棍棒，腥臭的口涎几乎要滴落到苏菲额前的刹那
    嗡…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
    那些狰狞扑来的阴噬兽，无论大小形态，就在距离防线不到一米的地方，动作齐齐一僵。
    下一瞬，如同被最高温的火焰从内部瞬间点燃，又像是被最纯净的光明沐浴。
    然后，
    灰飞烟灭。
    一只，十只，百只视线所及，所有扑向这片小小防线的阴噬兽，在同一瞬间，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灰烬。
    感觉就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以苏菲他们所在的位置为，向前方铺开，所有跨越这道界限的阴噬兽，全部被净化。
    光。
    是光。
    是圣光。
    柔和温暖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力量的圣光，如同晨曦刺破最深沉的黑夜，自苏菲他们的身后，自那片超市和更后方的废墟之中，大片大片地亮起。
    起初是星星点点，随即连成一片，最终化作了一片光的海洋。
    在这片光的海洋中，有低沉、整齐的洪亮颂唱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吾乃骑士”
    “遵循公正、怜悯、勇气、荣誉、精神、谦卑、诚实”
    每一句颂唱，都伴随着铠甲碰撞的铿锵之声，伴随着战马沉稳的响鼻。
    “信念即吾甲”
    “公义即吾剑”
    颂唱声达到高潮，光海也随之翻涌。
    在苏菲呆滞，几乎无法置信的目光中，一道全副武装的高大骑士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披着简易马铠的战马，踏着柔和的圣光，自光海中缓缓踱步而出。
    骑士的面甲掀起，露出了一张苏菲绝想不到会在此刻出现的脸庞。
    胡戈贝尔蒙。
    那个曾经在自家门口，用冷漠拒绝了她，声称再也不犯傻的前荣耀骑士，胡戈贝尔蒙。
    他身上的骑士甲胄并不崭新，甚至带着修补的痕迹，马匹不是什么神骏坐骑，但他的眼神，却比苏菲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胡戈策马来到苏菲面前，居高临下，却又无比郑重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中有愧疚，有释然，更有一种找到归途的平静。
    他没有多言，翻身下马，将手中一柄样式古朴却保养得极好隐隐流转着纯净圣光的长剑，双手平托，递到了苏菲面前。
    “我…确实忘记了一些东西。”
    “在黑暗中待得太久，连心也被蒙蔽了。”
    “但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想起来了。”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苏菲，扫过雅克，扫过每一个伤痕累累却挺立不倒的骑士，最后落回苏菲脸上，道：“而接下来…”
    “请引领我们，苏菲小姐。”
    苏菲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柄沉甸甸的骑士长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了胡戈的肩膀。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景象。
    光的海洋在蔓延，在扩张。
    在胡戈身后，影影绰绰，是成排、成列、成阵的骑士！
    他们有的甲胄齐全，闪耀着符文的光辉，
    有的穿着便服，外面套着找回的旧胸甲，
    有的甚至只是拿着临时找到的武器。
    但每一个人，都挺直了脊梁，周身燃烧着强弱不一却同样纯净坚定的圣光！
    不止是骑士。
    还有穿着特别防御处制服的队员，有警察，有士兵，有像胡戈一样从藏匿处从绝望中走出来的前骑士们…
    他们混杂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整体。
    眼神中是如同经过淬炼的钢铁，凝聚着破釜沉舟的决意与向死而生的光芒。
    粗粗望去，竟有上千之众！
    而且，还有更多的光点，从城市各个角落，向着这片区域汇聚而来！
    苏菲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和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抚平了她所有的慌乱
    还有疲惫。
    稳住了激荡的心境，握紧了手中胡戈递来的长剑。
    剑柄传来温润的触感。
    这一刻，与她的心跳产生了共鸣。
    她与身旁的雅克对视一眼，又再看向莉莉安，看向其他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的同伴，看向那些手持简陋武器却用身体为他们筑起防线的普通民众。
    最后，她的目光，投向胡戈，投向他身后那片光的海洋，那片由无数的生命汇聚而成的新生的军团。
    苏菲转过身。
    面对前方因同伴瞬间湮灭而短暂停滞，随即发出更加狂暴嘶吼再度汹涌扑来，仿佛无穷无尽的阴噬兽狂潮。
    她将长剑，高高举起。
    剑尖之上，一点纯粹到极致凝聚了她全部信念的金色光芒，如同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辰，骤然绽放！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战场，传入了每一个骑士、每一个战士、每一个民众的耳中，
    “以，信念铸魂！”
    “以，荣誉淬骨！”
    “为，弱者执剑！”
    “为公义”
    她停顿了一瞬，瞳孔深处，浩瀚的金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星河，奔涌而出，瞬间覆盖了她整个眼眸，显得神圣又威严。
    “以法兰西之名”
    她将举起的剑，向着前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混沌，狠狠挥落！
    “审判混沌！！！”
    “吼！！！！！！！”
    回应她的，是山崩海啸般的战吼！
    胡戈贝尔蒙第一个策马前冲，高举长剑：“为了法兰西！为了誓言！冲锋！！”
    “冲锋！！！”雅克嘶声怒吼，拖着伤躯，与身旁的骑士一同迈步。
    “杀！！！”民众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简陋的武器，跟随着骑士们的步伐。
    光的海洋，化作了奔涌向前的洪流。
    下一刻，
    万军，冲锋！
    （大家都踏上归程了嘛，不管是自驾还是高铁，过程不重要，安全到家最重要嗷！）

 第599章 好久不见，澹明

    拉莫尔用一记凝聚了磅礴圣光的重拳，将一头形如攻城锤的巨型阴噬兽轰得倒飞出去，甲壳碎裂，紫血狂喷。
    他微微喘息，花白的胡须上沾着血污与汗水。
    忽然，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仿投向了城市另一端。
    片刻，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多了一丝欣慰。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收回目光。
    下一刻，他体内那仿佛快要枯竭的圣光源泉，竟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水，再度奔涌起来。
    光芒不再仅仅是炽烈，更添了一份磐石般的坚定与绵长。
    他低吼一声，再度扑向兽群，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更加凝实更加不可动摇的意志。
    另一边。
    雨果卡斯特尔刚用一记圣光斩劈开一头试图偷袭的迅捷阴噬兽，粘稠的汁液溅了他一脸。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却忽然心有所感，动作微微一顿。
    也是片刻，一抹复杂难言的笑容，缓缓浮现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
    他望向不远处，正一脚踢爆一只形如巨大草蜢与螳螂混合体阴噬兽头颅的艾米莉拉图尔。
    “笑什么？脑子被怪物打坏了？”艾米莉头也不回，甩了甩靴子上沾的粘液，眉头紧锁，语气依旧呛人，只是微微颤抖的手腕暴露了她同样接近极限的状态。
    雨果没有生气，反而笑容加深了些，看着还有些轻松：“看来欠你的钱，有机会还给了。”
    艾米莉头也不回：“你他妈是真疯了！今天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还钱？留着买棺材！”
    雨果倒也不解释，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转身，面向再度涌来的兽潮。
    他背后的光翼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圣光流转间，少了几分焦躁悲壮，多了几分沉稳与希望。
    圣耀骑士团的未来…不，三大骑士团的未来，薪火已传，新芽已发。
    那么，他们这些人，只需战斗到最后一刻，为这未来铺平道路，便足够了。
    然而，就在这人心微振，战意稍起的时刻。
    “刺啦！！！！”
    一声无法用任何已知物质撕裂声音形容仿佛空间本身在哀嚎的巨响，猛地从卢泰西亚天穹最高处传来！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厮杀的骑士、战士、民众，还是躲藏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幸存者，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然后，惊恐万分。
    只见那本就破碎污浊流淌着血色闪电的灰暗天幕，被狠狠撕开了一道横亘天际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缝。
    裂缝边缘是不断蠕动增殖着令人作呕的肉芽状空间结构。
    黏稠如血，闪烁着污秽暗光的物质如同瀑布般从裂缝中倾泻而出，还未落地，便蒸腾成遮天蔽日的暗红色雾霭。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阴噬兽总和的恐怖压迫感，如同实质般，从裂缝中渗透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
    “呃啊！”
    “咳咳…喘、喘不过气…”
    “我的头…要炸了…”
    无论躲在何处的民众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到心脏被攥紧，肺部如同压上了巨石，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七窍甚至开始渗出细微的血丝。
    无数人痛苦地蜷缩倒地，生命力正在流逝。
    就连低阶的阴噬兽，都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伏低身体，发出恐惧的呜咽。
    雨果、拉莫尔、艾米莉…所有还能站立的超凡者，都感觉肩头猛地一沉，圣光的运转瞬间滞涩了数倍。
    他们脸色剧变，骇然望向天空。
    那是什么？！
    裂缝深处，伴随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窸窣声，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缓缓探出了一只尖角。
    仅仅是一只尖角。
    暗沉如凝结血浆的色泽，表面布满不断开合流淌着粘液的孔洞。
    仅仅这露出的一小部分，其投下的阴影，竟然就覆盖了近乎半个卢泰西亚！
    这倒是什么啊？！
    如果这只是小小的一角，那其本体该是何等庞然巨物？！
    “这力量…”绯红亲王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脸上，露出了源自古老血脉记忆最深处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周身的血能几乎要失控暴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
    这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对更高维度天敌的本能畏惧。
    鏖战的战场中，苏菲猛地抬头，看到那遮蔽了半边天的恐怖一角，小脸瞬间煞白，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股力量这个压迫感
    这…真的是人类…不，真的是地球上任何生灵能够对抗的吗？
    绝望，开始蔓延，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即将淹没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看着裂缝中正在缓缓冒出的【巨物】，澹明抬起头，神色微微一动：“这么快就闻着味过来了？”
    “嗡…”
    就在这时，突然又是一道迥异的力量，像是从九天之外，渗透而下。
    柔和，清冷，却又强大。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力量，他眉头忽然一展：“不愧是我师妹，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
    “不过”
    “得有人从内向外同她一样的操作才行，可我”
    思绪还没有落下。
    嗡！
    又是一道力量，加入了进来！
    这道力量的气息正与月颜那道力量相互应和、互补，不多时，天地又再次震动。
    然后，
    空间开始剥离。
    澹明猛地扭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这股新加入力量传来的方向。
    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
    “今天这么热闹么，居然还有高手在？”
    “没留意啊。”
    “不过”他神态稍微松了点：“那就是好事。”
    “渊君保佑，这次不算输，也不算没赢。”
    “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当莽夫了。”
    那么……
    澹明重新抬头，望向天空中那正在缓缓挤出带来灭世威压的恐怖一角和其后的巨大裂缝。
    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权衡，只剩一丝冷意。
    “在剥离完成前…”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周身那一直收敛的灵力，开始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升腾。
    “就当个小打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
    咻！
    一道比夜色更幽深比流星更璀璨的流光，逆着那倾泻而下的恐怖威压，义无反顾地奔向那道横亘天际的狰狞裂缝！
    与此同时，一层柔和又无比坚韧的灵力光晕如同伞盖般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地阻隔了从那裂缝中弥漫出足以碾碎凡人灵魂的恐怖威压。
    “呼…哈啊…”
    “活、活过来了…”
    地面上，无数原本濒临窒息倒地的民众，骤然感觉胸口一松，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浑浊空气，挣扎着爬起，下意识望向天空。
    看到了，
    看到了那道逆流而上似乎要以一己之力撑起塌陷天穹的微光。
    在无尽黑暗覆盖的天穹下，那道身影是如此渺小，却又如此耀眼。
    “那…那是谁？”有人喃喃问道。
    无人能答。
    但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此前是骑士、士兵、警察、平民，还是曾经迷茫退缩的觉醒者，心中都莫名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再不会熄灭的火苗。
    “战斗！！！！”
    神州大使馆内。
    周周早已不是目瞪口呆可以形容。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被她当成“中二青年”、“隐世家族子弟”的止戈，只是那么随意平静地抬起了手。
    一道柔和的光芒就这样朝着九天之外散发。
    然后，她就听到了墙外传来的几乎掀翻屋顶的狂喜欢呼：
    “怪物！怪物化成灰了！”
    “消失了！周围的怪物全消失了！”
    “我的天爷，这是做什么了？”
    周周猛地扭头看向窗外，只见使馆周边街区，乃至目力所及的更远处，那些原本疯狂攻击嘶嚎不绝的阴噬兽，无论大小强弱，此刻都纷纷化作灰烬。
    止戈稍稍侧脸看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周周，又收回目光，淡声道：“休息一下。”
    “方圆百里内，不会有隙虫存在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片天地…”
    “很快就会剥离。”
    周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大脑已经完全处理不了眼前的信息。
    天啊，中二少年，真的这么强大的么？？？
    周周好像认识了不得了的人啊。
    高速公路旁，嗯，应该说高速公路遗迹，克莱蒙所在的战场。
    这位号称“法兰西第一骑士”的猛人，刚刚徒手将一头比集装箱还大的甲壳阴噬兽撕成两半，紫黑色的内脏和汁液泼洒一地，将他半裸的精悍上身染得一片污秽。
    脚下各种奇形怪状的阴噬兽尸体已经堆起了半米多高，宛如一座小型尸山。
    微微喘了口气，又再度抬头。
    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狂野到极点的笑容，白牙在昏暗中闪闪发光。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这么多年没出来…”
    “法兰西…居然多了这么多不得了的家伙？！”
    他握紧了拳头，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周身原本就磅礴的圣光，在这股兴奋的刺激下，竟然再次攀升。
    “这下…”
    克莱蒙望向天空，眼中燃烧着纯粹武者面对至强挑战时的熊熊火焰。
    “不会寂寞了！”
    “然后，继续战斗！”
    奥古斯特气喘吁吁看着居然还能爆发战意的老友，忍不住道：“这是疯了？”
    十分钟后。
    天际那道横亘的恐怖裂缝内，传来混合着剧痛与狂怒的嘶嚎，紧接着，一道能劈开混沌厘清阴阳的滔天剑气，煌煌斩落！
    剑芒所过之处，污秽的粘液蒸发，蠕动的肉芽状空间结构寸寸断裂净化。
    那刚刚挤出小半遮天蔽日的恐怖巨物一角，在这道剑气之下，被生生削掉。
    一声更加凄厉的哀鸣后，【巨物】随即如同被烫伤的触手般，以比出现时更快的速度，缩回了裂缝深处。
    只留下被剑气余波涤荡得清明，却依旧残留着破碎痕迹的天空，还有那道开始缓缓弥合边缘泛起正常空间涟漪的巨大裂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
    笼罩整个法兰西的那层灰暗污浊的“宙狱”外壳，开始与地球本土空间产生清晰可辨的分离。
    大地不再无规律地扭曲生长，天空的裂痕与血色闪电迅速消退，那股无处不在令人压抑的异界法则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法兰西境外，行星防御理事会欧洲司前沿监测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原本代表“维度置换”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猩红光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能量读数急剧下降！”
    “空间稳定系数回升！”
    “置换锚定点松动！置换进程…逆转了！”
    “法兰西…法兰西的空间坐标正在回归地球主位面！”
    监测人员先是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数据，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成功了！成功了！”
    “上帝啊…这是怎么做到了！”
    “警报解除！维度置换危机解除！法兰西…回来了！”
    信息大厅内，先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随即，雷鸣般的欢呼声、掌声、甚至喜极而泣的哽咽声，冲天而起。
    无数人相拥庆祝，瘫倒在椅子上，或者对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激动地挥舞拳头。
    法兰西边境，封锁线边缘。
    唐初逸和叶芷晴一左一右紧紧簇拥着月颜，两个女孩的眼睛都瞪成了闪亮的小星星，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兴奋。
    “月颜！你太棒了！你以后就是我本命！”唐初逸激动地摇晃着月颜的手臂。
    “太厉害了…这就是真正的超凡力量吗…”叶芷晴也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向往。
    “就是没想到澹明哥也还会这个，厉害呀啊，不愧是澹明哥。”
    月颜嘴角先是几不可察弯了一下，然后又摇摇头：“不是师兄。”
    “啊？不是澹明哥？”唐初逸挠挠头：“那还能有谁？”
    “这股气息…感觉很熟悉。”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总之，先找到师兄再说。”
    法兰西境内，战场废墟之上。
    天空的阴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久违的属于地球夜晚的深蓝色天穹和稀疏星辰重新显露。
    那些失去了“宙狱”环境支撑的阴噬兽，跟随着退潮的异度空间一起脱离法兰西本土，消失在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褶皱之中。
    战场上，还活着的人们，怔怔看着逐渐消失的空间，没有人欢呼。
    极度的疲惫，劫后余生的虚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垮了最后的神经。
    他们只是纷纷地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
    有人茫然地望着逐渐清朗的天空，有人抱着阵亡同伴的遗体低声啜泣，更多的人只是大口喘着气，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累，真的好累。
    寂静，开始笼罩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
    周周刚刚安抚完一批情绪激动的获救民众，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想去找止戈，然而，她目光所及之处，空空如也。
    那个总是站在窗边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身影，不见了。
    “人呢？”周周惊讶地四下张望，询问旁边的同事和武警，却都只得到茫然的摇头。
    他就像来时一样突兀，消失得无声无息。
    “消失得这么快，原来不是中二，是大侠的作风啊！”
    “下次遇到他，得说声谢谢才好！”
    “然后，继续工作！”
    “耶，小三花？！”
    “你也没事啊，太好啦！”
    “不过现在不能撸你，姐姐还有工作呢。”
    “对了你是来找你的主人的么，他又消失了，等晚点我忙完一会跟你去找他。”
    “算是结束了。”
    卢泰西亚，某处尚未完全崩塌的高楼天台。
    澹明缓缓降落，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稳定如松。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抬起头，微微一怔。
    只见一轮皎洁的圆月，不知何时已高悬于清洗过的夜空之上，清辉洒落，为这片废墟镀上了一层清冷。
    “晚上了？”
    “哦，时间流速不一样。”澹明恍然：“难怪，真是辛苦我师妹了。”
    忽然，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也有些疲惫。
    加布里埃尔拉莫尔、罗兰杜邦、艾莉婕枫丹，以及几位伤势较轻的骑士团高层，还有雷诺阿总统的几名高级幕僚，来到了天台上。
    他们身上无不带伤，神色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着火光熄灭后的余烬与重担。
    “澹明先生。”拉莫尔率先开口，声音嘶哑。
    澹明转过身，看着几人，道：“不好意思了几位，那东西…比预想的更麻烦。”
    拉莫尔缓缓摇头：“能够解决，已经是我们不敢奢望的幸运，这一次，我们失去了很多…”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但我们…有了未来，只要人还在，信念还在，失去的东西总能一点一点找回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澹明，也有些不可思议：“损失…其实比最坏的预计要少。”
    “刚刚特别防御处临时指挥中心汇总了初步信息，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城镇和乡村区域，在这次置换灾难中，几乎没有受到阴噬兽的大规模袭击，甚至…置换本身的影响也相对轻微。”
    “没有被波及？”澹明闻言，有些意外：“不应该啊，空间置换是覆盖性的，就算阴噬兽主力被吸引到几个核心战场，边缘地带也不该完全幸免…”
    忽然，他心念电转，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嗦嘎！”
    “嗯？”
    澹明失笑摇头：“太过熟了，所以一时忘记了。”
    “不要被她知道，不然我会很惨。”
    拉莫尔等人面面相觑：“谁？”
    法兰西东南部，某座中型城市边缘。
    这里的景象，也不用怎么形容，嗯很简单、很粗暴、也很震撼。
    就是突然出现了一座山罢了。
    一座由各种各样阴噬兽尸体堆砌而成的真正的尸山，巍然耸立。
    其高度，粗略估计超过百米。
    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臭和死亡气息弥漫数公里，但诡异的，这座尸山周围的城市建筑，损毁程度却极低。
    幸存的民众、地方守军、特别防御处队员都聚集在安全距离外，用极度敬畏的目光，仰望着尸山的顶峰。
    山巅之上。
    一个小小的穿着明制汉服的身影，正叉着腰，发出得意洋洋，清脆又嚣张到极点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垃圾！都是垃圾！”
    “就凭你们这些渣渣，也想在本帝君的手底下浑水摸鱼？”
    “连塞牙缝都不够！呸！”
    “老子就是厉害！老娘就是厉害，本帝君就是厉害哈哈哈哈哈！”
    夜风拂过，吹动她广袖马面裙，腰间的小黑船挂饰晃晃悠悠。
    “厉害~”
    天台。
    送走了还有无数善后事宜千头万绪亟待处理的拉莫尔等人，又通过确认了苏菲等人物的安全后，澹明轻轻舒了口气。
    剩下的事，繁琐的救灾、重建、政治清算、骑士团重组、国际交涉……就交给法兰西人自己去处理。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他独自一人走到天台边缘，迎着清冷的夜风，望着下方逐渐恢复秩序的城市，和远处天际那轮明月，心情终于稍微舒畅了一点。
    虽然过程波折，但好歹解决了。
    就在这时。
    嗒…嗒…
    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不疾不徐，一步步走近。
    澹明缓缓转过身。
    月光被建筑的阴影切割，来人从黑暗的楼道口缓缓走出，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个穿着简单深色外套的年轻男子，黑发黑眸，长相的话，澹明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但不知为什么，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却让他感到一丝熟悉感。
    是那个出手帮忙剥离空间的高手？
    不得了啊，自己居然一直没察觉。
    果然，还是有高人的。
    澹明眉头微微一扬，呵呵一笑，伸出手：“刚刚就是你出手，真的谢谢你了，没有你帮忙，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来人停下了脚步，站在澹明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却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澹明，不言不语。
    澹明眨眨眼，却也没有放下手。
    高手嘛，有些小癖好很正常的，要尊重。
    呼~
    夜风吹过，卷起天台的微尘。
    然后，来人开口了，声音平淡。
    “好久不见。”
    “神策澹帅。”
    ！！！
    澹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来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依旧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道：
    “你还记得……”
    “慕容天羽么？”
    “他也在这个宇宙。”
    轰！！！
    不等澹明做出反应，或者说，来人根本就没打算等他回答。
    他向前一步，终于伸出手，握住了澹明僵在半空的手。
    手掌温热，力度平稳。
    但下一刻，他那双平静的眼眸直视着澹明，一字一句。
    “我把他杀了。”
    一轮圆月之下，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风无言，月无语。
    【欧洲对决篇】结束，最终卷：【人间不见仙】

 第599章 好久不见，澹明

    拉莫尔用一记凝聚了磅礴圣光的重拳，将一头形如攻城锤的巨型阴噬兽轰得倒飞出去，甲壳碎裂，紫血狂喷。
    他微微喘息，花白的胡须上沾着血污与汗水。
    忽然，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仿投向了城市另一端。
    片刻，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多了一丝欣慰。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收回目光。
    下一刻，他体内那仿佛快要枯竭的圣光源泉，竟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水，再度奔涌起来。
    光芒不再仅仅是炽烈，更添了一份磐石般的坚定与绵长。
    他低吼一声，再度扑向兽群，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更加凝实更加不可动摇的意志。
    另一边。
    雨果卡斯特尔刚用一记圣光斩劈开一头试图偷袭的迅捷阴噬兽，粘稠的汁液溅了他一脸。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却忽然心有所感，动作微微一顿。
    也是片刻，一抹复杂难言的笑容，缓缓浮现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
    他望向不远处，正一脚踢爆一只形如巨大草蜢与螳螂混合体阴噬兽头颅的艾米莉拉图尔。
    “笑什么？脑子被怪物打坏了？”艾米莉头也不回，甩了甩靴子上沾的粘液，眉头紧锁，语气依旧呛人，只是微微颤抖的手腕暴露了她同样接近极限的状态。
    雨果没有生气，反而笑容加深了些，看着还有些轻松：“看来欠你的钱，有机会还给了。”
    艾米莉头也不回：“你他妈是真疯了！今天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还钱？留着买棺材！”
    雨果倒也不解释，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转身，面向再度涌来的兽潮。
    他背后的光翼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圣光流转间，少了几分焦躁悲壮，多了几分沉稳与希望。
    圣耀骑士团的未来…不，三大骑士团的未来，薪火已传，新芽已发。
    那么，他们这些人，只需战斗到最后一刻，为这未来铺平道路，便足够了。
    然而，就在这人心微振，战意稍起的时刻。
    “刺啦！！！！”
    一声无法用任何已知物质撕裂声音形容仿佛空间本身在哀嚎的巨响，猛地从卢泰西亚天穹最高处传来！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厮杀的骑士、战士、民众，还是躲藏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幸存者，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然后，惊恐万分。
    只见那本就破碎污浊流淌着血色闪电的灰暗天幕，被狠狠撕开了一道横亘天际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缝。
    裂缝边缘是不断蠕动增殖着令人作呕的肉芽状空间结构。
    黏稠如血，闪烁着污秽暗光的物质如同瀑布般从裂缝中倾泻而出，还未落地，便蒸腾成遮天蔽日的暗红色雾霭。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阴噬兽总和的恐怖压迫感，如同实质般，从裂缝中渗透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
    “呃啊！”
    “咳咳…喘、喘不过气…”
    “我的头…要炸了…”
    无论躲在何处的民众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到心脏被攥紧，肺部如同压上了巨石，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七窍甚至开始渗出细微的血丝。
    无数人痛苦地蜷缩倒地，生命力正在流逝。
    就连低阶的阴噬兽，都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伏低身体，发出恐惧的呜咽。
    雨果、拉莫尔、艾米莉…所有还能站立的超凡者，都感觉肩头猛地一沉，圣光的运转瞬间滞涩了数倍。
    他们脸色剧变，骇然望向天空。
    那是什么？！
    裂缝深处，伴随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窸窣声，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缓缓探出了一只尖角。
    仅仅是一只尖角。
    暗沉如凝结血浆的色泽，表面布满不断开合流淌着粘液的孔洞。
    仅仅这露出的一小部分，其投下的阴影，竟然就覆盖了近乎半个卢泰西亚！
    这倒是什么啊？！
    如果这只是小小的一角，那其本体该是何等庞然巨物？！
    “这力量…”绯红亲王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脸上，露出了源自古老血脉记忆最深处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周身的血能几乎要失控暴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
    这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对更高维度天敌的本能畏惧。
    鏖战的战场中，苏菲猛地抬头，看到那遮蔽了半边天的恐怖一角，小脸瞬间煞白，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股力量这个压迫感
    这…真的是人类…不，真的是地球上任何生灵能够对抗的吗？
    绝望，开始蔓延，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即将淹没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看着裂缝中正在缓缓冒出的【巨物】，澹明抬起头，神色微微一动：“这么快就闻着味过来了？”
    “嗡…”
    就在这时，突然又是一道迥异的力量，像是从九天之外，渗透而下。
    柔和，清冷，却又强大。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力量，他眉头忽然一展：“不愧是我师妹，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
    “不过”
    “得有人从内向外同她一样的操作才行，可我”
    思绪还没有落下。
    嗡！
    又是一道力量，加入了进来！
    这道力量的气息正与月颜那道力量相互应和、互补，不多时，天地又再次震动。
    然后，
    空间开始剥离。
    澹明猛地扭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这股新加入力量传来的方向。
    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
    “今天这么热闹么，居然还有高手在？”
    “没留意啊。”
    “不过”他神态稍微松了点：“那就是好事。”
    “渊君保佑，这次不算输，也不算没赢。”
    “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当莽夫了。”
    那么……
    澹明重新抬头，望向天空中那正在缓缓挤出带来灭世威压的恐怖一角和其后的巨大裂缝。
    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权衡，只剩一丝冷意。
    “在剥离完成前…”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周身那一直收敛的灵力，开始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升腾。
    “就当个小打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
    咻！
    一道比夜色更幽深比流星更璀璨的流光，逆着那倾泻而下的恐怖威压，义无反顾地奔向那道横亘天际的狰狞裂缝！
    与此同时，一层柔和又无比坚韧的灵力光晕如同伞盖般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地阻隔了从那裂缝中弥漫出足以碾碎凡人灵魂的恐怖威压。
    “呼…哈啊…”
    “活、活过来了…”
    地面上，无数原本濒临窒息倒地的民众，骤然感觉胸口一松，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浑浊空气，挣扎着爬起，下意识望向天空。
    看到了，
    看到了那道逆流而上似乎要以一己之力撑起塌陷天穹的微光。
    在无尽黑暗覆盖的天穹下，那道身影是如此渺小，却又如此耀眼。
    “那…那是谁？”有人喃喃问道。
    无人能答。
    但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此前是骑士、士兵、警察、平民，还是曾经迷茫退缩的觉醒者，心中都莫名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再不会熄灭的火苗。
    “战斗！！！！”
    神州大使馆内。
    周周早已不是目瞪口呆可以形容。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被她当成“中二青年”、“隐世家族子弟”的止戈，只是那么随意平静地抬起了手。
    一道柔和的光芒就这样朝着九天之外散发。
    然后，她就听到了墙外传来的几乎掀翻屋顶的狂喜欢呼：
    “怪物！怪物化成灰了！”
    “消失了！周围的怪物全消失了！”
    “我的天爷，这是做什么了？”
    周周猛地扭头看向窗外，只见使馆周边街区，乃至目力所及的更远处，那些原本疯狂攻击嘶嚎不绝的阴噬兽，无论大小强弱，此刻都纷纷化作灰烬。
    止戈稍稍侧脸看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周周，又收回目光，淡声道：“休息一下。”
    “方圆百里内，不会有隙虫存在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片天地…”
    “很快就会剥离。”
    周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大脑已经完全处理不了眼前的信息。
    天啊，中二少年，真的这么强大的么？？？
    周周好像认识了不得了的人啊。
    高速公路旁，嗯，应该说高速公路遗迹，克莱蒙所在的战场。
    这位号称“法兰西第一骑士”的猛人，刚刚徒手将一头比集装箱还大的甲壳阴噬兽撕成两半，紫黑色的内脏和汁液泼洒一地，将他半裸的精悍上身染得一片污秽。
    脚下各种奇形怪状的阴噬兽尸体已经堆起了半米多高，宛如一座小型尸山。
    微微喘了口气，又再度抬头。
    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狂野到极点的笑容，白牙在昏暗中闪闪发光。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这么多年没出来…”
    “法兰西…居然多了这么多不得了的家伙？！”
    他握紧了拳头，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周身原本就磅礴的圣光，在这股兴奋的刺激下，竟然再次攀升。
    “这下…”
    克莱蒙望向天空，眼中燃烧着纯粹武者面对至强挑战时的熊熊火焰。
    “不会寂寞了！”
    “然后，继续战斗！”
    奥古斯特气喘吁吁看着居然还能爆发战意的老友，忍不住道：“这是疯了？”
    十分钟后。
    天际那道横亘的恐怖裂缝内，传来混合着剧痛与狂怒的嘶嚎，紧接着，一道能劈开混沌厘清阴阳的滔天剑气，煌煌斩落！
    剑芒所过之处，污秽的粘液蒸发，蠕动的肉芽状空间结构寸寸断裂净化。
    那刚刚挤出小半遮天蔽日的恐怖巨物一角，在这道剑气之下，被生生削掉。
    一声更加凄厉的哀鸣后，【巨物】随即如同被烫伤的触手般，以比出现时更快的速度，缩回了裂缝深处。
    只留下被剑气余波涤荡得清明，却依旧残留着破碎痕迹的天空，还有那道开始缓缓弥合边缘泛起正常空间涟漪的巨大裂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
    笼罩整个法兰西的那层灰暗污浊的“宙狱”外壳，开始与地球本土空间产生清晰可辨的分离。
    大地不再无规律地扭曲生长，天空的裂痕与血色闪电迅速消退，那股无处不在令人压抑的异界法则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法兰西境外，行星防御理事会欧洲司前沿监测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原本代表“维度置换”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猩红光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能量读数急剧下降！”
    “空间稳定系数回升！”
    “置换锚定点松动！置换进程…逆转了！”
    “法兰西…法兰西的空间坐标正在回归地球主位面！”
    监测人员先是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数据，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成功了！成功了！”
    “上帝啊…这是怎么做到了！”
    “警报解除！维度置换危机解除！法兰西…回来了！”
    信息大厅内，先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随即，雷鸣般的欢呼声、掌声、甚至喜极而泣的哽咽声，冲天而起。
    无数人相拥庆祝，瘫倒在椅子上，或者对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激动地挥舞拳头。
    法兰西边境，封锁线边缘。
    唐初逸和叶芷晴一左一右紧紧簇拥着月颜，两个女孩的眼睛都瞪成了闪亮的小星星，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兴奋。
    “月颜！你太棒了！你以后就是我本命！”唐初逸激动地摇晃着月颜的手臂。
    “太厉害了…这就是真正的超凡力量吗…”叶芷晴也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向往。
    “就是没想到澹明哥也还会这个，厉害呀啊，不愧是澹明哥。”
    月颜嘴角先是几不可察弯了一下，然后又摇摇头：“不是师兄。”
    “啊？不是澹明哥？”唐初逸挠挠头：“那还能有谁？”
    “这股气息…感觉很熟悉。”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总之，先找到师兄再说。”
    法兰西境内，战场废墟之上。
    天空的阴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久违的属于地球夜晚的深蓝色天穹和稀疏星辰重新显露。
    那些失去了“宙狱”环境支撑的阴噬兽，跟随着退潮的异度空间一起脱离法兰西本土，消失在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褶皱之中。
    战场上，还活着的人们，怔怔看着逐渐消失的空间，没有人欢呼。
    极度的疲惫，劫后余生的虚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垮了最后的神经。
    他们只是纷纷地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
    有人茫然地望着逐渐清朗的天空，有人抱着阵亡同伴的遗体低声啜泣，更多的人只是大口喘着气，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累，真的好累。
    寂静，开始笼罩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
    周周刚刚安抚完一批情绪激动的获救民众，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想去找止戈，然而，她目光所及之处，空空如也。
    那个总是站在窗边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身影，不见了。
    “人呢？”周周惊讶地四下张望，询问旁边的同事和武警，却都只得到茫然的摇头。
    他就像来时一样突兀，消失得无声无息。
    “消失得这么快，原来不是中二，是大侠的作风啊！”
    “下次遇到他，得说声谢谢才好！”
    “然后，继续工作！”
    “耶，小三花？！”
    “你也没事啊，太好啦！”
    “不过现在不能撸你，姐姐还有工作呢。”
    “对了你是来找你的主人的么，他又消失了，等晚点我忙完一会跟你去找他。”
    “算是结束了。”
    卢泰西亚，某处尚未完全崩塌的高楼天台。
    澹明缓缓降落，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稳定如松。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抬起头，微微一怔。
    只见一轮皎洁的圆月，不知何时已高悬于清洗过的夜空之上，清辉洒落，为这片废墟镀上了一层清冷。
    “晚上了？”
    “哦，时间流速不一样。”澹明恍然：“难怪，真是辛苦我师妹了。”
    忽然，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也有些疲惫。
    加布里埃尔拉莫尔、罗兰杜邦、艾莉婕枫丹，以及几位伤势较轻的骑士团高层，还有雷诺阿总统的几名高级幕僚，来到了天台上。
    他们身上无不带伤，神色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着火光熄灭后的余烬与重担。
    “澹明先生。”拉莫尔率先开口，声音嘶哑。
    澹明转过身，看着几人，道：“不好意思了几位，那东西…比预想的更麻烦。”
    拉莫尔缓缓摇头：“能够解决，已经是我们不敢奢望的幸运，这一次，我们失去了很多…”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但我们…有了未来，只要人还在，信念还在，失去的东西总能一点一点找回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澹明，也有些不可思议：“损失…其实比最坏的预计要少。”
    “刚刚特别防御处临时指挥中心汇总了初步信息，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城镇和乡村区域，在这次置换灾难中，几乎没有受到阴噬兽的大规模袭击，甚至…置换本身的影响也相对轻微。”
    “没有被波及？”澹明闻言，有些意外：“不应该啊，空间置换是覆盖性的，就算阴噬兽主力被吸引到几个核心战场，边缘地带也不该完全幸免…”
    忽然，他心念电转，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嗦嘎！”
    “嗯？”
    澹明失笑摇头：“太过熟了，所以一时忘记了。”
    “不要被她知道，不然我会很惨。”
    拉莫尔等人面面相觑：“谁？”
    法兰西东南部，某座中型城市边缘。
    这里的景象，也不用怎么形容，嗯很简单、很粗暴、也很震撼。
    就是突然出现了一座山罢了。
    一座由各种各样阴噬兽尸体堆砌而成的真正的尸山，巍然耸立。
    其高度，粗略估计超过百米。
    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臭和死亡气息弥漫数公里，但诡异的，这座尸山周围的城市建筑，损毁程度却极低。
    幸存的民众、地方守军、特别防御处队员都聚集在安全距离外，用极度敬畏的目光，仰望着尸山的顶峰。
    山巅之上。
    一个小小的穿着明制汉服的身影，正叉着腰，发出得意洋洋，清脆又嚣张到极点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垃圾！都是垃圾！”
    “就凭你们这些渣渣，也想在本帝君的手底下浑水摸鱼？”
    “连塞牙缝都不够！呸！”
    “老子就是厉害！老娘就是厉害，本帝君就是厉害哈哈哈哈哈！”
    夜风拂过，吹动她广袖马面裙，腰间的小黑船挂饰晃晃悠悠。
    “厉害~”
    天台。
    送走了还有无数善后事宜千头万绪亟待处理的拉莫尔等人，又通过确认了苏菲等人物的安全后，澹明轻轻舒了口气。
    剩下的事，繁琐的救灾、重建、政治清算、骑士团重组、国际交涉……就交给法兰西人自己去处理。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他独自一人走到天台边缘，迎着清冷的夜风，望着下方逐渐恢复秩序的城市，和远处天际那轮明月，心情终于稍微舒畅了一点。
    虽然过程波折，但好歹解决了。
    就在这时。
    嗒…嗒…
    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不疾不徐，一步步走近。
    澹明缓缓转过身。
    月光被建筑的阴影切割，来人从黑暗的楼道口缓缓走出，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个穿着简单深色外套的年轻男子，黑发黑眸，长相的话，澹明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但不知为什么，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却让他感到一丝熟悉感。
    是那个出手帮忙剥离空间的高手？
    不得了啊，自己居然一直没察觉。
    果然，还是有高人的。
    澹明眉头微微一扬，呵呵一笑，伸出手：“刚刚就是你出手，真的谢谢你了，没有你帮忙，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来人停下了脚步，站在澹明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却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澹明，不言不语。
    澹明眨眨眼，却也没有放下手。
    高手嘛，有些小癖好很正常的，要尊重。
    呼~
    夜风吹过，卷起天台的微尘。
    然后，来人开口了，声音平淡。
    “好久不见。”
    “神策澹帅。”
    ！！！
    澹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来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依旧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道：
    “你还记得……”
    “慕容天羽么？”
    “他也在这个宇宙。”
    轰！！！
    不等澹明做出反应，或者说，来人根本就没打算等他回答。
    他向前一步，终于伸出手，握住了澹明僵在半空的手。
    手掌温热，力度平稳。
    但下一刻，他那双平静的眼眸直视着澹明，一字一句。
    “我把他杀了。”
    一轮圆月之下，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风无言，月无语。
    【欧洲对决篇】结束，最终卷：【人间不见仙】

 第600章 夏末未至

    阳光透过古树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青石铺就的山道上人来人往，穿着青白宗门服饰的弟子或行色匆匆，或三两结伴谈笑。
    远处殿宇飞檐勾勒着天际线，钟声悠远。
    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下，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蹲着，背对着喧嚣的人群。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短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个小髻，露出白皙的后颈。
    他蹲得很专注，小小的身体几乎蜷成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
    青石板缝隙间，有一小撮饼屑散落。
    十几只通体暗红，隐隐有火纹的蚂蚁正围绕着那点食物，相互撕咬冲撞。
    旁边，一条手指粗细甲壳油亮的百足蜈蚣正缓慢地蜿蜒靠近，细密的步足划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蚂蚁们似乎全然未觉。
    一只断了右侧前肢的紫卢火蚁动作迟缓，试图挤进战圈，却被两只体型稍大的同类撞开。
    下一刻，那蜈蚣猛地探身，口器一张，精准地咬住了断腿蚂蚁的腹部，轻松拖走，几下咀嚼便没了动静。
    战圈里，剩余的十一只蚂蚁依旧在争斗。
    “师兄，你在看什么呢？师父找我们了。”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
    一个扎着双丫髻脸蛋粉嫩如糯米团子的小女童蹲到了男童身边，也探头看向地面。
    腰间挂着个小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男童头也不抬：“看蚂蚁打架。”
    “蚂蚁打架有什么好玩的？”女童皱了皱小鼻子：“都是自己人呀，你看，旁边还有虫子在吃它们呢。”
    男童挠了挠头，细软的发丝被他挠得翘起几根：“对啊，可能是为了争食物，你看，有一丢丢的饼屑。”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撮几乎看不见的碎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架，一开始是有十二只，其中那只断了腿的跑不快，一下就被吃了。”
    他顿了顿：“虽然只剩下十一只，但师父说过，紫卢火蚁是很强的，只要它们团结起来，就能打败那条大虫子了，到时候就不用抢那点干粮了，它们就不用死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地面上，蚂蚁的数量正在减少。
    又一只被同类咬断了触须，挣扎着翻倒，很快被蜈蚣拖走。
    现在只剩下六只了，其中一只体型明显小一圈，是幼蚁。
    “但可惜它们总喜欢内斗。”男童的声音有些闷：“现在只剩下四只了，有两只打不过跑了，哎，这四只里还有一只是幼崽。”
    女童托着腮帮子，认真地点点头：“对呀，你也知道不可以内斗的，不然就会被大虫子吃掉呢。”
    男童忽然抬起头，转过脸，看向身边粉雕玉琢的小师妹。
    阳光从树缝间漏下，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还很稚嫩的脸，眼睛很大，瞳仁是干净的浅褐色。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他眉头微微皱起，盯着女童看了好一会儿。
    “师妹，”他开口，声音很稳：“我记得，你入门时…我不是这个样子？”
    女童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粉嫩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男童困惑的脸，也倒映着身后熙攘的人群，也倒映着开始剥落、褪色的阳光和树影。
    然后，世界开始崩碎。
    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卷，青石板的纹路融化成浑浊的泥浆，古树的枝叶萎黄飘散成灰。
    那些行走的弟子身影变得模糊拉长，像融化的蜡像，最后化作一具具姿态各异的森森白骨，堆积在泥浆之中。
    绿荫成黄沙，黄沙映白骨。
    而白骨，
    在崩碎，在化齑粉。
    最后，连那齑粉也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闹钟铃声撕破了寂静。
    出租屋内，澹明缓缓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一盏最普通的吸顶灯，边缘积了薄薄一层灰。
    窗外透进清晨灰白的光线，将房间内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抬了抬手。
    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显示着时间：7:20。
    放下手，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
    就这么躺了大概一两分钟，他才像是终于把魂魄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拽了回来，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掀开薄被，起身。
    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人微微一颤。
    抬头看向镜子，镜中是一张有些清秀年轻男人的脸。
    用毛巾擦干脸，刷了牙。
    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青色衬衫和一条深色休闲裤换上。
    不是什么牌子货，但干净平整。
    把手机、钥匙、工牌一一塞进一个半旧的单肩包里，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好，最后拎起垃圾袋。
    出门，反手锁门。
    老旧的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下楼，走出单元门，五月初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湿润，扑面而来。
    虽然是城中村，但隔壁也有个小区。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散步，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粤曲。
    垃圾桶边，已经扫完一遍地的阿姨正把扫把靠在肩上找了个小凳子坐着刷手机。
    走在路上，从早餐店买的包子，塑料包装袋已经被体温焐得有些软。
    他低头咬了一口，香菇菜馅的，味道普普通通。
    好吃不到哪，难吃不到哪。
    毕竟是预制，隔段时间都能看见他们大批量拿着冰冻的面点回来。
    穿过红绿灯，走向地铁站。
    早高峰已经开始，人流明显稠密起来。
    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是几条推送通知。
    其中一条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发来的群公告：
    【人事行政部】：各位同事早上好！今天有一位新同事加入我们研究部，请大家多多关照！【鼓掌】【鲜花】
    也是够早了，还没到上班时间呢。
    下面附了一张简单的欢迎图片。
    澹明手指滑动，点开群聊，在输入框里找到那个系统自带的“鼓掌”表情，点击，发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地铁站入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穿着志愿者服饰的的志愿者拿着喇叭维持秩序：“不要拥挤，往里走，大家耐心等待！”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8:20，他才终于随着人流通过了闸机，挤上了地铁车厢。
    虽然不是穗城传说中能把人挤成jpg的“死亡三号线”，但早高峰的车厢依旧拥挤得让人呼吸困难。
    他勉强在门边找了个立足之地，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厢壁，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幸亏还不是最热的时候。
    不过都是打工人，大家都体谅一点。
    十几分钟后，地铁到站。
    又是一番拥挤和缓慢的移动，随着人流挤出车厢，走过漫长的通道，通过闸机，终于踏出了地铁站。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有些刺眼。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了热度，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
    澹明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然后，他再次低下头，划亮手机屏幕。
    新闻推送接踵而至。
    【国际要闻】：法兰西特别防御处重组完成，新任总局长由原凤凰骑士团大团长加布里埃尔拉莫尔兼任，三大骑士团回归国家超凡防御体系，议会已通过特别拨款用于骑士团重建与人员抚恤…
    【超凡动态】：圣耀骑士团大团长奥古斯特德卡斯特尔公开听证会昨日举行，法兰西最高法庭当庭宣布其所有指控不成立，予以彻底平反。奥古斯特在听证会上表示，若非当日侥幸逃脱，在勒克莱尔已掌控舆论与司法的情况下，自己与骑士团恐难有翻身之日。分析认为，此次事件虽带来巨大创伤，但也促使三大骑士团内部进行深刻反思与革新，可谓浴火重生…
    【人物】：鸢尾花骑士团驻院教长戈弗雷克莱蒙结束长期隐修，已返回卢泰西亚。据悉，其圣光修为在隐修期间有显着提升，但本人表示短期内不再进行深度“圣光沟通”，将更多精力投入实务与教导后辈。至此，法兰西两位大光明骑士皆已坐镇本土，分析人士称此乃“因祸得福”…
    【社会】：法兰西政府对在本次危机中与人类并肩作战的部分血族、狼人氏族给予临时合法身份与有限权利，前提是接受监管并遵守颁布的《非人类智慧生物管理暂行条例》。与此同时，仍有部分曾积极参与勒克莱尔镇压行动或犯下严重罪行的堕落种族成员被逮捕，等待审判……
    【民调】：雷诺阿总统支持率在危机结束后出现小幅反弹，但仍低于历史平均水平。最新民调显示，超过四成受访者认为总统在危机前期表现“软弱无力”，另有相当一部分民众开始反思，认为整个事件中政府、媒体与部分精英阶层的表现“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重建进展】：尽管“维度置换”事件对法兰西基础设施造成毁灭性打击，但最新统计数据显示，人员伤亡数字远低于最初最悲观的预估。民间流传着许多“奇迹”故事，其中传播最广的是关于一位“如同天使般的小女孩”在多个城市现身，以一己之力阻挡阴噬兽潮的传说。有目击者称拍下了照片，但事后查看均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发光的轮廓。法兰西多个受灾城市已发起民间倡议，计划在城市中心广场树立一座纪念雕塑，暂定名“天神之女”。
    哦，这条倒是旧闻，昨晚就刷到了。
    据悉，这一做法让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帝君兴奋不已，一度打算亲自前往“显露神迹”，但被其坐骑以“避免干扰本地信仰体系”为由的极力劝阻下，最终作罢…
    澹明快速浏览着，手指无意识地上滑。
    那些惊心动魄的战争、政治的博弈、种族的恩怨、城市的伤痛与重建，此刻都化作屏幕上一个个冰冷的方块字和经过修饰的图片，隔着遥远的距离，成为普通人茶余饭后谈论的“热点”。
    就像他刚才做的那个梦，醒来后只剩一点模糊的怅惘。
    哎，他以前从来不做梦的。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
    公司所在的那栋老样式大厦已经在眼前。
    楼下，勤劳的小仓鼠们在电梯前排起短短的队列。
    他也迈步走了过去，融入人流。
    不多时，电梯到达，但没上去。
    又下来了一趟，还是没上去。
    原因无他，人多。
    他等了三趟，才挤进一部电梯。
    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数字不断跳动。
    “叮--”
    门开，他走出来。
    熟悉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一个个工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走到打卡机前，手指一按。
    “嘀--打卡成功。上午 08:58。”
    清脆的电子音在略显安静的办公区响起。
    几乎同时，原本有些低语的办公区忽然安静了一瞬。
    澹明抬起头。
    离得近的几个同事纷纷看向他，脸上露出笑容，抬手打招呼：“早啊，澹明。”
    “早。”澹明也笑着回应。
    但他们的笑容里似乎藏着点什么，打招呼的语气也和平日有些微不同，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意味。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时长了半秒。
    许久未见的陈胖子走了过来，想说什么，澹明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便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研究部的办公区相对开阔。
    他的工位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收拾得很干净。
    电脑屏幕是黑的，旁边摆着一盆绿萝，长势喜人，垂下几条绿油油的藤蔓。
    旁边，唐初逸坐在自己的转椅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走过来。
    今天的唐门掌固穿了件印着卡通猫咪的浅蓝色卫衣，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怀里抱着那个大鹅玩偶的翅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上面的绒毛。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澹明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开椅子，把单肩包放在桌下，然后坐下，转向她。
    他笑了笑，声音温和：“怎么了，一副要哭的模样。”
    “我只是最后一天上班，”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又不是要死了。

 第600章 夏末未至

    阳光透过古树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青石铺就的山道上人来人往，穿着青白宗门服饰的弟子或行色匆匆，或三两结伴谈笑。
    远处殿宇飞檐勾勒着天际线，钟声悠远。
    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下，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蹲着，背对着喧嚣的人群。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短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个小髻，露出白皙的后颈。
    他蹲得很专注，小小的身体几乎蜷成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
    青石板缝隙间，有一小撮饼屑散落。
    十几只通体暗红，隐隐有火纹的蚂蚁正围绕着那点食物，相互撕咬冲撞。
    旁边，一条手指粗细甲壳油亮的百足蜈蚣正缓慢地蜿蜒靠近，细密的步足划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蚂蚁们似乎全然未觉。
    一只断了右侧前肢的紫卢火蚁动作迟缓，试图挤进战圈，却被两只体型稍大的同类撞开。
    下一刻，那蜈蚣猛地探身，口器一张，精准地咬住了断腿蚂蚁的腹部，轻松拖走，几下咀嚼便没了动静。
    战圈里，剩余的十一只蚂蚁依旧在争斗。
    “师兄，你在看什么呢？师父找我们了。”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
    一个扎着双丫髻脸蛋粉嫩如糯米团子的小女童蹲到了男童身边，也探头看向地面。
    腰间挂着个小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男童头也不抬：“看蚂蚁打架。”
    “蚂蚁打架有什么好玩的？”女童皱了皱小鼻子：“都是自己人呀，你看，旁边还有虫子在吃它们呢。”
    男童挠了挠头，细软的发丝被他挠得翘起几根：“对啊，可能是为了争食物，你看，有一丢丢的饼屑。”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撮几乎看不见的碎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架，一开始是有十二只，其中那只断了腿的跑不快，一下就被吃了。”
    他顿了顿：“虽然只剩下十一只，但师父说过，紫卢火蚁是很强的，只要它们团结起来，就能打败那条大虫子了，到时候就不用抢那点干粮了，它们就不用死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地面上，蚂蚁的数量正在减少。
    又一只被同类咬断了触须，挣扎着翻倒，很快被蜈蚣拖走。
    现在只剩下六只了，其中一只体型明显小一圈，是幼蚁。
    “但可惜它们总喜欢内斗。”男童的声音有些闷：“现在只剩下四只了，有两只打不过跑了，哎，这四只里还有一只是幼崽。”
    女童托着腮帮子，认真地点点头：“对呀，你也知道不可以内斗的，不然就会被大虫子吃掉呢。”
    男童忽然抬起头，转过脸，看向身边粉雕玉琢的小师妹。
    阳光从树缝间漏下，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还很稚嫩的脸，眼睛很大，瞳仁是干净的浅褐色。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他眉头微微皱起，盯着女童看了好一会儿。
    “师妹，”他开口，声音很稳：“我记得，你入门时…我不是这个样子？”
    女童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粉嫩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男童困惑的脸，也倒映着身后熙攘的人群，也倒映着开始剥落、褪色的阳光和树影。
    然后，世界开始崩碎。
    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卷，青石板的纹路融化成浑浊的泥浆，古树的枝叶萎黄飘散成灰。
    那些行走的弟子身影变得模糊拉长，像融化的蜡像，最后化作一具具姿态各异的森森白骨，堆积在泥浆之中。
    绿荫成黄沙，黄沙映白骨。
    而白骨，
    在崩碎，在化齑粉。
    最后，连那齑粉也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闹钟铃声撕破了寂静。
    出租屋内，澹明缓缓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一盏最普通的吸顶灯，边缘积了薄薄一层灰。
    窗外透进清晨灰白的光线，将房间内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抬了抬手。
    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显示着时间：7:20。
    放下手，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
    就这么躺了大概一两分钟，他才像是终于把魂魄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拽了回来，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掀开薄被，起身。
    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人微微一颤。
    抬头看向镜子，镜中是一张有些清秀年轻男人的脸。
    用毛巾擦干脸，刷了牙。
    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青色衬衫和一条深色休闲裤换上。
    不是什么牌子货，但干净平整。
    把手机、钥匙、工牌一一塞进一个半旧的单肩包里，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好，最后拎起垃圾袋。
    出门，反手锁门。
    老旧的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下楼，走出单元门，五月初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湿润，扑面而来。
    虽然是城中村，但隔壁也有个小区。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散步，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粤曲。
    垃圾桶边，已经扫完一遍地的阿姨正把扫把靠在肩上找了个小凳子坐着刷手机。
    走在路上，从早餐店买的包子，塑料包装袋已经被体温焐得有些软。
    他低头咬了一口，香菇菜馅的，味道普普通通。
    好吃不到哪，难吃不到哪。
    毕竟是预制，隔段时间都能看见他们大批量拿着冰冻的面点回来。
    穿过红绿灯，走向地铁站。
    早高峰已经开始，人流明显稠密起来。
    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是几条推送通知。
    其中一条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发来的群公告：
    【人事行政部】：各位同事早上好！今天有一位新同事加入我们研究部，请大家多多关照！【鼓掌】【鲜花】
    也是够早了，还没到上班时间呢。
    下面附了一张简单的欢迎图片。
    澹明手指滑动，点开群聊，在输入框里找到那个系统自带的“鼓掌”表情，点击，发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地铁站入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穿着志愿者服饰的的志愿者拿着喇叭维持秩序：“不要拥挤，往里走，大家耐心等待！”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8:20，他才终于随着人流通过了闸机，挤上了地铁车厢。
    虽然不是穗城传说中能把人挤成jpg的“死亡三号线”，但早高峰的车厢依旧拥挤得让人呼吸困难。
    他勉强在门边找了个立足之地，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厢壁，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幸亏还不是最热的时候。
    不过都是打工人，大家都体谅一点。
    十几分钟后，地铁到站。
    又是一番拥挤和缓慢的移动，随着人流挤出车厢，走过漫长的通道，通过闸机，终于踏出了地铁站。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有些刺眼。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了热度，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
    澹明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然后，他再次低下头，划亮手机屏幕。
    新闻推送接踵而至。
    【国际要闻】：法兰西特别防御处重组完成，新任总局长由原凤凰骑士团大团长加布里埃尔拉莫尔兼任，三大骑士团回归国家超凡防御体系，议会已通过特别拨款用于骑士团重建与人员抚恤…
    【超凡动态】：圣耀骑士团大团长奥古斯特德卡斯特尔公开听证会昨日举行，法兰西最高法庭当庭宣布其所有指控不成立，予以彻底平反。奥古斯特在听证会上表示，若非当日侥幸逃脱，在勒克莱尔已掌控舆论与司法的情况下，自己与骑士团恐难有翻身之日。分析认为，此次事件虽带来巨大创伤，但也促使三大骑士团内部进行深刻反思与革新，可谓浴火重生…
    【人物】：鸢尾花骑士团驻院教长戈弗雷克莱蒙结束长期隐修，已返回卢泰西亚。据悉，其圣光修为在隐修期间有显着提升，但本人表示短期内不再进行深度“圣光沟通”，将更多精力投入实务与教导后辈。至此，法兰西两位大光明骑士皆已坐镇本土，分析人士称此乃“因祸得福”…
    【社会】：法兰西政府对在本次危机中与人类并肩作战的部分血族、狼人氏族给予临时合法身份与有限权利，前提是接受监管并遵守颁布的《非人类智慧生物管理暂行条例》。与此同时，仍有部分曾积极参与勒克莱尔镇压行动或犯下严重罪行的堕落种族成员被逮捕，等待审判……
    【民调】：雷诺阿总统支持率在危机结束后出现小幅反弹，但仍低于历史平均水平。最新民调显示，超过四成受访者认为总统在危机前期表现“软弱无力”，另有相当一部分民众开始反思，认为整个事件中政府、媒体与部分精英阶层的表现“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重建进展】：尽管“维度置换”事件对法兰西基础设施造成毁灭性打击，但最新统计数据显示，人员伤亡数字远低于最初最悲观的预估。民间流传着许多“奇迹”故事，其中传播最广的是关于一位“如同天使般的小女孩”在多个城市现身，以一己之力阻挡阴噬兽潮的传说。有目击者称拍下了照片，但事后查看均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发光的轮廓。法兰西多个受灾城市已发起民间倡议，计划在城市中心广场树立一座纪念雕塑，暂定名“天神之女”。
    哦，这条倒是旧闻，昨晚就刷到了。
    据悉，这一做法让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帝君兴奋不已，一度打算亲自前往“显露神迹”，但被其坐骑以“避免干扰本地信仰体系”为由的极力劝阻下，最终作罢…
    澹明快速浏览着，手指无意识地上滑。
    那些惊心动魄的战争、政治的博弈、种族的恩怨、城市的伤痛与重建，此刻都化作屏幕上一个个冰冷的方块字和经过修饰的图片，隔着遥远的距离，成为普通人茶余饭后谈论的“热点”。
    就像他刚才做的那个梦，醒来后只剩一点模糊的怅惘。
    哎，他以前从来不做梦的。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
    公司所在的那栋老样式大厦已经在眼前。
    楼下，勤劳的小仓鼠们在电梯前排起短短的队列。
    他也迈步走了过去，融入人流。
    不多时，电梯到达，但没上去。
    又下来了一趟，还是没上去。
    原因无他，人多。
    他等了三趟，才挤进一部电梯。
    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数字不断跳动。
    “叮--”
    门开，他走出来。
    熟悉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一个个工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走到打卡机前，手指一按。
    “嘀--打卡成功。上午 08:58。”
    清脆的电子音在略显安静的办公区响起。
    几乎同时，原本有些低语的办公区忽然安静了一瞬。
    澹明抬起头。
    离得近的几个同事纷纷看向他，脸上露出笑容，抬手打招呼：“早啊，澹明。”
    “早。”澹明也笑着回应。
    但他们的笑容里似乎藏着点什么，打招呼的语气也和平日有些微不同，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意味。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时长了半秒。
    许久未见的陈胖子走了过来，想说什么，澹明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便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研究部的办公区相对开阔。
    他的工位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收拾得很干净。
    电脑屏幕是黑的，旁边摆着一盆绿萝，长势喜人，垂下几条绿油油的藤蔓。
    旁边，唐初逸坐在自己的转椅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走过来。
    今天的唐门掌固穿了件印着卡通猫咪的浅蓝色卫衣，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怀里抱着那个大鹅玩偶的翅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上面的绒毛。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澹明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开椅子，把单肩包放在桌下，然后坐下，转向她。
    他笑了笑，声音温和：“怎么了，一副要哭的模样。”
    “我只是最后一天上班，”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又不是要死了。

 第601章 大福山中有变化

    【只是短期休个假，不用担心。】
    【你就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不要那么没自信，你可是唐门掌固，公司的活也就那样，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难住你。】
    【不是要告别，这不是或许会有段时间不在么，说好淀粉肠要上市的，我作为原始股东肯定也在。】
    【对了，我不在这段时间，师妹就拜托你去照顾，等我回来给你带特产啊。】
    唐初逸坐在自己的转椅上，怀里抱着那个大鹅玩偶的翅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上面的绒毛。
    她盯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工位。
    电脑黑着屏，桌面收拾得过于整洁，连那盆总是被澹明哥养得半死不活又倔强存活的绿萝也不见了。
    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不觉，澹明哥已经离职一个礼拜了。
    回想起这一个礼拜，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地铁依旧拥挤，早餐铺的包子还是那个味道，公司的微波炉照样偶尔罢工。
    可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像一首熟悉的曲子，突然缺了一个关键的节拍，整段旋律都变得别扭起来。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从三月初，澹明哥从法兰西回来后，一切就有点不对了。
    以前那个脸上总是挂着笑，有时候会冒出些无厘头想法，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动不动就是跳跃性思维的澹明哥，变得有些沉默。
    看着也不像那种疲惫的沉默，而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那种隔着层厚厚玻璃的安静。
    问他，他也只是笑笑，摇摇头说“没事”。
    她还偷偷去问了月颜。
    可月颜同样沉默。
    她还记得在那个小小的茶室里，月颜望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很久很久没说话。
    半晌，月颜才转回头，道：“师兄在过一个难关。”
    “难关？”
    “嗯，一个很难的难关。”
    “什么难关？我们能帮上忙吗？”
    “这个难关，即便作为他的师妹，他…也不会应承。”
    “只能靠他自己。”
    “很难吗？”
    “若是旁人，却也未必，可越是到了师兄这个层次，倒是越难，何况师兄本性”
    唐初逸听得懵懵懂懂，心里却沉甸甸的。
    之后这段时间，她想尽办法逗他，拉着他去看漫展，拉着他吃牛杂煲，带着他去爬山，还从老爸那划拉了一大笔代金券…可澹明眼里的那层雾，始终没有散去。
    他依然会温和地对她笑，可那笑意，总到不了眼底。
    直到从澹明哥去了首都回来的一个月前。
    他走进老板办公室，提了离职。
    老板亲自送他到门口，一脸惋惜地极力挽留，他只是平静地摇头。
    “就是最近有点累了，短期休个假。”他跟同事们是这样解释，也跟她这样解释：“顺便处理点事，处理好了，我还是会回穗城，说不定到时候还得回来继续当牛马，到时候有招聘信息，记得关照我。”
    他说的时候，还是以前那个呵呵笑的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唐初逸看着他，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喊：不是这样的。
    哪怕澹明哥这样说，她也总觉得，澹明哥就算真的回来了，也未必，会是以前那副模样了。
    那个平日里会跟她抢最后一块炸鸡、会偷偷把她的咖啡换成红枣枸杞茶，会在她搞砸了数据时一边叹气一边熬夜帮她收拾烂摊子的，在危险的时候，无所不能，只要有他在，大家就会很安心的澹明哥，好像已经随着那次法兰西之旅，被悄悄留在了某个回不去的时空里。
    “初逸？”
    一声略显紧张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唐初逸猛地回神，抬头看去。
    是刚入职一个礼拜的新人，正有些局促地站在她工位隔板外。
    “啊，怎么了？”唐初逸迅速整理表情，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笑容。
    “那个…是不是要准备开今天的新员工培训了？”
    唐初逸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先进去，我很快过来。”
    “好的好的。”小赵松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唐初逸的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回了旁边那个空工位上。
    文件夹和笔记本已经不见，桌面光洁得映出天花板的灯管。
    空无一物。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没事的，要相信澹明哥，不管有天大的难关，都一定会过去的！”
    而在他回来之前，自己要做的，就是把一切都处理好。
    工作要做好，生活也要过好，不能让他担心，更不能拖后腿。
    想到这儿，唐初逸感觉那股熟悉的劲头又回来了些。
    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亮。
    伸手，利落地从桌面上拿起准备好的培训笔记本。
    起身，离开工位，步伐稳健。
    西北，大福山。
    风是这里的常客，裹挟着干燥的黄土气息，掠过起伏的丘陵与沟壑。
    远处的村镇，白墙灰瓦的新房错落，几根新架的电线杆笔直地延伸向远方，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一条灰白色的水泥路，像一条柔软的带子，蜿蜒着连接起曾经孤寂的村落与外面的世界。
    不过两年光景。
    两年前，这里还滞留在旧日的时光里。
    澹明来时，一路颠簸辗转，换乘了好几趟车。
    可也就最近一年多的时间，路通了，电稳了，信号满了，这便是神州，哪怕世界已不再寻常。
    如今，阴噬兽的存在已不再是秘密，尤其是随着各种档案的解密，目睹各种大事件。
    即便再怎么催眠自己，大家也都知道，回不到过去了。
    有人称这是“超凡时代”、“灵者时代”。
    经过人类远征行动和法兰西事件后，各国纷纷加快扩军备武，连行星防御理事会也开始筹建自己的军队。
    世界仿佛一夜之间绷紧了弦，人人都望向宇宙的另一面。
    可神州，还在做着一些不一样的事。
    铁路向着深山延伸，公路爬上断崖，电网越过戈壁，光纤钻入高原。
    为什么？高层比谁都清楚阴噬兽的恐怖。
    这些工程，挡不住真正的灾难。
    但，有人在乎。
    那些在黄土里劳作、在灯火下炊煮、在屏幕前悲喜的普通人，他们在乎。
    那些自己过得并不如意，却仍会为旁人的苦难揪心的百姓，他们在乎。
    他们骂着不公，叹着生计，却依然认真活着，依然期待明天，哪怕明天可能黑暗。
    于是，国家也在乎。
    哪怕阴噬兽明日便至，哪怕末日就在眼前。
    但今日，天还亮着，风还吹着，路还通着，家还暖着。
    那便一起，好好活过今天。
    如此而已。
    村大队的旧址更显破败了，杂草丛生，要不是偶尔露出的几块砖石，怕是很多人都会忘记，这里曾经老破旧村。
    不过也好，一元既始，万象更新嘛。
    至少，活着的人，还有希望。
    不远处，一处向阳的山坡上，隆起了一个小小的简朴的坟头。
    没有气派的墓碑，只有一块略显粗糙的石碑立着，上面刻着简单的字样，没有具体姓名。
    嗯，只是一块无字碑。
    澹明蹲在地上，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先是用手，一点点拔除坟头及周围的枯草与顽强的蓟类植物，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泥土和草屑。
    过了好一会，总算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面后，他才开始摆放带来的东西。
    东西准备得有些时髦，与这片黄土坡的质朴格格不入。
    给老人的是几盒包装精致的保健品，银杏胶囊、钙片，还有两罐老年奶粉。
    他一边摆，一边轻声絮叨：“…现在城里的老人，好多都信这个，反正朋友圈啊，电视啊，手机短视频啊里天天播，他们的儿女也爱买，我不太懂这个，管不管用也无所谓啦，我们可以跟跟潮流，尝尝新鲜，就是别多吃，说明书上写着呢，要适量。”
    接着便是几包花花绿绿的糖果，巧克力、水果硬糖、奶糖都有。
    还有几杯封口严实的奶茶，插好了吸管，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看着让人觉得清凉。
    “这些是给你们这些好孩子喔。”他声音更温和了些，像在哄劝：“知道你们可能以前没吃过这些，尝尝味儿，糖不能多吃，对牙不好，就抿一下，过过瘾，这奶茶…甜的齁人，我让的全糖，偶尔要奖励一下自己啦。”
    最后，还有几样包装速食，自热火锅，速食米饭。
    他看了看笑了笑：“现在城里上班的经常要加班，吃喝也不定时，也老吃这个，味儿是重了点，但其实还可以，城里的打工人也是不容易喔。”
    他摆放得很认真，每一样都调整到觉得妥帖的位置，就感觉是真有一群看不见的邻居围坐，满心欢喜等待着这一顿不合时宜却又充满心意的“宴席”。
    做完这一切，夕阳已经沉到了远山的脊线之下，天空被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绛紫，余晖泼洒在这片山坡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澹明伸了懒腰，便径直在石碑前坐了下来，就坐在刚清理出来还带着土地微凉气息的地面上。
    伸出手，用掌心轻轻擦拭着石碑的表面。
    忽然，怔怔地，出了神。
    “已经…两年多了么。”
    澹明抬起头望着天际最后一道瑰丽的霞光，忽然轻声自语。
    晚风迎面而来，带着微凉。
    好一会，又再低下头，再次看向石碑。。
    “其实过来，”他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也就是看看大家，没别的事。”
    “不要多想喔。”
    说完，便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影融入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
    远处村镇的灯火渐渐连成一片，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气顺着风，若有若无地飘来。
    过了许久，直到最后一缕天光隐没，澹明才缓缓站起身。
    那些贡品就留在了原地，留给晚风，留给可能路过的山间小兽，或者，留给那份念想。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碑，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下山坡。
    “再见了，各位。”
    “都要好好的。”
    呼~
    忽有风过山坡的声音。
    像叹息，也像回应。

 第601章 大福山中有变化

    【只是短期休个假，不用担心。】
    【你就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不要那么没自信，你可是唐门掌固，公司的活也就那样，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难住你。】
    【不是要告别，这不是或许会有段时间不在么，说好淀粉肠要上市的，我作为原始股东肯定也在。】
    【对了，我不在这段时间，师妹就拜托你去照顾，等我回来给你带特产啊。】
    唐初逸坐在自己的转椅上，怀里抱着那个大鹅玩偶的翅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上面的绒毛。
    她盯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工位。
    电脑黑着屏，桌面收拾得过于整洁，连那盆总是被澹明哥养得半死不活又倔强存活的绿萝也不见了。
    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不觉，澹明哥已经离职一个礼拜了。
    回想起这一个礼拜，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地铁依旧拥挤，早餐铺的包子还是那个味道，公司的微波炉照样偶尔罢工。
    可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像一首熟悉的曲子，突然缺了一个关键的节拍，整段旋律都变得别扭起来。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从三月初，澹明哥从法兰西回来后，一切就有点不对了。
    以前那个脸上总是挂着笑，有时候会冒出些无厘头想法，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动不动就是跳跃性思维的澹明哥，变得有些沉默。
    看着也不像那种疲惫的沉默，而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那种隔着层厚厚玻璃的安静。
    问他，他也只是笑笑，摇摇头说“没事”。
    她还偷偷去问了月颜。
    可月颜同样沉默。
    她还记得在那个小小的茶室里，月颜望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很久很久没说话。
    半晌，月颜才转回头，道：“师兄在过一个难关。”
    “难关？”
    “嗯，一个很难的难关。”
    “什么难关？我们能帮上忙吗？”
    “这个难关，即便作为他的师妹，他…也不会应承。”
    “只能靠他自己。”
    “很难吗？”
    “若是旁人，却也未必，可越是到了师兄这个层次，倒是越难，何况师兄本性”
    唐初逸听得懵懵懂懂，心里却沉甸甸的。
    之后这段时间，她想尽办法逗他，拉着他去看漫展，拉着他吃牛杂煲，带着他去爬山，还从老爸那划拉了一大笔代金券…可澹明眼里的那层雾，始终没有散去。
    他依然会温和地对她笑，可那笑意，总到不了眼底。
    直到从澹明哥去了首都回来的一个月前。
    他走进老板办公室，提了离职。
    老板亲自送他到门口，一脸惋惜地极力挽留，他只是平静地摇头。
    “就是最近有点累了，短期休个假。”他跟同事们是这样解释，也跟她这样解释：“顺便处理点事，处理好了，我还是会回穗城，说不定到时候还得回来继续当牛马，到时候有招聘信息，记得关照我。”
    他说的时候，还是以前那个呵呵笑的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唐初逸看着他，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喊：不是这样的。
    哪怕澹明哥这样说，她也总觉得，澹明哥就算真的回来了，也未必，会是以前那副模样了。
    那个平日里会跟她抢最后一块炸鸡、会偷偷把她的咖啡换成红枣枸杞茶，会在她搞砸了数据时一边叹气一边熬夜帮她收拾烂摊子的，在危险的时候，无所不能，只要有他在，大家就会很安心的澹明哥，好像已经随着那次法兰西之旅，被悄悄留在了某个回不去的时空里。
    “初逸？”
    一声略显紧张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唐初逸猛地回神，抬头看去。
    是刚入职一个礼拜的新人，正有些局促地站在她工位隔板外。
    “啊，怎么了？”唐初逸迅速整理表情，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笑容。
    “那个…是不是要准备开今天的新员工培训了？”
    唐初逸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先进去，我很快过来。”
    “好的好的。”小赵松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唐初逸的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回了旁边那个空工位上。
    文件夹和笔记本已经不见，桌面光洁得映出天花板的灯管。
    空无一物。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没事的，要相信澹明哥，不管有天大的难关，都一定会过去的！”
    而在他回来之前，自己要做的，就是把一切都处理好。
    工作要做好，生活也要过好，不能让他担心，更不能拖后腿。
    想到这儿，唐初逸感觉那股熟悉的劲头又回来了些。
    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亮。
    伸手，利落地从桌面上拿起准备好的培训笔记本。
    起身，离开工位，步伐稳健。
    西北，大福山。
    风是这里的常客，裹挟着干燥的黄土气息，掠过起伏的丘陵与沟壑。
    远处的村镇，白墙灰瓦的新房错落，几根新架的电线杆笔直地延伸向远方，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一条灰白色的水泥路，像一条柔软的带子，蜿蜒着连接起曾经孤寂的村落与外面的世界。
    不过两年光景。
    两年前，这里还滞留在旧日的时光里。
    澹明来时，一路颠簸辗转，换乘了好几趟车。
    可也就最近一年多的时间，路通了，电稳了，信号满了，这便是神州，哪怕世界已不再寻常。
    如今，阴噬兽的存在已不再是秘密，尤其是随着各种档案的解密，目睹各种大事件。
    即便再怎么催眠自己，大家也都知道，回不到过去了。
    有人称这是“超凡时代”、“灵者时代”。
    经过人类远征行动和法兰西事件后，各国纷纷加快扩军备武，连行星防御理事会也开始筹建自己的军队。
    世界仿佛一夜之间绷紧了弦，人人都望向宇宙的另一面。
    可神州，还在做着一些不一样的事。
    铁路向着深山延伸，公路爬上断崖，电网越过戈壁，光纤钻入高原。
    为什么？高层比谁都清楚阴噬兽的恐怖。
    这些工程，挡不住真正的灾难。
    但，有人在乎。
    那些在黄土里劳作、在灯火下炊煮、在屏幕前悲喜的普通人，他们在乎。
    那些自己过得并不如意，却仍会为旁人的苦难揪心的百姓，他们在乎。
    他们骂着不公，叹着生计，却依然认真活着，依然期待明天，哪怕明天可能黑暗。
    于是，国家也在乎。
    哪怕阴噬兽明日便至，哪怕末日就在眼前。
    但今日，天还亮着，风还吹着，路还通着，家还暖着。
    那便一起，好好活过今天。
    如此而已。
    村大队的旧址更显破败了，杂草丛生，要不是偶尔露出的几块砖石，怕是很多人都会忘记，这里曾经老破旧村。
    不过也好，一元既始，万象更新嘛。
    至少，活着的人，还有希望。
    不远处，一处向阳的山坡上，隆起了一个小小的简朴的坟头。
    没有气派的墓碑，只有一块略显粗糙的石碑立着，上面刻着简单的字样，没有具体姓名。
    嗯，只是一块无字碑。
    澹明蹲在地上，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先是用手，一点点拔除坟头及周围的枯草与顽强的蓟类植物，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泥土和草屑。
    过了好一会，总算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面后，他才开始摆放带来的东西。
    东西准备得有些时髦，与这片黄土坡的质朴格格不入。
    给老人的是几盒包装精致的保健品，银杏胶囊、钙片，还有两罐老年奶粉。
    他一边摆，一边轻声絮叨：“…现在城里的老人，好多都信这个，反正朋友圈啊，电视啊，手机短视频啊里天天播，他们的儿女也爱买，我不太懂这个，管不管用也无所谓啦，我们可以跟跟潮流，尝尝新鲜，就是别多吃，说明书上写着呢，要适量。”
    接着便是几包花花绿绿的糖果，巧克力、水果硬糖、奶糖都有。
    还有几杯封口严实的奶茶，插好了吸管，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看着让人觉得清凉。
    “这些是给你们这些好孩子喔。”他声音更温和了些，像在哄劝：“知道你们可能以前没吃过这些，尝尝味儿，糖不能多吃，对牙不好，就抿一下，过过瘾，这奶茶…甜的齁人，我让的全糖，偶尔要奖励一下自己啦。”
    最后，还有几样包装速食，自热火锅，速食米饭。
    他看了看笑了笑：“现在城里上班的经常要加班，吃喝也不定时，也老吃这个，味儿是重了点，但其实还可以，城里的打工人也是不容易喔。”
    他摆放得很认真，每一样都调整到觉得妥帖的位置，就感觉是真有一群看不见的邻居围坐，满心欢喜等待着这一顿不合时宜却又充满心意的“宴席”。
    做完这一切，夕阳已经沉到了远山的脊线之下，天空被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绛紫，余晖泼洒在这片山坡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澹明伸了懒腰，便径直在石碑前坐了下来，就坐在刚清理出来还带着土地微凉气息的地面上。
    伸出手，用掌心轻轻擦拭着石碑的表面。
    忽然，怔怔地，出了神。
    “已经…两年多了么。”
    澹明抬起头望着天际最后一道瑰丽的霞光，忽然轻声自语。
    晚风迎面而来，带着微凉。
    好一会，又再低下头，再次看向石碑。。
    “其实过来，”他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也就是看看大家，没别的事。”
    “不要多想喔。”
    说完，便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影融入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
    远处村镇的灯火渐渐连成一片，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气顺着风，若有若无地飘来。
    过了许久，直到最后一缕天光隐没，澹明才缓缓站起身。
    那些贡品就留在了原地，留给晚风，留给可能路过的山间小兽，或者，留给那份念想。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碑，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下山坡。
    “再见了，各位。”
    “都要好好的。”
    呼~
    忽有风过山坡的声音。
    像叹息，也像回应。

 第602章 在人间

    法兰西，卢泰西亚，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外街道重建现场。
    五月的风穿过塞纳河畔，已经滤去了早春的料峭，变得温煦又富有力量，
    卷起工地上的微尘，在午后的斜阳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微小的颗粒翻滚、飞舞，仿佛这座城市破碎后又重新升腾的活力本身。
    这里是重建的核心区域之一。
    巨大的起重机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缓缓吊运着预制构件。
    电焊的蓝色弧光不时在阴影处刺目地亮起，伴随着“滋滋”的声响和飞溅的火星。
    工人们吆喝、交谈、工具碰撞的声音，与搅拌机的轰鸣、卡车的倒车提示音交织在一起。
    忙碌又热闹。
    一片需要人工精细清理的废墟区处断壁残垣相互倚靠，扭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天空，破碎的大理石地砖和玻璃碴混杂在砖石瓦砾之中。
    止戈就在这里。
    他穿着一套半旧的深蓝色工装，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但异常干净。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戴着一顶安全帽和防尘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瞳孔颜色偏深，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面前一堆杂乱的水泥块。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有着属于自己的节奏。
    不像有些新入工地的人那样凭借蛮力猛拉硬拽，会先仔细观察残骸的堆叠方式和受力点，然后用铁撬棍插入某个关键的缝隙，轻轻一别，或者用锤子敲击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支撑点，往往就能让一大块顽固的废墟松动瓦解，却不会引发危险的二次坍塌。
    清理出的砖石，他也会分门别类地堆放。
    完整的红砖码放整齐，或许还能二次利用。
    碎裂的水块归到一边，等待清运。
    扭曲但尚可矫直的钢筋，则被小心地捋直、捆好。
    明明这片区域只有一个人，可效率却比好几个人都高。
    也就是因为这样，这里的负责人才会默许他一人负责这片区域。
    偶尔，他会停下来，用手指拂开某块残骸上的厚厚灰尘，露出下面烧焦的木质窗棂残片，或是印有某家商店徽记的瓷砖一角。
    他会盯着看上一两秒，眼神没有任何波澜，然后继续手中的工作。
    刻意压制了所有的力量后，便几乎如同凡人。
    往日抬手就能镇山河的他，现在不过是做点人间小活，汗水就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沾满尘土的脸颊上冲出一道浅痕。
    不过，他恍若未觉，又或者，不在意。
    与以往那个气息凛冽，杀伐果断的止戈相比，此刻的他，前所未有地沉浸享受在这个粗糙充满尘土的物理世界里。
    “享受”或许不是最准确的词，更像是一种“体验”。
    “嘿，止戈！”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法兰西口音的英语。
    是工头，一个身材壮硕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他拎着两瓶水走过来，将一瓶扔给止戈：“歇会儿！你又不是机器！从早上到现在就没见你停过！”
    止戈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水瓶。
    他拧开瓶盖，拉下口罩，仰头喝了几口。
    喉结滚动，汗水沿着脖颈的线条没入衣领。
    “谢谢。”
    他的法语发音很标准，但语调平淡。
    “真搞不懂你，”工头自己灌了半瓶水，抹了把嘴，靠在一边相对完整的柱子上：“不要工钱，干活比谁都卖力，还懂点结构…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赎罪？还是有什么心灵创伤要用体力活来治愈？”工头的话直来直去，但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止戈淡声道：“只是闲着。”
    “行行，”工头也不深究，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有你帮忙，这块难啃的骨头快清理完了，对了，那位很美丽的小姐又来找你了。”
    他促狭地挤了挤眼，指向工地入口方向。
    “止~戈！”
    一声充满阳光和青草的活力，穿透工地的嘈杂，抵达这片角落。
    止戈循声望去。
    周周拎着一个颇有些分量的多层藤编饭盒，正轻快地穿过堆满建材的通道，朝他走来。
    今天的她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蓝色百迭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步伐在脑后活泼地晃动。
    看到她，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工人也纷纷笑着打招呼：“日安，美丽的周周小姐！”
    “今天后厨的大师傅们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周周小姐，这边需要几包水泥，能帮忙协调一下吗？”
    周周一边回应着大家的问候，一边熟稔地处理着小请求：“日安，让大叔，今天有炖牛肉还有番茄炒蛋，水泥是吗？我记下了，等会儿就去跟物料组说。”
    她的笑容真诚还富有感染力，像一阵清风，让这个充满尘土和汗水的角落都明亮了几分。
    很快，她走到了止戈面前。
    “今天这么早？大使馆那边协调会议结束了？”止戈问，将水瓶盖好放在一边。
    他的声音比最初相遇时，少了些许的疏离。
    “那肯定。”周周将饭盒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打开盖子，诱人的食物香气立刻飘散出来：“我们领导说的，再重要的会议，也得给人吃饭的时间，活是干不完的，身体的革命的本钱，说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干过头，忘了时间。”
    然后又望向工头，笑道：“皮尔先生好，小盖耶最近怎么样？”
    “好很多了，医生说再有一个礼拜就能活蹦乱跳了。”工头呵呵笑道，又摆摆手：“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就转身离开。
    目送工头离开，周周这才转向止戈，从饭盒下层拿出一个更大的保温桶和一副餐具：“你有口福， 今天食堂丘大叔做了红酒炖牛肉，听说用了不错的勃艮第红酒，虽然我也不懂，应该是不错的，我尝了一下，还不错，然后我给你多装了些肉和土豆，还有…”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玻璃罐，里面是红艳艳的油辣子：“我从唐人街‘老陈记’买的，他家的辣酱最正宗，知道你…好像能吃辣。”
    最后一句说得稍微有点不确定，因为止戈从未明确说过自己的口味，只是有几次她带来带辣味的食物，他吃得比平常快一些。
    止戈看着递到面前的保温桶和辣酱，没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沾满灰土甚至有些破皮的手上：“满身尘土，别弄脏你。”
    周周却毫不在意，甚至向前一步，直接将保温桶塞进他手里，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粗糙的手掌。
    “劳动人民最干净！”她想也不想：“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止戈的手掌感受到保温桶的温度，以及她指尖那一瞬间的微凉。
    怔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向周周。
    女孩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的嫌弃或犹豫。
    他默默接过，走到一旁坐下，打开保温桶。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肉，送入口中。
    味道醇厚，带着红酒的微酸和香料的芬芳，他吃得不算快，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充分咀嚼。
    周周见状，眼睛弯成月牙，边看他吃边说：“大使馆那边，新来的文化参赞提了个方案，想等这次主体建筑完工后，在花园里弄个小型的‘中法友谊纪念角’，放一些这次灾难中两国互助的图片和物品，我觉得挺好的，历史的伤痕需要铭记，但共同重建的希望更应该被看见。”
    止戈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对了，你猜我今天早上在去使馆的路上看到谁了？”周周眼睛亮起来：“圣耀骑士团的奥古斯都团长！他没穿铠甲，就穿着便服，在帮一个老奶奶修她家被震坏的花园栅栏，周围好多人偷偷拍照，先不说是不是作秀，至少有了态度，这就是好的开端，说起来，感觉经历了这次事件之后，三大骑士团的人好像更接地气了。”
    “鸢尾花骑士团还在卢泰西亚大学开了系列讲座，戈弗雷教长是主讲人，听说场场爆满。”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碎却充满生命力的见闻，像一只忙碌而快乐的小鸟，将外界的新鲜气息带进这个尘土飞扬的角落。
    止戈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但他微微侧向她的头和放缓的进食速度，都表明他的注意力在她的话语上。
    这几个月，他们的相处模式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无法清晰回忆起“维度置换”危机最恐怖那晚的具体细节。
    但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在某个绝望的瞬间，有一道身影挡在了她和无数人面前。
    而当她在重建工地上再次见到止戈，那种没来由的亲切感信任感，以及心底隐隐的悸动，都让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只是为什么大家好像都记不清了？为什么他从不提起？
    这些问题偶尔会冒出来，不过周周并没有执着地去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只要没有恶意，那又为什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再说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止戈的表现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喵呜~”
    一声娇嗲的猫叫打断了周周的讲述。
    那只已经成为工地明星的三花猫，从一堆防水布后面轻盈地跳出来。
    它皮毛光滑干净，脖子上还系着一个小巧的、用碎布头做的蝴蝶结，不知是哪位有爱心的工人姑娘的手笔。
    它先是蹭了蹭止戈的裤腿，留下几根猫毛，然后又绕到周周脚边，用脑袋拱她的手。
    “又见面啦，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周周笑着，从自己沙拉里挑出一小块煮鸡蛋，掰碎了放在干净的石板上。
    小三花立刻埋头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然后在周周看不见的盲区中，偶有一小块鸡蛋消失在空间里。
    而在空间内的某只幼崽便兴奋地吃起来。
    止戈看着猫，又看看天色。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将吃得干干净净的保温桶盖好，递给周周：“今天就到这。”
    周周接过，熟练地收拾好饭盒。
    止戈则去旁边临时搭建的工棚水槽边，仔细清洗了手和脸，虽然工装上的尘土无法立刻清除，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一些。
    两人收拾妥当，并肩离开这片清理区。
    沿途依然是此起彼伏的告别声。
    周周热情回应，止戈依旧只是点头致意。
    工人们早已习惯这对奇特的组合，阳光开朗、人缘极好的神州姑娘，和沉默寡言、干活拼命却分文不取的东方男人。
    走出工地，喧嚣稍减。
    沿着塞纳河畔一条正在修复的步道慢慢走着。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粼光，对岸的建筑吊塔剪影清晰。
    小三花像个小卫士，时而冲在前面探索新领地，时而跑回来在两人腿边绕来绕去，尾巴高高翘起。
    似乎，和寻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听说神州那边新来的援助里，有一批特殊培育的速生树种和花籽，”周周继续分享着信息：“适合战后土壤，能快速帮助恢复绿化和固土，等这段河岸修好，说不定就能种上了，明年春天这里可能就会有一片小小的樱花林或者银杏道。”
    “还有还有”
    女孩习惯性分享着，男人则沉默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他们走过了三个路灯。
    每一盏路灯下，他们的影子都会先被拉长交织，然后随着走出光晕而缩短分离。
    在第四个路灯下，这条修复中的步道到了一个岔路口。
    周周停了下来：“回去咯。”
    止戈也停下脚步，站在路灯昏黄的光圈边缘。
    他转身面对她，点了点头：“嗯。”
    “明天见！”周周扬起笑容，眼睛在灯光下像盛满了星星。
    她挥了挥手，又蹲下对在舔毛的小三花道：“明天见啦。”
    “喵~”
    “明天见。”止戈的声音依然平稳，并且，极其轻微地，也点了一下头，幅度比平时的颔首要大一些。
    周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转身，步伐轻快地走进了那条小街。
    止戈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小三花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他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小三花立刻跟上。

 第602章 在人间

    法兰西，卢泰西亚，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外街道重建现场。
    五月的风穿过塞纳河畔，已经滤去了早春的料峭，变得温煦又富有力量，
    卷起工地上的微尘，在午后的斜阳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微小的颗粒翻滚、飞舞，仿佛这座城市破碎后又重新升腾的活力本身。
    这里是重建的核心区域之一。
    巨大的起重机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缓缓吊运着预制构件。
    电焊的蓝色弧光不时在阴影处刺目地亮起，伴随着“滋滋”的声响和飞溅的火星。
    工人们吆喝、交谈、工具碰撞的声音，与搅拌机的轰鸣、卡车的倒车提示音交织在一起。
    忙碌又热闹。
    一片需要人工精细清理的废墟区处断壁残垣相互倚靠，扭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天空，破碎的大理石地砖和玻璃碴混杂在砖石瓦砾之中。
    止戈就在这里。
    他穿着一套半旧的深蓝色工装，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但异常干净。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戴着一顶安全帽和防尘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瞳孔颜色偏深，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面前一堆杂乱的水泥块。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有着属于自己的节奏。
    不像有些新入工地的人那样凭借蛮力猛拉硬拽，会先仔细观察残骸的堆叠方式和受力点，然后用铁撬棍插入某个关键的缝隙，轻轻一别，或者用锤子敲击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支撑点，往往就能让一大块顽固的废墟松动瓦解，却不会引发危险的二次坍塌。
    清理出的砖石，他也会分门别类地堆放。
    完整的红砖码放整齐，或许还能二次利用。
    碎裂的水块归到一边，等待清运。
    扭曲但尚可矫直的钢筋，则被小心地捋直、捆好。
    明明这片区域只有一个人，可效率却比好几个人都高。
    也就是因为这样，这里的负责人才会默许他一人负责这片区域。
    偶尔，他会停下来，用手指拂开某块残骸上的厚厚灰尘，露出下面烧焦的木质窗棂残片，或是印有某家商店徽记的瓷砖一角。
    他会盯着看上一两秒，眼神没有任何波澜，然后继续手中的工作。
    刻意压制了所有的力量后，便几乎如同凡人。
    往日抬手就能镇山河的他，现在不过是做点人间小活，汗水就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沾满尘土的脸颊上冲出一道浅痕。
    不过，他恍若未觉，又或者，不在意。
    与以往那个气息凛冽，杀伐果断的止戈相比，此刻的他，前所未有地沉浸享受在这个粗糙充满尘土的物理世界里。
    “享受”或许不是最准确的词，更像是一种“体验”。
    “嘿，止戈！”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法兰西口音的英语。
    是工头，一个身材壮硕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他拎着两瓶水走过来，将一瓶扔给止戈：“歇会儿！你又不是机器！从早上到现在就没见你停过！”
    止戈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水瓶。
    他拧开瓶盖，拉下口罩，仰头喝了几口。
    喉结滚动，汗水沿着脖颈的线条没入衣领。
    “谢谢。”
    他的法语发音很标准，但语调平淡。
    “真搞不懂你，”工头自己灌了半瓶水，抹了把嘴，靠在一边相对完整的柱子上：“不要工钱，干活比谁都卖力，还懂点结构…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赎罪？还是有什么心灵创伤要用体力活来治愈？”工头的话直来直去，但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止戈淡声道：“只是闲着。”
    “行行，”工头也不深究，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有你帮忙，这块难啃的骨头快清理完了，对了，那位很美丽的小姐又来找你了。”
    他促狭地挤了挤眼，指向工地入口方向。
    “止~戈！”
    一声充满阳光和青草的活力，穿透工地的嘈杂，抵达这片角落。
    止戈循声望去。
    周周拎着一个颇有些分量的多层藤编饭盒，正轻快地穿过堆满建材的通道，朝他走来。
    今天的她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蓝色百迭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步伐在脑后活泼地晃动。
    看到她，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工人也纷纷笑着打招呼：“日安，美丽的周周小姐！”
    “今天后厨的大师傅们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周周小姐，这边需要几包水泥，能帮忙协调一下吗？”
    周周一边回应着大家的问候，一边熟稔地处理着小请求：“日安，让大叔，今天有炖牛肉还有番茄炒蛋，水泥是吗？我记下了，等会儿就去跟物料组说。”
    她的笑容真诚还富有感染力，像一阵清风，让这个充满尘土和汗水的角落都明亮了几分。
    很快，她走到了止戈面前。
    “今天这么早？大使馆那边协调会议结束了？”止戈问，将水瓶盖好放在一边。
    他的声音比最初相遇时，少了些许的疏离。
    “那肯定。”周周将饭盒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打开盖子，诱人的食物香气立刻飘散出来：“我们领导说的，再重要的会议，也得给人吃饭的时间，活是干不完的，身体的革命的本钱，说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干过头，忘了时间。”
    然后又望向工头，笑道：“皮尔先生好，小盖耶最近怎么样？”
    “好很多了，医生说再有一个礼拜就能活蹦乱跳了。”工头呵呵笑道，又摆摆手：“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就转身离开。
    目送工头离开，周周这才转向止戈，从饭盒下层拿出一个更大的保温桶和一副餐具：“你有口福， 今天食堂丘大叔做了红酒炖牛肉，听说用了不错的勃艮第红酒，虽然我也不懂，应该是不错的，我尝了一下，还不错，然后我给你多装了些肉和土豆，还有…”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玻璃罐，里面是红艳艳的油辣子：“我从唐人街‘老陈记’买的，他家的辣酱最正宗，知道你…好像能吃辣。”
    最后一句说得稍微有点不确定，因为止戈从未明确说过自己的口味，只是有几次她带来带辣味的食物，他吃得比平常快一些。
    止戈看着递到面前的保温桶和辣酱，没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沾满灰土甚至有些破皮的手上：“满身尘土，别弄脏你。”
    周周却毫不在意，甚至向前一步，直接将保温桶塞进他手里，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粗糙的手掌。
    “劳动人民最干净！”她想也不想：“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止戈的手掌感受到保温桶的温度，以及她指尖那一瞬间的微凉。
    怔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向周周。
    女孩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的嫌弃或犹豫。
    他默默接过，走到一旁坐下，打开保温桶。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肉，送入口中。
    味道醇厚，带着红酒的微酸和香料的芬芳，他吃得不算快，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充分咀嚼。
    周周见状，眼睛弯成月牙，边看他吃边说：“大使馆那边，新来的文化参赞提了个方案，想等这次主体建筑完工后，在花园里弄个小型的‘中法友谊纪念角’，放一些这次灾难中两国互助的图片和物品，我觉得挺好的，历史的伤痕需要铭记，但共同重建的希望更应该被看见。”
    止戈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对了，你猜我今天早上在去使馆的路上看到谁了？”周周眼睛亮起来：“圣耀骑士团的奥古斯都团长！他没穿铠甲，就穿着便服，在帮一个老奶奶修她家被震坏的花园栅栏，周围好多人偷偷拍照，先不说是不是作秀，至少有了态度，这就是好的开端，说起来，感觉经历了这次事件之后，三大骑士团的人好像更接地气了。”
    “鸢尾花骑士团还在卢泰西亚大学开了系列讲座，戈弗雷教长是主讲人，听说场场爆满。”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碎却充满生命力的见闻，像一只忙碌而快乐的小鸟，将外界的新鲜气息带进这个尘土飞扬的角落。
    止戈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但他微微侧向她的头和放缓的进食速度，都表明他的注意力在她的话语上。
    这几个月，他们的相处模式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无法清晰回忆起“维度置换”危机最恐怖那晚的具体细节。
    但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在某个绝望的瞬间，有一道身影挡在了她和无数人面前。
    而当她在重建工地上再次见到止戈，那种没来由的亲切感信任感，以及心底隐隐的悸动，都让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只是为什么大家好像都记不清了？为什么他从不提起？
    这些问题偶尔会冒出来，不过周周并没有执着地去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只要没有恶意，那又为什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再说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止戈的表现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喵呜~”
    一声娇嗲的猫叫打断了周周的讲述。
    那只已经成为工地明星的三花猫，从一堆防水布后面轻盈地跳出来。
    它皮毛光滑干净，脖子上还系着一个小巧的、用碎布头做的蝴蝶结，不知是哪位有爱心的工人姑娘的手笔。
    它先是蹭了蹭止戈的裤腿，留下几根猫毛，然后又绕到周周脚边，用脑袋拱她的手。
    “又见面啦，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周周笑着，从自己沙拉里挑出一小块煮鸡蛋，掰碎了放在干净的石板上。
    小三花立刻埋头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然后在周周看不见的盲区中，偶有一小块鸡蛋消失在空间里。
    而在空间内的某只幼崽便兴奋地吃起来。
    止戈看着猫，又看看天色。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将吃得干干净净的保温桶盖好，递给周周：“今天就到这。”
    周周接过，熟练地收拾好饭盒。
    止戈则去旁边临时搭建的工棚水槽边，仔细清洗了手和脸，虽然工装上的尘土无法立刻清除，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一些。
    两人收拾妥当，并肩离开这片清理区。
    沿途依然是此起彼伏的告别声。
    周周热情回应，止戈依旧只是点头致意。
    工人们早已习惯这对奇特的组合，阳光开朗、人缘极好的神州姑娘，和沉默寡言、干活拼命却分文不取的东方男人。
    走出工地，喧嚣稍减。
    沿着塞纳河畔一条正在修复的步道慢慢走着。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粼光，对岸的建筑吊塔剪影清晰。
    小三花像个小卫士，时而冲在前面探索新领地，时而跑回来在两人腿边绕来绕去，尾巴高高翘起。
    似乎，和寻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听说神州那边新来的援助里，有一批特殊培育的速生树种和花籽，”周周继续分享着信息：“适合战后土壤，能快速帮助恢复绿化和固土，等这段河岸修好，说不定就能种上了，明年春天这里可能就会有一片小小的樱花林或者银杏道。”
    “还有还有”
    女孩习惯性分享着，男人则沉默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他们走过了三个路灯。
    每一盏路灯下，他们的影子都会先被拉长交织，然后随着走出光晕而缩短分离。
    在第四个路灯下，这条修复中的步道到了一个岔路口。
    周周停了下来：“回去咯。”
    止戈也停下脚步，站在路灯昏黄的光圈边缘。
    他转身面对她，点了点头：“嗯。”
    “明天见！”周周扬起笑容，眼睛在灯光下像盛满了星星。
    她挥了挥手，又蹲下对在舔毛的小三花道：“明天见啦。”
    “喵~”
    “明天见。”止戈的声音依然平稳，并且，极其轻微地，也点了一下头，幅度比平时的颔首要大一些。
    周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转身，步伐轻快地走进了那条小街。
    止戈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小三花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他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小三花立刻跟上。

 第603章 辽东好风光

    神州，御直总阁，小院子。
    “这就是最近需要确定的地方，前几天您布置下去的工作，秦指挥使他们已经接手了，还有昆仑墟关于镇守部队轮换的名单，今天一早北宫指挥使就把初筛的人员已经送过来了，您看看。”叶知微放下几份文件，便站在一旁垂手。
    然后，从袖袍里取出一块煎饼，吃了起来。
    然后，再从袖袍取出一杯豆浆，喝了起来。
    然后，再从袖袍取出一笼小笼包，一口一个。
    然后
    “你要实在饿，可以先去食堂，现在这个点数，食堂应该还有早餐。”一旁的老御直头也不抬：“要是被科技局和转运司他们看到你把他们最新的袖里乾坤收纳器拿来装这个，得破防。”
    “我记得，他们只是让你帮忙实验一下这个收纳器的稳定性，可没说这样测试，凡事还是要稳重一些。”
    “这也是测试的一种嘛。”叶知微嘿嘿一笑：“这不是早餐，这是我的小零嘴。”
    “那你的午饭还吃吗？”
    “为什么不吃，不吃饭会生病喔。”叶知微眨眨眼。
    老御直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处理起公文。
    “那个老御直。”叶知微看了一眼老御直，忽然试探性问道：“澹明哥”
    “他有他的心魔和抉择要过，没事的，我对他有信心，在极度愤怒下还能保持理智的，即便是仙，也不多见。”
    “大道无情，求仙之路本来就难，像他这样有情有义的仙这关，确实更难。”
    老御直边在公文上画圈写批示，边说道：“他现在到哪了？”
    “前几天还在大福山，按行程的话，应该”
    “我知道了。”老御直忽然了然，抬头看了看窗外阳光，忽然道：“帮我走一趟转运司和科技局。”
    “嗯？”
    “问问他们，时间来不来得及。”
    “毕竟，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希望我们帮助。”
    叶知微一愣，便严肃点点头：“我现在就去。”
    说完，嗷呜一声把最后两个小笼包塞进嘴里，鼓囊囊转身离开走出了院子。
    远远还传来某位路过的御直的惊讶：“微微你被玉凰蜂蛰了？！”
    “乱讲，我看呐，那是单纯长胖了而已。”
    “￥￥￥……gun！”
    嘻嘻哈哈洒下一片银铃，如同这初夏阳光。
    老御直摇摇头，便低头打算继续处理公务。
    忽然，电话声响。
    老御直按了免提。
    里面传来了转运司司帅颔首的声音：“老御直好，嘿嘿，之前让您体验的那个袖里乾坤收纳器10版本，您觉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改进优化的地方吗？”
    老御直想了想，放下笔，从袖袍里取出一碗菜粥，沉吟了一下，道：“在保温这一块如果能够改善就更好了。 ”
    “嗯嗯，老御直说得对，保温这一等等， 保温？”对面司帅显然愣住了，似乎在跟旁人交流：“我们设计之初有这个功能么？”
    “你问我？我科技局只是协作单位，给了什么就做什么。”
    “再说了，储存日常用度或者兵器武器的，为什么要保温你们内御直就没有一个正常一点的意见么？”
    “北宫说为什么不能放活物，秦姐说为什么不能按格分类，江大佬说为什么随手一招就能收走东西，非得自己放进去，那位说话不过脑子的花指挥使说为什么人不能进去，说澹明的小世界就可以，我们做不到，就等于是废物我特么拜托我这是科技局，不是天庭军工啊。”
    “拿我跟澹明大佬比，是小看澹明大佬，还是太高看我了？”
    “有道理啊，你好像很不服啊，那你为什么不跟他干一架？”
    “我打不过啊，但我就是不服。”
    “有道理啊，那你跟老御直说说，反应反应？”
    “我不敢”
    “你个怂”司帅想骂又发现电话还没挂，然后里面变了语气，又道：“除了保温这一块，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还有别的么？”
    老御直放下粥，道：“只是玩笑而已，空间似乎小了点，然后对灵者的要求还是高了点，如果能再降低一下使用门槛，或许将来列装一线部队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其他改进意见，回头我让司寇和慕容给你们一份列表清单，至于其他人的，就权当没看见，都是来凑热闹的。”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司帅有些犹豫：“都是指挥使。”
    “那你按他们要求去做。”
    “那又不好，毕竟我们还是尊重老御直您的指导。”对面司帅嘿嘿一笑：“我们回去再改进一下。”
    老御直摇摇头，忽然问道：“澹明说的那件事，你们进展怎么样？”
    听提到这个，司帅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目前进展顺利，应该可以按期交付。”
    “好，那就拜托你了，对了，一会小知微那孩子到了你那后，让她直接去食堂，反正时间也不早了。”
    “啊？时间不早？可这才刚吃完哦，好。”
    片刻后，
    叶知微站在转运司大门前，忍不住挠了挠头：“吃饭？为什么？”
    “都交代了？那我还过来干嘛？”
    仔细思考，猛地一锤掌：“因为老御直饿了，这里刚好靠近食堂！”
    “难怪了，我说呢，一个电话的事。”
    “老御直啊，还是太矜持了。”
    负责告知的某位转运司司员面无表情。
    这就是这一代的御直么。
    真担心啊。
    早知道当年就不申请到转运司了，自己留在御直一定能撑起半边天！
    神州，辽东，宁远郊外。
    车子在平坦的水泥村道上行驶，窗外的景色与两年前又有了一些变化。
    曾经泥泞颠簸的土路被平整的柏油路取代，路旁栽种着整齐的白杨树苗，树干上还裹着防寒的草绳。
    远处，连绵的黑土地被划分成整齐的田垄，大型农用机械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移动，间或有几座新建的果蔬大棚，塑料薄膜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银白的光。
    望月村旧址就在前方。
    记忆中那个凋敝，人口严重外流，只有过年才热闹一扯，平日只剩老人小孩的村落，已然换了模样。
    最大的变化，是村口那片原本属于黄思月家宅基地及周边荒地的区域。
    一栋崭新的外墙刷着浅蓝色涂料的标准化厂房静静矗立，厂房屋顶上立着“宁远绿色食品加工厂”的红色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乡村振兴示范项目”。
    厂房旁是硬化过的平整场地，停着几辆运货的小卡和员工的电动车自行车。
    虽然是清晨，但已经有穿着统一工装的村民陆陆续续走进厂区，彼此熟络地打着招呼，脸上带着对一天工作开始的平静期待。
    “这几年大环境不好，辽东更难，”开车的本地司机是个话匣子，主动介绍道：“但国家是真下力气了，你看这路，这厂子，都是专项拨款和扶持政策弄起来的，以前年轻人哪留得住？都往南边跑。”
    “现在家门口就能上班，工资虽然不一定比得上外地，但至少在家门口也舒心，还能照顾家里老人孩子，所以谁还愿意背井离乡？厂子里主要做本地山野菜深加工、冻干水果还有杂粮制品，销路听说不错，网上也能卖。”
    澹明边点头，边朝着窗外望去，虽然年前已经见过了这片土地的变化，但不知为何，却始终看不够，而且看着总能让人心生欢喜。
    路边几栋显然是统一规划新建的民居，红瓦白墙，一个小型的光伏发电阵列立在村后坡地上，
    村委门口挂着“新时代文明实践站”和“电商服务站”的牌子。
    虽然整体上依然比不上南方村镇的繁华，但那种衰败绝望的气息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缓慢复苏的生机。
    正值早晨，食物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飘散。
    几个老人或牵着或用小三轮车载着孙辈，正往村口新建的挂着“宁远镇中心小学（望月教学点）”牌子的平房院落走去。
    孩子们手里拿着吃的，有的是用塑料袋装着热乎乎的粘豆包，有的拿着夹了鸡蛋和肠的烤冷面，酱汁浓郁，还有的捧着装满小米粥或豆浆的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吸溜着。
    老人们穿着厚实的棉袄，一边走一边叮嘱：“慢点吃，别噎着！”
    “好好听老师话！”
    澹明的车在离厂房和村落稍远的一处背风山坡下停了下来。
    这里相对僻静，能俯瞰整个焕然一新的村庄。
    山坡上，几簇新绿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充满生机。
    他提着个简单的布袋子走下车，身边跟着一个看起来穿着样式古朴的淡青色宫装，头发梳成双丫髻的小女孩。
    小女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又大又圆，眼神却带着一种初生孩童般的纯净与懵懂，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着澹明，好奇地东张西望。
    澹明在山坡那几簇野草前停下。
    这里没有墓碑，没有明显的坟茔标记，只有一块被风雨磨得光滑的石头半埋在土里，石头上依稀有些模糊的刻痕，像是很久以前放羊娃随手划下的。
    他蹲下身，从布袋里拿出东西，一样样仔细摆放在石头前的空地上。
    一小碗金黄喷香的小鸡炖蘑菇，一碟油亮亮的锅包肉，还有两个粘火勺。
    此外，还有一些时令水果和几包老式包装的糖果、点心。
    身旁的小女孩，看着这些食物，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小声道：“爹哥…月月可以吃吗？”
    澹明侧头看她，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月月梳得整齐的发髻：“这里啊，睡着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如果没有她，可能…就没有月月你了，这些都是姐姐以前喜欢吃，但一直没机会吃到的东西，我们要等姐姐先吃，好吗？”
    小月月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咽了咽口水，努力把目光从食物上移开。
    她想了想，又从自己小小的宫装袖袋里掏出一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放在那碟锅包肉旁边，脆生生地说：“也给你吃，是爹哥给我的，很甜。”
    澹明看着那颗糖，眼神微微一颤，再次揉了揉小月月的脑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几簇在微风中颤动的野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这片安静的角落，轻轻开口，像是聊天，又像是自言自语：
    “回家这几年，开心么？”
    “村里一年一个样了，你看那些孩子，”
    “年纪跟你当年…也差不多大，他们呐，可比你幸福多了。”
    “不过啊，他们也有他们的烦恼。”
    “是幸福的烦恼喔，是发愁今天妈妈给带的粘豆包够不够甜，还是烤冷面更好吃，是纠结晚上能不能多玩十分钟手机，动画片还没看完，是担心明天的数学课会不会太难，作业能不能写完，是盼着周末爸爸能不能带他去镇上新开的游乐场…而不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顿了顿，才继续道：
    “而不是…烦恼今天炮弹会不会从天而降，会不会有凶神恶煞的士兵破门而入，能不能找到一点发霉的食物果腹，或者能不能活过又一个夜晚。”
    微风拂过山坡，野草簌簌作响，像是在倾听。
    “你应该…也开心的，对？”澹明轻声问，又像是确信。
    又是沉默。
    片刻，声音再度响起。
    “战争，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最丑陋的东西，尤其是不义之战，可偏偏，总有人想利用它，去掠夺，去征服，去满足无尽的贪欲。”
    “为了这些，他们能把无数活生生的人送上战场变成炮灰，能让千千万万像你那样的普通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说到这，他忽然抬眸望向远处：“扶桑那股阴魂不散的军国幽魂，又开始有些不安分的苗头了，历史总是善于遗忘，但有些人，却总想重复悲剧。”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泥土，声音变得无比柔和，却像是带着承诺：
    “但是你放心，这一次，不会了，绝对不会再有像你这样的孩子，遭遇那样的噩梦，你的母国，神州，早已不是当年的神州，它足够强大，也有足够的决心和力量，守护这片土地上和海域上的每一个孩子，每一份安宁，那些试图让罪恶重演的火苗，会被彻底掐灭在萌芽里。”
    “若有孽火再生，当有雷霆荡涤。”
    最后，他对着野草，用只有近处才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地说：
    “好好的，这个世界，会有很多很多你的同胞，你的后人，替你看着，替你幸福地生活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笑意，仿佛刚才的沉重只是错觉：“哥哥今年来早了，是因为后面有点事，可能不一定能赶在过年回来看你了，就提前过来看看你。”
    “没别的事喔，就是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好一会后，
    他伸出手，牵起小月月柔软微凉的小手：“走了，月月，跟姐姐说再见。”
    小月月很听话，朝着野草和石头摆了摆手：“再见喔~”
    澹明拉着她，转身，沿着来路向坡下走去。
    小月月一步三回头，看着那些渐渐远去摇曳的野草。
    忽然，一阵稍大的山风徐来，拂过整个山坡。
    那几簇野草剧烈地招摇起来，茎叶相互摩擦，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似在回应，又仿佛只是风过的自然声响。
    （天，终于赶出来了，咳咳，今天是除夕，应该是这本书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陪大家过除夕啦，慕白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长安宁，多喜乐，星河轮转，从心所愿，肆意张扬~还有，不论现在身在何处，记得照顾好自己嗷！）

 第603章 辽东好风光

    神州，御直总阁，小院子。
    “这就是最近需要确定的地方，前几天您布置下去的工作，秦指挥使他们已经接手了，还有昆仑墟关于镇守部队轮换的名单，今天一早北宫指挥使就把初筛的人员已经送过来了，您看看。”叶知微放下几份文件，便站在一旁垂手。
    然后，从袖袍里取出一块煎饼，吃了起来。
    然后，再从袖袍取出一杯豆浆，喝了起来。
    然后，再从袖袍取出一笼小笼包，一口一个。
    然后
    “你要实在饿，可以先去食堂，现在这个点数，食堂应该还有早餐。”一旁的老御直头也不抬：“要是被科技局和转运司他们看到你把他们最新的袖里乾坤收纳器拿来装这个，得破防。”
    “我记得，他们只是让你帮忙实验一下这个收纳器的稳定性，可没说这样测试，凡事还是要稳重一些。”
    “这也是测试的一种嘛。”叶知微嘿嘿一笑：“这不是早餐，这是我的小零嘴。”
    “那你的午饭还吃吗？”
    “为什么不吃，不吃饭会生病喔。”叶知微眨眨眼。
    老御直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处理起公文。
    “那个老御直。”叶知微看了一眼老御直，忽然试探性问道：“澹明哥”
    “他有他的心魔和抉择要过，没事的，我对他有信心，在极度愤怒下还能保持理智的，即便是仙，也不多见。”
    “大道无情，求仙之路本来就难，像他这样有情有义的仙这关，确实更难。”
    老御直边在公文上画圈写批示，边说道：“他现在到哪了？”
    “前几天还在大福山，按行程的话，应该”
    “我知道了。”老御直忽然了然，抬头看了看窗外阳光，忽然道：“帮我走一趟转运司和科技局。”
    “嗯？”
    “问问他们，时间来不来得及。”
    “毕竟，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希望我们帮助。”
    叶知微一愣，便严肃点点头：“我现在就去。”
    说完，嗷呜一声把最后两个小笼包塞进嘴里，鼓囊囊转身离开走出了院子。
    远远还传来某位路过的御直的惊讶：“微微你被玉凰蜂蛰了？！”
    “乱讲，我看呐，那是单纯长胖了而已。”
    “￥￥￥……gun！”
    嘻嘻哈哈洒下一片银铃，如同这初夏阳光。
    老御直摇摇头，便低头打算继续处理公务。
    忽然，电话声响。
    老御直按了免提。
    里面传来了转运司司帅颔首的声音：“老御直好，嘿嘿，之前让您体验的那个袖里乾坤收纳器10版本，您觉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改进优化的地方吗？”
    老御直想了想，放下笔，从袖袍里取出一碗菜粥，沉吟了一下，道：“在保温这一块如果能够改善就更好了。 ”
    “嗯嗯，老御直说得对，保温这一等等， 保温？”对面司帅显然愣住了，似乎在跟旁人交流：“我们设计之初有这个功能么？”
    “你问我？我科技局只是协作单位，给了什么就做什么。”
    “再说了，储存日常用度或者兵器武器的，为什么要保温你们内御直就没有一个正常一点的意见么？”
    “北宫说为什么不能放活物，秦姐说为什么不能按格分类，江大佬说为什么随手一招就能收走东西，非得自己放进去，那位说话不过脑子的花指挥使说为什么人不能进去，说澹明的小世界就可以，我们做不到，就等于是废物我特么拜托我这是科技局，不是天庭军工啊。”
    “拿我跟澹明大佬比，是小看澹明大佬，还是太高看我了？”
    “有道理啊，你好像很不服啊，那你为什么不跟他干一架？”
    “我打不过啊，但我就是不服。”
    “有道理啊，那你跟老御直说说，反应反应？”
    “我不敢”
    “你个怂”司帅想骂又发现电话还没挂，然后里面变了语气，又道：“除了保温这一块，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还有别的么？”
    老御直放下粥，道：“只是玩笑而已，空间似乎小了点，然后对灵者的要求还是高了点，如果能再降低一下使用门槛，或许将来列装一线部队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其他改进意见，回头我让司寇和慕容给你们一份列表清单，至于其他人的，就权当没看见，都是来凑热闹的。”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司帅有些犹豫：“都是指挥使。”
    “那你按他们要求去做。”
    “那又不好，毕竟我们还是尊重老御直您的指导。”对面司帅嘿嘿一笑：“我们回去再改进一下。”
    老御直摇摇头，忽然问道：“澹明说的那件事，你们进展怎么样？”
    听提到这个，司帅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目前进展顺利，应该可以按期交付。”
    “好，那就拜托你了，对了，一会小知微那孩子到了你那后，让她直接去食堂，反正时间也不早了。”
    “啊？时间不早？可这才刚吃完哦，好。”
    片刻后，
    叶知微站在转运司大门前，忍不住挠了挠头：“吃饭？为什么？”
    “都交代了？那我还过来干嘛？”
    仔细思考，猛地一锤掌：“因为老御直饿了，这里刚好靠近食堂！”
    “难怪了，我说呢，一个电话的事。”
    “老御直啊，还是太矜持了。”
    负责告知的某位转运司司员面无表情。
    这就是这一代的御直么。
    真担心啊。
    早知道当年就不申请到转运司了，自己留在御直一定能撑起半边天！
    神州，辽东，宁远郊外。
    车子在平坦的水泥村道上行驶，窗外的景色与两年前又有了一些变化。
    曾经泥泞颠簸的土路被平整的柏油路取代，路旁栽种着整齐的白杨树苗，树干上还裹着防寒的草绳。
    远处，连绵的黑土地被划分成整齐的田垄，大型农用机械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移动，间或有几座新建的果蔬大棚，塑料薄膜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银白的光。
    望月村旧址就在前方。
    记忆中那个凋敝，人口严重外流，只有过年才热闹一扯，平日只剩老人小孩的村落，已然换了模样。
    最大的变化，是村口那片原本属于黄思月家宅基地及周边荒地的区域。
    一栋崭新的外墙刷着浅蓝色涂料的标准化厂房静静矗立，厂房屋顶上立着“宁远绿色食品加工厂”的红色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乡村振兴示范项目”。
    厂房旁是硬化过的平整场地，停着几辆运货的小卡和员工的电动车自行车。
    虽然是清晨，但已经有穿着统一工装的村民陆陆续续走进厂区，彼此熟络地打着招呼，脸上带着对一天工作开始的平静期待。
    “这几年大环境不好，辽东更难，”开车的本地司机是个话匣子，主动介绍道：“但国家是真下力气了，你看这路，这厂子，都是专项拨款和扶持政策弄起来的，以前年轻人哪留得住？都往南边跑。”
    “现在家门口就能上班，工资虽然不一定比得上外地，但至少在家门口也舒心，还能照顾家里老人孩子，所以谁还愿意背井离乡？厂子里主要做本地山野菜深加工、冻干水果还有杂粮制品，销路听说不错，网上也能卖。”
    澹明边点头，边朝着窗外望去，虽然年前已经见过了这片土地的变化，但不知为何，却始终看不够，而且看着总能让人心生欢喜。
    路边几栋显然是统一规划新建的民居，红瓦白墙，一个小型的光伏发电阵列立在村后坡地上，
    村委门口挂着“新时代文明实践站”和“电商服务站”的牌子。
    虽然整体上依然比不上南方村镇的繁华，但那种衰败绝望的气息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缓慢复苏的生机。
    正值早晨，食物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飘散。
    几个老人或牵着或用小三轮车载着孙辈，正往村口新建的挂着“宁远镇中心小学（望月教学点）”牌子的平房院落走去。
    孩子们手里拿着吃的，有的是用塑料袋装着热乎乎的粘豆包，有的拿着夹了鸡蛋和肠的烤冷面，酱汁浓郁，还有的捧着装满小米粥或豆浆的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吸溜着。
    老人们穿着厚实的棉袄，一边走一边叮嘱：“慢点吃，别噎着！”
    “好好听老师话！”
    澹明的车在离厂房和村落稍远的一处背风山坡下停了下来。
    这里相对僻静，能俯瞰整个焕然一新的村庄。
    山坡上，几簇新绿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充满生机。
    他提着个简单的布袋子走下车，身边跟着一个看起来穿着样式古朴的淡青色宫装，头发梳成双丫髻的小女孩。
    小女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又大又圆，眼神却带着一种初生孩童般的纯净与懵懂，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着澹明，好奇地东张西望。
    澹明在山坡那几簇野草前停下。
    这里没有墓碑，没有明显的坟茔标记，只有一块被风雨磨得光滑的石头半埋在土里，石头上依稀有些模糊的刻痕，像是很久以前放羊娃随手划下的。
    他蹲下身，从布袋里拿出东西，一样样仔细摆放在石头前的空地上。
    一小碗金黄喷香的小鸡炖蘑菇，一碟油亮亮的锅包肉，还有两个粘火勺。
    此外，还有一些时令水果和几包老式包装的糖果、点心。
    身旁的小女孩，看着这些食物，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小声道：“爹哥…月月可以吃吗？”
    澹明侧头看她，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月月梳得整齐的发髻：“这里啊，睡着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如果没有她，可能…就没有月月你了，这些都是姐姐以前喜欢吃，但一直没机会吃到的东西，我们要等姐姐先吃，好吗？”
    小月月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咽了咽口水，努力把目光从食物上移开。
    她想了想，又从自己小小的宫装袖袋里掏出一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放在那碟锅包肉旁边，脆生生地说：“也给你吃，是爹哥给我的，很甜。”
    澹明看着那颗糖，眼神微微一颤，再次揉了揉小月月的脑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几簇在微风中颤动的野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这片安静的角落，轻轻开口，像是聊天，又像是自言自语：
    “回家这几年，开心么？”
    “村里一年一个样了，你看那些孩子，”
    “年纪跟你当年…也差不多大，他们呐，可比你幸福多了。”
    “不过啊，他们也有他们的烦恼。”
    “是幸福的烦恼喔，是发愁今天妈妈给带的粘豆包够不够甜，还是烤冷面更好吃，是纠结晚上能不能多玩十分钟手机，动画片还没看完，是担心明天的数学课会不会太难，作业能不能写完，是盼着周末爸爸能不能带他去镇上新开的游乐场…而不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顿了顿，才继续道：
    “而不是…烦恼今天炮弹会不会从天而降，会不会有凶神恶煞的士兵破门而入，能不能找到一点发霉的食物果腹，或者能不能活过又一个夜晚。”
    微风拂过山坡，野草簌簌作响，像是在倾听。
    “你应该…也开心的，对？”澹明轻声问，又像是确信。
    又是沉默。
    片刻，声音再度响起。
    “战争，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最丑陋的东西，尤其是不义之战，可偏偏，总有人想利用它，去掠夺，去征服，去满足无尽的贪欲。”
    “为了这些，他们能把无数活生生的人送上战场变成炮灰，能让千千万万像你那样的普通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说到这，他忽然抬眸望向远处：“扶桑那股阴魂不散的军国幽魂，又开始有些不安分的苗头了，历史总是善于遗忘，但有些人，却总想重复悲剧。”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泥土，声音变得无比柔和，却像是带着承诺：
    “但是你放心，这一次，不会了，绝对不会再有像你这样的孩子，遭遇那样的噩梦，你的母国，神州，早已不是当年的神州，它足够强大，也有足够的决心和力量，守护这片土地上和海域上的每一个孩子，每一份安宁，那些试图让罪恶重演的火苗，会被彻底掐灭在萌芽里。”
    “若有孽火再生，当有雷霆荡涤。”
    最后，他对着野草，用只有近处才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地说：
    “好好的，这个世界，会有很多很多你的同胞，你的后人，替你看着，替你幸福地生活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笑意，仿佛刚才的沉重只是错觉：“哥哥今年来早了，是因为后面有点事，可能不一定能赶在过年回来看你了，就提前过来看看你。”
    “没别的事喔，就是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好一会后，
    他伸出手，牵起小月月柔软微凉的小手：“走了，月月，跟姐姐说再见。”
    小月月很听话，朝着野草和石头摆了摆手：“再见喔~”
    澹明拉着她，转身，沿着来路向坡下走去。
    小月月一步三回头，看着那些渐渐远去摇曳的野草。
    忽然，一阵稍大的山风徐来，拂过整个山坡。
    那几簇野草剧烈地招摇起来，茎叶相互摩擦，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似在回应，又仿佛只是风过的自然声响。
    （天，终于赶出来了，咳咳，今天是除夕，应该是这本书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陪大家过除夕啦，慕白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长安宁，多喜乐，星河轮转，从心所愿，肆意张扬~还有，不论现在身在何处，记得照顾好自己嗷！）

 第604章 愚蠢之人当做愚蠢之事

    法兰西，卢泰西亚，特别防御处临时总部。
    这座位于第七区原属内政部某司的灰色花岗岩建筑，在“维度置换”危机中因远离核心战场而侥幸保存完好，如今门口悬挂的铭牌已经更换。
    内部经过紧急加固和改造，成为了法兰西超凡防御力量新的神经中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新油漆和大量纸质文件混合的独特气味。
    走廊里，穿着黑色或深蓝色制服的职员步履匆匆，抱着厚厚的卷宗或端着咖啡，低声交谈着。
    偶尔能看到手臂还缠着绷带但已返回岗位的军官走过。
    代理局长办公室位于三楼东侧，房间宽敞但陈设朴素。
    巨大的橡木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一面墙壁被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占据，上面实时滚动着法兰西全境及周边地区的灵能波动监测图、重点区域重建进度以及各超凡部队的部署状态。
    办公桌后，代理局长加布里埃尔拉莫尔正听着秘书的日常汇报。
    “…特勤部队第三、第四突击队已完成重组，新补充人员来自原宪兵特勤队和部分表现优异的预备役超凡者，预计下周可恢复基本战备值班。”
    “南部波尔多地区发现并处理了三处低烈度阴噬兽残留能量侵蚀点，已由当地驻守的圣耀骑士团分队配合我方技术人员完成净化，未造成平民伤亡或恐慌，目前全国范围内的此类‘清理’作业已进入常态化阶段。”
    “三大骑士团的整体修整按计划进行，鸢尾花骑士团负责的北部防区与圣耀骑士团的中部防区已完成第一轮驻地轮换，人员得到休整，凤凰骑士团主力仍在卢泰西亚周边协助重建并保持最高警戒，各团上报的阵亡人员抚恤及伤残骑士安置方案已初步拟定，需要您最终审阅。”
    “关于新一批自愿接受监管并签署《暂行条例》的‘黎明之血’氏族与‘北风之爪’氏族的整编训练，本周已进入基础协同作战演练阶段，进度尚可，但信任建立仍需时间，对他们的活动区域监控和定期灵能检测体系已基本搭建完成。”
    秘书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举止一丝不苟的男性，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他略微停顿，翻过一页电子记事本：“另外，欧洲司年度安全协调会议定于本月28日在布鲁塞尔举行，我方代表团名单及初步议题文件已准备就绪，重点将围绕跨国阴噬兽残余威胁情报共享、堕落种族流窜问题协同处理以及战后超凡力量平衡与重建援助等，您的行程草案在这里。”
    他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
    拉莫尔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显示屏上某处闪烁的微弱黄点上，那代表一个刚刚完成净化的区域。
    他揉了揉眉心，长时间处理海量繁复的善后与重建工作，即使以他的体魄和意志，也感到了沉重的疲惫。
    本来都已经退休了，却又被拉了回来收拾烂摊子，哎，大光明骑士也没有什么好。
    除了身体抗造。
    “代表团名单我再看看，优先处理抚恤方案，不能寒了作战部队的心。”他点点头，又道：“布鲁塞尔的会议…晚点再开个会，我们内部首先得统一思想，这次过去，我们需要明确立场，既要寻求合作与援助，也不能让某些国家借着‘协同’之名，过度干涉法兰西内部事务，尤其是对新整编非人种族的处置方式。”
    “明白，局长。”秘书记录着。
    常规汇报似乎告一段落，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拉莫尔的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目光从屏幕移开，投向窗外卢泰西亚略显灰蒙的天空。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那个止戈，最近什么情况？”
    秘书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立刻调出另一份简报：“目前主要在神州大使馆旧址及周边工地参与体力劳动，不领取报酬，行为规律，每日出工、收工时间固定，社交范围狭窄，主要与使馆工作人员周知小姐有日常接触，与工地其他人员仅限于必要的工作交流，未观测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与可疑人员接触，生活轨迹简单，住所固定，无异常访客，总体评估，行为模式与过去三个月高度一致，无显着变化。”
    拉莫尔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需要加派人手，或者提升监视等级吗？”秘书谨慎地询问：“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敌意，但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而且，他和澹明先生之间的关系…”
    拉莫尔抬起手，制止了秘书继续说下去。
    “不用了。”他摇摇头：“这样的强者…既然和澹明有了约定，就不会轻易违反。”
    他顿了顿，又露出一丝无奈：“再说，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愿看到的情况…以我们目前的力量，又能奈何得了他？”
    “就保持目前这样就行，多余的步骤除了可能激怒对方，暴露我们的不安，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明白”
    “再等等。”拉莫尔望向窗外，远方依稀可见重建工地的塔吊轮廓：“神州那边进展应该还算顺利，或许用不了多久了。”
    “明白。”
    又是一个黄昏，结束一天的劳顿，又在第四个路灯街口与周周分别，止戈便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和往日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听女孩说神州的立场，说自己的爱好，喜欢种花，喜欢撸猫，仅此而已。
    止戈住的公寓离工地不远，是一栋没有被战斗波及的老式建筑。
    道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有洋葱汤、烤面包、好像还有某家在煎牛排。
    隔音似乎不太好，稍稍仔细能听到隐约的电视声、孩子的笑声、夫妻压低声音的交谈。
    在楼梯拐角，他遇到了住在楼下的杜邦太太，一位总是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热爱园艺的老妇人。
    她正提着一个小喷壶，显然是要去打理她摆在楼道窗台上的几盆天竺葵。
    要是周周在的话，应该与老妇人有很多共同话题。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想到这个。
    止戈甩了甩脑袋，面无表情继续朝前走。
    “晚上好，止戈先生！”杜邦太太热情地招呼，她的法语带着老卢泰西亚的口音：“今天工作辛苦啦！我烤了些苹果挞，待会儿给你送一小块上去？你总是吃得太简单了，年轻人需要营养。”
    止戈停下脚步，面对老人慈祥的笑容，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微微弯了下腰：“晚上好，杜邦太太谢谢您，但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杜邦太太摆手：“你帮了我们这栋楼好多忙，修好了坏掉的门灯，还加固了老旧的楼梯扶手，一点苹果挞算什么！就这么说定了！”
    她自顾自地做了决定，笑呵呵地往楼下走去。
    止戈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拒绝。
    转身，走上最后半层楼梯，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景象，与外面充满烟火气的楼道截然不同。
    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冷清。
    一室一厅的格局，除了最基本的床、书桌、衣柜、沙发和小茶几，几乎没有其他家具。
    没有任何装饰品，墙壁是素白没有任何装饰画或照片。
    窗户开着，晚风吹动素色的窗帘，也带来了楼下街巷隐约的人声和远处工地的最后一点机械余音。
    空气里只有灰尘和阳光曝晒后属于老房子的淡淡气味，没有食物、植物或任何人居住久了会留下的“生活气息”。
    简而言之，没有人味。
    止戈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与温暖暂时隔绝。
    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渐浓的暮色和城市稀疏的灯火为房间提供模糊的光源。
    脱下沾满尘土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狭小的卫生间，就着冷水洗了脸和手。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是房东留下的旧物，有些硬，布料粗糙。
    他靠在上面，身体放松，但眼神却并未真正涣散。
    他仰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却似乎过于规律，与这间屋子里缺乏的其他生命韵律格格不入。
    楼下的声音透过地板隐隐传来，杜邦太太似乎真的送苹果挞上来了，在敲隔壁的门，伴随着愉快的交谈，
    更远处，不知道哪家在播放一首舒缓的香颂，女歌手的嗓音慵懒。
    街上传来年轻人说笑的声音，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过。
    这些声音，这些气味，这些温度…它们构成了杜邦太太口中的“生活”，周周身上洋溢的“活力”，也是这片废墟之上正在顽强重生的“人间”。
    它们是如此具体，如此喧嚣，如此充满温度。
    止戈的视线从天棚移开，缓缓扫过这间冷清得几乎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屋子。
    他的目光掠过光洁无物的桌面，掠过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铺，掠过紧闭的空荡荡的衣柜门。
    这确实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但下一刻，一声喵呜响起。
    接着一道闪电从眼前掠过，便看见一只三花头上顶着幼兽在床上打滚，很快，床单便有了褶皱。
    很快，声音便充斥了整间房。
    很快，便忽然有了一丝生气。
    止戈眉头微微一皱，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变化。
    但却感觉，似乎又有一丝不同。
    忽然
    他低声自语。
    “澹明这就是你所热爱的人间么？”
    “真是…愚蠢。”

 第604章 愚蠢之人当做愚蠢之事

    法兰西，卢泰西亚，特别防御处临时总部。
    这座位于第七区原属内政部某司的灰色花岗岩建筑，在“维度置换”危机中因远离核心战场而侥幸保存完好，如今门口悬挂的铭牌已经更换。
    内部经过紧急加固和改造，成为了法兰西超凡防御力量新的神经中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新油漆和大量纸质文件混合的独特气味。
    走廊里，穿着黑色或深蓝色制服的职员步履匆匆，抱着厚厚的卷宗或端着咖啡，低声交谈着。
    偶尔能看到手臂还缠着绷带但已返回岗位的军官走过。
    代理局长办公室位于三楼东侧，房间宽敞但陈设朴素。
    巨大的橡木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一面墙壁被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占据，上面实时滚动着法兰西全境及周边地区的灵能波动监测图、重点区域重建进度以及各超凡部队的部署状态。
    办公桌后，代理局长加布里埃尔拉莫尔正听着秘书的日常汇报。
    “…特勤部队第三、第四突击队已完成重组，新补充人员来自原宪兵特勤队和部分表现优异的预备役超凡者，预计下周可恢复基本战备值班。”
    “南部波尔多地区发现并处理了三处低烈度阴噬兽残留能量侵蚀点，已由当地驻守的圣耀骑士团分队配合我方技术人员完成净化，未造成平民伤亡或恐慌，目前全国范围内的此类‘清理’作业已进入常态化阶段。”
    “三大骑士团的整体修整按计划进行，鸢尾花骑士团负责的北部防区与圣耀骑士团的中部防区已完成第一轮驻地轮换，人员得到休整，凤凰骑士团主力仍在卢泰西亚周边协助重建并保持最高警戒，各团上报的阵亡人员抚恤及伤残骑士安置方案已初步拟定，需要您最终审阅。”
    “关于新一批自愿接受监管并签署《暂行条例》的‘黎明之血’氏族与‘北风之爪’氏族的整编训练，本周已进入基础协同作战演练阶段，进度尚可，但信任建立仍需时间，对他们的活动区域监控和定期灵能检测体系已基本搭建完成。”
    秘书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举止一丝不苟的男性，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他略微停顿，翻过一页电子记事本：“另外，欧洲司年度安全协调会议定于本月28日在布鲁塞尔举行，我方代表团名单及初步议题文件已准备就绪，重点将围绕跨国阴噬兽残余威胁情报共享、堕落种族流窜问题协同处理以及战后超凡力量平衡与重建援助等，您的行程草案在这里。”
    他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
    拉莫尔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显示屏上某处闪烁的微弱黄点上，那代表一个刚刚完成净化的区域。
    他揉了揉眉心，长时间处理海量繁复的善后与重建工作，即使以他的体魄和意志，也感到了沉重的疲惫。
    本来都已经退休了，却又被拉了回来收拾烂摊子，哎，大光明骑士也没有什么好。
    除了身体抗造。
    “代表团名单我再看看，优先处理抚恤方案，不能寒了作战部队的心。”他点点头，又道：“布鲁塞尔的会议…晚点再开个会，我们内部首先得统一思想，这次过去，我们需要明确立场，既要寻求合作与援助，也不能让某些国家借着‘协同’之名，过度干涉法兰西内部事务，尤其是对新整编非人种族的处置方式。”
    “明白，局长。”秘书记录着。
    常规汇报似乎告一段落，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拉莫尔的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目光从屏幕移开，投向窗外卢泰西亚略显灰蒙的天空。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那个止戈，最近什么情况？”
    秘书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立刻调出另一份简报：“目前主要在神州大使馆旧址及周边工地参与体力劳动，不领取报酬，行为规律，每日出工、收工时间固定，社交范围狭窄，主要与使馆工作人员周知小姐有日常接触，与工地其他人员仅限于必要的工作交流，未观测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与可疑人员接触，生活轨迹简单，住所固定，无异常访客，总体评估，行为模式与过去三个月高度一致，无显着变化。”
    拉莫尔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需要加派人手，或者提升监视等级吗？”秘书谨慎地询问：“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敌意，但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而且，他和澹明先生之间的关系…”
    拉莫尔抬起手，制止了秘书继续说下去。
    “不用了。”他摇摇头：“这样的强者…既然和澹明有了约定，就不会轻易违反。”
    他顿了顿，又露出一丝无奈：“再说，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愿看到的情况…以我们目前的力量，又能奈何得了他？”
    “就保持目前这样就行，多余的步骤除了可能激怒对方，暴露我们的不安，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明白”
    “再等等。”拉莫尔望向窗外，远方依稀可见重建工地的塔吊轮廓：“神州那边进展应该还算顺利，或许用不了多久了。”
    “明白。”
    又是一个黄昏，结束一天的劳顿，又在第四个路灯街口与周周分别，止戈便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和往日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听女孩说神州的立场，说自己的爱好，喜欢种花，喜欢撸猫，仅此而已。
    止戈住的公寓离工地不远，是一栋没有被战斗波及的老式建筑。
    道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有洋葱汤、烤面包、好像还有某家在煎牛排。
    隔音似乎不太好，稍稍仔细能听到隐约的电视声、孩子的笑声、夫妻压低声音的交谈。
    在楼梯拐角，他遇到了住在楼下的杜邦太太，一位总是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热爱园艺的老妇人。
    她正提着一个小喷壶，显然是要去打理她摆在楼道窗台上的几盆天竺葵。
    要是周周在的话，应该与老妇人有很多共同话题。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想到这个。
    止戈甩了甩脑袋，面无表情继续朝前走。
    “晚上好，止戈先生！”杜邦太太热情地招呼，她的法语带着老卢泰西亚的口音：“今天工作辛苦啦！我烤了些苹果挞，待会儿给你送一小块上去？你总是吃得太简单了，年轻人需要营养。”
    止戈停下脚步，面对老人慈祥的笑容，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微微弯了下腰：“晚上好，杜邦太太谢谢您，但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杜邦太太摆手：“你帮了我们这栋楼好多忙，修好了坏掉的门灯，还加固了老旧的楼梯扶手，一点苹果挞算什么！就这么说定了！”
    她自顾自地做了决定，笑呵呵地往楼下走去。
    止戈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拒绝。
    转身，走上最后半层楼梯，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景象，与外面充满烟火气的楼道截然不同。
    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冷清。
    一室一厅的格局，除了最基本的床、书桌、衣柜、沙发和小茶几，几乎没有其他家具。
    没有任何装饰品，墙壁是素白没有任何装饰画或照片。
    窗户开着，晚风吹动素色的窗帘，也带来了楼下街巷隐约的人声和远处工地的最后一点机械余音。
    空气里只有灰尘和阳光曝晒后属于老房子的淡淡气味，没有食物、植物或任何人居住久了会留下的“生活气息”。
    简而言之，没有人味。
    止戈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与温暖暂时隔绝。
    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渐浓的暮色和城市稀疏的灯火为房间提供模糊的光源。
    脱下沾满尘土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狭小的卫生间，就着冷水洗了脸和手。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是房东留下的旧物，有些硬，布料粗糙。
    他靠在上面，身体放松，但眼神却并未真正涣散。
    他仰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却似乎过于规律，与这间屋子里缺乏的其他生命韵律格格不入。
    楼下的声音透过地板隐隐传来，杜邦太太似乎真的送苹果挞上来了，在敲隔壁的门，伴随着愉快的交谈，
    更远处，不知道哪家在播放一首舒缓的香颂，女歌手的嗓音慵懒。
    街上传来年轻人说笑的声音，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过。
    这些声音，这些气味，这些温度…它们构成了杜邦太太口中的“生活”，周周身上洋溢的“活力”，也是这片废墟之上正在顽强重生的“人间”。
    它们是如此具体，如此喧嚣，如此充满温度。
    止戈的视线从天棚移开，缓缓扫过这间冷清得几乎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屋子。
    他的目光掠过光洁无物的桌面，掠过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铺，掠过紧闭的空荡荡的衣柜门。
    这确实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但下一刻，一声喵呜响起。
    接着一道闪电从眼前掠过，便看见一只三花头上顶着幼兽在床上打滚，很快，床单便有了褶皱。
    很快，声音便充斥了整间房。
    很快，便忽然有了一丝生气。
    止戈眉头微微一皱，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变化。
    但却感觉，似乎又有一丝不同。
    忽然
    他低声自语。
    “澹明这就是你所热爱的人间么？”
    “真是…愚蠢。”

 第605章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既随本心

    神州，川蜀，唐氏集团总部大厦。
    这座形似利剑却又在细节处融合了传统榫卯纹饰的摩天大楼，是这座城市天际线的地标之一，也是唐门在现代商业世界的地位象征。
    一辆线条流畅引擎声低沉如野兽咆哮的银灰色超跑，以一个略显张扬的姿态，精准地停在了大厦主入口的专属车位上。
    车门如同翅膀般向上旋开，一双踩着精致高跟鞋的修长小腿率先落地。
    唐雅逸从车里出来，站直身体。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她的容貌与唐初逸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与两年前相比愈发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妹妹的娇憨与灵动，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锐利与冰冷。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秘书、几位核心部门负责人以及安保主管立刻迎上前，微微躬身：“唐总，早上好！”
    唐雅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又抬腕看了一眼腕表，声音清冷：“我记得，集团季度工作会议是九点半开始，现在…九点零五分，为什么都在这里等我？”
    “唐门什么时候多了这种规矩？”
    秘书是个三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的精干女性，此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唐总，董事长刚才通知…上午的会议，暂时…改到下午了。”
    “改期，为什么要改期？”唐雅逸的眉头瞬间蹙起：“这是关系到集团下个季度乃至下半年整体战略的工作会议，多少人提前安排好日程，从全国各地赶过来，就为了今天上午这几个小时，现在一句话就改到下午，如果时间可以这么随意调整，当初何必要求大家齐聚总部？直接开电视会议不就好了？”
    她的语气倒算不上激烈，但那份压迫感和隐隐的怒意，让面前几位高管和秘书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接话。
    在整个唐氏集团，乃至整个唐门，恐怕也只有这位大小姐敢用这种语气质疑家主兼董事长唐青枫的决定，并且无人觉得不妥了。
    事实上，唐青枫这个集团主席兼唐门家主，近些年越来越像个“人形图章”和“甩手掌柜”。
    集团的实际运营、重大决策，几乎都是唐雅逸在主导和推动。
    凭借惊人的商业天赋、铁腕的管理风格以及对唐门传统资源与现代市场的巧妙整合，让唐氏集团在这几年里规模稳步扩张，影响力与日俱增。
    很多人私底下都说，现在的唐雅逸在为商一道已经差不多跟得上她的母亲了，那位真正奠定唐门集团的女中豪杰。
    相比之下，她名为唐门掌固，实则快乐摸鱼的妹妹唐初逸，则远在穗城，过着朝九晚六偶尔加班、出摊卖淀粉肠，为美食快乐的普通“打工”生活，对家族企业的庞大体量涉足不深。
    好，更正一下，完全没有涉足。
    唐雅逸看着秘书欲言又止的样子，压下心头火气，追问道：“他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在这么重要的会议前处理？连半个小时都等不了？”
    秘书迟疑了一下，声音更轻了：“董事长说…来了位客人。”
    “客人？”唐雅逸一怔，什么客人能让父亲临时改动这么重要的集团会议？
    正想再问，身后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汽车引擎声和刹车声。
    她转身望去，只见大厦门口的车道上，接连停下了好几辆黑色的轿车。
    车型并不张扬，但车牌确实相当熟悉。
    车门打开，为首是一位精神矍铄拄着紫檀木手杖的老者，正是唐门硕果仅存的宿老，唐雅逸的爷爷唐爱国。
    搀扶着他的，是唐门二长老唐青翰林和五长老姜灵风夫妇。
    后面车上，四长老唐清泽、六长老唐铁心、七长老唐随延也相继下车。
    除了远在海外处理事务的大长老、留守唐门本部的三长老以及再次闭关修炼作为下代家主培养的唐君逸之外，唐门现今在蓉城的高层战力与决策者，几乎倾巢而出。
    这阵仗，把秘书和几位部门负责人吓得脸都白了，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我滴个天啊，这是怎么了？要出大事了？要打仗了么？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唐门长老齐聚总部的场面了！
    上一次这么“人齐”，恐怕还是两年前，为了给远在穗城的唐初逸小姐下套啊不是，是造势，让她顺理成章接任“唐门掌固”而演的那场大戏。
    唐雅逸也是心中剧震，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住爷爷唐爱国的胳膊：“爷爷你们怎么都过来了？是门里出什么事了？”
    唐爱国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呵呵一笑，中气十足：“没事，门里好得很，是听说贵客临门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得来见见？”
    “贵客？”唐雅逸更疑惑了。
    什么客人能劳动爷爷和几乎全部长老亲自迎接？
    与此同时，唐氏集团顶层，那间不对外开只用于最高级别会晤的私密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门也隔不断里面传出的声音。
    一个略显气急败坏又带着点无奈的中年男声：“你小子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吗？又没人跟你抢！”
    接着是一个含糊不清、显然嘴里塞满了食物的年轻男声，带着满足的喟叹：“我不是饿死鬼投胎，我是太久没吃到这口了，唐青枫，你知道你们唐门火锅的代金券现在有多难抢吗？我这两年几乎没抢到！说，是不是你暗箱操作了？”
    “放屁！我唐青枫做人光明磊落，从不搞这种小动作！”唐氏集团董事长、唐门现任家主唐青枫义正辞严：“这纯粹是你人品和网速问题！再说了，没有代金券你就不来吃了？瞧你这点出息！”
    “那肯定要考虑啊！多贵啊！”年轻声音理直气壮：“话说回来，你们唐门凭什么把火锅卖这么贵？人家‘湖里捞’吃的是无微不至的服务，你们唐门有啥？”
    唐青枫的声音立刻变得自豪无比：“我们吃的是文化！是底蕴！是传承千年的唐门招牌！是匠心独运的秘制锅底和精选食材！懂不懂啊你！”
    “嗤，文化底蕴能涮着吃吗？”年轻声音不屑，随即传来筷子碰撞和咀嚼的声音：“…不过味道确实没得说。”
    “对了，逸逸最近怎么样？还在穗城当她的快乐打工仔？这孩子一周就打两次电话回来，我去看她又不让。”
    “挺好，这段时间听说还独立负责了新员工培训，有模有样的。”澹明头也不抬，呼呼吃着肉。
    “那就好，对了，澹明我警告你啊，别打我女儿主意！她还是个孩子！”
    “咳咳咳…”澹明似乎被呛到了，满是无奈，这老小子眼里就只有这个么？
    “反正我警告已经警告过了，你别不当回事，不然我跑到穗城去找你。”唐青枫嘟囔一句，夹起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汤里“七上八下”，瞧了一眼澹明，忽然道：“我听逸逸说你离职了，这段时间好像去的地方不少，你这家伙难得来一趟川蜀，钻进我这儿，不会就真的只为蹭这顿火锅？”
    澹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响起筷子夹菜的声音：“不然呢？”
    “…”唐青枫显然被噎住了，没好气道：“行，吃吃，撑不死你。”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和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唐青枫夹起烫好的牛百叶，蘸了蘸油碟，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
    他隔着蒸腾的热气，看着对面那个虽然在大快朵颐眉宇间却似乎萦绕着些许化不开东西的年轻人，忽然放下筷子，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有两难的抉择？”
    澹明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又自然地落下，夹起一片藕片。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倒也算不上两难。”
    “那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唐青枫斟酌着用词：“…苦恼？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而且不小。”
    “我们虽然就不经常见面，但以我对你的了解，现在这个性格，不像你。”
    澹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伸筷子去捞锅里的虾滑。
    唐青枫也不再追问，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地陪着他吃。
    片刻后，澹明放下了筷子，满足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了，感谢款待，吃饱喝足，我该走了。”
    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这就走？”唐青枫也站了起来。
    “嗯。”澹明点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约莫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简，随手放在门边的置物架上：“对了，差点忘了，这是我这段时间对机关术能量流转结合现代材料学的一点胡思乱想，我师妹月颜帮忙润色修改过，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对不对你们唐门的路子，你拿去看看，要是里面有点能用得上的东西，就算抵这顿火锅钱了，走了！”
    他说完，拉开门就要出去。
    “等等！”
    唐青枫喊住他，看着那个挺拔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孤清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在经历什么，但没必要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我夫人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既随本心】，虽然那时候我觉得她有点太文青，听着有点太腻…但现在想想，或许，对你这样…的人，会有用。”
    澹明放在门把上的手停了下来。
    几秒后，他回过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夫人是个有大智慧的人，逸逸没有随你，真是太好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唐青枫先是愣了一下，品味着那句“既随本心”，觉得颇有道理，自己夫人果然有智慧，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逸逸没有随我真是太好了’？还有你小子喊什么‘逸逸’！那是你能喊的吗？！”
    对着空气怒骂几句后，才走回桌边，又看了一眼那满桌几乎被扫荡干净的菜肴和依旧翻滚的红汤，最后目光落在那块静静躺在置物架上的青色玉简上。
    他走过去，拿起来，入手温润，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澹明留下的东西，哪怕只是“胡思乱想”，也绝非凡品。
    就在他凝神感受玉简，试图探入一丝内力解读时。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唐青枫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自家老爷子唐爱国在一众长老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脸疑惑和好奇的唐雅逸。
    吓得他脖子一缩，并开始自我反省，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老爷子不开心了。
    没有啊，每天都定时上下班啊。
    现在都不追星，只喜欢钓鱼啊
    怎么了，钓鱼空军也不犯法啊！
    “老爷子？你们怎么…”确认自己没有犯错，底气顿时足了不少，连忙把玉简握在手里，迎了上去。
    唐爱国根本没理会他的招呼，目光在会议室里迅速扫视一圈，急声问道：“澹明呢？”
    “走了啊。”唐青枫下意识地回答。
    “走了？！”唐爱国声音拔高，眼珠子一瞪，“你就不知道挽留一下？多难得的机会！”
    唐青枫被老爷子瞪得缩了缩脖子：“为什么要挽留？他又不是以后不来了…”
    唐爱国被儿子这浑不在意的态度气得够呛，举起手杖作势要打，又强忍下来，追问道：“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唐青枫想了想，摇头：“没有啊，真就是来吃了顿火锅，聊了会儿天，然后就走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玉简：“哦，对了，留了这个，说是一些机关术方面的心得，给我们参考。”
    “机关术心得？”唐爱国一怔，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伸手：“快，给我看看！”
    不仅是他，身后的唐青翰林、姜灵风、唐清泽等一众长老，也瞬间围了上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青色玉简。
    唐门以机关暗器立世，但以澹明两年前的表现，这等人物留下的“心得”，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咱唐门这是要发啊！
    唐青枫赶紧把玉简递给老爷子。
    唐爱国珍而重之地双手接过，其他长老也凑近，屏息凝神。
    唐爱国尝试将一丝精纯的内力探入玉简…玉简微微一亮，但随即恢复原状，并无更多反应。
    他又换了几个唐门特有的探查手法，甚至尝试用精神力沟通…
    玉简依旧安静地躺在他手心，温润，漂亮，但…打不开。
    唐爱国：“……”
    众长老：“……”
    唐青枫看着老爷子和其他长老们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和反复尝试无果后略显尴尬的表情，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僵，喃喃道：“那个…他好像…没告诉我怎么打开…”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唐爱国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个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的儿子，眼神里的意味复杂难明。
    几秒钟后，这间隔音极好的顶级会议室里，爆发出唐青枫熟悉的、来自自家老爷子的、中气十足的怒吼：
    “唐！青！！枫！！！”
    “你个败家玩意儿！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不知道问清楚？！我打死你算了！！”
    “哇，这都能怪我？！”
    “澹明，一定是你的诡计！”
    “你好阴险！！！！”
    “你这辈都别想拿到代金券！！！！！”

 第605章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既随本心

    神州，川蜀，唐氏集团总部大厦。
    这座形似利剑却又在细节处融合了传统榫卯纹饰的摩天大楼，是这座城市天际线的地标之一，也是唐门在现代商业世界的地位象征。
    一辆线条流畅引擎声低沉如野兽咆哮的银灰色超跑，以一个略显张扬的姿态，精准地停在了大厦主入口的专属车位上。
    车门如同翅膀般向上旋开，一双踩着精致高跟鞋的修长小腿率先落地。
    唐雅逸从车里出来，站直身体。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她的容貌与唐初逸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与两年前相比愈发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妹妹的娇憨与灵动，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锐利与冰冷。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秘书、几位核心部门负责人以及安保主管立刻迎上前，微微躬身：“唐总，早上好！”
    唐雅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又抬腕看了一眼腕表，声音清冷：“我记得，集团季度工作会议是九点半开始，现在…九点零五分，为什么都在这里等我？”
    “唐门什么时候多了这种规矩？”
    秘书是个三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的精干女性，此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唐总，董事长刚才通知…上午的会议，暂时…改到下午了。”
    “改期，为什么要改期？”唐雅逸的眉头瞬间蹙起：“这是关系到集团下个季度乃至下半年整体战略的工作会议，多少人提前安排好日程，从全国各地赶过来，就为了今天上午这几个小时，现在一句话就改到下午，如果时间可以这么随意调整，当初何必要求大家齐聚总部？直接开电视会议不就好了？”
    她的语气倒算不上激烈，但那份压迫感和隐隐的怒意，让面前几位高管和秘书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接话。
    在整个唐氏集团，乃至整个唐门，恐怕也只有这位大小姐敢用这种语气质疑家主兼董事长唐青枫的决定，并且无人觉得不妥了。
    事实上，唐青枫这个集团主席兼唐门家主，近些年越来越像个“人形图章”和“甩手掌柜”。
    集团的实际运营、重大决策，几乎都是唐雅逸在主导和推动。
    凭借惊人的商业天赋、铁腕的管理风格以及对唐门传统资源与现代市场的巧妙整合，让唐氏集团在这几年里规模稳步扩张，影响力与日俱增。
    很多人私底下都说，现在的唐雅逸在为商一道已经差不多跟得上她的母亲了，那位真正奠定唐门集团的女中豪杰。
    相比之下，她名为唐门掌固，实则快乐摸鱼的妹妹唐初逸，则远在穗城，过着朝九晚六偶尔加班、出摊卖淀粉肠，为美食快乐的普通“打工”生活，对家族企业的庞大体量涉足不深。
    好，更正一下，完全没有涉足。
    唐雅逸看着秘书欲言又止的样子，压下心头火气，追问道：“他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在这么重要的会议前处理？连半个小时都等不了？”
    秘书迟疑了一下，声音更轻了：“董事长说…来了位客人。”
    “客人？”唐雅逸一怔，什么客人能让父亲临时改动这么重要的集团会议？
    正想再问，身后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汽车引擎声和刹车声。
    她转身望去，只见大厦门口的车道上，接连停下了好几辆黑色的轿车。
    车型并不张扬，但车牌确实相当熟悉。
    车门打开，为首是一位精神矍铄拄着紫檀木手杖的老者，正是唐门硕果仅存的宿老，唐雅逸的爷爷唐爱国。
    搀扶着他的，是唐门二长老唐青翰林和五长老姜灵风夫妇。
    后面车上，四长老唐清泽、六长老唐铁心、七长老唐随延也相继下车。
    除了远在海外处理事务的大长老、留守唐门本部的三长老以及再次闭关修炼作为下代家主培养的唐君逸之外，唐门现今在蓉城的高层战力与决策者，几乎倾巢而出。
    这阵仗，把秘书和几位部门负责人吓得脸都白了，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我滴个天啊，这是怎么了？要出大事了？要打仗了么？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唐门长老齐聚总部的场面了！
    上一次这么“人齐”，恐怕还是两年前，为了给远在穗城的唐初逸小姐下套啊不是，是造势，让她顺理成章接任“唐门掌固”而演的那场大戏。
    唐雅逸也是心中剧震，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住爷爷唐爱国的胳膊：“爷爷你们怎么都过来了？是门里出什么事了？”
    唐爱国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呵呵一笑，中气十足：“没事，门里好得很，是听说贵客临门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得来见见？”
    “贵客？”唐雅逸更疑惑了。
    什么客人能劳动爷爷和几乎全部长老亲自迎接？
    与此同时，唐氏集团顶层，那间不对外开只用于最高级别会晤的私密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门也隔不断里面传出的声音。
    一个略显气急败坏又带着点无奈的中年男声：“你小子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吗？又没人跟你抢！”
    接着是一个含糊不清、显然嘴里塞满了食物的年轻男声，带着满足的喟叹：“我不是饿死鬼投胎，我是太久没吃到这口了，唐青枫，你知道你们唐门火锅的代金券现在有多难抢吗？我这两年几乎没抢到！说，是不是你暗箱操作了？”
    “放屁！我唐青枫做人光明磊落，从不搞这种小动作！”唐氏集团董事长、唐门现任家主唐青枫义正辞严：“这纯粹是你人品和网速问题！再说了，没有代金券你就不来吃了？瞧你这点出息！”
    “那肯定要考虑啊！多贵啊！”年轻声音理直气壮：“话说回来，你们唐门凭什么把火锅卖这么贵？人家‘湖里捞’吃的是无微不至的服务，你们唐门有啥？”
    唐青枫的声音立刻变得自豪无比：“我们吃的是文化！是底蕴！是传承千年的唐门招牌！是匠心独运的秘制锅底和精选食材！懂不懂啊你！”
    “嗤，文化底蕴能涮着吃吗？”年轻声音不屑，随即传来筷子碰撞和咀嚼的声音：“…不过味道确实没得说。”
    “对了，逸逸最近怎么样？还在穗城当她的快乐打工仔？这孩子一周就打两次电话回来，我去看她又不让。”
    “挺好，这段时间听说还独立负责了新员工培训，有模有样的。”澹明头也不抬，呼呼吃着肉。
    “那就好，对了，澹明我警告你啊，别打我女儿主意！她还是个孩子！”
    “咳咳咳…”澹明似乎被呛到了，满是无奈，这老小子眼里就只有这个么？
    “反正我警告已经警告过了，你别不当回事，不然我跑到穗城去找你。”唐青枫嘟囔一句，夹起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汤里“七上八下”，瞧了一眼澹明，忽然道：“我听逸逸说你离职了，这段时间好像去的地方不少，你这家伙难得来一趟川蜀，钻进我这儿，不会就真的只为蹭这顿火锅？”
    澹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响起筷子夹菜的声音：“不然呢？”
    “…”唐青枫显然被噎住了，没好气道：“行，吃吃，撑不死你。”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和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唐青枫夹起烫好的牛百叶，蘸了蘸油碟，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
    他隔着蒸腾的热气，看着对面那个虽然在大快朵颐眉宇间却似乎萦绕着些许化不开东西的年轻人，忽然放下筷子，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有两难的抉择？”
    澹明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又自然地落下，夹起一片藕片。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倒也算不上两难。”
    “那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唐青枫斟酌着用词：“…苦恼？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而且不小。”
    “我们虽然就不经常见面，但以我对你的了解，现在这个性格，不像你。”
    澹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伸筷子去捞锅里的虾滑。
    唐青枫也不再追问，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地陪着他吃。
    片刻后，澹明放下了筷子，满足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了，感谢款待，吃饱喝足，我该走了。”
    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这就走？”唐青枫也站了起来。
    “嗯。”澹明点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约莫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简，随手放在门边的置物架上：“对了，差点忘了，这是我这段时间对机关术能量流转结合现代材料学的一点胡思乱想，我师妹月颜帮忙润色修改过，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对不对你们唐门的路子，你拿去看看，要是里面有点能用得上的东西，就算抵这顿火锅钱了，走了！”
    他说完，拉开门就要出去。
    “等等！”
    唐青枫喊住他，看着那个挺拔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孤清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在经历什么，但没必要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我夫人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既随本心】，虽然那时候我觉得她有点太文青，听着有点太腻…但现在想想，或许，对你这样…的人，会有用。”
    澹明放在门把上的手停了下来。
    几秒后，他回过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夫人是个有大智慧的人，逸逸没有随你，真是太好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唐青枫先是愣了一下，品味着那句“既随本心”，觉得颇有道理，自己夫人果然有智慧，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逸逸没有随我真是太好了’？还有你小子喊什么‘逸逸’！那是你能喊的吗？！”
    对着空气怒骂几句后，才走回桌边，又看了一眼那满桌几乎被扫荡干净的菜肴和依旧翻滚的红汤，最后目光落在那块静静躺在置物架上的青色玉简上。
    他走过去，拿起来，入手温润，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澹明留下的东西，哪怕只是“胡思乱想”，也绝非凡品。
    就在他凝神感受玉简，试图探入一丝内力解读时。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唐青枫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自家老爷子唐爱国在一众长老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脸疑惑和好奇的唐雅逸。
    吓得他脖子一缩，并开始自我反省，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老爷子不开心了。
    没有啊，每天都定时上下班啊。
    现在都不追星，只喜欢钓鱼啊
    怎么了，钓鱼空军也不犯法啊！
    “老爷子？你们怎么…”确认自己没有犯错，底气顿时足了不少，连忙把玉简握在手里，迎了上去。
    唐爱国根本没理会他的招呼，目光在会议室里迅速扫视一圈，急声问道：“澹明呢？”
    “走了啊。”唐青枫下意识地回答。
    “走了？！”唐爱国声音拔高，眼珠子一瞪，“你就不知道挽留一下？多难得的机会！”
    唐青枫被老爷子瞪得缩了缩脖子：“为什么要挽留？他又不是以后不来了…”
    唐爱国被儿子这浑不在意的态度气得够呛，举起手杖作势要打，又强忍下来，追问道：“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唐青枫想了想，摇头：“没有啊，真就是来吃了顿火锅，聊了会儿天，然后就走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玉简：“哦，对了，留了这个，说是一些机关术方面的心得，给我们参考。”
    “机关术心得？”唐爱国一怔，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伸手：“快，给我看看！”
    不仅是他，身后的唐青翰林、姜灵风、唐清泽等一众长老，也瞬间围了上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青色玉简。
    唐门以机关暗器立世，但以澹明两年前的表现，这等人物留下的“心得”，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咱唐门这是要发啊！
    唐青枫赶紧把玉简递给老爷子。
    唐爱国珍而重之地双手接过，其他长老也凑近，屏息凝神。
    唐爱国尝试将一丝精纯的内力探入玉简…玉简微微一亮，但随即恢复原状，并无更多反应。
    他又换了几个唐门特有的探查手法，甚至尝试用精神力沟通…
    玉简依旧安静地躺在他手心，温润，漂亮，但…打不开。
    唐爱国：“……”
    众长老：“……”
    唐青枫看着老爷子和其他长老们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和反复尝试无果后略显尴尬的表情，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僵，喃喃道：“那个…他好像…没告诉我怎么打开…”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唐爱国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个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的儿子，眼神里的意味复杂难明。
    几秒钟后，这间隔音极好的顶级会议室里，爆发出唐青枫熟悉的、来自自家老爷子的、中气十足的怒吼：
    “唐！青！！枫！！！”
    “你个败家玩意儿！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不知道问清楚？！我打死你算了！！”
    “哇，这都能怪我？！”
    “澹明，一定是你的诡计！”
    “你好阴险！！！！”
    “你这辈都别想拿到代金券！！！！！”

 第606章 日高悬风拂面流下丝丝温暖，别辜负眼前季节

    法兰西，卢泰西亚，重建区边缘。
    时间已近正午，五月的阳光变得热烈，但在工地外不远处，一片种满耐旱草皮的小坡地，却成了难得的清凉所在。
    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荫，挡住了大部分直射的阳光，微风穿行其间，带来远处塞纳河的水汽和近处野花的淡淡芬芳。
    一片相对平整的草地上，铺开了一张素色的格子野餐布。
    布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餐食，一个便携式小卡式炉上架着口小汤锅，里面是清汤，正微微冒着热气，旁边几个小碟子里放着洗净切好的蔬菜,像是生菜、西兰花、蘑菇、几片豆腐，还有少量面条。
    还有一小盘已经片好的冷冻牛肉卷和虾仁。
    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有一小碟酱油和一小罐周周从神州街淘来的辣椒酱。
    周周和止戈相对而坐。
    周周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看着舒服。
    她正用小心地将一些蔬菜和肉片下到清汤锅里，动作不算娴熟，但很认真。
    额头微微见汗，脸颊因为炉火的热气泛着红晕。
    “抱歉抱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本来是想正经做几个家乡菜感谢你这段时间帮忙的，结果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厨艺天赋，煎蛋都能糊锅，炒青菜变成水煮黑炭…奇怪，明明都是照着视频做的，为什么偏偏成品就不一样。”
    “我也没加多少小巧思啊。”
    “最后只能拿出这个保底方案了，清汤涮菜，健康，原汁原味！汤底我加了点姜片和蘑菇提鲜，你尝尝？”
    她舀了一小碗汤，递给止戈，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止戈接过，碗壁温热。
    他低头，看着碗里清澈见底只飘着两片姜和一朵小香菇的汤，没有说什么，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怎么样？”周周问。
    “挺好。”止戈淡淡道。
    实际上，汤有点咸了，可能是她放盐时没把握好。
    又喝了一大口。
    嗯，收回方才之言，应该是盐罐掉进汤里，忘记捞起来了。
    再喝一口。
    嗯，先前之言也不算精准，倒像是盐矿上加了水，或许，是错误糖当盐了。
    但他还是将那一小碗汤慢慢喝完了，然后又自己动手，从锅里舀了第二碗。
    见他喝了两碗，周周很是满意，果然，保底永远是保底！
    “看来我厨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快吃菜，肉涮老了就不好吃了。”
    她夹起几片涮好的牛肉放到止戈面前的碟子里。
    又是一脸期待。
    止戈拿起筷子，沉默地吃着。
    食物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但食材新鲜，热汤暖胃。
    更重要的是，在这片临时清理出的野餐地，远离工地的喧嚣和尘土，只有微风、阳光、绿荫，和一个笨拙却真诚地想要表达感谢的人。
    这种感觉，依然陌生，但并不讨厌。
    旁边，小三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它对人类的食物兴趣一般，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扑抓着一只在草叶间飞舞的白色小粉蝶。
    伏低身体，尾巴尖轻轻摆动，然后猛地一跃，爪子精准地将飞虫拍落，然后凑过去，用鼻子嗅嗅，似乎觉得味道一般，但还是叼起来，嚼了嚼，咽了下去。
    随即又瞄准了下一只，玩得不亦乐乎。
    两脚兽吃饭，喵也吃饭！
    超新鲜！
    然后再抓点回去给小弟吃！
    喵真棒！
    周周一边涮菜，一边闲闲地说着话，声音听着轻快：“转角那边新开了一家小花店，店主是个老奶奶，她说她的花园之前被毁了，但捡回来一些还能活的花苗，就开了这个小店。”
    “我每天路过都会看看，那些花明明经历了一场灾难，却开得特别精神。”
    她夹起一朵西兰花，在汤里涮了涮：“我也有点想在自己住的地方种点什么…阳台就很合适，但总觉得缺个合适的花架，现成的要么太丑，要么太贵。”
    话题不知不觉又跳开了：“说起来，突然有点想念神州街口那家烧烤摊的淀粉肠了。外酥里嫩，刷上特制的酱料，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啧啧。”
    说着，忍不住露出怀念的神色，“可惜，估计至少大半年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下次吃上正宗的淀粉肠是什么时候。”
    止戈涮菜的动作没有停，但咀嚼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瞬。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眼皮，看了周周一眼。
    “你很喜欢澹明。”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周正在夹一片豆腐，闻言手抖都没有抖，豆腐稳稳当当到了自己碗里，然后，又到了嘴里。
    “以前嘛，觉得是特别帅气、特别厉害的小哥哥小姐姐组合，现在知道了澹明先生的真实身份之后，哇，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侠客，又神秘又强大，不得了。”
    “加上天天晚上出摊的小姐姐居然是唐门的千金，这个组合，简直就像是大隐隐于市的侠侣，嗯，差不多是这个感觉。”
    “不觉得很像是那种电视剧情，就是把惊天动地的事情做得悄无声息，然后回到人间，过最普通的生活，卖卖淀粉肠，上上班么？”
    比喻是有点天马行空，倒是很贴合她心中那种朦胧的印象。
    笑过之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止戈，好奇道：“对了，你之前托我帮忙联系澹明先生…你和他是旧相识？”
    止戈夹菜的筷子，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下。
    然后，他平静地将那片生菜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算是。”
    非常简短还有些敷衍的回答。
    周周却似乎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身体微微前倾：“那你能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像他那样高手？经历一定很传奇，很吸引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周周用这种带着明显欣赏和好奇的语气询问另一个男人，尤其是澹明，那个在中州大陆就耀眼无比的剑仙，止戈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怎么形容呢，就像清汤里落入了一粒看不见的沙，不影响整体，但就是不得劲
    他垂下眼帘，看着锅中翻滚的几片蘑菇，语气依旧是平的，却似乎比刚才更淡了一点：“也就那样。”
    四个字，终结话题。
    周周“哦”了一声，既不意外他这么干脆的结束，也没有露出失望神色。
    她很自然地拿起公筷，又给止戈夹了几片涮好的虾仁和蘑菇，放进他碟子里。
    “多吃点，我不想带来又带回去。”
    止戈这次是真的有些讶异了。
    他抬眸，看向周周。
    女孩正低头对付着自己碗里的一块豆腐，神情专注。
    竟然…就这么不问了？
    “你…”他罕见地主动开口，却又停住，似乎在斟酌用词：“不继续追问？”
    “啊？”周周抬起头，疑惑地眨眨眼：“追问什么？哦，你说澹明先生啊？”
    “本来就是随便聊聊，这就是闲聊，你怎么感觉…什么事都看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好像聊天也必须有个明确的主题和目的似的？”
    止戈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的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就是目的明确，行动果决，很少有这样纯粹无目的、仅仅是“在一起吃顿饭、说说话”的时刻。
    从前是没有资格，每日求活的人，是没有多余的时间闲聊的。
    后来是不屑为之，目光所及皆为蝼蚁，你何时见主宰会与蝼蚁说道？
    不关注，便是最大的恩赐。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周周刚给他夹的虾仁，送入口中。
    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觉得，刚才觉得有点咸的汤，这会儿回味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咸了。
    周周见他安静吃东西，也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伸出手，对着不远处正在和一只蚱蜢“搏斗”的小三花发出“啧啧”的逗弄声。
    小三花耳朵动了动，放弃了大获全胜的蚱蜢，颠颠儿地跑过来，用脑袋蹭周周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两脚兽懂事！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在缓缓移动，在野餐布上，在食物上，在两人的身上。
    风很轻，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工地隐约的嘈杂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变得缓慢且宁静。
    止戈吃着碗里渐渐堆起的食物，目光偶尔掠过周周逗猫时笑得眉眼弯弯的侧脸，掠过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马尾辫梢，掠过她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脖颈。
    忽然，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但几乎分辨不出来。
    “你喜欢花？”
    周周正挠着小三花的下巴，闻言一愣，转过头看他，点了点头：“喜欢啊，看着它们从种子发芽，慢慢长大，开出各种各样的颜色，会觉得生命很奇妙，很有希望。”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狡黠地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戏谑的坏笑：“怎么，止戈先生是要送我花吗？感谢我对你的一饭之恩？”
    她本是开玩笑，想看看这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男人会有什么反应。
    止戈的表情果然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他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条，平静地说：“只是闲聊。”
    然后，便不再就此多说一个字，专心吃起面来。
    周周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别扭得有点可爱？
    她没有再“调戏”他，转而也打算给自己盛半碗汤，汤勺才刚拿起，却见一双筷子拦住了她。
    有些疑惑抬眸望去，男人神色淡然：“都是嘌呤。”
    “啊？”
    最终，汤没有喝到，只能喝点果汁了。
    不过也说明的周周还是很有厨艺天赋的。
    周周真棒！
    小三花玩累了，蜷缩在野餐布的一角，开始舔毛洗脸。
    一顿简单至极的午餐，在安静却并不尴尬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止戈吃光了周周夹给他的所有菜，也喝光了所有汤。
    周周也吃得心满意足，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被她用手背随意抹去。
    阳光，正好。

 第606章 日高悬风拂面流下丝丝温暖，别辜负眼前季节

    法兰西，卢泰西亚，重建区边缘。
    时间已近正午，五月的阳光变得热烈，但在工地外不远处，一片种满耐旱草皮的小坡地，却成了难得的清凉所在。
    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荫，挡住了大部分直射的阳光，微风穿行其间，带来远处塞纳河的水汽和近处野花的淡淡芬芳。
    一片相对平整的草地上，铺开了一张素色的格子野餐布。
    布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餐食，一个便携式小卡式炉上架着口小汤锅，里面是清汤，正微微冒着热气，旁边几个小碟子里放着洗净切好的蔬菜,像是生菜、西兰花、蘑菇、几片豆腐，还有少量面条。
    还有一小盘已经片好的冷冻牛肉卷和虾仁。
    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有一小碟酱油和一小罐周周从神州街淘来的辣椒酱。
    周周和止戈相对而坐。
    周周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看着舒服。
    她正用小心地将一些蔬菜和肉片下到清汤锅里，动作不算娴熟，但很认真。
    额头微微见汗，脸颊因为炉火的热气泛着红晕。
    “抱歉抱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本来是想正经做几个家乡菜感谢你这段时间帮忙的，结果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厨艺天赋，煎蛋都能糊锅，炒青菜变成水煮黑炭…奇怪，明明都是照着视频做的，为什么偏偏成品就不一样。”
    “我也没加多少小巧思啊。”
    “最后只能拿出这个保底方案了，清汤涮菜，健康，原汁原味！汤底我加了点姜片和蘑菇提鲜，你尝尝？”
    她舀了一小碗汤，递给止戈，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止戈接过，碗壁温热。
    他低头，看着碗里清澈见底只飘着两片姜和一朵小香菇的汤，没有说什么，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怎么样？”周周问。
    “挺好。”止戈淡淡道。
    实际上，汤有点咸了，可能是她放盐时没把握好。
    又喝了一大口。
    嗯，收回方才之言，应该是盐罐掉进汤里，忘记捞起来了。
    再喝一口。
    嗯，先前之言也不算精准，倒像是盐矿上加了水，或许，是错误糖当盐了。
    但他还是将那一小碗汤慢慢喝完了，然后又自己动手，从锅里舀了第二碗。
    见他喝了两碗，周周很是满意，果然，保底永远是保底！
    “看来我厨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快吃菜，肉涮老了就不好吃了。”
    她夹起几片涮好的牛肉放到止戈面前的碟子里。
    又是一脸期待。
    止戈拿起筷子，沉默地吃着。
    食物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但食材新鲜，热汤暖胃。
    更重要的是，在这片临时清理出的野餐地，远离工地的喧嚣和尘土，只有微风、阳光、绿荫，和一个笨拙却真诚地想要表达感谢的人。
    这种感觉，依然陌生，但并不讨厌。
    旁边，小三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它对人类的食物兴趣一般，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扑抓着一只在草叶间飞舞的白色小粉蝶。
    伏低身体，尾巴尖轻轻摆动，然后猛地一跃，爪子精准地将飞虫拍落，然后凑过去，用鼻子嗅嗅，似乎觉得味道一般，但还是叼起来，嚼了嚼，咽了下去。
    随即又瞄准了下一只，玩得不亦乐乎。
    两脚兽吃饭，喵也吃饭！
    超新鲜！
    然后再抓点回去给小弟吃！
    喵真棒！
    周周一边涮菜，一边闲闲地说着话，声音听着轻快：“转角那边新开了一家小花店，店主是个老奶奶，她说她的花园之前被毁了，但捡回来一些还能活的花苗，就开了这个小店。”
    “我每天路过都会看看，那些花明明经历了一场灾难，却开得特别精神。”
    她夹起一朵西兰花，在汤里涮了涮：“我也有点想在自己住的地方种点什么…阳台就很合适，但总觉得缺个合适的花架，现成的要么太丑，要么太贵。”
    话题不知不觉又跳开了：“说起来，突然有点想念神州街口那家烧烤摊的淀粉肠了。外酥里嫩，刷上特制的酱料，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啧啧。”
    说着，忍不住露出怀念的神色，“可惜，估计至少大半年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下次吃上正宗的淀粉肠是什么时候。”
    止戈涮菜的动作没有停，但咀嚼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瞬。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眼皮，看了周周一眼。
    “你很喜欢澹明。”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周正在夹一片豆腐，闻言手抖都没有抖，豆腐稳稳当当到了自己碗里，然后，又到了嘴里。
    “以前嘛，觉得是特别帅气、特别厉害的小哥哥小姐姐组合，现在知道了澹明先生的真实身份之后，哇，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侠客，又神秘又强大，不得了。”
    “加上天天晚上出摊的小姐姐居然是唐门的千金，这个组合，简直就像是大隐隐于市的侠侣，嗯，差不多是这个感觉。”
    “不觉得很像是那种电视剧情，就是把惊天动地的事情做得悄无声息，然后回到人间，过最普通的生活，卖卖淀粉肠，上上班么？”
    比喻是有点天马行空，倒是很贴合她心中那种朦胧的印象。
    笑过之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止戈，好奇道：“对了，你之前托我帮忙联系澹明先生…你和他是旧相识？”
    止戈夹菜的筷子，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下。
    然后，他平静地将那片生菜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算是。”
    非常简短还有些敷衍的回答。
    周周却似乎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身体微微前倾：“那你能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像他那样高手？经历一定很传奇，很吸引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周周用这种带着明显欣赏和好奇的语气询问另一个男人，尤其是澹明，那个在中州大陆就耀眼无比的剑仙，止戈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怎么形容呢，就像清汤里落入了一粒看不见的沙，不影响整体，但就是不得劲
    他垂下眼帘，看着锅中翻滚的几片蘑菇，语气依旧是平的，却似乎比刚才更淡了一点：“也就那样。”
    四个字，终结话题。
    周周“哦”了一声，既不意外他这么干脆的结束，也没有露出失望神色。
    她很自然地拿起公筷，又给止戈夹了几片涮好的虾仁和蘑菇，放进他碟子里。
    “多吃点，我不想带来又带回去。”
    止戈这次是真的有些讶异了。
    他抬眸，看向周周。
    女孩正低头对付着自己碗里的一块豆腐，神情专注。
    竟然…就这么不问了？
    “你…”他罕见地主动开口，却又停住，似乎在斟酌用词：“不继续追问？”
    “啊？”周周抬起头，疑惑地眨眨眼：“追问什么？哦，你说澹明先生啊？”
    “本来就是随便聊聊，这就是闲聊，你怎么感觉…什么事都看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好像聊天也必须有个明确的主题和目的似的？”
    止戈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的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就是目的明确，行动果决，很少有这样纯粹无目的、仅仅是“在一起吃顿饭、说说话”的时刻。
    从前是没有资格，每日求活的人，是没有多余的时间闲聊的。
    后来是不屑为之，目光所及皆为蝼蚁，你何时见主宰会与蝼蚁说道？
    不关注，便是最大的恩赐。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周周刚给他夹的虾仁，送入口中。
    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觉得，刚才觉得有点咸的汤，这会儿回味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咸了。
    周周见他安静吃东西，也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伸出手，对着不远处正在和一只蚱蜢“搏斗”的小三花发出“啧啧”的逗弄声。
    小三花耳朵动了动，放弃了大获全胜的蚱蜢，颠颠儿地跑过来，用脑袋蹭周周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两脚兽懂事！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在缓缓移动，在野餐布上，在食物上，在两人的身上。
    风很轻，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工地隐约的嘈杂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变得缓慢且宁静。
    止戈吃着碗里渐渐堆起的食物，目光偶尔掠过周周逗猫时笑得眉眼弯弯的侧脸，掠过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马尾辫梢，掠过她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脖颈。
    忽然，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但几乎分辨不出来。
    “你喜欢花？”
    周周正挠着小三花的下巴，闻言一愣，转过头看他，点了点头：“喜欢啊，看着它们从种子发芽，慢慢长大，开出各种各样的颜色，会觉得生命很奇妙，很有希望。”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狡黠地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戏谑的坏笑：“怎么，止戈先生是要送我花吗？感谢我对你的一饭之恩？”
    她本是开玩笑，想看看这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男人会有什么反应。
    止戈的表情果然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他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条，平静地说：“只是闲聊。”
    然后，便不再就此多说一个字，专心吃起面来。
    周周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别扭得有点可爱？
    她没有再“调戏”他，转而也打算给自己盛半碗汤，汤勺才刚拿起，却见一双筷子拦住了她。
    有些疑惑抬眸望去，男人神色淡然：“都是嘌呤。”
    “啊？”
    最终，汤没有喝到，只能喝点果汁了。
    不过也说明的周周还是很有厨艺天赋的。
    周周真棒！
    小三花玩累了，蜷缩在野餐布的一角，开始舔毛洗脸。
    一顿简单至极的午餐，在安静却并不尴尬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止戈吃光了周周夹给他的所有菜，也喝光了所有汤。
    周周也吃得心满意足，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被她用手背随意抹去。
    阳光，正好。

 第607章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师兄，你在看什么呢？师父找我们了。”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
    一个扎着双丫髻脸蛋粉嫩如糯米团子的小女童蹲到了男童身边，也探头看向地面。
    腰间挂着个小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男童头也不抬：“看蚂蚁打架。”
    “蚂蚁打架有什么好玩的？”女童皱了皱小鼻子：“都是自己人呀，你看，旁边还有虫子在吃它们呢。”
    男童挠了挠头，细软的发丝被他挠得翘起几根：“对啊，可能是为了争食物，你看，有一丢丢的饼屑。”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撮几乎看不见的碎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架，一开始是有十二只，其中那只断了腿的跑不快，一下就被吃了。”
    他顿了顿：“虽然只剩下十一只，但师父说过，紫卢火蚁是很强的，只要它们团结起来，就能打败那条大虫子了，到时候就不用抢那点干粮了，它们就不用死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地面上，蚂蚁的数量正在减少。
    又一只被同类咬断了触须，挣扎着翻倒，很快被蜈蚣拖走。
    现在只剩下六只了，其中一只体型明显小一圈，是幼蚁。
    “但可惜它们总喜欢内斗。”男童的声音有些闷：“现在只剩下四只了，有两只打不过跑了，哎，这四只里还有一只是幼崽。”
    女童托着腮帮子，认真地点点头：“对呀，你也知道不可以内斗的，不然就会被大虫子吃掉。”
    男童怔了一下，
    下一刻
    世界开始崩碎。
    绿荫成黄沙，黄沙映白骨。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忽然，一道亢亮的声音将思绪拉回。
    这里是神州，俪海，俪海市大队特勤基地。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宽阔平整的训练场上。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汗水混合的气息，生机勃勃。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又是一声嘹亮整齐的口号传来，声音震动着空气。
    一队身着作训服的年轻士兵正绕着操场边缘匀速跑动，步伐铿锵。
    不远处，单杠和双杠区域，另一些士兵正在教官的口令下进行器械训练。
    更远的靶场方向，传来节奏分明的枪声，清脆，富有穿透力。
    一切井然有序，充满了新生代的力量与朝气。
    训练场边缘的树荫下，澹明蹲在那里。
    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澹明哥！”
    一声歉意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澹明转过头，一个穿着笔挺迷彩作训服、肤色黝黑身姿挺拔的男人小跑着过来，在他面前停下，笑道：“不好意思，刚刚在带新入队的小子们搞体能测试，闹腾了点，没第一时间过来。”
    来人正是叶堪，两年前俪海更替兽事件中被澹明和唐初逸偶遇并救下的黑冰台队长，后来被抽调离开黑冰台，回到特勤基地担任神机营教官，也是赵理的教官。
    与两年前相比，又更加成熟了一点，有沉稳，也有一种属于教官不怒自威的气质。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澹明时，依旧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亲近。
    澹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打量着叶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好久不见，现在很有教官的派头了。”
    叶堪笑了笑：“也就那样，好歹是个老兵。”
    他望向操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新队员，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
    “真不打算回黑冰台了？”澹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问道。
    这样问自然是有道理的。
    虽然说是被抽调充当教官，但后续人员训练都跟上后，他是可以返回黑冰台的，可叶堪却没有。
    说是习惯了教官的生活。
    但澹明曾经问过黄心悠，也就是当时的俪海市大队大队长。
    才得知，叶堪是因为心理评估不过关，才转岗成为了基地的教官。
    叶堪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敛去。
    他沉默了几秒，视线没有离开操场，平静道：“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才能继续道：“整个小队…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事后，上级其实一直希望我能重组一支新的黑冰台小队，毕竟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太宝贵了，但是…”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但澹明能理解。
    朝夕相处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没有壮烈地牺牲在与敌人正面对抗的战场上，而是在无声无息中被更替兽替换，甚至连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消失的都无法完全确定。
    这种死亡，带着憋屈。
    而因为更替兽事件的特殊性和潜在威胁，所有牺牲者的遗体在事件结束后，都按照规定移交给了内御直进行特殊处理，最终连骨灰都无法按照常规程序安放在烈士陵园。
    这对于幸存者而言，是非常大的心理创伤。
    失去了战友，甚至无法让他们以传统军人的荣光方式安息。
    叶堪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些队员的亲属，那份愧疚和无力感，像沉重的枷锁一直锁着他。
    黑冰台是灵者，是军人，但，也是人。
    过了好一会，叶堪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靶场的方向，眼里有雾。
    “我的队员们大多是从各部队严格遴选出来的尖子，黑冰台管理相对特殊，保密级别高，不过有些传世家族出身的队员，家里多少是知道他们在面对什么的。”
    “可我那几个队员…不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因为天赋偶然成为灵者被征召，而父母都是最普通的农民，脸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没离开过家乡多远，队员们都没跟家里细说过自己的工作，说了，老人家也不懂，也怕他们担心，所以他们的父母一直以为，自己的孩子还在某个普通的部队里服役，可能艰苦些，但总归是安全的。”
    “直到更替兽事件。” 叶堪的声音忽然颤抖：“大队…派我和政工干部一起去传达…牺牲的消息，还有颁授烈士证明。”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个时候，行星防御理事会还没有公开阴噬兽的存在，除了少部分隶属武警身份的队员可以用反恐作战的理由，要么就是境外维和但大部分牺牲的战士对外口径统一是军事演习” 叶堪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眶有些发红：“在演习中意外牺牲的，这种理由，真的很苍白。”
    “也很对不起他们。”
    “我小队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叫李川，才刚满十九岁，家里还有个上高中的弟弟。”
    “我们到他家那个偏远的村子时…他母亲听到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他父亲…一个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兵，一直蹲在门槛上，抽着水烟，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孬兵！连个演习都能把命丢了，给家里丢脸，还给政府添麻烦！’”
    “我当时，真的很想很想说出真相”
    “尤其…” 叶堪的声音哽住了：“尤其是当他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接过那《烈士证明》时…”
    “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周围训练的号子声似乎远去了，只剩下树梢的风声和叶堪压抑的呼吸。
    澹明默然，只是伸手拍了拍叶堪。
    片刻后，声音再度响起。
    “后来，行星防御理事会公开了阴噬兽的真相，相关的保密档案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解禁，大队总算有了机会可以重新组织一次正式的在俪海市烈士陵园的追悼仪式，邀请了所有牺牲队员的家属。”
    “我又见到了小川的父母。”
    叶堪深深吸了口气：“才一年多…二老老得我几乎认不出来。”
    “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佝偻了，我心里堵得慌，想道歉，想说‘对不起，我没能把你们的儿子带回来’…”
    “可他母亲，那个看起来已经被生活压垮了的农村妇女，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才用尽力气般说出来：
    “她问：‘叶队长，我儿子…他勇敢吗？他面对那些…怪物的时候，勇不勇敢？有没有…给国家丢脸？’”
    “而他父亲…站在一旁，满脸泪水，需要靠穿着新入伍的努力挺直腰板的小儿子搀扶着，才能站稳。”
    叶堪说完，久久沉默。
    操场上的口号声依旧响亮，可听着又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战争…真的很残酷。” 叶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如果他们…是光明正大地牺牲在看得见的敌人面前，哪怕再惨烈，我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因为我知道，我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马革裹尸，是战士的归宿，可经历了这些…我没办法，再亲手去组建去带领一支新的黑冰台。”
    “看着新面孔进来，我会控制不住地想…他们会不会…也走上那条路？”
    他转向澹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自嘲：“澹明哥，你说…我这算不算是逃兵？懦夫？”
    澹明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叶堪说完，才罢休。
    片刻，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向操场上那些正在教官指导下进行格斗训练的年轻队员。
    他们动作或许和真正的神机营还有差距，但眼神专注，充满渴望。
    又将会是一批优秀的神机营队员。
    “你不是懦夫，正相反，你很了不起。”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缓缓说道：“战场从不缺少冲锋陷阵的战士，但缺少的，是能把经验、教训、还有对战争的敬畏，真正传递给下一代的教官。”
    “你在这里，把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残酷、牺牲还有那些鲜血换来的经验，教给这些新人。”
    “你在这里，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澹明转过头，正视着叶堪的眼睛：“这比在战场上，多斩杀几只阴噬兽，意义要大得多，也艰难得多。”
    “不是一定要在战场才能立功勋，你也不过是人。”
    叶堪怔怔地听着，眼圈忽然就红了。
    直到好一会，才调整了好情绪，望向澹明，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本来见面是高兴的事，让你见笑了，那…澹明哥你呢？赵理他知道你过来，高兴得很，可惜他去邻省参加联合演练，不在俪海，就托我…准确说，是托黄大队…现在该叫黄副局长了，让我先来接待你。”
    他看着澹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优柔寡断，心事重重，不像是你的性格，你有很重的心事，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亮沉稳的女声便从两人身后传来，接过了话头：“像你这样的人，能够让你心事重重，犹豫不决的，无非是接下来要做的某个抉择，可能会让你自己或者你所在意的某些东西，承受极大的痛苦，但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澹明和叶堪同时转身。
    只见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常服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几步之外。
    她身姿笔挺，眼神锐利，正是许久未见的黄心悠。
    目光落在澹明脸上，神色认真，继续说道：“唯一的凭依，不过就是本心而已看清楚自己内心真正想要守护什么，认为什么是对的，然后去做，这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说完，她严肃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爽朗真诚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身上凛冽的职业气息，多了几分旧友重逢的暖意：“好久不见，澹明。”
    澹明先是一愣，然后笑道：“好久不见，黄大队…哦不，现在应该称呼黄副局长了。”
    黄心悠走上前，摇摇头：“朋友之间，可不能这样。”
    澹明呵呵一笑：“开个玩笑而已”。
    三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叶堪识趣地退开半步，将空间留给明显有话要谈的两人。
    寂静了些许时间，黄心悠忽轻声道：“问，如果你要做的选择，需要一点支持，我很乐意。”
    “因为，我们是朋友。”
    澹明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看着黄心悠，沉默了片刻，便开口：“如果…有一件事，你做了，没有人会指责你，大家都会同情你，甚至觉得你应该这么做，天经地义，但你知道，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甚至祸害无穷的连锁反应，你会怎么选择？”
    黄心悠几乎没有思考，目光清正，字字清晰：“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但行此事，不问前程，亦不畏后果。”
    “如果后果凶险，就倾力去化解凶险，如果祸患无穷，就尽力去阻断祸患。”
    “直，不能因为畏惧后果而扭曲，不然的话，今日因惧而曲一直，明日便可因惧而曲百直。”
    “你是修行者，一旦道心崩坏，底线失守，那才是真正的祸害无穷。”
    她顿了顿，看着澹明微微震动的眼神，补充道：“当然，这是基于‘此事本身是‘直’’的前提，如果你的‘直’，不是真正的公义，而只是披着同情外衣的私愤，那又另当别论，但我想，以你的性子，能让你如此纠结的‘应该做’的事，大抵…是符合你心中‘直道’。”
    “这道理，一直以来你比我们都要清楚，即便到了现在，只是，你当局者迷，怕自己辨别错误。”
    澹明默然。
    “不过，这样很好。”黄心悠道：“说明，你以前，现在，将来，都不会被力量吞噬。”
    “这是人类的幸运。”
    “也是我们作为朋友的幸运。”
    澹明静静地听着，良久良久。
    忽然，他缓缓抬头，笑了笑：“…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解开心结了？”黄心悠挑了挑眉。
    “如开。”
    “那下一站打算去哪？”
    “尼泊尔。”

 第607章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师兄，你在看什么呢？师父找我们了。”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
    一个扎着双丫髻脸蛋粉嫩如糯米团子的小女童蹲到了男童身边，也探头看向地面。
    腰间挂着个小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男童头也不抬：“看蚂蚁打架。”
    “蚂蚁打架有什么好玩的？”女童皱了皱小鼻子：“都是自己人呀，你看，旁边还有虫子在吃它们呢。”
    男童挠了挠头，细软的发丝被他挠得翘起几根：“对啊，可能是为了争食物，你看，有一丢丢的饼屑。”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撮几乎看不见的碎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架，一开始是有十二只，其中那只断了腿的跑不快，一下就被吃了。”
    他顿了顿：“虽然只剩下十一只，但师父说过，紫卢火蚁是很强的，只要它们团结起来，就能打败那条大虫子了，到时候就不用抢那点干粮了，它们就不用死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地面上，蚂蚁的数量正在减少。
    又一只被同类咬断了触须，挣扎着翻倒，很快被蜈蚣拖走。
    现在只剩下六只了，其中一只体型明显小一圈，是幼蚁。
    “但可惜它们总喜欢内斗。”男童的声音有些闷：“现在只剩下四只了，有两只打不过跑了，哎，这四只里还有一只是幼崽。”
    女童托着腮帮子，认真地点点头：“对呀，你也知道不可以内斗的，不然就会被大虫子吃掉。”
    男童怔了一下，
    下一刻
    世界开始崩碎。
    绿荫成黄沙，黄沙映白骨。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忽然，一道亢亮的声音将思绪拉回。
    这里是神州，俪海，俪海市大队特勤基地。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宽阔平整的训练场上。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汗水混合的气息，生机勃勃。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又是一声嘹亮整齐的口号传来，声音震动着空气。
    一队身着作训服的年轻士兵正绕着操场边缘匀速跑动，步伐铿锵。
    不远处，单杠和双杠区域，另一些士兵正在教官的口令下进行器械训练。
    更远的靶场方向，传来节奏分明的枪声，清脆，富有穿透力。
    一切井然有序，充满了新生代的力量与朝气。
    训练场边缘的树荫下，澹明蹲在那里。
    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澹明哥！”
    一声歉意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澹明转过头，一个穿着笔挺迷彩作训服、肤色黝黑身姿挺拔的男人小跑着过来，在他面前停下，笑道：“不好意思，刚刚在带新入队的小子们搞体能测试，闹腾了点，没第一时间过来。”
    来人正是叶堪，两年前俪海更替兽事件中被澹明和唐初逸偶遇并救下的黑冰台队长，后来被抽调离开黑冰台，回到特勤基地担任神机营教官，也是赵理的教官。
    与两年前相比，又更加成熟了一点，有沉稳，也有一种属于教官不怒自威的气质。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澹明时，依旧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亲近。
    澹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打量着叶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好久不见，现在很有教官的派头了。”
    叶堪笑了笑：“也就那样，好歹是个老兵。”
    他望向操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新队员，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
    “真不打算回黑冰台了？”澹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问道。
    这样问自然是有道理的。
    虽然说是被抽调充当教官，但后续人员训练都跟上后，他是可以返回黑冰台的，可叶堪却没有。
    说是习惯了教官的生活。
    但澹明曾经问过黄心悠，也就是当时的俪海市大队大队长。
    才得知，叶堪是因为心理评估不过关，才转岗成为了基地的教官。
    叶堪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敛去。
    他沉默了几秒，视线没有离开操场，平静道：“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才能继续道：“整个小队…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事后，上级其实一直希望我能重组一支新的黑冰台小队，毕竟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太宝贵了，但是…”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但澹明能理解。
    朝夕相处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没有壮烈地牺牲在与敌人正面对抗的战场上，而是在无声无息中被更替兽替换，甚至连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消失的都无法完全确定。
    这种死亡，带着憋屈。
    而因为更替兽事件的特殊性和潜在威胁，所有牺牲者的遗体在事件结束后，都按照规定移交给了内御直进行特殊处理，最终连骨灰都无法按照常规程序安放在烈士陵园。
    这对于幸存者而言，是非常大的心理创伤。
    失去了战友，甚至无法让他们以传统军人的荣光方式安息。
    叶堪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些队员的亲属，那份愧疚和无力感，像沉重的枷锁一直锁着他。
    黑冰台是灵者，是军人，但，也是人。
    过了好一会，叶堪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靶场的方向，眼里有雾。
    “我的队员们大多是从各部队严格遴选出来的尖子，黑冰台管理相对特殊，保密级别高，不过有些传世家族出身的队员，家里多少是知道他们在面对什么的。”
    “可我那几个队员…不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因为天赋偶然成为灵者被征召，而父母都是最普通的农民，脸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没离开过家乡多远，队员们都没跟家里细说过自己的工作，说了，老人家也不懂，也怕他们担心，所以他们的父母一直以为，自己的孩子还在某个普通的部队里服役，可能艰苦些，但总归是安全的。”
    “直到更替兽事件。” 叶堪的声音忽然颤抖：“大队…派我和政工干部一起去传达…牺牲的消息，还有颁授烈士证明。”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个时候，行星防御理事会还没有公开阴噬兽的存在，除了少部分隶属武警身份的队员可以用反恐作战的理由，要么就是境外维和但大部分牺牲的战士对外口径统一是军事演习” 叶堪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眶有些发红：“在演习中意外牺牲的，这种理由，真的很苍白。”
    “也很对不起他们。”
    “我小队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叫李川，才刚满十九岁，家里还有个上高中的弟弟。”
    “我们到他家那个偏远的村子时…他母亲听到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他父亲…一个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兵，一直蹲在门槛上，抽着水烟，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孬兵！连个演习都能把命丢了，给家里丢脸，还给政府添麻烦！’”
    “我当时，真的很想很想说出真相”
    “尤其…” 叶堪的声音哽住了：“尤其是当他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接过那《烈士证明》时…”
    “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周围训练的号子声似乎远去了，只剩下树梢的风声和叶堪压抑的呼吸。
    澹明默然，只是伸手拍了拍叶堪。
    片刻后，声音再度响起。
    “后来，行星防御理事会公开了阴噬兽的真相，相关的保密档案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解禁，大队总算有了机会可以重新组织一次正式的在俪海市烈士陵园的追悼仪式，邀请了所有牺牲队员的家属。”
    “我又见到了小川的父母。”
    叶堪深深吸了口气：“才一年多…二老老得我几乎认不出来。”
    “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佝偻了，我心里堵得慌，想道歉，想说‘对不起，我没能把你们的儿子带回来’…”
    “可他母亲，那个看起来已经被生活压垮了的农村妇女，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才用尽力气般说出来：
    “她问：‘叶队长，我儿子…他勇敢吗？他面对那些…怪物的时候，勇不勇敢？有没有…给国家丢脸？’”
    “而他父亲…站在一旁，满脸泪水，需要靠穿着新入伍的努力挺直腰板的小儿子搀扶着，才能站稳。”
    叶堪说完，久久沉默。
    操场上的口号声依旧响亮，可听着又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战争…真的很残酷。” 叶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如果他们…是光明正大地牺牲在看得见的敌人面前，哪怕再惨烈，我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因为我知道，我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马革裹尸，是战士的归宿，可经历了这些…我没办法，再亲手去组建去带领一支新的黑冰台。”
    “看着新面孔进来，我会控制不住地想…他们会不会…也走上那条路？”
    他转向澹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自嘲：“澹明哥，你说…我这算不算是逃兵？懦夫？”
    澹明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叶堪说完，才罢休。
    片刻，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向操场上那些正在教官指导下进行格斗训练的年轻队员。
    他们动作或许和真正的神机营还有差距，但眼神专注，充满渴望。
    又将会是一批优秀的神机营队员。
    “你不是懦夫，正相反，你很了不起。”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缓缓说道：“战场从不缺少冲锋陷阵的战士，但缺少的，是能把经验、教训、还有对战争的敬畏，真正传递给下一代的教官。”
    “你在这里，把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残酷、牺牲还有那些鲜血换来的经验，教给这些新人。”
    “你在这里，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澹明转过头，正视着叶堪的眼睛：“这比在战场上，多斩杀几只阴噬兽，意义要大得多，也艰难得多。”
    “不是一定要在战场才能立功勋，你也不过是人。”
    叶堪怔怔地听着，眼圈忽然就红了。
    直到好一会，才调整了好情绪，望向澹明，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本来见面是高兴的事，让你见笑了，那…澹明哥你呢？赵理他知道你过来，高兴得很，可惜他去邻省参加联合演练，不在俪海，就托我…准确说，是托黄大队…现在该叫黄副局长了，让我先来接待你。”
    他看着澹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优柔寡断，心事重重，不像是你的性格，你有很重的心事，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亮沉稳的女声便从两人身后传来，接过了话头：“像你这样的人，能够让你心事重重，犹豫不决的，无非是接下来要做的某个抉择，可能会让你自己或者你所在意的某些东西，承受极大的痛苦，但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澹明和叶堪同时转身。
    只见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常服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几步之外。
    她身姿笔挺，眼神锐利，正是许久未见的黄心悠。
    目光落在澹明脸上，神色认真，继续说道：“唯一的凭依，不过就是本心而已看清楚自己内心真正想要守护什么，认为什么是对的，然后去做，这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说完，她严肃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爽朗真诚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身上凛冽的职业气息，多了几分旧友重逢的暖意：“好久不见，澹明。”
    澹明先是一愣，然后笑道：“好久不见，黄大队…哦不，现在应该称呼黄副局长了。”
    黄心悠走上前，摇摇头：“朋友之间，可不能这样。”
    澹明呵呵一笑：“开个玩笑而已”。
    三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叶堪识趣地退开半步，将空间留给明显有话要谈的两人。
    寂静了些许时间，黄心悠忽轻声道：“问，如果你要做的选择，需要一点支持，我很乐意。”
    “因为，我们是朋友。”
    澹明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看着黄心悠，沉默了片刻，便开口：“如果…有一件事，你做了，没有人会指责你，大家都会同情你，甚至觉得你应该这么做，天经地义，但你知道，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甚至祸害无穷的连锁反应，你会怎么选择？”
    黄心悠几乎没有思考，目光清正，字字清晰：“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但行此事，不问前程，亦不畏后果。”
    “如果后果凶险，就倾力去化解凶险，如果祸患无穷，就尽力去阻断祸患。”
    “直，不能因为畏惧后果而扭曲，不然的话，今日因惧而曲一直，明日便可因惧而曲百直。”
    “你是修行者，一旦道心崩坏，底线失守，那才是真正的祸害无穷。”
    她顿了顿，看着澹明微微震动的眼神，补充道：“当然，这是基于‘此事本身是‘直’’的前提，如果你的‘直’，不是真正的公义，而只是披着同情外衣的私愤，那又另当别论，但我想，以你的性子，能让你如此纠结的‘应该做’的事，大抵…是符合你心中‘直道’。”
    “这道理，一直以来你比我们都要清楚，即便到了现在，只是，你当局者迷，怕自己辨别错误。”
    澹明默然。
    “不过，这样很好。”黄心悠道：“说明，你以前，现在，将来，都不会被力量吞噬。”
    “这是人类的幸运。”
    “也是我们作为朋友的幸运。”
    澹明静静地听着，良久良久。
    忽然，他缓缓抬头，笑了笑：“…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解开心结了？”黄心悠挑了挑眉。
    “如开。”
    “那下一站打算去哪？”
    “尼泊尔。”

 第608章 大道无情，一念成魔 一念为仙

    沙地无声，连风都凝滞。
    黑衣少年蹲在焦枯的胡杨根旁，指尖悬在一队迁徙的紫卢火蚁上空，阴影投下，蚁群便是一阵微不可察的慌乱。
    他身旁立着一位灰袍老者，袍角破旧，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唯有下颌一缕灰白长须随风微动。
    “看，”少年嗓音不高，带着与年纪不符的干涩冷硬：“又少了三只。”
    沙地上，一条暗红蜈蚣如诡谲的缎带滑过，所过之处，零星的蚂蚁瞬间消失。
    蚁群本在搬运一颗干瘪的草籽，此刻阵型已乱，有的试图抵抗，用颚钳住蜈蚣甲壳，旋即被碾碎，有的慌乱四散，却也没跑出两步。
    “它们若聚拢，以颚钳其节肢关节，未必不能逼退它片刻，争取生机。”老者的声音缓慢沙哑，像是粗粝的砂石。
    少年扯了扯嘴角，没有笑意：“聚拢？十只和一百只有区别？无非是让那条蜈蚣多吃几口，早饱片刻。”
    他的指尖忽然下压，近乎残忍地截断了两只慌不择路，即将逃出蜈蚣攻击范围的蚂蚁的去路，将它们拨回了危险的中心。
    “我若是蚁，”他盯着那只因他干预而瞬间被蜈蚣卷入口器的蚂蚁，眼神漠然：“就让同类去填那虫子的牙缝，争出一点逃命的时间。”
    “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几只惊惶聚集的工蚁：“趁乱吃了它们，多一分力气，便多一分从蜈蚣嘴边溜走的可能。”
    “至于别的，”他站起身，拍了拍灰尘：“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别的，螳臂当车，蠢。”
    “要求活，力量才是一切。”
    “而弱小是原罪。”
    老者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比胡杨叶子碎裂的声音更微不可闻。
    下一刻，眼前的沙地、胡杨、挣扎的蚁群、狰狞的蜈蚣，乃至头顶的灰白天穹，都像被打碎的琉璃般，瞬间布满无数裂纹。
    随即，无声无息地寸寸化作灰白的尘埃，簌簌消散。
    最后消失的，是少年脚下所立的那一小片沙地，和老者那声叹息的尾音。
    “这样是不对的。”
    虚空吞噬了一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空白。
    公寓内。
    止戈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刚睡醒的迷蒙，瞳孔在睁开的瞬间便恢复了惯常的冷澈，映出天花板上素白的光斑。
    他面无表情地躺了几秒，然后掀开身上那床薄得几乎没有分量的被子，无声地坐起身。
    窗外，卢泰西亚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深蓝，城市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早班车声，模糊地透进这间过于安静的房间。
    一旁，大厅角落里那个原本用来装猫砂如今被铺上旧毛巾充当猫窝的废弃纸箱里，三花猫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被极细微的动静惊扰。
    但它并没有醒来，只是将毛茸茸的脑袋往身边那只挤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幼崽身上埋得更深了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懒洋洋地扫了一下。
    昨夜带着精力旺盛的幼崽在公寓有限的空间里进行了一场“跑酷大赛”，让小三花也感到了久违的疲惫，此刻正沉浸在深度睡眠中，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来了。
    止戈的目光扫过纸箱，在那团温暖柔软的毛球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移开了。
    他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狭窄的洗漱间。
    “哗啦啦--”
    水龙头被拧开，冰冷的水流冲击着陶瓷面盆。
    止戈俯身，将整张脸埋入冰冷的水中。
    刺骨的凉意瞬间包裹了面部皮肤，顺着神经末梢传递上来，足以驱散任何残存的睡意，或者某些不受欢迎的思绪残影。
    几秒后，他抬起头，扯过旁边挂着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脸和湿漉漉的头发。
    又抬起头，目光对上洗漱台上方那面有些陈旧边缘带着轻微水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五官清晰，线条分明，肤色是略显冷调的白。
    眉毛黑而直，鼻梁挺括，嘴唇的弧度天然带着一丝冷淡的意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略深，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毫无情绪地回视着自己。
    和以前一样。
    但感觉…又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或许是眼里的光？
    不，他眼里向来没有什么多余的光。
    或许是眉宇间那丝几乎看不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长期浸染在“日常”中而产生的极细微的软化？
    又或许，仅仅是镜子太旧，光线太暗产生的错觉。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梦。
    最近越来越频繁的梦。
    不是普通的梦境。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残存的天道意志。
    提醒他力量的本质，警告他选择的道路。
    镜中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力量才是一切。
    不想被毁灭，只有一步步往上爬。
    这是他自从出生之日起，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中，用血与痛烙印进灵魂的信条。
    这一点，从未动摇。
    也不会动摇。
    而澹明，是强敌，是宿敌，也是他选定通往更高处的垫脚石。
    一个必须跨越，也必须使用的障碍。
    即便已经吸收了蟠龙和玄天子的天道碎片，实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甚至可以说对上澹明，也不遑多让。
    是这样想的。
    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当真要去面对澹明，或者仅仅是想起这个名字时，他的意识深处，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坠仙崖上那一幕。
    剑气纵横，道韵天成。
    那人立在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和翻腾的云海，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又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那一战，澹明败了，可六族联军也没赢。
    以滔天之势压孤身。
    却依旧被阻挡寸步不得进。
    六族联军，哪里称得上赢了。
    更何况，澹明那日早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以残躯阻挡百万天军数日
    实在是太强了。
    怯意。
    一种极其细微但真实存在的未战先怯。
    不由自主便滋生了。
    这很危险。
    是致命的破绽。
    在即将到来的决定性的对决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心境动摇，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怎么能输。
    从炼狱中爬出来的人，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一步。
    怎么能输？！
    得赢，得赢。
    所以，什么手段都能用。
    于是，在那个夜晚，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
    他告诉了澹明
    是他杀了慕容天羽。
    那个神策十八子中号称【算无遗】的男人。
    那个与澹明、江寒并称神策三巨头之一，从澹明起事之初便舍弃宗门，带着三百天衍宗弟子跟随澹明的男人。
    这并不是简单的言语挑衅，而是攻击。
    实实在在的攻击。
    他和澹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仙】或者说走到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力量的维系与精进，与心境息息相关。
    为什么自古流传“仙道无情”？
    并非真的必须绝情绝性，而是因为越是强大的存在，其情感一旦失控，带来的后果越是毁灭性。
    仙神一怒而天下亡，并非虚言。
    因此，保持极致的冷静，近乎冷酷的理智，才能最大限度地驾驭力量，避免被力量反噬，也不会因外物轻易动摇道基。
    可真正能走到这一步的，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绝对的“无情无欲”？
    那不是仙，那是没有灵魂的朽木，是冰冷的法则机器，也注定走不远。
    于是，【仙】便有了软肋。
    越是牵挂多、重情重义、心怀仁德之人，一旦得道，其内心的柔软处，便越是可能成为其力量的源头，也越是可能成为其最大的破绽--心魔的滋生地。
    一旦所珍视、所守护、所铭记的一切被无情地攻击、摧毁、践踏，那种巨大的痛苦、愤怒、悲伤乃至自我怀疑，足以在瞬间摧毁千百年修炼筑起的心境堤坝。
    度不过，轻则境界下跌以求自保。
    重则一念成魔，灵智被噬，化作只知毁灭的狂徒。
    无关修为，仅执念罢了。
    中州大陆历史长卷中，这样的悲剧并非没有先例。
    记载中，天宫初立时某位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战功赫赫的元帅，便是为保一方黎庶，付出了部下、爱人、亲族接连牺牲的惨痛代价。
    最终，却因一场阴谋误会，被自己誓死守护的人们所质疑背叛。
    极致的付出与极致的伤痛，加上无法释怀的冤屈与绝望，令其道心彻底崩碎。
    一夜之间，煌煌仙气逆转成滔天魔焰，理智湮灭，竟亲手屠灭了那座他曾豁出性命守护的城池，魔灾蔓延八州一十八县…
    那并非他所愿，只是在那心魔噬魂的狂乱中，已完全无法控制自身。
    待到真相大白之时，为时已晚。
    渊君在斩杀他的时候，垂泪不已。
    止戈深知其中关窍。
    所以，那夜，他才这样说。
    他预想过澹明的反应。
    暴怒，杀意滔天，或许会不顾一切立刻动手。
    一个失去理智的堕落仙人，总比冷静的好对付。
    但…澹明不愧是澹明。
    那一晚，在说完那句话后，他明明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将周围空间都冻结撕裂的恐怖煞气。
    可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失控的前一瞬，硬生生地，又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意志压了下去。
    没有立刻动手，没有失去理智。
    只是那双温和带笑的眼睛，在那一刻，深得如同亘古寒夜，再也映不出丝毫光亮。
    出乎意料。
    但…不会那么容易的。
    无压抑下去的情绪，并不会消失，只会像被强行按入水底的葫芦，积累着更大的反弹力量，或者在心底最深处，悄然腐蚀着什么。
    时机一到，便会轰然爆发。
    他要的，就是这个时机，哪怕晚一点。
    止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影像依旧面无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我会活下来。
    澹明，必须死。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成为沙地上那些随时会被蜈蚣吞噬的蚂蚁，为了走到更高处，任何手段，任何代价，都是可以接受。
    片刻后，止戈用毛巾最后擦了一下手，转身离开了洗漱间。
    他走到公寓门口，没有立刻开门出去。
    而是弯腰，从门后的角落里，拿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手工制作略显粗糙但结构牢固的简易花架。
    用的是工地常见的废弃木条和少量金属扣件，被仔细地打磨过，边角圆润，没有毛刺，甚至还被刷上了一层清漆，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尺寸不大，正好适合放在窗台或者小阳台上。
    花架旁边，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冒着寒气的透明塑料袋，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根已经解冻好的粉红色的淀粉肠。
    止戈看了看这两样东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一手拿起花架，一手拎起那袋沉甸甸的淀粉肠，转身，拧开门锁。
    “咔哒。”
    门打开，又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一室寂静重新关在身后。
    走廊里，邻居家飘出早餐的香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拎着花架和淀粉肠，走下楼梯，背影融入卢泰西亚渐渐苏醒的晨光之中。
    脚步平稳，目标明确，仿佛刚才镜前那番冰冷彻骨的思量，从未发生。
    只是去送一个花架和一些淀粉肠。
    仅此而已。
    而才刚下楼，转角处，一个女孩背着手踮着脚跟一老妇人笑嘻嘻聊着什么。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女孩转过身来，见到来人，眼睛便弯弯成了月牙。
    “止~戈！”

 第608章 大道无情，一念成魔 一念为仙

    沙地无声，连风都凝滞。
    黑衣少年蹲在焦枯的胡杨根旁，指尖悬在一队迁徙的紫卢火蚁上空，阴影投下，蚁群便是一阵微不可察的慌乱。
    他身旁立着一位灰袍老者，袍角破旧，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唯有下颌一缕灰白长须随风微动。
    “看，”少年嗓音不高，带着与年纪不符的干涩冷硬：“又少了三只。”
    沙地上，一条暗红蜈蚣如诡谲的缎带滑过，所过之处，零星的蚂蚁瞬间消失。
    蚁群本在搬运一颗干瘪的草籽，此刻阵型已乱，有的试图抵抗，用颚钳住蜈蚣甲壳，旋即被碾碎，有的慌乱四散，却也没跑出两步。
    “它们若聚拢，以颚钳其节肢关节，未必不能逼退它片刻，争取生机。”老者的声音缓慢沙哑，像是粗粝的砂石。
    少年扯了扯嘴角，没有笑意：“聚拢？十只和一百只有区别？无非是让那条蜈蚣多吃几口，早饱片刻。”
    他的指尖忽然下压，近乎残忍地截断了两只慌不择路，即将逃出蜈蚣攻击范围的蚂蚁的去路，将它们拨回了危险的中心。
    “我若是蚁，”他盯着那只因他干预而瞬间被蜈蚣卷入口器的蚂蚁，眼神漠然：“就让同类去填那虫子的牙缝，争出一点逃命的时间。”
    “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几只惊惶聚集的工蚁：“趁乱吃了它们，多一分力气，便多一分从蜈蚣嘴边溜走的可能。”
    “至于别的，”他站起身，拍了拍灰尘：“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别的，螳臂当车，蠢。”
    “要求活，力量才是一切。”
    “而弱小是原罪。”
    老者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比胡杨叶子碎裂的声音更微不可闻。
    下一刻，眼前的沙地、胡杨、挣扎的蚁群、狰狞的蜈蚣，乃至头顶的灰白天穹，都像被打碎的琉璃般，瞬间布满无数裂纹。
    随即，无声无息地寸寸化作灰白的尘埃，簌簌消散。
    最后消失的，是少年脚下所立的那一小片沙地，和老者那声叹息的尾音。
    “这样是不对的。”
    虚空吞噬了一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空白。
    公寓内。
    止戈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刚睡醒的迷蒙，瞳孔在睁开的瞬间便恢复了惯常的冷澈，映出天花板上素白的光斑。
    他面无表情地躺了几秒，然后掀开身上那床薄得几乎没有分量的被子，无声地坐起身。
    窗外，卢泰西亚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深蓝，城市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早班车声，模糊地透进这间过于安静的房间。
    一旁，大厅角落里那个原本用来装猫砂如今被铺上旧毛巾充当猫窝的废弃纸箱里，三花猫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被极细微的动静惊扰。
    但它并没有醒来，只是将毛茸茸的脑袋往身边那只挤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幼崽身上埋得更深了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懒洋洋地扫了一下。
    昨夜带着精力旺盛的幼崽在公寓有限的空间里进行了一场“跑酷大赛”，让小三花也感到了久违的疲惫，此刻正沉浸在深度睡眠中，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来了。
    止戈的目光扫过纸箱，在那团温暖柔软的毛球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移开了。
    他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狭窄的洗漱间。
    “哗啦啦--”
    水龙头被拧开，冰冷的水流冲击着陶瓷面盆。
    止戈俯身，将整张脸埋入冰冷的水中。
    刺骨的凉意瞬间包裹了面部皮肤，顺着神经末梢传递上来，足以驱散任何残存的睡意，或者某些不受欢迎的思绪残影。
    几秒后，他抬起头，扯过旁边挂着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脸和湿漉漉的头发。
    又抬起头，目光对上洗漱台上方那面有些陈旧边缘带着轻微水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五官清晰，线条分明，肤色是略显冷调的白。
    眉毛黑而直，鼻梁挺括，嘴唇的弧度天然带着一丝冷淡的意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略深，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毫无情绪地回视着自己。
    和以前一样。
    但感觉…又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或许是眼里的光？
    不，他眼里向来没有什么多余的光。
    或许是眉宇间那丝几乎看不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长期浸染在“日常”中而产生的极细微的软化？
    又或许，仅仅是镜子太旧，光线太暗产生的错觉。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梦。
    最近越来越频繁的梦。
    不是普通的梦境。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残存的天道意志。
    提醒他力量的本质，警告他选择的道路。
    镜中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力量才是一切。
    不想被毁灭，只有一步步往上爬。
    这是他自从出生之日起，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中，用血与痛烙印进灵魂的信条。
    这一点，从未动摇。
    也不会动摇。
    而澹明，是强敌，是宿敌，也是他选定通往更高处的垫脚石。
    一个必须跨越，也必须使用的障碍。
    即便已经吸收了蟠龙和玄天子的天道碎片，实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甚至可以说对上澹明，也不遑多让。
    是这样想的。
    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当真要去面对澹明，或者仅仅是想起这个名字时，他的意识深处，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坠仙崖上那一幕。
    剑气纵横，道韵天成。
    那人立在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和翻腾的云海，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又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那一战，澹明败了，可六族联军也没赢。
    以滔天之势压孤身。
    却依旧被阻挡寸步不得进。
    六族联军，哪里称得上赢了。
    更何况，澹明那日早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以残躯阻挡百万天军数日
    实在是太强了。
    怯意。
    一种极其细微但真实存在的未战先怯。
    不由自主便滋生了。
    这很危险。
    是致命的破绽。
    在即将到来的决定性的对决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心境动摇，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怎么能输。
    从炼狱中爬出来的人，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一步。
    怎么能输？！
    得赢，得赢。
    所以，什么手段都能用。
    于是，在那个夜晚，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
    他告诉了澹明
    是他杀了慕容天羽。
    那个神策十八子中号称【算无遗】的男人。
    那个与澹明、江寒并称神策三巨头之一，从澹明起事之初便舍弃宗门，带着三百天衍宗弟子跟随澹明的男人。
    这并不是简单的言语挑衅，而是攻击。
    实实在在的攻击。
    他和澹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仙】或者说走到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力量的维系与精进，与心境息息相关。
    为什么自古流传“仙道无情”？
    并非真的必须绝情绝性，而是因为越是强大的存在，其情感一旦失控，带来的后果越是毁灭性。
    仙神一怒而天下亡，并非虚言。
    因此，保持极致的冷静，近乎冷酷的理智，才能最大限度地驾驭力量，避免被力量反噬，也不会因外物轻易动摇道基。
    可真正能走到这一步的，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绝对的“无情无欲”？
    那不是仙，那是没有灵魂的朽木，是冰冷的法则机器，也注定走不远。
    于是，【仙】便有了软肋。
    越是牵挂多、重情重义、心怀仁德之人，一旦得道，其内心的柔软处，便越是可能成为其力量的源头，也越是可能成为其最大的破绽--心魔的滋生地。
    一旦所珍视、所守护、所铭记的一切被无情地攻击、摧毁、践踏，那种巨大的痛苦、愤怒、悲伤乃至自我怀疑，足以在瞬间摧毁千百年修炼筑起的心境堤坝。
    度不过，轻则境界下跌以求自保。
    重则一念成魔，灵智被噬，化作只知毁灭的狂徒。
    无关修为，仅执念罢了。
    中州大陆历史长卷中，这样的悲剧并非没有先例。
    记载中，天宫初立时某位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战功赫赫的元帅，便是为保一方黎庶，付出了部下、爱人、亲族接连牺牲的惨痛代价。
    最终，却因一场阴谋误会，被自己誓死守护的人们所质疑背叛。
    极致的付出与极致的伤痛，加上无法释怀的冤屈与绝望，令其道心彻底崩碎。
    一夜之间，煌煌仙气逆转成滔天魔焰，理智湮灭，竟亲手屠灭了那座他曾豁出性命守护的城池，魔灾蔓延八州一十八县…
    那并非他所愿，只是在那心魔噬魂的狂乱中，已完全无法控制自身。
    待到真相大白之时，为时已晚。
    渊君在斩杀他的时候，垂泪不已。
    止戈深知其中关窍。
    所以，那夜，他才这样说。
    他预想过澹明的反应。
    暴怒，杀意滔天，或许会不顾一切立刻动手。
    一个失去理智的堕落仙人，总比冷静的好对付。
    但…澹明不愧是澹明。
    那一晚，在说完那句话后，他明明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将周围空间都冻结撕裂的恐怖煞气。
    可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失控的前一瞬，硬生生地，又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意志压了下去。
    没有立刻动手，没有失去理智。
    只是那双温和带笑的眼睛，在那一刻，深得如同亘古寒夜，再也映不出丝毫光亮。
    出乎意料。
    但…不会那么容易的。
    无压抑下去的情绪，并不会消失，只会像被强行按入水底的葫芦，积累着更大的反弹力量，或者在心底最深处，悄然腐蚀着什么。
    时机一到，便会轰然爆发。
    他要的，就是这个时机，哪怕晚一点。
    止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影像依旧面无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我会活下来。
    澹明，必须死。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成为沙地上那些随时会被蜈蚣吞噬的蚂蚁，为了走到更高处，任何手段，任何代价，都是可以接受。
    片刻后，止戈用毛巾最后擦了一下手，转身离开了洗漱间。
    他走到公寓门口，没有立刻开门出去。
    而是弯腰，从门后的角落里，拿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手工制作略显粗糙但结构牢固的简易花架。
    用的是工地常见的废弃木条和少量金属扣件，被仔细地打磨过，边角圆润，没有毛刺，甚至还被刷上了一层清漆，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尺寸不大，正好适合放在窗台或者小阳台上。
    花架旁边，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冒着寒气的透明塑料袋，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根已经解冻好的粉红色的淀粉肠。
    止戈看了看这两样东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一手拿起花架，一手拎起那袋沉甸甸的淀粉肠，转身，拧开门锁。
    “咔哒。”
    门打开，又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一室寂静重新关在身后。
    走廊里，邻居家飘出早餐的香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拎着花架和淀粉肠，走下楼梯，背影融入卢泰西亚渐渐苏醒的晨光之中。
    脚步平稳，目标明确，仿佛刚才镜前那番冰冷彻骨的思量，从未发生。
    只是去送一个花架和一些淀粉肠。
    仅此而已。
    而才刚下楼，转角处，一个女孩背着手踮着脚跟一老妇人笑嘻嘻聊着什么。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女孩转过身来，见到来人，眼睛便弯弯成了月牙。
    “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