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阴险卷死整个修仙界》 第1章 活着,比啥都重要 天,彻底黑透了。 山林深处,连最后几声倦鸟的啼鸣也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腐烂枝叶的呜咽,还有远处不知名妖兽喉咙里滚动的低吼。 空气又湿又冷,带着泥土和某种腥甜气息,钻进鼻子里,让人头皮发紧。 陈渊靠在一块爬满湿滑苔藓的巨岩后面,整个人几乎嵌进了岩石投下的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微不可闻。 他身上的粗布衣服被荆棘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边缘染着暗沉的血色,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半个时辰前那场短暂的、毫无胜算的遭遇战。 对手是血刀盟的外门弟子,修为比他高出一层,手里那把泼风刀更是舞得凶悍。 陈渊只接了前三刀,虎口崩裂,气血翻腾,第四刀还没来,他就已经借着刀势向后飞退,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跑,毫不犹豫地跑。 这是他来到这个见鬼的修仙界学会的第一课,也是保命至今最熟练的一课。 什么越级挑战,什么临阵突破,什么强者之心,都是狗屁。活着,喘着气,看得见明天的太阳,才是硬道理。 他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避开一块硌着肋骨的尖石。岩石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往骨头缝里钻。 这地方不能久待,血刀盟的人不是傻子,吃了亏肯定会追上来。他得动,得继续往山脉更深处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沙沙”声,从左前方传来。 陈渊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他微微偏头,将右耳贴近冰冷的岩壁,凝神细听。 不是风声。是脚底板小心碾过枯叶,又极力控制着不发出声音的动静。不止一个人。 他慢慢、慢慢地从岩石的阴影边缘探出半只眼睛。 月光偶尔从厚重云层的缝隙里漏下几缕,勉强照亮林间一小片空地。 就在那片空地边缘,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闪了出来。 一个瘦高,一个矮壮,都穿着血刀盟标志性的暗红色劲装,眼神锐利如鹰隼,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妈的,那小子属泥鳅的?溜得这么快!”矮壮汉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语气烦躁。 瘦高个比较沉得住气,目光缓缓移动:“他受了伤,跑不远。仔细搜,这片林子就这么大,他肯定藏在哪个耗子洞里。” 两人开始呈扇形向前推进,距离陈渊藏身的巨岩越来越近。 陈渊的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击着胸腔,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冷的光。 他轻轻吸了口气,那带着腐殖质和血腥味的空气进入肺腑,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硬拼是找死。对方修为不弱于他,又是两人联手。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身前的地面。几片半枯的大叶子,几根看似随意散落的枯枝,还有一块不大不小、棱角尖锐的石块。 再远一点,是一丛长势旺盛的、叶片边缘带着细密锯齿的墨绿色矮灌木。 足够了。 他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悄无声息地从岩石后滑开,利用树木和更深的阴影掩护,向侧后方移动了大约七八步,停在另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后面。 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那两人的动向,又恰好处于他们搜索路径的一个侧翼。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皮质小包,打开,里面是几排长短不一、闪着幽蓝或惨绿光泽的细针。淬毒的。 他指尖拈起三根颜色最深、几乎泛着黑的,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抖。 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 三根毒针呈品字形,精准地射向了那丛墨绿色的锯齿灌木。针尖没入叶片,发出“噗”的轻响,在寂静的林中依旧明显。 “那边!”矮壮汉子耳朵一动,立刻低喝,刀已出鞘半寸,警惕地望向灌木丛方向。 瘦高个也立刻转身,目光锁定那片微微晃动的灌木。 就是现在! 陈渊从古树后猛地探出半个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块棱角尖锐的石块,狠狠砸向矮壮汉子身侧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老树! “砰!” 石块砸在树干上,发出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在夜里格外突兀。 “后面!”瘦高个反应极快,闻声立刻扭头,正好捕捉到陈渊缩回树后的残影。 矮壮汉子被这声东击西搞得一愣,下意识也跟着转头。 两人的注意力,在这一瞬间,被完美地分割了。一个盯着可能藏有埋伏(毒针)的灌木丛,一个盯着刚刚暴露了位置的古树后方。 陈渊要的就是这一刹那的空隙。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古树后爆射而出,目标却不是那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他们侧前方一片更加浓密、地势略低的乱石堆。 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脚下步伐诡异,并非直线,而是带着某种预判的弧线,正是他压箱底的逃命身法。 “想跑?!”瘦高个厉喝一声,身形晃动,疾追而来。 他速度明显比陈渊更快一筹,几步之间,距离就已拉近到三丈之内。掌风呼啸,带着一股灼热气息,直拍陈渊后心。 陈渊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皮肤传来的刺痛感。他没有回头,狂奔中,左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扬。 一大把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罩向追来的瘦高个。 “石灰?雕虫小技!”瘦高个嗤笑,早有防备,袖袍一卷,带起一股劲风,将大部分粉末吹散。 然而,就在粉末散开的瞬间,几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乌光,混在石灰中,悄无声息地到了他面前。 是铁蒺藜!而且角度极其刁钻,封住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瘦高个脸色微变,前冲之势不得不硬生生顿住,挥掌拍向那几枚铁蒺藜。“叮当”几声脆响,铁蒺藜被拍飞,但他追击的节奏已经被彻底打乱。 就这么一耽搁,陈渊已经像条滑不溜手的鱼,一头扎进了那片怪石嶙峋的低洼地。 矮壮汉子此时也赶了过来,看着陈渊消失的方向,气得跺脚:“又让这王八蛋跑了!” 瘦高个脸色阴沉,盯着那片乱石堆,眼神闪烁:“他跑不了。这片乱石堆不大,另一边是断崖。他这是自寻死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不再多言,一左一右,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逼近乱石堆。 石堆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矮壮汉子性子急,搜索了片刻不见人影,忍不住低骂着往前多走了几步。就在他脚踩上一块看似稳固的青石板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 矮壮汉子心头一跳,暗叫不好,想要抽身后退已经来不及。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被铁钳死死咬住。 他低头一看,一个用坚韧藤蔓和硬木制成的简易捕兽夹,正死死扣在他的脚踝上,锯齿状的夹口已经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有陷阱!”瘦高个惊怒交加,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贸然前进,目光死死扫视着前方每一块石头,每一处阴影。 捕兽夹是陈渊之前逃亡路上顺手布置的,本是防备山林里的野兽,没想到先用在了人身上。 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 瘦高个额角青筋跳动,听着同伴痛苦的呻吟,怒火中烧,却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那个阴险的小子,一定就藏在附近,像一条毒蛇,等着他露出破绽。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矮壮汉子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痛哼和咒骂。 瘦高个的耐心在一点点被消磨。他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必须想办法破局。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捕兽夹触发点附近几块可能藏人的大石,体内灵力开始缓缓凝聚。 就在他全神贯注准备发动攻击的瞬间—— 他侧后方,一片紧贴着地面、颜色与周围腐土几乎无异的“草皮”,毫无征兆地向上掀开! 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弹射而出,正是陈渊! 他根本没有藏在远处的石头后面,而是就潜伏在捕兽夹旁边,利用一个极其浅陋、覆盖着腐土和杂草的土坑,完美地隐藏了自己。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瘦高个察觉到身后恶风扑来,骇然转头,只看到一点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他再想闪避或者格挡,已经彻底晚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刚才都被前方的石头和同伴的惨状吸引了过去。 “噗嗤!” 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刃,精准而狠辣地捅进了瘦高个的腰眼,直至没柄。 瘦高个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陈渊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死者一眼。 他拔出短刃,在瘦高个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身形一转,如同狸猫般扑向那个脚踝被夹、正试图用刀去撬捕兽夹的矮壮汉子。 矮壮汉子看到同伴瞬间被杀,吓得魂飞魄散,眼见陈渊扑来,仓皇间举刀欲劈。 陈渊根本不给他正面交锋的机会,前冲途中手腕一翻,又是一把混合了石灰和铁蒺藜的玩意儿劈头盖脸撒了过去。 矮壮汉子下意识闭眼挥刀格挡,动作顿时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陈渊已经贴近,淬毒短刃化作一道冰冷的弧线,掠过他的咽喉。 矮壮汉子的动作僵住,眼睛瞪得老大,捂着喷血的脖子,嗬嗬作响,重重向后倒去,砸起一片枯枝败叶。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风吹过,带起浓郁的血腥味。 陈渊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急促。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波澜。他走过去,动作熟练地在两人身上摸索起来。 几块下品灵石,一些疗伤和恢复灵力的普通丹药,两本血刀盟的基础功法册子,还有一些散碎的银钱。收获不大,但聊胜于无。 他将有价值的东西一扫而空,塞进自己怀里。然后,他走到那片墨绿色的锯齿灌木前,小心地将那三根淬毒细针一一收回,擦拭干净,放回皮包。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去处理尸体。辨认了一下方向,他再次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林,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阴险而致命的猎杀,从未发生过。 片刻之后,更深处的山林中,陈渊靠在一棵树上,短暂休息。他取出刚才搜刮到的一颗回气丹,吞服下去,感受着微弱的药力在体内化开。 远处,隐隐传来了血刀盟其他人循着血腥味追来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陈渊睁开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转身,继续向着山脉更深处,头也不回地潜行而去。 活着。 比什么都重要。 第2章 幽影蛇 夜色浓稠如墨,山林深处弥漫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尽,新的追猎者已经循着痕迹,踏入了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杀戮场。 三名血刀盟弟子呈品字形缓缓推进,手中钢刀映着偶尔漏下的惨淡月光,眼神比刀锋更冷。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又看了看旁边被触发后依旧大张着利齿的捕兽夹,以及不远处两具死不瞑目的同门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狠辣的手法,好利索的手脚。”疤脸汉子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老五被抹了脖子,老七……腰眼上挨了一刀,毒死的。” 另外两人闻言,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但如此干净利落、透着股阴险算计的袭杀,还是让他们心底发毛。 对方似乎根本不屑于正面交锋,所有的行动都只为了一击毙命,然后远遁。 “搜!他受了伤,又连杀两人,消耗必然不小,绝对跑不远!”疤脸汉子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杂乱的地面和陈渊消失的方向,“注意脚下,这杂碎……擅长布置这些东西。” 三人更加谨慎,几乎是步步为营,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陈渊留下的痕迹时断时续,有时是草叶上不易察觉的血点,有时是泥地里半个模糊的脚印,故意引向荆棘丛生或地势险峻之处,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而此刻的陈渊,早已在数百丈之外。 他并没有一味地向山脉深处亡命奔逃。相反,他绕了一个弧线,利用对附近地形的熟悉——这是他过去几个月像野兽一样在此挣扎求生换来的——正悄然向着靠近山脉外围的一处隐蔽山谷潜行。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容易被忽略。血刀盟的人大概以为他只会拼命往深山老林里钻。 他的左臂依旧疼痛,但动作丝毫不见迟缓,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选择在稳固的岩石或厚实的腐殖层上,尽可能不留下痕迹。 偶尔,他会停下,伏低身体,仔细倾听身后的动静,确认追兵的方向和距离。 他甚至有闲暇采集了几株路过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墨色小草,小心地挤出草汁,涂抹在短刃和几枚备用毒针上。 这是“墨齿草”,汁液带有麻痹毒性,虽不致命,但能让人动作迟缓,关键时刻能创造出生机。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着的山壁,下方有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缝隙。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甚至像是某种小型妖兽废弃的巢穴入口。但陈渊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耐心地在附近潜伏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仔细观察,确认没有任何被跟踪或埋伏的迹象。 然后,他才像一缕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缝隙。 缝隙初极窄,前行数丈后,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天然石室。 空气干燥,带着淡淡的土腥味,顶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漏下些许天光,勉强能视物。 这里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一个临时藏身点,曾帮他躲过几次妖兽和仇家的追杀。 陈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并未完全松懈。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左臂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以及体内近乎枯竭的虚弱感。 他盘膝坐下,先从怀里掏出刚才搜刮来的战利品。 几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灵气,但对他而言,杯水车薪。那些普通丹药,疗伤的效果也有限。 在这个灵气匮乏、资源被大宗门垄断的边缘地带,像他这样没有根脚、资质平平的散修,想要获取修炼资源,难如登天。 杀人越货,几乎是唯一的选择。风险极高,回报却往往不尽如人意。 他吞下一颗疗伤药,又握着一块下品灵石,尝试运转那粗浅得可怜的引气法诀。 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缓慢地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修复着伤势,效果微乎其微。 没有功法,没有资源,没有指点。这就是他的修仙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不由得想起刚才那个被他捅穿腰眼的瘦高个临死前惊骇绝望的眼神。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 在这个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道德?底线?那是有资格活着的人才能考虑的东西。 他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只剩下“活着”本身。像阴沟里的老鼠,在夹缝中挣扎,用尽一切手段,只为看到明天的太阳。 石室外,风声呜咽,偶尔传来远处妖兽的嘶吼。 陈渊闭着眼,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将耳朵贴近石壁,倾听着外界的任何一丝异动。血刀盟的人不会轻易放弃,更大的危机,或许正在逼近。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 不是听到了追兵的声音,而是一种更细微、更诡异的动静。 “沙……沙沙……” 极其轻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摩擦着岩石。 声音来自石室深处,那片他之前探索过、确认没有其他出口的阴影角落。 陈渊瞬间汗毛倒竖,握紧了手中的淬毒短刃,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紧盯住那片黑暗。 他在这里躲藏过数次,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那“沙沙”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两点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缓缓亮起,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恶意。 与此同时,山谷之外。 疤脸汉子带着两名同伴,站在陈渊之前消失的那片藤蔓乱石前,脸色惊疑不定。 “痕迹到这里就断了。”一名弟子低声道。 疤脸汉子目光死死盯着那狭窄的缝隙,他没有贸然靠近,反而挥手让两人后退几步。 “那小子阴险得很,这入口……太像是一个陷阱了。”他沉声道,回想起之前捕兽夹和混在石灰里的铁蒺藜,心有余悸。 他沉吟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箓,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之色。 这是最低等的“驱邪符”,对阴魂鬼物有些许震慑作用,偶尔也能触发一些简单的能量陷阱。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力注入符箓,黄符表面亮起微光。他手腕一抖,将符箓射向那缝隙入口。 符箓碰到藤蔓,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落下。 没有爆炸,没有毒烟,什么都没有。 疤脸汉子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难看。 “妈的!被耍了!这入口是真的!他就在里面!”他怒吼一声,不再犹豫,“跟我进去!抓活的!老子要剥了他的皮!” 三人立刻刀出鞘,灵力护体,矮身就向那狭窄的缝隙钻去。 而石室之内,陈渊对即将到来的追兵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从阴影中缓缓现身的“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条蛇。 通体呈暗褐色,与周围的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唯有头颅呈三角状,两只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它不过儿臂粗细,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陈渊感到一阵心悸。 妖兽! 而且绝非普通的野兽,是已经懂得吸纳灵气、产生了微弱妖力的低阶妖兽! 陈渊的心沉了下去。前有未知的妖兽,后有血刀盟的追兵…… 绝境。 幽影蛇缓缓游出阴影,信子吞吐,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锁定了石室内唯一的活物。 就在陈渊全身紧绷,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那幽影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幽绿的眼睛转向了入口的方向。 与此同时,疤脸汉子那张略显狰狞的脸,以及他手中闪着寒光的钢刀,已经从狭窄的入口处探了进来! “小杂种,看你往哪……” 疤脸汉子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陈渊,直接对上了那双幽绿冰冷的蛇瞳。 一瞬间,疤脸汉子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然收缩。 “幽……幽影蛇?!”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骇,甚至盖过了对陈渊的恨意。 石室内,三方对峙。 陈渊在中间,左边是吐着信子的低阶妖兽,右边是堵住出口、惊骇交加的血刀盟追兵。 空气凝固,杀机四溢。 第3章 石室血斗与破碎记忆 “幽……幽影蛇?!” 疤脸汉子的惊骇脱口而出,声音在狭窄的石室中激起回响。 那一瞬间,陈渊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前有妖兽,后有强敌,这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然而,疤脸汉子那声充满恐惧的惊呼,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幽影蛇?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更久远、更模糊的……前世? 没时间细想! 几乎在疤脸汉子声音响起的同一刻,那条被惊扰的幽影蛇动了! 它似乎判断出刚刚闯入、气息更盛的疤脸汉子威胁更大,三角头颅猛地一缩一弹,如同一道褐色闪电,直射向入口处的疤脸汉子! “小心!”疤脸汉子身后的两名弟子惊呼,但他们被狭窄的入口限制,根本无法有效支援。 疤脸汉子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血刀盟外门精英,虽惊不乱,怒吼一声,手中钢刀带着赤红色的微弱刀芒,悍然劈向射来的蛇影!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钢刀精准地劈中了蛇身,却仿佛砍在坚韧的牛皮革上,只留下了一道白痕,未能破开鳞甲! 巨大的反震力让疤脸汉子手臂发麻,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差点从入口缝隙跌出去。 幽影蛇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攻势稍缓,盘踞在入口内侧,幽绿的蛇瞳死死锁定疤脸汉子,信子急速吞吐。 机会! 陈渊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鹬蚌相争的刹那!他没有试图去攻击任何一方,而是将身体潜能催发到极致,施展那套纯熟于心的逃命身法,如同一道鬼影,贴着石室的边缘,猛地向入口冲去! 他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逃离这个绝地! “想跑?!”疤脸汉子刚稳住身形,就见陈渊要溜,又惊又怒,想也不想,空着的左手凝聚灵力,一记血刀盟的“摧心掌”就拍向陈渊必经之路。 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气。 陈渊眼神冰冷,冲刺途中不闪不避,只是将一直扣在左手的、涂抹了墨齿草汁的短刃,如同飞镖般掷向疤脸汉子的面门! 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最后两枚铁蒺藜悄无声息地射向盘踞的幽影蛇,并非为了伤敌,只为激怒它,让它继续纠缠疤脸汉子! 攻其所必救,驱虎吞狼! 疤脸汉子果然被迫挥掌拍向飞来的短刃。而幽影蛇被铁蒺藜击中,虽未受伤,却被彻底激怒,嘶鸣着再次扑向距离它更近、攻击也更凶猛的疤脸汉子! “混蛋!”疤脸汉子气得几乎吐血,不得不全力应对幽影蛇的扑击,再也无暇他顾。 陈渊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如同泥鳅般,险之又险地从疤脸汉子身侧、幽影蛇的攻击边缘,擦着石壁挤出了那狭窄的入口! 外面留守的两名血刀盟弟子只见人影一闪,陈渊已然冲出,两人下意识挥刀砍来。 陈渊根本不接招,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避开刀锋,脚下发力,头也不回地向着山谷外侧亡命狂奔! “拦住他!”入口内传来疤脸汉子又惊又怒的咆哮,伴随着与幽影蛇激烈搏斗的声响。 那两名弟子一愣神,再想追赶,陈渊已经窜出去十几丈远,身影在乱石和树木间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追!”两人对视一眼,留下师兄独自面对妖兽终究不妥,但若让陈渊跑了更是大罪,只得咬牙向着陈渊消失的方向追去,心中已将那个阴险狡诈的小子骂了千万遍。 …… 陈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浸湿了衣袖,他才被迫停下,躲进一个天然形成的树洞里。 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外面暂时没有追兵的声音,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短暂的歇息中,疤脸汉子那声“幽影蛇”如同魔咒,再次在他脑海中回荡。 幽影蛇……低阶妖兽,性喜阴寒,常盘踞于灵气稀薄之地的岩缝……鳞甲坚韧,普通刀剑难伤……其毒液有麻痹之效…… 一段段零碎的信息,并非来自这个世界的记忆,而是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片,突然浮了上来。 他猛地抱住头,一阵剧烈的刺痛在脑海深处炸开! 不是这里……不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是另一个世界。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闪烁的霓虹灯。他穿着廉价的西装,奔波在求职的路上,简历石沉大海。 房东催租的敲门声,父母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询问,还有……那辆失控冲上人行道的卡车,刺眼的灯光,周围人群的尖叫…… “陈渊……我的名字……是陈渊……” 他喃喃自语,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他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蓝色星球,一个没有灵气、没有修仙的平凡世界。 他在那里是一个刚毕业、为生计发愁的普通青年,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 然后,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不知过了多久,再次苏醒时,就已经在这个同样名为“陈渊”的少年体内。 这个世界的陈渊,是一个生活在修仙界边缘小城镇的孤儿,父母早亡,靠着在镇上的武馆打杂、偶尔进山采些普通药草勉强糊口。 资质平庸,性格也有些懦弱,是那种在底层挣扎、随时可能悄无声息死去的万千蝼蚁之一。 记忆融合的初期是混乱而痛苦的。地球的陈渊带着现代社会的认知和价值观,与这个残酷修仙界的生存法则激烈冲突。 他迷茫过,恐惧过,试图寻找回去的方法,甚至幻想过自己是不是某个故事里的“主角”,会有奇遇,会有金手指。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棒喝。 一次进山采药,他无意中卷入了一场低阶修士的争斗,被殃及池鱼。那个世界的陈渊当场就死了,而地球的陈渊,在濒死的绝望和剧痛中,靠着对“生”的极致渴望,以及脑海中闪过的某些阴损手段(石灰粉、撒钉子?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侥幸反杀了那个同样受了重伤、想要杀他灭口的修士。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呕吐,颤抖,噩梦。 但活下来了。 从那一刻起,两个陈渊的记忆、性格、乃至求生本能,开始真正地融合、蜕变。 地球的认知让他拥有更缜密的思维和更灵活的“手段”,而这个世界的残酷则磨灭了他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有金手指,没有老爷爷,没有逆天功法。 他只有自己,和一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的心。 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那只是弱者为了活下去,所能抓住的,最可怜的武器。 树洞外,风声渐紧,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陈渊缓缓放下抱着头的手,眼中的恍惚和痛苦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坚定。 前世的记忆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这一世的身份,孤儿,蝼蚁,才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血刀盟的追杀不会停止。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他的“特殊”而有任何怜悯。 他擦去嘴角因为刚才精神冲击而溢出的血迹,撕下衣摆,重新包扎左臂的伤口。动作熟练而冷静。 必须离开这片区域。血刀盟死了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派出更强的好手。 他需要资源,需要功法,需要力量。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想起之前搜刮到的、那本来自某个倒霉散修的破烂笔记上,似乎提到过一个地方——黑沼城。 一个位于三不管地带的混乱之城,据说那里是散修、逃亡者和各种见不得光之人的聚集地。龙蛇混杂,机遇与危险并存。 或许,那里有他的一线生机。 陈渊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冰冷空气,眼神锐利如即将捕猎的孤狼。 休息结束。该动身了。 他悄无声息地滑出树洞,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再次融入了无边的黑暗山林。 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多少险恶,他都要走下去。 只为活着。 第4章 黑沼城 接下来的七天,陈渊如同真正的幽魂,在山林与荒原间穿梭。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人烟的村落和商道,专挑最险峻、最荒凉的路走。渴了饮山泉溪水,饿了猎捕最普通的野兽,甚至啃食某些确认无毒的植物根茎。 左臂的伤口在粗陋的包扎和微末的灵力滋养下,勉强结痂,但每一次发力仍会传来隐痛,提醒着他自身的脆弱。 他变得更加警惕,如同受惊的狸猫,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隐匿起来。 他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天然的迷瘴、暴躁的兽群、甚至其他修士争斗留下的残迹,来掩盖自己的行踪,误导可能存在的追兵。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汲取着前世记忆里那些看似无用的知识——简易陷阱的制作、野外辨别方向、草药的基础毒性、乃至人心揣测和风险规避。 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或许粗浅,却屡次助他避开致命的危险。 第八天黄昏,当翻过一座光秃秃的、散发着硫磺气息的山梁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黑色瘴气下的巨大沼泽,横亘在苍茫的大地上。 泥沼中冒出浑浊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枯死的树木歪歪斜斜地立在黑水中,枝桠扭曲如同垂死者的手臂。 而在沼泽的边缘,依着一片相对坚实的黑色土地,匍匐着一座城市的轮廓。 黑沼城。 它没有巍峨的城墙,只有用粗大原木和黑石垒砌的、布满污渍和苔藓的简陋围墙。围墙多处破损,也无人修缮。 几座了望塔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空无一人。 整个城市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而混乱的巢穴,一股混杂着腐败、血腥、汗臭和某种劣质香料的气味,即使隔着这么远,也隐隐随风飘来。 城门口没有卫兵,只有一个巨大的、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面目的石质兽首张着黑洞洞的嘴,仿佛在无声地吞噬着每一个进入者。 稀稀拉拉的人流进出,大多衣衫褴褛,神色警惕或麻木,身上带着兵刃和或多或少的煞气。 偶尔有穿着稍显体面、气息也明显强横一些的修士掠过,周围的人便会下意识地避开,眼神中混杂着敬畏与贪婪。 陈渊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巨岩后观察了许久,直到天色几乎完全暗下,城门口悬挂起的几盏散发着昏黄、惨绿光芒的灯笼,将那片区域映照得更加鬼气森森。 他撕下身上最破烂的布条,将左臂的伤口重新勒紧,又抓起地上的污泥,胡乱地在脸上、脖颈和衣服上抹了几把,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历经磨难、狼狈不堪的底层散修。 他将那柄淬毒短刃藏在最顺手的位置,深吸了一口那污浊而危险的空气,这才低着头,混在一小队刚从沼泽方向归来、带着一身腥气的采药人中间,走向那兽首巨门。 跨过那道门槛的瞬间,一股更浓烈、更复杂的臭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耳边瞬间充斥了各种声音:叫卖声、争吵声、醉汉的呓语、女人的娇笑、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压抑的痛哼和金属碰撞声。 街道狭窄而泥泞,两旁是挤挤挨挨的低矮建筑,大多是用木头、石块和兽皮胡乱搭建而成。 灯光昏暗,人影幢幢,每一扇窗户后面,似乎都隐藏着不怀好意的目光。 “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渊心头一凛,握紧了袖中的短刃,侧头看去。 是一个蹲在墙角的老者,头发花白杂乱,脸上布满皱纹和污垢,只剩下一只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另一只眼睛则是一个空洞的窟窿。 陈渊没有回答,只是用更加警惕和冷漠的眼神回望过去。 独眼老者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笑了笑,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十个灵铢,告诉你这里的规矩,免得你活不过今晚。” 灵铢是修仙界最低等的货币,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但却是底层修士交易的基础。 陈渊身上仅有之前反杀血刀盟弟子和沿途一些“收获”攒下的几十枚。 他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五枚质地粗糙、带着微弱灵气波动的灵铢,丢了过去。“先说两条。” 独眼老者麻利地接住,掂量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对方的抠搜和谨慎。 “一,别露财,也别露怯。” “二,夜里别去西城乱水巷,除非你想被做成‘材料’。” 说完,他闭上独眼,不再看陈渊,仿佛已经完成了交易。 陈渊记下这两条用五枚灵铢换来的“规矩”,不再停留,迅速汇入街上涌动的人流。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一个相对安全,至少能让他喘口气、处理一下伤势的地方。 他沿着街道缓慢移动,目光扫过两旁那些挂着破旧招牌的店铺:收购材料的“百宝阁”,散发着丹药异味的“丹香楼”,以及一些门窗紧闭、气息阴森的场所。 更多的是各种摆在地上的地摊,卖着一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从沾着泥土的矿石到残缺的骨片,甚至还有一些被封住的瓦罐,里面隐隐传出窸窣的蠕动声。 最终,他在一条相对僻静、臭味也稍淡一些的小巷尽头,看到了一间挂着歪斜木牌、上书“尸狗窝”的客栈。名字不祥,但看起来足够破败和不起眼。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汗臭和劣酒的气息涌出。 客栈内部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一个身材干瘦、眼神浑浊的掌柜正趴在柜台后打盹。 大厅里零星坐着几个客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默默地喝酒或吃东西,彼此之间毫无交流,气氛压抑。 “住店。”陈渊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 掌柜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一晚,五个灵铢。押金五个,损坏东西照价赔。” 陈渊数出十枚灵铢,推了过去。 掌柜收了钱,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丢了过来:“地字七号房,楼梯下去左转最里面。热水没有,吃的另算。” 陈渊拿起钥匙,没有多余的话,径直走向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 地下层的空气更加污浊,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用粗糙木板隔出的小房间,门上挂着号码牌。 他找到地字七号,用钥匙打开那把同样生锈的锁。 房间极小,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硬板床和一个散发着尿骚味的便桶。墙壁上布满霉斑,角落里甚至有老鼠窸窣跑过。 但陈渊反而松了口气。 这里足够糟糕,也足够隐蔽。他反手插上门闩,又搬过房间里唯一一张歪腿的木桌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疲惫地坐到硬板床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暂时……安全了。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属于黑沼城的喧嚣与危险,慢慢闭上眼睛。 活下去的第一步,似乎迈出了。但下一步,又该如何走? 资源,功法,力量……一切都如同迷雾中的灯塔,遥远而模糊。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座城市的规则,需要找到获取资源的途径。 休息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算计。 明天,该去听听这座城市的“声音”了。 第5章 坊市黑街 “尸狗窝”地字七号房内,陈渊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指尖捻着一枚色泽暗淡的下品灵石。 灵石内那丝微薄的灵气,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被他以粗浅的引气法诀艰难地抽离,纳入体内,沿着干涩的经脉缓缓运转。 效率低得令人绝望。左臂伤口处传来的隐痛,更是不断干扰着灵气的流转。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没有功法,没有资源,仅靠这点微末的灵气和粗陋的疗伤药,他的伤势恢复缓慢,修为更是寸步难进。 在这黑沼城,弱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座城市的规则,找到获取资源的途径,哪怕那途径沾满泥泞与血腥。 第二天清晨,当天光勉强透过客栈狭窄的气窗,在布满霉斑的地面上投下惨淡的光斑时,陈渊便离开了“尸狗窝”。 他依旧是一身污秽,低着头,混在早起为生计奔波的人流中,像一滴水汇入浑浊的河流。 他没有去那些看起来稍微“正规”一点的店铺,而是径直走向昨夜路过时感觉最为混乱、气息也最为驳杂的南区坊市。 这里的街道更加狭窄泥泞,两侧的地摊密密麻麻,叫卖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怪味、妖兽材料的腥臊、还有某种劣质熏香试图掩盖这一切的徒劳气息。 陈渊放缓脚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地摊。 有人在卖沾着泥土、灵气微弱的草药;有人在卖各种妖兽的皮毛、骨骼,甚至还有些浸泡在不明液体里的眼珠或毒囊;有人面前摆着几件锈迹斑斑、灵光黯淡的法器残片,吹嘘着它们曾经的辉煌;更有人直接摆出几本封面模糊、纸质发黄的册子,声称是某位前辈高人的修炼心得或失传秘术。 真假难辨,鱼龙混杂。 陈渊在一个卖杂货的地摊前停下,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眼角有一道疤。 陈渊花了两枚灵铢,买了一包最普通的止血粉和一张粗糙的黑沼城区域草图。 “兄弟,新来的?”疤脸摊主一边收钱,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神里带着打量。 陈渊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卖各种瓶瓶罐罐的摊子上。 “想找点‘好东西’?”疤脸摊主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引诱,“我认识路子,比这些地摊货强多了。” 陈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信任,只有冰冷的审视:“什么价?” “那得看你要什么。”疤脸摊主笑了笑,“功法?丹药?还是……‘干净’的身份?” 陈渊心中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先看看。” 疤脸摊主似乎也不意外,递过来一个“你懂的”眼神:“晚上,去‘鬼哭巷’口,找穿灰袍、袖口绣着三根骨头的人。报我‘刀疤李’的名字。” 陈渊没有接话,只是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转身离开,汇入人流。 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主动凑上来的陌生人,尤其是在黑沼城。但这至少是一条可能的线索,需要验证。 他继续在坊市里游荡,耳朵捕捉着周围的议论和交谈。 “……听说了吗?昨天西城乱水巷又丢了几个人,连点声响都没有……” “血刀盟那帮疯狗好像在找什么人,悬赏都贴到城门口了……” “黑煞帮和毒蟾帮为了码头那点收益,怕是要见血了……” “最近沼泽深处不太平,好像有厉害妖兽活动,采集任务酬金都涨了……” “万宝楼这次拍卖会,据说有筑基丹流出……” 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图,在他脑海中慢慢勾勒出黑沼城的轮廓:混乱,危险,帮派林立,机遇与死亡并存。 血刀盟的触角果然伸到了这里,这让他更加警惕。而“万宝楼”的拍卖会和“筑基丹”,则离他太过遥远。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坊市边缘,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那里有几个摊子,卖的东西更加古怪,甚至可以说是阴森。 有泡在罐子里扭曲的婴孩状根茎(鬼婴参),有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羽毛(厄鸦翎),还有一些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骨片。 其中一个摊主,是个穿着脏兮兮黑袍、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的干瘦老者。 他面前只铺着一块黑布,上面随意摆放着几枚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玉简,还有几个贴着符箓的小木盒。 陈渊能感觉到,这老者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与其他摊主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修为似乎也比周围人高出一线。 他观察了片刻,注意到这老者几乎不主动招揽生意,偶尔有人询问,他也只是简短地回答几个字,态度冷淡。 陈渊走了过去,目光扫过那些玉简。 “功法?”他声音沙哑地问。 黑袍老者抬起眼皮,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看了陈渊一眼,特别是他左臂那隐隐渗出血迹的位置。 “残篇,或来历不明。”老者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价格不等,看货给价。风险自负。” 陈渊心中了然。这些玉简,要么是残缺不全的功法,修炼起来隐患极大;要么就是来路不正,可能是杀人越货所得,修炼了可能会引来麻烦。 他指向一枚颜色最暗、几乎呈墨黑色,表面还有几道细微裂痕的玉简:“这个,多少?” 老者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三十下品灵石,或等价之物。” 陈渊沉默。他全身家当加起来,也凑不出三十下品灵石。 “太贵。”他摇头,作势欲走。这是试探。 “此简虽残,却是一门敛息秘术的残篇,”老者淡淡道,似乎并不在意生意能否做成,“练至小成,可于筑基以下修士探查中隐匿身形气息。于你……或许有用。” 陈渊脚步顿住。 敛息秘术!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能力之一!无论是躲避追杀,还是暗中行事,都至关重要。 他转过身,看着那枚墨色玉简,眼神闪烁。三十下品灵石,他拿不出来。但他有其他东西。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墨色小草,正是他之前采集的“墨齿草”。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颜色暗红的粉末,这是他利用几种常见毒草和妖兽血液自行调配的迷药,效果尚可。 “这些,加上十枚灵铢。”陈渊将东西推过去。他知道这点东西价值远不够,但他赌对方或许需要这些偏门之物。 黑袍老者目光扫过墨齿草和那包粉末,伸出干枯的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墨齿草的成色。 “墨齿草汁液提炼尚可,迷药……粗糙。”老者评价道,语气依旧平淡,“十五枚灵铢,加上这些杂物。” 陈渊知道这是底线了。他身上灵铢不足十五枚,但刚才买地图和药粉还剩些。 他拿出所有灵铢,数出十五枚,连同布包一起推了过去。 黑袍老者收起东西,将那块墨色玉简拿起,却没有直接递给陈渊,而是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 “小子,黑沼城的规矩,拿了东西,就忘了来处。”老者将玉简递过,“另外,看你顺眼,附赠一条消息。 北城‘枯骨帮’最近在招人手,处理些‘脏活’,报酬……是用命换的,但来钱快。” 陈渊接过那枚触手冰凉的玉简,心中凛然。这老者果然不简单,不仅看出了他的窘迫和需求,还指出了另一条可能的“捷径”。 “多谢。”陈渊将玉简小心收起,没有多问,转身迅速离开。 他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在坊市里又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小巷深处。 回到“尸狗窝”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陈渊反锁好门,这才拿出那枚墨色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他深吸一口气,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其中。 一股混乱、残缺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幽影诀》(残),黄阶中品敛息秘术,可收敛自身气息,扭曲周围光线感知,以达到隐匿效果。 玉简中记载的内容只有前三层,对应炼气期,且多处语焉不详,运转路线也有几处明显的缺失和矛盾之处。 风险极大。 若按此修炼,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灵力岔乱,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陈渊皱起眉头,但没有立刻放弃。他仔细梳理着那些残缺的信息,结合自身对灵力运行的粗浅理解,以及前世记忆里某些关于光学和人体潜能的模糊概念,尝试着推演、补全那些缺失的部分。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他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小心翼翼,反复验证。 数个时辰后,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黑沼城特有的喧嚣。 陈渊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 他大致推演出第一层相对安全的运行路线,虽然效果可能大打折扣,但至少……可以一试。 他将玉简收起。修炼不急在一时,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黑袍老者提到的“枯骨帮”和“脏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用命换钱。 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能快速获取资源的途径。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眼神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是冒着修炼残篇功法的风险,缓慢而艰难地积累,还是去搏一把那用命换来的灵石? 黑沼城的夜,还很长。而他的选择,将决定他能否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活下去,并变得……更强。 第6章 残诀与旧账 夜色深沉,将黑沼城浸泡在粘稠的黑暗与零星灯火之中。“尸狗窝”地字七号房内,油灯如豆,映照着陈渊毫无表情的侧脸。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枚记载着《幽影诀》残篇的墨色玉简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冰冷的触感仿佛能透过空气传来。 修炼,还是不修炼?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按部就班,靠着粗浅法诀和微薄资源,在这黑沼城他可能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甚至等不到出头之日,就会因为伤势恶化或某次意外而悄无声息地死去。 修炼这残篇,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但《幽影诀》的诱惑太大了。敛息匿形,这正是他这种缺乏正面抗衡能力的弱者,最急需的保命与反击手段。 他的目光掠过左臂伤口结痂的丑陋痕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七天前,山林中那场短暂而血腥的遭遇。 血刀盟弟子那凶悍的泼风刀,追兵阴魂不散的呼喝,还有……更早之前,那场让他彻底卷入这场追杀旋涡的、发生在另一个无名山谷的冲突。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冰冷的画面便汹涌而至。 那时,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两个灵魂的记忆还在激烈碰撞,整个人处于极度迷茫和脆弱的阶段。 为了寻找据说能“固本培元”的几株普通草药,他冒险深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谷。 就在他采到草药,准备离开时,山谷另一端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碰撞的爆鸣。 他本能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跄着从树林中冲出,几乎撞到他身上。 那是个中年散修,胸口一道可怕的伤口几乎贯穿身体,手中紧紧抓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他看到陈渊,眼中先是惊愕,随即闪过一丝狠厉和贪婪,嘶哑地喊道:“小子……帮……帮我挡住后面……必有重谢……”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传来,两名穿着血刀盟服饰的弟子追杀而至,看到现场多了一个人,其中一人二话不说,挥刀便向陈渊劈来,口中厉喝:“血刀盟办事,闲杂人等,死!” 那是纯粹的、毫不讲理的杀意。 陈渊当时修为比现在更不堪,面对那凌厉的刀光,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狼狈地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却被逸散的刀气在肩头划开一道血口。 也就在这时,那重伤的散修似乎自知难以幸免,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用尽最后力气,将那个灰色布袋猛地塞向陈渊,同时嘶吼道:“拿着!快跑!别让血刀盟的杂碎……” “噗嗤!” 刀光闪过,散修的人头飞起,鲜血喷了陈渊一身。 那塞过来的灰色布袋,也落在了陈渊脚边。 两名血刀盟弟子目光立刻锁定在布袋上,又看向浑身浴血、呆立当场的陈渊。 “杀了他!拿回东西!”另一名弟子冷酷下令。 陈渊甚至来不及思考那布袋里是什么,死亡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 他捡起布袋,转身就向山谷更深处亡命狂奔。身后是血刀盟弟子愤怒的追杀和凌厉的刀气。 那是一场实力悬殊的逃亡。他仗着对地形的一点点熟悉和不顾一切的奔跑,勉强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在一个陡坡,一道刀气还是追上了他,在他后背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和失血让他几乎昏迷。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追逐他的两名血刀盟弟子似乎触发了散修之前布下的某个隐蔽陷阱,引发了小范围的爆炸和毒雾,拖延了他们的脚步。 陈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滚入一条狭窄的山体裂缝,强撑着伤体,在复杂如迷宫的地下溶洞里穿行,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到出口,侥幸捡回一条命。 他直到躲在一个安全的山洞里,才有机会查看那个用命换来的灰色布袋。 里面没有想象中神功秘籍或天材地宝,只有三块品质稍好一些的中品灵石,一本记录着几种偏门毒药和陷阱制作方法的破烂笔记,以及……一枚通体漆黑、非金非木、刻着复杂火焰纹路的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隐隐散发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本能觉得不凡。 血刀盟如此大动干戈地追杀那个散修,恐怕多半是为了此物。 他不敢留下这烫手山芋,试图将令牌丢弃。但无论他扔到哪里,甚至尝试埋进土里,那令牌就仿佛有灵性一般,不久后总会诡异地重新出现在他身边。 他毁不掉,也甩不脱。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麻烦大了。 血刀盟死了人,丢了重要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或许一开始不确定东西在他这个“偶然卷入”的小角色身上,但宁杀错,不放过。 更何况,他确实拿了东西,并且,在之后的几次遭遇中,为了自保,他用从那本笔记上学来的阴损手段,反杀了不止一名血刀盟的低阶弟子。 仇,越结越深。 血刀盟对他的追杀,也从最初的“可能知情者”,变成了“必杀夺宝”的目标。 回忆至此,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无妄之灾?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就如此。 弱小,就是原罪。没有力量,连选择置身事外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拿起那枚墨色玉简。 风险?走火入魔? 与血刀盟无处不在的追杀,与黑沼城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相比,修炼这残篇功法的风险,反而成了值得一搏的生机。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再次将心神沉入其中。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按照自己推演出的、相对稳妥的第一层路线,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微薄的灵力,开始尝试运转《幽影诀》。 灵力流过干涩的经脉,在几个关键的、原本缺失或矛盾的节点,陈渊凭借着自己的推演和一股狠劲,强行贯通。 “噗!” 一股逆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下去。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左臂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停下。 一次,两次,三次…… 汗水浸湿了他破烂的衣衫,脸色也变得苍白。但他眼神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陈渊周身那微弱的气息,忽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变得若有若无。 他坐在那里,身影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似乎也模糊了几分,与墙角那片更深沉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幽影诀》第一层,成了! 虽然效果远不及玉简中描述的“筑基以下难以察觉”,但陈渊能感觉到,若是此刻有同阶修士在不刻意搜寻的情况下,恐怕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那么下一步…… 他想起黑袍老者提到的“枯骨帮”和“脏活”。 用命换钱,换取更快变强的资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盘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左臂的伤口依旧作痛,但体内那丝新练成的、微弱却切实存在的敛息之力,给了他一丝久违的底气。 天,快亮了。 他需要去确认一下,“枯骨帮”的“脏活”,到底是什么成色。 第7章 枯骨帮 天光尚未大亮,黑沼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雾气中,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早起倒夜香的苦力拖着木轮车,发出咕噜噜的沉闷声响。 陈渊再次出现在南区坊市附近,他没有直接去寻那“枯骨帮”,而是如同觅食的孤狼,在几条相对僻静的巷道里缓步穿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墙壁、角落,以及偶尔出现的、眼神麻木的行人。 他在观察,在记忆,在脑海中绘制着这片区域的详细地图——可能的逃生路线,适合埋伏或反杀的拐角,能够短暂藏身的废弃角落。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能在一次次追杀中活下来的本能。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在一条堆满腐烂垃圾、臭气熏天的小巷尽头,看到了一面斑驳的土墙。 墙上用一种暗红色的、疑似干涸血液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骷髅头图案,骷髅头的下方交叉着两根骨头。 枯骨帮的标记。 标记旁边,倚着一个抱着膀子、身材壮硕、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的汉子。他眼神凶悍,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偶尔经过巷口的人,像一头守在巢穴入口的鬣狗。 陈渊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巷口阴影处站定,与那汉子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刀疤汉子也注意到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特别是陈渊那身依旧污秽、但气息似乎比昨天更隐晦几分的装扮。 “有事?”刀疤汉子的声音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刀疤李介绍,来找活干。”陈渊言简意赅,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 听到“刀疤李”的名字,刀疤汉子脸上的凶悍之色稍敛,但警惕未减:“什么修为?” “炼气三层。”陈渊报出一个略低于自己实际修为的层次。藏拙,是生存的基本法则。 刀疤汉子撇撇嘴,似乎对这个修为很不以为然,但还是说道:“炼气三层,勉强够格干点杂活了。跟我来。” 他转身,推开土墙旁边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毫不起眼的破旧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陈渊没有立刻跟上,他目光飞快地扫过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光线昏暗的台阶,空气中飘出一股更浓郁的霉味、汗臭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他暗暗运转起刚入门《幽影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这才迈步跟上,同时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台阶不长,下去后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墙壁上插着的几根火把提供照明。 这里聚集着七八个人,形态各异,有的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有的擦拭着手中的兵器,有的则眼神闪烁地打量着新进来的陈渊。 这些人的修为大多在炼气三、四层左右,只有一个独坐角落、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的瘦高男子,气息隐隐达到了炼气五层。 他们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煞气,显然都是常干刀头舔血营生的亡命之徒。 刀疤汉子走到地下室中央,环视一圈,粗声道:“人齐了。说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目标,西城‘瘸腿老六’。”刀疤汉子声音冰冷,“这老东西坏了我们枯骨帮的规矩,私吞了一批从沼泽弄来的‘阴魂苔’。帮主要他的命,顺便把东西拿回来。” “老六窝在他的耗子洞里,那地方不大,但被他经营得像个铁刺猬,有些麻烦。 你们几个,”他指了指包括陈渊在内的几个炼气三四层的修士,“任务就是清理掉他洞外的暗哨和陷阱,制造混乱,吸引注意。” 然后他看向那个炼气五层的蒙面男子:“黑鸮,你和我,趁乱摸进去,宰了老六,拿东西。” 名叫黑鸮的蒙面男子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规矩照旧。”刀疤汉子最后补充道,语气带着血腥味,“行动听指挥,战利品上交,事后按出力多少分润。 谁敢临阵退缩,或者私藏东西……”他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悬挂的一把带着锯齿的短刀,“这就是下场。” 没有人提出异议。在这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出发!”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刀疤汉子和黑鸮,从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离开,钻进黑沼城如同迷宫般复杂、污秽的小巷中。 陈渊跟在队伍末尾,低着头,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将走过的路线、可能的伏击点、以及队伍中每个人的细微动作和气息都记在心里。 他体内的《幽影诀》默默运转,让他本就微弱的气息几乎完全融入周围环境的杂乱波动中,使得他看起来就像队伍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影子。 西城是黑沼城最混乱、最贫穷的区域,建筑更加破败拥挤,街道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和暴戾的气息。越靠近目标地点,行人越少,气氛也越发压抑。 最终,队伍在一处由大量破烂窝棚和废弃石屋构成的区域边缘停下。前方不远处,有一栋相对独立、用粗大原木和石块加固过的两层小楼,那就是“瘸腿老六”的巢穴。 小楼周围视野相对开阔,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在暗处晃动,是暗哨。 “按计划行动。”刀疤汉子低喝一声,挥了挥手。 除了黑鸮,其他几名炼气三四层的修士立刻分散开来,如同鬼魅般借着窝棚和废墟的掩护,向着小楼潜行而去。 有人负责用淬毒的吹箭解决暗哨,有人则小心翼翼地拆除或触发那些布置在路径上的简易陷阱——绊索、捕兽夹、甚至还有几个粗陋的爆裂符阵。 陈渊的任务是清理侧后方一个可能藏有暗哨的废弃石屋。他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墙角的阴影移动,《幽影诀》的效果让他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靠近石屋,透过墙壁的裂缝向内看去,里面果然蹲着一个手持弩箭、正警惕望着主攻方向的汉子。 陈渊没有选择强攻。他悄无声息地绕到石屋唯一一扇破窗下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正是他之前调配的迷药粉末。他用一根细管,将粉末轻轻吹入屋内。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人软倒的声音。 陈渊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耐心等待了几个呼吸,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才如同狸猫般翻窗而入。 屋内的汉子已经昏迷倒地。陈渊上前,用短刃在其咽喉处轻轻一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没有去搜刮尸体,枯骨帮的规矩,战利品需上交。他只是在尸体上擦了擦短刃,然后迅速离开石屋,回到预定的汇合点。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 刀疤汉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没说什么。 很快,其他几人也陆续返回,有人身上带了轻伤,显然清理过程并不完全顺利。小楼外围的暗哨和陷阱被基本拔除。 “动手!”刀疤汉子低吼一声,与黑鸮如同两道利箭,猛地冲向小楼正门。其他几名修士则按照计划,开始在外围制造更大的动静,投掷火把,大声呼喝,吸引楼内剩余的守卫注意。 小楼内立刻传来怒喝声、兵刃碰撞声和法术爆鸣声,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陈渊和其他几人守在外围,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有漏网之鱼逃跑,或者有其他势力趁火打劫。 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约莫一炷香后,小楼二层的窗户被撞开,一道狼狈的身影从中跃出,正是那个炼气五层的黑鸮,他肩头似乎受了伤,手中提着一个沾血的布袋。 “得手!撤!”黑鸮低喝一声,也不停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复杂的巷道中。 刀疤汉子紧随其后冲出,身上也带着血迹,但气势更凶,他扫了一眼外围接应的几人,喝道:“走!” 众人立刻四散开来,沿着不同的预定路线撤离。 陈渊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一条最为曲折、也最不起眼的小路,将《幽影诀》运转到极致,身影在废墟和阴影间快速穿梭,很快便将身后的喧嚣和血腥远远抛开。 半个时辰后,他在北城区域一个约定好的、堆满废弃木料的院子里,再次见到了刀疤汉子和其他几名侥幸撤回的修士。去时八人,回来算上刀疤汉子,只剩五人。 刀疤汉子脸色不太好看,显然行动损失超出了预期。 他将那个沾血的布袋扔在地上,里面滚出一些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墨绿色苔藓(阴魂苔),以及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 “按规矩分。”刀疤汉子声音沉闷,开始清点战利品。 最终,陈渊分到了五块下品灵石,以及一小块据说能辅助修炼《幽影诀》的“阴魄石”边角料。 价值不高,但这是他凭借自己的“干净利落”换来的第一笔资源,而且,没有暴露太多实力。 他默默收起东西,没有在意其他人或庆幸或阴郁的眼神。 “下次有活,还会找你。”刀疤汉子在陈渊离开前,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 陈渊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融入外面的街道。 第一次“脏活”结束了。他活了下来,得到了一些资源,更重要的是,初步获得了枯骨帮这个渠道的“认可”。 他抬头看了看黑沼城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感受着怀中那几块灵石的微弱灵气,以及《幽影诀》在体内缓缓运转的痕迹。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勉强站稳了第一步。 下一步,就是利用这来之不易的资源,尽快提升实力,同时,继续寻找更多关于那枚诡异令牌,以及摆脱血刀盟追杀的信息。 危险依旧四伏,但他眼中的冰冷和算计,却愈发深沉。 第8章 暗巷杀机 五块下品灵石,外加一小块触手冰凉的“阴魄石”边角料。 这就是陈渊用命换来的第一笔“脏钱”。 回到“尸狗窝”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陈渊反手插上门闩,又将歪腿木桌抵在门后,这才借着气窗透入的微弱天光,仔细清点收获。 灵石质地粗糙,蕴含的灵气稀薄,但五块加起来,也足够他支撑十余日的粗浅修炼,或是购买一些最低等的疗伤丹药。 那块阴魄石边角料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灰黑,表面布满细密孔洞,握在掌心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渗入经脉,对运转《幽尘诀》确实有微弱的辅助之效。 他将阴魄石贴身藏好,又将灵石仔细收起,只留下一块握在手中。 盘膝坐下,他开始运转那粗浅的引气法诀,汲取灵石中微薄的灵气,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并小心翼翼地尝试推动《幽尘诀》的运转,巩固那初成的敛息效果。 修炼之中,时间流逝飞快。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黑沼城特有的喧嚣隔着土层和墙壁,模糊地传来。 腹中传来饥饿的绞痛。他需要食物,也需要了解更多信息。枯骨帮的渠道可以利用,但不能完全依赖。他必须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收拾停当,陈渊再次融入黑沼城的夜色。他没有去那些人多眼杂的酒楼食肆,而是在南区坊市边缘,找了一个卖“石蜥肉汤”的流动摊贩。 石蜥是黑沼沼泽外围最常见的低等妖兽,肉质粗糙带有土腥味,但价格极其低廉,一碗混着零星肉沫和不知名根茎的浓汤,只需半枚灵铢。 他坐在油腻的条凳上,低着头,慢慢啜饮着那味道寡淡却足以果腹的肉汤,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周围食客和路人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前两天枯骨帮和毒蟾帮在码头又干了一架,死了七八个……” “……万宝楼这次拍卖的筑基丹,据说被内定了,散修根本没戏……” “……沼泽深处那地方邪门得很,前几天‘独眼’那队人进去,一个都没出来……” “……血刀盟那帮人还在城里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人,悬赏又提高了……” 信息杂乱,真伪难辨。陈渊默默记下有关血刀盟和沼泽深处异常的消息。 血刀盟提高了悬赏,这意味着他必须更加小心。而沼泽深处的异常,或许蕴含着危险,但也可能藏着机遇。 喝完最后一口汤,他放下半枚灵铢,起身离开。 他打算去坊市里那几个固定的消息集散地再转转,比如几个售卖杂货和低等材料的摊位,那里的摊主往往消息灵通。 就在他拐进一条连接两条主街的、相对僻静狭窄的巷道时,心中警兆骤生! 《幽尘诀》自发运转,将他的气息瞬间收敛到最低。 他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面阴影处滑去,后背紧紧贴住冰冷潮湿的墙壁。 几乎就在他隐入阴影的同时,三道身影从前方的巷道岔口闪出,呈品字形,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脸色蜡黄,正是之前一同参与枯骨帮“脏活”的几人之一,陈渊记得别人叫他“黄皮”。 他旁边两人,一个矮壮敦实,满脸横肉,另一个则眼神闪烁,透着股奸猾气。三人修为都在炼气三、四层左右,与陈渊明面上显露的实力相仿。 “小子,动作挺快啊。”黄皮阴恻恻地开口,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哥几个看你上次活儿干得挺利索,分润应该不少?借几块灵石花花?” 另外两人也嘿嘿笑着,缓缓逼近,隐隐封住了陈渊左右闪避的空间。 他们显然是将陈渊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看他独来独往,修为不高,又新得了“赏钱”,便动了歪心思。 黑沼城里,这种下黑手打闷棍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陈渊心中冷笑。果然,麻烦不会因为你低调就远离你。 他目光飞快扫过三人,评估着对方的实力和站位。 黄皮气息稍强,应是炼气四层,另外两人都是三层。巷道狭窄,不利于围攻,但对方人数占优。 硬拼,即便能胜,也必然付出代价,而且可能引来更大麻烦。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惊慌,身体微微后退,似乎想寻找退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几位……几位大哥,我……我上次也没分到多少,就几块灵石,都……都用来买药治伤了……” 他一边说着,左手看似无意地捂向左臂伤口的位置,右手则悄悄缩回了袖子里。 “少他妈废话!”那矮壮汉子不耐烦地吼道,“把灵石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黄皮也失去了耐心,眼神一厉:“动手!废了他!” 矮壮汉子闻言,狞笑一声,率先扑了上来,一拳直捣陈渊面门,拳风带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显然修炼了某种粗浅的炼体功法。 就在拳头即将临体的瞬间,陈渊那原本“惊慌”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刀! 他看似后退的脚步猛地一定,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拳锋。与此同时,他一直缩在袖子里的右手闪电般探出! 不是短刃,而是一把混合着石灰和细沙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撒向矮壮汉子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矮壮汉子猝不及防,顿时中招,惨叫着捂住双眼,攻势瞬间瓦解。 陈渊根本不去管他,身体借着侧滑的势头,如同鬼魅般贴近了左侧那个眼神奸猾的修士。 那修士见同伴受创,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并施展法术。 但陈渊的速度更快!《幽尘诀》运转之下,他的动作飘忽难测,左手并指如刀,蕴含着微薄却极其凝聚的灵力,精准无比地戳向对方肋下的一处气穴! 这是他从那本得自散修的破烂笔记上学到的阴损招式,专破低阶修士的护体灵气。 “呃!”那奸猾修士只觉肋下一麻,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渊毫不停留,右手袖中寒光一闪,淬毒短刃已然在手,如同毒蛇吐信,抹向对方的咽喉! “噗嗤!” 血光迸现! 直到此时,为首的黄皮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你找死!”他怒吼一声,抽出一把匕首,带着一股腥风刺向陈渊后心。 陈渊仿佛背后长眼,看也不看,脚下步伐一变,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右侧飘开,恰好避开了匕首的刺击。 他手腕一抖,短刃上沾染的血珠甩向黄皮的面门,干扰其视线。 黄皮下意识地偏头躲闪。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空隙,陈渊左手再次扬起,这一次,是三根闪着幽蓝光泽的毒针,成品字形射向黄皮的胸腹要害! 黄皮骇然,急忙挥舞匕首格挡,“叮叮”两声磕飞了两根毒针,但第三根却如同附骨之疽,精准地射入了他因闪避而露出的右肩! 一股麻痹感瞬间从肩头蔓延开来! 黄皮心中大骇,知道踢到了铁板,这小子不仅阴险,手段更是狠辣刁钻!他不敢再战,强忍着麻痹感,转身就想逃跑。 “想走?” 陈渊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黄皮只觉后心一凉,一截带着暗红血槽的短刃尖锋,已然从他胸前透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冒出的刀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从三人发难,到全部毙命,不过短短十息之间。 巷道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渊面无表情地扫过地上三具尸体,快速在他们身上摸索了一遍。收获寥寥,只有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零碎杂物。 他将有价值的东西收起,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施展《幽尘诀》,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轻烟,迅速消失在巷道深处。 他没有回“尸狗窝”,而是绕了几个大圈,确认绝对安全后,在北城区域找了一间同样破败、但位置更偏僻的“黑水客栈”住下。 坐在新的、同样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里,陈渊缓缓擦拭着短刃上的血迹。 麻烦,总会不期而至。 唯有更强的实力,更狠辣的手段,才能在这座城市里,杀出一条生路。 他握紧了怀中那几块带着血腥味的灵石,眼神幽深。 修炼,必须更快! 第9章 毒娘子 夜色下的黑沼城,是一座真正的不夜之墟。白日里潜藏的污浊与疯狂,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陈渊换到了“黑水客栈”一间同样简陋,但至少位于地面一层的房间。他没有点灯,只凭窗外透入的、远处灯笼映照的微弱光晕,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指尖捻着那小块阴魄石边角料,默默运转《幽尘诀》。 白日巷道里的袭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他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便迅速沉底。 在这里,仁慈和犹豫只会加速死亡。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不仅仅是修为,还有保命和杀伐的手段。 那几块带着血腥味的灵石,他暂时不打算动用,那是关键时刻的储备。当务之急,是弄到更有效的疗伤药,以及……毒。 他之前调配的迷药和墨齿草汁液,对付炼气初期的修士尚可,但面对更强的敌人,就显得力不从心。 那本得自散修的破烂笔记上,记载了几种更歹毒的方子,其中一种名为“蚀灵散”的毒药,据说能侵蚀修士灵力,使其运转滞涩,效果霸道,但所需材料也颇为偏门。 第二天,陈渊再次踏入南区坊市。他没有再去那些普通的地摊,而是凭着记忆,走向坊市更深处,那片售卖材料更加阴损、古怪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毒草、虫豸尸体和怪异矿物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他的目标,是区域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是一个穿着花花绿绿、却布满污渍布裙的女子,看不出具体年纪,脸上蒙着一块同色系的纱巾,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和漠然的凤眼。 她面前铺着一块相对干净的黑布,上面摆放的东西不多:几株颜色妖艳、形态扭曲的蘑菇,几个密封的陶罐(里面偶尔传出细微的爬搔声),还有一些研磨好的、颜色各异的粉末。 这个摊位,陈渊之前留意过,东西比周围那些摊子更“精”,但也更贵。这女子身上有种与其他摊主格格不入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平静。 陈渊在她摊位前停下,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装着暗紫色粉末的小瓷瓶上。 那颜色和笔记中描述的“蚀灵散”主料之一“鬼面菇”研磨后的粉末极为相似。 “鬼面菇粉,怎么卖?”陈渊开口,声音依旧是刻意伪装的沙哑。 蒙面女子抬起那双凤眼,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似乎在他左臂伤口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沙糯:“三十灵铢,或者等值的……其他东西。” 价格不菲。陈渊沉默,他身上的灵铢不够。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他之前剩下的、效果更好的那批迷药。“这个,抵多少?” 女子伸出两根纤细却沾着些许不明污渍的手指,拈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随即丢开,语气平淡:“迷魂草为主,加了点蛇涎花,手法粗糙,药性流失三成。值五灵铢。” 判断精准!陈渊心中微凛,知道遇到了行家。他没有争辩,又拿出了那本记录毒药和陷阱的破烂笔记,翻到记载几种偏门药草特性的一页:“这个呢?几种少见毒物的性状和辨别之法。” 女子这次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接过笔记,快速扫了几眼,那双凤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慵懒:“有点意思,虽然粗浅,但记录的东西倒有几种是别处少见的。抵十五灵铢。” 加起来二十灵铢,还差十灵铢。陈渊身上已无他物可抵。 就在他准备放弃,另想他法时,那女子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中了‘黑线蚓’的毒?虽然处理过,但余毒未清,郁结在左臂经脉,光靠普通疗伤药,三个月也好不利索。” 陈渊心中剧震!他左臂的伤口,最初是被血刀盟弟子刀气所伤,但在之后一次沼泽逃亡中,确实不慎被一种隐藏在泥水里的、细如黑线的毒虫咬中,当时只觉微微一麻,并未在意,没想到竟被此女一眼看穿!连他自己都只是隐隐觉得伤口恢复异常缓慢,未能确定具体原因。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双慵懒的凤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女子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也带着股沙沙的磁性:“别紧张,小家伙。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只是恰好对毒物比较了解。 ”她指了指摊位上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瓷瓶,“‘清淤散’,专解黑线蚓之类的地底湿毒,十灵铢。加上鬼面菇粉,正好抵你那些东西。” 陈渊盯着那白色小瓷瓶,心中念头飞转。对方能一眼看出他隐藏的伤势和毒素,其用毒造诣远超自己。 她若想害自己,或许有更隐蔽的方法,没必要用这种看似“公平”的交易。而且,他确实需要解决左臂的隐患。 “成交。”陈渊不再犹豫,将迷药和笔记推了过去,拿起那个装着鬼面菇粉的暗紫色瓷瓶和那个白色小瓷瓶。 在他转身欲走时,那蒙面女子却又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鬼面菇粉性烈,混合‘腐骨藤’汁液时,需以阴寒灵力引导,否则…… 炸炉事小,反噬自身可就不好玩了。”她说的,正是炼制“蚀灵散”的一个关键步骤和隐患! 陈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将这句话牢牢记住。 “多谢。”他低声道,随即迅速离开,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那蒙面女子看着陈渊消失的方向,纱巾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个感兴趣的弧度,低声自语:“有点意思的小家伙,警惕得像只小刺猬,身上的麻烦味隔老远就能闻到……黑线蚓的毒,血刀盟的刀气伤痕,还有股子刚杀过人的血腥气……看来这黑沼城,又要不太平了。” 陈渊回到“黑水客栈”,立刻反锁房门。他先拔开那白色小瓷瓶的塞子,里面是少许淡青色的粉末,带着一股清新的药草气味。 他依照那女子暗示的方法,将粉末用清水调匀,涂抹在左臂伤口周围。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渗入皮肤,原本隐隐作痛、带着些许麻木感的伤口处,仿佛有什么淤塞的东西被缓缓化开,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有效! 他心中稍定,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那瓶鬼面菇粉上。蚀灵散的其他几种辅料相对常见,他之前已经零星收集了一些,加上这主料,终于可以尝试配制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渊足不出户,一边借助清淤散化解左臂余毒,一边小心翼翼地尝试配制蚀灵散。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严格按照笔记所述,并牢记那蒙面女子的提醒,在混合鬼面菇粉和腐骨藤汁液的关键时刻,调动起体内那丝微薄的、带着阴魄石气息的灵力进行引导。 过程有惊无险。当最后一种材料融合完毕,得到一小撮色泽暗紫、隐隐有灵光流动的细腻粉末时,陈渊才长长舒了口气。 蚀灵散,成了! 他小心地将这足以威胁炼气中期修士的毒粉分装好,藏在身上不同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振奋。左臂的伤势在清淤散的作用下明显好转,余毒渐清,运转灵力时滞涩感大减。又新得了蚀灵散这阴损利器,自身的实力和底气都增强了一分。 他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黑沼城永恒灰暗的天空,以及街道上熙熙攘攘、为生存而挣扎或掠夺的人群。 那个神秘的蒙面女子……她是谁?为何会出言提醒自己? 他摇了摇头,将疑问压下。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目前看来,这次交易对他有利。在这黑沼城,任何无缘无故的善意都值得怀疑,但提升自身的实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需要更多的灵石,更好的功法,更快的提升速度。 枯骨帮的“脏活”是一条路,但风险太高。或许,该去沼泽外围看看了?那里虽然危险,但若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灵草或材料,收获或许比干“脏活”更可观。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行动时,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桌椅翻倒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怒骂和一道略显熟悉的、带着沙糯感的冷哼。 陈渊目光一凝,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细缝,向下望去。 只见客栈一楼大堂内,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狰狞鬼头的修士,正围住了一个人——正是那个在南区坊市卖给他鬼面菇粉和清淤散的蒙面女子! 为首的一名黑衣修士,脸上带着一道疤,眼神凶狠,炼气五层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压迫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敢靠近。 “毒娘子!我们少帮主请你回去,是给你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疤脸修士厉声喝道。 被称为“毒娘子”的蒙面女子,依旧是一副慵懒的姿态,甚至还有闲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沙糯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回去?回去给你们那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少帮主试新炼的‘催情散’?告诉他,老娘没兴趣。” “你找死!”疤脸修士大怒,猛地探手,就向毒娘子的肩膀抓去,五指间带着嗤嗤的破空声,显然动了真格。 毒娘子冷哼一声,不见她如何动作,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那疤脸修士的手掌在距离她肩膀尚有半尺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毒蛇咬中般猛地缩回手,只见他抓出的那只手掌,此刻已经变得乌黑肿胀,并且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毒!她用了毒!”另外几名黑衣修士又惊又怒,纷纷拔出兵器,却一时不敢上前。 毒娘子看也不看那倒地抽搐、迅速失去生机的疤脸修士,目光扫过剩余几人,沙糯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谁想试试老娘新调的‘黑煞手’?” 那几名黑衣修士被她目光扫过,如同被冰水浇头,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毒娘子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客栈楼梯走来。 她的方向,正好是陈渊房间所在的这一侧。 陈渊轻轻合上门缝,眼神闪烁。 毒娘子……黑煞帮……少帮主…… 麻烦,果然无处不在。而且,这次似乎离自己很近。 第10章 毒潭边的交易 毒娘子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踏上了客栈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楼下大堂里,黑煞帮剩余的几个修士手忙脚乱地抬起那个中毒已深、眼见不活的同伴,色厉内荏地撂下几句狠话,仓皇退走,连那疤脸修士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拾。 陈渊在门后,听着那沙糯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就在他的门外,然后才继续向前,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微微渗出冷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被更高层次危险近距离掠过的本能警醒。 毒娘子用毒的手段诡异莫测,黑煞帮更是黑沼城北区势力不小的地头蛇。 自己刚刚与她有过交易,转眼她就与黑煞帮发生冲突,还就在自己落脚客栈的楼下……这巧合,让他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他决定立刻离开“黑水客栈”。 没有多做停留,陈渊简单收拾了东西,再次施展《幽尘诀》,如同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栈,混入街上的人流。 他没有再去南区坊市,而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准备前往黑沼沼泽的外围区域碰碰运气。 黑沼沼泽,是环绕着黑沼城的巨大威胁,也是无数散修赖以生存的资源宝库。外围区域相对安全,但也充满了各种毒虫瘴气和心怀叵测的同类。 就在他穿过一条通往城西沼泽方向的小巷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垃圾堆后钻出,挡在了他面前。 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衣衫褴褛,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狡黠。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飞快地塞向陈渊。 “有人让我给你的。”孩子声音急促,说完也不等陈渊反应,扭头就钻回了垃圾堆后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陈渊心中一凛,没有立刻去碰那张纸条。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或眼线后,才迅速弯腰捡起纸条,身体同时向后飘退,隐入另一侧的墙角阴影中。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中带着一丝锐利的字迹: “城西三十里,毒瘴潭边,有笔交易,关于血刀盟和你的‘小麻烦’。” 没有署名。 但陈渊瞬间就猜到了是谁。 毒娘子! 她竟然能找到自己刚换的落脚点,还精准地预判了自己会前往沼泽方向!这份追踪和算计的能力,令人心惊。而她提到的“血刀盟”和“小麻烦”,更是直指陈渊目前最大的隐忧和那枚甩不掉的诡异令牌。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还是真的有机会? 陈渊眼神闪烁,脑海中飞快权衡。毒娘子实力不明,但用毒手段高超,背后似乎还牵扯着黑煞帮。 与她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她提到了血刀盟。如果她真的有关于血刀盟追杀,甚至可能关于那令牌的信息,那对他而言,价值巨大。 风险与机遇并存。 片刻之后,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将纸条搓成粉末,随风散去。去!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没有改变方向,依旧朝着城西沼泽而去,但路线变得更加曲折难测,同时将《幽尘诀》运转到极致,气息几乎完全收敛,身形在复杂的巷道和废墟间若隐若现。 一个时辰后,他抵达了黑沼城西的边缘。再往外,便是弥漫着灰黑色瘴气、一望无际的沼泽地带。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湿腥气,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松软泥泞。 他按照纸条上指示的方向,沿着一条被前人踩出的小径,向着沼泽深处前行。越往里走,瘴气越浓,光线也越发昏暗,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泥泞里发出的噗嗤声,以及远处沼泽气泡破裂的咕嘟声。 约莫走了三十里,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水色墨黑,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绿色浮萍和一些腐烂的植物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怪异气味,正是典型的毒瘴潭特征。 潭边生长着一些扭曲、颜色诡异的树木和灌木。陈渊在一棵叶片呈暗紫色、不断滴落粘稠液体的怪树后停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潭边。 只见在潭水一侧,一块相对干燥的黑色巨石上,毒娘子正慵懒地坐在那里。她依旧蒙着面纱,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勾勒出窈窕却隐含爆发力的曲线。她似乎毫不在意周围浓郁的毒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一枚翠绿色的小巧匕首。 在陈渊现身的瞬间,她抬起头,那双微挑的凤眼透过面纱看了过来,带着一丝了然和戏谑。 “小家伙,警惕性不错,来得也不算慢。”沙糯的声音在寂静的毒潭边响起,带着回音。 陈渊没有靠近,站在二十步开外,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能最大限度避免对方可能的用毒手段。他冷冷开口:“什么交易?” 毒娘子对他的戒备不以为意,轻笑一声:“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我知道血刀盟为什么对你紧追不舍,也大概猜到你身上带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陈渊心中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毒娘子把玩着匕首,慢条斯理道,“血刀盟副盟主亲弟弟,‘火煞’韩厉的信物令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拿了还能活到现在的。” 火煞韩厉!血刀盟副盟主!陈渊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谁,但听名头就知其地位尊崇,实力恐怖。那枚诡异的令牌,竟然是此人之物? “那令牌很麻烦,上面有韩厉独有的神识烙印,除非你修为超过他,或者有特殊秘法,否则根本摆脱不了。血刀盟就是凭这个,才能一直锁定你的大概方位。”毒娘子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陈渊心上。 原来如此!难怪那令牌甩不掉!陈渊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或者血刀盟有什么特殊的追踪秘法,没想到根源就在那令牌本身! “你能解决这烙印?”陈渊沉声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不能。”毒娘子干脆地摇头,在陈渊眼神变冷之前,又补充道,“但我知道有人能,或者……有个地方能暂时屏蔽这烙印。” “条件?”陈渊直接问道。天下没有的午餐,尤其是在黑沼城。 毒娘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墨黑色的毒瘴潭:“帮我从这潭底,取一样东西。 拿到东西,我告诉你屏蔽烙印的方法,并且,再送你一份关于‘玄阴灵草’的消息,那东西对你修炼的敛息功法,大有裨益。” 她顿了顿,凤眼带着一丝玩味看向陈渊:“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不过,没有我的方法,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血刀盟的追杀。而且,据我所知,韩厉似乎已经亲自离开血刀盟总坛,正在来黑沼城的路上了。” 陈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前有未知的毒潭险境,后有金丹期强者的亲自追杀。 他似乎,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第11章 交易 “韩厉……亲自来了?” 陈渊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但内心深处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不知那“火煞”韩厉具体是何等修为,但能坐上血刀盟副盟主之位,至少也是金丹期的老祖级人物!那样的人物,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毒娘子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反应,沙糯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所以,你没得选,小家伙。 要么,搏一把,在韩厉找到你之前,拿到能暂时屏蔽烙印的东西,争取一线生机。要么,就等着被金丹修士的神识一寸寸犁过黑沼城,把你和那令牌一起揪出来,挫骨扬灰。” 陈渊沉默,目光投向那墨黑色、不断冒着诡异气泡的毒瘴潭。潭水死寂,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内藏大凶之感。仅仅是站在岸边,吸入那甜腻辛辣的瘴气,就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微微滞涩,皮肤也传来隐约的刺痛感。潜入潭底?其凶险可想而知。 “你要取何物?”他问道。 “一截‘蚀骨木’,约三尺长,通体漆黑,触之阴寒。”毒娘子描述道,“此木只生长在极阴秽毒之地,这毒瘴潭底恰好有一株成熟的。潭中毒瘴浓郁,能腐蚀灵力护罩,更有‘腐尸水蛭’潜伏,专吸修士精血。 你修炼的敛息功法似乎偏向阴寒,对此地环境有一定抗性,或许能比旁人支撑得更久一些。” 她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丹药。 “这是‘避瘴丹’,能让你在潭底支撑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内,无论得手与否,必须上来。否则,瘴毒入体,神仙难救。”她将丹药抛给陈渊。 陈渊接过丹药,触手温润,药香沁人心脾,暂时压下了周围瘴气带来的不适。他看了一眼毒娘子,对方眼神平静,不似作伪。但这丹药是否还有其他手脚,他无法确定。 此刻,他已无路可退。 “好。”陈渊不再犹豫,将避瘴丹含在口中,并未立刻吞下。他需要先确认潭边情况。 他走到潭边,蹲下身,仔细观察墨黑色的潭水。水面之下浑浊不堪,视线难以及远。 他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与周围阴寒秽毒的环境尽量同化,然后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灵力,探入潭水。 “嗤……” 那丝灵力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就被潭水中蕴含的剧烈毒性侵蚀、消融!速度之快,让陈渊脸色微变。这潭水的毒性,远超他的预料。若无避瘴丹,恐怕他撑不过十息。 他不再迟疑,将避瘴丹吞服下去。丹药入腹,立刻化开一股清凉的药力流转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膜,将周围的毒瘴隔绝开来,那股滞涩和刺痛感也随之大减。 他回头看了毒娘子一眼,对方依旧站在巨石上,姿态慵懒,仿佛只是在欣赏风景。 深吸一口气,陈渊不再犹豫,纵身跃入了墨黑色的毒瘴潭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将他包裹,即便有避瘴丹药力护体,一股强烈的阴寒和腐蚀之感依旧透过光膜隐隐传来。视线极差,只能看到周身数尺范围,潭水粘稠,阻力巨大。 他运转灵力,向下潜去。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关于此界修为境界的常识。这些信息,如同破碎的印记,来自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也来自他流亡途中听闻的只言片语。 此方修仙世界,境界森严,一步一登天。 最初便是 炼气期 ,吸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开辟丹田气海,共分十层。前三层为初期,中三层为中期,后三层为后期,第十层则为大圆满。他现在便是处于炼气四层,算是炼气中期,但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与蝼蚁无异。炼气期修士,寿元与凡人相差无几,不过百二十载。 炼气之上,是为 筑基期 。筑就道基,灵力化液,寿元倍增,可达两百余岁。能御器飞行,施展威力更强的法术,算是在修仙路上真正登堂入室。血刀盟的一些内门精英弟子,以及黑沼城中一些帮派的头目,多半便是此境界。 筑基之后,凝聚金丹,是为 金丹期 。金丹修士,灵力凝聚成固态金丹,寿元可达五百载!可炼制本命法宝,神通广大,能初步引动天地之力,在一些中小型宗门足以担任长老之位。那“火煞”韩厉,便是此等境界,对他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恐怖存在。 金丹之上,还有 元婴期 。碎丹成婴,元婴不灭,修士不死,寿元千载起步!元婴修士已是真正的大能,可肉身横渡虚空,掌控一方天地元气,开宗立派,称尊做祖。那等存在,只存在于传说和大型宗门的核心之地。 至于元婴之上的 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等境界,对现在的陈渊而言,更是虚无缥缈,连具体的概念都模糊不清,只知那是足以飞升灵界、乃至仙界的无上境界,非他所能揣度。 每提升一个大境界,实力都有天壤之别,寿元也会大幅增长。而每一个小境界的突破,也都需要耗费无数资源和苦功。像他这般没有根脚、资质平平的散修,想要突破炼气中期都千难万难,更遑论更高的境界。 资源!功法!机缘! 这一切,都需要他去争,去抢,用尽一切手段!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前方昏暗的潭水中,数道细长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激射而来!速度奇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腐尸水蛭! 陈渊瞳孔一缩,早有防备。他并未使用短刃,在水中动作受阻,效果不佳。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体内那丝带着阴魄石气息的灵力勃发,在身前凝聚出一面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阴寒水盾——这是《幽尘诀》附带的一个粗浅防御法术,名为“幽水障”。 “噗噗噗!” 数条腐尸水蛭撞在幽水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它们那布满吸盘的口器疯狂啃噬着水盾,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幽水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陈渊眼神冰冷,趁此机会,左手闪电般探出,指尖萦绕着蚀灵散的粉末,精准地点在一条腐尸水蛭的躯体上。 那水蛭猛地一僵,原本疯狂扭动的身体瞬间僵直,然后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变得灰败、腐烂,眨眼间就化作一滩脓水,融入潭中。 其他几条水蛭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想要后退。 陈渊岂会让它们逃脱?他身形在水中诡异一扭,如同游鱼,双手连弹,蚀灵散粉末如同死亡之花,在昏暗的潭水中绽放。 片刻之后,来袭的七八条腐尸水蛭尽数化作脓水。 陈渊不敢怠慢,继续下潜。越往下,水压越大,光线越发昏暗,毒性与阴寒之气也愈发浓烈,避瘴丹形成的护体光膜也开始微微闪烁,显然支撑不了太久了。 他心中计算着时间,必须尽快找到蚀骨木! 又下潜了约莫七八丈,潭底终于隐约可见。那里并非淤泥,而是布满了各种惨白色的兽骨和人骨,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久,看得人头皮发麻。而在骨堆的中央,一株通体漆黑、形态扭曲、约一人高的怪木,正静静矗立,散发着浓郁的阴寒与死寂之气。 蚀骨木! 陈渊精神一振,立刻向那怪木游去。 然而,就在他距离蚀骨木尚有数丈之遥时,异变陡生! 那沉寂的骨堆之中,猛地探出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惨白色骨甲的利爪,带着撕裂水流般的恐怖力量,朝着陈渊当头抓下!利爪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经压迫得陈渊周身的幽水障剧烈波动,几乎溃散! 一股远超炼气期的凶戾气息,瞬间将他锁定! 潭底,竟还潜伏着更恐怖的东西! 第12章 骸骨中的生机 那利爪大如磨盘,覆盖着惨白骨质,指尖锋利如钩,带着一股凝若实质的阴寒死气,瞬间撕裂水流,笼罩陈渊周身! 筑基期!绝对是筑基期妖兽的气息! 陈渊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在这潭底,行动受限,毒瘴环伺,面对一头筑基期的骨妖,他连一丝正面抗衡的资格都没有! 避瘴丹的药力在急剧消耗,体表光膜明灭不定。骨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他周身的“幽水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 电光石火之间,陈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不能硬扛,只能赌!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一直扣在左手的、那包尚未用完的蚀灵散上!同时,体内《幽尘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不是用于隐匿,而是将周身残余的灵力,连同那口精血蕴含的生机,尽数灌注到蚀灵散中! 原本暗紫色的毒粉,在融入精血和狂暴灵力的瞬间,爆发出一种妖异的紫黑色光芒,毒性仿佛被彻底激发! 就在那巨大骨爪即将拍碎他头颅的刹那,陈渊不退反进,身体以一种近乎自残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爪尖最锋锐之处,将手中那团爆发出妖异光芒的蚀灵散,狠狠按向了骨爪腕部相对薄弱的连接处!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响起!那筑基骨妖坚逾精铁的骨甲,在激发了精血、毒性暴涨的蚀灵散面前,竟被生生蚀穿了一个小洞!紫黑色的毒光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向骨臂内部钻去! “嗷——!” 一声沉闷而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嘶吼,通过潭水震荡传来,仿佛直接敲击在陈渊的灵魂上!那巨大的骨爪猛地一颤,拍击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和偏斜。 就是现在! 陈渊借着骨爪拍击带起的水流和反震之力,如同一条受惊的游鱼,不顾一切地向着那株蚀骨木冲去!他体内传来阵阵空虚和剧痛,那是精血损耗和灵力过度透支的后果,但他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东西,上去! 他冲到蚀骨木前,来不及细看,双手抱住那冰冷刺骨的树干,全力一拔! 出乎意料,蚀骨木的根系并不深,似乎只是浅浅地扎在累累白骨之中,被他轻易拔出。入手沉重,阴寒之气顺着手臂经脉逆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身后,那被蚀灵散所伤的筑基骨妖已经彻底暴怒!它庞大的身躯从骨堆中完全站起,竟是一具高达三丈、由无数惨白骸骨拼接而成的恐怖巨人!它那只被腐蚀的骨爪暂时行动不便,但另一只完好的骨爪已然带着滔天戾气,再次向陈渊抓来!同时,它空洞的眼眶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锁定陈渊! 避瘴丹的药力,即将耗尽!体表光膜已薄如蝉翼! 陈渊头皮发麻,将蚀骨木往腋下一夹,双脚猛地蹬在身旁一具不知名巨兽的头骨上,身体借力向上急窜!同时,他看也不看,将身上剩余的所有铁蒺藜、毒针,甚至那柄淬毒短刃,一股脑地向着身后甩去! 这些攻击对于筑基骨妖而言,无异于挠痒痒,但多少能起到一点干扰作用。 “噗噗噗!” 利器撞击骨骼的声音密集响起。 骨妖的巨爪擦着陈渊的脚底掠过,带起的激流将他冲得向上翻滚。 陈渊拼命向上游,肺部因为缺氧和之前的精血损耗火辣辣地疼,视线开始模糊。避瘴丹的光膜终于彻底破碎,浓郁的毒瘴瞬间包裹而来,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灵力运转近乎停滞。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 他猛地一咬舌尖,利用剧痛刺激即将昏迷的意识,四肢并用,凭着最后一股求生的本能,疯狂向上划水。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头顶上方终于透来了微弱的光亮! “哗啦!” 他猛地冲破潭面,贪婪地呼吸着虽然依旧污浊、但远比潭底清新的空气,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都带着一丝黑血。 他挣扎着游到岸边,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块沉重的蚀骨木扔上岸,自己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啧啧,居然真让你活着上来了?”毒娘子那沙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她走到蚀骨木旁,仔细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品相不错,年份也够。” 她俯视着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陈渊,丢过来一个绿色的小瓷瓶:“这是解瘴毒的,赶紧吃了,不然留下病根,以后修行路就断了。” 陈渊此刻已无力怀疑,挣扎着拿起瓷瓶,倒出里面一枚碧绿色的丹药吞下。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散开,迅速中和着侵入体内的瘴毒,灼痛感渐渐消退,虽然虚弱依旧,但至少性命暂时无虞。 他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却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后怕和更深的紧迫感。实力!还是实力太弱!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他那点阴险手段,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毒娘子收好蚀骨木,走到他身边,蹲下身,那双凤眼透过面纱看着他:“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对自己也够狠。不错,只有这样,才可能在这条路上活下去。” 她顿了顿,说道:“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屏蔽那令牌烙印的方法,有两种。” 陈渊强撑着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第一种,找到至少金丹后期的修士,强行抹除烙印。不过,这对你来说,等于没说。” “第二种,去黑沼城往西八百里外的‘阴风峡’。那里天然弥漫着一种能干扰、削弱神识的阴煞之风,或许能暂时屏蔽掉韩厉的感应。但能屏蔽多久,效果如何,看你的运气。而且,阴风峡本身也是凶险之地,妖兽横行,煞气蚀体。” 阴风峡……陈渊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至于‘玄阴灵草’,”毒娘子继续道,“就在阴风峡外围,靠近‘葬魂坡’的一片区域偶有生长。此草蕴含精纯玄阴之气,对你修炼的功法确实大有裨益。消息给你了,能不能找到,看你本事。”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交易完成。小家伙,祝你好运。希望下次听到你的消息时,你不是变成了韩厉功勋簿上的一个名字,或者阴风峡里的一具枯骨。”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浓密的瘴气树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渊独自坐在冰冷的潭边,感受着体内的虚弱和伤势,看着手中那空了的绿色瓷瓶,又望向毒娘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次交易,他几乎九死一生,换来的是一个不确定的希望和一条更危险的道路。 但他没有后悔。 在这吃人的世界,能抓住一丝希望,就已经足够。 他休息了片刻,待恢复了一些力气,便挣扎着站起身,将那截阴寒刺骨的蚀骨木(毒娘子似乎只取走了她需要的部分)费力地扛在肩上,辨认了一下方向,步履蹒跚地向着黑沼城走去。 背影在弥漫的瘴气中,显得孤独而坚定。 前路艰险,但他必须走下去。 阴风峡,葬魂坡,玄阴灵草……还有那即将到来的金丹追杀。 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13章 暗流与黑市 回到黑沼城时,已是次日黄昏。陈渊没有回之前任何一处落脚点,而是在北区最混乱、人口流动最大的“流民窟”边缘,用几枚灵铢租下了一间摇摇欲坠的窝棚。 窝棚四面漏风,充斥着霉味和隔壁传来的孩童啼哭、男女争吵声,但这里足够混乱,也足够隐蔽,如同大海里的一滴水,难以被追踪。 他将那截沉重的蚀骨木主干藏在窝棚角落,用破烂的草席盖好。这东西阴寒刺骨,气息特异,暂时不好处理,但毕竟是难得的炼器或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材料,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提升实力。 他吞下毒娘子给的解瘴丹后,体内残余的瘴毒已清除了七八成,但精血损耗和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以及左臂旧伤新创叠加的痛楚,依旧困扰着他。与筑基骨妖那电光石火间的搏命,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自身实力的渺小。 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陈渊先运转起那粗浅的引气法诀,缓慢汲取着空气中稀薄得可怜的灵气,滋养干涸的经脉。效果微乎其微。他叹了口气,不得不动用那几块珍藏的、带着血腥味的下品灵石。 握着灵石,感受着其中相对浓郁的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那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引导着这些灵气,优先修复着左臂错综复杂的伤势,尤其是被黑线蚓毒素侵蚀过、又被潭底阴寒之气侵袭的经脉。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默默运转《幽尘诀》。这次毒潭之行,虽然凶险万分,但在那极致阴寒秽毒的环境压迫下,他对这门敛息秘术似乎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气息的收敛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压制,更像是一种与周围环境的“同化”,尤其是在阴寒、污秽之地,效果更佳。 数个周天运转下来,左臂的痛楚减轻了不少,经脉也通畅了许多。体内灵力虽然依旧稀薄,但比之前精纯了一丝,运转起来也更为顺畅。《幽尘诀》似乎也隐隐有突破第一层,向第二层迈进的迹象。 果然,生死之间的搏杀,才是最快的成长途径。当然,前提是能活下来。 恢复了一些元气后,陈渊开始清点自己目前的所有“资产”: 下品灵石还剩三块。 蚀骨木主干一截。 阴魄石边角料一小块。 蚀灵散少许。 淬毒短刃已失,只剩几枚备用毒针和铁蒺藜。 得自散修的破烂笔记(内容已熟记)。 以及……那枚依旧静静躺在怀里,触手温热,仿佛随时会引来杀身之祸的黑色令牌。 资源匮乏得可怜。 他需要更多的灵石,更好的丹药,更强大的攻击和保命手段。枯骨帮的“脏活”风险太高,且收益不稳定。前往阴风峡之前,他必须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第二天,陈渊再次改头换面,用污泥遮掩了过于苍白的脸色,换上了一身更破旧、散发着酸臭气的衣服,如同无数在底层挣扎的散修一样,融入了黑沼城的人流。 他没有再去南区坊市那些明面上的摊位,而是凭着之前打听来的零碎信息和自己的直觉,在黑沼城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和废弃建筑间穿梭,寻找着更为隐秘的“黑市”入口。 经过大半天的摸索和试探,在付出了两枚灵铢的“引路费”给一个蜷缩在排水渠里的老乞丐后,陈渊终于找到了一个位于废弃矿坑深处的黑市入口。 入口隐藏在一个坍塌了半边的矿洞深处,被破旧的木板和帆布遮掩着。掀开遮挡,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坑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和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息。 坑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被挖掘出来的地下空间。这里没有坊市那般明亮的灯光和喧闹的叫卖,只有零星几盏散发着昏黄或幽绿光芒的矿石灯,勉强照亮着一个个或站或坐、大多遮掩着面容的身影。 交易在这里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有人只是默默摆出几件沾着泥土、灵光隐晦的法器残片;有人面前放着几个贴着符箓的玉盒,里面不知封印着何物;更有人直接在地上用粉笔画出一个简单的符号,代表着某种特殊的需求或出售物。 气氛凝重而危险,每个人都带着十足的警惕,眼神在昏暗中闪烁,如同潜伏的野兽。 陈渊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完美地融入这阴暗、混乱的环境之中,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目光扫过那些“摊位”。 这里的东西,果然比外面坊市更加“偏门”,也更加危险。他看到了封印着残魂的魂幡碎片,浸泡在血水中的不知名妖兽心脏,甚至还有几本封面漆黑、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魔道功法残卷。 价格也高得离谱,动辄数十甚至上百下品灵石,远非他所能承受。 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并非购买,而是打探消息,尤其是关于阴风峡和玄阴灵草的消息,以及……是否有办法快速获取一笔灵石。 在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一个瘦小的、整个人都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面前,用粉笔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旋风般的符号。这是打听消息的暗号。 陈渊走过去,蹲下身,压低声音:“阴风峡,最近有什么消息?” 那黑袍下传来一个干涩、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十条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消息交换。” 陈渊沉默了一下,说道:“枯骨帮前两天清理西城‘瘸腿老六’的窝点,遗留了一份关于他几个秘密藏货点的残图,位置我可以告诉你一处。” 这是他上次参与行动时,暗中记下的信息,一直未曾动用。 黑袍人似乎考虑了一下,干涩道:“可以。阴风峡外围最近不太平,煞潮有提前爆发的迹象,‘骸骨猎团’和‘阴鬼门’的人都在那边活动,像是在争抢什么东西。峡内阴煞之风比往年猛烈三成,炼气中期以下,进去九死一生。” 煞潮提前?势力争斗?陈渊心中一沉,这可不是好消息。 “玄阴灵草的消息呢?” “再加五条灵石,或者等值的消息。” 陈渊再次沉默,他暂时没有更多可以交换的信息了。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个摊位上,两个看似在讨价还价的修士,他们的低语声隐隐传了过来: “……血刀盟的人像是疯狗一样,这两天把城南翻了个底朝天,好像在找一个炼气期的小子……” “……听说不是普通弟子,连‘影刃’都出动了,那可是韩厉手下的精锐……” “……悬赏又提高了,活捉五百下品灵石,死的也值两百!妈的,要是让老子碰上……” 陈渊的心猛地一紧,血液仿佛瞬间冷却。 影刃!韩厉手下的精锐!悬赏再次大幅提高! 他们竟然已经查到了城南,而且出动了更专业、更可怕的追杀者! 必须尽快离开黑沼城! 他不再犹豫,站起身,对那黑袍人道:“消息够了。” 然后迅速转身,向着黑市出口走去。 必须立刻弄到一笔灵石,购买必要的补给,然后以最快速度前往阴风峡!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或许,只能再去接一单“脏活”了,哪怕风险再高。或者……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黑市深处,那几个气息最为晦涩、面前摆放的物品也最为诡异的摊位。 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捷径”,但代价,恐怕也远超想象。 第14章 影刃 黑市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那两名修士的低语,如同冰锥,刺入陈渊耳中,直透心底。 影刃!五百下品灵石! 血刀盟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誓要将他揪出来!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瞬间涌起的惊悸,《幽尘诀》运转到极致,将那丝因情绪波动而险些外泄的气息死死锁住。他不能慌,更不能在这里露出任何破绽。 他没有再看那个打探消息的黑袍人,也没有再去关注那些可能存在的“捷径”。 转身,低头,脚步不疾不徐,混入稀疏的人流,向着黑市出口走去。 每一步都感觉有无形的目光钉在背上。 他知道,这多半是心理作用,但血刀盟“影刃”的名头,以及那高额的悬赏,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变成潜在的猎手。 必须立刻离开黑沼城!一刻也不能多待!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那狭窄坑道入口,准备掀开遮挡物离开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锐利锋芒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丝,轻轻扫过了整个黑市空间! 这神识并不霸道,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似乎在避免引起过多注意,但其精纯和凝练程度,远超陈渊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炼气期修士! 筑基期!绝对是筑基修士的神识! 而且,这神识带着一股熟悉的、令陈渊灵魂都感到战栗的血煞之气——是血刀盟的人!“影刃”竟然已经摸到了这里?! 陈渊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着侧后方一个堆放废弃矿石的阴影角落缩去,同时全力运转《幽尘诀》,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气息的冰冷石头,与黑暗和矿石融为一体。 几乎就在他隐匿成功的下一秒,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黑市的入口处。 那是两个穿着暗红色紧身皮甲、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面罩的修士。他们身形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利刃出鞘般的危险感。周身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如鹰,如同狩猎前的毒蛇,冰冷地扫视着黑市中的每一个人。 正是血刀盟“影刃”! 其中一人,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昏暗的空间,那筑基期的神识再次细细掠过。 陈渊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将《幽尘诀》催发到了自身所能达到的极限。他能感觉到那神识如同冰冷的流水,从自己藏身的阴影处滑过,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就这一瞬,让陈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被发现了?还是仅仅是怀疑? 他握紧了袖中仅剩的毒针和蚀灵散,体内残存的灵力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压缩、凝聚,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那神识只是微微一顿,便移了开去,似乎并未确认。 两名影刃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开口,默契地分开,如同两道红色的幽灵,一左一右,开始在黑市中缓缓移动,目光如同梳子般,仔细地梳理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黑市中原本就稀少的交谈声彻底消失,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纷纷低下头,或转过身,尽量避免与那两道红色的身影有任何视线接触。 陈渊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死路一条。两个筑基期的“影刃”,杀他如同碾死蚂蚁。 只能寄希望于《幽尘诀》能瞒过去,或者……制造混乱!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摊位前,那个正在售卖几株冒着淡淡黑气、形状如同婴孩手掌的诡异蘑菇的摊主身上。 “鬼手菇”,一种极其危险的致幻毒菇,其孢子一旦大量吸入,能令修士产生恐怖的幻觉,心神失守。 陈渊悄无声息地拈起一枚铁蒺藜,计算好角度和力度,手腕猛地一抖! “咻!” 铁蒺藜带着微不可闻的破空声,精准地射中了那几株鬼手菇下方承托的一块不太平稳的石板! “啪!” 石板猛地一歪,几株鬼手菇翻滚着摔落在地,其中一株较为成熟的,菌盖瞬间破裂,一大蓬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孢子,猛地喷发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我的菇!”那摊主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后退。 而距离较近的几个修士,猝不及防间吸入了些许孢子,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恐惧,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有的甚至开始胡乱攻击身边的人! “怎么回事?!” “是鬼手菇的孢子!快闭气!” “妈的!谁干的?!” 小小的混乱,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黑市这压抑的环境中荡漾开来。 那两名正在搜寻的影刃,立刻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混乱源头。 就是现在! 陈渊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体从阴影中猛地窜出,却不是冲向出口,而是向着黑市更深处、那条据说通往更复杂废弃矿道的方向冲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幽尘诀》使得他的身影在昏暗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站住!” 一名影刃立刻发现了他,冷喝一声,身形一晃,如同红色闪电般追来!另一名影刃则迅速处理那边的混乱,同时神识牢牢锁定陈渊逃窜的方向。 筑基修士的速度太快了! 即使陈渊占了先机,双方的距离也在飞速拉近! 凌厉的掌风已然袭向后心! 陈渊甚至能感觉到那掌风中蕴含的、足以瞬间震碎他心脉的恐怖力量! 他头也不回,反手将早已准备好的、混合了蚀灵散和最后一点迷药的粉末,向后猛地一撒! 同时,身体不顾一切地向前一扑,滚入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矿道岔口! “嗤嗤!” 粉末被掌风拍散,但其中蕴含的蚀灵散毒性,依旧让那名追击的影刃动作微微一滞,掌风偏移了几分,狠狠拍在矿道入口的石壁上! “轰!” 碎石飞溅,整个矿道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陈渊借着爆炸的气浪,如同滚地葫芦般向前窜出数丈,头也不回地向着矿道深处亡命爬去! 身后传来影刃愤怒的低吼和更加急促的追击声。 但这矿道岔路极多,如同迷宫,而且极其狭窄,严重限制了筑基修士的身法优势。 陈渊凭借着《幽尘诀》对阴寒环境的适应和之前观察黑市时记下的粗略地图,在黑暗中疯狂穿梭,不顾一切地向着他感知中可能存在的出口方向逃去。 身后的追击声和神识锁定时断时续。 他不知道自己能逃多久,也不知道这矿道究竟通往何处。 他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鲜血浸湿了衣袖。 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阵阵袭来。 但他咬紧牙关,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求生欲望。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身体摩擦岩石的声音,以及身后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越来越近的死亡威胁。 第15章 矿道亡命 黑暗。 粘稠、冰冷、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身后远处,那如同索命梵音般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碎石被踩落的声响,提醒着陈渊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矿道狭窄得仅容匍匐,尖锐的岩石棱角刮擦着他的身体,留下道道血痕。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发力向前爬行,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痛。 但他不敢停。 《幽尘诀》被他运转到了极致,不仅仅是为了敛息,更是为了将自身与这矿道中浓郁的阴寒、死寂气息融为一体,尽可能干扰身后那筑基修士的神识锁定。 他能感觉到,那股锐利的神识如同跗骨之蛆,时断时续,却始终萦绕不去。对方的速度虽然被狭窄的矿道限制,但筑基修士的灵觉和对气机的捕捉能力,远非他能比拟。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自身后袭来! 陈渊头皮发麻,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侧面一个凹陷处死死贴去! “噗!” 一枚乌黑的、毫无反光的细针,擦着他的耳廓,深深钉入了他前方的岩壁,针尾微微颤动,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针尖处,隐隐散发出一股腥甜气息。 毒针! 对方也开始动用远程手段了!在这无法完全施展身法的矿道里,这种阴损的暗器威胁极大! 陈渊心脏狂跳,不敢有丝毫耽搁,继续拼命向前爬。他必须利用这矿道复杂如迷宫的地形,尽快拉开距离,或者找到其他出口!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逼近,对方显然也失去了耐心,速度加快了几分。 陈渊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疯狂扫视,努力回忆着之前惊鸿一瞥记下的粗糙地图。这废弃矿坑四通八达,但很多岔路可能是死路,或者通往更危险的未勘探区域。 他凭借着一丝微弱的、对空气流动的感知,选择了一条感觉气流似乎更通畅一些的岔路钻了进去。 这条岔路更加狭窄潮湿,岩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和某种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 爬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似乎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有出口?还是地下暗河? 陈渊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前爬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那光亮来源时,脚下猛地一空!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双手猛地向前一抓,死死扣住了边缘湿滑的岩石!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矿坑竖井!冰冷的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呜咽之声。那微弱的光亮和流水声,正是从竖井对面的一个洞口传来! 而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不远处! 进退维谷! 陈渊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暗竖井,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即将出现的追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不能落在影刃手里!韩厉的手段,绝对比死亡更可怕!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体内那点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双手用力,身体向上荡起,同时双脚在岩壁上狠狠一蹬! 他不是要爬上去,而是借着这股力量,向着竖井对面那个传来光亮和水声的洞口,猛地荡了过去!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距离超过三丈,下方是万丈深渊,一旦失手,便是粉身碎骨! 就在他身体凌空飞渡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刚才悬挂的洞口! 那名影刃看到陈渊竟然敢如此搏命,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他毫不犹豫,抬手便是三道乌光,成品字形射向空中无处借力的陈渊! 生死一线! 陈渊人在空中,根本无处闪避!他猛地扭转身躯,将背后那截用草绳捆着的、沉重阴寒的蚀骨木迎向了射来的毒针! “叮!叮!噗!” 两根毒针被蚀骨木挡下,但第三根却穿透了草绳的缝隙,狠狠扎进了他的右肩胛骨!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伴随着强烈的麻痹感瞬间蔓延半个身躯! 陈渊闷哼一声,气息一乱,飞渡的势头顿时衰竭,身体向着下方的无尽黑暗坠去! 不! 他心中发出不甘的咆哮,左臂拼命向前伸出,五指成钩,狠狠抓向对面洞口的边缘! “嗤啦——” 指尖与湿滑的岩石剧烈摩擦,带来刺骨的疼痛,鲜血瞬间涌出。但幸运的是,他终究是在彻底坠落前,堪堪抓住了洞口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 他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絮,悬挂在竖井边缘,右肩麻痹,使不上力,全靠一只鲜血淋漓的左手死死支撑。下方冰冷的阴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而对面的影刃,显然不会给他喘息之机。那名影刃已经再次抬手,乌黑的毒针在指尖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咕呱——!!” 一声沉闷如雷、带着恐怖穿透力的怪吼,猛地从陈渊抓住的这个洞口深处传来! 这吼声蕴含着强大的妖力波动,震得整个矿道都在簌簌发抖,碎石不断落下。 对面正准备发射毒针的影刃,动作猛地一僵,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忌惮。 这洞里有东西!而且实力绝对不弱! 陈渊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妖气,但他此刻已无路可退!他趁着影刃被吼声震慑的瞬间,左手猛地发力,不顾指尖传来的撕裂剧痛,整个人如同矫健的猿猴,翻身滚入了洞口! 几乎在他落入洞口的同一时间,一道腥风扑面而来!一只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大如磨盘的巨爪,带着恶臭,狠狠拍在了他刚才悬挂的位置! “轰!” 碎石飞溅,岩壁被拍出一个大坑! 陈渊落地后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一块巨石后面,这才惊魂未定地看向前方。 只见在洞口内侧,趴伏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它形似巨蛙,但通体覆盖着暗绿色鳞甲,背部布满令人恶心的脓包,一双凸出的巨大眼球闪烁着暴戾的红光,张开的大口中布满了匕首般的利齿,粘稠的唾液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二阶顶峰妖兽,毒鳞蟾蜍!相当于炼气大圆满的修士,但其皮糙肉厚,毒性猛烈,实际战力堪比筑基初期! 那影刃站在对面洞口,看着这头突然出现的毒鳞蟾蜍,又看了看躲到巨石后的陈渊,眼神冰冷闪烁。他显然不愿意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与一头实力不弱的二阶顶峰妖兽硬拼,尤其还有一个阴险狡猾的目标在旁窥伺。 毒鳞蟾蜍似乎将影刃当成了入侵者,凸出的眼球死死锁定对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微微下伏,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陈渊屏住呼吸,缩在巨石后,一边拼命运转灵力抵抗右肩毒素的蔓延,一边紧张地关注着局势。 前有妖兽,后有追兵。 他似乎陷入了比毒瘴潭底更绝望的境地。 影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渊藏身的巨石,又冷冷地扫过那头蓄势待发的毒鳞蟾蜍,身形缓缓向后退去,消失在了对面的黑暗矿道中。 他放弃了? 陈渊不敢有丝毫放松。影刃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可能是在等待时机,或者去寻找其他通往这里的路径。 而眼前的毒鳞蟾蜍,在失去影刃这个明显的目标后,那双暴戾的红眼,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巨石的方向。 它闻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以及……陈渊身上那截蚀骨木散发出的、令它感到厌恶却又隐隐吸引的阴寒之气。 “咕呱……” 低沉的吼声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食欲和杀意。 毒鳞蟾蜍庞大的身躯,开始向着巨石,缓缓逼近。 陈渊握紧了手中仅剩的毒针,看着那不断滴落腐蚀性唾液的血盆大口,嘴角扯起一个冰冷而苦涩的弧度。 刚出虎穴,又入蛙口。 这贼老天,是真不打算给他留一点活路。 第16章 蛙腹藏身 毒鳞蟾蜍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暗绿色的鳞片在洞窟深处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油腻的光泽,背部的脓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双暴戾的红色眼球,死死锁定着陈渊藏身的巨石,粘稠的唾液从锯齿般的牙缝间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具象。 陈渊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右肩传来的麻痹和剧痛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左臂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 蚀灵散已耗尽,毒针仅剩寥寥几枚,面对这皮糙肉厚、毒性猛烈的二阶顶峰妖兽,他的手段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硬拼,十死无生。 逃?身后是深不见底的竖井,对面是可能尚未远离的影刃。 他似乎只剩下被吞噬这一个结局。 不!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他猛地扯下背上那截用草绳捆缚的蚀骨木!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逼近的毒鳞蟾蜍动作微微一滞,红色眼球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但随即被更强烈的食欲和暴戾覆盖。 就是现在! 陈渊没有将蚀骨木砸向妖兽,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猛地投向毒鳞蟾蜍那张开的、流淌着粘涎的血盆大口! 同时,他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向后退,而是紧随着蚀骨木,主动冲向了毒鳞蟾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显然超出了妖兽简单的思维理解。它下意识地闭合巨口,想要咬住飞来的“食物”。 “咔嚓!” 坚硬的蚀骨木被利齿咬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股极其精纯浓烈的阴寒死气,瞬间在毒鳞蟾蜍的口腔中爆发开来! “咕——呱!!!” 毒鳞蟾蜍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愤怒的凄厉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疯狂地甩动着头部,试图将口中那散发着讨厌气息的冰冷木头吐出来。那阴寒死气与它体内的火毒妖力激烈冲突,让它痛苦不堪。 而陈渊,就在这妖兽因剧痛而短暂失控的瞬间,已然冲到了它的身前! 他的目标,不是攻击,而是……它那张开的巨口! 在毒鳞蟾蜍因为甩头而再次本能地张开大嘴,想要嘶吼的刹那,陈渊身体一矮,如同滑溜的泥鳅,不顾一切地沿着那布满粘涎和利齿的通道,滚入了毒鳞蟾蜍的咽喉! 深入蛙腹!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外面是绝路,影刃可能还在搜寻。这妖兽的体内,或许反而是最危险的“安全屋”!只要他能抗住胃液的腐蚀和妖兽本能的炼化! “咕……呃……” 毒鳞蟾蜍似乎被喉咙里滑入异物的感觉噎住了,发出怪异的呜咽声,更加疯狂地甩动头部,用爪子抓挠自己的脖颈。但它庞大的身躯和结构,注定无法将自己喉咙里的东西掏出来。 …… 黑暗,粘稠,高温,强酸。 这就是陈渊此刻的全部感受。 他落入了一个充满腐蚀性液体的巨大空间,四周是不断蠕动的、布满褶皱的肉壁。刺鼻的酸臭几乎让他瞬间窒息。强大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传来,试图将他碾碎。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胃液浸泡着他,衣物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更要命的是,一股强大的、属于妖兽的妖力,开始本能地炼化闯入体内的“异物”! 陈渊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保持清醒。《幽尘诀》疯狂运转,不是为了敛息,而是试图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狂暴的妖力、腐蚀性能量暂时同化,减少被炼化的速度。同时,他拼命调动体内残存的微薄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脆弱的护罩,抵挡着胃液的侵蚀。 但这远远不够! 护罩在迅速消融,妖力的侵蚀无孔不入,挤压的力量越来越大,他的骨骼都在发出呻吟。 这样下去,最多十几息,他就会化作这妖兽的养料! 他的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徒劳地扫视,忽然,他触碰到了身边一块坚硬的、散发着阴寒之气的东西——是那截被咬断、一同落入蛙腹的蚀骨木! 蚀骨木似乎对胃液有一定的抵抗作用,并未被迅速腐蚀。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入陈渊脑海。 他猛地抓起那半截蚀骨木,将其尖锐的断裂处,狠狠刺入了身旁不断蠕动的肉壁之中! “噗嗤!” 仿佛刺破了某个充满气体的囊袋,一股更加浓郁、带着腥甜和剧毒的气息弥漫开来!同时,蚀骨木本身的阴寒死气,也顺着破口,疯狂涌入妖兽的体内! “咕呱——!!!” 外界,毒鳞蟾蜍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身躯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疯狂地翻滚、撞击着洞壁!它体内的妖力瞬间变得无比混乱,火毒与侵入的阴寒死气激烈冲突,原本用于炼化“食物”的妖力,被迫转向镇压体内的“叛乱”! 蛙腹内的挤压感和炼化之力,骤然一轻! 陈渊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拼命向着他刺破的那个肉壁破口处钻去!那里似乎连通着妖兽的某个器官,或许能暂时避开主要的胃液池和妖力炼化核心! 他挤进了一个相对狭窄、但腐蚀性稍弱的通道,身体蜷缩起来,死死抵住那不断渗出血水和毒液的破口,运转《幽尘诀》,将自己伪装成一块“卡”在妖兽体内的、难以消化的“骨头”。 毒鳞蟾蜍在外界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撞击声不绝于耳。腹内的空间天翻地覆,剧烈的震荡不断传来。 陈渊紧咬牙关,忍受着无处不在的挤压、腐蚀和毒素的侵袭,以及右肩伤口传来的阵阵麻痹。他像一颗嵌入蚌壳的沙砾,默默承受着妖兽身体本能的排斥和痛苦带来的狂暴。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界的撞击和嘶吼声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彻底平息。妖兽庞大的身躯似乎瘫软了下来,只有微弱的、痛苦的抽搐还在继续。 蛙腹内的环境依旧恶劣,但那种主动的、狂暴的炼化之力已经消失。妖兽似乎因为体内的重创和力量冲突,陷入了极度虚弱甚至濒死的状态。 陈渊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维持着《幽尘诀》的运转,将自己与周围的环境同化。 他活下来了。 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极其侥幸和惨烈的方式。 但危机远未解除。 他依旧被困在这妖兽的体内,外面可能还有影刃。就算能出去,这毒鳞蟾蜍的巢穴也绝非安全之地。 而且,他感觉到,侵入体内的妖毒和阴寒死气,正在与他的伤势交织,形成更复杂的隐患。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陈渊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冲刷着被毒素侵蚀的经脉,尤其是右肩的伤口。 每一次灵力的运转,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毒素带来的麻痹。 但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和冰冷。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必须抓住每一丝可能,从这绝境中,爬出去。 第17章 绝境突破 死寂。 粘稠、黑暗、充斥着腐蚀与剧毒的死寂。 毒鳞蟾蜍庞大的身躯瘫软在洞窟中,只有偶尔无意识的抽搐,证明它还残存着一丝生机。蛙腹之内,陈渊蜷缩在相对安全的肉壁褶皱间,如同寄生在巨兽体内的渺小虫豸。 《幽尘诀》持续运转,将他微弱的气息与周围狂暴后渐趋平缓的妖力、以及蚀骨木散逸的阴寒死气艰难地调和在一起。这并非完美的隐匿,更像是一种欺骗,欺骗这具妖兽躯体的本能,让它将陈渊视为自身一部分难以消化的“顽疾”。 时间失去了意义。 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右肩的麻痹感在缓慢扩散,蚀骨木的阴寒死气与毒鳞蟾蜍的火毒妖力在他体内冲突、交织,带来冰火两重天般的折磨。左臂的旧伤也在这种内外交困的环境下隐隐作痛。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如同附骨之疽,蚕食着他的意志。 他尝试引导体内那缕微弱得可怜的灵力,试图修复伤势,驱散毒素。但灵力甫一运转,便如同泥牛入海,在狂暴的异种能量干扰下收效甚微。蚀灵散的残余药性、墨齿草的麻痹毒素、黑线蚓的湿毒、潭底瘴毒、如今又加上蛙妖火毒与蚀骨木死气……他体内简直成了一个混乱的毒力战场。 若非《幽尘诀》本身偏向阴寒,对这类能量有一定亲和与包容,加之他意志坚韧远超常人,恐怕早已被这乱七八糟的毒力冲突撕碎,或彻底沦为毒人。 不能坐以待毙! 陈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知体内的混乱。各种毒素和异种能量并非铁板一块,它们相互冲突、侵蚀、抵消。蚀骨木的死气在压制蛙妖火毒,蛙妖火毒又在灼烧其他阴寒毒素……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既然无法驱除,何不尝试引导、利用? 他回忆起那本破烂笔记上的一些偏门理论,关于以毒攻毒,关于利用极端环境刺激潜能。眼下他的处境,无疑是笔记中描述的、九死一生的“毒煞炼体”之局! 赌了!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他不再试图平复体内的冲突,反而小心翼翼地,以《幽尘诀》为引,开始主动搅动那片混乱的能量漩涡! 他首先引导着一缕最微弱的蛙妖火毒,如同引火线,触碰向盘踞在右肩的、属于影刃毒针的麻痹毒素。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两股毒性瞬间激烈冲突,右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攒刺!陈渊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运转法诀,努力将这股冲突爆发的毁灭性能量,引导向堵塞、受损的经脉! “噗!” 一小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落在蠕动的肉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右肩的麻痹感,竟然随之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而那条被冲击的经脉,虽然剧痛,却仿佛被强行拓宽了少许! 有效!但这过程无异于刮骨疗毒,凶险万分! 他不敢停歇,忍着非人的痛楚,继续这种危险的“操作”。引导蚀骨木死气冲击黑线蚓湿毒,引导残余瘴毒消磨墨齿草麻痹之力…… 每一次引导,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能量冲突稍有不慎失控,便会瞬间引爆他这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紧紧咬着牙,嘴唇已被咬破,鲜血混合着冷汗和污物淌下。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唯有那求生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即将支撑不住,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体内那混乱不堪的能量漩涡,在《幽尘诀》不懈的引导和调和下,竟然达到了一种极其脆弱而诡异的平衡! 各种毒素和异种能量并未消失,却不再激烈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相互制约、相互转化的奇异状态。一股全新的、融合了阴寒、死寂、火毒、麻痹等多种特性的奇异能量,在他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淌起来。 这能量冰冷而霸道,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被强行贯通、加固,虽然过程依旧痛苦,却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生机。右肩的麻痹感大幅消退,伤口处乌黑的色泽也开始变淡。左臂的旧伤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也传来麻痒的感觉,似乎在加速愈合。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这股奇异能量的滋养和冲击下,那困扰他许久的炼气四层瓶颈,竟然开始松动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幽尘诀》第二层的法诀。这新生的奇异能量,似乎与《幽尘诀》的属性极为契合,运转起来如臂指使,远比之前的灵力顺畅和强大。 “咔嚓……” 仿佛某种壁垒被打破的声音自体内响起。 炼气五层! 水到渠成!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近倍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虽然很快就被《幽尘诀》和周围环境压制下去,但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陈渊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闪烁着冰冷而自信的光芒。 绝境之下,破而后立! 不仅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体内毒素暂时达成平衡,不再构成致命威胁,修为更是突破到了炼气五层!《幽尘诀》也借此契机,稳稳踏入了第二层!此刻的他,敛息效果大增,若是再面对之前的影刃,虽仍不敢正面抗衡,但逃脱的把握却大了不少!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霸道的全新能量,姑且称之为“幽煞灵力”。这灵力兼具隐匿、腐蚀、毒性等多种特性,威力远超普通灵力,正好契合他阴险诡诈的战斗风格。 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仔细感知着外界的动静。毒鳞蟾蜍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显然离死不远。外面也没有影刃活动的迹象,或许对方真的认为他已经葬身蛙腹,或者被妖兽消化了。 他移动到之前用蚀骨木刺破的肉壁处,那里已经不再渗漏毒液,破口边缘开始发黑坏死。他运转幽煞灵力,集中于指尖,猛地一划! “嗤啦!” 蕴含着腐蚀特性的幽煞灵力,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地撕裂了本就脆弱不堪的肉壁! 新鲜、冰冷、带着地下河潮湿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陈渊精神大振,手脚并用,从那破口中艰难地钻了出去。 重新踏足坚实(虽然依旧湿滑)的地面,看着洞窟顶端垂落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苔藓,他有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 他此刻正站在毒鳞蟾蜍巢穴的深处,旁边就是那头奄奄一息的庞大妖兽。它背部的脓包大多破裂,流出腥臭的汁液,那双暴戾的红眼也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绝望的死灰色。 陈渊没有丝毫怜悯,走上前,用一截尖锐的岩石,结果了它的性命。 他在巢穴里搜寻了一番,找到了一些这妖兽收集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矿石和几株毒草,价值不大。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毒鳞蟾蜍头颅的位置。 费了些力气破开头骨,一枚鸽卵大小、颜色暗红、表面缠绕着丝丝黑气的妖丹,滚落出来。这是二阶顶峰妖兽的精华所在,价值不菲,尤其对修炼毒功或阴寒属性功法的人而言。 陈渊将妖丹小心收起。这是他此次绝境逢生,应得的战利品。 他走到洞口,谨慎地向外望去。竖井对面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阴风呼啸。影刃似乎真的离开了。 但他不敢大意。黑沼城是不能再回去了。血刀盟的悬赏和影刃的追杀,绝不会因为一次失手而停止。 他的目光,投向了洞窟另一端,那条传来地下河潺潺水声的通道。 根据之前打探的消息和粗略地图,这条地下河很可能通往黑沼城西面的荒野,甚至是……更远处的阴风峡方向。 没有犹豫,陈渊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运转《幽尘诀》,将身形气息完美隐匿,如同鬼魅般,踏入了那条未知的地下河道。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此刻的他,眼中只有冰冷和坚定。 炼气五层,幽煞灵力,《幽尘诀》二层。 这,将是他在这残酷修仙界,挣扎求存,直至登临绝巅的新。 韩厉,血刀盟,还有这该死的世道…… 等着。 第18章 阴风峡 地下河冰冷刺骨,水流湍急,在绝对的黑暗中奔涌向前,发出空洞而悠远的回响。 陈渊将《幽尘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幽魂,紧贴着湿滑的岩壁逆流而上。新生的幽煞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着一股冰冷的活力,不仅抵御着河水的寒意,更将他的气息完美地融入这阴寒、潮湿的环境之中。 炼气五层的修为,让他对灵力的掌控和身体的耐力都提升了一个台阶。虽然伤势未完全复原,体内各种毒素也仅是达成脆弱的平衡,但比起之前在矿道中油尽灯枯的狼狈,已是天壤之别。 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影刃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血刀盟的悬赏足以让任何知晓他行踪的人变成致命的猎手。黑沼城是龙潭,这荒郊野外的地下河道,也未必就是虎穴。 沿着地下河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更加清晰的风声。 陈渊放缓速度,更加小心地靠近。光亮来自一个倾斜向上的出水口,外面似乎天光已亮。风声呜咽,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阴冷,与黑沼城常见的腥风截然不同。 他潜伏在出水口内侧的阴影里,仔细聆听了半晌,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动静后,才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他正处于一片荒凉、崎岖的山地区域,身后是黑沼城方向隐约可见的、笼罩在灰黑色瘴气中的轮廓。而前方,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被灰蒙蒙雾气笼罩的巨大峡谷入口。 那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翻涌、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风声正是从峡谷深处传来,呜咽尖啸,如同万鬼同哭,带着一股直侵神魂的阴冷煞气,即使相隔甚远,也让陈渊感觉皮肤紧绷,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阴风峡! 他终于抵达了毒娘子所指的、可能暂时屏蔽令牌烙印的地方。 然而,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险恶。那翻涌的灰雾,便是所谓的“阴煞之风”,不仅能干扰神识,更能侵蚀修士的肉身和灵力。炼气中期以下,入内九死一生,绝非虚言。 他如今虽是炼气五层,但伤势未愈,状态并非巅峰,闯入这阴风峡,风险依旧极大。 但他没有选择。 陈渊回头望了一眼黑沼城的方向,眼神冰冷。那里已无他的容身之处。他必须进入阴风峡,利用这里的特殊环境,争取喘息之机,并寻找那可能存在的玄阴灵草,进一步稳固和提升《幽尘诀》。 他没有立刻进入峡谷,而是在外围找了一处隐蔽的岩石裂缝,盘膝坐下,进行最后的调息和准备。 他取出那枚得自毒鳞蟾蜍的暗红色妖丹。妖丹入手温热,但内部却蕴含着一股狂暴的火毒妖力和淡淡的阴寒死气(来自蚀骨木),与他体内的幽煞灵力属性隐隐相合。直接吞服炼化风险太大,但握在手中,缓缓汲取其中精纯的妖力,却能加速他伤势的恢复和灵力的稳固。 数个时辰后,当天色再次渐暗,陈渊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状态已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 他站起身,将妖丹小心收起,目光坚定地投向那片鬼哭狼嚎的灰雾峡谷。 深吸一口带着浓烈煞气的冰冷空气,陈渊迈步,踏入了阴风峡的范围。 甫一进入灰雾笼罩的边缘,那呜咽的风声瞬间放大,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穿透耳膜,直刺脑海!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阴冷粘稠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试图钻入他的经脉。 《幽尘诀》自发急速运转,幽煞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波动扭曲的屏障,与那阴煞之风激烈对抗。屏障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颇为艰难。 陈渊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探出体外不过数丈,便如同陷入泥沼,模糊不清。怀中的那枚黑色令牌,其上传来的微弱温热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但并未完全消失。这阴煞之风,果然能干扰烙印! 他心中稍定,但不敢有丝毫大意,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步步向峡谷深处走去。 脚下是松软、颜色深暗的泥土,夹杂着破碎的骨骼和锈蚀的兵器残片,不知埋葬了多少误入或刻意闯入此地的修士。灰雾弥漫,视线极差,只能看到周身十余丈的范围。怪石嶙峋,形态狰狞,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鬼怪。 没走多远,侧前方一块巨岩后,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直扑陈渊面门! 那是一只形似狸猫,但通体乌黑,双眼赤红,爪牙闪烁着幽光的妖兽——煞影猫!一级顶峰妖兽,相当于炼气五六层的修士,尤其擅长在阴煞环境中隐匿和突袭! 若是之前的陈渊,面对这等在阴风中如鱼得水的妖兽突袭,恐怕要手忙脚乱。但此刻,他修为突破,灵识虽受压制,却更加凝练! 在那煞影猫扑出的瞬间,陈渊已然察觉!他不闪不避,眼中冷光一闪,右手并指如剑,幽煞灵力凝聚于指尖,带着一股阴寒腐蚀的气息,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煞影猫的额头! “噗!” 指尖如同戳破了一个水囊,幽煞灵力瞬间侵入煞影猫的大脑!那妖兽前扑的动作猛地僵住,赤红的双眼瞬间失去神采,软软地摔落在地,身体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黑霜,失去了生机。 一击毙命! 陈渊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感受着幽煞灵力那霸道的腐蚀和冻结效果,心中对此行的把握又增添了一分。这融合了多种毒素和异种能量的灵力,在阴险袭杀方面,效果出奇的好。 他迅速将煞影猫的尸体处理了一下,取出了其蕴含微弱煞气的妖核,虽然价值远不如毒鳞蟾蜍的妖丹,但积少成多。 继续前行。 越往峡谷深处,阴煞之风越发猛烈,灰雾也更加浓郁,视线范围进一步缩小。神识被压制在周身数丈,几乎与肉眼观察无异。呜咽的风声中,开始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凄厉嘶吼和诱惑的低语,扰人心神。 陈渊紧守灵台,默运《幽尘诀》,将那些干扰摒除在外。他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灰雾中缓慢而坚定地穿行,同时留意着四周,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玄阴灵草,以及……毒娘子提到的“葬魂坡”的踪迹。 根据那点零星的信息,玄阴灵草喜阴惧阳,多生长在阴煞之气浓郁,但又并非绝阴之地,往往伴随大量枯骨或残魂汇聚之处。葬魂坡,听名字便知是此类地方。 在峡谷中摸索前行了大约小半日,击杀了数波不开眼的低阶煞妖后,陈渊终于发现了一处符合描述的地域。 那是一片倾斜的、覆盖着厚厚黑褐色泥土的山坡。山坡上,密密麻麻地插着无数残破的墓碑,大多已经风化腐朽,东倒西歪。更令人心悸的是,山坡表面,随处可见半掩埋的森白骨骸,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妖兽的。浓郁的阴煞之气在这里几乎凝成了实质,灰雾淡去不少,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死寂,却更加令人窒息。 葬魂坡! 陈渊精神一振,但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这种地方,往往孕育着更诡异难缠的东西。 他运转《幽尘诀》,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踏上这片埋骨之地。 目光如同梳子,仔细扫过山坡的每一寸土地,寻找着那可能存在的、叶片呈玄黑色、脉络如银丝的玄阴灵草。 山坡寂静得可怕,只有阴风刮过墓碑和骨殖缝隙时,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 突然,陈渊脚步一顿,目光锁定在坡地中段,一块断裂的墓碑旁。 那里,一株约莫三寸高、通体玄黑、唯有叶脉闪烁着淡淡银光的奇异小草,正静静地生长在累累白骨之间,散发着精纯而温和的玄阴之气,与周围狂暴的阴煞之风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 玄阴灵草! 找到了! 陈渊心中涌起一丝喜意,但并未贸然上前。这种灵物周围,必有守护,或是妖兽,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他耐心地潜伏在原地,仔细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果然,在那玄阴灵草下方的泥土微微拱动,一条通体苍白、如同人类指骨拼接而成的“骨蛇”,缓缓钻了出来,盘绕在灵草周围,空洞的眼眶“望”向四周,散发着相当于炼气六层的妖气波动。 骨磷蛇!一种依靠吞噬阴魂和尸气成长的诡异妖兽,其磷火沾身即燃,极难扑灭。 陈渊眼神微眯,心中迅速制定计划。硬拼这骨磷蛇,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其他麻烦。 他悄然后退一段距离,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煞影猫的妖核。幽煞灵力缓缓注入妖核,激发其中蕴含的煞气,然后手腕一抖,将其射向葬魂坡另一侧,距离骨磷蛇和玄阴灵草约莫二十丈远的一处乱骨堆! “啪!” 妖核撞碎在骨头上,浓郁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盘踞的骨磷蛇立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精纯的煞气吸引,苍白的身躯一扭,化作一道白光,迅疾地扑向了那片乱骨堆! 就是现在! 陈渊身形如电,从藏身处暴射而出,直扑那株玄阴灵草!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右手探出,精准地握向灵草的根部,准备将其连根拔起!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灵草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泥土猛地炸开!一只干枯漆黑、覆盖着腐朽布条、指甲尖锐如钩的鬼手,如同来自地狱的索命之爪,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尸煞之气,闪电般抓向了他的脚踝!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怨毒、充满死寂的神识,瞬间将他锁定! 这葬魂坡下,竟然还埋藏着一具至少是筑基期的僵尸!它一直潜伏在玄阴灵草之下,借助灵草的玄阴之气滋养自身,同时守护着这株灵草! 那骨磷蛇,不过是它故意放在明处的幌子! 真正的杀招,一直潜藏在地下! 陈渊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第19章 尸煞 那只从地底探出的鬼手,干枯漆黑,覆盖着腐朽的布条,指甲尖锐如钩,萦绕着近乎实质的墨绿色尸煞之气。甫一出现,那冰冷、怨毒、充满死寂的神识便如同无形的枷锁,将陈渊死死钉在原地! 筑基期僵尸! 而且绝非初入筑基的那种!其气息之凝练,尸煞之浓郁,远超陈渊之前遭遇的任何对手! 陈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面对炼气期的对手,他尚可凭借诡诈手段周旋,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花招都显得苍白无力! 鬼手速度奇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然触碰到他的裤脚!那浓郁的尸煞之气尚未及体,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恶臭和深入骨髓的阴冷已然袭来,让他护体的幽煞灵光剧烈波动,几欲溃散! 生死一线! 陈渊眼中猛地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厉色!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多种毒素与异种能量的幽煞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幽尘诀》被催发到了极致,不仅仅是敛息,更是在强行扭曲周身的光线和气息,试图制造一丝干扰! 同时,他一直扣在左手的、那枚得自毒鳞蟾蜍的暗红色妖丹,被他毫不犹豫地向着抓来的鬼手猛地按去!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爆!” 陈渊心中嘶吼,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引爆了妖丹内残存的、极不稳定的火毒妖力与蚀骨木死气! “轰——!!” 一声沉闷却威力惊人的巨响在葬魂坡炸开! 暗红色的妖丹瞬间爆裂,狂暴的火毒妖力与阴寒死气形成一股混乱的能量冲击,如同平地惊雷,狠狠撞上了那只抓来的鬼手! “嗤——!!” 墨绿色的尸煞之气与混乱的能量激烈碰撞、湮灭,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那只鬼手猛地一颤,前抓的势头被硬生生阻滞!覆盖其上的腐朽布条被炸得粉碎,露出下面干枯发黑、如同老树皮般的皮肤,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嗷吼——!!!”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沉闷嘶吼,整个葬魂坡都随之震动了一下!那锁定陈渊的神识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陈渊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体内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但他顾不得伤势,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目光死死锁定那株近在咫尺的玄阴灵草! 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右手五指成钩,幽煞灵力凝聚指尖,带着一股决绝,再次抓向灵草! “噗!” 这一次,再无阻碍!玄阴灵草被他连根拔起,入手冰凉,精纯的玄阴之气瞬间顺着手臂经脉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然而,地底的恐怖存在也被彻底激怒! “轰隆!” 陈渊刚才站立的地方,泥土轰然炸开,一具完整的身形破土而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破烂古代甲胄的僵尸!它的皮肤呈青黑色,干瘪紧贴在骨骼上,脸上肌肉萎缩,露出部分森白颧骨,一双眼睛完全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丝毫生机,只有无尽的怨毒与死寂。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尸煞之气,形成一圈令人窒息的力场。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出现裂纹、兀自冒着青烟的右手,灰白的眼球转动,死死锁定了刚刚落地、手持玄阴灵草的陈渊。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陈渊灵魂都在颤抖! 逃! 陈渊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他毫不犹豫,将玄阴灵草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葬魂坡外围亡命狂奔!《幽尘诀》运转到极限,身形在灰雾和墓碑间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吼!” 筑基僵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形一晃,竟是直接御空而起!虽然飞行速度不算太快,身形也有些僵硬,但那属于筑基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陈渊背上! 它一步跨出,便是数丈距离,枯爪凌空一抓,五道墨绿色的尸煞之气如同利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鬼啸,瞬间袭至陈渊后心! 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闪避! 陈渊甚至能闻到那尸煞之气中蕴含的、足以腐蚀神魂的恶臭!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振精神,身体在狂奔中诡异地一扭,将背部那半截依旧捆着的、相对坚硬的蚀骨木迎向了袭来的尸煞利刃! “咔嚓!嗤啦——!” 蚀骨木应声而断!残余的阴寒死气与尸煞之气激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依旧有两道尸煞之气穿透了阻碍,狠狠撞在陈渊的后背上! “噗!” 陈渊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护体灵光瞬间溃散,衣衫破碎,皮开肉绽,伤口处更是迅速弥漫开一股墨绿色的尸毒,向着体内侵蚀! 剧痛和尸毒的侵袭让他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但他知道,停下就是死!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借着前冲的惯性,继续向前狂奔,同时疯狂运转幽煞灵力,试图压制侵入体内的尸毒。 那筑基僵尸见一击未能毙命,灰白的眼中戾气更盛,再次抬手,更加浓郁的尸煞之气开始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阵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号角声,突兀地在阴风峡深处响起!这号角声苍凉、悠远,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穿透了呜咽的阴风,清晰地传入整个峡谷。 声音响起的瞬间,峡谷中的阴煞之风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变得愈发狂暴起来。而那具正准备对陈渊发出致命一击的筑基僵尸,动作猛地一僵,灰白的眼球中竟然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惊惧? 它凝聚的尸煞之气缓缓散去,扭头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迟疑了片刻,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竟然放弃了追杀陈渊,身形缓缓沉入了葬魂坡的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压力骤减! 陈渊虽然不明所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尽最后力气,冲出了葬魂坡的范围,一直逃到一处相对隐蔽的、被巨大骸骨覆盖的岩石缝隙中,才力竭倒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鲜血不断从口中和后背的伤口涌出。 他挣扎着取出那株玄阴灵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撕下一片闪烁着银丝的玄黑色叶片,塞入口中咀嚼吞下。 一股精纯、温和却又磅礴的玄阴之气瞬间在体内化开,如同甘霖,迅速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并与他体内的幽煞灵力飞速融合。《幽尘诀》自发运转,吸收着这股力量,原本第二层的瓶颈开始松动,向着更深层次迈进。 同时,那玄阴之气也有效地中和、压制着侵入体内的狂暴尸毒,虽然无法立刻清除,但至少延缓了其蔓延的速度。 陈渊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感受着体内伤势的缓慢修复和力量的逐渐恢复,又回想起刚才那诡异的号角声和筑基僵尸反常的举动,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更深的忌惮。 这阴风峡,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那号角声是什么?为何能让筑基僵尸都感到恐惧?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冰冷。 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并且拿到了玄阴灵草。 接下来,就是利用这里的阴煞环境,尽快疗伤,提升实力,并弄清楚那号角的秘密。 唯有变得更强,才能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第20章 号角与煞魂 岩石缝隙内,死寂无声,只有陈渊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鲜血滴落在冰冷岩石上发出的、细微却惊心的“嗒嗒”声。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墨绿色的尸毒如同附骨之疽,在血肉和经脉中蔓延,带来腐蚀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冷。若非玄阴灵草叶片化开的精纯玄阴之气及时护住心脉,并与幽煞灵力一同抵御,恐怕他此刻早已被尸毒攻心,化作一具行尸走肉。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全力运转《幽尘诀》第二层法诀。玄阴灵草的力量如同温和的溪流,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修复着破损的脏腑,并与体内原本的幽煞灵力飞速交融。那新生的灵力,在融合了玄阴之气后,变得愈发精纯、凝练,颜色也更深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内敛的冰冷与死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只是初入第二层的《幽尘诀》,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稳固、提升。对周围阴煞环境的适应力和同化能力大大增强,敛息效果更是远超之前。若非身受重伤,气息难以完全收敛,他几乎可以完美融入这片骸骨与煞气构成的背景之中。 时间在疗伤与修炼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一丝幽暗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古井无波。他背后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墨绿色已然淡去不少,剧痛也减轻了许多,尸毒被暂时压制了下去。体内的幽煞灵力不仅完全恢复,更是浑厚了接近一倍,《幽尘诀》第二层也已彻底稳固,甚至触摸到了第三层的边缘。 炼气五层的修为也更加凝实,距离六层似乎也不再遥远。 绝境搏杀,果然是提升实力最快的方式,虽然代价惨重。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依旧能感受到伤势带来的滞涩和隐痛,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和战斗能力。他小心地探出神识,在《幽尘诀》的加持下,这次神识在阴煞之风中探出的距离增加了少许,对周围的感知也清晰了一些。 葬魂坡方向一片死寂,那筑基僵尸似乎真的被那神秘的号角声震慑,没有再次出现。但峡谷深处的灰雾依旧翻涌,呜咽的风声中,那苍凉悠远的号角声,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隐约响起一次,仿佛某种规律的脉搏,回荡在死寂的峡谷中。 这号角声,到底是什么? 陈渊心中疑虑更深。能令筑基期的僵尸感到恐惧,绝非寻常。是某种更强大存在的召唤?还是这阴风峡某种天然形成的异象?亦或是……某种遗迹或封印开启的征兆?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也可能伴随着……机遇。 他如今实力有所恢复,又有玄阴灵草剩余的部分在手,或许可以尝试向峡谷更深处探索一番。至少,要弄清楚这号角声的源头,否则在这阴风峡中,始终如同头顶悬着一柄利剑,难以安心。 他将剩下的玄阴灵草小心收好,只留下两片叶子以备不时之需。然后,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烈煞气的空气,再次运转《幽尘诀》,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出岩石缝隙,向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谨慎地潜行而去。 越往峡谷深处,地势愈发崎岖险峻,怪石嶙峋,如同张牙舞爪的魔怪。灰雾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视线被压缩到周身数丈。阴煞之风也愈发猛烈,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持续不断地刮削着护体灵光,发出“嗤嗤”的声响。若非《幽尘诀》大幅提升了对这类能量的抗性和同化能力,光是维持护体灵光,就足以迅速耗尽他的灵力。 脚下依旧是厚厚的、颜色深暗的泥土,夹杂着更多的骨骸和锈蚀的金属碎片。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风格古老的建筑遗迹,半掩埋在泥土和骨骸之下,诉说着此地久远岁月前可能存在的文明或战场。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击散了几团没有实体、只会发出精神冲击的低阶“怨魂”后,陈渊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灰雾中,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它没有实质的身体,仿佛由浓郁的阴煞之气和某种残存的执念凝聚而成,双眼的位置是两团跳跃的、冰冷的幽蓝色火焰。 煞魂! 而且不是低阶的怨魂,是相当于炼气后期修士的煞魂!这种鬼物没有实体,普通物理攻击几乎无效,擅长精神冲击和直接侵蚀神魂,极难对付! 那煞魂似乎也察觉到了陈渊的存在,两团幽蓝火焰猛地炽盛起来,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一股冰冷、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向陈渊冲击而来! 陈渊只觉头脑微微一沉,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耳边响起,试图扰乱他的心神。但他灵识经过多次锤炼,又刚服用过玄阴灵草,神魂稳固远超同阶,这股精神冲击并未能撼动他分毫。 他眼中冷光一闪,并未后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对付这种魂体,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唯有蕴含特殊属性的灵力或者直接的神魂手段才有效果! 他右手抬起,幽煞灵力在掌心急速凝聚,不再是简单的覆盖,而是形成了一枚不断旋转的、散发着阴寒腐蚀气息的黑色尖锥——这是他结合《幽尘诀》的运劲法门和幽煞灵力的特性,自行琢磨出的一种攻击方式,名为“幽煞刺”! “去!” 陈渊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幽煞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线,瞬间穿透灰雾,射向那煞魂的核心! 那煞魂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无声嘶吼,周身的阴煞之气剧烈翻涌,试图凝聚成盾牌抵挡。 “噗!” 幽煞刺精准地命中了煞魂的核心!蕴含的阴寒、腐蚀、毒性等多种特性瞬间爆发!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雪,煞魂的半透明身躯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消融声!那两团幽蓝火焰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其散发出的精神波动也变得极其混乱和痛苦! 仅仅两息之后,那煞魂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整个身躯彻底溃散开来,化作精纯的阴煞之气,融入了周围的灰雾之中,只留下一颗米粒大小、闪烁着微弱幽光的晶体,掉落在地。 魂晶!煞魂的核心精华,对于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来说,是滋养神魂的佳品。 陈渊上前拾起那颗魂晶,入手冰凉,能感受到其中精纯的魂力波动。他将其收起,心中对幽煞灵力的威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融合了多种力量的灵力,在对上这些阴邪鬼物时,似乎有着奇效。 他继续前行,变得更加小心。随着深入,遭遇的煞魂数量开始增多,实力也越来越强,从炼气后期到炼气大圆满不等。甚至有一次,他远远感应到一股堪比筑基期的强大魂压,立刻绕道而行,不敢靠近。 而那神秘的号角声,也愈发清晰。声音源头,似乎就在峡谷的最深处。 在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兽骨堆积而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后,陈渊的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宽阔的谷地,灰雾在这里淡薄了许多。谷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的、由某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 祭坛呈圆形,分为数层,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充满蛮荒气息的图案和符文。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布满了裂纹和苔藓。 而就在那祭坛的最高处,一具庞大的、形似麋鹿但头生独角的妖兽骸骨,正静静地匍匐在那里。骸骨通体洁白,泛着玉质的光泽,唯有那根独角,呈现出一种暗金的色泽,即使历经无数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苍凉、威严的气息。 那苍凉悠远的号角声,并非来自任何活物,而是……那根暗金色的独角,在峡谷中特定的阴煞之风吹拂下,自然发出的共鸣之音! 陈渊瞳孔微缩。 这具骸骨生前,绝对是远超筑基期的强大妖兽!其死后残存的独角,历经岁月,竟还能引动风云,发出如此异象! 而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在那祭坛的周围,灰雾之中,影影绰绰,悬浮着数十道身影! 有身披残破甲胄、手持锈蚀兵刃的古代军士阴魂;有形貌狰狞、煞气冲天的各类妖兽煞魂;甚至还有几具气息不弱于葬魂坡那具的筑基期僵尸!它们彼此之间似乎互不侵犯,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祭坛周围,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灰白的眼球或幽蓝的魂火,都齐齐望向祭坛顶端那具威严的骸骨,仿佛在……朝拜? 它们在借助这独角号角的声音和祭坛的力量修炼?还是被某种力量束缚于此? 陈渊心中骇然,不敢再靠近分毫。这里汇聚的力量,足以将他瞬间撕成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在一块巨骨之后,目光死死盯着那祭坛和周围的恐怖存在,大脑飞速运转。 这阴风峡的核心,竟然是这样一处诡异之地!那独角号角无疑是至宝,但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觊觎的。 此地不宜久留! 他正欲悄然后退,目光却猛地一凝,落在了祭坛底部,一处不起眼的裂缝旁。 那里,生长着三株玄阴灵草!比他在葬魂坡得到的那株更加高大,叶片上的银丝更加璀璨,散发的玄阴之气也精纯浓郁了数倍不止! 而在那三株玄阴灵草的旁边,还伴生着一朵仅有指甲盖大小、颜色灰白、形如灵芝的菌类。 “阴煞芝!”陈渊心中惊呼。这是一种比玄阴灵草更为罕见的阴属性灵材,对于稳固神魂、提升神识有着奇效,更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的主材!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但危险也同样致命。想要在这么多相当于筑基期的鬼物僵尸眼皮底下取宝,无异于火中取栗。 陈渊眼神闪烁,权衡着风险与收益。 最终,他缓缓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贪念,身形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后滑去。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这里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能力范围。那三株玄阴灵草和阴煞芝,就让它继续生长在那里。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利用手中现有的资源,彻底恢复伤势,提升实力。 他记住了这个祭坛的位置,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郁的灰雾与嶙峋怪石之中。 阴风峡的秘密,他窥见了一角。但现在,他还不够资格去探寻。 变强!必须变得更强!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掌握自己的命运,去获取想要的一切! 第21章 螳螂与黄雀 退出祭坛区域的路上,陈渊的心绪如同峡谷中翻涌的灰雾,难以平静。 那具威严的妖兽骸骨,那引动阴风的独角,那朝拜的群鬼,还有祭坛下诱人的玄阴灵草与阴煞芝……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神秘而危险的画卷,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实力的低微让他只能选择退避,但那股对力量的渴望,却如同野火,在心底灼灼燃烧。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由几块巨大兽骨交错形成的天然洞穴,陈渊再次开始了闭关。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彻底炼化玄阴灵草,冲击《幽尘诀》第三层,并尽可能清除体内残余的尸毒。 洞穴内,阴煞之风被骨骼阻挡,变得温和了许多。陈渊盘膝坐下,取出那株得自葬魂坡的玄阴灵草。此时灵草仅剩下一片半叶片和根茎。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完整的一片叶片摘下,含入口中。 叶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精纯的玄阴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这一次,他有了经验,立刻全力运转《幽尘诀》第三层的法诀路线。 幽煞灵力在玄阴之气的灌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壮大、凝练!经脉在磅礴能量的冲刷下传来胀痛之感,但却在不断被拓宽、加固。原本只是触摸到边缘的第三层瓶颈,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动。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陈渊周身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晦涩,越来越贴近周围的环境。他仿佛化作了一块冰冷的岩石,一具沉寂的骸骨,与这阴风峡的死亡与阴寒完美融合。甚至连他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都开始与呜咽的阴风同步。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仿佛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蛋壳破碎的声响。 《幽尘诀》第三层,成! 刹那间,陈渊感觉自己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神识在阴煞之风中探出的范围扩大了一倍有余,并且更加清晰、敏锐。对自身气息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有信心,此刻若是全力隐匿,即便是筑基初期的修士,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第三层的《幽尘诀》似乎多了一种玄妙的能力——不仅能敛息,更能初步模拟周围环境的气息波动,达到一种更高明的“拟态”效果。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幽光流转,旋即内敛,深不见底。体内的幽煞灵力浑厚凝练了数倍,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后背伤口的尸毒,在突破时被强大的灵力洪流冲刷,已然清除大半,只留下一些顽固的余毒,已不足为患。 炼气五层的修为也彻底稳固,甚至隐隐向着六层迈进。 实力大增! 陈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他并未骄傲,深知这点实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不够看。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怀中那仅剩的半片玄阴灵草叶片和那条细小的根茎。 根茎的药力通常更为温和持久,或许可以留待日后冲击炼气六层时使用。而那半片叶片……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祭坛下的阴煞芝! 若是能得到那阴煞芝,配合他如今的神魂强度和《幽尘诀》第三层的玄妙,或许能让他神识再有突破,甚至提前凝聚神识之种,为日后筑基打下坚实基础! 风险依旧巨大,但此刻的他,已非吴下阿蒙。 值得一搏! 他调整好状态,再次悄无声息地向着祭坛区域潜行而去。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幽尘诀》第三层运转之下,他仿佛彻底化作了峡谷的一部分,气息完美融入阴煞之风与死寂环境,移动间不带起丝毫波澜。 很快,他再次抵达了那片由巨大兽骨构成的迷宫边缘,隐藏在一块巨骨之后,观察着祭坛的情况。 祭坛依旧,独角骸骨依旧,周围悬浮的鬼物僵尸也依旧,仿佛亘古不变。那三株玄阴灵草和旁边的阴煞芝,在灰雾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陈渊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老练的猎人。 数个时辰过去,就在他以为今日又将无功而返时,异变发生了! 峡谷深处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股远比之前任何煞魂都要强大的魂压,如同风暴般席卷而至!紧接着,一道凝实得近乎拥有实体、身披残破黑袍、手持白骨权杖的高大身影,驾驭着滚滚煞气,出现在了祭坛外围! 这黑袍魂影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它那双燃烧着惨白色魂火的眼眶,死死盯着祭坛顶端的独角骸骨,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它的出现,立刻打破了祭坛周围的平衡! 那些原本静静悬浮的鬼物僵尸,齐齐发出了威胁的低吼与嘶鸣,煞气与尸气冲天而起,锁定了那闯入的不速之客! 尤其是那几具筑基期的僵尸,灰白的眼球中爆发出暴戾的红光,直接踏前一步,浓郁的尸煞之气如同狼烟,直冲黑袍魂影! 大战,一触即发! 陈渊心中凛然,没想到会引来如此变故。这黑袍魂影显然也是被独角号角吸引而来,并且实力强横,敢于直接挑战祭坛的守护者们。 “桀桀桀……区区残灵朽尸,也敢阻我获取‘惊风犼’之角?”黑袍魂影发出刺耳的怪笑,手中白骨权杖一挥,一道惨白色的魂火洪流,如同瀑布般向着当先一具筑基僵尸冲刷而去! 那僵尸咆哮一声,不闪不避,枯爪之上尸煞之气凝聚成巨大的鬼爪,悍然迎上! “轰——!!” 魂火与尸煞猛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连远处的陈渊都感到一阵心悸! 大战瞬间爆发! 黑袍魂影实力强横,以一敌多,惨白色的魂火与各种诡异的魂道法术层出不穷,与数具筑基僵尸和大量炼气顶峰煞魂战作一团!祭坛周围顿时鬼哭狼嚎,能量肆虐,灰雾被搅得天翻地覆! 机会! 陈渊眼中精光爆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没有任何犹豫,《幽尘诀》第三层全力运转,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贴着地面,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着祭坛底部那裂缝处潜去! 混乱的战场吸引了所有守护者的注意力,狂暴的能量波动也完美掩盖了他的行踪。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肆虐的能量余波和飞舞的煞气碎片间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无意中扫过的攻击。 十丈……五丈……三丈…… 近了! 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三株玄阴灵草叶片上闪烁的银丝,闻到阴煞芝散发出的、沁人心魂却又带着诡异诱惑的异香!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朵灰白色的阴煞芝时—— 异变再生! 祭坛底部那不起眼的裂缝中,突然探出了一只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仅有尺许长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了阴煞芝!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狡诈、带着一丝龙威的妖气,瞬间爆发! 这裂缝之中,竟然还隐藏着一只妖兽!而且其实力,赫然也达到了筑基初期!它一直潜伏在此,等待着阴煞芝彻底成熟,或者说,等待着眼前这混乱的时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22章 黄雀之后 那覆盖着细密黑鳞的爪子快如黑色闪电,带着一股阴冷狡诈的龙威妖气,后发先至,眼看就要将阴煞芝攫取在手! 陈渊的心跳几乎停止!他万万没想到,这祭坛之下,除了明面上的守护鬼物,竟还潜伏着如此阴险的猎手! 这妖兽形似蜥蜴,但头生独角,腹下四爪尖锐,通体覆盖着能完美融入阴影的细密黑鳞,正是以隐匿和偷袭着称的二级妖兽——影鳞地龙!其实力虽只是筑基初期,但在这特殊环境中,威胁甚至超过那些筑基僵尸! 电光石火之间,陈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能退!阴煞芝对他至关重要,而且此刻后退,必然暴露行踪,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 他前冲之势不减,右手原本抓向阴煞芝的动作猛地一变,幽煞灵力疯狂灌注,化掌为指,一记凌厉的“幽煞刺”不再是点向灵草,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只探出的黑鳞爪子的腕部关节! 攻其所必救!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快如鬼魅,五指成钩,带着一股巧劲,不是去抓取阴煞芝,而是猛地插入了阴煞芝旁边的泥土之中,向上狠狠一掀! “噗!” 幽煞刺命中目标!那影鳞地龙显然也没料到这突然杀出的“竞争者”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刁钻!腕部关节传来剧痛和一股阴寒腐蚀之力,让它抓取的动作瞬间一滞! 而陈渊左手那一掀,连带着大块泥土和那朵灰白色的阴煞芝,一同向上飞起! “嘶——!” 影鳞地龙发出一声尖锐愤怒的嘶鸣,另一只爪子破土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陈渊面门!它被彻底激怒了! 陈渊早有防备,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爪,同时右脚脚尖在地面猛地一蹬,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急退!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空中那翻滚的、带着泥土的阴煞芝! 就在阴煞芝升至最高点,即将下落的瞬间—— “嗖!” 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乌光,从陈渊袖中射出!那是一根寻常的、用来固定衣物的黑色骨针,并非法器,但在此刻,却成了最关键的工具! 骨针精准地穿透了阴煞芝的菌柄,带着它,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划出一道弧线,向着陈渊急退的方向落去!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不过一两息的功夫! 那影鳞地龙一爪落空,又见阴煞芝被“射”走,顿时暴怒如狂!它整个身躯猛地从裂缝中窜出,竟有三丈多长,粗如水桶,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大口,带着腥风,噬向陈渊!速度快得惊人! 而祭坛上方的混战,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影鳞地龙爆发出的强横妖气,出现了瞬间的停滞。无论是黑袍魂影还是守护鬼物,都下意识地将部分注意力投向了祭坛底部这小小的争夺战场! 前有筑基地龙噬咬,后有混战强者窥伺! 陈渊陷入了他进入阴风峡以来,最危险的境地! 他甚至能闻到影鳞地龙口中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猛地将刚刚落入手中的、穿着阴煞芝的骨针连同那小块泥土,狠狠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阴煞芝入口,并未化开,而是带着一股冰凉坚硬的触感滑入喉咙。但现在他顾不得炼化了! 与此同时,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体内刚刚突破、浑厚无比的幽煞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幽尘诀》第三层全力运转,不仅仅是敛息拟态,更是将周身气息与脚下的大地、与这祭坛、与那惊风犼的骸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他要用这祭坛本身的气息,来掩盖自己,来……借势! “吼!” 影鳞地龙的巨口已然临头! 陈渊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噬咬而来的巨口,将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轰向了地龙的上颚!拳锋之上,幽煞灵力凝聚到了极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这不是硬拼,而是……以攻代守,置之死地而后生! “嘭!!!”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 陈渊的拳头与地龙坚硬的上颚狠狠碰撞!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臂骨传来,他整条右臂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剧痛钻心!身体更是如同被高速奔跑的巨兽撞中,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而那头影鳞地龙,也不好受!陈渊那凝聚了全身幽煞灵力的一拳,蕴含着阴寒、腐蚀、毒性等多种特性,更是隐隐引动了一丝祭坛的古老气息,威力远超寻常炼气期修士的攻击! 地龙的上颚鳞片碎裂,被打出一个浅坑,一股诡异的阴寒死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它的脑部,让它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鸣,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顿,巨大的头颅猛地甩动起来。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和混乱! 倒飞出去的陈渊,强忍着右臂碎裂和内脏移位的剧痛,借着倒飞之势,左手猛地向后一挥,最后几枚淬毒的铁蒺藜射向追来的地龙眼睛,同时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幽尘诀》催发到极致,将自身气息完美模拟成一块被爆炸掀飞的碎石,混在肆虐的能量余波和漫天尘土中,向着祭坛外围的骨林迷宫跌撞而去! “轰隆!” 他重重地摔在一片骸骨之中,又喷出几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死过去。右臂软软垂下,彻底失去了知觉,体内经脉也因过度透支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成功了! 阴煞芝已然入腹,虽然还未炼化。他也从影鳞地龙和混战强者的眼皮底下,逃了出来! 祭坛方向,传来影鳞地龙愈发狂暴的嘶鸣和更加激烈的能量碰撞声,显然他的举动彻底激怒了那头妖兽,也可能引来了其他存在的关注。 不能再留在这里! 陈渊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撑起身体,看了一眼完全报废的右臂,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拖着重伤之躯,运转《幽尘诀》,将自己伪装成一具被战斗波及、正在“逃亡”的低阶煞魂,混在因大战而四处乱窜的鬼物之中,踉踉跄跄地向着阴风峡更外围的方向“飘”去。 每移动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他的眼神,却如同燃烧的幽火,坚定而冰冷。 阴煞芝已经到手,《幽尘诀》突破第三层,虽然代价惨重,但这一切,都值得! 现在,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消化这次的收获,治疗伤势。 然后……便是离开阴风峡,面对外界那依旧存在的、来自血刀盟的致命追杀。 韩厉,影刃……你们等着。 等我出去之时,便是你们噩梦开始之日! 第23章 炼芝与惊变 黑暗,潮湿,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 陈渊蜷缩在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由不知名巨兽肋骨交错形成的狭窄骨隙深处。这是他逃亡途中,凭借《幽尘诀》第三层的敏锐感知,找到的一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骨隙位于一片密集的骸骨林下方,入口被坍塌的碎骨和苔藓遮掩,极难被发现。 外面,阴风依旧呜咽,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祭坛方向传来的、隐约的能量爆鸣和妖兽嘶吼,显示着那里的混乱尚未平息。 但这些都与陈渊暂时无关了。 他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右臂骨骼寸寸断裂,软塌塌地垂落,稍微移动便传来钻心的剧痛。内脏因巨大的冲击力而移位、受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痛和血腥味。经脉也因为灵力的过度透支而多处受损,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 更麻烦的是,强行吞下的阴煞芝,如同一块万年玄冰,沉在腹中,散发着精纯却极其霸道的阴煞魂力,并未立刻化开。这股力量正在缓慢地侵蚀他的肉身,若非他修炼《幽尘诀》,体质偏向阴寒,又有玄阴灵草打底,恐怕早已被冻僵神魂,肉身坏死。 必须立刻炼化! 陈渊强忍着无处不在的剧痛,盘膝坐好(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冷汗直流)。他先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与这骨隙的阴寒死寂彻底融合,确保安全。然后,他引导着体内那虽然受损、但本质更为精纯浑厚的幽煞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向腹中那团坚硬的“冰坨”。 炼化阴煞芝,远比吸收玄阴灵草叶片凶险。此物蕴含的不仅是精纯的阴属性灵力,更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煞魂之力!一个不慎,便是神魂被煞气污染,轻则神智错乱,重则魂飞魄散! 幽煞灵力如同温柔的触手,缓缓渗透进阴煞芝的外部。一股极其冰冷、带着尖锐刺痛感的魂力,瞬间顺着灵力反馈回来,直冲陈渊的识海! “哼!” 陈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识海如同被无数冰针刺穿,剧痛难忍。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默念《幽尘诀》中稳固神魂的法门,同时引导着这股霸道的魂力,并非强行吸收,而是如同淬火般,一遍遍冲刷、锤炼着自己的神识!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漫长的过程。 他的神识在阴煞魂力的冲刷下,如同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的铁胚,时而仿佛要碎裂,时而又在极限中变得更加凝练、坚韧。识海的边界在痛苦中缓缓扩张,对周围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清晰、细致。 与此同时,阴煞芝本体蕴含的精纯阴属性灵力,也开始被幽煞灵力同化、吸收,融入经脉,滋养着受损的肉身。断裂的右臂骨骼处传来麻痒的感觉,受损的内脏也在阴寒灵力的滋养下缓慢修复。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缓慢的恢复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腹中那团“冰坨”终于彻底软化、消散,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能量,完全融入陈渊的四肢百骸与识海之中。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不再是简单的幽光,而是仿佛有两簇冰冷的、凝练的火焰在跳跃燃烧!那是神识之力大增的外在表现! 他的神识强度,比之前足足提升了一倍有余!探出体外的范围虽然受阴风峡环境压制,但清晰度和掌控力却不可同日而语。他甚至能隐约“看”到自身经脉中灵力的细微流转,能更精准地掌控每一分力量。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阴煞芝那霸道魂力的锤炼下,他的识海中央,一枚米粒大小、通体浑圆、闪烁着深邃幽光的晶体雏形,正在缓缓旋转、凝聚! 神识之种! 虽然仅仅是个雏形,远未彻底成型,但这意味着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凝聚神识之种的门槛!这是许多炼气后期甚至筑基初期修士都未必能触及的境界!对于日后突破筑基,乃至更高境界,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而他的修为,在水到渠成之下,也悄然突破到了炼气六层!幽煞灵力更加浑厚精纯,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 右臂的伤势在阴煞芝灵力的滋养下,虽然未能完全愈合,但断裂的骨骼已经初步接续,不再影响基本活动。内脏的伤势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陈渊缓缓握紧左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识海中那枚缓缓旋转的幽光晶体雏形,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涌上心头。 如今的他,凭借《幽尘诀》第三层的隐匿之效,炼气六层的修为,以及初步凝聚的神识之种,再配合诡诈多变的幽煞灵力和各种阴损手段,即便正面不敌筑基初期,但周旋、偷袭、乃至创造机会反杀,都已有了不小的把握! 是时候离开阴风峡了。 在这里虽然能屏蔽令牌烙印,但资源有限,危机四伏,非久留之地。他需要去外界获取更多的资源,打探消息,并……开始筹划如何应对血刀盟,如何解决那枚该死的令牌! 他小心翼翼地从骨隙中钻出,再次融入灰雾弥漫的峡谷。《幽尘诀》运转之下,他仿佛彻底化作了峡谷的一部分,气息完美内敛,行动间悄无声息。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阴风峡外围的路径行去。 一路上,他避开了一些游荡的煞魂和妖兽,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实力提升后,对危险的感知和规避能力也大大增强。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峡谷外围,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相对正常的山峦轮廓时,怀中的那枚黑色令牌,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灼热感! 这灼热感并非来自韩厉的神识烙印,而更像是……某种共鸣? 陈渊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微变。 怎么回事?在阴风峡深处,这令牌的感应被极大削弱,几乎察觉不到。为何到了外围,反而出现了异常? 他立刻全力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怀中令牌。 只见那枚一直安静躺着的黑色令牌,此刻表面那复杂的火焰纹路,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红光!而那灼热感,正是由此而来! 这红光……似乎在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陈渊心中惊疑不定。这令牌是韩厉的信物,难道除了追踪烙印,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功用?这红光指向的地方,是福是祸?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好奇心和对未知机遇的渴望压过了谨慎。 他决定,顺着红光指引的方向,去看一看! 调整方向,陈渊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朝着令牌感应的方位潜行而去。 越靠近那个方向,令牌的灼热感就越明显,表面的红光也越发清晰。同时,陈渊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阴煞之风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与阴风峡格格不入的……硫磺气息? 穿过一片布满裂痕的黑色岩地,前方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山洞入口。洞口被枯藤遮掩,若非令牌指引,极易忽略。 而令牌的灼热感和红光,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指引的源头,就在这山洞之内! 陈渊站在洞口,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内探去。山洞初极狭窄,但内部似乎别有洞天,而且……他隐隐感觉到,里面传来一股极其隐晦,却又让他体内幽煞灵力微微躁动的……地脉火煞之气? 阴风峡极阴之地,竟然隐藏着一处极阳火煞的源头? 这诡异的反差,让陈渊心中警铃大作,但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探索欲望。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右手悄然握住了那根穿着阴煞芝的骨针(已被他简单炼制,蕴含一丝阴煞魂力),左手扣着仅剩的毒粉,运转《幽尘诀》,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山洞。 山洞向内延伸,曲折向下。温度开始逐渐升高,空气中的硫磺味也越来越浓。岩壁从最初的黑色,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甚至有些地方闪烁着微弱的火光。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熔岩洞窟出现在陈渊眼前! 洞窟中央,是一个翻滚着暗红色气泡的岩浆池,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微微扭曲。而在岩浆池的中央,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上,竟然生长着一株通体赤红、形态如同火焰跳跃的奇异莲花! 而在那株火焰莲花旁边,静静地插着一柄……断剑? 那断剑只剩半截剑身,通体黝黑,毫无光泽,仿佛凡铁,但陈渊怀中的令牌,此刻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烫的嗡鸣!表面的红光剧烈闪烁,直指那柄断剑!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突兀地在陈渊脑海中响起: “持有‘炎君令’的小辈……你,终于来了……” 第24章 熔岩洞窟与古老残魂 那声音冰冷、沙哑,不带丝毫情感,仿佛亘古不化的寒冰,却又带着一种洞穿岁月沧桑的漠然。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陈渊的识海深处! 陈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他猛地停住脚步,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幽尘诀》第三层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死死锁住,神识如同受惊的刺猬般收回,紧紧守护着识海中那枚刚刚凝聚雏形的幽光晶体。 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熔岩洞窟。 除了中央岩浆池翻滚的气泡声,以及那株摇曳的火焰莲花,洞窟内空无一物。那声音的主人,藏在哪里?是那柄断剑?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不必紧张,小辈。”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若本座要对你不利,在你踏入此地的瞬间,你便已是一具枯骨。” 陈渊心脏狂跳,但脸上却强行保持着冷静。他知道对方所言非虚,能如此轻易将声音传入他识海,其实力绝对远超他的想象。但他并未因此放弃警惕,反而更加小心。 “前辈是何人?为何引我来此?”陈渊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显得有些单薄。他没有轻易动用神识传音,那会暴露他更多的底细。 “引你?”那声音嗤笑一声,“不过是‘炎君令’感应到了故主残留的气息,自发寻来罢了。至于本座……”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追忆和……难以言喻的寂寥。 “你可以称本座为……‘烬’。曾是此剑之灵,如今,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 剑灵?残魂? 陈渊心中震动,目光再次投向岩浆池中央那柄毫不起眼的黑色断剑。这断剑,竟然是拥有剑灵的法宝?即便残破至此,其灵识竟还能存留?那它生前,该是何等品阶? “炎君令?故主?”陈渊捕捉到关键信息,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散发着灼热红光的令牌,“前辈指的是这令牌,以及……血刀盟副盟主韩厉?” “韩厉?呵……”名为“烬”的残魂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笑,“他也配称‘炎君’?不过是个窃取了主人部分传承、侥幸未死的叛徒罢了!” 叛徒?窃取传承? 陈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信息太过惊人!血刀盟副盟主,金丹期修士韩厉,竟然是个叛徒?而这令牌的真正主人,那位“炎君”,似乎已经陨落,其传承被韩厉窃取? “小辈,你既能得到这‘炎君令’,并被韩厉那叛徒追杀,想必也是机缘巧合,卷入了这场因果之中。”烬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沙哑,“本座对你本身并无兴趣。但,你或许可以帮本座做一件事。” 来了! 陈渊心中一凛。天下没有的午餐,这古老残魂现身,果然有所图谋。 “前辈请讲。”陈渊不动声色。 “很简单。”烬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看见那株‘地心火莲’了吗?将其摘下,送到本座……也就是这断剑之旁。作为回报,本座可以传你一门真正的……《焚天烬火诀》!” 《焚天烬火诀》? 光听名字,便知绝非寻常功法!而且,能与“炎君”扯上关系,很可能是一门直指大道的顶尖火系功法! 陈渊眼神微动,但并未立刻答应。他的目光落在那岩浆池中央的火焰莲花上。地心火莲,乃是汲取地脉火煞精华孕育而生的天地灵物,至阳至刚,对他这种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属性相克,贸然接触,凶险极大。 而且,这岩浆池看似平静,但其中散发出的炽热与毁灭气息,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绝非轻易可以涉足之地。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相信这残魂“烬”会如此好心。将其所需的灵物送到它身边?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解除封印或者恢复力量的仪式? “前辈说笑了。”陈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晚辈修为低微,所修功法又偏阴寒,这岩浆池……怕是靠近都难,更遑论采摘火莲了。只怕是有心无力,辜负了前辈厚望。” 洞窟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和火焰莲花摇曳时带起的细微风声。 片刻后,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小辈,你很谨慎。不过,在本座面前耍这些小聪明,并无意义。”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陈渊只觉得识海中的幽光晶体雏形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传来阵阵刺痛和压迫感! 这残魂,即便只剩一缕,其神魂层次也远非陈渊所能比拟! “本座既然开口,自然有办法让你做到。”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修炼的敛息术颇为玄妙,竟能引动此地阴煞与那惊风犼残骸的一丝气息,可见悟性不凡。本座可以暂时赋予你一丝‘烬火之力’,护你穿过岩浆,采摘火莲。事成之后,《焚天烬火诀》前三层功法,立刻奉上!” 话音未落,一点微弱却极其凝练的暗红色火星,凭空出现在陈渊面前。这火星仅有豆粒大小,但其内部却仿佛蕴含着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能量,散发出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放松心神,接纳它。”烬命令道。 陈渊看着那点暗红火星,心脏剧烈跳动。接纳这陌生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火星入体?无异于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火珠塞进丹田! 但他有选择吗? 拒绝?这残魂“烬”看似商量,实则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那作用于神魂的威压,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接受?风险巨大,但或许真如对方所说,能获得穿过岩浆的能力,以及那诱人的《焚天烬火诀》…… 电光石火之间,陈渊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想起韩厉的追杀,想起自身实力的低微,想起对力量的渴望……也想起这残魂话语中可能存在的陷阱。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赌了! 但他不会完全按照对方说的做! “多谢前辈厚赐!”陈渊脸上露出一丝“激动”和“感激”,依言放松了部分心神戒备,同时暗中将《幽尘诀》催发到极致,尤其是那初步凝聚的神识之种雏形,散发出微弱的幽光,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识海最核心的区域。 那点暗红火星微微一颤,仿佛有些意外于陈渊识海的异常稳固,但并未犹豫,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陈渊的眉心! “轰——!!” 一股狂暴、灼热、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陈渊的经脉!所过之处,他原本阴寒属性的幽煞灵力如同遇到克星,剧烈沸腾、消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陈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潮红,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皮肤都泛起不正常的红色,仿佛要被从内而外点燃! 这根本不是什么“护身之力”,而是一股极其霸道、旨在强行改造甚至控制他身体的异种能量! 果然有诈! 陈渊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试图驱除这股力量,反而猛地一咬牙,主动引导着体内残余的幽煞灵力,如同飞蛾扑火般,迎向那狂暴的“烬火之力”! 同时,他识海中那枚幽光晶体雏形疯狂旋转,将《幽尘诀》模拟、同化的特性发挥到极致,不再是与阴寒环境同化,而是……试图模拟、包容这股入侵的烬火之力! 他要在自身被彻底点燃、控制之前,强行将这股力量,“骗”过去!让它以为已经成功占据了这具身体! 这是一场发生在经脉与识海中的、凶险万分的博弈! 外在表现则是,陈渊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皮肤下的红色时隐时现,气息变得极其混乱而狂暴,仿佛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熔岩洞窟内,那沙哑的声音发出一声轻“咦”,似乎对陈渊的反应有些意外。那作用于陈渊神魂的威压,也略微收敛了几分,似乎在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渊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模样凄惨无比。但他眼神深处,那抹冰冷与算计却愈发清晰。 就在他感觉即将到达极限,幽煞灵力快要被彻底焚尽的刹那—— 他识海中的幽光晶体雏形猛地一震,散发出的波动竟然带上了一丝与那“烬火之力”同源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却成功“骗”过了那股狂暴能量的大部分灵性! 侵入体内的烬火之力,仿佛找到了归宿,不再疯狂破坏,而是变得相对“温顺”了一些,开始缓缓沉淀在他的经脉之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能量膜,暂时与他的幽煞灵力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 陈渊身体表面的异状缓缓平复,虽然气息依旧紊乱,脸色苍白如纸,但至少……暂时扛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岩浆池中央的断剑,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虚弱”和“后怕”: “前辈……这力量,好生霸道……” 洞窟内沉默了片刻。 随即,烬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能承受住这一丝烬火之力,算你还有几分资质。现在,去把地心火莲取来。” 陈渊“艰难”地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层暗红色的能量膜。这层能量确实散发着一股炽热的气息,似乎能抵御岩浆的高温,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属于“烬”的灵识,如同跗骨之蛆,并未完全消散。 这老鬼,果然没安好心! 他一步步走向翻滚的岩浆池,眼神冰冷。 地心火莲,他志在必得。 但这火莲,最终会落到谁手里,可就不一定了。 第25章 火中取栗 岩浆池翻滚着暗红色的气泡,散发出足以融化金石的高温。空气在热浪中扭曲,硫磺的刺鼻气味混杂着地心火莲散发的、令人神魂躁动的异香。 陈渊站在池边,那层由“烬火之力”形成的暗红色能量膜覆盖全身,勉强隔绝着可怕的热浪。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层能量膜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虫,正不断试图往他经脉深处钻探,那一丝属于“烬”的灵识如同冰冷的毒蛇,潜伏其中,伺机而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插在礁石上的黑色断剑。剑身依旧古朴无华,但陈渊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而贪婪的“目光”,正透过那层能量膜,死死锁定着自己。 没有退路了。 陈渊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纵身一跃,并非直接跳向中央礁石,而是落在了岩浆池边缘一块相对稳固的、半淹没在岩浆中的黑色岩石上。 “嗤——” 脚底与岩石接触的瞬间,即便有烬火之力保护,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痛依旧传来,仿佛赤脚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暗红色的能量膜剧烈波动,光芒都黯淡了一丝。 这岩浆池,绝非寻常!其中蕴含的火煞之力,远超想象! 陈渊心中凛然,不敢怠慢。他运转《幽尘诀》,并非完全依赖那层不稳定的烬火能量膜,而是将自身幽煞灵力的阴寒特性内敛到极致,只维持最基本的护体,同时全力模拟、协调着烬火之力的波动,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这股力量完全操控的傀儡。 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小心翼翼地在几块凸起的礁石间跳跃,一点点靠近中央区域。每一次落脚,都感觉像是踩在生死边缘。狂暴的火煞之气不断冲击着他的身心,识海中那枚幽光晶体雏形微微震颤,散发出清凉之意,抵御着那股令人疯狂的燥热。 熔岩池中央,那株地心火莲静静摇曳。它通体赤红,花瓣如同跳动的火焰,莲心处一点金芒闪烁,散发出精纯磅礴的至阳气息。仅仅是靠近,陈渊就感觉体内的幽煞灵力运转滞涩,那层烬火能量膜却异常活跃起来。 “快!摘下它!”烬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在陈渊脑海中响起。 陈渊目光扫过火莲根部,那里深深扎入黑色礁石之中,与整个岩浆池的地脉火煞相连。强行采摘,必然引发剧烈的能量反噬。 他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和“痛苦”,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动作“笨拙”地伸出手,抓向火莲的茎秆。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茎秆的瞬间,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融合了幽煞灵力与一丝阴煞芝魂力的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火莲的根部。 他在尝试,能否在不直接触碰的情况下,暂时“麻痹”或者“欺骗”这株灵物与地脉的联系!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一旦被“烬”察觉,或者引动火莲剧烈反抗,他立刻就会万劫不复! 然而,就在他这缕气息接触火莲根部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株原本安静的火莲,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赤金色光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精纯的至阳火煞,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轰然爆发! “嗡——!!” 整个熔岩洞窟剧烈震动起来!岩浆池如同沸腾般翻滚,掀起数尺高的浪涛!炽热的气浪夹杂着毁灭性的能量,向四周疯狂扩散! 陈渊首当其冲! 他周身的烬火能量膜在这股纯粹的至阳火煞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那股潜伏其中的、属于“烬”的灵识,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惊怒的嘶鸣,瞬间被至阳火煞灼烧得千疮百孔,几乎溃散! “噗——!” 陈渊如遭重锤击胸,鲜血狂喷而出,身体被狠狠掀飞,向着后方炽热的岩壁撞去!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这股力量彻底蒸发! 完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他识海中那枚幽光晶体雏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幽尘诀》第三层的奥秘被激发到极致!不仅仅是模拟环境,更是在强行“记录”、“解析”这股爆发的至阳火煞的波动频率! 同时,他之前悄然缠绕在火莲根部的那缕幽煞魂力,并未被完全驱散,反而在这股爆发的洪流中,如同最顽固的藤蔓,死死攀附,并顺着火煞之力逆流而上,瞬间反冲回陈渊体内! “轰——!!” 至阳火煞与阴寒幽煞,两种截然相反、属性相克的力量,在陈渊体内轰然对撞! 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陈渊要的就是这个! 他并非要吸收炼化这至阳火煞,而是……要借这股外力,彻底冲垮、净化体内那属于“烬”的残余灵识和不受控制的烬火之力!同时,也要借这阴阳冲突的极端环境,锤炼自身! “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全身!经脉仿佛被寸寸撕裂,又仿佛被投入熔炉与冰窖反复折磨!他的身体表面,一半变得赤红滚烫,冒出青烟,另一半则覆盖上厚厚的黑色冰霜!气息混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溃,身死道消! “小辈!你找死!!”烬那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惊怒和一丝……恐惧?它似乎没料到陈渊竟然如此疯狂,更没料到地心火莲会突然爆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陈渊根本无暇理会它。他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幽尘诀》,引导着体内混乱到极致的能量,不是平息,而是……加速冲突!如同在悬崖边推动巨石,要么坠入深渊,要么……借力飞跃! “咔嚓……咔嚓……” 体内传来细微的碎裂声。那是属于“烬”的残余灵识和异种能量,在至阳火煞与幽煞灵力的内外夹击下,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寸寸崩解、湮灭! 而他的幽煞灵力,在这极端痛苦的锤炼下,虽然总量在急剧消耗,但本质却变得更加精纯、凝练,颜色也从幽暗向着一种更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之色转变!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千万年。 当体内那毁灭性的冲突渐渐平息时,陈渊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瘫软在灼热的岩石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感觉到,体内那层如同寄生虫般的烬火能量膜,已经彻底消失!那一丝属于“烬”的灵识,也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他赌赢了! 借助地心火莲爆发的至阳火煞,他不仅清除了体内的隐患,更让自身的幽煞灵力经历了一次涅盘般的淬炼,变得无比精纯!《幽尘诀》似乎也因此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奥秘。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岩浆池中央。 地心火莲爆发之后,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些,但依旧在缓缓摇曳。而它旁边那柄黑色断剑,此刻却微微震颤起来,剑身之上,浮现出几道细微的、如同裂纹般的暗红色纹路。 “好……好得很!”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充满了气急败坏和滔天的怨毒,“小辈!你竟敢毁我灵识,坏我大事!本座定要你……” 它的狠话尚未说完,陈渊却猛地咳嗽了几声,挣扎着坐起身,打断了他: “前辈……咳咳……火莲爆发,非我所愿……晚辈……晚辈这就再试一次……” 他脸上露出“惶恐”和“不甘”,仿佛真的只是因为意外失手,还想继续完成任务。 断剑的震颤微微一滞。烬似乎被陈渊这“忠心耿耿”却又“愚不可及”的表现搞得愣了一下。 趁此机会,陈渊暗中将刚刚淬炼过的、更加精纯凝练的幽煞灵力,凝聚于指尖。这一次,他没有再耍花招,而是真的伸出手,快如闪电般抓向了地心火莲的茎秆! 在指尖触碰到那灼热茎秆的瞬间,他并未用力拉扯,而是将凝聚的幽煞灵力,如同最阴毒的寒针,狠狠刺入了茎秆与礁石连接的最细微处! 他要的,不是完整摘下火莲,而是……截取一部分!最精华的一部分! “噗!” 一声轻响,一小截约莫寸许长、蕴含着最精纯火煞本源的金红色莲藕,被他硬生生以幽煞灵力“切割”了下来!而整株地心火莲只是微微一颤,并未再次爆发剧烈的反抗。 陈渊得手之后,看也不看,将那截金红色莲藕往怀里一塞,转身就用尽最后力气,向着来时的洞口亡命狂奔! “小贼!安敢欺我!!!” 身后,传来了“烬”那彻底失去理智、震怒到极点的咆哮!整个熔岩洞窟地动山摇,那柄黑色断剑爆发出冲天的怨气与煞气,一道模糊的、由怒火与残魂凝聚的暗红色剑影,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向着陈渊的后背疾斩而来! 陈渊甚至能感觉到那剑影中蕴含的、足以将他神魂都斩灭的恐怖力量! 他头也不回,只是拼命前冲! 就在那暗红剑影即将临体的刹那—— 他猛地将怀中那枚一直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炎君令”,向后狠狠掷出! “物归原主!” 令牌化作一道红光,不偏不倚,撞向了那道恐怖的剑影!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炎君令与剑影狠狠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令牌表面的火焰纹路疯狂闪烁,似乎与那剑影同源,又似乎相互排斥! 就借着这碰撞产生的、极其短暂的阻滞,陈渊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猛地窜入了来时的狭窄山洞通道! 身后,只剩下“烬”那充满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嘶吼,在熔岩洞窟中久久回荡…… “小贼!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座必让你魂飞魄散!!!” 通道内,陈渊捂着胸口,感受着怀中那截灼热无比的金红色莲藕,以及体内空空如也、却异常纯净坚韧的经脉,嘴角扯起一个冰冷而疲惫的弧度。 火中取栗,险死还生。 这阴风峡,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是时候,出去了。 第26章 重返黑沼 黑暗,潮湿,带着泥土与血腥的气息。 陈渊靠坐在狭窄山洞通道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他像一条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鱼,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血水还是被岩浆蒸腾后又冷凝的水汽。 右臂的骨骼虽然初步接续,但依旧绵软无力,稍微动弹便传来钻心的痛。内脏如同被移位后勉强塞回原位,火辣辣地灼痛。经脉更是千疮百孔,之前强行引导至阳火煞与幽煞灵力冲突,虽然清除了“烬”的隐患,淬炼了灵力,但也让他的经脉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 代价惨重。 但……值得。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感应着通道深处。那属于“烬”的恐怖怨念和嘶吼,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限制在了熔岩洞窟之内,并未追出来。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敢在此久留,谁知道那老怪物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挣扎着站起身,陈渊运转起《幽尘诀》。第三层的功法运转起来,虽然因为伤势而滞涩,但效果却远超之前。他周身的气息迅速内敛、平复,与阴暗潮湿的通道环境完美融合,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微不可闻,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截得自地心火莲的金红色莲藕,被他用最后一点完整的衣料紧紧包裹,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灼热气息和精纯能量。此物至阳至刚,与他目前的功法属性相克,暂时无法炼化,但绝对是稀世珍宝,日后或许有大用。 而那块“炎君令”,在被他掷出阻挡剑影后,似乎耗尽了某种能量,此刻变得黯淡无光,触手冰凉,再也感应不到丝毫韩厉的神识烙印,也没有了之前的灼热共鸣。仿佛变成了一块凡铁。 是因祸得福,暂时解决了追踪的隐患?还是……那残魂“烬”做了什么手脚? 陈渊无法确定,但至少目前看来是件好事。 他不再犹豫,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沿着来时的路,向着阴风峡外围走去。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幽尘诀》第三层赋予了他更强的隐匿能力,加上神识之种雏形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他如同一缕真正的幽魂,在灰雾与骸骨间穿行,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 数日后,当他终于踏出阴风峡那令人窒息的灰雾范围,重新感受到外界(虽然依旧荒凉)相对“正常”的空气和阳光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回头望去,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巨大峡谷,依旧死寂而危险地匍匐在大地上,呜咽的风声如同永恒的哀歌。 这一次阴风峡之行,可谓九死一生。但也让他脱胎换骨。 炼气六层修为!《幽尘诀》第三层!初步凝聚的神识之种雏形!以及经过至阳火煞淬炼后、变得无比精纯并带上一丝“虚无”特性的幽煞灵力! 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那枚如同附骨之疽的“炎君令”,似乎暂时失去了作用。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血刀盟的追杀不会停止,韩厉更不会放过他。黑沼城依旧是附近区域消息最灵通、资源最集中(虽然混乱)的地方。他需要回去,了解最新的动向,获取疗伤和修炼的资源,并……开始筹划反击。 一味地逃亡,永远无法解决问题。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并善于利用一切手段,才能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彻底扭转!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黑沼城所在的位置,迈开了脚步。步伐虽然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蹒跚,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充满了冰冷的算计与隐忍的杀意。 数日后,风尘仆仆、形容更加狼狈(大部分是伪装)的陈渊,再次踏入了黑沼城那混乱、污浊的领域。 他没有回北区的流民窟,也没有去之前任何落脚点。而是在西城最混乱、人员流动最大的“鬼市”区域,用几枚灵铢租下了一个靠近排污渠、散发着恶臭的窝棚。 这里环境恶劣,但足够混乱和隐蔽,适合藏身。 安顿下来后,他先是运转《幽尘诀》疗伤,同时分出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听着窝棚外的动静,收集着零碎的信息。 “……听说了吗?前几天血刀盟‘影刃’的大人们回来了,好像在西边阴风峡方向吃了点亏,脸色难看得吓人……” “……可不是,据说他们在找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悬赏都提到八百下品灵石了!活捉一千!” “……妈的,一千灵石!够老子潇洒好几年了!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不过连影刃都失手了,那小子恐怕也不简单……” “……最近城里不太平啊,枯骨帮和毒蟾帮为了争夺南区新发现的一个小型灵石矿脉,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万宝楼下个月好像要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据说有不少好东西流出……” 信息杂乱,但陈渊迅速捕捉到了关键。 影刃确实回来了,并且在阴风峡方向搜寻过他,显然没有收获。悬赏再次提高,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下品灵石!这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甚至一些筑基期散修心动。 黑沼城的帮派争斗依旧,这或许可以利用。 万宝楼的拍卖会……暂时与他无关。 他需要尽快弄清楚,那“炎君令”是否真的失去了追踪效果,以及韩厉本人是否有什么新的动向。 沉思片刻,陈渊换上了一身更加破旧、沾满污垢的衣服,用特殊的草药汁液改变了肤色和面部一些细微特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长期混迹底层的、营养不良的采药人。 他打算去几个消息灵通的低级酒馆和茶肆转转。 就在他准备离开窝棚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怀中被包裹着的那截地心火莲藕,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的灼热气息,也比之前活跃了一丝? 怎么回事? 他心中一凛,立刻将神识探入怀中。 只见那截金红色的莲藕表面,那些天然的、如同火焰符文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光芒。而它震动的频率,隐隐指向……黑沼城的某个方向? 难道这地心火莲,也像那“炎君令”一样,会感应到什么东西?或者说,这黑沼城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陈渊眉头紧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先顺着这感应的方向,去探查一番。 再次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完美隐匿,陈渊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融入了黑沼城混乱而肮脏的街道。他循着怀中那微弱却清晰的指引,在纵横交错的巷道间穿行。 感应的源头,似乎在……城中心区域? 那里是黑沼城相对“繁华”的地带,各大帮派的总部、一些稍有规模的店铺,以及城主府(形同虚设)都位于那片区域。龙蛇混杂,守卫也相对森严。 陈渊更加小心,尽量避开主干道,选择人迹罕至的小路。 越靠近城中心,怀中火莲藕的震动就越发明显,那指引的方向也越发清晰。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条相对整洁、但气氛却格外肃杀的街道入口。 街道两旁,林立着一些挂着牌匾的店铺,但行人稀少。街道的尽头,是一座占地颇广、气势森严的府邸。府邸大门由黑铁铸就,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殷红如血的大字—— 血刀! 这里,竟然是血刀盟在黑沼城的分舵! 而他怀中地心火莲藕感应的源头,赫然直指那血刀盟分舵的深处! 陈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又猛地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地心火莲为何会与血刀盟产生感应? 是韩厉在此?还是……这分舵之中,藏着什么与地心火莲同源,或者能引起它共鸣的东西? 危险!极度的危险! 但与此同时,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刀锋,扫过那森严的府邸,最终落在街道对面,一间看起来生意冷清、名为“百晓阁”的茶楼之上。 或许,他该进去喝杯茶,听听“故事”了。 第27章 百晓阁与毒计 “百晓阁”茶楼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茶叶的涩味和一种陈年木料的腐朽气息。几张掉漆的方桌零星坐着几个茶客,大多沉默寡言,眼神警惕。说书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一个拉着破旧胡琴的瞎子,咿咿呀呀地奏着不成调的曲子,更添几分凄凉。 陈渊选了个最靠里、阴影最重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苦叶茶”。跑堂的伙计耷拉着眼皮,将一壶浑浊不堪、漂浮着茶梗的茶水“咚”地放在桌上,溅出几滴浑浊的水渍。 他并不在意,只是慢慢斟了一杯,却没有喝。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茶楼内,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丝可能有用的信息。 “……枯骨帮那帮杂碎,仗着人多,硬是把矿脉入口给占了,毒蟾帮这次怕是要认栽……” “……认栽?你太小看癞老七了,听说他从外面请了帮手,这两天就要见真章……” “……血刀盟这两天好像消停了不少,门口守卫都撤了一半,是不是韩副盟主要来了?在清场?” “……屁!我听分舵里一个相好的杂役说,是前两天不知从哪运回来一批要紧东西,藏在分舵深处,加派的人手都调到里面去了……” “……什么要紧东西?值钱不?” “……那谁知道?血刀盟捂得严实,不过看那戒备的架势,肯定不一般……” 陈渊端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运回来一批要紧东西?藏在分舵深处? 时间点恰好与自己离开阴风峡,地心火莲藕产生感应对得上! 难道……血刀盟从别处,也得到了一件与地心火莲同源,或者性质相近的宝物?正是这件宝物,引动了怀中火莲藕的共鸣?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如果猜测为真,那么血刀盟分舵此刻内部守卫必然外紧内松,大部分力量都被调去守护那件“要紧东西”了。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探查分舵虚实,甚至……浑水摸鱼的机会! 但风险同样巨大。即便大部分力量被牵制,分舵内留守的修士也绝非易于之辈,更何况还有可能存在的阵法禁制。 不能硬闯,只能智取。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茶楼内那几个茶客,最终落在了一个独自坐在窗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文士衫、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的中年男子身上。 这人气息内敛,眼神清明,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不像是寻常散修。陈渊之前隐约听到有人低声称呼他为“文先生”。 或许,可以从他这里,得到更多关于枯骨帮和毒蟾帮争斗的细节? 陈渊端起那杯未曾喝过的苦叶茶,站起身,走到那文士对面的空位坐下。 “文先生?”陈渊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底层散修特有的拘谨和一丝讨好。 文先生抬起头,看了陈渊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微微颔首:“阁下是?” “在下是个跑腿的,听闻文先生消息灵通,特来请教一二。”陈渊将一枚下品灵石,不动声色地推到对方面前。这是他身上仅剩的几块灵石之一。 文先生看了一眼灵石,并未收起,只是淡淡一笑:“跑腿的?阁下气息凝而不发,步履沉稳,可不像是寻常跑腿的。”他目光如炬,似乎能看穿一些伪装。 陈渊心中微凛,知道遇上了眼力毒辣之辈,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丝谦卑的笑容:“先生慧眼,混口饭吃,总得有点保命的本钱。” 文先生不置可否,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你想问什么?” “听说枯骨帮和毒蟾帮,为了南区那条矿脉,快要见血了?”陈渊压低声音。 “消息不算新鲜。”文先生语气平淡,“枯骨帮占了先手,毒蟾帮请了外援,僵持着。” “那……依先生看,这两家,哪家更可能胜出?或者说,有没有可能……两败俱伤?”陈渊试探着问道,眼神意有所指。 文先生终于正眼看了陈渊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想法不错。不过,枯骨帮背后站着‘尸魔洞’,毒蟾帮与‘五毒教’有些牵连,这水,深得很。寻常人想当渔翁,小心被拖下水,淹死。” 尸魔洞?五毒教?陈渊心中再次一沉。这些都是黑沼区域势力不小的邪道宗门,远比枯骨帮、毒蟾帮难缠。 “多谢先生提醒。”陈渊拱了拱手,作势欲走。 “等等。”文先生忽然叫住他,目光落在陈渊那看似随意放在桌下的、包裹着厚布的左手上(为了掩饰伤势),“你身上,有伤?而且……中的是尸毒和火煞之伤?能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伤势下活下来,阁下倒是命硬。” 陈渊瞳孔微缩,这文先生的眼力,未免太毒了些!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苦笑道:“前些日子在阴风峡外围走了遭,运气不好,碰上了点麻烦。” “阴风峡……”文先生若有所思,手指再次敲了敲桌面,“那里最近可不太平。听说前两日,血刀盟的影刃也在那边吃了瘪,好像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陈渊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血刀盟势大,他们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可不敢打听。” 文先生笑了笑,不再多说,只是将那枚下品灵石轻轻推回给陈渊:“消息不值这个价。奉劝阁下一句,黑沼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想捞鱼,得先看清自己的网结不结实。” 说完,他端起那杯清水,不再看陈渊。 陈渊知道问不出更多了,收起灵石,默默起身离开。 走出百晓阁,外面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黑沼城污浊的建筑染上一层不祥的红光。 陈渊站在街角阴影里,看着远处那森严的血刀盟分舵,脑海中飞速整合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血刀盟分舵内有重宝,守卫力量被牵制。 枯骨帮与毒蟾帮即将火并,背后牵扯到尸魔洞和五毒教。 文先生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但并未点破,反而隐有提醒之意。 一个大胆而阴毒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他不需要亲自去闯龙潭虎穴。 他只需要……借刀杀人,驱虎吞狼! 枯骨帮修炼的多是尸道、骨道功法,与阴煞、死气亲近。 毒蟾帮擅长用毒,尤其各种阴损毒物。 而血刀盟分舵内那件“重宝”,根据火莲藕的感应,极可能是至阳至刚之物! 若是让枯骨帮和毒蟾帮的人“偶然”得知,血刀盟分舵内藏有能极大克制他们功法,或者对他们修炼有巨大助益的至阳宝物…… 他们会不动心吗? 在即将与对方死磕的前夕,若是能先得到这样一件宝物,无疑能大增胜算! 届时,根本不需要他陈渊动手,这两条地头蛇,自然会为了利益,疯狂地扑向血刀盟分舵! 而他,只需要隐藏在暗处,等待混乱爆发的那一刻。 或许,还能趁乱达成自己的目的——探查那引起火莲藕感应的究竟是什么,甚至……如果有机会的话。 陈渊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他转身,再次融入了黑沼城肮脏狭窄的巷道阴影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猎物。 他要化身阴影中的毒蛇,搅动风云,将这黑沼城,彻底变成猎杀仇敌的战场! 第一步,就是要想办法,将这个“偶然”的消息,巧妙地、不引人怀疑地,送到枯骨帮和毒蟾帮高层的耳朵里。 这需要精心的策划,以及……一个合适的“传声筒”。 第28章 驱虎吞狼 夜色如墨,泼洒在黑沼城污浊的街道上。西城“乱水巷”深处,一间门窗紧闭、连招牌都腐朽得看不清字迹的废弃药铺内,陈渊如同蛰伏的毒蛇,隐于绝对的黑暗之中。 他面前的地面上,用不知名的暗色粉末,勾勒出一副简陋却精准的黑沼城区域图,重点标记了血刀盟分舵、枯骨帮总堂以及毒蟾帮老巢的位置。 计划已在他脑中推演了无数遍。 借刀杀人,驱虎吞狼。 关键在于,如何将“血刀盟分舵藏有至阳重宝”这个消息,以最“自然”、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同时送到枯骨帮帮主“骸骨上人”和毒蟾帮帮主“癞老七”手中,并且要让他们相信,对方也已经知晓,且准备抢先动手! 这需要精密的算计,和……一点小小的“表演”。 他取出两片得自阴风峡外围、蕴含着微弱阴煞之气的“腐骨草”叶片。这种草药对修炼尸道功法的枯骨帮弟子有一定吸引力,但价值不高,正适合用来做“饵”。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是他之前用剩余材料调配的、一种能模拟微弱妖兽气息的粉末。 最后,是他的“道具”——一件从某个倒霉鬼身上扒下来的、带着毒蟾帮标记的破烂外衫,以及一块同样得自阴风峡、沾染着枯骨帮弟子特有尸煞气息的骨片。 准备就绪。 陈渊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幽尘诀》运转,身形无声无息地滑出废弃药铺,融入夜色。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枯骨帮控制下的一处地下赌场。那里鱼龙混杂,消息传递最快,也是枯骨帮底层弟子经常厮混的地方。 他没有进入赌场内部,而是潜伏在赌场后门一条堆满垃圾的巷子里。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蔓延,锁定了一个刚刚输光了灵石、垂头丧气从后门溜出来、准备找地方“弄点外快”的枯骨帮炼气三层弟子。 那弟子骂骂咧咧,踢开脚边的空酒罐。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受惊的野猫,从他身旁的垃圾堆里猛地窜出,撞了他一个趔趄,随即消失在巷子深处。 “妈的!晦气!”那弟子吓了一跳,恼怒地拍了拍衣服,却感觉怀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他疑惑地伸手一掏,摸出了一片散发着阴煞之气的腐骨草叶片,以及……一块沾染着令他熟悉又厌恶的、毒蟾帮特有腥甜毒气的布料碎片! 布料碎片上,还用某种焦黑的痕迹,潦草地画着一个指向血刀盟分舵方向的箭头,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至阳”! 这弟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猛地一变!他虽修为不高,但也不傻!这腐骨草是“酬劳”,这布料和信息……是有人借他的手,向枯骨帮传递关于毒蟾帮和血刀盟的消息?毒蟾帮盯上了血刀盟分舵里的至阳宝物?! 他心脏狂跳,不敢怠慢,也顾不上去弄什么外快了,捏紧那两样东西,转身就向着枯骨帮总堂方向狂奔而去! 陈渊在远处的阴影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特意选了这样一个底层弟子,修为低,见识浅,容易被利用,而且为了立功,必然会第一时间上报。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是毒蟾帮。 他如法炮制,在毒蟾帮控制的一处地下妓院附近,用类似的手法,将另一片腐骨草叶片和那块沾染枯骨帮尸煞气息的骨片,“送”到了一个同样不得志的毒蟾帮弟子手中。骨片上,同样留下了指向血刀盟分舵的标记和“至阳”二字。 做完这一切,陈渊如同鬼魅般撤回那间废弃药铺,将一切痕迹清除干净。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两颗投入浑浊水潭的石子,激起怎样的波澜。 …… 枯骨帮总堂,一间由累累白骨装饰而成的阴森大殿内。 帮主“骸骨上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绣着狰狞骷髅图案的黑袍,端坐在一张用人骨拼接而成的巨大座椅上。他面容干瘦,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尸煞之气,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 他手中捏着那片腐骨草和那块毒蟾帮的布料碎片,灰白色的眼球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消息来源查清楚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骨骼摩擦。 下方,一名负责情报的弟子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帮主,是一个外围弟子在赌场后巷‘偶然’得到的,送东西的人没看清,像是……像是故意留下的。” “毒蟾帮……至阳宝物……”骸骨上人指尖摩挲着那块布料,感受着上面令他厌恶的毒气,“癞老七那个老毒物,鼻子倒是灵光。血刀盟分舵里,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他沉吟片刻。若是平时,他绝不愿轻易招惹血刀盟这头过江猛龙。但眼下,与毒蟾帮争夺灵石矿脉在即,若能先一步得到一件至阳宝物,不仅能在接下来的火并中克制毒蟾帮的毒功,更能借此讨好背后的尸魔洞,换取支持! 风险虽大,但收益……足以让人疯狂! “传令!”骸骨上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加派人手,严密监视血刀盟分舵和毒蟾帮的动向!另外,去请‘剥皮’和‘抽筋’两位长老过来!” “剥皮”、“抽筋”,正是枯骨帮另外两位筑基初期的长老! …… 几乎在同一时间,毒蟾帮老巢,一个弥漫着五彩毒瘴、遍地爬满毒虫的潮湿洞穴内。 帮主“癞老七”身材矮胖,满脸脓包,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奸猾狠毒的光芒。他捏着那片腐骨草和那块带着枯骨帮尸煞的骨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骸骨老鬼……动作倒快!”他啐了一口带着毒液的唾沫,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想抢在老娘前头?做梦!” 他与骸骨上人想法不谋而合。至阳宝物,对他毒蟾帮的毒功同样有极大的克制,但反过来,若能夺取,也能用来炼制更霸道的毒药,或者与背后的五毒教换取天大的好处! 眼下矿脉之争已到关键时刻,绝不能让枯骨帮抢先得手! “来人!”癞老七尖声叫道,“把‘赤练’和‘碧磷’给老娘叫来!再派人盯死枯骨帮和血刀盟分舵!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要给老娘看清楚公母!” “赤练”、“碧磷”,毒蟾帮的两位筑基初期长老! …… 黑沼城平静(或者说混乱)的表象下,暗流骤然变得汹涌澎湃。 枯骨帮与毒蟾帮,不约而同地派出了大量精锐眼线,如同无形的蛛网,将血刀盟分舵围了个水泄不通。双方的高层战力也被调动起来,暗中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血刀盟分舵,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门口的守卫虽然看似减少,但暗处的警戒明显提升,分舵内部隐隐有强大的灵力波动传出,显然那件“重宝”的守护力量并未减弱。 废弃药铺内。 陈渊盘膝而坐,神识如同无形的涟漪,谨慎地探查着外界的动静。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计划,正在按照他的预想推进。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那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的瞬间。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任何激动或紧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算计。 他从怀中取出那截被厚布包裹的地心火莲藕。即便隔着层层布料,那精纯的至阳气息依旧隐隐透出,与远处血刀盟分舵深处的某物,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粗糙的布面上摩挲着。 快了。 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即将拉开帷幕。 而他,将是隐藏在幕布之后,唯一的观众,也是……最终的受益者。 第29章 三虎竞食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将黑沼城肮脏的轮廓彻底吞噬。往日里即便深夜也偶有喧嚣的街道,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连最底层的流浪汉和瘾君子,都本能地蜷缩在角落,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无形的硝烟与杀机。 枯骨帮总堂外,阴影中影影绰绰,一道道如同鬼魅的身影悄然集结。骸骨上人一身黑袍,立于阵前,干瘦的身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尸煞波动。他身后,“剥皮”、“抽筋”两位长老眼神空洞,周身缠绕着苍白的骨火,手中各持着一柄用人腿骨磨制的惨白骨刀。 毒蟾帮老巢方向,五彩的毒瘴在夜色中无声蔓延,所过之处,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癞老七矮胖的身躯隐藏在毒瘴深处,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怨毒绿光的小眼。“赤练”、“碧磷”两位长老如同两条人形毒蛇,悄无声息地游弋在侧,指尖滴落着粘稠的毒液。 两股庞大的煞气与毒瘴,如同两条蓄势待发的毒龙,从不同方向,遥遥锁定着城中心那座森严的血刀盟分舵。 分舵之内,灯火通明。留守的副舵主,一个脸上带着交叉刀疤的筑基中期汉子,名为“血疤”,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握着一枚不断震动的传讯玉符,里面是外围眼线发回的、关于枯骨帮与毒蟾帮异常调动的紧急情报。 “妈的!这两条地头蛇,疯了不成?敢打我们血刀盟的主意?”血疤低声咆哮,眼中血光闪烁。他虽然惊怒,但并不慌乱。分舵内部,有盟主亲自布下的“血煞锁魂阵”,更有那件刚刚运抵、由韩副盟主亲自吩咐严加看管的“宝物”作为阵眼,威力足以绞杀筑基后期修士! “启动大阵!所有弟子,各就各位!擅闯者,格杀勿论!”血疤厉声下令。 分舵外围墙壁上,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如同血管般蠕动,浓郁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血色光罩,将整个分舵笼罩其中!光罩表面,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魂影,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血煞锁魂阵,启! 几乎在阵法启动的同一时间—— “动手!”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隔着遥远的距离,仿佛心有灵犀般,同时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吼——!” 枯骨帮方向,骸骨上人率先发难!他双臂猛地张开,周身尸煞之气如同狼烟滚滚,在其身后凝聚成一具高达十丈、由无数白骨拼接而成的巨大骷髅法相!法相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挥舞着白骨巨爪,狠狠拍向那血色光罩! “万骨噬魂!” 与此同时,“剥皮”长老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手中骨刀挥舞,斩出千百道惨白的骨刃旋风,如同绞肉机般切割着光罩。“抽筋”长老则双手结印,地面裂开,无数惨白的手臂骨爪破土而出,如同森白的浪潮,抓向光罩底部! 毒蟾帮方向,癞老七尖啸一声,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洪流,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碧磷鬼瘴!” “赤练”长老身形如同鬼魅,融入毒瘴之中,手中多了一对淬满剧毒的碧绿短刺,如同毒蛇出洞,专找光罩能量流转的节点猛刺!“碧磷”长老则甩动袖袍,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磷光的毒针,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光罩之上,试图以点破面! “轰隆隆——!!!” 三大筑基中期,四位筑基初期,同时全力出手!恐怖的灵力、尸煞、毒瘴狠狠撞击在血煞锁魂阵形成的血色光罩上! 天地失色!整个黑沼城都在这惊天动地的碰撞中剧烈震动!刺目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爆鸣瞬间吞噬了一切! 血色光罩剧烈地扭曲、波动,表面哀嚎的魂影大片大片地湮灭!主持阵法的血疤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他眼中凶光更盛,疯狂催动阵法,光罩表面血光大放,无数道由精纯血煞之气凝聚的血色锁链,如同毒蟒般从光罩中激射而出,抽向袭来的白骨法相、毒雾洪流以及两位长老! “铛!铛!嗤嗤嗤——!” 锁链与骨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与毒雾接触,则爆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一时间,血刀盟分舵上空,能量肆虐,光华乱闪,如同末日降临! 大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枯骨帮与毒蟾帮虽是临时起意,但配合却出乎意料地默契。骸骨上人的白骨法相主攻,势大力沉,不断消耗着光罩的力量;癞老七的毒瘴则无孔不入,持续腐蚀着光罩的结构;而四位筑基长老则如同灵活的毒牙,专门寻找机会,攻击光罩的薄弱之处。 血刀盟分舵凭借阵法固守,血煞锁魂阵威力绝伦,血色锁链攻防一体,一时竟堪堪挡住了七位筑基修士的狂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阵法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血疤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边竭力维持阵法,一边对着身边的心腹低吼道:“快!再给总盟发讯!请求支援!韩副盟主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 废弃药铺内。 陈渊如同石雕般静立,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穿透层层阻隔,“看”着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场面之激烈,远超他的预估。枯骨帮与毒蟾帮的决心和实力,血刀盟分舵的顽强抵抗,都让他心中微凛。 但他眼中,没有任何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现在,鹬与蚌都已被引动,厮杀正酣。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阵法被破,或者内部因守护“重宝”而出现疏漏的机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截地心火莲藕的震动愈发剧烈,灼热感甚至透过厚布传来,指引的方向,死死锁定着血刀盟分舵深处。 快了。 他能感觉到,那血色光罩的能量,正在飞速消耗。 而枯骨帮与毒蟾帮的攻势,也愈发疯狂。骸骨上人的白骨法相一条手臂已被血色锁链绞碎,癞老七的毒瘴也被消耗大半,两位帮主眼中都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打出了真火,骑虎难下。 “骸骨老鬼!别藏着掖着了!再不拿出真本事,这乌龟壳破不了,里面的宝贝谁也别想拿到!”癞老七尖声叫道,声音因消耗过度而有些嘶哑。 骸骨上人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本命尸血,融入身后的白骨法相之中! “嗷——!” 白骨法相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交织的咆哮,破碎的手臂瞬间重生,体型再度膨胀,周身燃烧起惨绿色的尸火,气息陡然攀升一截!它双爪合拢,凝聚起一颗房屋大小、燃烧着熊熊尸火的惨白能量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砸向血色光罩! “尸魔爆!” 与此同时,癞老七也豁出去了,他取出一枚五彩斑斓、不断蠕动的毒囊,猛地捏碎!一股更加浓郁、颜色近乎漆黑的毒液,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条狰狞的毒龙,嘶吼着撞向光罩同一位置! “万毒蚀天!” 血疤脸色剧变,疯狂催动所有灵力注入阵法!血色光罩光芒暴涨到极致,无数锁链交织成一面厚实的血盾,迎向那致命的合击! “给老子挡住!!!” “轰——!!!!!!!” 一声远超之前的、仿佛天地崩塌般的巨响,悍然爆发! 刺目的白光与冲击波瞬间席卷了小半个黑沼城!无数建筑在这股力量下坍塌、粉碎! 血色光罩,在那毁天灭地的合击之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 砰然碎裂!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无踪! 血煞锁魂阵,破! 主持阵法的血疤如遭雷击,狂喷鲜血,整个人萎靡倒地。 而枯骨帮与毒蟾帮的七位筑基修士,也因这全力一击而气息萎靡,消耗巨大。 阵法破碎的瞬间,血刀盟分舵内部,一道更加炽烈、更加精纯的至阳气息,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爆发出来,冲天而起!甚至暂时驱散了周围的尸煞与毒瘴! 那气息的源头,正是分舵最深处的某座大殿! “宝物!”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眼中瞬间爆发出无尽的贪婪与狂热,几乎同时嘶吼: “抢!!!” 残余的枯骨帮与毒蟾帮弟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失去阵法保护的分舵大门! 而就在这极致混乱爆发的刹那—— 一直如同幽灵般潜伏在阴影中的陈渊,动了! 《幽尘诀》第三层运转到极致,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阴影,气息完美内敛,甚至借助着周围因大战而混乱不堪的能量波动作为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过正面战场,从一个早已探查好的、相对隐蔽的侧方缺口,如同滑溜的泥鳅,瞬间钻入了血刀盟分舵之内! 他的目标,直指那至阳气息爆发的源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陈渊,要做那只隐藏在黄雀之后的……猎人! 第30章 黄雀在后 血煞锁魂阵破碎的轰鸣声尚未完全散去,能量的狂潮仍在肆虐,将血刀盟分舵的大门连同部分围墙撕成碎片。枯骨帮与毒蟾帮的弟子,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咒骂着,疯狂涌入这片失去保护的森严府邸。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法术爆鸣声、临死的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将这里变成了血腥的炼狱。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这两位帮主虽然消耗巨大,但眼神中的贪婪与凶狠却燃烧到了极致。他们根本不顾门下弟子的死活,身形化作两道流光,一灰一绿,径直扑向那至阳气息爆发的源头——分舵深处一座最为宏伟、此刻正被赤金光晕笼罩的大殿! “拦住他们!”重伤倒地的副舵主血疤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几名忠心手下死死按住,“舵主!留得青山在!” 血疤看着如狼似虎般冲来的两大筑基高手,又看了看混乱的战场,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怨毒,最终被手下搀扶着,向着分舵后门仓皇退去。 而此刻,陈渊早已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凭借《幽尘诀》第三层的神妙,先所有人一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分舵内部。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冷静。身形在假山、廊柱、倒塌的墙壁间闪烁,完美避开了四处乱窜的低阶弟子和零星的抵抗。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在前方铺开,精准地规避着可能存在的陷阱和禁制残痕,目标明确地指向那座赤金大殿。 越靠近大殿,那股至阳炽热的气息就越发磅礴,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某种奇异檀香混合的味道,令他体内阴寒属性的幽煞灵力都微微躁动。怀中那截地心火莲藕更是震动得如同要跳出来,灼热感几乎要穿透厚布。 大殿的朱红色大门已然洞开,显然之前阵法破碎的冲击也影响到了这里。门内光华万丈,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感觉到那令人心悸的至阳能量如同潮汐般涌动。 陈渊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滑入殿内。 殿内空间极大,装饰奢华,但此刻一片狼藉。支撑的巨柱上布满了裂纹,地面散落着碎裂的玉器和倾倒的香炉。而在大殿的最深处,一座由某种暗红色金属打造的祭坛之上,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的赤红色玉匣!玉匣通体晶莹,仿佛由最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表面天然生成着玄奥的火焰云纹。此刻,玉匣盖子已然被震开了一道缝隙,那冲天的赤金光柱和磅礴的至阳气息,正是从这缝隙中汹涌而出! 而在玉匣旁边,倒着两具穿着血刀盟服饰的尸体,看其残留的气息,生前至少是炼气后期的修士,显然是在守护此物时被阵法反噬或外界攻击的余波震死。 陈渊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赤红玉匣上! 就是它!引动地心火莲藕共鸣的源头! 他能感觉到,玉匣之内,蕴含着一种与地心火莲同源,但却更加霸道、更加精纯的至阳本源之力! 就在他准备上前夺取玉匣的瞬间—— “嗖!嗖!”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自身后响起!伴随着浓烈的尸煞与腥甜毒气!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几乎不分先后,同时杀到! “小杂种!敢捡老娘的便宜?!”癞老七尖声厉啸,人未至,一道墨绿色的毒液箭矢已带着刺鼻的腥风,直射陈渊后心! 骸骨上人则更为直接,枯爪一探,五道凝练如实质的尸煞之气化作利刃,封死了陈渊左右闪避的空间,直取其头颅! 两大筑基中期高手的含怒一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威力更是足以秒杀任何炼气期修士! 陈渊甚至能闻到那毒液箭矢散发的、足以腐蚀神魂的恶臭,能感觉到那尸煞利刃撕裂空气带来的冰冷刺痛!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然而,陈渊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就在攻击临体的前一刻,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猛地向前一扑,并非扑向祭坛上的玉匣,而是扑向了……祭坛侧面,那两具血刀盟弟子的尸体! 同时,他一直扣在手中的、那枚得自煞魂的魂晶,被他猛地捏碎! 一股精纯而阴冷的魂力瞬间爆发,混杂着他自身幽煞灵力的气息,如同烟雾弹般,暂时干扰了身后两人的神识锁定! “噗嗤!”“嘭!” 毒液箭矢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坑。尸煞利刃则轰击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将坚硬的金属祭坛都斩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而陈渊,则借着前扑之势,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抓向那光芒万丈的玉匣,而是……抓向了玉匣下方,祭坛底座上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用来固定什么的凹槽!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凹槽的瞬间,怀中的地心火莲藕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缕精纯的至阳火煞,不受控制地从他指尖溢出,注入了那凹槽之中! “嗡——!!” 整个赤红玉匣剧烈一震!表面云纹光芒大放,那冲天的赤金光柱骤然收缩,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回了玉匣之内!玉匣盖子“咔哒”一声,猛地闭合! 与此同时,祭坛底座发出一阵机括转动般的“咔嚓”声,一个暗格猛地弹开!里面,赫然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形状不规则、却散发着更加内敛而精纯至阳气息的晶石! 这晶石出现的瞬间,连那闭合的玉匣都黯然失色!仿佛它才是真正的核心! 陈渊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看似珍贵的玉匣,而是这隐藏在祭坛之下、需要特定至阳能量才能开启的暗格!地心火莲藕的共鸣,不仅指向玉匣,更隐晦地指向了这更深层的秘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陈渊前扑,到捏碎魂晶干扰,再到开启暗格取出赤红晶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当骸骨上人和癞老七的攻击落空,神识恢复清明的刹那,看到的正是陈渊将那块赤红晶石抓在手中,毫不犹豫塞入怀中的景象! 而那失去了核心能量支撑的赤红玉匣,光芒迅速黯淡,变得如同凡物。 “小贼!!!” “把东西交出来!!”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真正的宝物,是那块赤红晶石!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如同火山般爆发!两人不顾一切,再次向陈渊扑来!这一次,攻势更加疯狂,几乎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陈渊夺得晶石,毫不停留,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撞向大殿一侧的窗户! “哗啦!” 木质窗棂连同上面的阵法残痕被他一撞而碎!他如同大鸟般跃出大殿,落入外面更加混乱的战场之中。 “追!!”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怒吼着,紧追而出!此刻什么帮派之争,什么门下弟子,都被他们抛到了脑后,眼中只剩下那个夺走了至宝的、该死的炼气期小贼! 陈渊落入战场,立刻将《幽尘诀》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在厮杀的人群中穿梭,借助混乱的环境和弥漫的尸煞、毒瘴作为掩护,向着分舵外围亡命狂奔。 他怀中那块赤红晶石散发着惊人的热量,若非他以幽煞灵力强行包裹隔绝,恐怕早已将他灼伤。但这股至阳之力,也引来了身后两大筑基高手不死不休的追杀!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陈渊眼神冰冷如铁,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步逃生的路线。 这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还远未结束! 而他这个隐藏在最后的“猎人”,能否真正带着猎物,从这龙潭虎穴中全身而退? 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31章 金蝉脱壳 血刀盟分舵已成修罗场。 残垣断壁间,尸骸枕藉,血色与毒瘴交织,枯骨与碎刃遍地。幸存者仍在疯狂厮杀,为了莫须有的“重宝”,为了帮派仇怨,更为了在这混乱中掠夺一丝生机。 陈渊便在这片血腥泥沼中亡命穿梭。 《幽尘诀》运转到极致,他身形飘忽如烟,气息完美融入周围的杀戮与混乱。每一次腾挪,每一次转折,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流矢、崩飞的法术余波,以及那些杀红了眼、不分敌我的修士。 然而,身后那两道如同附骨之疽的恐怖气息,却越来越近!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两位筑基中期的高手,此刻摒弃前嫌,眼中只剩下滔天的杀意与对那赤红晶石的贪婪!陈渊方才戏耍般的夺宝行为,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小杂种!看你往哪逃!”癞老七尖啸,袖袍一挥,一片五彩毒砂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罩向陈渊前方大片区域,封堵其去路。毒砂所过之处,无论是枯骨帮弟子还是毒蟾帮帮众,皆在凄厉惨叫中化为一滩脓血! 骸骨上人则更为直接,枯爪凌空一抓,一只由精纯尸煞凝聚的巨大鬼爪,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恶臭,当头向陈渊抓下!鬼爪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压得陈渊周身骨骼咯吱作响! 前有绝毒,后有鬼爪! 避无可避! 陈渊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速度催发到极致,直直冲向那片五彩毒砂! 就在即将被毒砂淹没的刹那,他身体猛地向侧方一块半塌的假山后滑去,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直小心珍藏的、那半片玄阴灵草叶片被他含入口中! 精纯的玄阴之气瞬间化开,与他体内的幽煞灵力交融,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其淡薄、却韧性十足的幽暗光膜! “嗤嗤嗤——!” 五彩毒砂撞击在幽暗光膜上,发出密集的腐蚀声响,光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陈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显然是受到了毒力侵蚀。但他终究是扛住了这波攻击,身形从假山后再次窜出! 而那只尸煞鬼爪,则狠狠抓在了假山之上! “轰隆!” 假山瞬间四分五裂,碎石激射! 陈渊借着爆炸的气浪和漫天烟尘,再次拉开些许距离。但他心知,这只是饮鸩止渴。玄阴灵草叶片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而两位筑基高手的追杀,绝不会停止。 必须尽快摆脱他们!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混乱的战场,大脑如同最精密的罗盘,计算着一切可能。 忽然,他眼神一凝,看到了战场边缘,几个穿着与枯骨帮、毒蟾帮风格迥异、袖口绣着狰狞鬼头的身影,正在冷眼旁观,偶尔出手劫掠落单的修士——是黑煞帮的人!他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前来浑水摸鱼!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阴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猛地调转方向,不再一味向外逃窜,而是如同游鱼般,主动向着黑煞帮那几人所在的位置冲去! 同时,他暗中运转幽煞灵力,并非用于防御或加速,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那块赤红晶石上,剥离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精纯无比的至阳气息! 这一丝气息被他以《幽尘诀》巧妙包裹、伪装,如同一点不起眼的火星,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几名黑煞帮修士中,修为最高、气息已达炼气大圆满的头目! 那黑煞帮头目正冷笑着看着眼前的混战,盘算着如何捞取最大好处,忽然感觉怀中微微一热,似乎多了点什么。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掏,摸到了一块触手温热、散发着微弱赤芒的“碎石”? 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黑煞帮的杂碎!敢抢我枯骨帮的宝物?!找死!” 两声充满惊怒的咆哮,几乎同时从身后响起! 正是追杀陈渊而至的骸骨上人与癞老七!他们清晰地感应到,那一丝精纯的至阳气息,没入了那个黑煞帮头目的怀中! 误会,瞬间产生! 在黑煞帮头目看来,是枯骨帮和毒蟾帮的人想要杀人夺宝,诬陷于他! 在骸骨上人和癞老七看来,是黑煞帮的人趁乱出手,截胡了那至宝晶石! “妈的!跟他们拼了!”黑煞帮头目又惊又怒,他虽然不知道这“碎石”到底是什么,但眼看解释不清,对方又杀气腾腾,立刻招呼手下结阵防御! “杀了他们!夺回宝物!”骸骨上人与癞老七更是红了眼,不顾消耗,直接对着黑煞帮几人发动了猛攻! 一时间,尸煞、毒瘴与黑煞帮特有的阴鬼法术猛烈碰撞,战团再添一方势力,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陈渊,则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三位筑基高手被暂时牵制的宝贵时机,《幽尘诀》全力运转,身形如同真正的鬼魅,几个闪烁间,便彻底脱离了最核心的战区,向着分舵外围一处早已观察好的、相对僻静的破损围墙缺口疾驰而去! 他的计划成功了! 祸水东引,金蝉脱壳!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缺口,逃离这血腥之地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道冰冷、锐利、带着熟悉血煞气息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骤然从极远处笼罩而来,瞬间扫过整个黑沼城,并在他身上……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这神识……是韩厉?!他竟然在这个时候,亲自赶到了?! 陈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虽然那停顿只有一瞬,神识便迅速移开,似乎并未完全锁定他,但那如同被洪荒巨兽瞥了一眼的恐怖感觉,让他遍体生寒! 韩厉来了!金丹修士的威压,即便相隔甚远,也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混乱的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凝滞。所有感受到这股神识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心生骇然,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陈渊强压下心中的惊悸,知道此刻更是不能停留!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出了那道围墙缺口,彻底消失在外界更加黑暗、复杂的巷道阴影之中。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血刀盟分舵,以及远处天际那隐隐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金丹威压。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疲惫的弧度。 火中取栗,已成。 金蝉脱壳,亦成。 但更大的风暴,已然降临。 他紧了紧怀中那块依旧散发着惊人热量的赤红晶石,不再回头,全力运转《幽尘诀》,将自身化作黑沼城夜晚最不起眼的一缕阴影,向着未知的藏身之处,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 但,他无所畏惧。 第32章 赤阳魂晶 黑暗,是此刻最好的屏障。 陈渊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在迷宫般的巷道与废弃建筑间极速穿行。身后血刀盟分舵方向的喧嚣与那道令人心悸的金丹威压,都被他强行甩在感知的边缘。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选择在阴影最浓处,每一次呼吸都与夜风呜咽同步。《幽尘诀》第三层运转不息,将他与这座城市的污浊与死寂完美缝合。 怀中的灼热感如同揣着一块烧红的炭,即便有幽煞灵力层层包裹,那精纯霸道的至阳气息依旧丝丝缕缕地透出,灼烫着他的皮肤,也隐隐灼烤着他的神魂。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这块烫手山芋,并恢复几乎见底的灵力与沉重的伤势。 左臂骨骼虽然接续,但依旧绵软剧痛。内脏的伤势在连番搏命下再次加重,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带着撕裂感。玄阴灵草叶片的力量早已耗尽,侵入体内的余毒与火煞在经脉中隐隐作痛。 他需要一个足够隐蔽,且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气息的地方。 凭借着对黑沼城阴暗角落的熟悉,以及神识之种雏形带来的敏锐感知,他在西城最混乱的废墟区深处,找到了一处半埋在地下的古老祭坛遗迹。祭坛由某种抗魔的黑石垒砌,大部分已坍塌,但核心区域的几根残柱和地面符文依旧完好,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空间隔绝之力,似乎是某种废弃的传送阵或封印阵的残留。 这里足够偏僻,遗迹本身的特性也能干扰低阶修士的探查。 陈渊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滑溜的泥鳅般钻入祭坛中心一处由倒塌石柱形成的三角空间内。他迅速布置了几个最简单的预警和遮掩痕迹的小禁制,虽然粗糙,但配合遗迹本身的环境,足以应付大部分意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黑石,缓缓坐下,长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暂时……安全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块赤红晶石。 晶石甫一脱离幽煞灵力的隔绝,顿时光芒内敛,但那股精纯无比的至阳魂力却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将狭小的空间映照得一片暖意,甚至驱散了部分地底的阴寒潮气。晶石仅有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内部仿佛有赤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种令人神魂安宁却又隐含悸动的奇异波动。 “这是……赤阳魂晶?”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陈渊脑海,源自那本得自散修的破烂笔记上的一段模糊记载。据说此物乃天地间至阳之地,汇聚太阳精火与纯净魂力,历经万载孕育而成。对于修炼阳刚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是无上至宝,能淬炼灵力,壮大神魂。而对于阴魂鬼物、尸煞毒瘴,则有着极强的克制净化之效。 难怪枯骨帮和毒蟾帮会如此疯狂!也难怪那残魂“烬”会觊觎地心火莲,恐怕也是想借其至阳之力,平衡或炼化什么。 陈渊看着手中这块散发着温暖光泽的晶石,眼神复杂。此物至阳至刚,与他目前主修的《幽尘诀》属性相克,直接炼化无异于引火烧身。但其中蕴含的精纯魂力,对他初步凝聚的神识之种雏形,却有着难以想象的滋养作用。 风险与机遇,再次摆在了面前。 他沉吟片刻,没有贸然尝试吸收。而是先运转《幽尘诀》,汲取着周围稀薄得可怜的阴煞之气,缓慢修复着体内的伤势,尤其是压制那些躁动的异种能量和毒素。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流逝。 数个时辰后,当天边泛起一丝微白,陈渊体内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灵力也恢复了大半。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块赤阳魂晶。 不能直接炼化,不代表无法利用。 他回想起之前在熔岩洞窟,强行引导至阳火煞与幽煞灵力冲突,最终淬炼灵力的经历。或许……可以借鉴?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触手,缓缓探向赤阳魂晶。 神识接触的瞬间,一股温暖、浩大、充满生机的魂力波动,如同春风拂过冰原,瞬间浸润了他的神识。识海中那枚幽光晶体雏形微微一颤,仿佛久旱逢甘霖,传来一种极其舒适的感觉,旋转的速度都加快了一丝,变得更加凝实。 有效!而且没有任何排斥! 陈渊心中一动。这赤阳魂晶的至阳之力主要针对阴邪能量和肉身,而其精纯魂力,似乎对神识本身并无属性要求,反而是一种大补!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尝试引导这一丝魂力,缓缓融入自己的神识之种雏形。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那赤阳魂力如同最温和的泉水,滋养着他的神识,修补着之前因强行施展《幽尘诀》和遭受冲击而带来的细微损伤。识海的边界在魂力的滋养下,缓缓扩张,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敏锐。那枚幽光晶体雏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饱满,表面的光华也愈发深邃。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对《幽尘诀》的领悟,对自身灵力的掌控,都在这种魂力滋养下,有了细微的提升。 这赤阳魂晶,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识修炼至宝!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当陈渊再次睁开眼时,外界已是日上三竿,但祭坛遗迹内依旧昏暗。他眸中神光内敛,深邃如同古井,隐约可见一点凝练的幽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神识之种雏形,比之前凝实了数倍!虽然距离彻底成型还有距离,但神识强度、范围、掌控力,都有了质的飞跃!如今的他,单论神识,恐怕已不逊于一些筑基初期的修士! 而手中的赤阳魂晶,光芒似乎黯淡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收获巨大! 陈渊小心翼翼地将魂晶收起,再次以幽煞灵力层层包裹。此物关系到他日后神识修炼的进境,绝不能有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伤势虽未痊愈,但状态已好了太多。炼气六层的修为更加稳固,幽煞灵力也因神识的强大而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 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韩厉亲临黑沼城,血刀盟分舵被毁,枯骨帮、毒蟾帮、黑煞帮三方混战……这潭水已经被他彻底搅浑。 但这浑水,能暂时掩护他,却并非长久之计。韩厉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他腾出手来,仔细搜查,自己依旧危险。 必须尽快离开黑沼城区域。 他的目光,投向了东方。 根据之前零星打探到的消息,黑沼城往东数千里,穿过一片名为“万瘴泽”的险地,便能抵达一个相对秩序井然、由几个正道宗门联合管辖的大型修士城池——“流云城”。 那里或许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资源,以及……摆脱血刀盟追杀的可能。 万瘴泽凶险异常,毒虫瘴气遍布,妖兽横行,但其复杂恶劣的环境,也正是摆脱追踪的绝佳屏障。 前路依旧艰险,但方向已然明确。 陈渊深吸一口混合着腐朽与尘埃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再次运转《幽尘诀》,身形如同融入光线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临时藏身的祭坛遗迹。 目标,东方万瘴泽。 这一次,他将主动踏入更危险的区域,只为搏一个更远的未来。 黑沼城的混乱与杀戮,已成为他脚下的一块踏脚石。 而他的修仙之路,注定将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蜿蜒向前。 第33章 万瘴泽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陈渊已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悄然潜至黑沼城东侧的边缘。 身后,那座吞噬了无数性命与野心的混乱之城,依旧笼罩在未散的硝烟与愈发令人窒息的低沉气压之下。韩厉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浑浊的泥潭,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一切。陈渊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数道强横的神识,正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扫过黑沼城及其周边区域,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杀意。 不能再等了。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熟悉的污浊与疯狂,眼中没有任何留恋,只有一片沉淀后的冰冷。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前方那片被无边无际的、五彩斑斓的雾气所笼罩的险恶之地——万瘴泽。 甫一踏入瘴气范围,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不再是黑沼城那种单纯的腐臭与血腥,而是无数种怪异气味的混合体:甜腻中带着腐朽,辛辣里混杂腥臊,更有一种直冲脑海、令人微微眩晕的诡异馨香。视线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浓郁得化不开的彩色瘴气隔绝了光线,只能看到周身数尺之地,再往外便是模糊扭曲的斑斓色块。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沼,黑色的淤泥冒着黏稠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沼气。偶尔有惨白的兽骨或扭曲的枯枝从泥沼中探出,如同溺死者绝望的手臂。 这里的危险,是无声无息,无孔不入的。 陈渊立刻将《幽尘诀》运转到极致。第三层的功法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他不再仅仅是收敛气息,更是将自身与这恶劣的环境进行着某种程度的“同化”。幽煞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淡薄、不断扭曲波动的屏障,并非硬抗,而是巧妙地引导、偏斜着那些试图侵蚀肉身的毒瘴。他的脚步变得轻灵而诡异,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踩在泥沼中相对坚实的草墩或沉木之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神识之种雏形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探查范围被压缩到极致,但感知的清晰度与对危险的预判能力却大大提升。他能“听”到泥沼深处毒虫爬行的窸窣声,能“嗅”到空气中不同瘴气蕴含的细微毒性差异,能“感觉”到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泥潭下隐藏的致命吸力。 他像一条适应了沼泽的毒蛇,谨慎而迅捷地向着东方深入。 行进了约莫半日,击杀了几只潜伏在泥水中、试图偷袭的“腐毒鳄”和数群嗡嗡作响、口器锋利的“血翅蚊”后,陈渊找到了一棵巨大的、半边枯萎半边却顽强生长着墨绿色苔藓的怪树。树根虬结,露出泥沼的部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相对干燥的树洞。 他钻入树洞,稍作休整。取出赤阳魂晶,再次引导其精纯魂力滋养神识。在这危机四伏之地,强大的神识是保命的关键。 魂力流淌,识海一片温暖,之前的疲惫与紧张缓缓消融。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极端环境的压迫下,神识的成长速度比在黑沼城时更快了一丝。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修炼之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无数细足摩擦落叶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向着树洞包围而来! 陈渊猛地睁开双眼,神识瞬间外放! 只见树洞外的斑斓瘴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小点!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口器如同锋利剪刀的怪蚁! “噬金蚁!” 陈渊心中一凛。这种妖虫单体实力不过相当于炼气一二层,但通常成群结队出现,数量动辄成千上万!它们甲壳坚硬,能啃食金铁,更能喷射带有麻痹效果的蚁酸,一旦被围住,即便是筑基修士也要头疼! 听这声音,数量绝对不少! 不能被困在树洞里! 陈渊当机立断,身形如同猎豹般从树洞中窜出! 就在他冲出树洞的瞬间,原本缓慢包围的噬金蚁群仿佛收到了指令,幽绿的光芒大盛,“沙沙”声瞬间变得急促而响亮,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黑色的蚁潮瞬间淹没了方才藏身的树洞,那半枯半荣的怪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食殆尽! 陈渊头皮发麻,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泥沼与稀疏的怪木间纵跃。同时双手连弹,一道道凝聚的幽煞灵力如同黑色的飞针,精准地点向冲在最前方的噬金蚁。 “噗噗噗!” 被击中的噬金蚁甲壳上瞬间覆盖上一层黑霜,动作变得僵硬迟缓,但后面的蚁群立刻涌上,将其吞噬,速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太多了!杀之不绝! 而且,这些噬金蚁似乎受到某种指挥,并非盲目追击,而是不断迂回、包抄,试图将他逼向一片地势更低、瘴气颜色呈现出不祥的深紫色的区域。 陈渊眼神冰冷,一边奔逃,一边仔细观察着蚁群的动向。他注意到,在蚁潮的后方,偶尔会闪过几只体型稍大、头顶触角格外长的金色蚁虫! “兵蚁?不……是蚁后亲卫?在引导蚁群?”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擒贼先擒王! 他猛地改变方向,不再试图摆脱,反而迎着蚁潮最密集的方向冲去!同时,他将怀中那截地心火莲藕掏出,虽然属性相克,但此刻也顾不得了!他运转幽煞灵力,强行逼出一缕精纯的至阳火煞,混合着自身的气息,猛地向那几只金色兵蚁所在的方向掷去! 至阳气息对于这些生活在阴湿瘴气中的妖虫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带着强烈的刺激与厌恶! 那几只金色兵蚁果然一阵骚动,发出的指令出现了瞬间的混乱。汹涌的蚁潮攻势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陈渊身形如同鬼魅般突进,险之又险地从蚁潮出现的缝隙中穿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用兽骨打磨的、淬了剧毒的简陋匕首——这是他路上随手制作的。 他目标明确,直指那几只骚动的金色兵蚁! “吱——!” 一只金色兵蚁发现危险,发出尖锐的嘶鸣,挥舞着锋利的口器迎了上来。 陈渊不闪不避,匕首带着一道幽暗的弧光,精准地划过兵蚁脆弱的颈部关节! “咔嚓!” 绿色的汁液溅出,兵蚁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毫不停留,身形如风,在另外几只兵蚁反应过来之前,匕首连连挥出,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短短两息之间,数只金色兵蚁尽数伏诛! 失去了明确的引导,庞大的蚁潮顿时陷入了混乱,它们相互冲撞,嘶鸣不断,追击的势头大减。 陈渊不敢恋战,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将速度催发到极限,几个起落便摆脱了混乱的蚁群,消失在更加浓郁的彩色瘴气深处。 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他才靠在一株散发着辛辣气味的巨大蘑菇状植物后,微微喘息。 冷汗,已然浸湿了内衫。 这万瘴泽,果然步步杀机。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柄沾染着绿色汁液的骨匕,刃口已然被蚁酸腐蚀得坑坑洼洼。随手将其丢弃,他再次运转《幽尘诀》,平复气息,修复着方才强行逼出至阳火煞对经脉造成的细微损伤。 目光,投向瘴泽更深的方向。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他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愈发旺盛。 唯有穿越这无尽凶险,方能抵达彼岸,觅得一线生机。 休息片刻,他再次起身,如同最坚韧的旅者,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吞噬光线的、斑斓而致命的迷雾之中。 第34章 古修遗迹 万瘴泽仿佛没有昼夜之分,永恒的斑斓雾气吞噬了时间的概念。陈渊不知在其中穿行了多久,或许三日,或许五日。凭借《幽尘诀》与日益强大的神识,他一次次避开致命的泥潭、潜伏的毒物,以及那些因瘴气而异化的凶戾妖兽。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腐蚀得破败不堪,露出的皮肤上也留下了几道难以祛除的毒斑伤痕。但他的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同经过打磨的匕首,在朦胧的瘴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炼气六层的修为在连番搏杀与极限奔逃中彻底稳固,幽煞灵力更加凝练,带着一股沼泽死寂与自身坚韧交融的独特气息。 这一日,他正小心翼翼绕过一片不断喷吐着紫色毒泡泡的泥沼,神识边缘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瘴气波动的灵气涟漪。 这丝涟漪极其隐晦,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绝难发现。它带着一种古老、苍凉,却又隐含秩序的味道,与万瘴泽混乱狂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有古怪! 陈渊立刻停下脚步,《幽尘诀》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完美隐匿,如同磐石般静立原地,神识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缓缓向着那灵气涟漪的源头探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彩色瘴气,绕过几处天然的迷踪地势,他的神识“看”到了一处奇异景象—— 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干燥的黑色土地上,矗立着几根断裂的、布满苔藓与腐蚀痕迹的巨型石柱。石柱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中央的地面微微下陷,露出一个被藤蔓与污泥半掩着的、向下的阶梯入口。那微弱的灵气涟漪,正是从这入口深处隐隐传出。 遗迹? 陈渊心中一动。万瘴泽凶险,但自古也是藏宝埋骨之地,一些古修士洞府或宗门遗址被沼泽吞噬掩埋,并非不可能。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仔细观察着四周。遗迹入口附近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几具新鲜的、穿着不同服饰的修士尸体散落在周围,尸体上残留的灵力波动显示他们生前至少是炼气后期。从伤口来看,似乎是死于某种利爪和剧毒,不像是人为。 有其他人先到了,而且遭遇了不测。 陈渊更加谨慎。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绕着遗迹外围缓缓移动,神识如同细腻的纱网,一遍遍扫过每一寸土地。 果然,在距离入口约百丈外的一处隐蔽洼地,他发现了异常。那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阵法波动,以及几道刻意收敛、却依旧瞒不过他强化后神识的气息。一共四人,三个炼气九层,一个……筑基初期! 这四人潜伏在此,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显然是在守株待兔,或者说,在等待着什么。 陈渊心中冷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不知,谁才是真正的黄雀。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寻了一处能隐约观察到遗迹入口和那伙潜伏者的、被巨大腐烂树根遮蔽的角落,如同最有耐心的毒蛇,蛰伏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瘴泽中的光线愈发昏暗,预示着外界可能已近黄昏。那遗迹入口处依旧死寂,只有微弱的灵气如同呼吸般时隐时现。 就在陈渊考虑是否要放弃,继续赶路时—— “咻!咻咻!” 数道破空声骤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紧接着,便是激烈的打斗声、法术爆鸣声以及妖兽愤怒的嘶吼! 只见遗迹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三男两女五名修士,正与一头从地底钻出的、形似蜈蚣却长着蝎尾的庞大妖兽激战!那妖兽通体覆盖着五彩斑斓的甲壳,修为赫然达到了二阶顶峰,相当于炼气大圆满,但其剧毒与强悍的肉身,让那五名炼气八九层的修士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是‘百毒地龙蝎’!小心它的尾钩和毒雾!”一名手持羽扇的男修高声提醒,挥扇间打出道道风刃,切割在妖兽甲壳上却只留下淡淡白痕。 战斗异常激烈,法术光芒与毒雾交织,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陈渊冷眼旁观,目光却主要落在那处潜伏者的洼地。 果然,当遗迹入口的战斗进行到最激烈,那百毒地龙蝎被一名女修的冰系法术暂时冻住部分躯干,动作一滞的瞬间—— “动手!” 洼地处,那筑基初期的修士低喝一声,四人如同鬼魅般暴起!他们目标明确,三人直扑那五名正在与妖兽缠斗的修士,而那名筑基修士,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无视那挣扎的妖兽,直射遗迹入口! “卑鄙!” “有埋伏!” 正在苦战的五名修士又惊又怒,仓促间想要阻拦,却被另外三名炼气九层的潜伏者死死缠住! 而那筑基修士,已然冲到入口处,手中一枚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符箓拍出,入口处那层微弱的灵气屏障荡漾了一下,竟被他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就在他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准备迈入缺口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道漆黑如墨、无声无息的剑芒,如同来自九幽的毒蛇,自侧后方一片浓郁的瘴气中骤然射出,直取其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令人叹为观止! 那筑基修士脸色剧变,前冲之势猛地一顿,护体灵光瞬间爆发,同时一件龟甲状的法器自身后浮现! “铛——!!” 黑色剑芒狠狠斩在龟甲法器上,发出沉闷巨响!龟甲上灵光乱闪,竟被斩出一道深深的凹痕!那筑基修士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前扑,差点栽进遗迹入口! “谁?!”他又惊又怒,猛地转身。 只见那片瘴气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穿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此人气息阴冷,修为赫然也是筑基初期!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三尺长剑。 “黑煞帮,‘影剑’?”那筑基修士瞳孔一缩,认出了来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黑煞帮是比枯骨帮、毒蟾帮更难缠的角色,尤其擅长暗杀。 “玄阴宗办事,闲杂人等,滚。”那被称为“影剑”的黑袍人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玄阴宗?陈渊心中微动,似乎是个魔道宗门,势力不小。 “放屁!这遗迹乃我‘青岚门’先发现!”那筑基修士怒道,但眼神中已带上了一丝忌惮。青岚门只是个小型正道宗门,远无法与玄阴宗抗衡。 “发现?”影剑嗤笑一声,“那便留下。”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线,手中黑剑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刺对方咽喉!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纵横,灵力爆散,打得比那边对付百毒地龙蝎的战场还要激烈数倍! 而原本与妖兽缠斗的五名修士,以及那三名炼气九层的潜伏者,此刻也顾不上彼此了,纷纷后撤,生怕被两位筑基修士的战斗余波波及。那头百毒地龙蝎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嘶鸣一声,钻回地底,消失不见。 场面,彻底混乱。 陈渊在远处看着这鹬蚌相争、螳螂黄雀齐聚的混乱局面,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机会,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位筑基修士的生死搏杀吸引,无人再关注那洞开的遗迹入口。 他不再犹豫,《幽尘诀》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地面,借助着战斗产生的能量波动和漫天弥漫的瘴气作为掩护,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那无人看守的遗迹入口。 是浑水摸鱼,还是自投罗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停滞不前,永远无法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缘。 在身形没入那黑暗阶梯的瞬间,他仿佛听到外面传来影剑一声冰冷的冷哼,以及那青岚门筑基修士又惊又怒的咆哮。 但他已无暇他顾。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可能存在的……通天之径。 第35章 阵眼玄机 黑暗,粘稠,带着万年尘埃与灵能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阶梯陡峭向下,深入不可测的地底。身后入口处的厮杀与怒吼,如同被厚重帷幕隔绝,迅速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彻底消失。唯有自身压抑的呼吸与心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渊没有立刻深入。他紧贴着冰凉潮湿的岩壁,《幽尘诀》运转不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神识如同最谨慎的触须,缓缓向前探去。 阶梯并非笔直,而是螺旋向下。岩壁粗糙,刻满了被岁月侵蚀得难以辨认的古老壁画与符文,隐约可见一些祭祀、征战、以及膜拜星辰的模糊场景。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一种陈腐的霉味,但更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淡的、不同于万瘴泽污浊气息的……清新灵气? 这发现让他心中一凛。遗迹尚有残灵运转? 他更加小心,每一步落下都轻若鸿毛,神识在前方细致地扫描着每一寸地面和墙壁,提防着可能存在的禁制或陷阱。 向下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阶梯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穹顶高悬,镶嵌着几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投下惨淡微弱的光。石室中央,是一个占据了大部分面积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勾勒出的复杂阵法图案。图案线条交错,节点处镶嵌着早已灵气耗尽的灰色晶石,整个大阵散发着一种沉寂了无数岁月的苍凉气息。 而在大阵的八个主要节点方位,各矗立着一尊形态各异、或人形或兽形的石雕。石雕布满裂纹与苔藓,但依稀可见其雕刻时的精湛技艺,它们或持法器,或呈咆哮状,拱卫着大阵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颜色黯淡如同蒙尘的灰色石珠。 石珠毫无光彩,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仿佛与下方的大阵、周围的石雕一样,早已在时光长河中耗尽了所有灵性。 然而,陈渊的目光在触及那颗灰色石珠的瞬间,识海中那枚经过赤阳魂晶滋养、已凝实许多的幽光晶体雏形,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危险预警,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吸引? 这石珠,有古怪! 陈渊没有贸然踏入石室。他站在阶梯出口的阴影里,神识仔仔细细地扫过整个石室,尤其是那座沉寂的大阵和八尊石雕。 阵法纹路虽然黯淡,但其结构之繁复玄奥,远超他的认知。而那八尊石雕,看似死物,但其内部似乎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与中央的灰色石珠隐隐相连。 此地绝非善地! 他目光闪烁,最终落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尊、手持断裂石剑的人形石雕上。沉吟片刻,他屈指一弹,一枚普通的石子带着微弱的风声,射向那石雕的膝盖。 “啪。” 石子击中石雕,发出清脆的响声,滚落在地。 石室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反应。 陈渊眉头微皱。是陷阱已经失效?还是……触发条件更为苛刻?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只路上随手抓住的、用于试毒的低阶“嗅风鼠”。这小兽对能量波动极为敏感。他将其轻轻抛向石室地面。 嗅风鼠落地,先是警惕地四处张望,鼻翼翕动,随即似乎被中央那颗灰色石珠吸引,小心翼翼地向前爬去。 就在它爬过某条无形的界限,踏入大阵范围约三尺之时—— 异变陡生! “嗡!” 那尊最近的人形石雕,空洞的眼窝中猛地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它那持着断裂石剑的手臂,以一种与其石质身躯不符的迅捷速度,猛然挥落! 一道凝练的、带着破灭气息的灰色剑罡,撕裂空气,瞬间斩向那只嗅风鼠! “吱——!” 嗅风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便被灰色剑罡斩为两截,血肉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剑罡余势不减,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寸、边缘光滑如镜的切痕! 石雕眼中的红光缓缓熄灭,恢复死寂,仿佛从未动过。 陈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好可怕的威力!刚才那一剑,绝对达到了筑基期的水准!而且速度奇快,若非他用嗅风鼠试探,自己贸然踏入,后果不堪设想! 这八尊石雕,是遗迹的守护者!它们守护的核心,就是中央那颗看似平凡的灰色石珠! 他死死盯着那颗石珠。能让如此强大的守护法阵拱卫,此物绝非寻常!而且,它还能引动自己神识之种的共鸣…… 必须拿到它! 但如何穿过这八尊相当于筑基期战力的石雕守护? 硬闯是找死。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石室,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幽尘诀》的奥义,感知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与灰色石珠同源的微弱灵气波动。 《幽尘诀》重在隐匿、同化、欺骗…… 或许……可以尝试欺骗这些石雕的感知?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他缓缓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幽尘诀》第三层。这一次,他并非简单地收敛气息,而是极力模拟、调整着自身灵力的波动频率,试图让其无限接近于……那颗灰色石珠散发出的、那丝几乎微不可查的沉寂气息!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冒险的过程。他必须让自己的灵力波动,与石珠产生某种程度上的“同步”,骗过石雕的感应机制,让它们将自己误认为是“无害”的一部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识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每一缕灵力的流转。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晦涩、古老,带着一种与石珠同源的、仿佛沉睡了万载的寂灭之意。 渐渐地,他感觉自身与那石珠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他迈开脚步,不再是潜行隐匿的姿态,而是如同回家般,自然地、缓慢地,踏入了石室,走向大阵中心。 一步,两步,三步…… 他紧贴着石室边缘行走,尽量远离那八尊石雕。 当他踏入之前嗅风鼠触发攻击的那个无形界限时,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最近的那尊人形石雕,毫无反应。空洞的眼窝依旧黑暗。 成功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保持着灵力的同步模拟,继续向前。 穿过一尊尊形态狰狞的石雕,它们如同真正的死物,对他这个“不速之客”视若无睹。 终于,他来到了大阵中央,站在了那颗悬浮的灰色石珠面前。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石珠内部蕴含的那种浩瀚、古老、却又沉寂如深海的力量。识海中的幽光晶体雏形,震颤得更加明显,传递出一种渴望的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触向石珠。 就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石珠表面的刹那—— “嗡!” 八尊石雕,眼窝中的猩红光芒,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 十六道冰冷、死寂、充满杀意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轰然降临! 第36章 石珠入海 十六道猩红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将陈渊死死钉在原地。恐怖的威压如同万丈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 八尊石雕,如同从亘古沉睡中苏醒的魔神,缓缓抬起了它们石质的手臂,举起了断裂的石剑、腐朽的石杖、狰狞的石爪……毁灭的气息在石室内疯狂凝聚,锁定了大阵中央那渺小的身影。 下一瞬,便是雷霆一击,足以将他彻底从这个世间抹去! 生死一线! 陈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脑却在这一刻冷静到了极致。恐惧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计算与求生的本能。 硬抗?十死无生! 逃?气机已被锁定,退路已被封死! 唯一的生机,就在眼前!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与灰色石珠同步的幽煞灵力,骤然改变!不再是模拟其沉寂,而是如同最狂暴的掠夺者,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向那近在咫尺的灰色石珠! 与此同时,他一直扣在左手的、那枚得自毒鳞蟾蜍的暗红色妖丹,被他毫不犹豫地向着侧后方一尊兽形石雕猛地掷出!并非攻击,而是……引爆! “爆!” “嗡——!” 妖丹内残存的不稳定妖力被瞬间点燃,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炸!狂暴的火毒与妖力混合着蚀骨木的阴寒死气,如同一朵绚烂而致命的烟花,在那尊石雕身前炸开! 虽然无法对石雕造成实质伤害,但这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还是让那尊石雕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滞,锁定陈渊的气机也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 就是这亿万分之一秒的空隙! 陈渊的幽煞灵力已然裹住了那颗灰色石珠! 就在灵力接触石珠的刹那—— “轰!!!” 石珠仿佛被彻底激怒,原本黯淡的表面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灰白光芒!一股远比石雕威压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死寂的力量,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整个石室剧烈震动!穹顶的尘埃簌簌落下,墙壁上的古老壁画寸寸龟裂!那八尊正要发动攻击的石雕,动作猛地僵住,眼窝中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仿佛遇到了某种位阶上的绝对压制,竟无法落下那毁灭的一击! 而陈渊,首当其冲! 那股恐怖的灰白能量洪流,顺着他的幽煞灵力,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冲入他的体内! “噗——!”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自己的意识、肉身、灵魂,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高速旋转的磨盘之中!经脉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就被撑爆、撕裂!识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滔天狂澜,那枚刚刚凝实些许的幽光晶体雏形疯狂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痛!无法形容的痛!超越了肉身,直抵灵魂本源! 他感觉自己就要被这股蛮横、古老、不容置疑的力量彻底同化、湮灭!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 一直静静悬浮在识海深处、那枚得自赤阳魂晶滋养的幽光晶体雏形,在濒临破碎的边缘,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顽强到极致的幽芒! 这幽芒微弱,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源自《幽尘诀》的包容与隐匿特性,它没有试图去对抗那毁灭性的灰白洪流,而是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紧紧地附着在洪流的核心——那颗已然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冲入他识海的石珠虚影之上! 《幽尘诀》,模拟,同化,欺骗! 这一次,它欺骗的对象,是这颗来历恐怖的石珠! 灰白洪流的肆虐微微一顿。那石珠虚影仿佛有些“疑惑”,它感受到了一股与自身同源,却又极其微弱、如同萤火般的气息。 就是这一顿! 陈渊那濒临破碎的意识,抓住了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本能,疯狂运转《幽尘诀》最后一丝残存的奥义,引导着那缕幽芒,死死“黏”在石珠虚影之上,并将其向着识海最深处、那幽光晶体雏形所在的位置,缓缓拖拽!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痛苦的过程。每移动一分,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都伴随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石珠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轻微地震颤,试图摆脱那缕讨厌的幽芒。但《幽尘诀》的特性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幽芒如同最顽固的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并不断模拟、调整着自身波动,让石珠虚影的“排斥”感降到最低。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千万年。 当那石珠虚影被强行拖拽到识海最深处,与那布满裂纹、光芒黯淡的幽光晶体雏形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嗡鸣,在陈渊识海中荡开。 灰白的光芒与幽暗的光芒并没有融合,也没有冲突,而是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而脆弱的平衡。石珠虚影如同一个不情愿的住客,悬浮在晶体雏形上方,散发着的浩瀚死寂之力被晶体雏形散发出的微弱幽光勉强包裹、隔绝。而晶体雏形本身,虽然布满了裂纹,却在这石珠虚影的“压迫”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汲取着丝丝缕缕最本源的魂力,进行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蜕变与修复。 狂暴的毁灭洪流,渐渐平息。 外界,石室的震动停止。那八尊石雕眼窝中的猩红光芒缓缓熄灭,恢复了死寂,但它们拱卫的中心,那颗悬浮的灰色石珠,已然消失不见。 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陈渊“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七窍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他活下来了。 以近乎毁灭自身为代价,强行将那颗恐怖的石珠,“骗”入了自己的识海。 他内视着识海中那诡异平衡的一幕,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边的后怕与沉重。 这石珠到底是什么?它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他的想象。如今虽暂时平衡,但无疑是在自己体内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星辰。 福兮?祸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在绝境中,抓住了一丝渺茫的生机。 他挣扎着,试图运转《幽尘诀》疗伤,却发现经脉尽碎,灵力近乎枯竭,连最简单的周天都无法完成。 伤势,太重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阶梯出口的方向。外面的厮杀不知是否结束,但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必须离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身体,向着阶梯入口,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去。 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他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却始终未曾熄灭。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爬出这遗迹,找到疗伤之法,然后……消化这次险些用命换来的“机缘”。 他的路,还很长。 第37章 绝境微光 黑暗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 陈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蛇,在冰冷粗糙的岩面上艰难蠕动。每一次拖动身体,碎裂的经脉便传来万针攒刺般的剧痛,意识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剧烈摇摆。七窍淌出的血早已干涸,在脸上结成暗红的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内脏碎片的灼痛。 身后,那吞噬了石珠的寂静石室,如同巨兽蛰伏的喉咙,散发着令人不安的余悸。 不能停下……绝不能停下…… 这念头如同最后一点星火,在即将彻底黑暗的识海中顽强闪烁。他依靠着双臂仅存的一点力气,指甲抠进石缝,一点一点,将自己残破的身躯向上挪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湿润的瘴气气息。 出口! 他精神一振,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向上窜出! “噗通!” 他重重摔在遗迹入口外的黑色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刺眼的(相对石室内而言)斑斓天光让他眯起了眼,随即被更加浓烈的、万瘴泽特有的甜腥腐朽气味包裹。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污浊却“鲜活”的空气,剧烈咳嗽起来,咳出更多的血沫。 暂时……安全了? 他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神识如同受损的蛛网,勉力向四周铺开。 入口附近一片狼藉。那青岚门筑基修士的尸体倒伏在不远处,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脸上凝固着惊怒与不甘。黑煞帮的“影剑”不见踪影,想必是得了手或见好就收。原先那五名修士和三名潜伏者的尸体也横陈四处,被沼泽生物啃食得面目全非。那头百毒地龙蝎早已不知所踪。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瘴气无声流淌,以及远处沼泽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怪异嘶鸣。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无论是玄阴宗还是青岚门,都可能会有后续人手赶来。而以他现在的状态,随便一只低阶毒虫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尝试运转《幽尘诀》,丹田却传来一阵空虚无力的刺痛,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根本无法引导丝毫灵气。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几乎断绝了自行疗愈的可能。 绝望,如同冰冷的沼泽淤泥,缓缓淹没上来。 不!还有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了怀中。那里,除了那灼热的赤阳魂晶和引起祸端的石珠(此刻在识海中诡异平衡着),还有一小截得自葬魂坡的玄阴灵草根茎,以及……几块得自黑沼城、品质低劣的下品灵石。 资源匮乏得可怜。 他首先取出那截玄阴灵草根茎。此物药性温和持久,或许能稍微滋润一下干涸的经脉。他将根茎嚼碎,一股带着土腥味的苦涩汁液流入喉咙,随即化作一丝微弱的清凉,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让那无处不在的剧痛缓解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紧接着,他握住了那几块下品灵石。灵石粗糙,蕴含的灵气稀薄驳杂。若在平时,他根本看不上眼,但此刻,这却是救命稻草。 他摒弃一切杂念,忍着经脉撕裂的痛楚,以最粗浅、最直接的方式,强行抽取灵石中的灵气,如同久旱的土地汲取着微不足道的雨滴,引导着这丝微弱的气流,尝试冲击、连接那些断裂的经脉节点。 过程缓慢而痛苦。灵气流过破损的经脉,如同砂纸摩擦着伤口。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污不断淌下。一块下品灵石很快耗尽,化为齑粉。他又立刻握住第二块。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流逝。 当第三块下品灵石也化为飞灰时,他体内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幽煞灵力。这丝灵力微弱得可怜,却如同在死寂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他立刻引导这丝灵力,优先护住心脉与识海。识海中,那石珠虚影与幽光晶体雏形依旧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暂时没有异动。 有了这一丝灵力作为引子,《幽尘诀》终于能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运转起来,开始从周围污浊的环境中,汲取那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阴煞之气。 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照这个速度,想要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至少需要数日。而在这危机四伏的万瘴泽,数日时间,足以发生任何意外。 他必须找到更快的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广袤而危险的沼泽深处。危险,往往也伴随着机遇。万瘴泽中,或许生长着某些具有疗伤奇效的灵草,或者……猎杀一些特定的妖兽,以其妖丹或精血来加速恢复? 风险巨大。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连最弱的一阶妖兽都难以对付。 但坐以待毙,同样是死。 他休息了片刻,待那丝微弱的灵力壮大了一丝后,挣扎着用一根捡来的枯枝作为拐杖,勉强支撑起身体。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不能原路返回,那里靠近黑沼城,是风暴的中心。他需要继续向东,深入万瘴泽,寻找一线生机。 他拄着枯枝,一步一瘸,如同风中残烛,再次踏入了那吞噬光线的斑斓迷雾之中。身影踉跄,却带着一种不容摧毁的坚韧。 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舞蹈。 但他知道,只要那点微光尚未熄灭,路,就在脚下。 第38章 泥沼杀机 万瘴泽的雾气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重,色彩也更加诡谲。陈渊拄着枯枝,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缘。体内那丝微弱灵力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维系着《幽尘诀》的运转,将他的气息与周围污浊环境糅合在一起,却无法完全掩盖行动时不可避免的细微声响与生命波动。 伤势依旧沉重如铁,经脉的每一次抽动都带来钻心的痛楚。玄阴灵草根茎的药力早已耗尽,仅靠汲取稀薄瘴气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他必须找到更快的方法,否则不等走出这片绝地,他就会因伤势恶化或遭遇危险而彻底倒下。 他的神识受损严重,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且模糊不清。他只能依靠残存的目力和对危险的直觉,在泥沼与怪木间艰难跋涉,同时警惕地搜寻着可能存在的、低阶且易于对付的疗伤资源。 一日过去,除了几株蕴含微弱毒性的普通草药,一无所获。饥饿与疲惫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本就脆弱的意志。他甚至不得不冒险捕捉了几只沼泽中常见的、肉质粗糙且带有微毒的黑皮蛙生食,以补充体力。 第二天午后,当他蹚过一片齐腰深的、泛着油光的黑色水洼时,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伴随着淡淡的腥气。 有东西! 他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将《幽尘诀》运转到极致,身形缓缓沉入污浊的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约莫七八丈外,一丛叶片肥厚、边缘带着锯齿的墨绿色水草旁,漂浮着一段枯木。而在枯木下方浑浊的水体中,隐约可见一条约莫手臂粗细、通体覆盖着暗褐色斑纹、形似水蛇,但头部扁平、吻端生着几根肉须的妖兽,正缓缓游弋。 “斑纹泥螭”,一阶中级妖兽,相当于炼气四、五层的修士。性情相对温和,通常以小型鱼虾和水草为食,但其胆囊蕴含的精血,对治疗内伤淤血有不错的功效,其肉质也能补充气血。 目标出现!而且实力不算太强! 若是全盛时期,陈渊随手便可将其斩杀。但此刻,他灵力微弱,伤势沉重,正面搏杀胜算极低,甚至可能牵动伤势,得不偿失。 必须智取! 他仔细观察着斑纹泥螭的游动轨迹。这家伙似乎将那丛水草当成了巢穴,围绕着枯木和水草缓缓巡游,偶尔伸出肉须探入水底淤泥,似乎在寻找食物。 陈渊的目光,落在了那丛墨绿色水草上。那是“锯齿毒荨麻”,叶片蕴含麻痹毒素,对低阶妖兽有一定效果,但斑纹泥螭的厚皮对其有较强抗性。 一个阴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退到水洼边缘,寻了一处芦苇丛生的地方隐藏起来。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那根充当拐杖的枯枝,从水底挑起一大团带着浓烈腥臭的黑色淤泥。 他将淤泥捧在手中,暗中调动起那丝微弱的幽煞灵力,并非用于攻击,而是极其精细地,将灵力均匀混合在淤泥之中,同时模拟出一种类似腐烂水草精华的、极其微弱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看准斑纹泥螭游弋到枯木另一侧的时机,手腕猛地一抖! 那团混合了幽煞灵力的腥臭淤泥,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丛锯齿毒荨麻的根部附近! “噗嗤!” 淤泥溅开,那股模拟出的“腐烂水草精华”气息,伴随着淤泥本身的腥味,迅速在浑浊的水中弥漫开来。 斑纹泥螭的游动猛地一滞!它那扁平的头颅转向气味来源的方向,肉须急速颤动,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味”所吸引。对于这种底层妖兽而言,腐烂水草中有时会滋生一些富含营养的微生物,是难得的美食。 它犹豫了一下,本能压过了警惕,缓缓向着那团淤泥游去。 陈渊在芦苇丛中,心脏微微提起。成败在此一举! 斑纹泥螭靠近淤泥,张开布满细齿的嘴,开始吞食混杂着淤泥的“美食”。 就是现在! 陈渊眼中寒光一闪,一直扣在手中的、一枚用兽骨磨制、淬了黑皮蛙毒液的简陋骨刺,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射向斑纹泥螭大张的口腔内部!那里,是其防御最薄弱之处! 骨刺速度不快,却极其精准! 斑纹泥螭正专注于“美食”,猝不及防,骨刺瞬间射入其咽喉深处! “嘶——!” 斑纹泥螭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痛苦而沉闷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搅得周围水花四溅!蛙毒虽不致命,但带来的剧痛与麻痹感,让它瞬间陷入了疯狂!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想要将口中的异物吐出,庞大的身躯撞击着旁边的枯木和水草。 陈渊要的就是这个! 他猛地从芦苇丛中窜出,不再隐藏!手中枯枝被他灌注了最后那点可怜的灵力,如同标枪般,狠狠刺向因疯狂扭动而将相对柔软的腹部暴露出来的斑纹泥螭! “噗!” 枯枝尖端在灵力加持下,勉强刺破了斑纹泥螭腹部的鳞片,深入数寸! 这点伤害对斑纹泥螭而言并不致命,却彻底激怒了它!它放弃甩出口中骨刺,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陈渊,带着滔天的凶戾,张开血盆大口,如同一道褐色闪电,向他噬咬而来! 腥风扑面! 陈渊不闪不避,甚至主动向前踏出一步!在斑纹泥螭巨口即将合拢的刹那,他身体猛地向侧面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锋利的牙齿,整个人如同泥鳅般,贴着了斑纹泥螭冰冷湿滑的身侧滑过! 同时,他空着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钩,蕴含着最后一丝凝聚的幽煞灵力,狠狠抓向了斑纹泥螭靠近头部下方、一块颜色略浅的鳞片——那里,是它胆囊所在的大致位置! “嗤啦!” 指尖传来撕裂皮肉的触感,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 陈渊不管不顾,手臂猛地发力,硬生生从那伤口中,掏出了一颗约莫鸽卵大小、仍在微微搏动的墨绿色胆囊! 得手! 他毫不恋战,脚下在泥螭身躯上一蹬,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急退! “嗷——!!” 胆囊被摘,斑纹泥螭发出了濒死前凄厉无比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疯狂而绝望地翻滚、拍打着水面,最终缓缓沉入浑浊的泥沼之中,只剩下汩汩冒出的血水。 陈渊落在不远处的浅滩上,踉跄几步,勉强站稳。手中紧握着那颗温热的、散发着腥气与微弱灵光的墨绿色胆囊。 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牵动的伤势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成功了。 以炼气六层(重伤状态)的实力,设计坑杀了一头相当于炼气中期的妖兽。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那颗胆囊塞入口中,强行吞咽下去。一股灼热中带着苦涩的暖流瞬间在腹中化开,精纯的气血之力如同甘泉,开始滋润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盘膝坐下,不顾身处险境,全力运转《幽尘诀》,引导着这股新生的力量,修复着破损的经脉,滋养着干涸的丹田。 斑纹泥螭胆囊的药效出乎意料的好。虽然无法立刻治愈重伤,但那股精纯的气血之力,如同久旱逢甘霖,让他恢复的速度陡然加快了数倍! 照这个趋势,或许再有两三日,他就能恢复基本的行动和一定的自保能力。 他缓缓睁开眼,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看向那片重归“平静”的泥沼,眼中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 在这吃人的世界,弱小即是原罪。唯有不择手段,方能搏得一线生机。 休息片刻,待药力初步吸收,他站起身,再次拄起枯枝,向着东方,继续跋涉。 身影依旧踉跄,但步伐,却比之前坚定了些许。 泥沼杀机,不过是这条血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站。 第39章 泽中诡影 斑纹泥螭胆囊带来的暖流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穿行,如同修补一件布满裂痕的古老瓷器,缓慢却坚定。陈渊拄着枯枝,在齐膝深的污浊泥水中跋涉,每一步仍伴随着隐痛,但至少那股令人绝望的虚弱感被驱散了些许。体内那丝幽煞灵力壮大了一圈,虽然依旧细若游丝,却已能勉强支撑《幽尘诀》更长时间的运转,让他与这片死亡沼泽的融合更加深入。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斑纹泥螭的血腥气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他必须不断移动,向着东方,向着传闻中万瘴泽另一侧的流云城方向。 瘴气似乎永无休止地翻涌,色彩变幻,时而瑰丽如晚霞,时而阴沉如墓穴。视线被压缩在数丈之内,神识的探查也依旧模糊。他只能依靠对地面软硬、水流方向、以及空气中细微毒性差异的判断,在无数条潜在的死亡路径中,选择那条可能存在的生路。 第三天,他在一片布满了惨白色、如同巨人指骨般耸立真菌的林地里,发现了几株“腐骨草”。此草蕴含的阴煞之气对他修炼《幽尘诀》略有裨益,但其本身带有剧毒,需小心处理。他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在不引动真菌孢子的情况下,采集到两株品相尚可的。 第四天,他遭遇了一群“鬼面飞蛾”。这些妖虫不过拳头大小,翅膀上长着酷似扭曲人脸的斑纹,飞行时无声无息,鳞粉带有强烈的致幻毒性。它们如同灰色的幽灵,从浓雾中突然涌出,直扑陈渊面门。 陈渊不敢硬拼,立刻沉入一处散发着恶臭的泥潭,只留口鼻在外,同时全力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模拟成一块腐烂的沉木。鬼面飞蛾在他头顶盘旋了许久,最终被远处一只更大的猎物吸引,嘶鸣着离去。陈渊从泥潭中爬出,浑身沾满恶臭的淤泥,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 资源获取艰难,危机无处不在。 他像一块被投入激流的顽石,在万瘴泽的消磨与冲击下,伤势恢复的速度远低于预期。斑纹泥螭胆囊的药力已经耗尽,新采集的腐骨草只能勉强维持《幽尘诀》的运转,延缓伤势恶化。照此下去,他很可能在走出万瘴泽之前,就先被拖垮。 必须找到更有效的疗伤之物,或者……一个相对安全的、能让他安心调息一段时间的地方。 第五日黄昏,瘴气颜色变得深紫,光线愈发昏暗。陈渊找到了一处由几块巨大、布满孔洞的黑色礁石形成的天然屏障。礁石半浸在泥水中,内部中空,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狭窄洞穴。入口被垂落的、带着粘液的藤蔓遮掩,还算隐蔽。 他决定在此过夜。 钻入洞穴,内部空间逼仄,弥漫着浓烈的湿腐气味。他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地方,盘膝坐下,再次尝试引导灵力修复伤势。进展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内息运转之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枯枝被踩断的声响,自洞穴外不远处传来。 陈渊猛地睁开双眼,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神识如同受惊的含羞草,倏然收回,紧紧守护自身。 不是妖兽的动静。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属于智慧生物的谨慎。 有人! 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在这鸟不拉屎的万瘴泽深处,遇到同类的概率,比遇到一头温驯的妖兽还要低。而往往,同类比妖兽更加危险。 他屏住呼吸,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 昏暗的紫黑色瘴气中,隐约可见两道模糊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向着礁石区域靠近。他们穿着统一的、似乎是某种皮质鞣制的暗绿色劲装,动作矫健,气息凝练,修为赫然都在炼气八层左右!他们手中握着造型奇特的弯刀,刀身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这两人的装扮和武器,陈渊从未见过,绝非黑沼城或者附近已知势力的人。 他们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泥沼和礁石,低声交谈着,用的是一种晦涩难懂的语言。 陈渊心中一沉。是敌是友未知,但看其行迹,绝非善类。自己重伤在身,绝非这两人联手之敌。 他缓缓将身体向后缩,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礁石内壁,连心跳都几乎停止,《幽尘诀》运转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将自己伪装成礁石的一部分,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外泄。 那两名绿衣修士在礁石外围徘徊了片刻,似乎并未发现这个被藤蔓巧妙遮掩的洞穴。其中一人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两人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更加浓郁的瘴气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陈渊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不是冲他来的?还是……自己并未被发现?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敢再调息,立刻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临时据点。 然而,就在他拨开藤蔓,准备钻出洞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泥地上,一件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朴、边缘刻着奇异蛇形纹路的青铜令牌。令牌半埋在淤泥里,显然是刚才那两名绿衣修士不慎遗落的。 陈渊动作一顿。 危险的气息,伴随着机遇的可能,同时涌上心头。 这令牌,或许能揭示那两人的身份和目的。但也可能是一个诱饵,或者带有追踪标记。 捡,还是不捡? 他眼神闪烁,只犹豫了不到一息,便做出了决定。 他如同灵猫般窜出,闪电般捞起那枚青铜令牌,看也不看,直接塞入怀中。随即,他毫不停留,甚至不顾可能暴露行踪,将速度提升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向着与那两名绿衣修士离开方向相反的侧前方,亡命奔去! 不管这令牌代表着什么,此地已然成为是非之地。必须在对方发现令牌遗失并返回搜寻之前,尽可能远离! 他的身影,再次被翻涌的斑斓瘴气吞噬。 只是这一次,怀中多了一枚不知是福是祸的青铜令牌,前路,似乎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更加扑朔迷离的阴影。 第40章 蛇纹令 陈渊的身影在浓稠的瘴气中狼狈穿行,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与甜腥的瘴毒。怀揣着那枚冰冷的青铜令牌,仿佛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让他心神不宁。 他不敢回头,将仅存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腿,凭借着《幽尘诀》对环境的微妙契合,在泥沼与怪木间亡命奔逃。身后那片礁石区域早已消失在斑斓雾霭之后,但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瘴气的深处冷冷地注视着他。 必须尽快摆脱可能的追踪,并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研究这枚诡异的令牌。 他强忍着经脉的抽痛,将神识催发到极限,在模糊的感知中搜寻着合适的藏身之所。终于,在奔出数十里后,他发现了一处被大量藤蔓与腐烂枝叶覆盖的、早已干涸的河床。河床一侧的土壁因常年冲刷而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极其隐蔽的浅洞。 就是这里了!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立刻用周围的枯枝败叶将洞口仔细遮掩。洞内空间狭小,弥漫着泥土与腐殖质的味道,但至少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瘴气与危险。 背靠着冰冷的土壁,陈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泥污从额角滑落。他先谨慎地探查了自身,确认没有被种下追踪标记,又仔细感应了怀中的青铜令牌——除了那古朴冰凉的触感和微弱却凝实的灵力波动,并无其他异常。 暂时安全。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那两名绿衣修士的出现,以及这枚刻着蛇形纹路的令牌,都预示着万瘴泽并非他想象中的、只有妖兽与绝地的荒芜之所。这里,似乎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势力与秘密。 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处理伤势,而是先取出了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非金非木,材质奇特。正面雕刻着一条盘绕昂首的怪蛇,蛇瞳处镶嵌着两点细小的、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的幽绿晶石。背面则是更加复杂扭曲的符文,他一个也辨认不出,只觉得那些符文仿佛在缓缓流动,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邪异气息。 “蛇纹令……”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疑窦丛生。这令牌显然代表着某个组织或身份,那两名炼气八层的绿衣修士,恐怕只是这个组织的外围成员。他们深入万瘴泽,是在执行什么任务?搜寻什么东西? 自己无意间卷入,是福是祸? 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令牌。 “嗡……” 令牌表面的蛇形纹路骤然亮起微光,那两点幽绿蛇瞳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冰冷的光芒。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指引感,从令牌中传出,指向……万瘴泽的某个特定方向! 这令牌,竟然还是一个指向特定地点的信物或者……钥匙? 陈渊心中一震。这指引的方向,与他前往流云城的大致方向,似乎有所偏离。 去,还是不去? 好奇心与对未知机遇的渴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但理智告诉他,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探寻一个未知势力的秘密,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压下立刻动身的冲动,将令牌小心收起。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 他再次取出那两株腐骨草。此草虽毒,但经过特殊处理,其蕴含的阴煞之气对《幽尘诀》的修炼确实有所裨益。他小心翼翼地将草叶碾碎,挤出几滴墨绿色的汁液,滴入口中。 一股阴寒刺骨、带着麻痹感的药力瞬间在体内化开。他立刻运转《幽尘诀》,引导着这股阴寒之力,冲刷、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过程依旧痛苦,但比起之前纯粹的虚弱与剧痛,这种带着明确修复方向的痛苦,反而让人更能忍受。 数个周天之后,腐骨草的药力被初步吸收。经脉的刺痛感减轻了些许,那丝幽煞灵力也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运转起来顺畅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 伤势的恢复非一日之功。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安全的环境。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怀中那枚沉寂下去的蛇纹令。 或许……这险,值得一冒? 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先利用这处临时据点,尽可能多地恢复一些实力,并想办法弄清楚,那两名绿衣修士是否还在附近搜寻。 接下来的两日,陈渊如同蛰伏的毒蛇,隐藏在干涸河床的洞穴中,借助腐骨草和缓慢汲取的瘴气,一点点修复着体内的创伤。他不敢深入修炼,大部分时间都在警惕地感知着外界的动静。 幸运的是,那两名绿衣修士并未找来。或许他们并未发现令牌遗失,或许认为已被沼泽吞噬,又或许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 第三日清晨,当陈渊感觉自身实力恢复了约莫三成,基本有了应对普通危险的能力时,他决定离开这里。 他再次取出蛇纹令。那微弱的指引感依旧存在,指向东南方向。 流云城在东方。 是遵循原计划,前往相对安全的流云城,还是……顺着这令牌的指引,去探寻那未知的秘密? 陈渊站在洞穴入口,看着外面永恒不变的斑斓迷雾,眼神闪烁不定。 最终,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安稳,从来不属于他这类人。机遇,往往伴随着最大的风险。 他调整方向,不再向东,而是转向东南。 他倒要看看,这蛇纹令指引的尽头,究竟藏着什么。是龙潭虎穴,还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身影再次没入瘴气,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步伐也多了几分决绝的意味。 万瘴泽的迷雾,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第41章 蛇窟魅影 东南方向的瘴气似乎格外浓重,色彩偏向一种不祥的暗紫与墨绿交织。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味里,隐约多了一丝铁锈与某种香料混合的怪异味道。蛇纹令在怀中散发着持续而稳定的微弱热意,那指向性的牵引感如同无形的丝线,引导着陈渊在这片更加诡谲的区域穿行。 他的伤势恢复了约莫三成,行动间虽不再如之前那般步履维艰,但经脉的隐痛与灵力的滞涩依旧如影随形。《幽尘诀》全力运转,将他与这片愈发危险的环境紧紧贴合,身形在嶙峋的怪石与散发着磷光的扭曲灌木间时隐时现。 越往深处,地面变得越发坚硬,黑色的岩石取代了松软的泥沼,上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色彩斑斓的苔藓。四周开始出现更多人工开凿的痕迹——被整齐切割的石块,残留着阵法波力的石柱基座,甚至还有一些半埋在泥土里的、刻着与蛇纹令背面相似符文的碎陶片。 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据点,或者……一个宗门遗迹? 陈渊的心提了起来,更加谨慎。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真正的幽灵,借助岩石的阴影缓缓前行。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矗立着几座相对完好的、由黑色巨石垒砌的建筑。建筑风格粗犷而诡异,棱角分明,屋顶呈尖锐的锥形,墙壁上雕刻着大量盘绕的蛇形图案,与那令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而在这些建筑周围,隐约可见一些活动的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绿色劲装,与陈渊之前遭遇的那两人打扮一致,数量约有十余人,修为多在炼气七层到九层之间。他们或在建筑间巡逻,或在谷地边缘设置的简易岗哨上警戒,行动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默契。 一个临时营地! 陈渊伏在一块巨大的、生满苔藓的岩石后面,瞳孔微缩。果然,这蛇纹令指向的是一个组织的据点。看这规模和戒备程度,绝非寻常散修团伙。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座建筑门口,站着两名气息格外凝练的守卫,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大圆满。建筑内部,隐隐传出一股让陈渊都感到心悸的灵力波动,至少是筑基期修士坐镇! 硬闯是自寻死路。 他的目标,是弄清楚这个组织的来历,他们在此地的目的,以及……看看能否找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比如疗伤丹药,或者关于离开万瘴泽的更安全路径信息。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石像,在岩石后蛰伏了整整两个时辰,仔细观察着营地的换防规律、人员流动以及那些建筑的布局。 他发现,营地西侧有一处相对僻静的区域,那里搭建着几个简陋的帐篷,似乎是普通成员的居所,守卫也较为松懈。而在营地东侧,靠近一片散发着浓郁硫磺气味的地热裂缝处,则有一个被两名炼气九层修士看守的小型石屋,石屋周围布置着简单的隐匿和警戒阵法,里面似乎存放着重要物资。 或许……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夜幕,缓缓降临。 万瘴泽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危险,也更加适合潜行。浓稠的黑暗与斑斓的瘴气融为一体,吞噬了一切光线与声音。 陈渊动了。 《幽尘诀》在夜色中发挥出更强的效果,他如同融化在阴影中的一滴墨汁,悄无声息地滑下岩石,贴着谷地的边缘,向着东侧那座被严密看守的石屋潜去。 他避开了巡逻队的固定路线,利用地面上天然的沟壑和岩石阴影作为掩护,动作缓慢而稳定,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距离石屋还有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两名守在石屋门口的炼气九层修士。一人抱臂倚在门框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另一人则盘膝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似乎在闭目调息,但周身灵力隐而不发,显然保持着高度警惕。 石屋周围的阵法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涟漪,如同无形的蛛网。 陈渊停下脚步,隐藏在一条狭窄的石缝里。强行突破阵法必然惊动守卫,必须想办法引开他们,或者……悄无声息地穿过阵法。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地热裂缝中不断冒出的、带着硫磺味的白色蒸汽上。 一个念头闪过。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幽煞灵力,如同操控丝线般,将其缓缓探入地热裂缝边缘的岩层中。然后,他操控着这缕灵力,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某块结构不算稳固的岩石。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块岩石松动,带着几块小石子,滚落进了地热裂缝之中。 “噗通……嗤——” 石子落入下方翻滚的、温度极高的泥浆中,发出声响,并激起一小股更加浓郁的白色蒸汽。 “嗯?” 倚在门框上的那名守卫立刻警觉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投向地热裂缝方向。 “怎么回事?”调息的那名守卫也睁开了眼睛。 “好像有石头掉下去了。”倚门守卫皱了皱眉,“我去看看,你守好这里。” 说完,他身形一动,谨慎地向着地热裂缝边缘走去。 机会! 就在那名守卫的注意力被地热裂缝吸引,背对石屋的瞬间—— 陈渊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将《幽尘诀》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影,并非直接冲向石屋,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绕向了石屋的侧面! 他的目标,是石屋侧面墙壁上,一个用于通风的、仅有碗口大小的孔洞!那是整个警戒阵法中,最为薄弱、能量流转存在细微间隙的地方! 在靠近孔洞的刹那,他怀中的蛇纹令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微微热了一下。陈渊福至心灵,立刻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令牌,同时将其对准了那个孔洞! “嗡……” 蛇纹令上那两点幽绿蛇瞳闪过一丝微光。石屋周围的阵法光晕,在令牌靠近的位置,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就是现在! 陈渊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猛地从那碗口大小的孔洞中……钻了进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那名走到地热裂缝边的守卫疑惑地看了看翻滚的泥浆,并未发现异常,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回去。 而石屋内,陈渊已然落地,无声无息。 屋内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木箱和皮袋。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矿石和某种兽血的混合气味。角落里,一个简易的架子上,摆放着几个玉瓶和几枚玉简。 陈渊心中一喜,立刻上前查看。 玉瓶中是些普通的疗伤丹药和解毒丹,品质一般,但对他此刻而言,不无小补。他毫不客气地将其收入怀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枚玉简上。 拿起一枚,神识探入。 里面记录的是一种操控低阶毒虫的粗浅法门,对他无用。 第二枚,记载着万瘴泽部分区域的简易地图和危险标记,比他自己摸索的详细不少,颇有价值。 当他拿起第三枚玉简,神识沉入时,脸色猛地一变! 玉简中记录的,并非功法或地图,而是一段残缺的、似乎是某个任务的简报! “……‘圣物’感应最后出现于‘黑泥潭’东南百里……疑似被叛徒‘影牙’携走……其可能借助万瘴泽阴煞环境隐匿……各部需加紧搜寻……必要时可动用‘蚀魂香’……务必在‘圣殿’使者抵达前追回……” 圣物?叛徒?影牙?蚀魂香?圣殿使者?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冲击着陈渊的脑海。 他瞬间明白,自己卷入的,远不是一个普通势力的寻宝任务!这似乎涉及到一个庞大组织内部的叛逃与追索!而那所谓的“圣物”,恐怕就是引起蛇纹令共鸣,并让这些绿衣修士如此大动干戈的关键! 自己怀中的蛇纹令,以及之前遭遇的那两名修士,恐怕都与这“叛徒影牙”有关! 麻烦大了! 他立刻将玉简收起,心中警铃大作。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钻出通风孔的刹那—— 石屋外,传来了那名调息守卫冰冷的声音: “里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第42章 入水泥鳅 石屋外,脚步声与呼喝声如同收紧的绞索,迅速逼近。两名炼气九层守卫一左一右封死通风孔,气机冰冷锁定。瓮中之鳖,十死无生之局! 陈渊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但大脑却在极致的压力下冰封般冷静。硬闯是死路,必须另辟蹊径! 他的目光如电,再次扫过狭窄的石屋。药架、木箱、皮袋……通风孔……地面……墙壁…… 墙壁!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靠近内侧、与山体岩壁连接的那面墙上。那里颜色略深,石质似乎也与周围不同,隐约能看到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岩石纹路融为一体的垂直缝隙! 暗门?! 念头如闪电划过!这存放物资的石屋,或许并非只有一个出口! 就在门外守卫即将破门而入的刹那,陈渊动了!他并非冲向通风孔或大门,而是如同扑食的猎豹,猛地蹿向那面可疑的内侧墙壁!同时,他一直扣在手中的蛇纹令被再次催动,幽绿蛇瞳微光闪烁,直指那道缝隙!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锁簧转动的机括声响起!那道垂直缝隙骤然扩大,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暗门! 陈渊想也不想,身形如泥鳅般瞬间挤入! “轰隆!” 几乎在他没入黑暗的同一时间,石屋的正门被狂暴的灵力轰然撞开!木屑纷飞中,两名炼气九层守卫与数名闻讯赶来的修士冲入屋内,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以及那面正在缓缓闭合的暗门! “追!他进了密道!”为首的炼气大圆满守卫又惊又怒,厉声咆哮。 然而,暗门闭合的速度极快,且材质特殊,强行破开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这条密道乃是营地应急之用,内部情况复杂,甚至有阵法陷阱,他们也不敢贸然闯入。 …… 黑暗,粘稠,带着陈年尘土与阴冷湿气的黑暗。 陈渊挤入暗门后,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心脏仍在狂跳。身后暗门闭合的沉闷声响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但危机并未解除。 他不敢停留,也顾不得探查前方是否有陷阱,《幽尘诀》运转到极致,凭借着神识之种雏形对危险的微弱感知,以及怀中蛇纹令那持续不断的、指向更深处的牵引感,在狭窄、陡峭、时而分岔的密道中亡命狂奔。 密道并非坦途,脚下时而出现台阶,时而需要匍匐爬行。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与蛇纹令同源的符文闪烁,散发出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维持密道或布置陷阱所用。陈渊凭借着蛇纹令的“钥匙”作用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处隐匿的触发式禁制。 他能听到身后远处传来隐约的追击声和怒喝,但密道错综复杂,暂时甩开了追兵。 不知奔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更加清晰的、带着水汽的风声。 出口! 陈渊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光亮来源是一个被藤蔓和茂密灌木遮掩的洞口,位于一处陡峭的、布满青苔的岩壁底部,外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他谨慎地拨开藤蔓,向外望去。 洞口外是一条奔腾的、颜色暗沉的河流,河水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两岸是更加浓密、色彩也更加诡谲的沼泽丛林。这里已经远离了那片谷地营地。 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中。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彻底冲刷掉了身上可能残留的气息。他顺流而下,同时运转灵力驱寒,并借助水流的掩护,迅速远离洞口。 顺流漂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陈渊才挣扎着爬上一处相对平缓的、生满芦苇的河岸。 他瘫倒在泥泞的河岸上,大口喘息着,冰冷的河水顺着破烂的衣袍往下淌。虽然成功脱身,但这一番亡命奔逃,再次牵动了未愈的伤势,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刚刚恢复三成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他挣扎着坐起,先从怀中取出在石屋顺来的疗伤丹药,看也不看便吞下几颗。药力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虽然品阶不高,但总好过没有。 直到气息稍稍平复,他才开始审视自身的处境。 蛇纹令带来的“机遇”,差点让他万劫不复。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再次取出那枚记录着残缺任务的玉简,神识沉入。 “圣物”、“叛徒影牙”、“蚀魂香”、“圣殿使者”……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 显然,他意外撞破了一个名为“蛇窟”(他根据蛇纹令和建筑风格暂命名)的神秘组织,正在万瘴泽中追捕一个携带着重要“圣物”叛逃的成员“影牙”。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两名绿衣修士,以及营地里的那些人,都是“蛇窟”的追兵。 而自己怀中的蛇纹令,很可能与那叛徒“影牙”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其身份信物!所以才能开启营地的石屋暗门。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麻烦。“蛇窟”势力不明,但能在万瘴泽深处设立临时营地,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自己被卷入其中,一旦身份暴露,必将面临无休止的追杀。 但危机之中,也隐藏着机遇。 那“圣物”是什么?为何“蛇窟”如此重视?叛徒“影牙”又在哪里?自己手中的蛇纹令,是否能借此接触到一些秘密,或者……换取某些利益?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的计划,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看向怀中那枚沉寂的蛇纹令,又望向万瘴泽更深、更神秘的方向。 或许……他可以不再是被动躲避的猎物。或许……他可以借助这枚令牌,以及“蛇窟”与“影牙”之间的纷争,主动搅动风云,火中取栗!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和……运气。 他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水渍与泥污,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并找到更多关于“蛇窟”和“影牙”的信息。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这条硫磺河流向下,或许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他不再犹豫,拖着疲惫而伤痛的身躯,再次踏上了征途。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仅仅是逃离,而是……主动踏入那更加汹涌的暗流之中。 第43章 毒潭诡影 硫磺河的水流湍急,带着刺鼻的气味,将陈渊冲向下游。他强忍着伤痛与疲惫,借助水势远离了蛇窟营地的范围,直到确认彻底安全,才挣扎着爬上一处布满黑色鹅卵石的浅滩。 瘫倒在冰冷的石滩上,他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丹药化开的暖流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穿行。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摆脱了即刻的杀身之祸。 他取出那枚得自石屋的、记载着万瘴泽部分区域地图的玉简,神识沉入。地图颇为简陋,许多区域都是空白,但对他而言已是雪中送炭。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目前的大致位置——位于蛇窟营地东南方向,约百里之外。而地图上,在更东南方的一片区域,被用醒目的血色标记了一个骷髅头图案,旁边标注着三个小字: 黑泥潭。 这正是那枚任务玉简中提到的、“圣物”感应最后出现的区域! 陈渊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蛇窟的人正在那里搜寻叛徒影牙。而自己手中的蛇纹令,与影牙密切相关。 是避开这个漩涡,继续前往流云城?还是……主动踏入这潭浑水? 他脑海中浮现出蛇窟修士训练有素的身影,那营地中隐隐传来的筑基威压,以及任务玉简中提到的“圣殿使者”。这个组织的实力深不可测,贸然卷入,九死一生。 但另一方面,巨大的风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收益。那所谓的“圣物”能被如此重视,绝非凡品。若能火中取栗……而且,自己手中的蛇纹令,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令牌,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滞涩的灵力和隐隐作痛的伤势。 实力!还是实力太弱! 若他有筑基期的修为,又何须如此瞻前顾后,如履薄冰? 他深吸一口带着硫磺味的潮湿空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一味避让,只会让道心蒙尘,永无出头之日。 这浑水,他蹚定了! 不过,不是现在。他需要先尽可能恢复实力,并做好万全准备。 他收起玉简,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立刻前往黑泥潭,而是向着地图上标记的、一处相对安全(相对而言)的,名为“腐叶林”的区域走去。那里林木茂密,地形复杂,适合藏身与狩猎低阶妖兽,获取疗伤资源。 数日后,陈渊的身影出现在腐叶林边缘。 这里的树木高大却呈现一种病态的灰黑色,叶片肥厚,边缘腐烂,滴落着粘稠的汁液。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林间弥漫着淡绿色的瘴气,毒性不算剧烈,但长久吸入也会侵蚀灵力。 对陈渊而言,这里的环境反而比外面更适合《幽尘诀》的修炼与隐匿。 他在林中找到了一棵早已枯死、内部被蛀空的巨树。树洞空间不小,相对干燥,入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掩,是个理想的临时据点。 安顿下来后,他立刻开始了疯狂的修炼与狩猎。 白天,他凭借《幽尘诀》的隐匿之效,在腐叶林中潜行,猎杀那些落单的、实力在一阶中下级的妖兽,如“腐毒貂”、“瘴气疣猪”等,取其妖丹、精血或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夜晚,则回到树洞,吞服丹药和妖兽精血,全力运转《幽尘诀》修复伤势,同时以赤阳魂晶滋养神识。 过程艰苦而漫长。猎杀妖兽并非每次都能成功,有时会遇到成群结队的妖虫,有时会惊动更强大的存在,不得不狼狈逃窜。伤势的修复也非一蹴而就,经脉的裂痕需要水磨工夫一点点弥合。 但他心志坚毅,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在痛苦与危险中砥砺前行。 半个月后。 树洞内,陈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内敛,深不见底。 他体内的伤势已然恢复了七成左右!经脉基本贯通,虽然尚未恢复到最坚韧的状态,但灵力运转已无大碍。丹田内的幽煞灵力浑厚了数倍,颜色更加深邃,带着一股沼泽的死寂与自身的冰冷。炼气六层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第七层的门槛。 更重要的是,识海中那枚幽光晶体雏形,在赤阳魂晶持续的滋养下,已然凝实如真正的晶体,散发出稳定而强大的神识波动。单论神识强度,他已不逊于寻常筑基初期修士! 实力的恢复,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是时候了。 他再次取出那枚指向黑泥潭的蛇纹令。令牌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牵引感。 他清理掉树洞内的一切痕迹,毫不犹豫地踏出树洞,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阴影,融入了腐叶林更深处的瘴气之中。 方向,东南,黑泥潭。 这一次,他不再是仓皇逃窜的伤者,而是主动出击的猎手。 他要去看一看,那黑泥潭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而那叛徒“影牙”,又是何方神圣。 数日跋涉,穿越了更加危险、妖兽横行的区域,击杀了数头不开眼的一阶顶峰妖兽后,陈渊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黑泥潭边缘。 尚未靠近,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如同沸腾般的黑色泥沼。泥浆粘稠无比,不断翻滚着巨大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浓郁的、带着强烈腐蚀性与迷幻效果的墨绿色毒瘴。泥潭中零星矗立着一些扭曲的、如同挣扎人形的枯木,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惨白的骨架半沉半浮。 这里的瘴气毒性远超之前任何地方,即便是陈渊,也不得不时刻运转《幽尘诀》抵抗,灵力消耗速度大增。 他伏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死亡之地。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泥潭的西北角,靠近几具巨大兽骨的地方,残留着明显的战斗痕迹。一片区域的黑色泥浆被某种力量炸开,露出下方更加深邃的黑暗,周围的枯木也被摧毁殆尽。空气中,除了固有的恶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与蛇纹令同源,却又更加驳杂混乱的灵力波动,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有人在这里交过手!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陈渊心中一凛,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蛛丝,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区域探去。 他“看”到,在那炸开的泥坑边缘,散落着几片暗绿色的布料碎片——与蛇窟修士的服饰一致!除此之外,还有几枚断裂的、淬着幽蓝毒液的飞镖,以及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液。 蛇窟的人在这里遭遇了目标,并且……似乎吃了亏? 陈渊目光闪烁,仔细搜寻着更多线索。他的神识掠过那滩黑血,忽然,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寒与死寂的熟悉感,传入他的识海。 这感觉……与他识海中那颗诡异石珠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暴戾、混乱! 难道…… 他猛地想起任务玉简中提到的“圣物”! 那叛徒影牙携带的“圣物”,气息竟与他在古修遗迹中拼命纳入识海的石珠有关联?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 “嗖!”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墨绿色毒瘴融为一体的乌光,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泥沼中暴射而出,直取他的后脑!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角度刁钻毒辣! 偷袭! 第44章 影牙 乌光破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死寂,速度快到极致! 陈渊甚至来不及回头,那致命的危机感已如同冰锥刺入骨髓!偷袭者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他因发现血迹异常而心神微震的刹那!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陈渊体内那新生的、更加凝练的幽煞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幽尘诀》第三层奥义被催发到极致,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要融入周围翻涌的毒瘴与死寂之中! 同时,他身体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近乎折断腰肢的角度,猛地向侧前方扑出! “嗤——!” 乌光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冰冷的死气让他半边脸颊瞬间麻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乌光上附着的、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力量! 不是法术,更像是一件极其阴毒的法宝或者……某种诡异的神通! 陈渊落地,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一具巨大的、半埋在泥沼中的兽骨之后,心脏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耳侧的伤口,只是皮外伤,但那萦绕不散的阴寒死气却如附骨之疽,不断试图侵入经脉。 他运转幽煞灵力,才勉强将其逼出、消融。 好险!好毒辣的手段!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乌光射来的方向——那片看似平静的黑色泥沼。 泥沼缓缓蠕动,一个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缓缓升了起来。 那人浑身覆盖着一层粘稠的、与黑泥潭几乎融为一体的漆黑淤泥,看不清具体样貌,只有一双眼睛,透过淤泥的缝隙露出来——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充满了疯狂、怨毒、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他的气息极其紊乱,时而微弱如烛火,时而又爆发出堪比筑基初期的恐怖波动,但那股阴寒死寂的本质,却与陈渊识海中的石珠,以及刚才那道乌光同源! 影牙! 陈渊瞬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这就是蛇窟追捕的叛徒!而他身上那紊乱却强大的气息,以及与自己识海石珠的同源感,无不说明,那所谓的“圣物”,恐怕就在他身上,或者……已经与他产生了某种深度的融合! “蛇窟的走狗……鼻子倒是灵光……”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从影牙喉咙里挤出,带着刻骨的恨意,“追到这里……那就……一起留下!” 他显然将陈渊当成了蛇窟的追兵! 话音未落,影牙动了!他看似伤势极重,动作却诡异迅捷如同鬼魅,周身淤泥炸开,化作数十道粘稠的黑色触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卷向陈渊!触手未至,那股阴寒死寂的气息已然将陈渊周身空间封锁! 陈渊脸色凝重,不敢有丝毫保留。幽煞灵力灌注双腿,身形如烟般向后急退,同时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凝练的、带着腐蚀特性的幽煞刺如同暴雨般射出,精准地点向那些袭来的黑色触手! “噗噗噗噗——!” 幽煞刺与黑色触手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触手被不断击散、腐蚀,但又迅速从影牙周身的淤泥中再生,仿佛无穷无尽!而幽煞刺上蕴含的力量,似乎对那阴寒死气效果有限,只能勉强阻滞其攻势。 影牙的实力,远超普通的筑基初期!尤其是在这黑泥潭环境中,他的法术威力似乎得到了加持! 不能久战! 陈渊心念电转,一边抵挡着如同群蛇乱舞的黑色触手,一边猛地将怀中的蛇纹令掏出,用灵力激发,高高举起! “看清楚!我不是蛇窟的人!”陈渊厉声喝道,同时全力运转《幽尘诀》,将自身与蛇窟修士截然不同的幽煞灵力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蛇纹令幽光闪烁,与影牙周身的气息隐隐共鸣。 那疯狂舞动的黑色触手猛地一滞! 影牙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陈渊手中的蛇纹令,又感受着陈渊那迥异于蛇窟功法的灵力波动,眼中的疯狂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不定。 “你……你是谁?这令牌……从哪里来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杀意稍减。 “捡的。”陈渊言简意赅,保持着高度警惕,“在几个穿着绿衣服、追杀你的人尸体旁边。” 他刻意点明“绿衣服”和“追杀”,撇清自己的关系。 影牙沉默了片刻,周身翻涌的淤泥和黑色触手缓缓收敛,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毒蛇般锁定着陈渊,显然并未完全相信。 “你身上的气息……很古怪。”影牙死死盯着陈渊,仿佛要将他看穿,“有一种……让我熟悉又厌恶的感觉……” 陈渊心中凛然,知道对方感应到了自己识海中那石珠的气息。他不动声色,将蛇纹令收起,冷冷道:“我对你和蛇窟的恩怨没兴趣。我只是路过,被你无故偷袭。若不想两败俱伤,让真正的追兵渔翁得利,最好就此别过。” 他点明利害,同时暗中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翻脸。 影牙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他伤势极重,刚才一番出手已是强弩之末,若非凭借黑泥潭的环境和“圣物”的力量,恐怕早已落败。眼前这个炼气期的小子虽然修为不高,但功法诡异,神识强得离谱,真要拼死一战,结果难料。而且,蛇窟的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搜到这里…… “你……想要什么?”影牙沙哑地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警惕未减。 陈渊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贪婪”与“谨慎”,压低声音道:“我对能让你被蛇窟如此追杀的东西,很感兴趣。而且,我看你伤势不轻,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影牙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嘲讽,“就凭你?炼气六层?也想觊觎‘幽冥镜’碎片?” 幽冥镜碎片?! 陈渊心中剧震!这就是那“圣物”的名字?听起来就非同小可!而且只是碎片?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不动声色道:“修为不代表一切。否则,你也不会被我这‘炼气六层’逼得停手谈判。我能帮你摆脱追兵,至少……能提供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作为回报,我只需要关于这碎片的一些信息,以及……适当的酬劳。” 他刻意强调“摆脱追兵”和“安全路线”,这正是影牙目前最迫切的需求。 影牙再次沉默,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渊,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价值。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信息?酬劳?呵呵……小子,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蛇窟……圣殿……那是你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沾上这件事,你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不过……看在你帮我解决了几个杂兵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立刻滚出黑泥潭,忘记今天看到的一切。否则……”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其中夹杂着一种令人神魂悸动的诡异波动,与他口中的“幽冥镜碎片”共鸣着。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陈渊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冷笑。这影牙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即便身处绝境,依旧试图掌控局面,甚至反过来威胁他。 但他陈渊,又何尝是易于之辈? 他缓缓抬起手,并非攻击,而是指向影牙身后,那片更加深邃、毒瘴几乎凝成实质的泥潭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否则怎样?就凭你现在这强弩之末的状态,以及……身后那三位已经摸过来的‘客人’?” 第45章 三面夹击 “否则怎样?就凭你现在这强弩之末的状态,以及……身后那三位已经摸过来的‘客人’?” 陈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实的冰冷,手指精准地指向影牙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瘴。 影牙浑身剧震,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猛地转头,感知全力向身后扫去! 几乎就在他转头的瞬间—— “咻!咻!咻!” 三道凌厉无匹的绿色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毒蛇,成品字形,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自那片毒瘴中激射而出!目标并非陈渊,而是直指刚刚转身、空门大露的影牙! 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影牙因陈渊话语而心神失守的刹那! “卑鄙!” 影牙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仓促间根本来不及施展强力法术,周身粘稠的黑色淤泥疯狂涌动,瞬间在身后凝聚成一面厚实的、布满扭曲痛苦人脸浮雕的淤泥盾牌!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第一道绿光狠狠扎入盾牌,炸开一团腐蚀性的毒液,盾牌剧烈波动,人脸浮雕发出无声的哀嚎! 第二道绿光接踵而至,精准地命中同一位置,盾牌厚度瞬间被削减大半! 第三道绿光,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悍然穿透了已然稀薄的淤泥盾牌,直刺影牙后心! “呃啊——!” 影牙闷哼一声,身体向前踉跄扑出,后背炸开一团血花,墨绿色的毒素如同活物般迅速向他体内蔓延!他周身的阴寒死气瞬间紊乱暴走,那强大的气息如同漏气般飞速跌落! “动手!他撑不住了!” 毒瘴中,三道穿着暗绿色劲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为首一人,赫然是之前在石屋外那名炼气大圆满的守卫头领!他眼神冰冷,手中握着一柄还在滴落毒液的碧绿短叉。另外两人也都是炼气九层的好手,一人持弓,一人握着一对淬毒匕首。 三人显然早已潜伏多时,就等着影牙与陈渊对峙、心神分散的绝佳时机,发动这致命一击! “小杂种!你竟敢勾结蛇窟!”影牙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陈渊,充满了被背叛的滔天怨毒。他以为陈渊是故意出声分散他注意力,为蛇窟的人创造机会。 陈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身形悄然后退,拉开与双方的距离,淡淡道:“我说了,我只是路过。看来你的‘客人’,并不需要我引荐。” 他乐得坐山观虎斗。无论是影牙还是蛇窟修士,都是他的敌人。 “杀了他!夺回圣物碎片!”守卫头领根本不理会陈渊,厉喝一声,与另外两人再次扑向遭受重创的影牙!碧绿短叉带起道道残影,毒箭如同连珠,匕首如同毒蛇吐信,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毫不留情! 影牙身受重创,毒素侵蚀,面对三名同阶好手的围攻,顿时险象环生!他只能凭借幽冥镜碎片带来的诡异死气和黑泥潭的环境苦苦支撑,周身淤泥不断凝聚又被击散,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嘶吼,但败象已露,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陈渊冷眼旁观,大脑飞速运转。 影牙败亡,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蛇窟的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目击者。 帮助影牙?与虎谋皮,且影牙状态极差,胜算渺茫。 趁乱逃走?黑泥潭环境复杂,蛇窟的人既然能摸到这里,必然有追踪手段,未必能逃掉。 必须破局!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激烈战团中,影牙那不断渗出黑血的后背伤口,以及他周身那紊乱却依旧强大的阴寒死气。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他不再犹豫,体内幽煞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开始压缩、凝聚!《幽尘诀》第三层全力运转,但这一次,并非用于隐匿,而是……模拟! 模拟影牙周身那属于幽冥镜碎片的、阴寒死寂的气息波动! 同时,他识海中,那枚与石珠虚影达成脆弱平衡的幽光晶体,被他强行催动,散发出一丝与幽冥镜碎片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寂灭之意! 他要将自己,伪装成第二块“幽冥镜碎片”的携带者!或者说,一个被碎片力量“污染”或“选中”的存在! 就在影牙被守卫头领一记毒叉狠狠震飞,口喷鲜血,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刹那—— 陈渊动了! 他不再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那股被模拟出的、带着幽冥镜碎片特性的阴寒死寂之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开来!虽然强度远不及影牙,但其“质”,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 这股突如其来的、与目标同源的力量爆发,瞬间吸引了三名蛇窟修士的部分注意力! “还有一个?!”持弓的修士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将弓弦转向陈渊! 就是现在! 陈渊要的就是这瞬间的干扰!他根本不去攻击任何一人,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急掠,目标直指——那名因为重伤和毒素而意识有些模糊的影牙!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并非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抓向了影牙怀中那枚隐隐散发着乌光、形状不规则的碎片——幽冥镜碎片! “你……!”影牙又惊又怒,想要挣扎,但重伤之躯根本无法避开这蓄谋已久的一抓! 陈渊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冷刺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碎片!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精纯、充满了无尽怨念与死寂的恐怖力量,顺着他的指尖,如同决堤的冥河,瞬间冲入他的体内! “噗!” 陈渊如遭重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但他那只抓住碎片的手,却死死不放! “找死!” 守卫头领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路过的炼气小修,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抢夺圣物!他舍弃影牙,碧绿短叉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直刺陈渊咽喉! 另外两名修士的攻击也紧随而至! 前有夺命攻击,内有恐怖能量肆虐! 陈渊陷入了他修炼以来,最凶险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疯狂厉色! 他强行引导着那冲入体内的、属于幽冥镜碎片的狂暴死气,混合着自身幽煞灵力,以及识海中石珠虚影散发出的那一丝寂灭之意,三者以一种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方式,猛地……灌入了手中那枚蛇纹令! “嗡——!!!!!” 蛇纹令仿佛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力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嗡鸣!令牌表面那两点幽绿蛇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随即…… “咔嚓!” 一声脆响,蛇纹令……碎了! 但就在它碎裂的瞬间,一股混乱、扭曲、带着强烈空间波动与幽冥镜死气的诡异能量风暴,以陈渊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 “不好!是空间乱流!”守卫头领脸色剧变,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那能量风暴如同无形的沼泽,瞬间将三名蛇窟修士,以及倒飞出去的陈渊和重伤的影牙,全部吞噬! 光芒扭曲,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 下一刻,能量风暴消散。 黑泥潭边缘,只剩下那个被炸开的泥坑,以及散落的战斗痕迹。 陈渊、影牙、三名蛇窟修士…… 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6章 流云在望 黑暗。 并非虚无的黑暗,而是无数扭曲光影与空间碎片组成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混乱通道。身体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撕扯与挤压。经脉中,属于幽冥镜碎片的狂暴死气、自身幽煞灵力、以及石珠虚影的寂灭之意疯狂冲突,带来如同凌迟般的剧痛。 陈渊死死咬着牙,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凭借着《幽尘诀》对能量波动的微妙掌控和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在这混乱的空间乱流中勉强维持着自身的完整。他能感觉到,那枚被他强行抓住的幽冥镜碎片,正紧贴着他的掌心,散发出冰冷刺骨的吸力,仿佛要将他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千万年。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响起,伴随着刺骨的冰冷。 混乱的撕扯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带着腥味的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陈渊猛地挣扎起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湍急的、颜色暗沉的河流中。 他立刻运转灵力,驱散寒意,稳住身形,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泥潭。两岸是相对正常的、覆盖着墨绿色植被的山峦,天空虽然依旧阴沉,却不再是万瘴泽那种永恒的斑斓诡谲。空气中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沼泽腥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正常荒野的清冷。 他……好像被那空间乱流,抛出了万瘴泽的核心区域? 他立刻检查自身。伤势因为刚才的冲突和空间撕扯而加重了几分,经脉隐隐作痛,但好在没有新的致命伤。体内那三种力量的冲突暂时平息,幽冥镜碎片依旧死死黏在掌心,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冰冷,而识海中的石珠虚影则静静悬浮,与碎片气息隐隐对峙,维持着一种新的、更加脆弱的平衡。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幽冥镜碎片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乌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映照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连接着九幽的黑暗。仅仅是握着它,就有一股阴寒死寂的力量不断试图侵入体内,腐蚀生机。 烫手山芋! 陈渊眉头紧锁。此物威力恐怖,但反噬之力也极其可怕,绝非现在的他能够驾驭。而且,蛇窟的人绝不会放弃追踪。 必须尽快处理掉它,或者……找到安全掌控它的方法。 他将其小心地用多层布料包裹,并以幽煞灵力暂时封印,塞入怀中最深处。 然后,他游向岸边,爬上一处相对干燥的河滩。 他需要确定自己的位置。 他再次取出那枚得自蛇窟石屋的简易地图玉简,神识沉入。对照着周围的山水地貌,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大致方位——竟然已经被空间乱流抛到了万瘴泽的东部边缘!距离地图上标记的、万瘴泽另一侧的出口,已然不远! 而流云城,就在万瘴泽以东数千里外! 希望就在眼前! 陈渊精神一振,但并未放松警惕。万瘴泽边缘同样危险,而且蛇窟的势力范围未必只局限于核心区域。 他稍作调息,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换上了一套相对干净的备用衣物(虽然依旧破旧),便立刻动身,沿着河流向下游方向疾行。 接下来的数日,陈渊小心谨慎地穿行在万瘴泽边缘地带。这里的瘴气淡薄了许多,妖兽的等阶也普遍较低,对他构不成太大威胁。他一边赶路,一边利用沿途采集到的一些低阶灵草和猎杀的妖兽,缓慢恢复着伤势,并尝试进一步炼化、掌控体内那新增的幽冥镜碎片死气。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碎片死气霸道无比,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他只能凭借着《幽尘诀》的包容特性与神识的强大,一点点地磨,一点点地同化,进展缓慢,但每炼化一丝,他的幽煞灵力便似乎带上了一缕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特性,威力有所提升。 七日后,当他翻过一座布满黑色砾石的山丘,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不再是望不到边际的沼泽与迷雾,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生长着低矮灌木的荒原。极目远眺,甚至能看到天际尽头,隐约有凡人城镇的轮廓炊烟。 终于……出来了! 陈渊站在山丘之巅,望着那片不再被死亡与毒瘴笼罩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逃出生天的庆幸,有对前路的茫然,更有一种历经生死淬炼后的冰冷与坚定。 黑沼城的追杀,阴风峡的绝境,万瘴泽的诡谲,蛇窟的阴影……这一切,都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依旧被淡淡五彩雾气笼罩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万瘴泽。 这里,埋葬了无数野心与尸骨,也见证了他的挣扎与蜕变。 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踏上了东方的荒原。 步伐沉稳,背影决绝。 流云城,就在前方。 那里或许有新的秩序,新的机遇,也必然有新的危险。 但他无所畏惧。 怀揣着赤阳魂晶、诡异石珠、幽冥镜碎片,以及一颗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冰冷而坚韧的道心。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47章 流云城 荒原的风带着尘土与枯草的气息,吹拂在脸上,与万瘴泽那甜腻腐朽的瘴气截然不同。陈渊行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将修为维持在炼气五层左右,配合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破旧衣衫,看起来就像是个在荒野中艰难求存的普通低阶散修。 越是接近秩序之地,越需要谨慎。 数日后,一座巨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雄城。高耸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垒砌,蜿蜒如龙,一眼望不到尽头。城墙上符文隐现,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布置着强大的护城阵法。远远便能感受到城中传来的、如同浪潮般汹涌的灵力波动,以及无数修士混杂的气息。 流云城。 与混乱、污浊、弱肉强食的黑沼城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城门口车水马龙,有驾驭着各种飞行法器的修士流光般出入,也有骑着异兽、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更多的则是像陈渊这样,靠着双腿行走、为生计奔波的底层修士。秩序井然,甚至能看到穿着统一制式灵甲、气息精悍的城卫军在巡逻。 陈渊混在入城的人流中,缴纳了十枚下品灵石的入城费(这让他本就不宽裕的家底又缩水一截),踏入了流云城内。 城内景象更是繁华。宽阔的街道以青石板铺就,两侧楼阁林立,商铺栉比,旌旗招展。售卖丹药、法器、符箓、功法、灵材的店铺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香、灵材异香以及食物的香气。往来修士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初期到筑基期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一两股令人心悸的金丹威压一闪而过。 喧闹,繁华,充满生机。 但陈渊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依旧涌动着无形的暗流。街道上那些看似随意的目光中,隐藏着审视与算计;某些僻静的巷口,有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空气中除了灵力,还混杂着极淡的血腥气与阴谋的味道。 这里并非净土,只是将弱肉强食的法则,包装在了秩序与规则的外衣之下。 他需要尽快了解这座城市的规则,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并设法处理身上的伤势和那些烫手的山芋。 他没有去那些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客栈,而是凭借着在黑沼城练就的、对阴暗角落的敏锐直觉,在城西一片相对杂乱、被称为“散修巷”的区域,找到了一家名为“听雨轩”的简陋客栈。 客栈门面不大,有些破旧,但还算干净。掌柜的是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中年人,修为在炼气六层左右,对陈渊这种一看就没什么油水的散修并不热情,但也懒得盘问,收了五枚下品灵石,便扔给他一把通往地下客房的钥匙。 地下客房阴暗潮湿,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便桶,与黑沼城的“尸狗窝”相差无几。但陈渊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这种地方更适合他隐藏。 反锁好房门,布置下几个简易的预警禁制后,陈渊才稍稍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了。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开始仔细检查自身的状态。 伤势恢复了约七成半,经脉的裂痕基本弥合,但距离彻底痊愈还需时间和资源。幽煞灵力在融合了一丝幽冥镜碎片的死气后,变得愈发深邃冰冷,威力有所提升,但也更加难以驾驭,需要小心磨合。识海中的石珠虚影与幽冥镜碎片的气息依旧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暂时没有异动。 当务之急,是弄到更好的疗伤丹药,并了解流云城的势力分布和生存法则。 他休息了片刻,便再次出门,融入了流云城喧嚣的人流中。 他没有去那些大门派的店铺,而是专门挑那些散修聚集、消息灵通的茶楼、酒肆和低阶坊市转悠。 在城西一家名为“百味斋”的、充斥着各种奇怪气味和嘈杂议论的低档酒楼里,陈渊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坐在角落里,默默聆听着周围的交谈。 “……听说了吗?城主府发布征召令了,要组建巡逻队深入‘迷雾森林’清剿妖兽,报酬不菲啊!” “……啧啧,迷雾森林那地方邪门得很,听说前几天‘血狼佣兵团’的一支小队在里面全军覆没了,连个尸首都没找到……” “……‘万宝阁’下个月要举办十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据说压轴的是一件残缺的古宝!” “……最近城里好像不太平,好几个小帮派头目莫名其妙失踪了,执法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东市‘丹鼎坊’的‘回春丹’又涨价了,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信息繁杂,但陈渊迅速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流云城由城主府管辖,维持着基本秩序;周边有迷雾森林等险地,蕴含资源也充满危险;万宝阁是城内最大的商会,即将举办拍卖会;城内暗流涌动,有势力在暗中清洗。 他也打听到了几家信誉相对较好、价格也相对公道的丹药铺和收购材料的店铺。 数日后,经过多方打探和谨慎确认,陈渊走进了一家位于散修巷深处、门面不大却颇有些年头的丹药铺——“回春堂”。 掌柜的是个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者,修为在炼气八层,看到陈渊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因他修为低微而怠慢。 “道友需要些什么?”老者和气地问道。 陈渊压低声音:“可有治疗内腑暗伤、滋养经脉的丹药?要效果好一些的。” 老者打量了陈渊一眼,似乎看出了他气息的些许不稳,沉吟道:“内腑暗伤,经脉受损……‘玉露丹’或‘培元丹’皆可。玉露丹药性温和,重在滋养修复,需长期服用;培元丹药力稍猛,能更快固本培元,但价格也贵上三成。” 陈渊想了想,自己时间紧迫,需要尽快恢复实力以应对可能的风险。 “培元丹,什么价钱?” “下品培元丹,五十下品灵石一瓶,一瓶十粒。中品一百二十灵石。”老者报出价格。 陈渊心中暗吸一口凉气。这价格对于散修而言,堪称昂贵。他全身家当加起来,也买不起几瓶。 他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推到老者面前:“掌柜的看看此物,价值几何?” 老者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枚鸽卵大小、颜色暗红、表面缠绕着丝丝黑气的妖丹——正是那枚得自毒鳞蟾蜍的二阶顶峰妖丹。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拿起妖丹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嗅了嗅其气息,点头道:“二阶顶峰,毒属性妖丹,品相尚可,蕴含的妖力与毒性都算精纯。可惜属性偏门了些……这样,老夫出三百下品灵石,道友以为如何?” 三百灵石!陈渊心中一动,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看来这流云城的物价水平,确实比黑沼城高出不少。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又取出了几株在路上采集的、年份不错的阴属性灵草,以及一些得自万瘴泽妖兽的材料。 最终,一番讨价还价,他用妖丹和部分材料,换得了四瓶下品培元丹,以及两百多块下品灵石。 带着丹药和灵石,陈渊迅速回到了“听雨轩”的地下客房。 他迫不及待地吞下一粒培元丹。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热精纯的药力,如同暖流般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与内腑。效果远非之前那些低级丹药可比! 他立刻盘膝运功,引导药力,全力修复伤势。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当他将四瓶培元丹全部炼化完毕时,体内的伤势已然恢复了九成以上!经脉畅通,灵力充盈,状态几乎回到了巅峰!炼气六层的修为也更加稳固,甚至隐隐有触及后期门槛的感觉。 实力恢复,让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无论是应对潜在的蛇窟追杀,还是在这流云城立足,都需要更强的实力。 他的目光,投向了怀中那几件烫手的山芋——赤阳魂晶、诡异石珠、幽冥镜碎片。 这些宝物,是危机,也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的最大依仗。 接下来,他需要找到一个万全之法,来利用它们。 而流云城这座看似秩序井然的雄城,其下隐藏的暗流与机遇,或许能为他提供所需的资源与途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第48章 黑市 伤势恢复了九成,灵力充盈,神识凝练。陈渊站在“听雨轩”那间阴暗的地下客房中,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感,冰冷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堆积的、从万瘴泽带出的妖兽材料与低级灵草。 这些零碎东西,在流云城这种地方卖不出什么高价,反而容易引人注意。他需要更隐蔽的渠道,处理掉部分用不上的东西,换取急需的灵石,并打探关于手中那几件烫手山芋的信息。 流云城明面上的秩序之下,必然存在着见不得光的黑市。那里鱼龙混杂,不问来历,正是他目前最适合的去处。 经过几日在底层修士聚集区的旁敲侧击,陈渊锁定了一个可能的黑市入口——位于城北贫民区一家名为“忘忧阁”的破旧勾栏后院。那里表面上是个供低阶修士寻欢作乐、麻醉自我的污秽之地,实则暗藏玄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流云城主城区依旧喧嚣,但城北这片区域却笼罩在一种贫穷与颓废交织的阴影中。“忘忧阁”的招牌歪歪斜斜,门口挂着几盏光线昏黄、如同鬼火般的灯笼,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靡靡之音与放浪形骸的喧哗。 陈渊换上了一身更显落魄、带着酒气的粗布衣服,脸上也做了些伪装,看起来像个不得志的醉醺醺散修。他低着头,步履蹒跚地绕到勾栏后院。这里堆满了垃圾与泔水,恶臭扑鼻。在一处看似堆放杂物的破旧柴房前,两个眼神凶狠、气息在炼气七层左右的壮汉,如同门神般守在那里。 陈渊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在远处阴影里观察了片刻。他看到有零星几个遮掩了面容、气息不弱的修士,在与守卫低声交谈几句,并缴纳了灵石后,被放行进入柴房。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守卫上前一步,粗壮的手臂拦住去路,眼神审视着陈渊。 陈渊打了个酒嗝,含混不清地道:“听……听说这里有好酒……嗝……还有……好路子?” 那守卫皱了皱眉,另一名守卫则冷冷道:“入门费,十块下品灵石。进去后,管好眼睛和嘴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陈渊故作肉痛地嘟囔了几句,还是摸出十块灵石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灵石,掂量了一下,让开身子,指了指柴房内一个看似堆满柴火的角落:“自己进去。” 陈渊依言走入柴房,在那角落处,发现了一个被幻阵遮掩的、向下的阶梯入口。他一步踏入,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阶梯下方,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气氛压抑的地下空间。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散发着惨绿色或幽蓝色光芒的矿石灯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药草、以及某种劣质熏香混合的怪异气味。几十个或站或坐的身影散布在四周,大多都遮掩了面容,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偶尔有低声的交谈,也很快湮灭在沉闷的空气里。 这里的人,修为普遍在炼气中后期,甚至有几个气息晦涩,让陈渊都感到一丝压力的,恐怕是筑基期修士。 一个个简陋的摊位随意地摆在地上,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沾着泥土、灵光暗淡的法器残片,浸泡在不明液体里的妖兽器官,几本封面模糊、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魔道功法残卷,甚至还有一些被符箓封印的、偶尔蠕动一下的瓦罐。 陈渊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完美融入这阴暗混乱的环境,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目光扫过那些摊位,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没有立刻出手售卖自己的东西,而是先在一个售卖各种偏门杂货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笼罩在宽大黑袍里、声音嘶哑的老者。 “道友需要什么?”老者头也不抬地问道。 陈渊压低声音:“可有流云城周边,关于古修遗迹,或者……特殊能量波动地点的消息?”他试图旁敲侧击,打听关于石珠或幽冥镜碎片可能相关的信息。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陈渊一眼,嘶哑道:“这类消息,价格不菲。而且,真真假假,自行判断。” “价钱好说,只要消息够分量。” 老者沉吟片刻,从摊位下摸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一百下品灵石。里面记载了三处疑似古修洞府的地点,以及五处近年来能量异常的区域坐标。不过,这些地方要么凶险异常,要么早已被人搜刮过无数次,值不值这个价,看你自己。” 陈渊没有犹豫,直接付了灵石,拿起玉简神识一扫。里面信息确实如老者所说,真假难辨,但至少提供了些线索。他将玉简收起,又看似随意地问道:“最近城里,可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流通?或者,有没有人打听关于……镜类法宝碎片的消息?” 他刻意将“幽冥镜碎片”模糊成“镜类法宝碎片”。 老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浑浊,嘶哑道:“镜类法宝碎片?没听说。至于特别的‘东西’……嘿嘿,这黑市里哪天没有‘特别’的东西?不过,道友若真想找好东西,不妨去‘鬼手’那里看看。他专门收售一些来历不明、但威力奇特的物件,就在那边角落。”老者指了指地下空间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 陈渊心中一动,道了声谢,便向老者所指的方向走去。 那个角落更加昏暗,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干瘦如柴、十指漆黑如墨、正低头把玩着一枚骷髅头的老者。他气息阴冷,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正是老者口中的“鬼手”。 陈渊走近,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观察着摊位上摆放的东西。几件锈迹斑斑、灵力波动却异常凌厉的残破兵器,几个贴着符箓、里面封存着扭曲阴影的玉盒,还有几块颜色各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矿石。 “看上了什么?”鬼手抬起头,露出一张如同骷髅般干瘪的脸,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两簇鬼火,直勾勾地盯着陈渊。 陈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他神识强大,并未露怯,平静道:“听闻阁下这里有好东西,特来见识。” 鬼手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诡异:“好东西是有,就怕你买不起,也……用不起。” 陈渊不动声色,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袋伪装取出)拿出了一小截得自葬魂坡的、品相最好的玄阴灵草根茎,放在摊位上:“以此物,换阁下一条消息,如何?” 鬼手目光落在玄阴灵草根茎上,鬼火般的眼睛微微一亮:“玄阴灵草?年份不错。你想问什么?” “最近,可有人大量收购,或者打听关于至阳属性,或者……极度阴寒死寂属性的顶级灵材或法宝碎片?”陈渊再次试探,这次范围更广,既涵盖了赤阳魂晶,也涵盖了石珠和幽冥镜碎片。 鬼手把玩骷髅头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深深看了陈渊一眼,声音愈发沙哑:“至阳属性?阴寒死寂?嘿嘿,小子,你打听的东西,可不简单啊。”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至阳属性的顶级灵材,向来是那些正道大宗和炼丹大师们争夺的宝贝,偶尔出现,也很快被大势力收走,流不到这下面来。至于阴寒死寂属性的东西……最近倒是有些风声。” 陈渊心中一凛:“什么风声?” 鬼手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这玄阴灵草,虽然不错,但只够换刚才那句话。若想知道更多……”他伸出漆黑的手指,指了指陈渊的怀中(仿佛能看穿一般),“得加钱,或者……用你身上那件带着‘幽冥’味儿的小玩意儿来换。” 陈渊瞳孔骤缩! 这鬼手,竟然能隐隐感应到他怀中被层层封印的幽冥镜碎片?! 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阁下说笑了,我身上哪有什么‘幽冥’味儿的东西。既然消息昂贵,那便作罢。” 说完,他伸手便要收回那截玄阴灵草根茎。 然而,鬼手那漆黑如墨的手指,却更快一步,按在了灵草之上! 一股阴冷刺骨、带着强烈侵蚀性的灵力,顺着他的手指,瞬间冲向陈渊的手腕! “小子,来了我这‘鬼手’的摊位,问了不该问的话,想就这么走?”鬼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 他竟然想强行留下陈渊,甚至逼他交出幽冥镜碎片! 黑吃黑! 在这流云城的黑市,果然没有任何规矩可言! 陈渊眼中寒光暴涨,一直收敛的气息瞬间释放!炼气六层的修为毫不保留,融合了幽冥死气的幽煞灵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狠狠撞向鬼手侵入的那道灵力! “嘭!” 一声闷响! 两股力量在小小的摊位前激烈碰撞!鬼手按在灵草上的手指被震得一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有炼气六层的小子,灵力竟然如此诡异霸道! 而陈渊也借着反震之力,手腕一翻,已然将那截玄阴灵草收回,身形向后飘退数步,冷冷地盯着鬼手。 “筑基初期,也不过如此。”陈渊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他虽修为不及,但神识强大,灵力品质特殊,真要拼死一搏,未必没有机会。 鬼手脸色阴沉下来,周身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地下空间的其他修士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一场冲突即将爆发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鬼手,你这老鬼,又在这里欺负新来的?也不怕坏了咱们‘暗影会’的规矩?” 第49章 暗影会的邀请 那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陈渊和鬼手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摇着一把破旧羽扇、面容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青年修为不过炼气八层,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从容,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修士,在看到他之后,都下意识地收敛了目光,或转过头去。 “暗影会”? 陈渊心中一动,记下了这个名字。看来是这黑市背后的管理势力。 鬼手看到这青年,脸色变了变,那阴冷的杀意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不善:“柳执事,这小子不懂规矩,窥探不该问的东西,还出手反抗!” 被称为柳执事的青年摇了摇羽扇,慢悠悠地走到摊位前,目光在陈渊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刚才爆发灵力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哦?窥探?他问了什么?又反抗了什么?我怎么只看到,有人想强买强卖,还踢到了铁板?”他这话看似是对鬼手说,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 鬼手脸色更加难看,但却不敢发作,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柳执事这才看向陈渊,笑容和煦:“这位道友面生得很,第一次来?鬼手这家伙脾气是臭了点,但手艺和眼力还是有的。不过,在这里,终究还是要讲点规矩。不知者不罪,道友既然付了入门费,便是客人。方才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他话语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给了陈渊台阶下,也维护了黑市的“规矩”,更隐隐点出,他清楚刚才冲突的起因。 陈渊心中凛然,这柳执事看似年轻,处事却老辣圆滑,修为不高,但背后代表的“暗影会”显然能量不小。他不想在此刻节外生枝,便顺着台阶而下,拱手道:“柳执事明鉴,在下初来乍到,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好说,好说。”柳执事笑容更盛,羽扇轻摇,“道友若有什么需求,大可按规矩来。我们暗影会虽处暗处,但信誉还是有的。只要价格合适,很多东西……都可以谈。” 他话语中暗示的意味十足。 柳执事话语中的暗示,陈渊听得明白。这“暗影会”显然能量不小,而且似乎对他,或者说对他可能拥有的“东西”感兴趣。与虎谋皮,风险巨大,但或许也是获取资源和信息的捷径。 他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对柳执事拱了拱手:“柳执事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初来乍到,还需熟悉此地规矩。若日后有所需,定当按规矩拜访。” 他没有立刻接受,也没有完全拒绝,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柳执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强求,笑眯眯地点点头:“道友谨慎,理所应当。我暗影会的大门,随时为有缘人敞开。”他手腕一翻,一枚质地普通、仅刻着一道阴影纹路的木牌出现在掌心,递向陈渊,“此为信物,持此牌至城南‘墨韵书斋’,自有人接待。” 陈渊略一沉吟,接过了木牌。入手微凉,并无特殊灵力波动,似乎真的只是一件信物。“多谢。” “不必客气。”柳执事摇了摇羽扇,目光似有深意地再次扫过陈渊,“道友身上煞气内蕴,灵光却略显晦涩,似有暗伤未愈,又似……背负着不小的因果。在这流云城,有时候,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鬼手使了个眼色,便摇着羽扇,优哉游哉地走向黑市深处,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鬼手狠狠瞪了陈渊一眼,但碍于柳执事的话,终究没再发作,悻悻地坐回摊位后,继续把玩他那枚骷髅头,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加阴冷。 陈渊握了握手中的木牌,将其收起。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去其他摊位,径直走向出口。经过这番冲突,他已经引起了注意,不宜再久留。 离开“忘忧阁”后院,重新呼吸到外面污浊却“正常”的空气,陈渊才微微松了口气。刚才与鬼手的短暂交锋,以及柳执事的出现,都让他意识到这流云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暗影会……柳执事……他们到底看出了多少?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普通的木牌,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被层层封印的幽冥镜碎片。危机感并未解除,反而更加迫近。 回到“听雨轩”地下客房,陈渊反锁房门,再次检查了预警禁制,这才盘膝坐下,仔细复盘今晚的遭遇。 鬼手能隐约感应到幽冥镜碎片,说明此物气息独特,即便被封印,也可能被某些特殊手段或修为高深者察觉。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柳执事代表的暗影会,显然是一个组织严密的黑市势力,其眼线和能量不容小觑。他们主动递出橄榄枝,是福是祸难料。 流云城内,似乎确实有人在关注或搜寻与“阴寒死寂”属性相关的物品,这与幽冥镜碎片和石珠都有关联。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并找到处理这些烫手山芋的方法,或者……彻底掌控它们。 接下来的几天,陈渊变得更加深居简出。他利用换来的培元丹和剩余灵石,购买了大量的空白符纸、低阶灵墨以及一些常见的炼器材料。他不再去黑市,而是凭借着远超同阶的神识和《幽尘诀》的细微掌控力,开始尝试制作符箓和简单法器。 制符炼器,是修士赚取灵石、磨练心神的重要手段,也能更好地掩饰他自身灵力的特殊性。他选择制作的大多是阴属性或隐匿、防护类的符箓,以及一些带有毒素、适合偷袭的小型法器,这些东西在黑市和普通坊市都有一定需求,而且不容易引人注目。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初期失败率极高,浪费了不少材料。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一次次总结失败经验,调整灵力输出和符文勾勒。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他的进步速度远超常人。 十天后,当他将一沓成功绘制出的“幽影符”(可短暂扭曲光线,干扰低阶神识探查)和几枚淬了混合毒素的“透骨针”卖给一家信誉尚可的杂货铺,换回两百多下品灵石时,他知道,自己初步在这流云城站稳了脚跟。 有了相对稳定的灵石来源,他再次开始有计划地购买丹药,巩固修为,并尝试进一步炼化幽冥镜碎片的死气。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他不再试图强行炼化,而是利用制符时对灵力精细操控的感悟,以《幽尘诀》为引,如同春风化雨般,一丝丝地剥离、引导那碎片散发出的死气,将其融入自身的幽煞灵力之中,缓慢提升灵力的品质与威力。 过程依旧缓慢而痛苦,但胜在稳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幽煞灵力正在发生某种质变,颜色愈发深邃近黑,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死寂,威力也比同阶修士的灵力强横数倍。 这一日,他正在客房内尝试绘制一种更复杂的“小阴煞雷符”,门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陈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在流云城并无熟人。 他悄无声息地收起符纸材料,《幽尘诀》运转,气息内敛,走到门后,沉声问道:“谁?” “陈道友,是我,柳七。”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熟悉、带着笑意的声音。 柳执事?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陈渊心中一凛,神识悄然探出,确认门外只有柳七一人,修为依旧是炼气八层。 他沉吟片刻,还是打开了房门。 门外,柳七依旧是一身锦缎长袍,摇着那把破旧羽扇,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老朋友。 “柳执事大驾光临,有何指教?”陈渊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 柳七走进房间,目光随意地扫过简陋的客房,最后落在陈渊身上,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前几日与道友一见如故,今日恰巧路过,便冒昧前来叨扰。另外……会中近日收到一件有趣的委托,觉得或许与道友有缘,特来告知。” “哦?什么委托?”陈渊不动声色地问道,心中警惕更甚。这柳七能找到他的住处,说明暗影会的眼线遍布流云城。 柳七摇着羽扇,不紧不慢地道:“城南赵家,家主赵崧,月前探索一处古修洞府时,中了某种阴煞诅咒,生机不断流逝,寻遍名医束手无策。赵家悬赏五千下品灵石,并承诺一个人情,寻求能化解此诅咒之法,或提供有效线索。”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渊:“据我会中擅长医道的修士判断,那诅咒之力,阴寒歹毒,带着一股……极其精纯的死寂之气。与道友当日身上流露出的那一丝气息,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陈渊心中剧震! 赵家!阴煞诅咒!死寂之气! 这描述,与他识海中那石珠,以及幽冥镜碎片的气息,何其相似!难道那赵崧中的诅咒,与这两件东西有关?还是说,流云城附近,存在着类似源头的东西? 五千灵石!还有一个修仙家族的人情! 这报酬,足以让他心动!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一个接触并了解那种死寂之力,甚至找到掌控体内石珠和碎片方法的机会!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挑眉:“柳执事的意思是?” 柳七笑容不变:“我会只是中间人,传递消息。至于道友是否感兴趣,能否接下这委托,全凭道友自己决定。若道友有意,三日后,可持木牌至墨韵书斋,赵家的人会在那里等候。当然,若道友能成功,我暗影会也会抽取一成的佣金。”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陈渊拱了拱手:“消息已带到,柳某告辞。道友……好生考虑。” 他转身离开,依旧是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陈渊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陷阱?还是机遇? 柳七和暗影会,显然是想借他之手,去试探那赵家的诅咒,或者……借赵家之力,来试探他的底细。 但那份关于诅咒的描述,以及丰厚的报酬,又让他难以拒绝。 他走到房间中央,缓缓抬起手,一缕深邃近黑、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幽煞灵力,在指尖缭绕。 感受着这股融合了石珠寂灭之意与幽冥镜死气的全新力量,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发清晰。 或许……是时候,主动去接触一下,这流云城的“暗流”了。 他看向窗外流云城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冰冷而坚定。 第50章 墨韵书斋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陈渊并未急于前往墨韵书斋。他利用这三日,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伤势已近乎痊愈,体内那融合了死气的幽煞灵力也愈发如臂指使。他反复推演了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应对之法。柳七与暗影会的意图不明,赵家的委托透着诡异,此行凶险难测,但他别无选择。想要在这流云城立足,获取资源,解决体内的隐患,有些险,必须冒。 第四日清晨,天色灰蒙。陈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将修为依旧压制在炼气五层,气息平凡无奇。他看了一眼那枚暗影会的木牌,将其收入怀中,又检查了一下藏在袖中的几张新绘制的“幽影符”和“小阴煞雷符”,以及几枚淬毒透骨针,这才悄然离开了“听雨轩”。 城南相较于城西,显得规整清净许多。街道宽阔,两侧多是些书铺、画坊、茶舍,来往修士的衣着气息也明显更上乘几分。墨韵书斋位于一条僻静的巷弄深处,门面古朴,黑底金字的匾额透着几分雅致,若不细查,与寻常书斋无异。 陈渊在巷口驻足片刻,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探向书斋。书斋内似乎布置了隔绝神识的阵法,感知有些模糊,只能隐约察觉到里面有数道气息,其中一道颇为微弱,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寒。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入书斋。 书斋内部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林立,上面摆满了各种材质的书籍玉简。一名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单片水晶眼镜的老掌柜,正伏在柜台后,专注地修补着一本残破的古籍,对陈渊的到来恍若未闻。 陈渊目光扫过,书斋内除了掌柜,还有两人。一人坐在靠窗的茶座旁,身着华服,面容带着一丝焦虑与疲惫,修为在炼气九层左右,腰间悬挂着一枚刻有“赵”字的玉牌,想必就是赵家之人。另一人则站在书架阴影处,身形模糊,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陈渊神识强大,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应是暗影会安排在此,维持局面之人。 陈渊没有理会那赵家之人,径直走到柜台前,取出那枚木牌,轻轻放在台面上。 老掌柜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浑浊的目光扫过木牌,又看了看陈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伸手指了指书斋内侧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沙哑道:“客官请进内室稍候。” 陈渊收起木牌,依言走向侧门。推门而入,里面是一间布置简洁的静室,只有一张茶几和几个蒲团。柳七赫然已经坐在里面,正悠闲地品着茶。 “陈道友,果然是信人。”柳七放下茶杯,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仿佛早已料到陈渊会来。 陈渊在他对面的蒲团坐下,淡淡道:“柳执事相邀,又事关五千灵石,在下岂能不来。” 柳七笑了笑,为陈渊斟了一杯茶:“道友快人快语。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外面那位,是赵家的管事,赵安。赵家主的情况,比我之前所说的,可能还要棘手一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赵崧中的,并非简单的阴煞诅咒。据我会高手暗中探查,那诅咒之力极其古怪,并非持续侵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潜伏在其心脉深处,时而沉寂,时而爆发,吞噬生机。更诡异的是,那诅咒似乎……能吸收疗伤丹药的灵力,转化为更猛烈的死气。赵家请了不少丹师和修士,非但没能缓解,反而有几人被那诅咒死气沾染,修为大损。” 陈渊心中微动。吸收灵力,转化死气?这特性,与他识海中那石珠,以及幽冥镜碎片,何其相似!难道真是同源之力? “如此凶险,柳执事还认为在下能应对?”陈渊不动声色地问道。 柳七摇着羽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能否应对,一试便知。道友身上那股独特的死寂之气,虽极力内敛,但瞒不过有心人。或许,正是以毒攻毒的关键。当然,风险自知,道友若觉不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陈渊沉默片刻,饮尽了杯中微凉的茶水,站起身:“带我去见赵管事。” 柳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也站起身:“道友爽快。请。” 两人走出静室,来到外间书斋。那赵家管事赵安见到柳七出来,立刻焦急地迎了上来:“柳执事,这位便是您提到的……” 柳七微微颔首:“赵管事,这位便是陈道友。陈道友,这位是赵安管事。” 赵安打量了陈渊一番,见他修为不过炼气五层,年纪又轻,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怀疑,但碍于柳七的面子,还是拱手道:“陈道友,家主危在旦夕,还望道友能施以援手!若能救回家主,我赵家必有厚报!” 陈渊还礼,语气平静:“赵管事客气,在下必当尽力。不过,需先亲眼见过赵家主,确认诅咒情况,方能定夺。”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赵安连连点头,“马车已在外面备好,还请道友随我回府。” 一行人走出书斋,门外果然停着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拉车的乃是两匹神骏的、额头生有独角的一阶灵兽“风行驹”。 登上马车,车厢内部空间不小,布置有隔音和简易防护阵法。柳七以暗影会需派人记录为由,也一同上了马车。陈渊心知这是监视,也不点破。 马车在流云城的街道上疾驰,约莫一炷香后,驶入了一片宅邸林立的区域。这里的灵气明显比城外浓郁许多,显然是流云城中修士家族的聚居地。最终,马车在一座占地颇广、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匾额上书“赵府”的宅院前停下。 赵安引着陈渊和柳七进入府中。府内亭台楼阁,回廊曲折,戒备森严,随处可见气息不弱的护卫。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药味,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让陈渊体内幽煞灵力微微躁动的阴寒死气。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被重重阵法光华笼罩的静室前。静室门口,站着一位面容憔悴、双眼通红的美妇,以及一位神色凝重、气息达到筑基初期的灰袍老者。 “夫人,三长老!”赵安连忙上前行礼,介绍道,“这位是柳执事请来的陈道友,或许能救治家主。” 美妇是赵崧的发妻,赵夫人。她看到陈渊如此年轻,修为又低,眼中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了几分,但还是强打精神,敛衽一礼:“有劳陈道友。” 那灰袍老者,赵家三长老,目光如电,在陈渊身上扫过,眉头微皱,沉声道:“小友,家主体内的诅咒极其霸道,已有多位道友因此受损,你确定要尝试?” 陈渊能感受到老者话语中的质疑与一丝警告,他面色不变,拱手道:“晚辈自有分寸。能否救治,需看过方知。” 三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挥手打出一道法诀,静室外的阵法光幕荡漾了一下,露出一道门户。“请。” 陈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静室。 室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长明灯。一张寒玉床上,躺着一个面色灰败、形销骨立的中年男子,正是赵家家主赵崧。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周身皮肤下,隐隐有无数道细密的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尤其是在心口位置,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盘踞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死寂之气! 这气息……陈渊瞳孔骤缩! 与幽冥镜碎片的死气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甚至比他识海中那石珠的寂灭之意,更多了几分怨毒与活性! 就在他踏入静室,近距离感受到这股诅咒之力的瞬间—— 他识海深处,那一直与石珠虚影维持着脆弱平衡的幽冥镜碎片,猛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与躁动,从碎片中传出,仿佛饿狼看到了血肉! 与此同时,赵崧心口那团盘踞的黑暗,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阵翻涌,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黑气,如同毒蛇般,骤然脱离赵崧的身体,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射陈渊眉心! 变故突生! 第51章 幽冥噬咒 那黑气细若发丝,却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阴寒与仿佛源自九幽的怨毒,直刺陈渊眉心!它并非纯粹的能量攻击,更像是一种拥有极恶灵性的诅咒实体! 赵夫人与三长老在外看到此景,脸色骤变,想要出手阻拦却已来不及!柳七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羽扇微微一顿。 电光石火之间,陈渊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那黑气已然触及他的皮肤!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他识海中,那一直躁动不安的幽冥镜碎片,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挑衅与吸引,乌光大盛!一股远比那丝黑气更加精纯、更加霸道、充满了无尽吞噬欲望的死寂之力,如同决堤的冥河,自陈渊眉心轰然涌出! 不!并非涌出,而是……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带着漩涡般吸力的黑洞! 那丝袭来的诅咒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惊惧的尖啸,前冲之势猛地一滞,随即竟不受控制地被那“黑洞”强行拉扯、吞噬!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那丝凝练的诅咒黑气,在接触到幽冥镜碎片力量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被彻底吞噬、湮灭!不仅如此,那股吞噬之力仿佛尝到了甜头,竟顺着黑气来袭的轨迹,反向蔓延,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直扑寒玉床上赵崧心口那团盘踞的浓郁黑暗! “嗡——!” 赵崧身体猛地一颤,心口那团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翻涌、波动起来!它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爆发出更加浓郁的阴寒死气,试图抵抗那来自陈渊眉心的吞噬之力。 两股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死寂力量,以赵崧的身体为战场,开始了激烈的交锋与吞噬! 赵崧发出痛苦至极的呻吟,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的黑气疯狂窜动,整个人仿佛要被这两股力量撕碎! 静室外,赵夫人吓得花容失色,几乎要冲进来,却被三长老死死拦住。三长老脸色凝重无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清楚地感受到,那年轻修士体内涌出的死寂之力,其层次远高于家主体内的诅咒!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幽冥之力! 柳七摇着羽扇的手也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渊的背影,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陈渊此刻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根本没想动用幽冥镜碎片的力量!是这碎片自行暴走,仿佛遇到了大补之物,不受控制地开始吞噬那诅咒之力!而他作为碎片的载体,首当其冲! 那股反向吞噬而来的、属于赵崧体内的诅咒力量,虽然被碎片过滤了大半,但依旧有一丝丝精纯的死气顺着联系涌入他的体内,与他本身的幽煞灵力以及石珠虚影的力量激烈冲突!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识海也因碎片力量的暴走而震荡不休! 他必须掌控局面!否则不等救下赵崧,他自己就先被这失控的力量撑爆或被诅咒反噬! 他强忍着剧痛,全力运转《幽尘诀》!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隐匿或模拟,而是试图以自身神识为引,引导、安抚那暴走的幽冥镜碎片之力! 他的神识之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散发出坚韧的幽光,如同最灵巧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狂暴的吞噬漩涡之中,试图将其梳理、约束,将其吞噬的目标,牢牢锁定在赵崧心口的诅咒核心,避免波及赵崧本身脆弱的生机。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他既要抵挡诅咒之力的反扑,又要约束幽冥碎片的本能,还要分心护住赵崧的心脉。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额角青筋暴起,脸色变得苍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静室内,只有赵崧压抑的痛苦呻吟,以及两股死寂力量交锋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湮灭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是几个时辰。 赵崧心口那团浓郁的黑暗,在幽冥镜碎片霸道无比的吞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淡化!其散发出的阴寒死气也越来越弱。 而陈渊,也终于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和《幽尘诀》的玄妙,初步稳住了体内混乱的力量,将那幽冥碎片的吞噬之力,约束在了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 终于,当赵崧心口最后一丝黑气被吞噬殆尽时,那盘踞的黑暗彻底消失不见。 赵崧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淤血,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寒玉床上,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死寂之气,已然消散!皮肤下蠕动的黑气也平息下来,脸色虽然苍白,却恢复了一丝活人的生气。 诅咒……解除了! 静室外,赵夫人喜极而泣,三长老也长长舒了口气,看向陈渊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撼与感激。 柳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羽扇再次轻轻摇动起来。 陈渊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感觉到,吞噬了那诅咒核心的幽冥镜碎片,仿佛饱餐了一顿,散发出的乌光更加深邃,力量似乎也壮大了一丝,但那种蠢蠢欲动的躁动感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因为“尝到甜头”而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他必须立刻将其重新封印! 他强行切断了自己与碎片力量的联系,神识如同潮水般退回识海,全力催动幽煞灵力和石珠虚影的寂灭之意,如同编织一张大网,将那蠢蠢欲动的碎片再次层层包裹、镇压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陈道友!你怎么样?”赵夫人和三长老连忙冲进静室,关切地问道。赵安也赶紧奉上准备好的灵茶和恢复丹药。 陈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接过丹药吞下,调息了片刻,才缓缓道:“赵家主体内的诅咒已除,但生机损耗太大,需静心调养数月,辅以温和滋补的丹药,方可逐渐恢复。” 赵夫人闻言,更是感激涕零,对着陈渊深深一拜:“多谢陈道友救命之恩!此恩我赵家永世不忘!”说罢,立刻示意赵安取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 “陈道友,这是五千下品灵石,以及我赵家的客卿令牌。持此令牌,道友可在赵家名下产业享受八折优惠,并且,我赵家欠道友一个人情,日后但有所求,只要不违背道义,赵家必竭力相助!”三长老将储物袋和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郑重地递给陈渊。 陈渊没有推辞,接过储物袋和令牌。五千灵石对他而言是一笔巨款,而一个修仙家族的人情,在某些时候,可能比灵石更有价值。 “赵长老,夫人,不必多礼。在下也只是侥幸而已。”陈渊语气依旧平淡。 这时,柳七也笑着走了进来,拱手道:“恭喜陈道友妙手回春,也恭喜赵家主转危为安。按照约定,我暗影会抽取一成佣金,便是五百灵石。” 赵家自然无有不从,立刻支付了灵石。 柳七收了灵石,目光转向陈渊,笑容愈发和煦:“陈道友果然深藏不露。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有兴趣,我暗影会诚邀道友成为客卿,待遇从优,而且……会中或许有道友感兴趣的消息和资源。” 陈渊心中冷笑,知道这才是柳七和暗影会的真正目的。他们看中了自己能操控那种死寂力量的能力。 他略一沉吟,道:“多谢柳执事厚爱。不过在下习惯独来独往,暂无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日后若有合作,再按规矩来便是。” 柳七似乎并不意外,笑道:“无妨,道友何时改变主意,暗影会的大门始终敞开。”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另外,提醒道友一句。赵家主所中之咒,颇为特殊,其源头恐怕不简单。道友化解此咒,难免会被某些‘有心人’注意到。在流云城,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陈渊心中一凛,知道柳七意有所指。他点了点头:“多谢提醒,在下省得。” 没有再多做停留,陈渊婉拒了赵家的宴请,带着灵石和客卿令牌,在赵家众人千恩万谢中,离开了赵府。 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陈渊抚摸着怀中那枚赵家客卿令牌,以及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幽冥镜碎片的反噬,柳七和暗影会的窥伺,以及那诅咒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危机…… 流云城的天空,看似晴朗,却仿佛有无形的阴云,正缓缓汇聚。 而他,已然身处这漩涡的中心。 第52章 暗室密谈 夜色如墨,将流云城白日的喧嚣渐渐抚平。陈渊没有直接回“听雨轩”,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回到那间阴暗的地下客房。 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赵府之行,看似顺利,实则凶险万分。幽冥镜碎片的失控,柳七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那句关于“有心人”的提醒,都像一根根无形的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走到房间中央,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盘膝坐下。先内视己身。 识海中,那幽冥镜碎片在吞噬了赵崧体内的诅咒核心后,乌光确实更加深邃凝练了一丝,散发出的死寂波动也强大了少许。但好在石珠虚影依旧稳稳悬浮在上方,散发出的寂灭之意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制,让碎片无法肆意妄为。两者维持着一种新的、更加脆弱的平衡。方才在赵府,若非他神识足够强大,及时约束,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找到彻底掌控,或者安全分离这碎片的方法。”陈渊心中暗道。这东西就像一颗埋在自己体内的毒瘤,随时可能反噬。 他又检查了一下自身的修为。经过连番搏杀、疗伤、以及方才在赵府调动幽冥之力与诅咒对抗,炼气六层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第七层的壁垒。只要资源足够,突破在即。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赵家给予的储物袋上。 神识探入,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五千块下品灵石,灵光氤氲,将不大的储物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眼红的巨款。 有了这些灵石,他可以购买更好的丹药,更高级的功法,甚至……尝试接触炼器、炼丹等更深奥的修真百艺,为自己增添立身之本。 但他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财富冲昏头脑。柳七的警告言犹在耳。自己化解了那诡异的诅咒,必然已经落入某些势力的眼中。这流云城,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暗影会……柳七……”陈渊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这个组织神秘而强大,对自己似乎并无 idiate 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观察和利用。与他们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或许也能借此获得寻常渠道难以接触的信息和资源。 比如,关于幽冥镜碎片,关于那石珠,甚至关于……黑沼城血刀盟后续的动向。 他需要信息,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沉思良久,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陈渊并未大肆挥霍刚刚到手的灵石。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房内,利用灵石辅助修炼,巩固修为,同时继续绘制符箓,磨练神识和对灵力的掌控。他只偶尔外出,去几家信誉较好的大型商铺,分批购买了一些品质更高的疗伤丹药和修炼所需的基础物资,行为低调,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也去了一趟赵家名下的“百草阁”,凭借客卿令牌,以八折价格购买了几株年份不错的、有助于稳固神识和滋养经脉的灵草。赵家管事对他十分客气,言语间多有拉拢之意,但陈渊只是淡然处之,并未给出明确回应。 他在等待,也在观察。 这一日,他正在客房内尝试以新购的“凝神香”辅助修炼,门外再次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 陈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摇着羽扇,一脸笑意的柳七。 “柳执事,别来无恙。”陈渊侧身让他进来。 柳七走进房间,目光在屋内扫过,看到桌上摆放的符纸和尚未收起的凝神香,眼中笑意更深:“陈道友真是勤勉不辍,难怪能有如此手段。” “柳执事谬赞了。不知此次前来,有何指教?”陈渊直接问道。 柳七也不绕圈子,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上次见道友对那诅咒之力似有独到见解,我会中近日恰好收录了一些与之相关的古籍残卷,想着道友或许会感兴趣,特来相告。” 陈渊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哦?不知是何种古籍?” “是一些关于上古幽冥一道的零星记载,以及几种偏门诅咒的辨识与应对之法。”柳七摇着羽扇,“其中似乎提及了某种……镜状法器的描述,与道友当日化解诅咒时,身上流露的气息,隐隐有几分关联。” 镜状法器!幽冥镜! 陈渊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暗影会果然注意到了!他们这是在投石问路,用他最需要的信息来引诱他。 “听起来确实有些意思。”陈渊语气平淡,“不知需要何种代价,才能一观?” 柳七笑容不变:“道友是明白人。这会中古籍,自然不能轻易示于外人。不过,若道友愿意成为我会客卿,不仅这些古籍可随意查阅,会中库藏的其他资源,亦可按贡献兑换。而且……”他压低了声音,“会中最近接到一个委托,或许正需要道友这般能驾驭幽冥之力的人才。报酬,远超赵家那次。” 陈渊沉默片刻。柳七的条件很直接,加入暗影会,获取资源和信息,同时为他们做事。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抬起眼,看向柳七:“柳执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贵会看中的,无非是在下这点操控死寂之力的能力。但在下习惯自由,不喜束缚。客卿之名,可否只挂虚衔?在下愿接取会中委托,按规矩办事,获取报酬与查阅权限。至于会中隐秘,在下无意探听,也请贵会莫要深究在下根底。如何?”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底线。挂个名,接任务,换资源,但保持相对独立,不卷入暗影会内部的纷争,也不暴露自己的所有秘密。 柳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羽扇停顿了片刻,随即又恢复摇动,笑道:“道友倒是快人快语,条件也还算公道。不过,此事非我能独断,需禀明上峰。三日后,还是墨韵书斋,给道友答复,如何?” “可以。”陈渊点头。 “那柳某便告辞了。”柳七拱手,转身离开。 送走柳七,陈渊关上房门,眼神深邃。 三日后,墨韵书斋的会面,将决定他接下来在流云城的生存方式。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流云城连绵的屋脊和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 这看似秩序井然的城池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与秘密。而他自己,怀揣着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宝物,踏入了这漩涡之中。 前路艰险,但他别无选择。 唯有不断提升实力,谨慎周旋,方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杀出一条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房间中央,再次盘膝坐下,拿起符笔。 修炼,制符,等待。 三天时间,不能浪费。 第53章 客卿之名 三日光阴,在修炼与制符中悄然流逝。 陈渊足不出户,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五千灵石带来的充裕资源,让他可以毫不心疼地使用凝神香、吞服品质更好的丹药。修为在稳步提升,对幽冥镜碎片死气的炼化也多了几分心得,虽远未到掌控自如的地步,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动辄反噬。 第三日清晨,他再次来到城南墨韵书斋。 依旧是那副古朴清幽的模样,老掌柜在柜台后修补着古籍,对陈渊的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陈渊径直走向内侧静室,推门而入。 柳七已然在内等候,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身形挺拔,穿着一袭简单的玄色长袍,未见任何华饰,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陈渊踏入静室的瞬间,便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神识探去,如同泥牛入海,深不可测。 金丹修士! 陈渊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柳七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在那玄袍背影上。 柳七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和煦的笑容,但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陈道友,你来了。这位是我暗影会流云城分会的副会长,玄骨真人。” 玄骨真人缓缓转过身。 他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五官轮廓分明,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是淡淡地扫了陈渊一眼。就是这一眼,让陈渊感觉仿佛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连识海中那被层层封印的幽冥镜碎片都似乎微微一颤。 “晚辈陈渊,见过玄骨真人。”陈渊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玄骨真人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柳七已将你的意思转达于本座。挂名客卿,接取委托,换取资源,互不深究根底……倒是个聪明人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陈渊的身体,落在他怀中的某处:“你体内那股力量,很奇特。非生非死,寂灭中又蕴藏吞噬之机,与上古幽冥道统颇有渊源,却又似是而非。能驾驭此力而未遭反噬,是你的造化。” 陈渊心中震动,这玄骨真人的眼力,远比柳七毒辣!他几乎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力量的部分本质!好在,他似乎并未完全看透石珠的存在,或者看出了却并未点破。 “真人慧眼。”陈渊只能如此回应。 玄骨真人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枚材质非金非玉、颜色暗沉、正面刻着一道扭曲阴影、背面则是一片空白的令牌,轻飘飘地飞向陈渊。 “此乃我暗影会客卿令牌。滴血炼化即可。凭此令牌,你可查阅会中乙等及以下权限的典籍信息,接取相应等级的委托。任务报酬、资源兑换,皆按会中规矩。平日不会约束你的自由,但若会中有重要事务征召,客卿需酌情响应。当然,报酬另算。”玄骨真人的话语简洁明了。 陈渊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他毫不犹豫,逼出一滴鲜血滴落其上。鲜血瞬间被令牌吸收,那扭曲的阴影纹路闪过一丝幽光,随即恢复平静。他感觉到自己与令牌之间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系,同时一股信息流入脑海,是关于暗影会客卿的基本规矩、权限等级划分以及联系方式的粗略介绍。 乙等权限,大致对应筑基期级别,能接触到的信息和委托,对他目前而言,已经足够。 “多谢真人。”陈渊将令牌收起。 玄骨真人微微颔首:“既入我会,便算半个自己人。流云城看似平静,水下却从不乏暗流。你化解赵家诅咒,已引起一些注意。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消散在静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渊心中凛然。玄骨真人最后那句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暗影会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柳七这时才笑着开口:“恭喜陈道友,如今你我也是同会之人了。这是会中近期乙等权限内,可供查阅的部分典籍目录,以及一些适合你目前状况的委托清单。”他递过来两枚玉简。 陈渊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典籍目录中,果然有关于“幽冥”、“诅咒”、“上古秘闻”之类的分类,虽然大多只是简介,但已让他心动。而委托清单上,任务五花八门,有猎杀特定妖兽、探索未知区域、护送物资、甚至还有一些调查某些修士或势力背景的隐秘任务,报酬从数百到数千灵石不等。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委托上: 【乙等委托:探查城东三百里外“黑风涧”近期阴煞之气异常汇聚之缘由。疑似有阴属性天材地宝出世,或古修禁制松动。要求:查明原因,绘制详细地图。备注:黑风涧内阴魂厉鬼横行,曾有筑基修士陨落其中。报酬:两千下品灵石,或等价贡献点。】 黑风涧?阴煞之气异常汇聚? 陈渊心中一动。他修炼《幽尘诀》,又身负幽冥镜碎片和石珠,对这种阴煞之地有着天然的感应和需求。若能查明原因,或许能找到加速炼化碎片、甚至提升《幽尘诀》的机缘。而且两千灵石的报酬也相当可观。 “柳执事,这探查黑风涧的委托,我接了。”陈渊指向那条信息。 柳七看了一眼,点点头:“可以。此任务时限一个月。这是黑风涧已知区域的粗略地图和一些注意事项。”他又递过一枚玉简,“完成任务后,可凭客卿令牌至任意暗影会据点交接,领取报酬。” “明白。” 离开墨韵书斋,陈渊没有立刻前往黑风涧,而是先回了一趟“听雨轩”。 他需要做些准备。黑风涧凶名在外,连筑基修士都可能陨落,绝非善地。他虽然有诸多底牌,但修为终究只有炼气六层,必须谨慎。 他利用客卿令牌的权限,在暗影会名下的一家商铺,以优惠价格购买了大量制作“小阴煞雷符”和“幽影符”的材料,又添置了几张品阶更高的防护符箓和一瓶效果更好的解毒丹。同时,他也花费了五百灵石,购买了一柄品质尚可的二阶下品法器——“玄阴梭”。这梭子通体乌黑,以玄阴铁为主材炼制,催动时无声无息,专破护体灵光,尤其对阴魂鬼物有额外的伤害加成,正适合在黑风涧使用。 做完这些准备,他身上的灵石再次缩水大半,但战力却提升了不少。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陈渊退了“听雨轩”的客房,悄然离开了流云城,向着城东黑风涧的方向而去。 他并未施展全力赶路,而是一边走,一边熟悉新得的玄阴梭,同时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融合,如同一个不起眼的旅人。 随着距离黑风涧越来越近,周围的景物也开始发生变化。植被逐渐稀疏,土地变得荒芜,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风。天空也仿佛低沉了许多,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透着一股压抑。 半日后,一片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巨大山涧,出现在陈渊眼前。 那山涧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口,两侧是陡峭的、寸草不生的黑色崖壁。涧内黑雾翻滚,看不清深处景象,只有阵阵凄厉的风声从涧中传出,如同万鬼哀嚎。仅仅是站在涧口,就能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以及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怨念。 这里,就是黑风涧。 陈渊站在涧口,感受着那远比赵崧体内诅咒更加浓郁、也更加混乱的阴煞死气,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异彩。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再次传来了熟悉的躁动。而《幽尘诀》在此地运转,也似乎更加顺畅了一丝。 “果然是个‘好’地方。” 他低声自语一句,不再犹豫,运转灵力护住周身,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投入了那翻滚的黑雾之中。 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黑暗吞噬。 涧内的阴风更加刺骨,呼啸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与嘶吼。 不足三丈,神识探出也被严重压制,只能模糊感应到周围十余丈的范围。脚下是松软湿滑的黑色泥土,混杂着不知名的碎骨。 陈渊将玄阴梭扣在手中,《幽尘诀》运转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向涧内深入。 他刚前行不足百丈,侧前方的黑雾突然一阵剧烈翻涌! “嗷——!” 一声充满暴戾与饥饿的嘶吼响起,一道模糊的、由精纯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这鬼影面目狰狞,双眼赤红,气息赫然相当于炼气八层的修士! 黑风涧的“居民”,已然按捺不住了。 第54章 螳螂捕蝉 面对那相当于炼气八层、嘶吼扑来的阴煞鬼影,陈渊眼中寒光一闪,并未选择硬撼。 他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左手早已扣住的一张“小阴煞雷符”瞬间激发。 “嗤啦!” 一声轻微的爆鸣,并非震耳欲聋的雷霆,而是一团拳头大小、色泽深灰、不断跳跃着黑色电蛇的雷球凭空出现,精准地撞向鬼影。 这“小阴煞雷符”是他这几日赶制而成,威力不如正统雷法阳刚猛烈,却对阴魂鬼物有着独特的克制之效,其蕴含的阴雷之力能扰乱、撕裂鬼物的魂体结构。 鬼影似乎本能地察觉到威胁,前扑之势一滞,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混乱。灰色雷球撞入其体内,黑色电蛇瞬间蔓延,鬼影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凝实的身体一阵剧烈波动,变得稀薄了几分,气息也跌落至炼气七层左右。 趁此机会,陈渊一直扣在右手的玄阴梭动了! 他灵力微吐,那乌黑的梭子如同融入四周的黑雾,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淡影。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刺破了败革。 玄阴梭精准地贯穿了鬼影的眉心——那通常是阴魂类生物的核心所在。梭身上附着的玄阴之力爆发,如同冰水泼入滚油,鬼影发出一声短促绝望的哀嚎,整个身体猛地僵住,随即“嘭”的一声炸开,化作精纯的阴煞之气,消散在四周的黑雾中,只留下一颗米粒大小、色泽灰暗的晶体掉落在地。 “阴魂晶?”陈渊手一招,玄阴梭倒飞而回,同时隔空摄起那枚小晶体。入手冰凉,蕴含着一丝精纯的魂力与阴气,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或丹药的辅材,价值不高,但聊胜于无。 首战告捷,陈渊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这才深入百丈,就遇到了炼气八层的鬼物,若非他准备充分,以符箓削弱,再以专克鬼物的玄阴梭一击毙命,恐怕要费一番手脚。这黑风涧,果然凶险。 他收起阴魂晶,没有停留,继续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索。越是深入,周围的阴煞之气越是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黑灰色雾气,粘稠得让人行动都有些滞涩。风声中的鬼哭狼嚎也越发清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幽尘诀》在此地如鱼得水,全力运转之下,不仅帮他抵御着阴寒之气的侵蚀,更隐隐从周围汲取着微薄的同类能量,补充着消耗。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也不再是单纯的躁动,而是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渴望与警惕的复杂情绪,仿佛涧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同时也让它感到不安。 陈渊依照柳七给的地图,避开了几处标记为“危险”的区域,那里散发的能量波动让他心悸,至少是筑基级别的鬼物盘踞之地。 他的目标是地图上标记的一处可能存在的“阴煞泉眼”,按照委托信息推测,阴煞之气异常汇聚的源头,很可能与此有关。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沿途又遭遇了数次袭击。有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的尸傀,有能喷吐蚀骨阴火的骨鸟,更多的是各种形态的阴魂厉鬼。陈渊或凭借符箓周旋,或依靠玄阴梭犀利击杀,或干脆凭借《幽尘诀》模拟出的阴死气息蒙混过关,一路有惊无险。 他的战斗方式极其高效且省力,绝不多浪费一丝灵力,能用一张低阶符箓解决的,绝不用两张;能偷袭暗算的,绝不正面硬刚。充分诠释了何为“阴险”的实战应用。 就在他接近地图上标记的阴煞泉眼可能所在的一片乱石林时,前方隐约传来了灵力碰撞的轰鸣声以及呼喝之声。 有人? 陈渊目光一凝,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真正的幽灵般,借助嶙峋的怪石和浓郁的黑雾,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躲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陈渊透过石缝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三名修士正与一头体型庞大的鬼物激战。 那鬼物高达两丈,身形凝实近乎半实体,穿着破烂的古代铠甲,手持一柄锈迹斑斑但煞气冲天的巨斧,双眼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它每一次挥动巨斧,都带起凄厉的鬼啸和磅礴的阴风,威力惊人。 而与它交战的三名修士,两男一女,看其灵力波动和配合,显然经验丰富。为首的一名虬髯大汉,手持一面厚重的青铜盾牌,修为在炼气九层巅峰,正面硬抗鬼将的攻击,被打得节节败退,盾牌上灵光闪烁,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 另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修为炼气八层,手持一柄细剑,身形灵活,不断游走,寻找机会攻击鬼将的关节等薄弱之处,但收效甚微,细剑划在铠甲上只能溅起零星火花。 最后一名女修,身着淡青色法袍,修为也是炼气八层,是三人中的主要输出。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身前悬浮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呈淡金色,不断射出一道道灼热的金色光束,轰击在鬼将身上,每一次都能让鬼将发出痛苦的咆哮,身上的阴气被净化掉一部分。这金色光束似乎对鬼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也是三人能勉强支撑的关键。 “是‘净炎灯’?这小队配置倒是不错,可惜修为差距太大。”陈渊心中迅速判断。那女修的净炎灯显然是件不错的辟邪法器,但催动它消耗必然巨大,看她苍白的脸色就知道支撑不了多久。而虬髯大汉的盾牌恐怕也经不起鬼将几次劈砍。 果然,就在他转念间,那鬼将似乎被净炎灯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斧之上幽光大盛,猛然一个横扫! “铛!” 一声巨响,虬髯大汉连人带盾被劈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青铜盾牌灵光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裂痕,他本人更是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受了内伤。 “大哥!”瘦小男子惊呼,急忙上前阻拦。 鬼将得势不饶人,巨斧抬起,带着万钧之力,就要朝着暂时无人保护的青衣女修劈下! 女修脸色煞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全力催动净炎灯,灯焰暴涨,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迎向巨斧。 然而,谁都看得出,她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击恐怕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乌光,快如闪电,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块巨石后射出,目标并非鬼将的头颅或心脏,而是它握着巨斧的右手手腕关节处! 正是陈渊的玄阴梭! 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鬼将旧力刚生,新力未继,且注意力完全被净炎灯吸引的瞬间! 鬼将显然没料到还有埋伏,等它察觉到危险时,玄阴梭已经精准地命中! “噗嗤!” 玄阴梭尖锐的梭头蕴含着破灵特性,加上陈渊全力催动的《幽尘诀》灵力,竟直接穿透了鬼将手腕处铠甲缝隙和凝实的阴气,深深扎了进去! “嗷!” 鬼将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手腕受创,劈下的巨斧力道和轨迹顿时一偏,擦着女修的身侧重重砸落在地,轰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那必杀的一击,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化解了! 青衣女修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目光立刻投向乌光射来的方向。 瘦小男子也扶起了虬髯大汉,三人俱是又惊又疑地看向陈渊藏身之处。 陈渊知道藏不住了,索性从巨石后缓步走出,玄阴梭如同有灵性般,一个盘旋飞回他手中。他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阴险致命的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青衣女修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谢,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虬髯大汉抹去嘴角鲜血,也挣扎着抱拳:“在下庞坤,多谢道友!不知阁下是?” “路过,接了个探查任务。”陈渊言简意赅,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那再次发出愤怒咆哮的鬼将身上,“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先解决它。” 那鬼将拔出手腕上的玄阴梭,扔在地上,幽绿的魂火死死盯住陈渊这个新出现的、伤到它的敌人,仇恨瞬间转移。 庞坤三人见状,也知道生死关头,必须合力。庞坤强提灵力,再次举起受损的盾牌:“好!道友,我三人正面牵制,劳烦你伺机攻击其要害!” 陈渊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可不打算去正面硬抗筑基期的鬼将。 战斗再起。 有了陈渊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战局顿时扭转。他不再轻易动用消耗较大的玄阴梭,而是不断游走,利用身法和环境隐匿,时不时甩出几张“小阴煞雷符”或者“幽影符”干扰鬼将的感知和动作。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极其刁钻,要么是在鬼将发力关键时刻扰乱其平衡,要么是干扰其魂火锁定,为庞坤的防御和青衣女修净炎灯的攻击创造机会。 他就像是一个高明的弈者,看似不起眼的小动作,却不断累积着优势,拨动着胜利的天平。 鬼将空有筑基期的力量,却被四人(主要是陈渊的阴险干扰)弄得烦躁不堪,怒吼连连,身上的伤痕在净炎灯的灼烧下越来越多。 终于,在青衣女修不惜耗损精血,催动净炎灯发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光柱,暂时定住鬼将行动的瞬间—— 陈渊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身形从鬼将侧后方的阴影中暴起!这一次,他并未使用玄阴梭,而是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极致的幽暗凝聚,那是他调动了体内一丝被初步炼化的幽冥镜死气,混合着《幽尘诀》的全力一击! “嗤!” 指尖点向鬼将后颈铠甲的一道裂缝——那是之前被净炎灯多次轰击造成的破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洞穿的声音。 那缕精纯至极的死气,如同剧毒般瞬间侵入鬼将魂体核心! 鬼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幽绿的魂火剧烈跳动,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下去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化作浓郁的阴气四散,最终只留下一颗鸡蛋大小、幽光流转的魂珠,以及那柄锈迹斑斑的巨斧和破烂铠甲掉落在地。 战斗结束。 庞坤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向陈渊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但深处,也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此人,炼气六层修为?刚才那最后一击,那凝练到极致的死寂气息,让他们都感到一阵心悸。 陈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因强行调用幽冥镜死气而有些翻腾的气血。他走到那魂珠前,弯腰拾起。这筑基鬼将的魂珠,价值远超之前的阴魂晶。 他看了看庞坤三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巨斧和铠甲,淡淡道:“魂珠归我,这些,你们分。如何?” 他出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扫清障碍和试验手段,这魂珠对他炼化幽冥镜碎片有益,至于鬼将的兵器铠甲,他兴趣不大,拿来做人情正好。 庞坤三人一愣,随即大喜。那魂珠虽好,但鬼将的兵甲也是不错的炼器材料,价值不菲。陈渊这个分配,可以说是相当厚道了。 “多谢道友!理应如此!”庞坤连忙应下。 就在气氛稍缓,庞坤正准备询问陈渊名号,试图结交之时,异变再生! 一阵清脆的拍掌声,从不远处另一块巨石后传来。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这黑风涧里,还能看到如此精妙的合纵连横,以及……如此诡异的功法。” 随着话音,两男一女,三名身着统一墨绿色劲装,袖口绣着一道银色闪电纹路的修士,缓步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陈渊身上,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炼气九层巅峰!而他身后的一男一女,气息也都在炼气八层。 看到这三人,尤其是他们袖口的闪电纹路,庞坤脸色骤变,失声低呼: “惊雷山庄!” 第55章 惊雷与黄泉 “惊雷山庄!” 庞坤的失声低呼,让刚刚松懈下来的气氛瞬间重新绷紧,甚至比面对那筑基鬼将时更加凝重。 惊雷山庄,流云城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修真势力之一,门中弟子多以雷法见长,行事风格霸道凌厉,等闲修士绝不愿轻易招惹。这三名弟子虽然年轻,但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八层,为首的俊朗青年更是炼气九层巅峰,气息凝练,远非庞坤这等散修小队可比。 陈渊心中也是一沉。他没想到这黑风涧深处,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另一批人,而且还是惊雷山庄的人。看对方气定神闲的模样,显然早已潜伏在侧,将他们与鬼将的战斗全程看在眼里。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意有所指,绝非善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枚筑基魂珠收起,体内《幽尘诀》悄然运转到极致,神识高度集中,同时暗暗扣住了几张攻击性最强的“小阴煞雷符”以及那枚得自灰衣人的保命玉符。面对惊雷山庄这等势力的弟子,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致命的。 为首的俊朗青年,目光扫过地上鬼将遗留的兵甲,最后定格在陈渊身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这位道友,好手段啊。炼气六层的修为,竟能发出那般精纯的死寂之气,一击毙杀筑基鬼将,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他刻意在“炼气六层”和“死寂之气”上加重了语气,探究之意毫不掩饰。 他身后的那名女修,容貌俏丽,但眼神倨傲,冷哼道:“雷师兄,跟他们废话什么?这筑基鬼将的魂珠可是好东西,还有那兵甲材料,岂是这些散修配拥有的?”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渊,显然对那魂珠志在必得。 另一名男弟子则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气机隐隐锁定了庞坤三人,防止他们异动。 庞坤脸色难看,强忍着伤势,拱手道:“惊雷山庄的诸位道友,这鬼将乃是我等与这位道友合力击杀,按规矩……” “规矩?”被称为雷师兄的俊朗青年打断了他,轻笑一声,“庞坤是?我认得你,流云城散修里还算有点名气的。不过,在这里,我惊雷山庄的话,就是规矩。”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目光再次转向陈渊:“这位道友面生的很,不知如何称呼?师承何门?你那手操控死气的法门,倒是与这黑风涧的环境相得益彰,莫非是专修鬼道之术?” 他这是在盘问根底了。陈渊那蕴含幽冥镜死气的一击,显然引起了对方极大的兴趣,甚至可能还有忌惮。毕竟,能越阶击杀筑基鬼物的功法,绝不寻常。 陈渊心念电转,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但也不能硬顶。他面上依旧平静,声音不带波澜:“散修陈渊,无门无派。些许保命伎俩,不足挂齿。至于这战利品分配,既然惊雷山庄的诸位道友有兴趣,这鬼将兵甲,便让与诸位又如何?” 他看似退让,主动放弃了鬼将兵甲,却绝口不提魂珠,同时点明自己“散修”的身份,既示弱,也带着一丝光脚不怕穿鞋的意味。他赌对方更在意的,是他那“诡异”的功法,而非区区魂珠和兵甲。 果然,雷师兄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对陈渊的“识趣”似乎有些意外,但对他避重就轻的回答更感兴趣。他摆了摆手,示意那倨傲女修稍安勿躁。 “陈道友倒是爽快。”雷师兄向前踱了两步,距离陈渊更近了一些,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不过,我对道友的‘保命伎俩’更感兴趣。能操控如此精纯死气,莫非道友在这黑风涧中,另有机缘?比如……发现了某处古修洞府,或者……阴煞之源?”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目光如电,试图从陈渊脸上看出些什么。 陈渊心中一动,阴煞之源?难道惊雷山庄的人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调查黑风涧阴煞之气异常的原因?或者说,他们知道得更多? 他神色不变,摇头道:“道友说笑了,陈某刚入此涧不久,只为完成探查委托,偶遇庞道友他们遇险,方才出手。至于古修洞府、阴煞之源,却是未曾得见。”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自己定位成一个恰逢其会的任务执行者。 雷师兄盯着陈渊看了几秒,似乎想判断他话中真伪。陈渊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神识内守,不露丝毫破绽。 片刻后,雷师兄忽然笑了笑,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原来如此。看来是我等多心了。不过,陈道友,你这功法确实奇特,若是愿意,不妨与我等同行?这黑风涧深处凶险莫测,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至于发现什么……自然按出力多少分配,我惊雷山庄还不至于亏待朋友。” 招揽?还是想就近监视,甚至图谋功法? 陈渊几乎瞬间就洞悉了对方的意图。与虎谋皮,绝非良策。 他再次拱手,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多谢雷道友美意。不过陈某独来独往惯了,而且任务在身,需独自探查绘制地图,不便同行。至于机缘,各凭天命便是。”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同时点出自己“有任务在身”,隐隐暗示可能与某些情报组织(如暗影会)有关,增加一点让对方投鼠忌器的筹码。 雷师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微冷。他显然没料到陈渊如此不给面子。那倨傲女修更是直接斥道:“不识抬举!雷师兄邀你是给你面子!” 庞坤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双方立刻动手。 就在气氛再次剑拔弩张之际,涧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塌陷了!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阴煞之气,如同潮水般从深处汹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令人神魂悸动的奇异馨香! 这股气息掠过,陈渊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猛地剧烈震颤,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激动!连他怀中的那颗神秘石珠,都似乎微微发热! 而那雷师兄,在感受到这股气息和异香的瞬间,脸色也是猛地一变,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失声低语:“果然是‘阴冥玉’的气息!还有……这是‘九幽黄泉藤’将要成熟的异香!” 他再也顾不上陈渊,猛地转头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对身后两人急声道:“走!时机到了!” 话音未落,三人身上雷光一闪,化作三道电芒,毫不犹豫地朝着涧底深处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浓郁的黑雾中,将陈渊和庞坤等人直接晾在了原地。 显然,那所谓的“阴冥玉”和“九幽黄泉藤”,对他们的吸引力远超一切。 原地,只剩下汹涌的阴煞气流和那若有若无的异香。 庞坤三人面面相觑,惊魂未定,又带着一丝茫然。 陈渊则望着惊雷山庄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阴冥玉?九幽黄泉藤? 看来,这黑风涧阴煞之气异常的源头,以及惊雷山庄的真正目标,都指向了那深处的东西。而这两样,无一不是对修炼阴属性功法有着巨大裨益的天地奇珍,尤其是后者,据说只生长在极阴死地,有滋养神魂、纯化阴脉的奇效,对化解幽冥镜碎片的反噬,或许有极大帮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惜,黄雀之后,未必没有猎人。” 陈渊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庞坤三人,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三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形一动,并未直接朝着惊雷山庄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偏僻、绕向侧翼的路径,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雾之中。 他的《幽尘诀》在此地优势极大,隐匿效果极佳。既然知道了目标,何必与惊雷山庄的人正面冲突?让他们先去探路,甚至与可能存在的守护妖兽或禁制拼个两败俱伤,岂不更好?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才是他陈渊的行事风格。 新的猎杀,已然开始。只是这一次,猎物与猎人的身份,或许即将再次颠倒。 第56章 幽谷夺宝 陈渊并未急于直冲那异香与阴煞之气的源头。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将《幽尘诀》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与黑风涧内翻涌的阴煞死气完美交融,身形在嶙峋怪石与浓郁雾霭间穿梭,悄无声息。他选择的路径迂回曲折,避开了惊雷山庄三人可能经过的主道,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向前探知。 越往深处,地势越发陡峭向下,两侧崖壁仿佛要合拢过来,光线几乎完全被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阴风呼啸,其中蕴含的怨念与冰冷几乎要冻结灵魂,寻常炼气修士在此,若无特殊护身手段,恐怕不需鬼物攻击,自身灵力与神魂都会被慢慢侵蚀。 但对陈渊而言,这里的环境虽险恶,却也是天然的庇护所。《幽尘诀》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精纯的阴气,补充着他的消耗,甚至让他对功法的理解都隐隐加深了一分。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雀跃不已,那缕被初步炼化的死气在经脉中流转,让他对前方传来的吸引力感受得更加清晰。 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雷霆的爆鸣以及某种妖兽愤怒的嘶吼。 陈渊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靠了过去。 他潜伏在一处高耸的黑色石笋之后,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比之前遇到鬼将的那片空地宽阔十倍不止。洞窟中央,有一个方圆数十丈的黑色水潭,潭水粘稠如墨,不断向上汩汩冒着气泡,散发出极致的阴寒,那磅礴的阴煞之气源头,正是此潭! 而在黑水潭的中央,有一小片突出的黑色礁石,礁石上,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那植物约三尺高,通体呈暗金色,生有九根蜿蜒的藤蔓,如同虬龙盘绕,藤蔓上挂着几片薄如蝉翼的透明叶子。而在藤蔓的顶端,结着三颗鸽卵大小、色泽深紫、表面有天然云纹的果实,那股令人神魂悸动的奇异馨香,正是从这果实上散发出来! 九幽黄泉藤!而且已然结果! 在黑色水潭边缘,惊雷山庄的三名弟子正陷入苦战。他们的对手,并非鬼物,而是一条庞大无比的怪蛇! 那怪蛇身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冰冷的黑色鳞甲,头生一根独角,双眼猩红,张口喷吐的不是毒液,而是凝练如实质的黑色玄冰吐息!其散发出的妖气,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甚至接近后期! “玄阴冥蛇!”陈渊心中凛然。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阴属性妖兽,通常只伴生于极阴之地或黄泉藤这类灵物之侧,实力强横,其内丹和独角都是炼制阴寒属性法宝的极品材料。 此刻,雷师兄三人正结成某种合击阵法,道道雷光从他们手中法器迸发,轰击在玄阴冥蛇身上。惊雷山庄的雷法确实霸道,对阴邪之物克制极大,雷光炸开,往往能在蛇鳞上留下焦黑的痕迹,打得冥蛇嘶吼连连。 但那冥蛇占据地利,黑色水潭不断为其补充阴寒之力,它皮糙肉厚,雷光虽能伤它,却难以造成致命打击。反而它喷吐的玄冰吐息极度危险,带着冻结神魂的酷寒,逼得雷师兄三人不得不频频闪避,那面青铜古灯释放的净炎光罩在玄冰吐息下也摇摇欲坠,光芒迅速黯淡。 “全力出手!它要守护黄泉藤,不敢离开水潭太远!用‘三才惊雷阵’最强一击,攻其七寸!”雷师兄厉声喝道,脸上再无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狰狞。 他手中出现一柄缠绕着电光的银锤,另外两名弟子也各自祭出一面雷鼓和一把电叉。三人灵力疯狂灌注,雷锤、雷鼓、电叉同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雷光,三道雷光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水桶粗细、蕴含着毁灭气息的紫白色雷柱,撕裂黑暗,带着轰隆雷鸣,狠狠轰向玄阴冥蛇的颈部七寸之处! 这一击,汇聚了三名炼气后期修士的全部力量,借助阵法增幅,威力已无限接近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玄阴冥蛇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它猛地扬起头颅,独角乌光大盛,张口喷出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玄冰吐息,迎向雷柱! “轰——!!!” 雷与冰的极致碰撞! 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窟,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将潭水掀起巨浪,边缘的岩石被震得粉碎! 陈渊即使离得尚远,也感觉一股劲风扑面,连忙伏低身体。 光芒散尽,只见那玄阴冥蛇凄惨无比,颈部七寸处的鳞片大片碎裂焦黑,甚至露出了里面的血肉,鲜血汩汩流出,但它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气息虽然萎靡了大半,猩红的双眼却更加暴戾。 而惊雷山庄三人更不好过。合力发出最强一击后,三人灵力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那倨傲女修更是被残余的能量冲击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电叉也脱手飞出。 雷师兄和那名男弟子也是踉跄后退,气息紊乱,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两败俱伤! 机会! 陈渊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石笋后暴射而出!目标直指潭心礁石上的九幽黄泉藤! 他并未直接冲向黄泉藤,而是在途中,双手连扬! 数张“小阴煞雷符”如同不要钱般撒出,并非攻向重伤的玄阴冥蛇,也非攻向力竭的惊雷山庄弟子,而是轰向了他们之间的空档以及玄阴冥蛇与黄泉藤之间的水面! “轰轰轰!” 灰色的阴雷在水面和空中炸开,虽然威力不足以伤到任何一方,却成功制造了混乱,弥漫的阴煞雷气短暂干扰了视线和神识! “什么人?!” “找死!” 雷师兄和那男弟子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人隐藏在侧!但此刻他们灵力枯竭,根本无法有效拦截。 那玄阴冥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但它身受重伤,反应慢了一瞬,加上阴煞雷气干扰,等它扭动庞大身躯,想要阻止时,陈渊已经凭借《幽尘诀》对阴气的完美契合,如同游鱼般穿过了混乱区域,脚尖在几块凸出水面的石头上轻点,瞬息间便落在了中央礁石之上! “吼!” 玄阴冥蛇发出暴怒的嘶吼,巨大的蛇尾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扫向礁石! 陈渊看也不看那扫来的恐怖蛇尾,他的眼中只有那三颗深紫色的果实。他闪电般出手,并未去碰藤蔓,而是用早已准备好的三只寒玉盒,精准地将三颗九幽黄泉果摘下,装入盒中,瞬间贴上封灵符箓,收入储物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一息时间! 就在他收好果实,蛇尾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并未选择硬抗或向后躲避(那样会落入潭中,更是死路一条),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脚下用力,身体向前猛扑,竟是主动迎向了那因重伤而行动略有迟缓的玄阴冥蛇张开的巨口侧下方!同时,他手中一直扣着的那枚得自灰衣人的保命玉符,被他毫不犹豫地捏碎! “嗡!” 一层凝实的、带着强烈空间波动的青色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嘭!!” 蛇尾重重扫在空无一物的礁石上,将礁石打得四分五裂!而陈渊则借着玉符激发的光罩保护和前冲之势,如同一个被大力抽射的皮球,险之又险地擦着玄阴冥蛇的下颚鳞片,被“撞”飞了出去,方向正是他来时的那个洞口! “噗通!” 他落入黑色的潭水边缘,但青色光罩并未破碎,强大的推力让他继续向着洞口方向滑去。 “留下黄泉果!”雷师兄目眦欲裂,强提一丝灵力,挥出一道微弱的电光,打向陈渊。 但那电光击中青色光罩,只是让其泛起一丝涟漪,根本无法阻止。 玄阴冥蛇也反应过来,扭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但它重伤之下,速度大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夺走它守护至宝的小虫子,借着那奇异光罩的保护,迅速没入来时的通道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洞窟内,只剩下惊雷山庄三人愤怒不甘的吼声,以及玄阴冥蛇因宝物被夺和伤势而发出的痛苦嘶鸣。 一场精心策划的螳螂捕蝉,最终却被隐藏在最后方的黄雀,摘走了最甜美的果实。 陈渊,成功了。 第57章 暗涌 陈渊不敢有丝毫停留。 那保命玉符激发的青色光罩在带着他冲出来时的通道后,光芒便迅速黯淡,最终碎裂消散。玉符是一次性消耗品,能助他逃出那绝杀之局,已是物尽其用。 他强忍着因强行催动幽冥镜死气和高速奔逃而翻腾的气血,将《幽尘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在黑风涧错综复杂的通道内疾驰。他并未沿原路返回,而是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和神识感应,选择了一条更加隐蔽、岔路众多的路径,以防惊雷山庄的人或那玄阴冥蛇追来。 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远处洞窟方向隐约传来的、充满暴戾与不甘的嘶吼,但声音渐行渐远。显然,无论是重伤的惊雷山庄弟子还是那条玄阴冥蛇,短时间内都无力追击了。 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又连续变换了数次方向,确认无人跟踪后,陈渊才在一处极其隐蔽的、由几块巨大黑色岩石天然形成的石缝中停了下来。 他迅速在石缝入口处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预警和隐匿阵法,虽然简陋,但配合此地浓郁阴煞之气对神识的干扰,足以起到警戒作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缓缓坐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脸色微微发白,体内灵力紊乱,经脉隐隐作痛。先前强行调动那缕幽冥镜死气击杀鬼将,又全力奔逃,对他的负担不小。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三只寒玉盒。打开一条缝隙,那深紫色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馨香和精纯无比的阴属性能量波动,仅仅是闻到一丝,就让他精神一振,连翻腾的气血都平复了几分。 九幽黄泉果!而且足足三颗! 此物对于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圣品。不仅能大幅提升修为,更能滋养壮大神魂,纯化阴脉,对化解幽冥镜碎片那霸道死气的反噬,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一颗用于突破当前瓶颈,一颗用于巩固修为并滋养神魂,剩下一颗……或可用来尝试进一步炼化幽冥镜碎片,或者在关键时刻保命。”陈渊迅速做出了分配。 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先盘膝调息,运转《幽尘诀》,吸收周围阴煞之气,缓缓修复着体内的暗伤,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半个时辰后,他感觉状态恢复得七七八八。 不再犹豫,他取出一颗九幽黄泉果。果实入手温凉,表皮上的天然云纹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韵律。他直接将整颗果实服下。 果实入口即化,并非想象中的甘甜,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的清凉,瞬间化作一股磅礴如江河、却又精纯温和的阴属性能量洪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幽尘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发疯狂运转,贪婪地吸收炼化着这股精纯能量。经脉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隐隐传来胀痛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舒畅与蜕变。 炼气六层到七层之间的那道坚固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能量冲击下,开始剧烈震动,出现道道裂痕。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之意直透识海,滋养着他的神魂。原本因为多次动用神识和幽冥镜死气而有些疲惫的精神,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凝练,神识覆盖的范围竟在缓慢而稳定地扩张!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股精纯的能量中,似乎蕴含着一丝奇异的“净化”特性,流经经脉时,竟将之前炼化幽冥镜碎片残留的一些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死气杂质缓缓消融、排出,使得他的灵力变得更为精纯,《幽尘诀》的运转也越发圆融自如。 而识海中央,那一直被层层封印、躁动不安的幽冥镜碎片,在感受到九幽黄泉果的能量后,竟也奇异地平静了许多,传递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暴戾与吞噬,反而带着一丝……渴求与顺从?那缕被他初步炼化的死气,也在黄泉果能量的滋养下,变得更为凝实,与他神魂的联系更加紧密。 “果然有效!”陈渊心中大喜,收敛心神,全力引导着体内磅礴的能量,向着炼气七层的瓶颈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轰!” 仿佛某种东西被打破的声音自体内响起。 炼气七层,水到渠成! 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江河,在拓宽坚韧了许多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周身气息陡然暴涨,比之前强大了近倍!神识范围也稳定地突破到了近三十丈,在这个范围内,黑风涧的黑雾对他神识的压制都减弱了不少。 然而,一颗九幽黄泉果的药力远未耗尽。突破后的陈渊,修为在精纯能量的推动下,继续稳步提升,向着炼气七层中期迈进。 他沉浸在这种飞速提升的快感中,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颗黄泉果的药力终于被完全吸收炼化时,他的修为已然稳固在炼气七层中期,距离后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神魂壮大凝实,灵力精纯澎湃,对《幽尘诀》和那缕死气的掌控也更为得心应手。 陈渊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深处却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跳动,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深沉内敛,周身弥漫的阴死气息也愈发纯粹。 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心中却无多少欣喜若狂,只有一片冰凉的冷静。实力提升是好事,但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尤其是刚刚得罪了惊雷山庄,这点提升还远远不够。 他收起剩余的两颗黄泉果,并未急于服用。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连续突破并非全是好事,需要时间沉淀。而且,此地也非久留之地。 他撤去阵法,神识谨慎地向外探去。 黑风涧内依旧阴风怒号,煞气翻滚,但似乎与之前有了一丝不同。那源自深处洞窟的磅礴阴煞之气,在他取走黄泉果后,似乎减弱了一丝,虽然依旧浓郁,却少了几分“灵性”。 “惊雷山庄的人……是死是活?他们口中的‘阴冥玉’又是什么?是否还在那水潭之中?”陈渊心思转动。 他并不打算再回去探查。贪心不足蛇吞象,能得三颗黄泉果已是侥天之幸。惊雷山庄的人若还活着,必定对他恨之入骨,说不定已发出求救信号。那玄阴冥蛇虽重伤,但妖兽生命力顽强,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黑风涧,返回流云城。有了暗影会客卿的身份和这身修为,再加上黄泉果,他可以谋划更多。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能避开主要危险区域的路径,向着涧外潜行而去。 修为提升后,他的速度更快,隐匿效果更好,对危险的感知也更为敏锐。沿途虽然又遇到几波鬼物,但大多实力不强,被他轻易解决或避开。 数个时辰后,前方隐约透来一丝微弱的天光,黑雾也变得稀薄。 出口在望。 然而,就在陈渊即将踏出黑风涧范围的那一刻,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他想也不想,身形骤然向侧面一块巨石后暴退!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 “嗤!嗤!嗤!” 三道凌厉无匹的银色电芒,如同毒蛇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炸出三个焦黑的坑洞,电弧跳跃,滋滋作响! “反应倒是不慢。”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涧口上方的崖壁传来。 陈渊瞳孔微缩,抬头望去。 只见涧口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名身着墨绿劲装、袖绣银色闪电的修士。一人面色冷峻,手持一柄电弧缠绕的长枪,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另一人则手持一面罗盘状法器,眼神锐利,修为在炼气九层巅峰。 惊雷山庄的人!而且来的如此之快!竟然直接在出口设伏! 那筑基修士冰冷的目光锁定着陈渊藏身的巨石,杀意凛然:“交出九幽黄泉果,自废修为,可留你一具全尸。” 第58章 死里逃生 筑基修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混合着凌厉的雷灵之力,轰然压下,将陈渊周身数丈的空间都仿佛凝固。那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刺穿岩石的阻碍,死死锁定在陈渊身上。 绝境! 真正的绝境! 面对炼气九层的对手,陈渊尚可凭借功法特异、符箓法宝周旋,甚至有机会反杀。但面对一位状态完好的筑基修士,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任何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位炼气九层巅峰的修士虎视眈眈。 自废修为?留下全尸? 陈渊心中冷笑,这等哄骗三岁孩童的话,他岂会相信?交出黄泉果的瞬间,就是他命丧之时。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中念头飞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硬拼是死路一条,求饶更是徒劳。唯一的希望,在于对方对他的不了解,在于这黑风涧独特的环境,以及他刚刚突破的修为和身上那些非常规的底牌!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丝毫犹豫。在那筑基修士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猛地一脚跺在地面,身形如同炮弹般向上冲起,目标竟是头顶上方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黑雾层! 同时,他双手齐扬,并非攻击那两名惊雷山庄修士,而是将身上剩余的所有“小阴煞雷符”以及几张得自灰衣人储物袋、不知名的攻击符箓,一股脑地全部撒向四周的岩壁和地面! “轰轰轰!嘭!嗤——!” 各种属性的低阶法术瞬间爆发,火光、冰屑、风刃、阴雷乱窜,虽然威力不足以伤到筑基修士,却成功制造了巨大的动静和混乱的能量流,更重要的是——激起了漫天烟尘和震荡了此处相对脆弱的岩壁结构! “想逃?痴心妄想!”那持枪的筑基修士冷哼一声,长枪一抖,一道更加粗大的银色电蟒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直取陈渊后心!速度之快,远超陈渊上冲之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渊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 他竟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将后背空门大开,直面那致命电蟒!同时,他全力催动《幽尘诀》,并非防御,而是将体内那缕被黄泉果滋养后壮大了几分、凝实了许多的幽冥镜死气,混合着刚刚突破的炼气七层全部灵力,疯狂注入一直扣在左手掌心的一样东西——那枚得自赵崧事件后、尚未查明用途的暗红色石珠! 他这是在赌!赌这石珠能被死气激发!赌这石珠有非凡之处! “嗡——!” 就在电蟒即将临体的刹那,那暗红色石珠仿佛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而暴戾的气息!一道暗红色的光晕以陈渊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光晕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领域的雏形?范围内,阴煞之气瞬间沸腾暴动,光线扭曲,甚至连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首当其冲的银色电蟒,在闯入这暗红领域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沸汤,速度骤减,威力锐减,表面的雷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最终在距离陈渊后背不足三尺的地方,彻底湮灭! “什么?!”那筑基修士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是……什么邪法?!” 他感觉到自己的雷霆之力,在那暗红光芒范围内,竟被一种更高级、更本质的死寂与混乱规则强行压制、分解了! 不仅是他的攻击,连他施加在陈渊身上的神识锁定和气机压迫,在那暗红光芒的干扰下,也变得模糊不清! 趁此机会,陈渊借着石珠爆发产生的反推力,速度再增三分,一头扎进了上方浓郁的黑雾之中! “拦住他!”筑基修士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那名炼气九层巅峰的弟子反应极快,手中罗盘状法器光芒大盛,射出一道银色光束,试图锁定陈渊。同时另一手掐诀,数道雷矢疾射而出! 然而,无论是锁定光束还是雷矢,在接触到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暗红光芒边缘时,都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削弱,准头大失,只有两道雷矢擦着陈渊的衣角飞过,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陈渊的身影彻底没入黑雾,消失不见。 “追!”筑基修士脸色铁青,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身形化作一道雷光,就要冲入黑雾。 “赵师叔,且慢!”那持罗盘的弟子急忙喊道,脸色凝重地看着手中剧烈震颤、指针乱转的罗盘,“上面的阴煞之气浓度异常,而且……似乎有某种强大的禁制残留,我的‘寻气盘’完全失灵了!神识探入也如同泥牛入海!” 被称为赵师叔的筑基修士身形一顿,感受着上方黑雾中传来的、连他都隐隐心悸的混乱阴寒气息,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余韵,脸色变幻不定。 他虽是筑基,但主修雷法,在这等极阴环境下本就受到压制。刚才那小子不知动用了什么诡异手段,竟能湮灭他的雷法,这黑雾之中恐怕还有未知危险。贸然追入,若是中了埋伏,或者触发什么上古禁制,后果难料。 “可恶!”赵师叔恨恨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拳印,“通知山庄,加派人手,封锁流云城周边所有出口!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叫陈渊的小杂种找出来!他身怀异宝,功法诡异,绝不能让他跑了!” “是!” …… 且说陈渊,在冲入黑雾的瞬间,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那石珠爆发出的暗红光芒似乎不仅干扰了敌人,也对他自身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他感觉浑身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神魂震荡,眼前阵阵发黑,那缕幽冥镜死气也变得萎靡不振,缩回了识海深处。石珠则光华尽失,变得灰扑扑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凭借着《幽尘诀》对阴气的感应和刚刚突破后增强的神识,勉强辨别方向,在黑雾中跌跌撞撞地穿行。他不敢直线逃离,而是不断变换方向,甚至故意在一些阴气浓郁、可能滋生鬼物的地方绕行,以图混淆追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冲出了那片浓郁的黑雾区,来到了黑风涧靠近边缘的一处偏僻山谷。回头望去,并未见到追兵的身影,神识范围内也无异常。 他不敢怠慢,寻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狭窄山洞,一头钻了进去,并用碎石从内部将洞口堵死。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洞壁滑坐下来,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内视之下,情况不容乐观。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近乎枯竭,神魂也因为过度催动石珠而受创,阵阵刺痛传来。那石珠的爆发,代价远超他的想象。 他艰难地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又拿出一些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缓缓运功疗伤。 “筑基修士……惊雷山庄……”陈渊眼中寒光闪烁,这次是真的结下死仇了。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石珠……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暂时抗衡筑基修士的法术?”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后怕。这次能逃出生天,运气成分占了很大比例,也多亏了这枚意外激发的石珠。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伤势稍微稳定了一些,但远未恢复。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惊雷山庄的人很可能正在大肆搜捕。 他必须尽快返回流云城。只有回到鱼龙混杂的流云城,借助暗影会的力量和城市的复杂环境,他才有周旋的余地。 他改变了一下容貌,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法袍,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炼气六层左右,这才小心翼翼地离开山洞,认准流云城的方向,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刚从险地有所收获的散修,混入了回城的人流之中。 他的脚步看似平稳,眼神却锐利如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流云城的方向酝酿。而他,这个刚刚从筑基修士手下死里逃生的“小人物”,即将主动踏入这漩涡的中心。 第59章 丹方 流云城的轮廓在望,高耸的城墙在夕阳下投下漫长的阴影,如同匍匐的巨兽。城门口依旧车水马龙,修士往来如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但陈渊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城门口盘查的守卫数量增加了,而且眼神锐利,重点扫视着那些独行的、身上带着阴寒气息或者伤势的修士。他甚至瞥见远处有几个看似闲逛、实则目光如电的人,袖口隐约有银色的闪电纹路一闪而逝。 惊雷山庄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陈渊面色如常,混在几个刚从城外猎杀低阶妖兽回来的散修小队中,收敛了所有《幽尘诀》的气息,将自身伪装成一个仅有炼气五层、风尘仆仆的普通散修。他低着头,跟着人群,接受守卫漫不经心的检查。 守卫的目光在他苍白(被他用药物略微伪装)的脸色和普通的灰袍上扫过,并未过多留意,挥挥手便放行了。 踏入城门,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却让陈渊感到一丝短暂的安全。至少在这里,惊雷山庄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大规模搜捕、随意动手。 他没有回之前租住的小院,那地方可能已被盯上。凭借着暗影会客卿令牌传来的一丝微弱指引,他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最终来到城南一片看似普通的民居区,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有节奏地叩响了七下,三长四短。 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双冷漠的眼睛在门后审视着他。陈渊亮了一下手中的客卿令牌。缝隙扩大,他闪身而入,木门随即关闭,隔绝了外界。 门内别有洞天,是一个布置简洁的院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的味道。这里,是暗影会在流云城的另一处隐秘据点,比墨韵书斋更加不为人知。 接待他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管事,接过陈渊的令牌查验后,语气平淡无波:“陈客卿,有何需求?” “我需要一处绝对安全的静室疗伤,期限不定。另外,兑换一些治疗经脉和神魂损伤的丹药,品阶越高越好。这是贡献点。”陈渊将客卿令牌递过去,里面记录着他完成黑风涧探查任务(至少他带回了部分地图和情报)获得的贡献点,虽然不多,但兑换一些基础资源应该足够。 中年管事接过令牌,神识一扫:“乙等静室一日十贡献点。‘续脉丹’,五十贡献点一瓶。‘养神丹’,八十贡献点一瓶。你的贡献点可支撑静室七日,丹药各一瓶。确认兑换?” “确认。”陈渊点头。贡献点可以再赚,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 “随我来。” 静室位于地下,墙壁铭刻着复杂的隔音、防御和聚灵阵法,虽然灵气属性并非特意偏向阴寒,但胜在安全隐秘。 陈渊关闭石门,启动所有禁制,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再次喷出一口淤血。连续逃亡和压制伤势,让他的情况比看起来更糟。 他先服下兑换来的续脉丹和养神丹,精纯的药力化开,开始缓慢修复受损的经脉和震荡的神魂。随后,他盘膝坐下,手握灵石,运转《幽尘诀》,引导着药力和灵气滋养己身。 这一次疗伤,便是整整五天。 五天里,他足不出户,依靠丹药和《幽尘诀》的强大恢复力,总算将体内的暗伤恢复了七七八八,经脉基本愈合,神魂的刺痛感也消失了,修为也稳固在炼气七层中期。 期间,他也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枚耗尽力量、变得灰扑扑的石珠,以及识海中安静了许多的幽冥镜碎片。石珠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顽石,任凭他如何用灵力或死气试探,都石沉大海。而幽冥镜碎片,在吸收了部分九幽黄泉果的药力余韵后,似乎与他多了一丝微妙的联系,那缕死气操控起来也更为顺畅。 “这石珠,看来需要特殊的机缘或庞大的能量才能再次激发。”陈渊将其小心收好,此物关键时刻能保命,绝不能遗失。 伤势恢复大半,陈渊开始思考下一步。 惊雷山庄的威胁如芒在背。他不可能永远躲在这暗影会据点。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拥有在筑基修士手下保命,甚至……抗衡的资本。”陈渊目光闪烁。炼气七层,远远不够。 他想到了剩下的两颗九幽黄泉果。此物药力磅礴,直接服用固然能快速提升修为,但难免浪费大部分药力,且连续服用抗药性会大增。若能炼制成丹药,方能将效用发挥到极致。 他取出那枚得自灰衣人储物袋的黑色玉简,神识沉入。这玉简他之前只是粗略查看,如今仔细翻阅,希望能找到与黄泉果相关的丹方信息。 玉简内记载的内容庞杂而诡异,除了《幽尘诀》功法外,还有许多关于阴魂、煞气、诅咒的研究笔记,以及一些偏门、甚至堪称邪道的法术和秘术。终于,在玉简接近末尾的部分,他找到了目标。 并非直接是“九幽黄泉丹”的丹方,而是一种名为“黄泉煞丹”的炼制方法。此丹主材正是九幽黄泉果,但辅材却极其刁钻阴毒,需要“百年尸苔”、“怨魂结晶”、“地煞阴髓”等物,炼制手法也极为霸道,需以自身精血和死气为引,在极阴之地开炉。 按照玉简所述,成丹后,丹药蕴含精纯黄泉药力与霸道煞气,服之可大幅提升修为、强化神魂,更能锤炼死气,使《幽尘诀》产生某种蜕变,威力大增。但弊端也极其明显,煞气入体,易影响心智,若心神不够坚定,甚至有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的风险。 “险中求胜……”陈渊沉吟。这“黄泉煞丹”无疑能最快、最大限度地提升他的实力,但风险也极大。不过,他身负幽冥镜碎片,本就时常与死气煞气打交道,心神经过多次锤炼,或许能扛住这丹药的侵蚀。 “辅材虽偏门,但以暗影会的渠道,未必不能收集。至于极阴之地……黑风涧深处倒是合适,但短期内不能再去了。”他思索着,“流云城外,还有几处阴脉汇聚之地,虽然比不上黑风涧,但勉强可用。” 打定主意,陈渊走出静室,找到那名中年管事。 “我需要收集几种材料。”陈渊将“百年尸苔”、“怨魂结晶”、“地煞阴髓”等辅材名单列出,“贡献点或者灵石结算均可。” 中年管事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百年尸苔,库房有存货,一百贡献点。怨魂结晶,需从其他分会调运,预计三日,一百五十贡献点。地煞阴髓……此物罕见,分会暂无库存,已上报总会查询,有消息会通知你,预估价格不低于三百贡献点。” 价格不菲,几乎掏空了他完成黑风涧任务和之前剩余的所有贡献点,还需要贴补不少灵石。但陈渊没有任何犹豫。 “可以,先兑换前两种。地煞阴髓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他支付了贡献点和相应灵石,换来了一个散发着浓郁腐朽气息的木盒(内盛百年尸苔)和一枚冰凉刺骨、内部有灰色雾气流转的黑色晶体(怨魂结晶)。 拿着这两样阴邪之物,陈渊回到了静室。 还缺最关键的地煞阴髓和合适的炼丹地点。 他想了想,再次通过客卿令牌,向暗影会发布了一个匿名的信息查询委托: 【查询:近期流云城内及周边,关于惊雷山庄人员调动、重点关注目标及封锁区域的详细情报。报酬:五十下品灵石。】 他需要知道惊雷山庄目前的动向,以便避开锋芒,寻找安全的炼丹之所。 同时,他也开始潜心研究“黄泉煞丹”的炼制法门,模拟炼丹过程,熟悉每一个步骤,尤其是以精血死气为引的关键环节。 流云城表面平静的水面之下,因为陈渊的回归和动作,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一场针对他的搜捕正在展开,而他,也在暗中积蓄着力量,准备着下一次的爆发。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远未结束。 第60章 炼丹 暗影会的情报很快通过客卿令牌反馈回来,内容简洁却分量沉重: 【惊雷山庄近期增派至少三名筑基修士入驻流云城,联合城主府名义上清查“黑风涧异动引发的安全隐患”,实则于各城门、坊市、传送阵增设暗哨,重点排查独行、修炼阴寒属性功法、近期有伤或修为突进之散修。疑似掌握目标部分形体特征(疑似易容)。城外三处阴脉节点已有两处发现其巡逻弟子。悬赏暗花已出,擒杀目标(陈渊)赏五千下品灵石,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一千。】 陈渊看着这条信息,眼神冰冷。惊雷山庄的反应速度与投入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期。五千灵石的暗花,足以让许多亡命之徒心动。他现在可谓是步步杀机。 “三名筑基,遍布的眼线……看来流云城内也不能久待了。”陈渊心念急转。地煞阴髓尚未到手,城内炼丹风险太大,必须尽快出城。 他再次联系了那名中年管事,支付了额外的加急费用,催促地煞阴髓的消息。 或许是灵石开路的效果,仅仅一天后,管事便通知他,地煞阴髓已从邻近分会调运过来,价格三百五十贡献点,远超预估。 陈渊没有讨价还价,几乎掏空了自己剩余的贡献点和大部分灵石储备,换来了一个密封的、不断渗出刺骨寒气的玄冰玉盒。打开一丝缝隙,里面是一小滩粘稠如汞、色泽暗沉如深渊、散发着精纯地脉煞气的液体。 主材辅材,终于齐备! 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通过暗影会的秘密渠道,悄然离开了流云城。他没有选择那几处已知的、可能已被惊雷山庄监控的阴脉节点,而是根据之前查阅的典籍和地图,选择了一处更为偏僻、位于流云城西北方向近千里外的“落魂渊”。 落魂渊名声不显,阴气浓度远不如黑风涧,但胜在隐蔽,地形复杂,罕有人至。 三日后,陈渊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落魂渊。此地是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地缝,终年弥漫着灰白色的瘴气,渊内阴风阵阵,偶尔有低阶鬼物游荡。他寻了一处靠近地脉、阴气相对浓郁的隐蔽洞穴,仔细检查并无强大妖兽或鬼物盘踞后,便着手布置。 他在洞口内外设置了多重预警和隐匿阵法,又将得自灰衣人的那套残缺阵旗布置在洞穴深处,形成一个简易的防护隔绝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下,调整心神,将状态提升至巅峰。 炼制“黄泉煞丹”,不容有失。 他取出那尊得自灰衣人的黑色小鼎——“幽冥鼎”。此鼎似乎与《幽尘诀》同出一源,用来炼制此类丹药最为合适。接着,他将九幽黄泉果、百年尸苔、怨魂结晶、地煞阴髓等材料一一摆放在身前。 深吸一口气,陈渊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弹入幽冥鼎中。同时,他运转《幽尘诀》,小心翼翼地引导出识海中那缕凝实的幽冥镜死气,混合着自身灵力,注入鼎内。 “嗡!” 幽冥鼎轻轻震颤,鼎身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幽暗符文,散发出吸纳一切的深沉气息。鼎内,精血与死气交融,化作一团跳跃的暗红色火焰,没有炙热的高温,反而散发着极致的阴寒与死寂。 陈渊神色凝重,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步骤,先将质地最为坚韧的“百年尸苔”投入鼎中。暗红火焰将其包裹,发出“滋滋”的声响,尸苔迅速融化,化作一滩粘稠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色液体。 接着是“怨魂结晶”。晶体落入,鼎内顿时响起无数凄厉的哀嚎与诅咒之音,冲击着陈渊的心神。他谨守灵台,不为所动,全力操控火焰,将那怨念与魂力一点点剥离、炼化,最终融入黑色液体,使其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表面浮现出扭曲的面孔虚影。 然后是最为霸道的“地煞阴髓”。玄冰玉盒打开的瞬间,整个洞穴的温度骤降,岩壁都凝结出白霜。陈渊小心翼翼地将那滩暗沉液体引入鼎中。 “轰!” 地煞阴髓与之前的药液相触,顿时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突,鼎身剧烈震动,暗红火焰都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炸炉。陈渊额头渗出冷汗,全力催动死气与灵力,稳住火焰,以精妙的操控力,强行调和着两股狂暴的能量。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极其消耗心神与灵力。足足过了两个时辰,鼎内的冲突才逐渐平息,几种辅材终于完美融合,化作一滩不断翻滚、色泽暗紫、散发着惊人能量与煞气的药液。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陈渊目光一凝,将那颗深紫色的九幽黄泉果投入鼎中! 果实入鼎,并未立刻融化,反而散发出柔和的暗金色光芒,与那暗紫色的煞气药液形成对峙。黄泉果本身的纯净阴力,本能地排斥着那些污秽煞气。 陈渊咬破舌尖,再次逼出三滴精血,混合着更为磅礴的死气,打入鼎中。 “以我之血为引,以死寂之力为桥,融!” 他低喝一声,双手掐动繁复的法诀,神识高度集中,强行引导着暗紫色药液,如同跗骨之蛆般,一点点侵蚀、包裹、融合那暗金色的黄泉果。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黄泉果的抵抗,煞气的侵蚀,以及精血与死气的持续消耗,都让陈渊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一天一夜过去。 洞穴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与刺鼻的煞气。幽冥鼎的震动逐渐平息,鼎内的光芒也内敛下去。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鼎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玉磬般的清鸣。 陈渊猛地睁开眼睛,双手法诀一变,低喝:“丹成!” 鼎盖掀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呈暗金与深紫交织、表面有天然云纹与丝丝血色脉络、散发着磅礴能量与惊人煞气的丹药,静静地悬浮在鼎中。 黄泉煞丹,成了! 强烈的虚弱感袭来,陈渊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瓶,小心翼翼地将三颗丹药收起。 然而,就在他刚刚收好丹药,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 “嗤!” 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洞穴外传来!速度之快,远超炼气修士的反应!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通体漆黑的毒针,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他布置在最外层的预警阵法(竟未被完全触发!),精准地射向他的后心! 杀机,在成功炼丹的这一刻,骤然降临! 对方显然潜伏已久,耐心地等待着他消耗巨大、心神松懈的这最佳时机! 陈渊汗毛倒竖,强烈的死亡危机让他几乎窒息。他根本来不及躲闪,甚至连激发防御符箓的时间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凭借本能,疯狂运转《幽尘诀》,将体内残余的所有死气与灵力瞬间凝聚在后背! “噗!” 毒针轻易地撕裂了他仓促布下的灵力防御,刺入了他的皮肉! 一股阴冷、霸道、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剧毒,瞬间沿着经脉蔓延开来! 陈渊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体向前踉跄,一口黑血喷在了幽冥鼎上。 他中招了! 洞穴外,一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缓缓浮现,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透过阵法缝隙,锁定在了他身上。 第61章 毒手反噬 剧痛!麻痹!腐蚀! 三种可怕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陈渊全身。那根细小的毒针蕴含的毒性猛烈无比,不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更试图侵蚀他的神魂,甚至连他体内那精纯的《幽尘诀》灵力和幽冥镜死气,都受到了强烈的压制与污染。 视线开始模糊,四肢迅速失去力量,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郁。 ‘要死在这里?不!’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爆发!陈渊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不能倒下!倒在这样一个无名之地,死在一个藏头露尾的刺客手中,他绝不甘心!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想到了刚刚炼成的黄泉煞丹! 此丹蕴含磅礴药力与霸道煞气,正常服用尚需谨慎,此刻身中剧毒,服用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或许是唯一可能以毒攻毒、强行激发潜能的办法! 没有时间犹豫! 他用尽最后力气,取出寒玉瓶,倒出一颗暗金与深紫交织的黄泉煞丹,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并未化开,反而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一团狂暴的冰煞,瞬间爆开! 轰——!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仿佛身体内外同时被无数把冰刀和火焰撕裂、灼烧、冻结!黄泉果的精纯药力与各种阴毒煞气、地脉浊力疯狂冲突,在他本就因毒素而濒临崩溃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呃啊——!” 陈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黑红色的血液,皮肤表面青筋暴起,颜色在青紫与暗红之间变幻,周身毛孔逸散出混杂着药香、煞气和剧毒的诡异气息。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那侵入体内的诡异剧毒,竟也被这更霸道、更混乱的丹药力量冲击、撕扯、吞噬! 以毒攻毒,险之又险地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平衡! 陈渊的意识在毁灭的边缘徘徊,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行支撑。《幽尘诀》在这种内外交攻的绝境下,竟自发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不再是平和地吸收阴气,而是如同饕餮般,贪婪地吞噬着体内一切可用的能量——丹药的、煞气的、甚至那剧毒的! 他的修为在痛苦中剧烈波动,气息时而暴涨接近炼气八层,时而跌落至炼气六层,极不稳定。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也受到了刺激,幽光大放,那缕死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加入了对体内混乱能量的“掠夺”与“梳理”。 就在这时,洞口阵法光芒剧烈闪烁,随即被强行破开!那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终于踏入了洞穴。 这是一个身材干瘦、面容普通、扔进人堆绝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唯有一双眼睛,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手中握着一柄毫无反光的短刃。他气息内敛,但行动间流露出的凌厉,赫然是炼气九层巅峰,而且极其擅长隐匿与刺杀! 他看到洞内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标不仅没死,反而气息变得如此狂暴混乱,周身弥漫的能量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尤其是那股死寂与煞气混合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与危险。 “垂死挣扎。”刺客冷哼一声,虽觉意外,但对自己淬炼的“蚀灵散魂针”极有信心,认定陈渊已是强弩之末。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贴近,手中短刃直刺陈渊咽喉,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就在短刃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原本看似意识模糊、痛苦挣扎的陈渊,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已不再是人类的眼眸!左眼漆黑如墨,仿佛连通着九幽深渊,右眼暗金与深紫交织,充斥着狂暴的煞气与药力! 一股混合着剧毒、煞气、死寂的恐怖气息,如同风暴般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滚!” 陈渊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并未躲闪,而是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体内所有混乱力量强行糅合而成的、一股灰黑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后发先至,点向刺客的心口! 这一指,毫无章法,纯粹是力量蛮横的宣泄!但却快得超出了刺客的预料!更带着一种让他灵魂战栗的死亡意境! 刺客脸色剧变,想要变招已来不及,只能将短刃横挡,同时全力催动护体灵光! “嗤——!” 灰黑色指劲与短刃碰撞,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腐蚀消融之声!那品质不俗的短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锈蚀!指劲余势不衰,轻易洞穿了他仓促布下的护体灵光,狠狠点在他的心口! “噗!” 刺客如遭重击,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穴岩壁上,口中喷出的鲜血竟是诡异的灰黑色!他低头看去,胸口的衣物连同皮肉已然腐烂,一个指洞清晰可见,边缘的血肉正在迅速坏死,一股充满死寂与剧毒的能量疯狂侵入他的体内,破坏着他的生机! “不可能!你……”刺客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他可是炼气九层巅峰的杀手,精通暗杀,正面战力也不弱,怎么可能被一个炼气七层、还身中剧毒的小子一击重创?! 陈渊缓缓站直身体,周身气息依旧混乱狂暴,但那双诡异的眸子却锁定在刺客身上,充满了暴戾与杀意。黄泉煞丹的力量还在体内肆虐,与毒素、死气相互倾轧,带给他无边的痛苦,也赋予了他短时间内远超平常的恐怖力量。 他一步步走向刺客,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留下一个带着腐蚀痕迹的脚印。 “惊雷山庄的狗?”陈渊的声音沙哑扭曲,如同砂纸摩擦。 刺客咬牙,试图调动灵力压制体内肆虐的死寂毒素,却发现灵力运转滞涩无比,那灰黑色能量如同附骨之疽,难以驱除。“暗花之下,拿钱办事!”他嘶声道,试图转移视线。 “那就是承认了。”陈渊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配合他此刻狰狞的面容,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不再废话,身形猛地加速,再次一指点出!这一次,指尖凝聚的力量更加凝练,灰黑色光芒吞吐不定! 刺客亡魂大冒,强提灵力,将手中已半废的短刃掷向陈渊,同时身形暴退,想要逃离洞穴。 然而,他身受重伤,速度大减。 陈渊不闪不避,任由那短刃射在肩头,带起一溜血花,但他的指劲已然再次点出! “不——!” 刺客发出绝望的呐喊,拼尽全力在身前布下层层灵力护盾。 “噗噗噗!” 灰黑色指劲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连续洞穿数层护盾,最终再次点在他的额头! 刺客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最终直挺挺地倒下,气息全无。他的生机,连同神魂,都被那霸道的力量彻底湮灭。 陈渊看着刺客的尸体,眼中的狂暴与混乱才缓缓平息一些,但身体的剧痛和能量的冲突依旧存在。他喘着粗气,走到尸体旁,快速搜刮了一番,找到一些灵石、几瓶不同用途的毒药和解药、以及那枚作为暗花凭证的、刻着惊雷山庄隐秘标记的玉牌。 “五千灵石……我的命还挺值钱。”陈渊冷笑一声,将玉牌捏碎。 他不敢在此久留,强忍着体内的不适,迅速清理了战斗痕迹,收起幽冥鼎和所有物品,甚至将那刺客的尸体也用腐蚀性药粉化去,这才踉跄着离开了落魂渊。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地方,彻底炼化体内这混乱的力量,以及……那未曾完全化解的“蚀灵散魂针”之毒。 黄泉煞丹救了他一命,也将他推入了另一个险境。但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并且反杀了炼气九层巅峰的刺客。 这场暗杀与反杀,如同一个缩影,预示着流云城乃至整个修仙界的残酷。而陈渊,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踏着敌人的尸骨,艰难前行。 第62章 煞丹筑基 陈渊强忍着体内如同万蚁啃噬、冰火交织的痛苦,以及那“蚀灵散魂针”残余毒素带来的麻痹与腐蚀感,凭借着《幽尘诀》对阴气的特殊感应和远超同阶的神识,在荒山野岭中艰难穿行。 他不敢停留,身后可能还有更多的追兵。落魂渊的动静或许已经引起注意。 每一次运转灵力赶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混乱的能量在体内左冲右突,若非《幽尘诀》特性奇异,加之幽冥镜碎片和石珠(虽沉寂,但似乎也在本能地吸纳部分狂暴能量)的存在,他恐怕早已爆体而亡,或者被煞气侵蚀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一天一夜的亡命奔逃,不知换了几次方向,他终于在一处人迹罕至、瘴气弥漫的沼泽深处,找到了一棵早已枯死、内部中空的巨大腐木。他钻入其中,用污泥和腐叶掩盖了入口,又布置下仅存的几张预警符箓,这才彻底瘫软下来。 “必须尽快炼化……”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陈渊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撑过去,海阔天空;撑不过去,身死道消。 他盘膝坐好,摒弃所有杂念,全力运转《幽尘诀》。这一次,不再是简单地引导或压制,而是试图去“驯服”体内那团由黄泉煞丹药力、残余剧毒、自身灵力以及幽冥死气混合而成的狂暴能量。 过程极其凶险。那煞气与毒性顽固异常,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壁障和识海屏障,试图将他拉入毁灭的深渊。幻象丛生,耳边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吼,眼前浮现尸山血海,更有心魔低语,诱惑他放弃抵抗,沉沦于杀戮与力量之中。 陈渊谨守心神最后一点清明,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死死把握着方向。他将这狂暴的能量视作磨刀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锤炼着自己的经脉、灵力乃至神魂。 《幽尘诀》的运转路线在这种极限压力下,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高效,对阴煞之力的容纳和转化能力更强。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幽光闪烁,那缕死气在狂暴能量的“喂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凝实。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 腐木之外,沼泽依旧死寂,只有毒虫爬行的窸窣声和偶尔冒起的毒泡破裂声。 腐木之内,陈渊周身弥漫的混乱狂暴气息,终于开始逐渐平息、内敛。那令人心悸的煞气与毒性,被一点点炼化、吸收,转化为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他体内的灵力变得愈发精纯,颜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灰色,运转之间,带着一股森然的死寂与韧性。经脉在破而后立后,比之前拓宽了近倍,也更加坚韧。 终于,当最后一丝狂暴能量被彻底降服、融入己身的刹那—— “嗡!” 陈渊身体剧震,体内仿佛有某种枷锁被打破!周身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暴涨,瞬间冲破了炼气期的桎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筑基期! 而且,并非普通的筑基!他的灵力之中,天然融合了一丝黄泉煞丹的霸道煞气与幽冥镜的死寂之意,品质极高,威力远超同阶。神识范围更是暴涨,直接突破百丈界限,达到了接近一百五十丈的程度!识海也扩大了数倍,那幽冥镜碎片在其中沉浮,幽光稳定,那缕死气已然有手指粗细,如臂指使。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左眼的漆黑与右眼的暗金紫芒已然隐去,恢复常态,但眼底深处,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幽暗与冰冷,令人望而生畏。 “筑基……终于成了!” 陈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竟带着淡淡的灰黑色,将前方的腐木内壁腐蚀出一个小坑。那是体内最后一点杂质与残余毒素。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凝练如汞浆的筑基灵力,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自信。与炼气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不仅灵力总量和质量发生了质的飞跃,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吸纳速度也快了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他对《幽尘诀》的理解更深,对幽冥镜死气的掌控更强。如今再面对那惊雷山庄的筑基修士,他即便不借助石珠,也有一战之力!甚至……战而胜之!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修为稳固在筑基一层巅峰,距离二层也不远。黄泉煞丹的药力尚未完全耗尽,沉淀在四肢百骸,未来一段时间,他的修为还会持续快速增长。 “蚀灵散魂针的毒……似乎也被炼化了?”陈渊仔细感应,发现那难缠的剧毒已然消失无踪,想必是被黄泉煞丹更霸道的力量中和、吞噬,化为了他修为晋升的资粮。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古人诚不我欺。”陈渊低声自语,这次炼丹遇袭,险死还生,却也因此一举突破筑基,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啪作响,充满了力量感。挥手撤去预警符箓,推开掩盖的污泥,阳光(透过沼泽瘴气显得昏黄)照射进来。 是时候回去了。 流云城,惊雷山庄……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他如今筑基成功,更是暗影会客卿,只要不是金丹真人亲自出手,在这流云城地界,他已有了立足的资本。而且,那刺客的玉牌碎片还在他手中,惊雷山庄发布暗花之事,或许可以借此做些文章。 陈渊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污秽,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法袍,将自身筑基期的气息收敛到炼气九层左右——这是他目前《幽尘诀》能完美模拟的极限。毕竟刚刚筑基就气息全露,太过引人注目。 辨认了一下方向,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影,速度快如鬼魅,朝着流云城的方向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迫逃亡的猎物。 猎人,已然归来。 第63章 暗影深潭 流云城的轮廓再次映入眼帘,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依旧喧嚣,依旧拥挤。但踏入城门的瞬间,陈渊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暗流。城卫的盘查似乎松了些,但某些看似闲散游荡之人的目光,却更加锐利,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扫视着每一个入城的修士。 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开,接近一百五十丈的范围将城门附近笼罩,立刻捕捉到了几道隐晦却带着雷灵波动的气息,分散在人群和建筑阴影中。惊雷山庄的人,果然还在。 陈渊面色如常,收敛着气息,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他此刻模拟出的炼气九层修为,不高不低,既不会太过惹眼,也不至于让人轻视,正好符合一个有些机缘、小有实力的散修形象。那些暗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并未发现异常。 他没有去客栈,也没有回之前租住的小院,而是径直走向城南。穿过几条熟悉的巷弄,在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再次叩响了暗号。 门开,依旧是那双冷漠的眼睛。陈渊亮出客卿令牌,闪身而入。 院内,檀香依旧。那名中年管事看到他,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消失。“陈客卿,你的贡献点已不足支付静室费用。” “我不是来租静室的。”陈渊语气平淡,“我要见柳执事,或者,能主事的人。” 管事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陈渊身上那内敛却深不可测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沉吟片刻,道:“柳执事正在内堂。随我来。” 这一次,他被引向了院落更深处,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一间更加宽敞、陈设也更为雅致的静室。柳七依旧是一身青衫,坐在茶案后,正慢条斯理地沏着茶。见到陈渊进来,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抹审视与凝重。 “陈道友,哦不,现在或许该称一声陈前辈了?”柳七起身,笑着拱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维,“恭喜前辈筑基成功,大道可期。” 陈渊心中微凛,暗影会的情报果然灵通,自己刚刚筑基,对方似乎就已察觉。他面上不动声色,还了一礼:“柳执事消息灵通,陈某侥幸而已。” “筑基之事,岂有侥幸。”柳七示意陈渊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前辈此次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告知柳某这个好消息?” 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微妙。筑基之后的陈渊,在柳七眼中已然不同,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潜力不错的炼气客卿,而是一个需要平等对待,甚至隐隐忌惮的筑基修士。 陈渊没有碰那杯茶,直接道:“两件事。第一,惊雷山庄的暗花,以及他们在城外的截杀,暗影会是否知情?会中对此是何态度?” 柳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放下茶壶,正色道:“暗花之事,会中自然知晓。至于截杀……前辈指的是落魂渊那次?”他顿了顿,看着陈渊,“会中规矩,客卿私人恩怨,原则上不予干涉,除非涉及会中利益,或对方主动侵犯我会据点。惊雷山庄势大,目前他们的目标明确是前辈你,并未直接挑衅我会,所以……” 陈渊明白了。暗影会不会为了他一个客卿,去正面硬撼惊雷山庄。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明白了。”陈渊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第二件事,我需要一个任务,一个能让我暂时离开流云城风口浪尖,又能获取足够资源和贡献点的任务。最好是……有一定难度,需要筑基修为才能接取的。” 他需要时间巩固修为,消化黄泉煞丹的剩余药力,同时也需要更多的资源来进一步提升实力,比如寻找炼制本命法器的材料,或者更高级的遁法、秘术。留在流云城与惊雷山庄周旋,消耗太大,且容易暴露底牌。不如借暗影会的任务暂避锋芒,积蓄力量。 柳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沉吟片刻,道:“适合筑基客卿的任务……倒是有几个。其中一个,或许符合前辈的要求。” 他取出一枚深紫色的玉简,推到陈渊面前。 “甲等委托:调查‘黑水域’边缘近期出现的‘幽灵船’事件。有数支商队和修士在其中失踪,疑似与上古‘幽冥宗’遗迹有关。要求:查明幽灵船真相,绘制安全航道图,若有遗迹线索,优先回报。备注:黑水域环境特殊,金丹以下修士无法长时间飞行,水中妖兽横行,且有诡异迷雾干扰神识。已有两名筑基初期客卿折损其中。报酬:一万下品灵石,或等价贡献点,另加一次进入‘暗影宝库’乙层挑选物品的机会。” 黑水域?幽灵船?幽冥宗遗迹? 陈渊心中一动。黑水域是位于流云城数万里之外的一片巨大内陆咸水沼泽,环境恶劣,凶名昭着。而幽冥宗,正是他修炼的《幽尘诀》和那幽冥镜碎片可能所属的上古宗门!这任务,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风险极大,两名筑基初期折损,足见其凶险。但报酬也极其丰厚,一万灵石暂且不说,那“暗影宝库”乙层的进入资格,才是真正让人心动的东西。暗影会宝库,收藏着无数奇珍异宝、功法秘术,乙层对应筑基级别,里面必然有好东西。 “可有更详细的情报?”陈渊没有立刻答应。 柳七又递过一枚玉简:“这是目前关于幽灵船和黑水域的部分已知情报,以及那两位陨落客卿最后传回的一些残缺信息。” 陈渊接过,神识沉入。 情报显示,那幽灵船出现得毫无规律,船体虚幻,仿佛由迷雾构成,能无视黑水域的诸多险地,所过之处,生灵消失。有幸存者(极少)描述,听到过船上传来缥缈的歌声与锁链拖动的声音。而那两位陨落的客卿,最后传回的信息提到了“空间波动”、“灵魂拉扯”以及“古老的诅咒”。 至于幽冥宗遗迹,则只是猜测,因为黑水域在古老记载中,曾是幽冥宗的一处外围据点。 陈渊退出神识,心中已有决断。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任务虽然危险,但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场机缘。若能找到与幽冥宗相关的线索,对他理解《幽尘诀》和掌控幽冥镜碎片必有裨益。 “这个任务,我接了。”陈渊将深紫色玉简收起。 柳七似乎并不意外,点头道:“好。此任务时限三个月。这是黑水域的部分地图和注意事项,以及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在黑水域特殊环境下,或许能发挥一些作用。”他又递过几样东西。 陈渊收起,站起身:“若无他事,陈某便告辞了。” “前辈且慢。”柳七也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容,“前辈既已筑基,便是我会真正的中坚力量。按会中规矩,筑基客卿,有权知晓部分会中隐秘,并接取更高权限的委托。此外,会中亦可为前辈提供一些便利,比如……情报共享,或者,在某些情况下,提供有限的庇护。” 陈渊脚步一顿,看向柳七。这是在示好,也是在拉拢。筑基修士,在任何势力都算得上高端战力,暗影会自然希望他能更靠拢一些。 “柳执事的好意,陈某心领。若有需要,自会叨扰。”陈渊拱拱手,没有明确接受,也没有拒绝。与暗影会的关系,需要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离开暗影会据点,陈渊没有在流云城多做停留。他先去几家大型商铺,用部分灵石购买了一些黑水域可能用到的避毒丹、驱瘴符、以及水遁术法的玉简,又补充了一些制符材料。 随后,他悄然出城,没有惊动任何人。 数日后,陈渊的身影出现在距离流云城万里之遥的一片荒凉戈壁。他需要在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彻底熟悉筑基期的力量,并将那门新购的《水影遁法》初步掌握,为前往黑水域做准备。 在一处风蚀岩洞中,陈渊布下阵法,开始了短暂的闭关。 筑基之后,他对灵力的掌控精细入微,学习低阶法术几乎一蹴而就。《水影遁法》虽只是筑基下品遁法,但胜在消耗较小,且在水中或雾气环境下有加成,正适合黑水域。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炼制更高级的符箓——筑基级别的“阴煞雷符”。以他如今融合了煞气与死气的筑基灵力绘制此符,威力远超从前的小阴煞雷符。 时间在修炼中飞快流逝。 十天后,陈渊走出岩洞,眼中神光湛然,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然圆融。他看了一眼流云城的方向,那里依旧暗流汹涌,但他已暂时脱离。 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水色流光,贴着戈壁地面,向着更加荒凉、也更加神秘的黑水域方向,疾驰而去。 新的征程,更深的隐秘,就在前方。而他的脚下,通往更强境界的道路,也愈发清晰。 第64章 黑水迷雾 万里奔袭,风尘仆仆。 当眼前的地平线被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色泽暗沉如墨汁的水域取代时,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咸腥与腐朽混合的奇特气味。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阳光艰难地穿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惨淡的光斑。 这里,便是黑水域。 与其说是水域,更像是一片死寂的汪洋沼泽。水色幽黑,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形态怪异的枯木与水草,一些区域不断咕嘟咕嘟地冒着黑色的气泡,散发出带有轻微毒性的瘴气。偶尔能看到露出水面的、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礁石,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 陈渊站在黑水域边缘的一片碎石滩上,感受着此地独特的环境。灵气稀薄而混乱,夹杂着浓郁的水元力、死气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能量。正如情报所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这片天地,尝试御空飞行,灵力消耗异常巨大,且身形滞涩,根本无法持久,金丹以下,确实只能依靠舟楫或水遁。 他运转《幽尘诀》,发现此地弥漫的死气与阴煞之力,虽然不如黑风涧精纯暴烈,却更加绵长、深沉,与浩瀚的水元力交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湿寒死寂”之感。《幽尘诀》在此地运转,虽不如在极阴之地那般畅快,却也如鱼得水,能有效抵御着环境中无处不在的湿寒与死气侵蚀。 他取出柳七给的地图玉简,神识沉入。地图颇为简陋,只标注了几个大致的方位和已知的危险区域,如“毒水旋涡区”、“鬼面水母巢穴”、“蚀骨鱼群活动带”等,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空白,标记着“未知”。 他的任务,是调查幽灵船,并绘制相对安全的航道。那两名陨落筑基客卿最后传回信息的方向,在地图上指向黑水域的西北深处,一片标记为“迷雾礁林”的区域。 没有犹豫,陈渊掐动法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水色光华,身形变得模糊,仿佛与水汽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墨色的水域之中。 《水影遁法》施展起来,在这黑水环境中竟有额外的加成,速度不慢,且动静极小,灵力消耗也比预想的要低。他如同一条幽灵鱼,贴着水面下数尺的位置,向着西北方向潜行。 神识探出,在水下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覆盖周围三十丈左右,而且黑水似乎有隔绝和扭曲神识的效果,感知到的景象模糊而扭曲。目光所及,更是只有方圆数丈的昏暗水域。 前行不过数十里,危险便悄然而至。 侧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突然剧烈翻腾,数条手臂粗细、通体漆黑、长满吸盘、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圆嘴的怪蛇猛地窜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扑陈渊! “黑水螟蛇!”陈渊认出了这种低阶妖兽,单体实力只相当于炼气五六层,但通常群居,牙齿带有神经毒素,颇为难缠。 他并未停下遁光,只是心念一动,一直扣在手中的数张新绘制的“阴煞雷符”瞬间激发。 “嗤啦!” 数道色泽深灰、跳跃着黑色电蛇的雷球凭空出现,精准地撞向那几条螟蛇。这筑基级别的阴煞雷符威力远胜从前,雷球触及螟蛇,黑色电蛇瞬间蔓延,螟蛇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雷光中剧烈抽搐,身体迅速焦黑碳化,沉入水底。 一击解决,陈渊速度不减,继续前行。他不想在这些低阶妖兽身上浪费时间。 越往深处,水域越发开阔,水质也越发粘稠,仿佛航行在油液中。周围的雾气渐渐浓郁起来,不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能干扰神识和视线的诡异迷雾。这便是黑水域着名的“迷神雾”。 在迷雾中,陈渊不得不将速度放慢,神识全力展开,小心翼翼地避开一片片隐藏在水下的暗礁,以及一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水域。 途中,他遭遇了几波袭击。有能喷射腐蚀水箭的“毒箭蛙”,有潜伏在水底泥沙中、突然暴起吞噬的“巨口鳄”,还有成群结队、鳞甲坚硬、能啃食灵力的“蚀骨黑鱼”。这些妖兽大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凭借阴煞雷符的犀利和《水影遁法》的灵活,陈渊都有惊无险地渡过,实在避不开的,便以玄阴梭远程点杀,绝不恋战。 他的战斗风格愈发简洁高效,追求一击必杀或迅速脱离,将《幽尘诀》的隐匿与诡异发挥得淋漓尽致。 数日后,根据地图和方向判断,他已然深入黑水域西北区域,接近了那片“迷雾礁林”。 这里的迷雾浓郁得化不开, visibility 不足三丈,神识被压制到只能探出十丈左右。水下是密密麻麻、形态狰狞的黑色礁石,如同一片水下森林,航道极其复杂。 陈渊将遁光速度降到最低,如同鬼魅般在礁石缝隙中穿行,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须,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他能感觉到,此地的死寂之气更加浓郁,水中似乎还漂浮着一些极细微的、冰冷的能量粒子,与幽冥镜碎片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突然,他心神一动,遁光戛然而止,悄无声息地贴在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后。 前方迷雾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缥缈空灵的歌声! 那歌声似男似女,非宫非商,旋律古老而怪异,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深处,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去追寻歌声的源头。 幽灵船! 陈渊心中一凛,立刻谨守心神,《幽尘诀》运转,将那歌声的影响降到最低。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礁石本身,目光穿透浓雾,死死盯着歌声传来的方向。 歌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沉重的、仿佛锈蚀铁链拖拽在船板上的声音,哗啦……哗啦…… 浓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一艘船的轮廓,缓缓显现出来。 那是一艘通体灰白、仿佛由迷雾凝聚而成的古老楼船!船体巨大,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许多早已模糊不清的诡异符文。船帆破破烂烂,无声地垂落。甲板上、船舷边,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如同影子般的人形轮廓在晃动,动作僵硬。 整艘船没有一丝灯火,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死气与怨念,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它就那样静静地、违背常理地行驶在粘稠的黑水之上,所过之处,连水面都仿佛凝固了。 幽灵船! 与情报中描述的几乎一致! 陈渊屏住呼吸,神识不敢轻易探向船体,生怕引起什么未知存在的注意。他紧紧盯着那艘缓缓驶过的幽灵船,试图看清更多细节。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在幽灵船侧后方不远处的另一片礁石阴影中,似乎有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 那里有人! 几乎在陈渊发现那灵光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匀速航行的幽灵船,船身猛地一震!甲板上那些模糊的影子齐刷刷地转向了灵光闪现的方向! 缥缈的歌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到极致的、仿佛无数怨魂同时尖啸的嘶鸣! “咿——呀——!” 嘶鸣声直灌识海,陈渊即便早有防备,也被震得神魂摇曳,眼前发黑! 与此同时,数条由浓郁死气和迷雾凝聚而成的、末端带着锈蚀铁钩的灰色锁链,如同毒蛇般从幽灵船上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出了神识捕捉的极限,直刺那片礁石阴影! “不好!”陈渊心中剧震。那藏在礁石后的人,被发现了! 轰! 礁石后方,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猛然爆发,如同太阳般驱散了小片迷雾,狠狠斩向那几条灰色锁链!出手之人的修为,赫然也是筑基期,而且灵力纯正阳刚,与这死寂环境格格不入! “嘭!” 金色剑光与灰色锁链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剑光凌厉,瞬间斩断了两条锁链,但剩下的几条锁链却无视剑光,如同虚幻般穿透而过,径直射入了礁石之后! “呃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从礁石后传来,随即戛然而止。 灵光湮灭,气息消失。 那片礁石区域,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幽灵船上的尖啸声平息,甲板上的影子恢复了之前的僵硬。迷雾重新合拢,歌声再次幽幽响起,拖着沉重的锁链声,继续向着迷雾深处驶去,很快便消失在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只剩下陈渊,独自隐藏在礁石之后,背心已被冷汗浸湿。 他看得分明,那金色剑光威力不俗,出手之人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但在那幽灵船的锁链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那锁链似乎能无视灵力防御,直接攻击神魂或掠夺生机? 而且,那出手之人……看其灵力属性,绝非暗影会客卿,也不像散修。会是谁?为何也在此地窥探幽灵船? 陈渊心中念头飞转,危机感陡增。这黑水域,这幽灵船,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和危险。除了已知的威胁,还有未知的势力潜伏在暗处。 他停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确认那幽灵船彻底远去,周围再无异状,这才小心翼翼地向着刚才那筑基修士遇袭的礁石区域靠近。 他要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关于幽灵船,关于那个陨落的筑基,也关于……其他窥探者。 第65章 幽冥线索 浓雾如旧,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礁林水域。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阳刚灵力余韵,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浓郁死气,证明着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恐怖袭击并非幻觉。 陈渊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原地等待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神识反复扫描四周,确认再无任何异常波动后,才如同水底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夺命礁石。 靠近之后,景象令人心悸。 那片礁石区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过,原本坚硬黝黑的礁石表面,出现了几处不规则的、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的坑洼,边缘光滑,残留着令人灵魂不适的冰冷死气。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衣物和法器的碎片,一件淡金色的内甲已然灵光尽失,变得灰败,中间破了一个大洞,边缘同样呈现腐蚀状。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 那名筑基修士,连同他的神魂,仿佛被那灰色的锁链彻底从世间抹去,只留下这些残破的遗物,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惨烈。 陈渊目光凝重,神识仔细扫过每一片碎片,每一寸礁石。他不敢用手直接触碰那些残留死气的物品,而是以灵力隔空摄取。 衣物碎片是某种蚕丝法袍,质地不俗,但已灵性全无。法器碎片中,能辨认出一柄断裂的飞剑残骸,剑身铭文模糊,但材质依稀可辨是“烈阳金”,这是一种对阴邪之物有一定克制作用的灵材,显然那修士对此行有所准备。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半埋在礁石缝隙中的、约莫指甲盖大小、色泽暗青、边缘有着不规则断口的金属片上。这金属片与那些法器碎片不同,上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苍凉的气息,表面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幽灵船同源,但又有些许不同的空间波动。 陈渊心中一动,小心地用灵力将其包裹,摄取到眼前。仔细看去,这似乎是一枚……箭簇的尖端?样式古朴,绝非当代之物。 “这不是那修士的法器……”陈渊沉吟。这箭簇碎片材质不明,气息古老,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难道是与幽灵船交手时,从船上遗落?还是说,属于更早之前陨落在此的其他人? 他将这枚青铜箭头碎片小心收起。这或许是重要的线索。 随后,他又在附近水域仔细搜寻,终于在另一块礁石底部,发现了一道极其隐晦的、几乎与礁石纹理融为一体的刻痕。那刻痕形状古怪,像是一个扭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符号,符号下方,还刻着一个潦草的、即将被水流磨平的字符——“鬼”。 这绝非天然形成,也非那陨落修士仓促间所能刻下。像是一个标记,一个警告,或者……一个路标? 陈渊将符号和字符牢记于心。这黑水域,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除了幽灵船,似乎还有别的势力或存在,在此地活动。 搜集完所有可能的信息,陈渊不再停留。此地刚发生过袭击,绝非久留之地。他重新施展《水影遁法》,选择了一条与幽灵船航向略有偏离,但大致仍指向西北深处的路径,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他更加谨慎,将神识收敛到极致,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范围,行动也更加飘忽不定,绝不在任何一处停留超过十息。 或许是之前幽灵船的出现清理了这片区域,也或许是他的隐匿起了效果,之后几天,他再未遇到大型的妖兽群,也没有再听到那诡异的歌声。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迷雾似乎永无止境,礁林也仿佛没有尽头。按照地图和方向感,他应该已经深入“迷雾礁林”极深之处。这里的死气更加浓郁精纯,水中的那种冰冷能量粒子也多了起来,甚至偶尔能感受到一丝丝微弱的空间涟漪,仿佛这片水域的时空本身就不太稳定。 《幽尘诀》在此地运转,虽然依旧受到环境压制,但对那些冰冷能量粒子的吸收效率却隐隐有所提升,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也传递出更加清晰的渴望与指引,方向直指迷雾的最深处。 这一日,他正潜行间,前方浓雾之中,突然出现了一片不同寻常的阴影。那并非礁石,而是一片……建筑的残骸?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是一片坍塌了大半的、由某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建筑群遗迹。巨石上爬满了黑色的水苔,断裂的石柱斜插在水中,依稀能看出曾经宏伟的轮廓。遗迹的范围不小,大部分淹没在水下,只有少数断壁残垣露出水面,如同沉默的墓碑,矗立在永恒的迷雾之中。 陈渊心中一动,莫非这就是那疑似幽冥宗的外围据点? 他提高警惕,缓缓靠近遗迹。神识扫过,遗迹内部死气沉沉,并无活物气息,只有一些低阶的水生虫豸在石缝间爬行。 他选择了一处相对完整的、类似门廊的入口,潜入水中,进入遗迹内部。 水下部分保存得稍好一些,能看到一些坍塌的通道和石室。光线极其昏暗,全靠神识感知。石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和刻痕,大多已被水流和时光侵蚀得难以辨认。风格古朴、抽象,带着一种原始的、对死亡与幽冥的崇拜意味,与《幽尘诀》玉简中提及的某些古老符号有几分相似。 陈渊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通道前行,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厚重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与他在外界礁石上看到的那个扭曲眼睛符号极其相似的图案,只是更加复杂,中心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如今已然空空如也。 他运转灵力,缓缓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殿。石殿中央,是一个干涸的、刻画着复杂符文的水池。水池周围,立着八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其中三根已经断裂倒塌。 殿内弥漫着比外面更加浓郁精纯的死气,甚至隐隐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而陈渊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欢鸣的震颤! 指引的来源,就在这座石殿之中!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圆形石殿最内侧的墙壁上。那里,并非光秃的石壁,而是一面巨大的、由某种暗沉玉石打磨而成的壁刻! 壁刻的内容,终于清晰可辨! 左侧刻着一片浩瀚的幽冥之海,海中沉浮着无数尸骨与亡魂,一艘巨大的、样式与幽灵船有七八分相似的楼船,正破开海浪,船头站着一名身穿冠冕、手持权杖的高大身影,面容模糊,唯有双眼位置,镶嵌着两颗早已失去光泽的黑色宝石,散发着威严与死寂。 右侧则刻着繁复的符文与图像,似乎在描述某种仪式或功法。陈渊一眼就认出,其中部分行气路线和能量运转方式,与《幽尘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深奥、古老! 而壁刻的正下方,有一座小小的石台,石台上,供奉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沉沉的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与石门上相似的扭曲眼睛符号,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的篆文——“渡”! 幽冥镜碎片的渴望,正是源于这面令牌! 陈渊心跳微微加速。他强压下立刻上前夺取的冲动,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遍扫过石殿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面壁刻和中央的干涸水池。 果然,在壁刻前方三尺之地,以及那八根石柱之间,他感应到了极其隐晦、但危险无比的阵法波动!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将死气与空间之力巧妙结合而成的禁制!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敏锐地注意到,在靠近壁刻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与外界找到的那枚青铜箭头质地相似的碎片,以及一些早已风化不堪的骨骼碎片。 这里,并非无人踏足。只是,闯入者似乎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陈渊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那面“渡”字令牌,又看了看那蕴含着无上奥秘的壁刻,脑中飞速计算着破阵的可能。 机缘就在眼前,但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幽冥宗的遗迹,果然不是那么容易闯的。 第66章 死寂传承 石殿内死寂无声,唯有那面巨大的壁刻与中央的“渡”字令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陈渊站在原地,如同雕塑,唯有眼中精光闪烁,显示着他内心急速的推演。 那遍布石殿的禁制,以死气与空间之力交织而成,诡谲异常。强行硬闯,下场恐怕比地上那些枯骨好不了多少。但就此退去,他绝不甘心。幽冥镜碎片的渴望,壁刻上可能与《幽尘诀》同源甚至更高级的传承,都如同致命的诱惑,牵引着他的心神。 “死气……空间……”陈渊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扫过那八根符文石柱和中央的干涸水池。水池底部的符文,似乎与壁刻上描述的某种能量循环有关。 他忽然心念一动。《幽尘诀》的本质,便是驾驭死寂之力。而幽冥镜碎片,更是涉及生死与空间的禁忌之物。或许,破解此阵的关键,不在于对抗,而在于……融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隐藏或对抗此地的死气,反而全力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与石殿内浓郁的死寂之力同调。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识海中那缕已然壮大的幽冥镜死气,如同触须般,极其缓慢、轻柔地探向最近的一根完好石柱。 当那缕精纯的死气触及石柱表面符文的瞬间—— “嗡!” 石柱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震,表面符文闪过一丝幽光。预想中的狂暴反击并未出现,那禁制仿佛辨认出了同源的力量,只是传递出一股冰冷的、审视般的意念扫过陈渊。 有效! 陈渊心中一定,更加小心地操控着那缕死气,沿着石柱上的符文脉络缓缓游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阵法结构与能量流向。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他必须确保自己的死气完全模拟此阵的韵律,不能有丝毫外泄或冲突。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渊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窃贼,用自己的“钥匙”——幽冥镜死气,一点点地“撬开”这座古老禁制的锁。 他围绕着八根石柱和中央水池,缓慢移动,不断以死气试探、连接、模拟。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神识消耗巨大,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他对死气的操控,在这种极限压力下,变得愈发精妙入微,对《幽尘诀》的理解也在飞速加深。 终于,当他将最后一根石柱的符文脉络以死气模拟贯通,并与中央水池的符文形成一个完整的、以他自身为临时核心的能量循环时—— 整个石殿轻轻一震! 那弥漫在殿内、危险无比的禁制波动,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共鸣。壁刻上那艘幽冥楼船仿佛活了过来,船头那高大身影空洞的眼眶,似乎正“看”着陈渊。中央干涸的水池底部,那些复杂的符文逐一亮起幽光,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地吸纳着殿内的死气。 禁制,暂时解除了! 陈渊不敢耽搁,身形一闪,便来到了那面壁刻之前。他没有先去动那“渡”字令牌,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右侧记载着符文与图像的传承之中。 神识接触壁刻的瞬间,海量的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 《幽冥渡厄经》! 这是一部远比《幽尘诀》更加完整、更加深奥的传承!并非单纯的修炼功法,而是包罗万象,涉及死气运用、神魂锤炼、炼器制符、乃至驾驭幽冥、横渡虚空的无上法门!其中许多理念与术法,让他茅塞顿开,以往修炼《幽尘诀》时的诸多困惑,此刻豁然开朗! 尤其是其中一门名为“幽冥鬼步”的遁法,并非依靠灵力或五行之力,而是直接引动死气与空间细微涟漪进行短距离挪移,诡异莫测,在此地环境下简直是如虎添翼!还有一门“摄魂夺魄”的神魂攻击之术,霸道无比,配合幽冥镜死气,威力难以想象!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完全领悟,但足以让他的实力和对力量的认知提升一个巨大的台阶。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那浩瀚的传承信息中勉强脱离出来,心神震撼。这《幽冥渡厄经》,绝对是幽冥宗的核心传承之一! 他这才将目光投向那石台上的“渡”字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沉重,非金非木。当他的手指接触到令牌的瞬间,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一道信息自动流入他心中。 “幽冥渡船令”:持此令者,可感应并一定程度上影响幽冥渡船(幽灵船)的轨迹,于特定节点,可凭此令登船。亦是开启幽冥宗某些核心禁地的信物之一。 陈渊心中巨震!这令牌,竟然是操控那恐怖幽灵船的关键信物!难怪幽冥镜碎片如此渴望! 他毫不犹豫,立刻逼出一滴精血滴在令牌之上,同时运转《幽冥渡厄经》中记载的初步祭炼法门,将自身神识与死气烙印其中。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或许是同源功法的缘故,或许是幽冥镜碎片的引导,令牌很快便与他建立起紧密的联系,表面的“渡”字闪过一丝幽光,随即内敛。 就在他成功祭炼“幽冥渡船令”的刹那—— “轰隆!!” 整个石殿,不,是整个水下遗迹,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砸入水中。壁刻上的光芒迅速黯淡,那八根石柱也开始出现裂痕! 这座遗迹,似乎因为核心信物被取走,失去了维持其存在的某种力量,即将彻底崩塌! 陈渊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将“幽冥渡船令”收入怀中,身形化作一道幽影,施展刚刚领悟皮毛的“幽冥鬼步”,向着来时的通道急掠而去! 他的身形在坍塌的巨石与激荡的水流中穿梭,如同鬼魅,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坠落的石块。新得的遁法虽然生疏,但在此刻却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冲出石门,穿过倾斜的通道,身后是轰隆隆的彻底坍塌声。他头也不回,全力向上冲去! “哗啦!” 水花四溅,陈渊从水中猛地窜出,落在附近一块尚且完好的礁石上。回头望去,只见那片遗迹所在的水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浑浊的气泡不断涌上,最终缓缓平复,只留下一片更加死寂的水面。那座古老的幽冥宗据点,彻底掩埋在了黑水之下。 陈渊站在礁石上,微微喘息,心中却充满了收获的喜悦与紧迫感。得到了《幽冥渡厄经》的部分传承和“幽冥渡船令”,他的底蕴和潜力得到了难以估量的提升。但遗迹的崩塌动静不小,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其他存在的注意。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消化这次的收获。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施展水影遁法离开时,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如同冰冷的针尖,骤然从侧后方的迷雾中锁定了他! “交出你在遗迹中得到的东西,留你全尸。” 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从迷雾中传来。 陈渊缓缓转身,只见浓雾之中,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缓缓浮现。那人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水靠,脸上带着一个只露出双眼的惨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花纹,唯有一双眼睛,冰冷、死寂,仿佛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筑基中期,而且极其凝练,带着一股长期杀戮形成的血腥煞气。 更重要的是,陈渊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与那“蚀灵散魂针”同源的气息! 是那个杀手组织的人!他们竟然也追踪到了这里! 看来,落魂渊的失败,并未让他们放弃。五千灵石的暗花,以及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秘密,足以让他们派出更强的杀手。 陈渊眼神冰冷,新得的“幽冥渡船令”在怀中微微发热,识海中《幽冥渡厄经》的玄奥篇章流转。 刚刚获得力量,便迎来了试刀石。 第67章 鬼步初试 迷雾翻涌,杀机凛冽。 那戴着惨白面具的杀手,如同从黑水深处走出的索命无常,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定陈渊,筑基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混合着血腥煞气,试图在气势上压倒陈渊。 “能躲过‘影七’的蚀灵散魂针,还在落魂渊反杀了他,你确实有些本事。”杀手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惜,你不该来黑水域,更不该动这里的东西。交出遗迹所得,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陈渊面色平静,心中却急速盘算。此人气息比落魂渊那个杀手(影七)强了不止一筹,而且更加冷静,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资深杀手。正面对抗,以他刚刚筑基的修为,即便灵力品质特殊,也未必能占得上风。 但他如今,已非吴下阿蒙。 “惊雷山庄的暗花,就值得你们如此前仆后继?”陈渊缓缓开口,同时暗中运转《幽冥渡厄经》,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沉,与周围浓郁的死气、水汽融为一体,身形都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拿钱办事,仅此而已。”杀手漠然道,显然不打算多言。他右手虚握,一柄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短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极度锋锐与危险的气息。 下一瞬,杀手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并非直线冲刺,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违背常理的弧线轨迹,瞬间拉近了与陈渊的距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筑基中期修士!手中透明短剑划破空气,却没有带起丝毫风声,直刺陈渊咽喉!剑未至,一股阴冷的、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剑意已然将陈渊笼罩。 快!狠!准! 这一剑,凝聚了杀手毕生所学,力求一击毙命! 面对这致命一击,陈渊瞳孔微缩,却并未慌乱。在短剑即将临体的瞬间,他脚下步伐陡然一变! 不再是水影遁法的水色光华,而是周身死气微微荡漾,他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骤然变得虚幻、扭曲!间不容发之际,他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幽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那透明短剑的剑锋滑了出去! 幽冥鬼步! 虽然是初次在对敌中使用,尚显生涩,但那引动死气与空间细微涟漪进行挪移的特性,在此刻发挥了奇效!杀手的必杀一剑,竟然落空! 杀手冰冷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他这一剑“无影刺”速度极快,且剑意锁定,同阶修士极少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因惊讶而出现瞬间迟滞的刹那—— 陈渊反击了! 他并未使用玄阴梭,也未激发符箓,而是并指如剑,指尖那缕凝练的幽冥镜死气混合着新修炼出的《幽冥渡厄经》灵力,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毫不起眼的指风,点向杀手持剑的右手手腕! 这一指,速度并不算顶尖,角度却刁钻无比,更是抓住了杀手心神震动、气息转换的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间隙!指风之中蕴含的死寂与侵蚀之力,让杀手手腕处的皮肤瞬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 杀手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透明短剑如同活物般回转,削向陈渊的手指。同时身形暴退,试图拉开距离。 “嗤!” 指风与剑锋交错,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腐蚀般的声响。那透明短剑的剑锋之上,竟然被指风余劲沾染,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灰黑色痕迹,灵光都黯淡了一丝! 杀手心中骇然!他的“无影剑”乃是三阶下品法器,锋锐无匹,且自带“破灵”属性,竟然被对方以指风损伤?!那灰黑色能量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陈渊一指逼退杀手,得势不饶人!幽冥鬼步再次施展,身形如同附骨之疽,紧贴而上!他双手或指或掌,招式并不精妙,却每每攻向杀手必救之处,招式之间弥漫的灰黑色死气,更是让杀手忌惮无比,不敢让那诡异能量轻易沾身。 一时间,场面变得诡异起来。明明是筑基中期的杀手在修为上占据优势,却被刚刚筑基的陈渊以诡异的身法和那难缠的死气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更胜一筹的速度勉强周旋。 “砰砰砰!” 两人身影在几块突出的礁石上飞快闪烁、碰撞,死气与那透明剑光交织,发出沉闷的响声。周围的迷雾被搅动,黑水被激荡起阵阵涟漪。 杀手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力量明明不如自己雄厚,但那身法太过诡异,仿佛能预判他的动作,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避开他的杀招。而那灰黑色死气更是麻烦,不仅侵蚀灵力法器,似乎还能影响神识,让他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杀手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剑逼开陈渊,同时左手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他周身灵力剧烈波动,那惨白面具上的双眼位置,陡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一股更加暴戾、混乱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起,他的速度与力量似乎在瞬间提升了一截!手中透明短剑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剑身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 “秘术·燃魂!”杀手低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闪电,速度暴增,手中短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刺陈渊心口!这是搏命的招式,以短暂燃烧部分魂力为代价,换取极致的爆发! 这一剑,快得超出了陈渊目前幽冥鬼步的闪避极限!剑意凌厉,将他周身空间都仿佛锁定! 避无可避! 陈渊眼中寒光爆射,面对这绝杀一剑,他不再闪避,反而停下了鬼步,站立不动。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正是《幽冥渡厄经》中记载的一门防御秘术——“幽冥壁”! 体内筑基灵力与幽冥死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荡漾着水波般涟漪的灰色壁障!壁障之上,隐约有无数细密的、扭曲的符文流转,散发出隔绝、死寂、消融万物的意境! “轰!!!” 燃烧魂力的绝杀一剑,狠狠刺在了那薄薄的灰色壁障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摩擦的怪异声响! 白色剑光与灰色壁障死死抵在一起,能量疯狂对冲、湮灭!杀手面具下的脸孔扭曲,眼中猩红光芒大盛,将燃魂秘术催动到极致!他就不信,一个刚刚筑基的小子,能挡住他这搏命一击! 陈渊脸色一白,身体微颤,维持“幽冥壁”的消耗巨大,对方的剑势更是如同钻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防御。但他眼神依旧冰冷坚定,体内《幽冥渡厄经》运转不休,不断从周围环境中汲取死气补充消耗。 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杀手眼中刚露出一丝喜色,随即那喜色便凝固了! 碎裂的,并非陈渊的“幽冥壁”,而是他手中那柄透明短剑!剑尖与灰色壁障接触的部位,竟然在死气的持续侵蚀与巨大力量的对抗下,崩开了一道裂痕,并且迅速蔓延! “不可能!”杀手心神剧震,燃魂秘术带来的力量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在这瞬间—— 陈渊动了!他猛地撤去“幽冥壁”,身形如同鬼影般向前一撞,竟合身撞入了杀手因震惊和力量紊乱而露出的怀中!同时,他的右手食指,已然点在了杀手的心口要害! 指尖,那缕凝练到极致的幽冥死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噗!” 一声闷响。 杀手的动作彻底僵住,眼中的猩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个并没有流血、却瞬间变得灰败、失去所有生机的小洞,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陈渊。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绝对的死寂与冰冷,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嘭。” 杀手的尸体向后倒去,砸在礁石上,那惨白面具从中裂开,露出一张普通却写满惊愕与不甘的中年男子的脸。他手中的透明短剑也寸寸断裂,灵性尽失。 陈渊缓缓收指,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连续施展幽冥鬼步和幽冥壁,又全力催动死气一击毙敌,对他的消耗不小。 他看也没看那杀手的尸体,迅速将其身上有价值的物品搜刮一空,尤其是几瓶标注着“蚀灵散魂针解药”的丹药和一些特殊的传讯、追踪法器,随后一脚将尸体踢入黑水之中,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停留,立刻施展水影遁法,向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急速远遁。 连续的战斗和遗迹崩塌的动静,此地已成是非之所。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消化《幽冥渡厄经》,并研究那面至关重要的“幽冥渡船令”。 黑水域的迷雾,似乎更加深沉了。而陈渊的身影,也如同真正的幽魂,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第68章 暗流再起 黑水域广袤无垠,迷雾与死寂是其永恒的主题。陈渊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墨色的水底潜行,借助新领悟的幽冥鬼步与水影遁法交替使用,身形越发飘忽难测。他刻意避开任何可能存在的航道或标志物,专挑那些礁石密布、水流紊乱的死角区域穿行。 一连数日,他都在这种高度警惕的移动中度过。期间遭遇了几波不开眼的低阶水兽,皆被其以凌厉手段迅速解决,不留丝毫痕迹。他并未再尝试深入探索,当务之急是消化收获,提升实力。 终于,在绕行了不知多远后,他在一处巨大的、仿佛被远古巨兽啃噬过的水下山脉侧翼,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能够吸收神识探查的“噬魂黑藻”覆盖,内部曲折向下,深入山腹。 陈渊仔细探查,确认并无强大生物盘踞,只有一些依附岩石生长的阴属性苔藓和虫豸。他在洞口内外重新布置下更加精妙的预警与隐匿阵法,这才潜入洞穴最深处,寻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平台,盘膝坐下。 是时候了。 他首先取出那面“幽冥渡船令”。令牌在手,与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相互呼应,传递出温润的凉意。按照《幽冥渡厄经》中记载的法门,他缓缓将神识与灵力注入其中。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意念仿佛通过令牌,延伸到了一片更加浩瀚、死寂的维度。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雾气弥漫,寂静无声,唯有遥远的深处,隐约能感受到一个庞大、缓慢移动的意念——正是那艘幽灵船!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它当前大概的方位与状态,似乎正处于一种“巡游”与“休眠”之间的状态,并未主动搜寻生灵。同时,令牌也传递来一些零碎的信息,关于黑水域中几处可能存在“空间节点”的位置,这些节点,似乎是幽灵船能够跨越遥远距离的关键,也可能连接着幽冥宗的其他遗迹。 “果然玄妙……”陈渊心中暗叹。这令牌不仅是钥匙,更是一个导航仪和感应器。有它在手,在这黑水域中,他便不再是盲目摸索。 他将令牌小心祭炼温养,使其与自身联系更加紧密后,才将其收起。随后,他将全部心神沉入《幽冥渡厄经》的浩瀚传承之中。 与之前仓促接收不同,这一次是真正的领悟与修炼。 《幽冥渡厄经》博大精深,远超《幽尘诀》。它并非一味追求死气的霸道与毁灭,更注重“死中有生”、“寂灭轮回”的意境。功法运转,不仅能炼化天地间的阴煞死气,更能从死寂中提炼出一丝最为本源的“太阴之力”,滋养神魂,锤炼体魄,使得修炼者虽行走于死亡边缘,却能保持灵台一点清明不灭。 陈渊沉浸在功法的玄奥之中,体内灵力按照更加复杂精妙的路线运转,每一次周天循环,灵力便凝练一分,颜色愈发深沉内敛,那缕幽冥死气也愈发温顺灵动,与灵力水乳交融。他的神魂在太阴之力的滋养下,缓慢而稳定地壮大,神识覆盖范围虽未大幅扩张,却变得更加坚韧、敏锐,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也愈发清晰。 同时,他也开始系统修习那些附带的秘术。 “幽冥鬼步”是他重点钻研的对象。这门遁法并非单纯的速度,更涉及对死气与空间细微层面的运用。他不断在洞穴有限的空间内闪转腾挪,身形时隐时现,如同鬼魅,带起道道残影。初时还有些生涩,偶尔会撞到岩壁,但很快便掌握了其中诀窍,挪移之间越发流畅自然。 “摄魂夺魄”之术则更为凶险,直接攻击神魂。他不敢全力施展,只能以神识模拟,推演其运转法门,熟悉那种引动死气震荡魂灵的感觉。 还有“幽冥壁”的强化,以及一些利用死气炼制符箓、布置阵法的心得…… 时间在忘我的修炼中飞速流逝。洞穴内不知日月,只有陈渊周身缭绕的淡淡灰黑色气息与偶尔闪烁的遁光,显示着他的进步。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内蕴,深邃如古井,气息沉凝如山岳。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一层巅峰,但他对力量的掌控、对《幽冥渡厄经》的理解,已然不可同日而语。此刻再面对那筑基中期的杀手,他有信心在十招之内,凭借幽冥鬼步与摄魂夺魄的诡异,将其彻底解决。 “是时候出去了。”陈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怀中幽冥渡船令传来的、关于一处较近“空间节点”的微弱感应,做出了决定。 一直躲藏并非长久之计。他需要主动出击,利用令牌寻找更多机缘,同时也需要摸清黑水域当前的情况,尤其是惊雷山庄和那个杀手组织的动向。 他撤去阵法,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临时洞府。 根据令牌指引,他向着东南方向的一处空间节点潜行而去。这一次,他不再刻意避开所有活物,反而有时会主动释放一丝微弱的气息,引诱一些实力尚可的妖兽前来,用以磨砺新得的术法。 幽冥鬼步配合水影遁法,让他在水中拥有了鬼神莫测的身法。摄魂夺魄之术虽未用于实战,但其震慑神魂的余波,往往能让一些灵智稍高的妖兽动作迟滞,被他轻易解决。他对死气的运用也越发纯熟,玄阴梭在他手中威力倍增,往往一道乌光闪过,便能轻易洞穿筑基初期妖兽的防御。 数日后,他逐渐靠近了令牌指示的区域。这里的迷雾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水中漂浮着一些细碎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晶体碎片。 就在他谨慎前行时,前方水域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 陈渊立刻收敛气息,隐匿在一块巨礁之后,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中,三艘造型奇特、船身覆盖着鳞甲般阵纹的小型灵舟,正围着一头体型庞大、形似章鱼、却长着九颗狰狞头颅的妖兽狂攻不止!那妖兽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九颗头颅喷吐着毒液、寒冰与混乱的精神冲击,触手挥舞间,搅动水流,威力惊人。 那三艘灵舟配合默契,结成战阵,船身阵纹闪烁,撑起联合光罩,抵挡着妖兽的攻击。舟上修士约莫十余人,修为多在炼气后期,为首的三名老者则是筑基初期。他们催动灵舟法器,射出各色光柱、飞剑,不断轰击在九头章鱼身上,却难以破开其厚实的皮膜和强大的妖力防御,战况一时胶着。 陈渊的目光扫过那三艘灵舟的旗帜——一面绣着交叉刀剑的骷髅旗。 “黑水盗……”陈渊眼神微冷。这是盘踞在黑水域的一股着名流寇,心狠手辣,打劫往来商队和落单修士,恶名昭彰。看情形,他们是盯上了这头筑基后期的妖兽,想必其内丹或身上某些材料价值不菲。 他本不欲多事,正准备绕行。然而,怀中幽冥渡船令却在此刻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清晰的指引——那空间节点的确切位置,似乎就在那九头章鱼盘踞的下方! 陈渊眉头微皱。这下麻烦了。要么等他们两败俱伤,要么……就得亲自出手。 就在他权衡之际,战局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九头章鱼似乎被彻底激怒,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猛地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强大精神风暴猛地扩散开来! “小心神魂攻击!”黑水盗首领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三艘灵舟的联合光罩剧烈波动,光芒迅速黯淡。舟上那些炼气期修士更是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抱着头颅瘫软下去,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就连三名筑基首领也是身形摇晃,脸色发白,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九头章鱼趁此机会,数条粗壮的触手如同巨蟒般抽出,狠狠砸向其中一艘灵舟! “轰!” 那艘灵舟的防护光罩应声破碎,船体被触手击中,瞬间四分五裂,上面的修士非死即伤,落入水中。 “老二!”另外两名首领目眦欲裂。 九头章鱼得势不饶人,另外几颗头颅再次酝酿攻击,目标转向另外两艘摇摇欲坠的灵舟。 黑水盗,已然陷入绝境。 陈渊隐藏在礁石后,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黑水盗的死活他并不关心,但那空间节点他必须探查。如今看来,这九头章鱼似乎是节点的“守护者”。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机会,似乎就在眼前。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玄阴梭,周身死气开始隐晦地流转。是时候,让这些盘踞黑水的盗匪,以及这头筑基后期的妖兽,见识一下真正的“幽冥”之力了。 第69章 煞星 黑水翻涌,残骸漂浮。仅存的两艘黑水盗灵舟在九头章鱼狂暴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光罩明灭不定,船上修士人人带伤,脸上写满了绝望。那筑基后期的妖兽威势滔天,九颗头颅舞动,搅动方圆数百丈的水域如同沸腾。 陈渊隐匿在礁石阴影中,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他并非要救黑水盗,而是要扫清障碍,探查那空间节点。此刻出手,既能借黑水盗残余之力消耗妖兽,也能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九头章鱼的数条触手再次蓄力,即将拍向那两艘灵舟的刹那—— 陈渊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九头章鱼,而是身形一晃,幽冥鬼步施展到极致,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其中一条正高高扬起、准备砸下的粗壮触手侧下方!同时,他手中玄阴梭乌光大盛,不再是悄无声息,而是带着一股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闪电,直刺触手与头颅连接的根部关节处! 那里,皮膜相对薄弱,且是妖力运转的关键节点! “噗嗤!” 玄阴梭精准地没入关节缝隙,蕴含的玄阴之力与陈渊灌注的《幽冥渡厄经》死气瞬间爆发! “嗷——!” 那颗对应的头颅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扬起动作猛地一僵,整条触手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黑色的、带着腥臭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不仅重创了九头章鱼,也让濒临绝境的黑水盗愣住了。 “是谁?!”那黑水盗首领又惊又疑,目光扫向陈渊出现的方位。 陈渊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幽冥鬼步再展,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水流中连续闪烁,避开另一条横扫而来的触手,同时双手掐诀,口中低喝:“摄!”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极致死寂与冰冷的精神冲击,如同锥子般,狠狠刺向九头章鱼中间那颗主头颅的识海! 摄魂夺魄!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以陈渊如今筑基期的神魂力量,配合幽冥死气的特性,其威力已然不容小觑! 九头章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主头颅眼中的暴戾与疯狂瞬间被一丝混乱与痛苦取代,其他八颗头颅的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不同步! “好机会!攻击它的主头!”黑水盗首领虽不知来者何人,但此刻无疑是绝地求生的良机,他嘶声大吼,与另一名筑基修士催动灵舟,将剩余的所有灵力注入船首的攻击法阵,两道粗大的赤红色光柱咆哮着轰向九头章鱼的主头颅! 另外那些幸存的炼气修士也强忍伤势,纷纷射出符箓、飞剑,进行骚扰攻击。 九头章鱼刚遭受神魂冲击,反应慢了一拍,被那两道凝聚了黑水盗残余力量的赤红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在主头颅之上! “轰!!” 烈焰与妖力疯狂冲突,主头颅被炸得皮开肉绽,焦黑一片,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它彻底疯狂了,剩余的头颅和触手不顾一切地胡乱攻击,搅得周围水域天翻地覆。 陈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如同游鱼般在狂暴的攻击缝隙中穿梭,幽冥鬼步让他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威胁。他的目标明确——那些因为妖兽疯狂而露出的破绽! 他不再使用消耗较大的玄阴梭远程攻击,而是凭借鬼步近身,指尖死气凝聚,或点或划,专攻妖兽的关节、眼睛、伤口等薄弱之处!每一次出手,都有一股精纯的死气侵入其体内,破坏着它的生机,加剧着它的痛苦与混乱。 他的战斗方式阴险而高效,如同一个附骨之疽,不断削弱着这头庞然大物。 黑水盗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那神秘黑袍人(陈渊为掩饰身份,早已换上普通黑袍)的身法太过诡异,攻击方式也闻所未闻,那灰黑色的能量似乎对妖兽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在陈渊的持续骚扰和黑水盗的拼死反击下,九头章鱼伤势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在一阵不甘的疯狂舞动后,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向水底,激起巨大的漩涡,生机彻底断绝。 战斗结束,水面上漂浮着灵舟碎片、修士尸体和妖兽的残肢,一片狼藉。 仅存的那艘黑水盗灵舟上,包括两名筑基首领在内的五六人劫后余生,大口喘着粗气,目光复杂地看向不远处静静立在一块礁石上的陈渊。 陈渊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战并未消耗他太多力气。他淡漠的目光扫过黑水盗众人,最后落在缓缓下沉的妖兽尸体上,尤其是在那几颗破损的头颅和可能蕴含内丹的部位停留了一瞬。 黑水盗首领挣扎着站起身,拱手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我黑水盗必当厚报!不知道友尊姓大名?这头九首阴鱿的尸体,道友可先挑选所需部分!” 他话语看似客气,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算计。陈渊展现出的实力和诡异手段,让他深感忌惮。而且,对方在此刻出现,目的恐怕不单纯。 陈渊岂能不知他心中所想?他淡淡开口,声音经过灵力处理,显得沙哑低沉:“路过而已。它的内丹,归我。其余,你们自便。” 他直接点明要价值最高的内丹,语气不容置疑。 黑水盗首领脸色微变,九首阴鱿是筑基后期妖兽,其内丹价值连城,是他们此次行动的主要目标。但他看了看陈渊那深不见底的气息,又看了看己方残存的力量,咬了咬牙,挤出一丝笑容:“理应如此!若非道友,我等性命难保。内丹合该归道友所有!” 他示意一名手下,忍着伤痛,潜入水中,费力地从妖兽主头颅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阴寒妖力与精神波动的漆黑内丹,恭敬地送到陈渊面前。 陈渊看也不看,袖袍一卷,便将内丹收起。他对此物的兴趣,更多在于研究其蕴含的精神力量,或许对修炼摄魂夺魄有所帮助。 “此间事了,告辞。”陈渊不欲多留,身形一晃,便欲向那空间节点所在的水底潜去。 “道友请留步!”黑水盗首领急忙喊道,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道友实力高强,想必也是为了黑水域的机缘而来。实不相瞒,我等在此盘踞多年,对水域了解颇深。近期水域异动,幽灵船频现,据说与上古幽冥宗遗迹有关。我愿奉上所知情报,只求能与道友合作,共探机缘!” 陈渊脚步一顿,背对着他们,心中冷笑。合作?不过是看中他的实力,想拉他当探路石和打手罢了。而且,黑水盗的情报,能有暗影会和幽冥渡船令详尽? “没兴趣。”他冷漠回绝,身形再次模糊,就要消失。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咻!咻!咻!” 数十道凌厉的破水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浓雾中、从水底礁石后窜出,瞬间将这片区域包围! 这些人同样穿着水靠,动作矫健,气息凌厉,竟然清一色都是筑基期修士,足有八人之多!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个青铜鬼面,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他们显然早已潜伏在侧,等待着双方两败俱伤的这一刻! “呵呵,黑水崽子们,还有这位神秘的朋友,打得挺热闹啊?”青铜鬼面人发出沙哑的笑声,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陈渊和黑水盗身上,“这九首阴鱿的内丹,还有你们身上的收获,不如都交出来,省得我们动手?” 黑水盗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而且这次来的,是比他们更凶残、实力更强的“赤蛟帮”!同样是黑水域的流寇,赤蛟帮势力更大,行事也更狠辣。 陈渊眼神冰冷,缓缓转身。他感应到,这些赤蛟帮的人出现时,怀中幽冥渡船令微微震动,传递出一丝厌恶与排斥的情绪。这些人的身上,似乎沾染着某种与死寂之力冲突的、灼热而暴戾的气息。 “赤蛟帮……你们也想找死?”陈渊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青铜鬼面人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强硬,随即狞笑起来:“找死?就凭你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和这群残兵败将?识相的,乖乖……” 他话音未落,陈渊已然出手! 目标,并非青铜鬼面人,而是他左侧一名修为在筑基初期的赤蛟帮众! 幽冥鬼步!速度全开!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陈渊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迷雾,下一刻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名筑基初期帮众面前!右手食指闪烁着致命的灰黑色光芒,直点其眉心! 那名帮众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自己,意识瞬间陷入无边黑暗! “噗通!”尸体栽入水中。 秒杀! 全场死寂! 无论是黑水盗还是赤蛟帮,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无比的袭杀惊呆了! 青铜鬼面人瞳孔骤缩,厉声喝道:“结阵!杀了他!” 剩余的七名赤蛟帮众反应过来,立刻身形闪动,结成某种合击战阵,道道赤红色的灵力如同锁链般交织,散发出灼热暴戾的气息,向陈渊笼罩而来!那气息似乎对死气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陈渊感受着那灼热灵力带来的压迫感,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正好,用你们来试试,《幽冥渡厄经》的真正威力! 他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赤红锁链,幽冥鬼步施展到极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锁链缠绕。同时,他双手结印,周身死气翻涌,一道更加凝实、表面有无数怨魂虚影哀嚎盘旋的“幽冥壁”瞬间成型! “轰!” 赤红锁链狠狠撞在幽冥壁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怨魂虚影在红光中消散,但幽冥壁却纹丝不动,将那灼热灵力死死挡住! “什么?!”青铜鬼面人大惊,他们赤蛟帮的“赤阳锁灵阵”专克阴邪功法,竟然被对方轻易挡下? 就在他震惊之际,陈渊透过幽冥壁,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摄魂!” 一股远比之前攻击九首阴鱿时更强、更凝练的精神冲击,无视了物理距离与灵力防御,如同死亡之矛,直接刺入青铜鬼面人的识海! “啊——!” 青铜鬼面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头颅踉跄后退,七窍之中渗出鲜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痛苦!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针穿刺、撕裂! 阵法核心受创,赤阳锁灵阵瞬间告破! 陈渊如同虎入羊群,幽冥鬼步闪动间,指尖死气连点,每一次闪烁,都必有一名赤蛟帮众惨叫着倒下,生机被死气瞬间掠夺! 屠杀!一面倒的屠杀! 黑水盗众人看得浑身冰凉,手脚发麻。那黑袍人的手段,简直如同真正的幽冥使者,收割生命如同割草! 不到十息功夫,包括那青铜鬼面人在内的八名赤蛟帮众,尽数变成了漂浮在水中的尸体。 陈渊停下身形,气息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黑水盗众人,不再言语,身形缓缓沉入水中,向着那空间节点的方向而去,消失在浓郁的迷雾与黑暗之中。 留下黑水盗残部,望着满地的赤蛟帮尸体和远去的黑袍背影,久久无言,唯有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这黑水域,来了一个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煞星。 第70章 空间节点 水底昏暗,唯有那些细碎的空间晶体碎片散发着微弱的、扭曲的光晕。陈渊循着怀中幽冥渡船令越来越清晰的指引,避开几处隐藏在水草中的空间裂缝,最终来到一片看似寻常的礁石区。 令牌在此处微微发烫,指向一块半埋在泥沙中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礁石。若非令牌指引,任谁也不会注意到此处的异常。 陈渊运转《幽冥渡厄经》,将一丝精纯的死气注入令牌。令牌表面的“渡”字幽光一闪,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触及那块黑色礁石。 礁石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无数细密复杂的银色符文,中心位置缓缓旋转,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微弱吸力的漩涡入口。 空间节点!果然在此! 陈渊没有丝毫犹豫,神识先行探入,感知到对面并无危险后,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漩涡之中。 一阵短暂的、仿佛身体被拉扯撕裂的眩晕感过后,双脚重新踏上了实地。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山腹空间之中。头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夜空般的穹顶,点缀着些许散发着幽冷白光的晶石,如同星辰,提供着微弱的光亮。空气干燥而冰冷,弥漫着远比外界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死寂之气,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 脚下是打磨平整的黑色石板,铺成一条宽阔的通道,通向远方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通道两侧,立着一尊尊形态各异、但皆面容肃穆、身披甲胄的石雕武士,它们手持长戈或巨斧,虽然蒙尘,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仿佛随时会苏醒过来。 这里的死气虽然浓郁,却并非混乱暴戾,反而带着一种秩序井然的、庄严肃穆的感觉。与黑风涧的暴烈、落魂渊的阴毒、乃至外面黑水域的混沌都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处……祭祀之地?或者宗门重地?”陈渊心中凛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神识在此地受到的压制比外面稍小,能覆盖约五十丈范围。他感应到,那些石雕武士内部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但似乎处于一种沉寂的守护状态,只要不主动触发禁制,便不会苏醒。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幽冥渡船令,令牌在此地光芒内敛,却传递出一种如同归家般的安宁与指引,方向直指远处那座巍峨宫殿。 陈渊收敛气息,将幽冥鬼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青烟,沿着通道悄无声息地向前飘去。他不敢触碰任何东西,甚至连脚步都轻若鸿毛,生怕惊动这沉睡之地。 通道漫长,两旁除了石雕,偶尔能看到一些侧殿或偏房的入口,大多石门紧闭,上面铭刻着古老的禁制符文。陈渊没有贸然尝试开启,他的目标是主殿。 越靠近主殿,那股庄严肃穆的死寂之气越发浓郁,甚至隐隐能听到某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祈祷梵唱在耳边回荡,仔细去听,却又消失无踪,如同错觉。 终于,他来到了主殿之前。 殿门高达十丈,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成,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无数顶礼膜拜的模糊人影,中心位置,依旧是那个扭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符号,只是规模更大,细节更加繁复。 殿门并未完全关闭,留下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内一片漆黑,连神识探入都如同泥牛入海,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陈渊停在殿门前,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重要的东西,就在里面。但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危机感。 他再次祭出幽冥渡船令,令牌靠近殿门时,微微震颤,那眼睛符号闪过一丝微光。他深吸一口气,侧身,缓缓踏入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周围的景象瞬间改变。 黑暗退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空旷的大殿。大殿四壁和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光的宝石和晶石,勾勒出周天星斗的图案,缓缓运转,散发出浩瀚而神秘的气息。 大殿中央,并非想象中的宝座或神像,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黑色水池。池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上没有丝毫涟漪,倒映着穹顶的星辰,仿佛将一片星空纳入其中。 而在水池的彼岸,立着一座九层高的黑色祭坛。祭坛造型古朴,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流淌着幽光的符文。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着神只,而是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的黑色石匣。石匣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感。整个大殿那精纯至极、秩序井然的死寂之气,其源头似乎正是这个石匣! 幽冥渡船令在陈渊怀中剧烈震颤,传递出无比渴望与敬畏的情绪,指向那黑色石匣! 陈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能感觉到,这石匣中之物,恐怕比《幽冥渡厄经》和幽冥渡船令加起来还要重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大殿。除了中央的水池和彼岸的祭坛,大殿内空无一物。地面同样是由黑色石板铺就,光可鉴人。 他尝试迈出一步,脚踏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在这绝对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无事发生。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水池边缘,向着祭坛方向走去。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平静得诡异的黑色水池。 当他走到水池中段,即将能更清晰地看到祭坛全貌时,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黑色石板,突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整个大殿的地面,瞬间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阵法! 与此同时,那平静的黑色水池,水面无声无息地隆起,三个由精纯死气与池水凝聚而成的、身披古老铠甲、手持符文长枪的武士,缓缓从池中升起!它们没有面孔,只有头盔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锁定了陈渊!其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后期! 而穹顶之上的星辰图案,也骤然加速运转,投下道道银色的光柱,交织成一张大网,将陈渊笼罩在内!一股强大的空间禁锢之力瞬间降临,让他感觉周身如同陷入了泥沼,连幽冥鬼步都难以施展! 陷阱! 这大殿,绝非可以轻易闯入之地! 陈渊脸色凝重,体内《幽冥渡厄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对抗着那空间禁锢之力。他死死盯着那三个从池中升起的死气武士,以及脚下那复杂无比的银色阵法。 这三个武士,绝非外面那些石雕可比!它们是由最精纯的死气与这神秘池水凝聚而成,几乎不死不灭,而且力量同源,在这大殿阵法加持下,极难对付! 看来,想要得到那黑色石匣,必须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他缓缓抬起手,玄阴梭悬浮在身前,发出低沉的嗡鸣。指尖,那缕凝练的幽冥死气如同毒蛇般吞吐不定。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战! 就在陈渊准备抢先出手,攻击其中一个死气武士,试探其虚实之际—— 那悬浮于祭坛顶端的黑色石匣,似乎被大殿内激发的阵法和死气所引动,匣身之上,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纹路! 一股远比池中武士更加古老、更加苍茫、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恐怖死寂之意,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睁开了双眼,从那石匣之中弥漫开来! 整个大殿,为之震颤! 那三个原本指向陈渊的死气武士,动作猛地一僵,猩红的目光转向祭坛顶端的石匣,竟微微躬身,流露出一种本能的敬畏! 陈渊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那石匣中之物,似乎……是活的?!或者说,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 他死死盯着那浮现血色纹路的石匣,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恐怕不是机缘,而是……一个封印! 他可能,唤醒了一个不该唤醒的东西!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阵法运转,死气武士肃立,而那祭坛之上的石匣,正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气息。 陈渊站在银色光柱的笼罩下,进退维谷。 是福是祸,已然由不得他选择。 第71章 石匣异变 大殿之内,空气凝固如铁。 银色光柱交织成的罗网散发着强烈的空间禁锢之力,将陈渊牢牢锁定在原地。三个由精纯死气凝聚的武士,手持符文长枪,猩红的目光在陈渊与祭坛上那异变的石匣之间游移,散发出筑基后期的磅礴威压,引而不发。 而一切的焦点,那祭坛顶端的黑色石匣,表面血丝般的纹路愈发清晰明亮,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宇宙终末的寂灭气息,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扩散开来,冲击着陈渊的心神与灵魂。若非他修炼《幽冥渡厄经》,神魂与死气早已紧密相连,仅凭这股气息,就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心神崩溃,道基碎裂。 陈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体内灵力与死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对抗着外界的压力,大脑更是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硬拼?三个筑基后期的不死武士,加上这诡异大殿的阵法加持,胜算渺茫。更何况,那石匣中的存在似乎正在苏醒,其威胁远超武士。 逃?空间被禁锢,退路渺茫。强行冲击阵法,只会引来更狂暴的反击。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异变的石匣,以及那三个似乎因石匣异动而暂时停滞的武士。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 这些武士,敬畏石匣!它们的力量与这大殿的死气同源,而石匣中的存在,似乎是更高层次的核心!若我能……沟通,或者影响石匣? 这想法极其冒险,石匣中的意志充满了不祥与毁灭,沟通它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似乎别无他法! 他猛地一咬牙,不再试图对抗那空间禁锢,反而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全力运转《幽冥渡厄经》,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怀中那枚“幽冥渡船令”的气息,混合着自身最精纯的一缕幽冥镜死气,化作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同源波动的意念,如同触须般,缓缓探向那祭坛顶端的黑色石匣! 他并非要强行炼化或控制,而是试图传递一种“同源”、“朝拜”、“非敌”的微弱信息!他在赌,赌这石匣中的存在能够感知到同源的力量,赌它尚未完全苏醒,灵智混沌!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他的意念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引来石匣中意志的排斥或反击,他瞬间就会魂飞魄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细微的、混合了令牌与死气的意念,缓缓靠近石匣。当意念触及石匣表面那些蠕动血丝的刹那—— “嗡!!!” 石匣猛地一震!表面血光大盛!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古老的意志如同决堤洪水般顺着陈渊的意念反冲而来! 陈渊如遭重击,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出鲜血,识海仿佛要被这股蛮横的意志撑爆、撕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股意志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怀中的幽冥渡船令突然自主飞出,悬浮在他头顶,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幽光,与那石匣的血光形成对抗!同时,他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缕粗壮的幽冥死气如同忠诚的卫士,护住了他神魂的核心! 三股同源而出,却又似乎各有不同的力量,以陈渊的身体和神识为战场,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那石匣中的意志,在感受到幽冥渡船令和幽冥镜碎片的气息后,狂暴之势微微一滞,传递出一丝疑惑、审视,甚至……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熟悉感? 它似乎认出了这两件东西! 趁着这僵持的间隙,陈渊强忍着神魂欲裂的痛苦,疯狂运转《幽冥渡厄经》,将自身意念与功法中蕴含的“幽冥”、“渡厄”、“寂灭轮回”的真意提升到极致,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那石匣中的意志顶礼膜拜,传递出臣服与求助的意念! 他不再试图沟通,而是纯粹的示弱与祈求!祈求这古老存在的“怜悯”! 或许是同源力量的吸引,或许是陈渊那蕴含《幽冥渡厄经》真意的臣服意念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石匣中的意志本身并未完全复苏,灵智不全…… 那狂暴反冲的意志,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一道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意念,直接烙印在陈渊的神魂深处: “扰……沉眠……罪……” “献……祭……” 随着这道意念,一股信息流强行涌入陈渊脑海——那是操控脚下这座银色阵法,以及那三个死气武士的……部分法诀!?虽然残缺不全,且充满了各种限制,但确确实实是操控之法! 紧接着,那石匣血光内敛,表面蠕动的血丝也缓缓平复,恢复了之前那深邃的黑色,只是那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并未完全消失,如同沉睡的火山。 笼罩陈渊的银色光柱罗网瞬间消散,空间禁锢解除。那三个死气武士猩红的目光闪烁了几下,缓缓收起了指向陈渊的长枪,身形后退,重新没入那漆黑的池水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大殿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陈渊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悬浮在他头顶、光芒逐渐黯淡的幽冥渡船令。 他踉跄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连忙盘膝坐下,吞下几颗滋养神魂的丹药,运转功法调息。刚才那短短几息的交锋,对他的神魂消耗巨大,险些直接崩溃。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充满了心有余悸与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赌赢了!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得到了部分操控这大殿阵法和死气武士的法诀!这意味着,他在这处遗迹中,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甚至……可以借助这股力量! 他看向那祭坛顶端的黑色石匣,目光复杂。那里面封印的,绝对是幽冥宗了不得的东西,甚至可能是某位上古大能的残魂或者某种禁忌器灵。方才那道“献祭”的意念,也让他心生警惕。这力量,绝非可以轻易动用,必然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站起身,将落下的幽冥渡船令重新收回怀中。如今有了部分阵法操控权,他或许可以尝试探索一下这座主殿,以及那些侧殿偏房。 他首先将神识沉入刚刚得到的那部分操控法诀。法诀确实残缺,只能让他大致感知阵法运转,并在极短时间内(约三息)让那三个死气武士暂时“无视”他的存在,或者执行最简单的“驱逐”入侵者的命令,无法精细操控,更无法命令它们攻击特定目标。而且,每次动用,似乎都需要消耗自身大量的死气与神魂之力,甚至可能引动石匣的再次关注。 “三息的无视……足够了。”陈渊心中盘算。这关键时刻足以保命或夺取某些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那危险的祭坛石匣,而是将目光投向大殿两侧那些紧闭的偏殿石门。 凭借着刚刚获得的微弱阵法感知,他能感觉到,左侧第三间偏殿的禁制,似乎与主阵法的连接最为薄弱,或许有机会开启。 他走到那扇石门前,石门由一种暗青色的石头打造,上面铭刻着繁复的符文,中央是一个缩小版的扭曲眼睛符号。 他尝试将一丝死气注入眼中的符号,石门毫无反应。又尝试了滴血、念咒等方法,依旧无效。 沉思片刻,他再次取出幽冥渡船令,将其靠近石门上的眼睛符号。 令牌微微发热,石门上的符号闪过一丝微光,随即,一阵沉闷的“扎扎”声响起,石门缓缓向内侧滑开,露出后面黑暗的空间。 陈渊心中一喜,果然有用!这令牌在此地,就相当于一把万能钥匙。 他谨慎地探入神识,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迈步走入。 偏殿内的空间不大,陈设简单,似乎是一间静修室。中央只有一个蒲团,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玉架,玉架上摆放着三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葫芦。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陈渊目光首先落在那三枚玉简上。他走上前,神识依次沉入。 第一枚玉简,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一些关于炼丹、炼器的心得笔记,其中提到了几种利用死气、魂力炼制特殊丹药和法器的方法,虽然大多材料难寻,但思路奇特,对他颇有启发。 第二枚玉简,则是一门名为“阴魂刺”的神魂攻击法术,威力不如“摄魂夺魄”,但发动更快,更加隐蔽,适合偷袭。 第三枚玉简,内容却让陈渊精神一振!这是一份残缺的地图,并非外界地图,而是描绘了这处遗迹,或者说这片被阵法笼罩的独立空间的内部结构!其中标注了几个重要的地点,包括他所在的主殿群、一处被称为“育虫室”的地方、一处“藏经阁”、以及最深处的一个标记着巨大骷髅头、打着红叉的“禁忌血池”! 这份地图,价值无可估量! 他强压下立刻研究地图的冲动,将目光投向那个黑色葫芦。葫芦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光滑,瓶口被一道复杂的符箓封住。他神识无法探入,轻轻摇晃,里面似乎有液体晃动的声音。 他不敢贸然揭开符箓,将葫芦小心收起。能被存放在这里,绝非寻常之物。 搜刮完这间静修室,陈渊心中有了底。他退出房间,石门自动关闭。 有了地图指引,他的目标明确了许多。“藏经阁”无疑是重中之重,可能存放着更多幽冥宗的传承。而“育虫室”和“禁忌血池”,则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他看了一眼主殿中央那平静却暗藏恐怖的黑色水池,以及祭坛上那深邃的石匣,决定暂时不再触动它们。 根据地图指示,他沿着大殿侧面的一条廊道,向着“藏经阁”的方向潜行而去。 有了部分阵法权限和幽冥鬼步,他的行动顺利了许多,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记的陷阱区域。 然而,就在他即将到达藏经阁所在的那片偏殿区域时,怀中那枚得自杀手组织的、用于感应同门的特殊法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陈渊脚步猛地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有人……也进入了这片遗迹空间?! 而且,距离他似乎并不远! 是惊雷山庄?还是……那个杀手组织派来的更强援手?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身形融入廊道的阴影之中,如同真正的幽魂,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前方的迷雾(此地的死气浓郁到形成类似迷雾的效果)中,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交谈声。 新的危机,不期而至。这片沉寂了万古的遗迹,似乎因为他的闯入,开始变得不再平静。 第72章 鹬与蚌 廊道幽深,死寂如墨。陈渊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化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捕捉着前方迷雾中传来的细微动静。 脚步声很轻,显然是刻意压制,交谈声也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贪婪。 “……确定是这里吗?这鬼地方死气沉沉的,别白跑一趟。”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说道。 “错不了!‘寻幽盘’指向这里波动最强!这绝对是上古幽冥宗的核心遗迹!外面那些偏殿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好东西,肯定在主殿或者藏经阁这类地方!”另一个声音较为沉稳,但语气中也透着激动。 “嘿嘿,要是能找到幽冥宗的《幽冥渡厄经》或者那件传说中的‘幽冥镜’,咱们可就发了!什么惊雷山庄,什么暗影会,统统都得靠边站!”第三个声音带着几分猥琐的笑意。 陈渊心中冷笑。果然是冲着幽冥宗传承来的。听其言语,并非惊雷山庄或那杀手组织的人,倒像是偶然得到线索前来寻宝的散修,或者某个不入流的小门派修士。而且,他们似乎有某种名为“寻幽盘”的法器,能感应到此地的异常。 他默默感应了一下对方的气息,三人修为都不算太高,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九层巅峰。这样的组合,若在平时,他随手便可打发。但此刻身处这诡异遗迹,动静稍大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那主殿中尚未沉睡的石匣。 他心念电转,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他没有选择立刻动手,而是如同真正的幽灵,借助幽冥鬼步和对阵法的微弱感知,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三人的侧后方,保持着安全距离,静静尾随。 他要看看,这三个“探路石”,能走到哪一步,又能引出什么。 那三人显然对此地极为忌惮,行进速度很慢,不断用那“寻幽盘”探查前方,避开了一些明显的能量紊乱区域。他们的方向,赫然也是朝着藏经阁而去! 陈渊心中微动,看来藏经阁的吸引力确实巨大。 跟随着三人,穿过几条曲折的廊道,沿途看到几间偏殿石门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早已被这三人光顾过,不过看样子没什么收获。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区域,一座比之前静修室宏伟得多、门户紧闭的殿宇出现在眼前。殿门由某种暗沉金属打造,上面铭刻着无数书籍、玉简的浮雕,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藏”字。 藏经阁! 那三人停在藏经阁门前,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就是这里!寻幽盘指针不动了!”那沉稳声音的修士手持一个罗盘状法器,兴奋道。 “快!想办法打开它!”尖锐声音催促道。 三人尝试了各种方法,灵力轰击、法器撬动、甚至滴血认主,那厚重的金属大门却纹丝不动,表面的符文流转,将他们的攻击尽数吸收化解。 “该死!这禁制太强了!”炼气九层的修士骂骂咧咧,有些气急败坏。 沉稳修士眉头紧锁,观察着大门上的符文:“这禁制与整个遗迹阵法相连,蛮力恐怕难以破开,除非能找到机关或者……钥匙。” 钥匙?陈渊心中一动,摸了摸怀中的幽冥渡船令。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咻——嘭!” 一道赤红色的信号焰火毫无征兆地从远处主殿方向冲天而起!在这片灰暗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眼!虽然因为阵法隔绝,声音不大,但那光芒却清晰可见! 那三名修士脸色猛地一变! “不好!是赤蛟帮的求救信号!他们怎么也进来了?!”尖锐声音惊骇道。 “难道还有别的入口?快!必须在他们赶来之前打开藏经阁!”沉稳修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更加拼命地攻击大门。 陈渊眼神一凝。赤蛟帮?是了,之前在外面剿灭的那股赤蛟帮众,或许只是先锋,大部队循着踪迹或者通过其他方式也找到了这里!事情变得复杂了。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藏经阁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绝不能让给赤蛟帮或者眼前这几个散修。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脚步声在寂静的廊道中清晰可闻。 那三名修士骇然转身,看到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陈渊,如同见了鬼一般! “你……你是谁?!”炼气九层修士惊惧地后退一步,手中法器对准陈渊。 陈渊没有回答,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藏经阁大门上,沙哑开口:“让开。”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配合着他周身那内敛却深不可测的死寂气息,让那三名修士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道友,此地是我们先发现的……”沉稳修士强自镇定,试图交涉。 陈渊懒得废话,直接抬起手,幽冥渡船令出现在他掌心,对着那大门上的“藏”字。 令牌与大门符文似乎产生了共鸣,幽光一闪。 “扎扎扎——” 沉重的金属大门,就在那三名修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向内开启!露出后面幽深的空间和隐约可见的书架轮廓! “钥匙!他真的有钥匙!”尖锐声音修士失声叫道,眼中瞬间被贪婪充斥。“抢过来!” 利益熏心之下,三人几乎同时出手!两道剑光、一张符箓,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陈渊!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陈渊眼中,慢得如同蜗牛。 幽冥鬼步! 陈渊身形一晃,如同幻影般从攻击的缝隙中穿过,瞬间出现在那炼气九层修士面前,在他惊骇的目光中,一指点在其眉心。 “噗通。”尸体倒地,生机瞬间被死气湮灭。 另外两名筑基初期修士肝胆俱裂,转身就想逃跑。 陈渊岂会让他们逃走?他身形再动,如同鬼魅般追上那尖锐声音修士,玄阴梭后发先至,从其后心穿透! 最后那名沉稳修士刚跑出几步,就感觉一股冰冷的精神冲击刺入识海,动作瞬间僵直。陈渊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侧,手刀带着灰黑色死气,轻轻斩在他的脖颈上。 “咔嚓。”颈骨断裂,尸体软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修士尽数殒命。 陈渊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袖袍一卷,将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那“寻幽盘”收起,随即身形一闪,便踏入了藏经阁之内,反手一挥,那沉重的金属大门再次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也几乎就在大门关闭的瞬间,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赤蛟帮的人,到了。 陈渊站在藏经阁内,目光扫过眼前景象,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阁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仿佛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术。一排排不知何种材质打造的黑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无数玉简、书册、皮卷,散发着古老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书香与一种特殊的、能保持典籍不朽的灵药味道。 这里的收藏,恐怕是幽冥宗无数年的积累! 他没有时间细细翻阅,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开,快速扫过书架,寻找最有价值的目标。 功法区、法术区、炼丹区、炼器区、阵法区、杂闻区……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他首先冲向功法区。《幽冥渡厄经》虽然强大,但若能找到与之互补或者更高级的功法,无疑能让他底蕴更深。然而,一番搜寻,他发现最高深的几部功法玉简都被强大的禁制保护着,以他目前的能力,短时间内难以破开。 他当机立断,放弃强攻,转向法术区和杂闻区。 法术区中,他找到了几门看起来威力不俗的幽冥系法术玉简,如“百鬼夜行”、“黄泉沼”、“死寂光环”等,虽然不如《幽冥渡厄经》附带的秘术精妙,但胜在体系完整,易于上手。他毫不犹豫,将能收取的尽数收起。 在杂闻区,他找到了一枚名为《九幽见闻录》的古老玉简,里面记载了许多关于幽冥界、各种阴魂鬼物、天地奇珍以及上古秘辛的见闻,其中甚至提到了“幽冥镜”的只言片语,称其为“执掌生死之匙,映照轮回之镜”,但具体下落成谜。这枚玉简对他了解这个世界大有裨益。 就在他准备继续搜刮时,藏经阁外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和怒吼! “里面的家伙!给老子滚出来!竟敢杀我赤蛟帮的人,独占藏经阁,活腻歪了!”一个粗犷暴怒的声音透过大门传来,伴随着更加狂暴的攻击,大门剧烈震颤,符文闪烁,似乎支撑不了多久。 赤蛟帮的主力到了!听其气息,至少有两名筑基后期! 陈渊眼神一冷。看来,不打发掉外面的苍蝇,是无法安心搜刮了。 他迅速将最后几枚看上的玉简收起,目光扫过整个藏经阁,闪过一丝遗憾。这里的收藏太丰富了,他根本无法全部带走。 不过,最重要的收获已经到手。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刚刚得到的部分阵法操控法诀,神识与遗迹大阵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他能感觉到,那三个沉寂在主殿水池中的死气武士。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想当黄雀?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他不再停留,身形向着藏经阁深处掠去。根据地图显示,藏经阁还有另一个隐蔽的出口,通往遗迹的另一片区域。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书架深处的同时—— “轰!!!” 藏经阁大门被一股巨力强行轰开!碎片四溅! 数十名杀气腾腾的赤蛟帮众冲了进来,为首两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狰狞刺青的汉子,气息赫然是筑基后期!他们看着空荡荡的大门附近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书架,眼中爆发出炽热的贪婪。 “搜!把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找出来!所有典籍,全部带走!”刺青汉子之一厉声喝道。 赤蛟帮众如同蝗虫般散开,扑向那些书架。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闯入藏经阁,注意力完全被典籍吸引的刹那,遗迹中某种沉寂的机制,被触动了。 主殿那漆黑的池水,微微荡漾了一下。 陈渊通过那微弱的阵法联系,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 他的计划,开始了。 第73章 驱虎 赤蛟帮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扑向藏经阁内那些承载着古老知识的书架。典籍、玉简被粗暴地塞入储物袋,偶尔因为争夺某件看似不凡的物件而发生短暂的冲突,叫骂声、狂笑声在空旷的阁内回荡,打破了此地万古的沉寂。 两名筑基后期的刺青头领,则径直走向功法区深处,目光灼热地盯着那些被强大禁制保护的核心传承玉简,尝试着各种方法破解,脸上写满了贪婪与急切。 他们全然没有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意志,正透过遗迹的阵法,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藏经阁深处,陈渊通过那丝微弱的阵法联系,清晰地感知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他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弈者,冷静地观察着棋盘上躁动的棋子。 是时候了。 他心念一动,运转那残缺的操控法诀,将自身精纯的《幽冥渡厄经》死气与神魂之力,混合着幽冥渡船令的一丝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入了脚下的阵法脉络之中。 目标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引动!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主殿祭坛那个危险的核心,将意念专注于主殿那方黑色水池,以及池中沉寂的三个死气武士! “嗡……” 主殿之内,那平滑如镜的黑色池水,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池水深处,三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冰冷的眼眸。 陈渊感受到阵法反馈来的信息,那三个死气武士被成功引动了!它们接收到的,是他通过阵法传递出的、模糊的“驱逐入侵者”的指令,而入侵者的气息定位,正是此刻在藏经阁内肆意妄为的赤蛟帮众! 他立刻切断了自身与阵法的直接联系,只留下一道引动的“印记”,如同点燃了导火索,自身则彻底隐匿气息,沿着藏经阁的隐蔽通道,迅速向地图上标记的“育虫室”方向遁去。 接下来,是“虎”与“狼”的舞台。 …… 藏经阁内。 一名赤蛟帮众正奋力试图撬开一个保护着某枚紫色玉简的禁制光罩,脸上因用力而涨得通红。忽然,他感觉后背一凉,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之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僵硬地转过头。 视线中,一尊身披古老残破铠甲、由精纯死气与黑水凝聚而成的武士,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头盔下两点猩红的光芒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武士手中那柄符文长枪,正缓缓抬起。 “鬼……鬼啊!”这名帮众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然而,他的叫声戛然而止。 符文长枪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易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刺入他的后心。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他身体的颜色迅速变得灰败,生机如同被瞬间抽干,连神魂都未能逃脱,被长枪上附着的死气彻底湮灭。 “噗通。”干瘪的尸体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附近几个赤蛟帮众愣住了。 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另外两尊死气武士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藏经阁的不同方位,手中长枪挥舞,每一次刺出,都必有一名赤蛟帮众在绝望中化为枯骨! 它们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而且无视大多数低阶法术和物理攻击,死气凝聚的身躯被击散后又能迅速重组!如同真正的死亡使者,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敌袭!结阵!”一名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吼道。 幸存的赤蛟帮众这才从贪婪中惊醒,仓促间试图集结抵抗。各种法术光华、法器光芒亮起,轰向那三尊死气武士。 然而,他们的攻击落在武士身上,效果微乎其微。烈焰被死气湮灭,飞剑被长枪磕飞,雷电也只是让武士的身形稍微黯淡片刻,随即在周围浓郁死气的补充下恢复如初。 而武士们的每一次攻击,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惨叫声、绝望的嘶吼声、法术的爆炸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藏经阁,之前贪婪狂热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混乱。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两名正在破解禁制的筑基后期头领也被惊动,又惊又怒地看着眼前这单方面的屠杀。 “大哥!这些鬼东西杀不死!而且力量好像和整个遗迹连在一起!”另一人挥动一柄巨斧,狠狠劈在一尊武士身上,却只激起一团浓郁的死气,武士只是晃了晃,猩红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 “该死的!肯定是刚才那个先进来的家伙搞的鬼!”刺青头领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别管这些鬼东西了!先找到那个杂碎!拿到控制核心或者钥匙,这些傀儡自然解决!” 他判断得很准确,但显然低估了死气武士的难缠程度,也高估了自己在混乱中寻找“隐藏者”的能力。 三尊死气武士如同拥有简单的灵智,重点关照那些试图集结或者气息较强的目标,尤其是这两名筑基后期的头领,更是被两尊武士重点“照顾”,逼得他们左支右绌,狼狈不堪,根本无法脱身去搜寻陈渊。 藏经阁,瞬间化作了血腥的屠宰场。 而此刻的陈渊,早已通过隐蔽通道,离开了藏经阁区域,按照地图指示,来到了一处标记为“育虫室”的偏殿之外。 这处偏殿的入口更加隐蔽,几乎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若非地图指引,绝难发现。殿门并非金属或石材,而是一种暗紫色的、仿佛某种生物甲壳的物质,触手冰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 陈渊再次祭出幽冥渡船令。令牌靠近,那甲壳殿门上的孔洞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殿门如同活物般,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浓郁、且带着某种腥甜与腐朽混合的奇异气味扑面而来。 陈渊屏住呼吸,神识探入,确认没有 危险后,迈步走入。 殿内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空间不算太大,四周墙壁上布满了蜂巢般的孔洞,有些孔洞是空的,有些则被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光的薄膜封住,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某种虫蛹形态的生物。大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白色骨骼垒砌而成的池子,池内堆积着大量早已干涸、色泽暗沉的粘稠物质,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这里,似乎是培育某种灵虫或蛊虫的地方。只是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大部分虫蛹早已失去生机,只有少数几个孔洞中,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 陈渊对养虫驭兽之道涉猎不深,对此兴趣不大。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育虫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个石台上。 石台上,摆放着几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以及几个贴着符箓的黑色瓦罐。 他走上前,神识扫过玉简。其中两枚记载的是某种名为“噬魂幽蚁”的培育驭使之法,以及一些通用的虫修心得。另一枚玉简,则让陈渊目光一凝。 《阴煞淬体术》! 这并非功法,而是一门利用极端阴煞之气,配合特定药物,熬打肉身、锤炼体魄的秘术!修炼过程极其痛苦,甚至有肉身崩解的风险,但一旦练成,肉身强横程度将远超同阶,对阴寒、死寂类力量的抗性也会大大增强,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容纳更狂暴的死气! “正好弥补我肉身相对薄弱的短板!”陈渊心中欣喜。他主修《幽冥渡厄经》,灵力与死气固然强横,但肉身一直是相对薄弱的一环,这门淬体术来得正是时候! 他将记载《阴煞淬体术》和虫修心得的玉简收起,至于那些瓦罐,他谨慎地没有轻易触碰,从外面感应,里面似乎封印着某种沉睡的虫卵或者毒物,暂时用不上。 搜刮完育虫室,陈渊没有停留,立刻循着原路退出。他能通过微弱的阵法联系感知到,藏经阁那边的战斗似乎还在持续,但赤蛟帮的气息正在快速减弱。 他必须抓紧时间,在赤蛟帮被彻底解决,或者那石匣意志再次被惊动之前,前往下一个目标——地图上标记的“禁忌血池”! 那里打着骷髅头和红叉,无疑是极度危险之地,但往往也意味着,可能存在着遗迹中最核心、最珍贵的秘密或宝物。 富贵险中求! 他身形如电,沿着曲折的廊道,向着遗迹深处潜行而去。 身后,藏经阁方向的厮杀声、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那三尊死气武士,在完成了“驱逐”指令后,想必已重新沉入主殿的黑水池中。 赤蛟帮这支寻宝队伍,几乎全军覆没,成了陈渊驱虎吞狼之计下的牺牲品,也成了这幽冥宗遗迹苏醒后,第一批血祭的亡魂。 而陈渊,这个引发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然将目光投向了更深处,那弥漫着不祥血光的禁忌之地。 第74章 血池诡影 遗迹深处,廊道愈发狭窄曲折,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之气逐渐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取代。这血腥气并非新鲜血液的铁锈味,而是一种陈腐、阴冷,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混合着怨毒与诅咒的气息,令人作呕,更令人神魂不安。 四周的墙壁不再是冰冷的黑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浇铸而成的物质,表面布满扭曲的血管状纹路,偶尔还会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一下。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墙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磷石,提供着诡谲的照明。 陈渊运转《幽冥渡厄经》,将周身气息与这邪恶的血腥环境尽可能隔开,神识高度集中,幽冥鬼步施展到极致,每一步都落在最隐蔽的阴影处,如同行走在噩梦的边缘。 根据地图显示,他正在接近那片标记着骷髅与红叉的“禁忌血池”。 怀中的幽冥渡船令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抗拒与警示之意,似乎对前方的存在极为忌惮。连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也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渴望与极度危险的躁动。 陈渊的心弦绷紧到了极致。他知道,前方恐怕是比主殿石匣更加诡异、更加不可控的区域。 终于,在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两侧暗红墙壁不断渗出粘稠暗红液体的狭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但这个洞窟,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 洞窟的穹顶倒悬着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肉藤,微微蠕动,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液体。地面并非石板,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粘稠翻滚的暗红色血池!池水浓稠如浆,不断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怨念波动。 血池中央,并非祭坛,而是九根粗大的、铭刻着无数痛苦扭曲人脸浮雕的青铜巨柱,呈环形分布。巨柱之间,以无数锈迹斑斑的粗大铁链相连,铁链上挂满了各种生物的干枯骸骨以及一些残破的兵器盔甲。 而在九根青铜巨柱环绕的中心,血池最为沸腾翻滚之处,悬浮着一物—— 那并非石匣,而是一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如同活物般蠕动青筋的……心脏! 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引动着整个血池的翻涌,那九根青铜巨柱上的痛苦人脸浮雕也随之明灭不定,发出无声的哀嚎。一股浩瀚、邪恶、混乱、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意志,以那颗心脏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洞窟! 陈渊仅仅是看了一眼那颗搏动的暗红心脏,就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被其牵引,血液流速加快,脑海中瞬间充斥了无数暴戾、杀戮、绝望的幻象!若非他神魂经过《幽冥渡厄经》和太阴之力反复锤炼,又有幽冥镜碎片镇守,只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堕入疯狂!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陈渊心中骇然。这血池心脏散发出的气息,与幽冥宗那庄严肃穆的死寂之力截然不同,充满了堕落、污秽与疯狂!这绝不像是正统的幽冥宗传承之物,反倒像是什么被镇压在此的绝世凶物! 他立刻明白地图上为何会标记骷髅与红叉了。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封印之地!封印着这颗恐怖的心脏!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不适,目光扫视血池四周。在靠近他这边岸边的位置,散落着几具早已腐朽不堪的尸骸,看其服饰和残留的法器碎片,年代极为久远,恐怕是上古时期试图探索此地而陨落的修士。更远处,还有一些相对“新鲜”的骨骸,似乎是近几百年乃至几十年内闯入者的遗留。 无一例外,他们都没能靠近血池中央。 陈渊没有贸然行动。他仔细观察着血池。池水那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似乎不仅能腐蚀肉身,更能污秽灵力与神魂。那九根青铜巨柱和铁链,显然是某种强大的封印阵法。而那颗心脏,虽然被封印,但其散发出的意志已然如此恐怖,其实力简直难以想象。 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机缘,而不是释放出一个可能毁天灭地的魔头。 他萌生了退意。这里的危险程度,超出了他目前能应对的极限。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之时,异变发生了! 那颗缓慢搏动的暗红心脏,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加快了搏动! “咚!咚!咚!” 沉重而邪异的心跳声如同战鼓,响彻整个洞窟!血池随之剧烈沸腾,暗红色的池水掀起波涛!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具有侵蚀力的混乱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陈渊的识海! 陈渊闷哼一声,身形剧震,眼前发黑,无数血腥暴戾的幻象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在心底滋生! “不好!”他心中警铃大作,全力运转《幽冥渡厄经》,死气与太阴之力交织,护住神魂核心,同时脚下幽冥鬼步急踩,就要向后暴退! 但那股混乱意志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更可怕的是,他脚下的暗红色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沼泽般泥泞粘稠,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竟要将他拖入其中! 与此同时,血池之中,那粘稠的暗红液体翻滚凝聚,化作数十只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血色手臂,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浪潮般向他抓来!这些手臂散发着污秽与堕落的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污染! 前有吸力困足,后有血手追魂! 危急关头,陈渊眼中厉色一闪!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丝毫保留! “幽冥壁!” 他低喝一声,一道凝实无比、表面有无数怨魂盘旋哀嚎的灰色壁障瞬间在身后成型,试图阻挡那汹涌而来的血色手臂! 同时,他猛地一拍怀中幽冥渡船令!令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一股精纯的、带着“渡”之真意的空间波动扩散开来,暂时扰乱了脚下的吸力! “鬼步,遁!” 他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幽冥鬼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撕裂空间般,向后猛地闪烁! “嘭!嗤嗤嗤——!” 幽冥壁与那数十只血色手臂狠狠撞在一起!灰色壁障剧烈震颤,表面的怨魂虚影在血手的污秽气息下发出痛苦的尖嚎,迅速消融!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幽冥壁便轰然破碎! 但这一息的阻挡,为陈渊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的身形已然退到了那狭窄通道的入口处! 然而,就在他即将没入通道的刹那,血池中央那颗暗红心脏似乎被彻底激怒,猛地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血光,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血池,直刺陈渊后心! 这道血光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污秽与混乱,更有一股直接针对生命本源的诅咒与掠夺之意! 陈渊亡魂大冒,感受到那股足以让他瞬间湮灭的恐怖力量,他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转身,将怀中那枚一直未曾动用、得自杀手组织的保命玉符——那枚能激发短暂无敌护罩的玉符,狠狠捏碎! 同时,他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幽光大放,那缕粗壮的幽冥死气被全力催动,混合着《幽冥渡厄经》的所有力量,在他身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防御! “嗡——!” 青色光罩瞬间亮起! “噗!” 暗红血光击中青色光罩,发出一声怪异的、如同腐蚀般的轻响。那足以抵挡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保命玉符光罩,在血光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 仅仅支撑了半息不到,青色光罩便彻底破碎! 血光余势不衰,继续射向陈渊! “嘭!嘭!嘭!” 陈渊布下的层层死气防御,在血光面前接连破碎,如同纸糊一般! 眼看血光就要及体,将他彻底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 陈渊怀中的幽冥渡船令,似乎感受到了同源至高力量遭遇外来侵袭,自主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本源的一道幽光,与那幽冥镜碎片的幽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却蕴含着“渡”与“镜”之真意的最后屏障,挡在了血光之前! “滋——!” 暗红血光与那最后的幽光屏障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这一次,血光未能再轻易突破。两种截然不同,却都涉及根源法则的力量相互湮灭、对抗! 僵持了约莫一息。 最终,暗红血光与那幽光屏障同时耗尽力量,消散于无形。 而陈渊,则被那最后碰撞的余波狠狠掀飞,撞入了身后的狭窄通道之中,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通道内的暗红地面上。 他顾不上伤势,连滚带爬地向后急退,直到退出数十丈,感觉那股恐怖的锁定感和吸力消失,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脸上毫无血色,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那血池心脏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若非幽冥渡船令和幽冥镜碎片在最后关头自主护主,他此刻已然化为血池的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已然灵性尽失、布满裂痕的保命玉符,将其扔掉。又内视了一下识海,幽冥镜碎片光芒黯淡了许多,那缕死气也变得萎靡,显然刚才的对抗消耗巨大。幽冥渡船令也暂时失去了光泽,需要时间温养。 代价惨重,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他不敢在此久留,忍着伤势,迅速沿着通道向外撤离。 血池方向,那邪异的心跳声渐渐平复,但那股令人不安的邪恶意志,依旧如同阴云般笼罩在那片区域。 直到彻底远离血池区域,回到相对“安全”的主殿廊道附近,陈渊才停下脚步,处理了一下伤势,脸色依旧凝重。 这幽冥宗遗迹,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和危险。主殿石匣封印着寂灭的意志,深处血池则镇压着疯狂的心脏。这哪里是什么传承之地,分明是一座囚笼!封印着两种截然不同,却都恐怖无比的古老存在! 他得到的《幽冥渡厄经》和幽冥渡船令,或许只是这座庞大封印体系的一部分,或者说,是留给“看守者”的力量? 继续探索的念头被他强行压下。以他目前的实力,无论是石匣还是血池,都绝非他能够触碰的。此次遗迹之行,收获已然巨大,不宜再贪心涉险。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消化所得,提升实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进来的那个空间节点出口潜行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到达节点出口所在的礁石区时,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出口附近的迷雾中,隐约传来了几道陌生的、带着审视与贪婪气息的神识波动! 有人守在外面?! 陈渊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冰冷。 是惊雷山庄?还是那个杀手组织?亦或是……其他被遗迹动静吸引来的势力? 看来,想安然离开,也没那么容易了。 他缓缓隐匿身形,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靠近出口区域。 新的麻烦,已然堵在了回家的路上。 第75章 归途杀机 出口所在的礁石区,迷雾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了几分,如同粘稠的奶浆,将光线与神识都吞噬大半。水波不兴,死寂无声,但陈渊敏锐的神识却能捕捉到那潜藏在迷雾之后、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窥视感。 不止一道! 至少有四道气息,分散在出口周围的几个关键方位,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这些气息凝练而隐蔽,带着久经厮杀的煞气,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其中两道更是达到了筑基中期! 他们极有耐心,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静静潜伏,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陈渊隐匿在一块巨大的、布满噬魂黑藻的礁石之后,气息与周围死水融为一体,心中快速分析着局势。 “不是惊雷山庄的风格……惊雷山庄灵力霸道,雷息外露,难以如此阴晦。也不像那个杀手组织,杀手更擅长独行暗杀,而非这种联手布控。”陈渊眼神闪烁,“是流寇?还是……其他闻讯而来的散修强者?” 无论是谁,对方守在此地,目的不言而喻——截杀从遗迹中出来的人,抢夺收获!他们或许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之前赤蛟帮的信号焰火以及遗迹崩塌的隐约动静,足以让他们判断出此地有重宝现世。 硬闯?以他如今状态,面对四名筑基修士的围攻,其中还有两名中期,胜算极低,更何况他还带着不轻的伤势。 潜伏等待?遗迹之内危机四伏,那石匣和血池的意志不知何时会再次被引动,绝非久留之地。而且,对方显然更有耐心。 必须想办法破局! 陈渊目光扫过怀中那枚暂时失去光泽的幽冥渡船令,以及识海中依旧有些萎靡的幽冥镜碎片。强行催动它们风险太大,而且未必能瞬间解决所有敌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几个得自赤蛟帮众和先前散修的储物袋上,尤其是从那沉稳散修身上搜刮到的“寻幽盘”和几枚标注着“阴火雷”的符箓上。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制造混乱,声东击西! 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寻幽盘”,此物对死气、阴气波动异常敏感。他将其略微激发,使其指针微微偏转,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能量涟漪,然后将其附着在一张低阶的“引风符”上。 接着,他取出两枚“阴火雷”符箓。这种符箓爆炸时会产生大范围的阴火与混乱的精神冲击,虽然威力不足以重创筑基修士,但制造混乱、干扰神识却是足够了。 他计算着距离和方位,将一张阴火雷符箓用灵力包裹,悄无声息地送入水中,如同水底暗流般,向着出口左侧约三十丈外的一处礁石丛潜去。那里,隐藏着一名筑基初期的埋伏者。 随后,他将那附着寻幽盘的引风符,以巧妙的角度,射向出口右侧相反方向的迷雾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屏息凝神,将自身隐匿到极致,如同一块真正的礁石,等待着时机。 数息之后。 “咻——” 引风符在远处迷雾中激发,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扰动,而那寻幽盘被激发后散发的微弱波动,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虽然微弱,却瞬间吸引了所有埋伏者的神识注意! “那边有动静!”右侧方向,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神识传音,带着一丝惊疑。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左侧那处礁石丛中,猛烈的爆炸轰然响起!阴绿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片区域,混乱的精神冲击波伴随着剧烈的灵力震荡横扫开来! “不好!中计了!”左侧那名筑基初期埋伏者猝不及防,虽然及时撑起了护体灵光,未被阴火直接重伤,但那精神冲击和爆炸的动静,也让他气血翻腾,身形暴露,狼狈不堪。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左右两侧几乎同时出现的异常,让另外三名埋伏者瞬间产生了误判! “调虎离山?他想从右边跑?!”右侧那名筑基中期修士厉喝一声,身形率先从隐匿处冲出,化作一道流光,扑向寻幽盘波动传来的方向!他以为陈渊故意在左边制造爆炸吸引注意力,实则真身从右边借助某种法器遁走。 另外一名筑基中期和那名筑基初期修士略一迟疑,也觉得有理,担心“目标”逃脱,纷纷显出身形,紧随其后,冲向右侧! 包围圈,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尤其是靠近出口的正面方向,因为两名筑基中期都被引开,只剩下左侧那个刚刚被炸得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筑基初期修士! 机会! 陈渊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 幽冥鬼步!全力爆发! 他不再掩饰身形,如同一道撕裂迷雾的灰色闪电,从藏身的礁石后暴射而出,目标直指那空间节点出口!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什么人?!站住!”左侧那名刚稳住身形的筑基初期修士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一边大喝,一边催动一柄飞剑,化作一道银光斩向陈渊后背! 然而,陈渊根本不与他纠缠!面对身后袭来的飞剑,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一张早已扣在手中的“阴煞雷符”激发,灰色的阴雷球迎向飞剑! “嘭!” 阴雷炸开,虽未完全挡住飞剑,却成功将其速度和轨迹打偏,擦着陈渊的身侧飞过! 而就这么一耽搁,陈渊的身影已经如同游鱼般,冲到了那空间节点所在的黑色礁石前! “拦住他!”右侧正扑向迷雾深处的三名埋伏者也发现了不对,惊怒交加地折返,但距离已远,鞭长莫及! 陈渊毫不犹豫,再次祭出幽冥渡船令,按向那黑色礁石!令牌虽然灵光黯淡,但与节点同源的气息依旧有效! “嗡!” 漩涡入口瞬间打开! 就在陈渊身形即将没入漩涡的刹那,那名左侧的筑基初期修士目眦欲裂,知道若让目标逃走,自己必然受到严惩,竟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手中多了一面黑色小幡,猛地摇动! “百鬼噬魂!” 刹那间,阴风怒号,那小幡中涌出数十道张牙舞爪、发出凄厉尖啸的黑色鬼影,如同潮水般冲向陈渊!这些鬼影气息阴寒,竟能一定程度上无视物理防御,直扑神魂! 这是他的压箱底手段,歹毒无比! 陈渊感受到身后那直透神魂的阴寒与怨毒,眼神一冷。若是全盛时期,他自有手段应对,但此刻状态不佳,又被近距离偷袭,却是有些麻烦。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振精神,体内残余的幽冥死气疯狂涌出,在身后布下一层稀薄的死气屏障,同时将最后一张阴火雷符向后甩出! “轰!” 阴火雷在鬼影群中炸开,阴火与精神冲击再次肆虐,将部分鬼影炸得溃散,凄厉的鬼啸更加刺耳。但仍有十几道强大的鬼影穿透了爆炸区域和死气屏障,狠狠撞入了陈渊的识海! “呃!” 陈渊身形一颤,闯入漩涡的动作慢了半拍,只感觉一股冰寒刺骨的怨毒能量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神魂!眼前瞬间一黑,无数怨魂哀嚎的幻象浮现!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凭借着《幽冥渡厄经》对神魂的锤炼和幽冥镜碎片的最后守护,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身形彻底没入了漩涡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最后一瞬,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那几名筑基修士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以及那个施展百鬼幡的修士惊恐的惨叫——似乎是没能拦住目标,被迁怒了?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一阵熟悉的拉扯与眩晕感过后,周身压力一轻,他再次回到了黑水域那昏暗、粘稠的水域之中。 没有任何停留,甚至顾不上查看伤势,陈渊强提最后一口灵力,将水影遁法施展到极致,认准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疯狂遁走! 他必须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十息,那空间节点所在的礁石区,漩涡再次波动,那四名埋伏者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和早已消失无踪的目标,脸色铁青,发出不甘的咆哮。 而陈渊,则如同受伤的孤狼,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融入了黑水域无边的迷雾与黑暗之中,寻找着下一个可以藏身与舔舐伤口的巢穴。 归途的杀机,虽险之又险地避开,但前方的路,依旧遍布荆棘。 第76章 暗影回廊 黑水域的迷雾一如既往地粘稠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陈渊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将水影遁法催动到极致,如同一条负伤的游鱼,在墨色的水底拼命穿梭。 身后那空间节点出口区域早已消失在浓雾深处,连同那几名埋伏者气急败坏的怒吼也一并被隔绝。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如同惊弓之鸟,时刻扫描着周围,确保没有追踪者。 那记“百鬼噬魂”对他神魂的创伤比预想的更重。识海中仿佛有无数冰针在持续攒刺,怨毒的负面情绪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侵蚀他的理智。若非《幽冥渡厄经》对死气与魂力的独特掌控,以及幽冥镜碎片作为最后屏障,他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疗伤。 凭借着对黑水域环境的熟悉和远超同阶的神识,他在错综复杂的水底礁林和峡谷中穿梭,刻意避开任何可能存在的妖兽巢穴或灵力异常点。途中,他数次变换方向,甚至不惜潜入更深、更危险的水域,以混淆可能存在的追踪。 如此亡命奔逃了整整一日一夜,直到感觉神魂的刺痛稍有缓解,灵力也接近枯竭,他才在一处位于巨大水底山脉裂缝深处的、被厚重淤泥和噬魂黑藻覆盖的洞穴前停下。 这处洞穴极其隐蔽,入口狭小,内部却别有洞天,而且地势较高,内部并无积水,只有些许潮湿。更重要的是,此地水元力与死气交织,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屏蔽效果,对神识探查有极强的干扰。 陈渊仔细探查,确认洞内并无危险生物后,才艰难地钻了进去。他用最后的力量在洞口布置下预警和隐匿阵法,随即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猛地喷出一口带着灰黑色怨气的淤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立刻取出所有疗伤丹药,不分种类,一股脑吞服下去,又手握灵石,全力运转《幽冥渡厄经》,开始修复受损的经脉和滋养受创的神魂。 这一次疗伤,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和痛苦。 “百鬼噬魂”残留的怨毒能量极其顽固,不断与《幽冥渡厄经》的死气以及丹药之力对抗,试图污染他的灵力与神魂。他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引导着太阴之力与幽冥死气,一点点地将那些怨毒能量剥离、净化、排出。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缓慢而煎熬。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洞外黑水域依旧死寂,洞内只有陈渊微弱的呼吸声和灵力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 当陈渊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的疲惫与痛苦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深沉与冰冷。他体内的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经脉更加坚韧,灵力在反复的消耗与补充中也变得愈发精纯凝练。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一层巅峰,但根基却扎实了许多。 最让他欣慰的是,神魂的创伤基本痊愈,甚至因祸得福,在对抗怨毒能量的过程中,他的神识变得更加凝练,对负面情绪的抵抗力也大大增强。那“百鬼噬魂”的歹毒,反而成了他锤炼神魂的磨刀石。 “总算缓过来了……”陈渊长长舒了口气,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心中稍定。 伤势恢复,接下来便是清点此次遗迹之行的收获。 他首先将注意力放在新得的几门秘术上。 《阴煞淬体术》!这门利用阴煞之气熬打肉身的秘术,正适合他目前肉身相对薄弱的情况。他仔细研读玉简,其中记载的方法极为霸道,需引极端阴煞之气入体,配合特定药物,反复冲刷锤炼,过程痛苦无比,甚至有肉身崩坏的风险。但一旦练成,肉身强横,不输同阶体修,对阴寒死气的容纳度也将大幅提升。 “正好,黑水域最不缺的就是阴煞之气。”陈渊目光闪烁,决定稍后便尝试修炼此术。 接着是“阴魂刺”。这门神魂攻击法术发动迅捷隐蔽,虽不如“摄魂夺魄”霸道,但胜在出其不意,适合偷袭与快速制敌。他将其修炼法门牢记于心。 随后,他又翻阅了那几门从藏经阁得来的幽冥系法术——“百鬼夜行”、“黄泉沼”、“死寂光环”。这些都是成体系的攻击与控制法术,可以丰富他的对敌手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记载着《九幽见闻录》的玉简上。神识沉入,浩瀚如烟海的信息涌入脑海。里面记载了无数关于幽冥界、各种奇异鬼物、天地阴属性灵材以及上古秘辛的知识,大大开阔了他的眼界。许多他之前闻所未闻的灵物、险地、传说,都在玉简中有所提及,这对他未来的修行之路无疑有巨大帮助。 清点完功法秘术,他又检查了一下其他收获。那枚筑基后期“九首阴鱿”的内丹,蕴含着磅礴的阴寒妖力与精神力量,是炼制丹药或提升神魂的极品材料。那几个从赤蛟帮和散修身上得来的储物袋中,也有不少灵石、丹药和材料,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最后,他的注意力回到了两件核心物品上——幽冥渡船令与幽冥镜碎片。 幽冥渡船令经过温养,灵光恢复了些许,与他之间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他隐隐感觉,此令的功能远不止感应幽灵船和开启遗迹门户那么简单,似乎还蕴含着更深层的秘密,可能与幽冥宗的“渡”之真意有关,需要日后慢慢探索。 而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在经历了与血池心脏的对抗后,虽然消耗巨大,但似乎也因此被激发了部分潜能,幽光更加深邃,那缕死气也变得更加灵动,与他神魂的契合度更高。他感觉,自己对这碎片的掌控力,似乎提升了一丝。 “收获巨大,但危机也并未远离。”陈渊收起所有物品,眼神恢复冷静。惊雷山庄的暗花,杀手组织的追杀,以及黑水域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都如同悬顶之剑。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没有犹豫,他立刻开始修炼《阴煞淬体术》。 他走出藏身的洞穴,潜入黑水域那蕴含着浓郁阴煞之气的水中。按照玉简记载的法门,他主动放开周身毛孔,引导着水中那冰冷刺骨、带着腐蚀性的阴煞之气,缓缓吸入体内! “嘶——” 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扎入经脉,剧痛瞬间传来!陈渊脸色一白,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牙忍住,运转淬体术法诀,引导着这股狂暴的阴煞之气,按照特定路线,开始冲刷锤炼自己的血肉、骨骼、脏腑! 过程极其痛苦,仿佛整个人被投入了冰与火的炼狱。他的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又因为内部能量的冲突而不断裂开、愈合。丝丝污血和杂质从毛孔中被逼出,随即被黑水冲刷带走。 他紧守心神,凭借《幽冥渡厄经》对死气的掌控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阴煞之气的流量与强度,避免一次性引入过多导致肉身崩溃。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一天,两天…… 当陈渊感觉肉身达到承受极限,即将崩溃时,他便退回洞穴,吞服丹药,运转功法修复损伤,滋养肉身。待状态恢复,便再次潜入水中,引煞入体,重复那非人的折磨。 周而复始。 在这种近乎自虐的苦修中,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韧。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古铜色,隐隐有金属光泽流动,肌肉线条更加分明,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经脉在阴煞之气的反复冲刷下,也拓宽了一丝,更加坚韧。 十天后。 陈渊站在洞穴之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气血之力,随意一拳挥出。 “嘭!” 前方的水流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排开,形成短暂的真空,发出沉闷的爆鸣!仅仅凭借肉身之力,这一拳的威力已不逊于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阴煞淬体术》第一重,入门! 虽然距离小成还有很远,但肉身的提升已然显着。他感觉现在再施展幽冥鬼步,速度能更快,持续时间也能更久。面对物理攻击,防御力也大大增强。 “是时候离开了。”陈渊望向流云城的方向,眼中寒光闪动。 伤势痊愈,实力精进,一些旧账,也该去清算了。 惊雷山庄的暗花,那个杀手组织,还有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他不再打算一味躲避。 猎人,该露出獠牙了。 他清理掉洞口的痕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更加迅疾幽暗的水影,向着流云城的方向,逆流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迫逃亡的猎物。 暗影回廊之中,潜行的猎手,已然调转了方向。 第77章 流云暗涌 流云城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依旧是人流如织,依旧是喧嚣鼎沸。但再次踏足这片土地,陈渊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并未从城门进入,而是凭借着对阵法与地形的理解,以及筑基后更强的神识,在城外绕行数十里,找到了一处护城大阵因年久失修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能量薄弱点。幽冥鬼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层无形的屏障,如同滴水入海,未惊起丝毫涟漪。 城内,空气依旧混杂着各种灵气、丹香与世俗烟火气。陈渊收敛了所有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八层左右,混在熙攘的人流中,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散修。 他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捕捉着空气中流淌的信息碎片。 “……听说了吗?惊雷山庄最近动作很大,好像在找什么人?” “何止是找!暗花都挂出来几个月了,五千灵石啊!够咱们潇洒几十年了!” “啧啧,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惹上了他们。不过最近好像消停了些,据说他们在黑水域那边折了不少人手,连筑基后期的赵长老都带伤回来了……” “黑水域?那鬼地方邪门得很!不过要说最近的大事,还得是城主府那边!听说少城主从什么上古遗迹回来了,修为大进,正准备举办‘流云宴’,广邀年轻才俊呢!” “暗影会最近好像也有些异动,收购各种阴属性材料的价钱提高了两成……” 零碎的信息汇聚到陈渊脑中,他眼神微动。 惊雷山庄果然没有放弃,但似乎在黑水域吃了亏,暂时收敛了爪牙。城主府少城主归来?流云宴?这或许是个浑水摸鱼的机会。暗影会提高阴属性材料收购价,可能与自己在遗迹中的活动有关,也可能另有缘由。 他需要更准确、更深入的情报。 没有返回之前任何已知的落脚点,陈渊在城西最混乱、气息最混杂的“鬼市”区域,租下了一间带有简陋隔绝阵法的地下石室。这里龙蛇混杂,是各种见不得光交易和信息流通的温床,也最适合他目前隐匿身份。 安顿下来后,他第一件事便是通过客卿令牌,联系了暗影会。 这一次,接待他的不再是那名中年管事,而是直接将他引到了墨韵书斋的内堂,柳七早已等候在此。 “陈前辈,别来无恙?”柳七笑容依旧和煦,但眼神中的审视与凝重却比上次更甚。他显然已经察觉到陈渊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内敛到极致、却仿佛蕴含着深渊般力量的感觉,远比普通筑基初期修士带给他的压力更大。 “柳执事。”陈渊微微颔首,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惊雷山庄近期所有动向的详细情报,尤其是关于黑水域事件,以及他们后续计划的评估。还有,城主府‘流云宴’的具体信息,以及暗影会对此的态度。” 柳七似乎并不意外,沉吟片刻,道:“惊雷山庄的情报,分会可以提供给前辈。他们在黑水域损失了一名筑基后期长老和数名精锐弟子,据说与一处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遗迹入口有关,怀疑与前辈有关,但目前没有确凿证据。他们内部对此事也有分歧,一部分人主张继续追查,另一部分则认为代价过大,建议暂时搁置,将精力放在即将到来的‘三宗会武’上。” “三宗会武?” “是的,由惊雷山庄、玄冰谷、烈阳宗三大势力联合举办,三十年一次,旨在选拔优秀弟子,划分资源。地点就在流云城外的‘试剑台’。届时各方势力云集,鱼龙混杂。”柳七解释道,“至于流云宴,是城主府少城主云飞白牵头,名义上是年轻一代的交流盛会,实则不乏拉拢人心、展示肌肉之意。我暗影会保持中立,但会派人观察。” 陈渊心中了然。三宗会武和流云宴,无疑是近期流云城最大的漩涡,也是各方势力博弈的舞台。 “这是惊雷山庄的详细情报卷宗,以及流云宴的请柬——当然,是匿名的。”柳七递过两枚玉简和一张烫金的帖子,“按照会中规矩,此类情报需消耗贡献点,前辈之前的贡献点已然不足……” “用这个抵。”陈渊直接取出那枚筑基后期“九首阴鱿”的内丹,放在桌上。内丹一出,精纯的阴寒妖力与精神波动顿时弥漫开来。 柳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点头道:“此内丹价值不菲,足以抵扣情报费用,尚有富余,会折算成贡献点存入前辈令牌。” “可以。”陈渊收起玉简和请柬,“另外,帮我留意几种材料。”他报出了修炼《阴煞淬体术》下一阶段以及炼制几种特殊阴属性符箓所需的几样偏门材料。 “没问题,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前辈。” 离开墨韵书斋,陈渊回到鬼市石室,神识沉入玉简。 惊雷山庄的情报果然详尽。除了柳七提到的,还标注了几处惊雷山庄在城内的隐秘据点,以及几位主要负责追查此事的长老和核心弟子的信息、修为、擅长功法甚至部分性格弱点。其中重点提到了一个名叫“雷煌”的长老,筑基后期,性情暴烈,是主张继续追查的强硬派,之前带队进入黑水域的正是他。 “雷煌……”陈渊记下了这个名字。 至于流云宴,请柬上注明三日后于城主府“揽月楼”举行,受邀者皆为流云城及周边年轻一代的佼楚,修为至少需炼气后期。 “正好,可以去探探虚实。”陈渊做出决定。这种场合,无疑是了解当前流云城年轻一代实力、以及各方势力动向的绝佳机会。 接下来的三天,陈渊足不出户,在石室内巩固修为,熟悉新得的几门法术,尤其是“阴魂刺”和“黄泉沼”,力求在实战中能瞬间发动。 期间,他也初步尝试炼制了一种名为“幽影遁符”的筑基符箓,此符激发后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幽冥鬼步的效果,并制造出多个具有微弱气息的幻影分身,用于迷惑敌人,是脱身保命的利器。虽然成功率不高,但也勉强成了两三张。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流云宴当日傍晚,华灯初上。城主府所在的城东区域张灯结彩,灵气氤氲,与城西鬼市的混乱阴暗形成鲜明对比。 陈渊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容貌也用《幽冥渡厄经》中记载的微末技巧稍作调整,变得平凡无奇,将修为维持在炼气九层左右,手持那张匿名请柬,来到了气势恢宏的城主府门前。 府门前车水马龙,各式华丽的法器座驾停留,身着各色门派服饰或锦衣华服的年轻修士谈笑风生,在侍从的引导下步入府内。气息驳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股属于年轻天才的锐气与傲意。 陈渊混在人群中,递上请柬。查验的侍卫看了一眼那匿名的印记,并未多问,挥手放行。 踏入府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宴会设在中心的“揽月楼”,此楼高九层,雕梁画栋,此时灯火通明,仙音渺渺。 陈渊随着人流步入一楼大殿。殿内极为开阔,早已布置了数百张玉案,灵果仙酿陈列,香气扑鼻。许多相熟的年轻修士早已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或交流修炼心得,或点评时局人物。 他寻了一个靠近角落、不甚起眼的位置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灵酒,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蔓延开来,捕捉着殿内的交谈。 “……听说少城主此次在那‘碧波洞天’得了大机缘,一举突破筑基中期,恐怕如今流云年轻一代,无人能出其右了!” “哼,那可未必!惊雷山庄的雷动师兄,玄冰谷的韩师姐,哪个是易与之辈?依我看,此次三宗会武才见真章!” “三宗会武?听说奖励比往届丰厚数倍,连金丹真人都可能出面收徒!” “你们听说了吗?惊雷山庄前段时间好像吃了大亏,在黑水域折了不少人……” “嘘!慎言!那边坐着的就是惊雷山庄的雷动……” 陈渊顺着几人隐晦的视线望去,只见大殿靠前的位置,一群身着墨绿劲装、袖绣闪电的修士聚在一起,为首一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冷峻,剑眉星目,气息凝练厚重,赫然已是筑基初期巅峰,正是惊雷山庄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雷动。 似乎察觉到窥视,雷动锐利的目光扫过陈渊所在的角落,带着一丝审视与漠然。陈渊早已收回神识,低头饮酒,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雷动并未在意,继续与身旁同门交谈。 陈渊心中冷笑,惊雷山庄果然嚣张,在这种场合也毫不掩饰其霸道。 就在这时,殿内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殿入口。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长袍、腰缠玉带、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的年轻男子,在一群气息不凡的随从簇拥下,含笑步入大殿。他步伐从容,周身灵气圆融自然,隐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赫然是筑基中期修为! 正是流云城少城主,云飞白! “云少主!” “少城主修为又精进了!” 顿时,各种奉承恭维之声不绝于耳。云飞白面带微笑,一一颔首回应,举止得体,风度翩翩,尽显地主之谊与未来城主的气度。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雷动等几个重点人物身上略作停留,最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也落在了角落里的陈渊身上,停留了刹那,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含笑举杯: “诸位道友赏光莅临,飞白不胜荣幸。今日不论出身,只论交情,大家尽兴!” 宴会的气氛顿时被推向了高潮。 陈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刚才云飞白那一眼,虽然短暂,却让他感觉仿佛被看透了几分。此人的灵觉,好生敏锐! 他不动声色,继续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心中却已提起警惕。这流云城的水,果然很深。少城主云飞白,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宴会继续进行,丝竹悦耳,舞姿曼妙。年轻修士们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或切磋法术,或交换宝物,一派和谐景象。 但陈渊却能感觉到,在这和谐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惊雷山庄的倨傲,玄冰谷的清冷,烈阳宗的炽烈,以及其他大小势力的盘算,都在觥筹交错间隐隐浮现。 他就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猎人,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机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云飞白再次起身,朗声道:“诸位,光是饮酒赏舞,未免有些乏味。飞白提议,不如我等年轻同道,借此机会,切磋一番,点到为止,以武会友,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年轻气盛的修士们,哪个不想在人前显露手段?尤其是当着少城主和各方势力的面! “好!” “少城主提议甚妙!” “正想领教各位高招!” 气氛瞬间变得火热而紧张起来。 陈渊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第78章 宴中试剑 云飞白话音落下,揽月楼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年轻修士们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在这流云城年轻一代的顶尖聚会中展露头角,无疑是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 “既然云少主有此雅兴,雷某便来抛砖引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只见惊雷山庄席位中,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汉子站了起来,正是之前与雷动交谈的弟子之一,修为在炼气九层巅峰。他目光扫视全场,带着惊雷山庄惯有的倨傲,“哪位道友前来赐教?” 立刻便有一名身着赤红法袍的烈阳宗弟子应声而出:“烈阳宗赵炎,领教雷道友高招!” 两人无需多言,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大殿中央临时清出的空地上。周围宾客纷纷后退,让出足够空间,目光聚焦场中。 “请!” “请!” 雷姓汉子大喝一声,周身雷光爆闪,双手一搓,一道粗如儿臂的银色闪电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噼啪炸响,直劈赵炎!速度极快,声势骇人。 赵炎不甘示弱,体内烈阳灵力奔腾,双掌推出,一团磨盘大小的炽热火球呼啸而出,迎向闪电! “轰!” 雷火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却被大殿边缘一层无形的柔和光幕悄然化解,显示出此地阵法的精妙。 两人修为相当,功法属性相克,一时间斗得难分难解。雷光闪烁,火焰奔腾,将大殿映照得明灭不定,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陈渊坐在角落,平静地看着场中的比斗。这两人的实力在炼气期中算是不错,但在他眼中,破绽百出。无论是雷法的凝练程度,还是火候的控制,都显得粗糙。他更多是在观察不同流派功法的特点与运劲方式。 最终,那雷姓汉子凭借雷法更胜一筹的爆发力与速度,抓住赵炎一个细微的破绽,一道凝练的雷指将其护体灵光击穿,赢得了胜利。 “承让!”雷姓汉子傲然拱手,退回席位。 赵炎脸色难看,却也只得抱拳退下。 有了开头,后续的挑战便接踵而至。玄冰谷的女修以精妙的冰系法术冻结对手;擅长御使飞剑的剑修剑气纵横;更有驱使傀儡、驯养灵兽的修士各显神通……场面热闹非凡,金铁交鸣声、法术爆裂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陈渊始终稳坐钓鱼台,没有下场的意思。他的目标是三宗会武,这种层次的切磋,引不起他的兴趣。他更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分析着每一个上场修士的特点、弱点,尤其是那几位筑基期的天才,如雷动、以及玄冰谷那位一直闭目养神、气质清冷的韩姓女修。 期间,也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他这个一直沉默的“炼气九层”散修,但见他毫无反应,也就失去了兴趣。 宴会的气氛在切磋中推向高潮,酒意与战意混合,让许多年轻修士面色潮红,言辞也愈发大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阴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挑衅: “久闻暗影会的道友手段诡异,善于隐匿袭杀,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发言者是一名坐在城主府席位、靠近云飞白身旁的华服青年,面容白皙,眼神流转间带着一丝算计。此人名叫云逸,是云飞白的堂弟,修为炼气八层,在流云城也算小有名气的纨绔。 他这话,明显是针对场中少数几位疑似暗影会成员,或者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暗影会行事隐秘,其成员很少在公开场合暴露身份,云逸此言,颇有揭短和挑衅的意味。 大殿内微微一静,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几个气息阴冷、独坐一隅的修士。 陈渊眉头微挑,他感觉到云逸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是因为自己修炼《幽冥渡厄经》,气息与常人不同,被察觉到了?还是单纯的误伤? 那几位被目光扫过的修士,或面无表情,或冷笑不语,无人应答。在这种场合暴露暗影会身份,绝非明智之举。 云逸见无人应答,脸上得意之色更浓,目光再次扫过陈渊,语带讥讽:“看来暗影会的朋友都习惯藏在阴影里,不敢见光啊。还是说,这位一直默不作声的道友,并非暗影会之人,只是……徒有虚表?” 矛头,直指陈渊! 刹那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陈渊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 雷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似乎乐见其成。玄冰谷的韩姓女修也微微睁眼,看了陈渊一眼。就连主位上的云飞白,也端着酒杯,面带微笑,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码。 陈渊缓缓放下酒杯,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云逸。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没有丝毫被挑衅的怒意,反而让云逸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云公子想怎么看?”陈渊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听不出情绪。 云逸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露怯,强自镇定道:“自然是手底下见真章!你可敢与我对上一招?一招定胜负,也让诸位看看,你这炼气九层的修为,是真是假!”他自恃身份,又有城主府做靠山,认定对方不敢下重手,正好借此立威。 陈渊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如你所愿。” 他站起身,缓步走向场中。步伐平稳,气息内敛,看不出丝毫灵力波动。 众人屏息,都想看看这个一直低调的神秘散修,有何本事。 云逸见陈渊应战,精神一振,体内灵力运转,双手掐诀,一柄闪烁着青光的飞剑悬浮于身前,剑尖直指陈渊,散发出凌厉剑气。“请!” 陈渊在距离他三丈处站定,并未祭出任何法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装神弄鬼!”云逸冷哼一声,不再犹豫,剑诀一引!“青影剑,去!” 青色飞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流光,速度极快,直刺陈渊胸口!这一剑他用了八分力,自信足以逼出对方的底牌,甚至让其狼狈落败。 面对这凌厉一剑,陈渊依旧不动。直到剑尖距离他不足一尺,凌厉的剑气已然吹动他额前发丝时——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的法术光华。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流,对着那疾刺而来的剑尖,轻轻一弹! 是的,就是轻轻一弹! 动作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弹开一只苍蝇。 然而——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磬轻鸣的声音响起!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柄气势汹汹的青影飞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猛地停滞在半空!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哀鸣般的嗡响!剑尖与陈渊指尖接触的那一点,更是瞬间蔓延开一片灰败之色,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而陈渊,身形纹丝未动,连衣角都未曾掀起。 云逸脸色骤变,他只感觉与自己心神相连的飞剑仿佛刺入了万年玄冰之中,一股冰冷死寂、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力量顺着神识联系反噬而来,让他神魂一颤,闷哼一声,险些吐血! 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收回飞剑,却发现飞剑如同被钉在了空中,纹丝不动! 陈渊收回手指,看也没看那悬浮在半空、灵性大损的飞剑,转身便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只留下淡淡的一句: “承让。”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弹指!仅仅是一弹指!就轻描淡写地接下并几乎废掉了一件炼气顶阶的飞剑法器?!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和对力量的掌控?!这真的只是炼气九层? 云逸呆立当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那灵光黯淡、需要重新祭炼的飞剑,又羞又怒,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对方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刚才那反噬之力,就足以重创他的神魂! 雷动脸上的冷笑僵住,眼神变得无比凝重。韩姓女修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主位上的云飞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陈渊背影的目光,深邃了许多。 角落里的陈渊,已然重新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经此一战,再无人敢小觑这个神秘的青衣散修。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探究、忌惮,甚至……敬畏。 流云宴,因这石破天惊的一指,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暗处的猎人,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丝獠牙,已然让在场的“猎物”们,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第79章 暗夜杀机 流云宴最终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落下帷幕。陈渊那石破天惊的一指,不仅震慑了云逸,更是在所有与会者心中投下了一颗沉重的石子。再无人将他视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匿名散修,那道青衣身影仿佛自带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令人忌惮。 陈渊无视了那些探究、敬畏乃至隐含敌意的目光,在宴会散场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主府,重新融入了流云城夜晚的黑暗。 他没有返回城西鬼市的石室,而是如同真正的幽魂,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梭,数次变换路线,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来到城南一片相对安静、但气息依旧混杂的民居区,租下了另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点燃一盏昏暗的油灯,陈渊盘膝坐在静室中,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带着一丝沉思。 “云飞白……此人绝不简单。”他回想着宴会上那位少城主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神,“还有那个云逸,看似纨绔,但挑衅的时机和对象,未免太过巧合……” 他隐隐感觉,云飞白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引导着什么,甚至可能看穿了他部分伪装。而那云逸的挑衅,究竟是自作主张,还是受人指使,试探他的深浅? “流云城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更深。”陈渊指尖轻轻敲击膝盖,“三宗会武在即,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显露了部分实力,必然会引起更多关注。惊雷山庄、暗影会、城主府……甚至可能还有其他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并不后悔出手。适当的展露肌肉,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能让某些潜在的敌人投鼠忌器。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复杂的局面。 “必须尽快提升到筑基中期,并将几门新得的法术修炼纯熟。”陈渊目光坚定。实力,是应对一切风波的根本。 他取出那枚记载《阴煞淬体术》的玉简,准备继续修炼第二重。然而,就在他神识即将沉入玉简的刹那—— 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黑暗中探出的毒针,毫无征兆地触及了他布设在院落周围的预警禁制! 来了! 陈渊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连心跳和呼吸都近乎停滞。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没有动,甚至连神识都没有向外探出,只是将《幽冥渡厄经》运转到极致,感知着外界那缕几乎微不可查的杀意。 对方很专业,非常专业。杀意仅仅泄露了一瞬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若非陈渊神魂强大,对死气与杀机又极其敏感,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是那个杀手组织!他们果然没有放弃,而且精准地找到了他新的落脚点!来的,比预想的更快,也更危险!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院落外夜虫的低鸣,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都清晰可闻。 陈渊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他知道,对方也在等,等他露出破绽,或者确认他是否真的在此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半个时辰过去…… 就在陈渊几乎以为对方已经离去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院外,而是来自——地下! 他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同时,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腐蚀与死寂气息的锁链,如同从九幽探出的鬼手,破土而出,无声无息地缠绕向他的双脚脚踝!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阴毒死气与某种歹毒诅咒凝聚而成,专破护体灵光,侵蚀肉身神魂! 与此同时,头顶的房梁阴影处,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骤然显现!他手持一柄细长、毫无反光的匕首,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烈气息,直刺陈渊的天灵盖!这一击,速度、角度、时机都妙到毫巅,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上下夹击!绝杀之局! 这杀手,竟然一直潜伏在院内地底和房梁阴影之中!他们早已潜入,并且以某种秘法完全隐匿了气息,连陈渊的预警禁制都未能触发!直到此刻,才暴起发难!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陈渊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冰冷。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地底锁链即将缠住脚踝,头顶匕首即将刺入天灵盖的千钧一发之际—— 陈渊动了! 他没有试图挣脱脚下的锁链,也没有抬头格挡头顶的匕首。他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重量,如同被风吹动的青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扭曲的姿势,向着侧后方猛地飘退! 幽冥鬼步——烟罗式! 这是他结合幽冥鬼步与《幽冥渡厄经》中某种身法理念,自行领悟出的闪避技巧,形如鬼魅,飘忽不定! “嗤啦!” 腐蚀锁链擦着他的裤脚掠过,将地面腐蚀出深深的沟壑。那柄致命的匕首,也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鼻尖刺入了空处! 两名杀手显然没料到目标在如此绝境下竟能做出如此诡异的闪避,动作皆是一滞! 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滞,对于陈渊而言,已然足够! 他飘退的身形尚未站稳,右手已然并指如剑,看也不看,向着地底某处气息源头,隔空一点! 阴魂刺! 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了精纯死气与精神冲击的灰黑色细线,瞬间没入地面! “呃啊——!” 地底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惨嚎,那缠绕而来的腐蚀锁链瞬间溃散了大半,气息也变得紊乱不堪! 与此同时,陈渊左手袖袍一拂,一张闪烁着幽光的符箓激射而出,并非攻向头顶的杀手,而是射向静室的窗户! 幽影遁符! 符箓在接触窗户的瞬间爆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同时三四道与陈渊气息几乎一模一样的模糊幻影,向着窗外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头顶那名杀手刚稳住身形,便见目标分化数道幻影遁走,不由一愣,下意识地便要追击。 然而,就在他心神被幻影吸引的刹那—— 陈渊的真身,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两人几乎是背贴着背! 杀手亡魂大冒,想要转身,却已然来不及! 陈渊的右手,如同情人般轻柔地按在了他的后心之上。掌心之中,那缕凝练到极致的幽冥死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毫无保留地轰入了杀手的体内! “噗!” 杀手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一抹灰败之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的生机,连同神魂,都在瞬间被那股冰冷的死寂之力彻底冻结、湮灭! “嘭。” 尸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陈渊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身形再次晃动,幽冥鬼步施展,瞬间来到地底杀手气息紊乱之处,右脚灌注灵力,猛地向下一跺! “轰!” 地面炸开一个坑洞,露出下面一个仅容一人藏身的狭窄空间,以及一个蜷缩在其中、七窍流血、眼神涣散、正试图捏碎某种传讯符的黑衣人。 陈渊没有任何废话,指尖死气再点! “噗!” 那名擅长地行与诅咒的杀手,也瞬间毙命。 从杀手暴起,到两人毙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快得令人窒息! 陈渊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眼神冰冷地扫过两具尸体。他迅速上前,搜刮了他们身上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尤其是那柄细长匕首、几瓶诡异的毒药和诅咒之物,以及那未能发出的传讯符。 随后,他取出化尸粉,将两具尸体处理干净,抹去所有战斗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收拾院中任何物品,身形一晃,便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这处院落,已然暴露,不能再待了。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院落,卷起几片落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极淡的死寂与血腥气,证明着刚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暗夜中的猎杀,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陈渊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杀手组织损失了两名精锐,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只会更强,更防不胜防。 他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也必须……更主动地出击。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流云城的夜色,似乎更加深沉了。而隐藏在夜色中的猎手,目光已然投向了下一个目标。 第80章 反客为主 夜色深沉,流云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稀疏的灯火与浓重的阴影间呼吸。陈渊穿梭在无人的小巷,身形与黑暗完美交融,方才院落中的短暂厮杀,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澜,只有愈发冰冷的杀意与决断。 杀手组织如影随形,惊雷山庄虎视眈眈,城主府深不可测……被动防御,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部署,甚至……将其连根拔起! 他的第一个目标,锁定了惊雷山庄。 根据暗影会提供的情报,那个主张强硬追查、名为雷煌的长老,性格暴烈,刚愎自用,且与山庄内其他派系素有嫌隙。更重要的是,他刚从黑水域铩羽而归,威望受损,正是最敏感、最容易出错的时刻。 陈渊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或者,一个足以搅浑水的“契机”。 他在城中绕行数圈,最终来到了城北一片相对繁华的区域。这里虽不及城东权贵云集,却也商铺林立,灵气盎然。惊雷山庄在流云城的一处重要产业——“雷鸣阁”,便坐落于此。这是一家主营雷属性法器、符箓和材料的商铺,也是惊雷山庄在城内的重要据点之一,由雷煌一系的弟子负责打理。 陈渊并未靠近雷鸣阁,而是在对面一条阴暗的巷道深处停下,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静静等待着。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雷鸣阁早已打烊,只有门楣上镶嵌的几颗“照明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远处传来的打更声,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踉跄、周身散发着浓郁酒气和雷灵波动的人影,从街道另一头的酒楼中走出,骂骂咧咧地向着雷鸣阁后门走去。 此人身材高大,面容与情报中描述的雷煌有五六分相似,但年轻许多,修为在筑基初期,应是雷煌的子侄或亲传弟子,名为雷豹。据情报显示,此人性情与其叔父一般暴烈,且嗜酒如命,时常流连烟花之地。 陈渊眼中寒光一闪,目标出现了。 他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在雷豹身后。雷豹醉意醺醺,毫无察觉,嘴里还嘟囔着对山庄内某些“保守派”的不满。 就在雷豹走到后门,掏出令牌准备开启禁制的瞬间—— 陈渊动了! 幽冥鬼步让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雷豹身后,一记手刀带着凝练的死气,精准地斩在其后颈! 雷豹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软软倒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陈渊迅速将其拖入巷道阴影深处,手法熟练地搜刮掉他身上的所有物品,尤其是那枚代表身份的令牌和传讯玉符。随后,他取出得自杀手组织的某种易容药水和解剖工具…… 半个时辰后。 天色微明,流云城渐渐苏醒。 “雷鸣阁”的后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身着惊雷山庄核心弟子服饰、面容与雷豹一般无二、但眼神却更加阴沉锐利的“雷豹”,大步走了出来。他周身散发着筑基初期的雷灵波动,只是这波动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死寂。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挤出一丝与雷豹平日无二的暴躁与不耐,径直向着惊雷山庄在城内的主据点——位于城东的“惊雷别院”走去。 此时的陈渊,已然利用杀手组织的易容术和《幽冥渡厄经》对气息的完美模拟,伪装成了雷豹。他读取了雷豹神魂中部分零碎记忆,对其性格、习惯、人际关系有了大致了解。虽然无法完全复制其神魂波动,但在不遭遇金丹修士近距离仔细探查的情况下,足以蒙混过关。 他要做的,不是长期潜伏,而是进行一次快准狠的突袭,制造最大的混乱! 来到气势恢宏、门前有雷光隐隐闪烁的惊雷别院,守门弟子见到“雷豹”,纷纷躬身行礼,并未阻拦。陈渊模仿着雷豹那目中无人的姿态,冷哼一声,径直入内。 根据雷豹的记忆,他穿过几重院落,目标明确地向着别院深处,雷煌长老居住的“雷音小筑”走去。 沿途遇到几名山庄弟子,见他脸色阴沉,皆不敢上前搭话,唯恐触了霉头。 很快,一座独立的三层阁楼出现在眼前。阁楼通体由某种引雷木搭建,隐隐有电光流转,散发着强大的雷威。此处禁制森严,但有“雷豹”的身份令牌,陈渊轻易便穿过了外围阵法,来到阁楼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怒与委屈,用力敲响了房门。 “谁?!”门内传来雷煌那如同闷雷般的低沉嗓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叔父!是我,豹儿!”陈渊模仿着雷豹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房门无声滑开。只见厅内,一名身穿紫色雷纹长袍、面容威猛、须发皆张的老者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周身雷光隐现,气息赫然是筑基后期巅峰,正是雷煌。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黑水域的失利让他心情极差。 “何事慌慌张张?”雷煌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雷豹”。 陈渊快步走进厅内,随手关上房门,激活了房间自带的隔音禁制(这是雷豹记忆中的习惯动作),然后才一脸愤懑地说道:“叔父!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刚才我在外面,听到玄冰谷那几个娘们私下议论,说……说您在黑水域铩羽而归,是……是实力不济,徒有虚名!还说什么我们惊雷山庄雷法不过如此,比不上她们玄冰诀的玄妙!”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完美利用了雷煌刚愎自用、受不得激的性格弱点,以及惊雷山庄与玄冰谷素来的明争暗斗。 果然,雷煌一听,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雷光噼啪作响,怒喝道:“放屁!那群冰坨子懂什么?若非那遗迹诡异,又有宵小暗中作梗,老夫岂会……哼!她们竟敢如此嚼舌根?!” “千真万确!”陈渊添油加醋,“她们还说,等三宗会武之时,定要让韩雪瑶师姐当众击败雷动师兄,让我惊雷山庄颜面扫地!” “韩雪瑶?那个小丫头片子?”雷煌眼中怒火更盛,“就凭她也配与动儿相提并论?好好好!玄冰谷,你们欺人太甚!” 他本就因黑水域之事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侄儿”一挑拨,更是怒不可遏,理智被怒火淹没。 陈渊见火候已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压低声音道:“叔父,光生气没用。我倒是打听到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雷煌不耐烦地一挥手。 “我听说,玄冰谷的韩雪瑶,为了准备会武,近期每日清晨,都会独自前往城外的‘寒雾林’深处修炼,那里寒气最盛,有助于她精纯玄冰诀……”陈渊缓缓说道,这是他从暗影会情报中看到的,韩雪瑶确实有这个习惯。 雷煌目光一闪,杀机毕露:“寒雾林?独自修炼?哼!真是天赐良机!”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雷威澎湃:“豹儿,你做得很好!此事你知我知,绝不能泄露半分!老夫这就去‘寒雾林’走一遭,倒要看看,没了那个小丫头,玄冰谷还如何嚣张!” 他已经被愤怒和找回场子的念头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想到这可能是陷阱,更没想到眼前的“侄儿”早已换人。 “叔父英明!定要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陈渊连忙奉承道,心中冷笑。 雷煌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雷光,直接冲破窗户,向着城外寒雾林方向疾驰而去,连护身法器都未多带几件,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杀人泄愤。 看着雷煌消失的方向,陈渊脸上的伪装瞬间褪去,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他迅速在雷煌的静室内搜寻起来。很快,在一个隐蔽的暗格中,他找到了几枚记载着雷煌私人修炼心得、以及一些关于惊雷山庄内部隐秘的玉简,还有一小瓶散发着狂暴雷息的“雷源液”,此物对修炼雷法有奇效,价值不菲。 他将这些东西一扫而空,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雷音小筑。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惊雷别院。 半个时辰后,流云城外百里处的寒雾林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霆爆鸣与冰裂之声,伴随着雷煌惊怒交加的咆哮和一道清冷的女子冷哼,强大的能量波动即使相隔百里亦能隐约感知。 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又过了片刻,一则惊人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了流云城各大势力—— 惊雷山庄长老雷煌,于寒雾林意图偷袭玄冰谷真传弟子韩雪瑶,被恰好路过的城主府客卿重伤擒拿!人赃并获! 消息传出,全城哗然! 惊雷山庄顿时陷入极大的被动,声誉扫地。玄冰谷震怒,直接向惊雷山庄发出严正抗议。城主府借此机会,强势介入调停,隐隐压制惊雷山庄。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陈渊,此刻早已回到了城西鬼市另一处新租下的、更加隐蔽的石室中,清点着从雷煌那里得来的收获,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这一局,他不仅重创了惊雷山庄的强硬派,挑起了惊雷山庄与玄冰谷、城主府的矛盾,为自己赢得了喘息之机,还顺手捞了一笔。 流云城这潭水,被他这颗石子,彻底搅浑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个阴魂不散的杀手组织了。陈渊的目光,投向了黑暗中某个方向,那里,似乎隐藏着一条毒蛇的巢穴。 猎杀,远未结束。只是,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转变。 第81章 蛇穴寻踪 流云城因雷煌之事风波骤起,惊雷山庄焦头烂额,玄冰谷态度强硬,城主府坐收渔利,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陈渊,却如同置身事外,在鬼市深处那间新的石室中,潜心消化着此次行动的收获。 雷煌的修炼心得玉简,让他对雷法之道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虽不主修,但知己知彼,总能多几分胜算。那几枚涉及惊雷山庄内部隐秘的玉简,更是价值连城,里面记载了一些派系争斗、资源分配乃至部分核心弟子的隐私把柄,关键时刻或能发挥奇效。而那瓶“雷源液”,他虽无法直接使用,却可以通过暗影会渠道兑换成其他所需资源。 最大的收获,还是来自于搅浑局势后获得的喘息之机。惊雷山庄短时间内必然无力他顾,他可以暂时将精力集中在另一个威胁上——那个如跗骨之蛆的杀手组织。 “必须找到他们的巢穴,至少,要摸清他们在流云城的据点。”陈渊眼神冰冷。被动接招绝非长久之计,唯有主动出击,拔掉这颗毒牙,他才能安心应对三宗会武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危机。 他再次取出了那几件得自杀手的物品:淬毒的匕首、各种阴损的毒药诅咒、以及那枚未能发出的传讯符。 传讯符制作精巧,上面铭刻的符文体系与他常见的流派截然不同,充满了隐匿与诡诈的气息,显然出自专门的杀手组织。他尝试用神识解析,却发现符文中设置了自毁禁制,强行探查只会让其化为灰烬。 “倒是谨慎。”陈渊并未意外。他将注意力转向那柄淬毒匕首和几瓶毒药。匕首材质特殊,锋锐无匹,其上淬炼的是一种混合了多种阴魂毒素和蚀灵草的剧毒,见血封喉,更能污秽灵力,腐蚀神魂。那些毒药也各有千秋,有的无色无味,溶于水汽;有的能激发心魔,引人自残;有的则专门针对修士的护体罡气。 “手段歹毒,风格统一,绝非寻常散兵游勇。”陈渊仔细分析着这些物品中残留的细微气息与制作手法,“这是一个训练有素、传承悠久的组织。其在流云城的据点,必然极其隐蔽,且拥有完善的预警和反侦察措施。” 他沉吟片刻,将这些东西收起,又拿出了那面得自沉稳散修的“寻幽盘”。此物对阴气、死气、煞气等负面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杀手组织行事诡秘,修炼的功法也多偏向阴寒歹毒,其据点周围,或许会残留特殊的能量场。 “或许可以借此物,在城内一些特定区域进行排查。”陈渊心念一动。流云城庞大,盲目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必须划定范围。 他回忆着几次遭遇杀手的情况,以及暗影会情报中关于城内一些灰色地带、失踪案高发区域的记载。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了三个区域:城北靠近乱葬岗的“阴尸巷”,城南废弃的“古炼器坊”区域,以及……城主府势力范围内,那片看似秩序井然,实则龙蛇混杂的“百艺坊”!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城主府眼皮底下,或许是灯下黑。 接下来的数日,陈渊化身幽影,游走于这三个区域。 他并未施展幽冥鬼步,而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低阶修士,收敛所有气息,依靠双脚和敏锐的观察力,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环境。“寻幽盘”被他小心藏在袖中,仅以微不可查的灵力激发,感知着空气中流淌的细微能量变化。 阴尸巷鬼气森森,但多是些低阶游魂和修炼粗浅尸道功法的散修,气息混杂却不够精纯隐秘。古炼器坊区域煞气较重,残留着地火与金属兵戈之气,但也未见异常组织活动的迹象。 最后,他来到了百艺坊。 此地店铺林立,人流如织,炼丹、制符、炼器、驭兽……各类与修行相关的产业汇聚于此,灵气驳杂,喧嚣鼎沸。表面上看,这里是流云城最具活力的区域之一,受城主府直接管辖,秩序井然。 陈渊混杂在人群中,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袖中的寻幽盘却始终保持着微弱的感应。 他走过一家家店铺,穿过一条条巷道。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如同纷乱的河流,丹火之气、符墨之息、金石之锐、妖兽之腥……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 一天过去,毫无所获。 第二日,他继续排查,将范围缩小到百艺坊中那些位置相对偏僻、客流较少的后巷与老旧院落。 就在他穿过一条堆满废弃符纸和丹渣的死胡同时,袖中的寻幽盘,指针突然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指向胡同尽头那面爬满枯藤的墙壁! 陈渊脚步不停,仿佛只是路过,神识却如同最精细的梳子,瞬间扫过那面墙壁以及周围区域。 墙壁看似普通,由青石垒砌,岁月悠久。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下,却发现墙壁内部的石质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能量流转痕迹,仿佛被某种阵法之力加固并掩盖了原本的气息。更重要的是,在墙壁底部与地面连接的缝隙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精纯阴寒的死寂之气!这气息,与那淬毒匕首和杀手身上残留的气息,同出一源! “找到了!”陈渊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如同一个被胡同尽头堵住去路而略显懊恼的修士,转身折返。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如同幽灵般,在百艺坊内又徘徊了半日,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离开。 是夜,月黑风高。 陈渊再次来到了那条死胡同附近。他没有直接靠近那面墙壁,而是在相邻街区的一处较高建筑的屋顶阴影处潜伏下来,将自身气息与夜色完美融合,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遥遥笼罩着那片区域。 他在等,等里面的人出来,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杀手组织据点必然防卫森严,强行闯入非智者所为。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人员的出入规律、换防时间、阵法薄弱点……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后半夜。 死胡同尽头那面墙壁,靠近地面的位置,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青石,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穿着夜行衣、气息完全内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此人修为不高,只有炼气七层,动作却极其轻盈老练,出来后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随即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显然是出去执行任务或是传递消息。 陈渊没有动,依旧耐心等待。 约莫一个时辰后,又有一道身影以同样的方式出现,修为在炼气八层,同样谨慎地离开。 “看来这里是他们的一个出入口,而且使用频率不低。”陈渊心中判断。 他继续潜伏,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再无人进出。 次日夜晚,陈渊再次前来。这一次,他更加耐心,仔细观察着那面墙壁周围的能量流动,试图找出其阵法运行的规律与破绽。 接连三日的潜伏观察,让他对这个隐秘据点有了初步的了解。出入口只有一个,且极其隐蔽。内部人员出入有一定规律,多在后半夜。据点外的预警阵法与墙壁融为一体,极其精妙,若非他神识强大且对死气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防御森严,硬闯不易。”陈渊沉吟,“看来,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开门’。”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第四日子时,夜色最深沉的时刻。 一道黑影如同轻烟般飘至死胡同附近,正是陈渊。他并未靠近那面墙壁,而是在距离胡同口尚有十余丈的一处墙角阴影下停下。 他取出一张得自杀手身上的传讯符(并非那枚带有自毁禁制的核心符箓,而是另一种较为普通的联络符),模仿着之前观察到的、那名炼气八层杀手离去时残留的一丝灵力波动频率,小心翼翼地向符箓中输入一道极其微弱的、带着特定节奏的灵力波动,然后将其激发! 传讯符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射向那面墙壁,在接触墙壁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不见。 这是杀手组织内部用于紧急联络或确认身份的暗号!是陈渊通过反复分析那炼气八层杀手残留的灵力波动,模拟出的近似频率!他赌的是,深夜突然接到一个似是而非的“自己人”的紧急联络信号,据点内部的人员会产生一瞬间的疑惑和警惕,从而下意识地探查外界情况! 就在传讯符没入墙壁的刹那—— 陈渊动了! 他将幽冥鬼步与刚刚领悟不久的“烟罗式”结合到极致,身形如同真正没有实体的幽影,贴着地面的阴影,以肉眼和神识都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了十余丈的距离,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那面墙壁之下! 几乎在他到达的同时,墙壁内部那精妙的预警阵法,因为刚才传讯符的“合法”接入,产生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能量涟漪和权限确认的空隙! 就是现在! 陈渊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结印,体内《幽冥渡厄经》死气以前所未有的精微方式运转,化作无数细若游丝的灰黑色气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刺入墙壁阵法那短暂出现的能量缝隙之中! 这不是强行破阵,而是更高明的“欺骗”与“同化”!他以自身精纯的幽冥死气,模拟出与阵法同源、但又更加高阶的能量属性,如同给守门的恶犬扔出了一块带着主人气息的肉骨头,让阵法在瞬间产生了“误判”! “嗡……” 墙壁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渊面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入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墙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死胡同外,夜风依旧,唯有远处传来的打更声,悠长而空寂。 陈渊,已然孤身一人,踏入了毒蛇的巢穴。 猎杀,正式进入最危险的阶段。是成为埋葬蛇穴的猎人,还是沦为困于其中的猎物,即将揭晓。 第82章 幽冥鬼域 踏入墙壁后的瞬间,陈渊仿佛从喧嚣的尘世一步跨入了永恒的寂静深渊。 身后墙壁合拢的轻微摩擦声是唯一也是最后的回响,随即被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彻底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阴冷的气息,并非外界黑水域那种潮湿的死寂,而是更加干燥、更加纯粹,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尘埃与亡魂叹息的枯朽之气。 光线几乎不存在,唯有墙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磷石,如同墓穴中的鬼火,提供着微弱而诡谲的照明,勉强勾勒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而曲折的石阶轮廓。 陈渊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幽冥渡厄经》悄然运转,与周围那精纯的死寂环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让他仿佛化作了这深渊的一部分。神识如同最谨慎的触须,以自身为中心,缓缓向前探知,范围被压制到不足十丈,但感知却更加清晰敏锐。 石阶陡峭,布满了湿滑的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是粗糙冰冷的岩壁,上面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风格诡异的刻痕,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图案或封印符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沿着石阶缓缓向下,每一步都落在阴影最浓重之处,幽冥鬼步在此地如鱼得水,身形飘忽如同真正的幽灵。 下行约莫百丈,前方传来细微的流水声。石阶尽头,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粘稠沉滞,无声无息地流淌着,水面上漂浮着些许苍白的、类似骨粉的物质。一座简陋的石桥横跨河上,桥身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坍塌。 陈渊没有贸然上桥。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河水和桥身。神识探入河中,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念与拉扯之力,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手潜伏在河底,要将探查者的神魂拖入无尽的黑暗。桥身的裂纹中,也隐隐有阴毒的能量流转。 “黄泉弱水?蚀魂阴桥?”陈渊心中凛然。这杀手组织的据点,竟然布置了如此阴损的防护手段!若非他修炼《幽冥渡厄经》,对死气与魂力有着超乎常人的抗性与掌控,寻常筑基修士恐怕连这条河都过不去,神识便会被重创。 他运转功法,一层极淡的灰黑色死气覆盖周身,如同披上了一层无形的甲胄,将外界怨念与侵蚀之力隔绝大半。随后,他身形一晃,并未踏足石桥,而是如同鬼魅般贴着桥下那看似危险的漆黑河面,以幽冥鬼步凌空横渡!脚尖偶尔在河面上凸起的、不知是石头还是骨骸的物体上轻轻一点,借力前行,动作行云流水,未惊起丝毫波澜。 渡过暗河,前方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地下空间。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惨白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妖兽的,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尸臭与磷火的味道。一些幽蓝色的鬼火在骨堆间跳跃飘荡,发出窸窸窣窣的低语,仿佛亡魂的絮叨。 而在骨山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残破的建筑轮廓,似乎是一座古老的地宫入口。入口处矗立着两尊高大的、身披残破铠甲、手持巨斧的石像鬼雕塑,它们眼眶中跳动着猩红的光芒,散发着筑基后期的强大威压,如同忠诚的守卫,监视着这片死亡领域。 “幽冥鬼域……名副其实。”陈渊眼神凝重。这地方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杀手据点,更像是一处被改造和占据的古老幽冥遗迹!其危险程度,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他隐匿在一座较高的骨山之后,仔细观察着那两尊石像鬼和地宫入口。石像鬼并非死物,其内部蕴含着强大的死灵能量,一旦被触发,必然石破天惊。地宫入口被一层暗淡的、不断扭曲的光幕封锁,那光幕给他的感觉,比外面的墙壁阵法更加危险,似乎连接着某种更深层的禁制。 硬闯绝非良策。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地宫内部的结构、人员的分布、以及……可能存在的弱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骨山间飘荡的幽蓝鬼火。这些是此地浓郁死气与怨念自然滋生的低阶“磷火幽魂”,灵智低下,只会本能地游荡和吞噬更弱的魂体。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混合着一丝精纯的《幽冥渡厄经》死气,化作一道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向最近的一朵磷火幽魂。 那幽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晃动了一下,但陈渊的神识丝线中蕴含的同源死气让它并未感到威胁,反而传递出一丝懵懂的亲近之意。 陈渊尝试着向其传递一道简单的意念——“探查……前方……” 磷火幽魂浑浑噩噩,无法理解复杂指令,但在那同源死气的引导下,它本能地向着地宫入口的方向飘荡过去。 陈渊屏息凝神,通过那缕神识丝线,共享着磷火幽魂那模糊而混乱的感知。 幽魂飘过累累白骨,靠近地宫入口。当它接近那两尊石像鬼约十丈范围时,石像鬼眼眶中的猩红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威压扫过,但那威压似乎只对拥有实质生命或强大魂体的目标起作用,对这最低等的磷火幽魂并未理会。 幽魂继续向前,触碰到了那层暗淡的光幕。 “滋……” 光幕表面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那朵磷火幽魂连挣扎都来不及,瞬间就被光幕吞噬,消失不见!陈渊附着其上的那缕神识丝线也瞬间被切断! 陈渊脸色微白,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吞噬魂体……这光幕不仅是防御,更像是一个……过滤器?或者能量源?”他心中推测,“只允许特定的、或者被‘认证’的魂体通过?”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飘荡的磷火幽魂,一个更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 他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够骗过光幕检测,又能被他一定程度控制的魂体。低阶幽魂不行,它们太弱小,也无法承载他的神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骨山深处,几处死气格外浓郁、隐约有强大魂力波动的区域。那里,或许孕育着更强大的亡灵生物。 他悄无声息地向着骨山深处潜去。 越往深处,骨骸越发巨大和完整,有些甚至闪烁着玉质的光泽,显然是生前修为不俗的修士或妖兽所留。空气中的死气几乎凝成实质,冰冷刺骨,连陈渊都感到一丝压力。 在一处由数具庞大妖兽骸骨堆积而成的巢穴中,他发现了一他的目标——一头“骸骨妖”! 这骸骨妖由数十具不同生物的骨骼拼凑而成,体型庞大,形似巨犬,头生独角,眼窝中燃烧着两团炽烈的幽绿魂火,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它正趴伏在巢穴中,吞噬着周围飘荡的磷火幽魂,壮大自身的魂火。 “就是你了!”陈渊眼神一凝。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耐心等待着。直到这骸骨妖吞噬了足够的幽魂,魂火达到最旺盛,警惕性也相对较低的瞬间—— 陈渊动了!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暴起,并非攻击骸骨妖的骨骼身躯,而是直接扑向它头颅中那两团燃烧的幽绿魂火! 同时,他双手结印,识海中幽冥镜碎片幽光大放,那缕粗壮的幽冥死气被全力催动,混合着《幽冥渡厄经》的摄魂之力,化作一张灰黑色的大网,当头罩向骸骨妖的魂火! “嗷——!” 骸骨妖发出无声的灵魂咆哮,剧烈挣扎,庞大的骨骼身躯撞击着周围的骨骸,发出轰隆巨响。它那筑基初期的魂力疯狂冲击着灰黑色大网。 但陈渊蓄势已久,岂容它挣脱?幽冥死气对魂体有着天生的克制,加上幽冥镜碎片的力量,灰黑色大网迅速收缩,死死禁锢住那两团魂火,并开始强行炼化、打上属于陈渊的神魂烙印! 这是一个凶险的过程,骸骨妖的魂力不断反噬,冲击着陈渊的神识。陈渊脸色发白,却眼神冰冷,紧守心神,全力运转功法。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骸骨妖的挣扎才逐渐微弱下去,那两团幽绿魂火中,属于它本身的狂暴意识被一点点磨灭,最终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却清晰的、与陈渊神魂相连的烙印。 骸骨妖庞大的骨骼身躯轰然散架,重新化作一堆枯骨。而原地,只留下一团被灰黑色死气包裹、温顺漂浮的幽绿魂火——它已经成为陈渊操控的魂傀! 陈渊微微喘息,额角见汗。强行收服一头筑基期的骸骨妖,对他的神识消耗不小。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心念一动,那团幽绿魂火立刻按照他的指令,缓缓飘向地宫入口。 这一次,当魂火靠近光幕时,石像鬼眼眶中的猩红光芒再次闪烁,威压扫过,但那魂火散发着筑基期的魂力波动,且蕴含着陈渊模拟出的、与此地同源的死气印记,并未引起攻击。 魂火触碰光幕。 光幕再次泛起涟漪,但那股吸力并未出现,反而光幕如同水波般分开一道缺口! 成功了! 陈渊通过魂火共享的感知,立刻“看”到了光幕后的景象——一条更加幽深、更加宏伟的廊道,两侧墙壁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冥鬼火,廊道深处,隐约传来人声! 他没有犹豫,身形与那魂火几乎同时闪入光幕缺口! 在他进入后,光幕迅速合拢,恢复原状。 两尊石像鬼眼眶中的猩红光芒缓缓平息,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陈渊,已然踏入了这蛇穴的最深处,真正的幽冥鬼域。 猎手,已然入笼。但谁才是笼中之雀,犹未可知。 第83章 魂火探幽 光幕在身后合拢,将外界骨山的死寂与磷火彻底隔绝。眼前是一条远比入口处更加宏伟幽深的廊道,宽度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廊道两侧是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壁,其上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盏青铜灯盏,灯盏内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无声无息,散发出冰冷的光晕,正是“幽冥鬼火”。这些鬼火提供的照明有限,反而让廊道深处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仿佛蛰伏着未知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的死气更加精纯、凝练,甚至带着一种秩序感,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梳理过。陈渊操控着那团幽绿魂火在前方数丈外漂浮引路,自身则如同真正的影子,紧贴着廊道一侧的墙壁阴影,将幽冥鬼步施展到极致,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 他的神识通过魂火,共享着前方模糊的感知,同时自身也保持着最高警惕,仔细感应着周围的一切。 廊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缓。前行约百丈,前方隐约传来了细微的交谈声,伴随着某种规律的、如同金石摩擦的铿锵之音。 陈渊心念一动,魂火立刻停止前进,悬浮在转角处的阴影中。他自身也屏息凝神,将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 “……这批‘材料’品质一般,怨气不够精纯,炼制出的‘蚀魂钉’威力恐怕达不到要求。”一个沙哑的声音抱怨道。 “哼,城外那些散修和凡人,能有多少怨气?上次截杀那支商队倒是弄到几个好货色,可惜动静太大,引来了城主府的狗鼻子。最近都收敛点,等风头过去再说。”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回应道,那铿锵之音正是出自他手,似乎是在锤炼着什么。 “怕什么?有‘幽冥鬼域’在,城主府那群废物还能找到这里不成?倒是三宗会武将近,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多准备些‘好东西’,到时候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知道了。抓紧时间,把这几具尸傀处理完,天亮前还要送到‘血炼室’去……” 交谈声伴随着铿锵之音逐渐远去,似乎是转向了另一条岔路。 陈渊心中凛然。“材料”、“蚀魂钉”、“尸傀”、“血炼室”……这些词汇无不透露着此地的邪恶与血腥。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杀手据点,更像是一个庞大的、进行着各种禁忌实验和制造的魔窟!而且,他们的触角似乎已经伸向了即将到来的三宗会武! 他操控魂火,小心翼翼地探过转角。只见前方廊道出现分岔,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则通向右侧一片开阔的区域。那片区域被浓郁的黑色雾气笼罩,隐约可见其中矗立着数十个模糊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士兵,散发着冰冷的死气,正是刚才那两人提到的“尸傀”!而铿锵之声,正是从黑雾深处传来,那里似乎有一个锻造工坊。 陈渊没有贸然进入那片区域,他选择继续沿着向下的主廊道前行。他的目标是找到这个组织的核心,或者,至少摸清其大致结构和首领所在。 越往下行,廊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石门紧闭的密室。有些密室门口残留着浓烈的药味或血腥气,有些则散发出强大的禁制波动。陈渊通过魂火感知,小心地避开那些禁制强大的区域。 途中,他又遇到了几波巡逻的守卫。这些守卫皆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遮住口鼻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的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陈渊凭借幽冥鬼步和对环境的完美融入,总能提前避开。 终于,在穿过一条尤其漫长、两侧幽冥鬼火也更加密集的廊道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呈圆形,穹顶高耸,上面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光的宝石,模拟出夜空的景象,只是这“夜空”透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宫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翻滚的暗红色血池,与陈渊在遗迹深处见到的那个“禁忌血池”有几分相似,但规模小了许多,气息也弱了无数倍,更像是一个拙劣的仿制品。 血池周围,矗立着九根较小的青铜柱,柱身上捆绑着一些扭曲挣扎、发出无声哀嚎的魂体,它们的魂力正被缓缓抽离,注入血池之中。而在血池正对面,宫殿的最内侧,有一座高高在上的黑色石座。 此刻,石座上空无一人。但石座下方,却站着三道身影。 居中一人,身形瘦高,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他周身气息晦涩不明,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给陈渊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其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更高!他手中把玩着一颗不断扭曲、发出细微尖啸的黑色珠子,那珠子散发出的怨念与死气,让陈渊操控的魂火都微微颤抖。 左侧一人,则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赤裸的上身布满狰狞的伤疤和诡异的刺青,气息暴戾,修为在筑基中期。他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着身旁一根青铜柱,发出沉闷的响声。 右侧一人,则是一名笼罩在灰袍中的佝偻老者,手持一根白骨法杖,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眼眶中跳动着绿色火焰的骷髅头。他气息阴森,修为同样是筑基中期,正低声吟诵着某种晦涩的咒文,似乎在维持着血池的运转。 这三人,显然便是这个杀手组织在流云城据点的核心首领! 陈渊不敢让魂火过于靠近,远远地停在宫殿入口的阴影处,共享着模糊的感知,仔细聆听着他们的交谈。 “……‘上面’传来指令,三宗会武期间,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挑起三大宗门与城主府的彻底对立。”居中那名斗篷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砂纸摩擦,“‘蚀魂钉’和‘爆血傀儡’要加紧准备,到时候,给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送上一份大礼。” “嘿嘿,早就等不及了!”光头大汉狞笑道,“老子要把雷动那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灰袍老者停下吟诵,阴恻恻地道:“混乱容易,但要确保火不会烧到我们自己身上。城主府那个云飞白,可不简单。还有,最近惊雷山庄雷煌那老鬼出事,据说背后有暗影会的影子,我们是否要……” “暗影会?”斗篷人冷哼一声,手中那颗黑色珠子猛地一攥,尖啸声戛然而止,“一群藏头露尾的老鼠罢了!不必理会。我们的任务只是制造混乱,至于谁得益,与我们无关。只要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自有我等的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倒是最近,似乎有只小虫子溜了进来。外面的预警阵法有被干扰的痕迹,虽然很微弱……灰鹫,你去查一下,所有区域,仔细排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那名叫灰鹫的灰袍老者躬身领命,眼中绿火闪烁。 陈渊心中一惊,对方竟然如此警觉!他自认潜入得天衣无缝,却还是留下了细微的痕迹!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立刻操控魂火,准备悄然后退。 然而,就在魂火微微移动的刹那—— 那居中而坐的斗篷人,猛地抬起头,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两盏血灯,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死死锁定在了宫殿入口处、那团试图隐匿的幽绿魂火之上! “找到你了!” 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带着一股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与此同时,那灰袍老者灰鹫手中的白骨法杖一顿,杖顶骷髅头眼眶中的绿火暴涨,一道无形的、带着强烈束缚与侵蚀之力的灰色波纹,如同涟漪般瞬间扩散至整个宫殿入口,将陈渊以及那团魂火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 陷阱!对方早已有所察觉,刚才的交谈,或许本就是一场表演,意在引他现身! 陈渊脸色骤变,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切断了与那团魂火的神识联系! “噗!” 远处的幽绿魂火在那灰色波纹的侵蚀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湮灭! 而陈渊的本体,在切断联系的同一时间,已将幽冥鬼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向着来时的廊道暴退! “想走?留下!” 光头大汉怒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凌空一抓,一只由浓郁死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巨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后发先至,抓向陈渊的后心!速度之快,远超陈渊的遁速! 前有灰色波纹封锁,后有黑色巨爪追魂! 绝境! 陈渊眼中厉色狂闪,生死关头,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幽冥壁!” 他狂吼一声,体内《幽冥渡厄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识海中幽冥镜碎片幽光大放,那缕死气与周身所有灵力混合,在身后瞬间凝聚成一面厚实无比、表面有无数痛苦面孔挣扎咆哮的灰色壁障! 同时,他猛地捏碎了怀中仅存的一张“幽影遁符”! “轰!!” 黑色巨爪狠狠抓在幽冥壁上!狂暴的能量瞬间爆发,幽冥壁剧烈震颤,表面的怨魂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迅速消融!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破碎! 但就是这半息的阻挡,为陈渊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幽影遁符爆开,化作浓郁的黑雾和数道逼真的幻影,向着不同方向疾驰! 而陈渊的真身,则借着幽冥壁破碎的反冲之力,以及遁符的加持,速度再增三分,如同撕裂阴影的利箭,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那灰色波纹的笼罩范围,一头扎进了来时那幽深的廊道之中! “追!他跑不了!”斗篷人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响起。 身后,三道强大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追而来!尤其是那斗篷人的气息,如同汹涌的暗潮,死死锁定着陈渊,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陈渊不顾一切地催动幽冥鬼步,在曲折的廊道中亡命飞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冲出这幽冥鬼域! 猎手入笼,瞬息之间,形势逆转,生死时速! 第84章 血遁千里 幽深的廊道在身后急速倒退,两侧墙壁上的幽冥鬼火拉长成一道道惨绿的光带。陈渊将幽冥鬼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在黑暗中亡命飞遁。然而,身后那三道如同实质的杀意与威压,却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并且越来越近! 尤其是那斗篷人的气息,阴冷浩瀚,如同无边暗潮,其速度更是远超陈渊,双方的距离正在被迅速拉近! 不能这样下去!一旦被缠住,面对一名至少筑基后期、两名筑基中期的围攻,他绝无生路!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精血混合着磅礴的灵力与死气,被他强行逼出!同时,他双手以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疯狂结印,体内《幽冥渡厄经》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运转,甚至连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在施展一门得自《幽冥渡厄经》禁忌篇中,记载的保命遁术——血影遁! 此术以燃烧自身大量精血和本源魂力为代价,瞬间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遁速,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扭曲空间,实现短距离的瞬移!但代价极其惨重,轻则修为跌落,根基受损,重则精血枯竭,魂飞魄散!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但此刻,已是生死关头! “嗡——!” 就在身后那斗篷人探出的、由死气凝聚的漆黑大手即将抓住陈渊后背的刹那,陈渊周身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那血光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与灰黑交织的颜色,充满了不祥与毁灭的气息! 他的身体在这血光中骤然变得虚幻,仿佛化作了一道纯粹的血色影子,速度在原本的基础上猛地暴涨数倍,如同瞬移般,瞬间拉开了与身后追兵的距离,冲过了来时的那条暗河与石桥,甚至无视了那面墙壁的阵法阻隔,直接穿透而过,出现在了外界的死胡同中! “噗——!” 刚一脱离幽冥鬼域,陈渊便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液,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从半空中栽落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修为如同决堤的江河般飞速下跌,瞬间从筑基一层巅峰跌落至炼气八层,并且还在不断波动下滑!周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神魂更是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血影遁的代价,开始疯狂反噬!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足以让常人崩溃的痛苦与虚弱,他挣扎着爬起身,甚至来不及辨认方向,便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踉跄着冲出了死胡同,混入了百艺坊黎明前最黑暗的街巷之中。 在他身后,那面墙壁再次无声滑开,斗篷人、光头大汉、灰袍老者三道身影先后冲出,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狂暴而诡异的血遁气息,以及陈渊跌落时留下的血腥味,脸色都难看至极。 “血遁之术?!他竟然会这等秘法!”灰袍老者灰鹫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追!他施展此术,必然元气大伤,跑不远!”光头大汉怒吼道,就要循着血腥味追去。 “不必了。”斗篷人却抬手阻止,兜帽下猩红的光芒扫过空旷的街巷,声音冰冷而压抑着怒火,“此地已是城主府管辖核心区域,动静太大,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感应到,那股血遁气息中蕴含着极其霸道的死寂与毁灭之力,绝非寻常血遁,施术者根基已毁,就算能侥幸逃得一命,也已是废人一个,不足为虑。 “传令下去,全面蛰伏,清除所有可能遗留的痕迹。此次被外人潜入核心区域,是我等失职,若被‘上面’知晓……”斗篷人没有说完,但话语中的寒意让光头大汉和灰袍老者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是!”两人躬身领命,不再多言,迅速退回墙壁之后,入口再次无声闭合。 …… 陈渊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离百艺坊的。 他仅凭着求生本能,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跌跌撞撞地穿行,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摇摆。血影遁的反噬如同无数把烧红的烙铁,在他体内肆虐,灼烧着他的经脉,侵蚀着他的神魂。修为已经跌落至炼气六层,并且还在缓慢下滑。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必须……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疗伤…… 他不敢回鬼市的石室,那里可能已被监控。流云城虽大,此刻在他眼中却无处容身。 最终,他凭借着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来到了城南那片混乱不堪、龙蛇混杂的贫民区。这里污水横流,棚屋林立,气息混杂到了极点,是流云城最底层修士和凡人混居之地,也是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温床,同样,也是藏匿的最佳地点。 他耗尽最后力气,撞开一间散发着霉味、显然废弃已久的破旧棚屋,用残存的灵力勉强布下一个最简单的隐匿禁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 不知过了多久,陈渊才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剧痛!无边的剧痛从身体和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传来,让他几乎要再次昏厥。他艰难地内视己身,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经脉寸寸断裂,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灵力近乎枯竭,只在最核心的经脉处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流转。丹田气海黯淡无光,原本凝练的筑基道基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识海更是惨不忍睹,神识之力十不存一,那幽冥镜碎片也变得黯淡无光,静静悬浮,那缕辛苦炼化的幽冥死气也萎缩到了极致,如同即将熄灭的火苗。 修为,已然跌落至炼气五层!而且根基受损极其严重,若不及时修复,恐怕连炼气五层都保不住,彻底沦为凡人都是轻的,更可能伤重不治!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笼罩着他,比凡人还要不如。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棚屋顶部的破洞透下惨淡的天光,不知是清晨还是黄昏。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神。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肮脏角落,如同一条野狗? 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戾气从他心底猛地升起!他历经千辛万苦,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才走到今天,怎能就此放弃?! 他还有《幽冥渡厄经》!还有幽冥镜碎片!还有幽冥渡船令! 他强行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识,沟通向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 碎片毫无反应,依旧黯淡。 他又尝试沟通怀中的幽冥渡船令。令牌微微温热,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安抚之意,但也仅此而已,无法修复他这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 《幽冥渡厄经》……对了,《幽冥渡厄经》中似乎记载了一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秘术,名为“寂灭涅盘”? 他拼命回忆着那浩如烟海的传承信息。终于,在某个角落,找到了关于“寂灭涅盘”的只言片语。 此法并非疗伤之术,而是一种在自身陷入绝对死寂、濒临消亡之际,引动《幽冥渡厄经》本源死气,模拟寂灭状态,于死境中窥得一丝生机,重塑根基的禁忌法门!凶险无比,十死无生!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要么在寂灭中彻底消亡,要么在涅盘中浴火重生!期间不能受到任何打扰,否则必死无疑! 看着自身这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状态,陈渊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疯狂的弧度。 十死无生?自己现在这般模样,与死何异? 与其在这破棚屋里慢慢等待死亡降临,不如搏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所有剩余的丹药,不管种类,不管药性,一股脑地全部塞入口中!庞大的、甚至互相冲突的药力在他体内炸开,如同在油锅中泼入冷水,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雪上加霜,鲜血不断从七窍中渗出。 但他不管不顾,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开始按照“寂灭涅盘”的法门,强行运转《幽冥渡厄经》! 他引导着体内那仅存的一丝幽冥死气,混合着狂暴的药力,不再去修复损伤,而是反过来,加速自身的“死亡”进程! 破坏!瓦解!寂灭! 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慢,血液流动近乎停滞,体温迅速下降,皮肤变得灰败,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如同坟墓中爬出的腐朽气息。 棚屋内的光线似乎也暗淡下来,仿佛被这股浓烈的死寂之意所吞噬。 意识,逐渐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这一次,不是昏迷,而是主动拥抱……寂灭。 是彻底消亡,还是于死境中涅盘重生? 无人知晓。 唯有棚屋外贫民区永恒的喧嚣与麻木,依旧如常。 第85章 寂灭涅盘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沉浮,仿佛沉入了万古不化的玄冰深渊。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概念,唯有绝对的死寂与虚无。 陈渊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仿佛化作了一缕最纯粹的意念,飘荡在永恒的寂灭之中。 《幽冥渡厄经》的运转早已停止,或者说,它已经以一种超越常规理解的方式,与这寂灭状态融为一体。那缕微弱的本源死气,不再试图修复或对抗,而是如同种子般,深埋在这片意识混沌的“土壤”最深处,汲取着“死亡”本身的力量。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在那绝对的死寂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异动”悄然发生。 并非生机,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存在”的悸动。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于虚无中孕育出“有”的可能。 那深埋的“种子”——幽冥镜碎片所化的本源死气,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颤动,打破了永恒的平衡!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一圈无形的涟漪以那“种子”为中心,向着无尽的寂灭黑暗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并非带来生机,而是引动了更深层次的“死”之规则!陈渊那破碎的、沉寂的肉身与神魂,在这股规则的引动下,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重构! 不是修复,是毁灭后的新生!是寂灭中的涅盘! 他断裂的经脉不再试图连接,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碾碎,化为最精纯的能量粒子,然后按照《幽冥渡厄经》最本源的轨迹,重新构筑!新的经脉更加宽阔、坚韧,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灰色,表面流淌着细微的、如同星河般的死寂光点。 黯淡的丹田气海彻底崩解,那布满裂痕的筑基道基化为齑粉,随即,一个更加凝实、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黑色漩涡,在原本气海的位置缓缓成型,缓缓旋转。这便是筑基中期的标志——灵力漩涡!只是陈渊的这个漩涡,蕴含着远超同阶的精纯死气,中心处,那幽冥镜碎片的虚影若隐若现,如同漩涡之眼。 识海同样经历着破而后立。破碎的神魂碎片被寂灭之力碾磨、提纯,然后融入那缕作为“种子”的本源死气,重新凝聚!新的识海更加广阔,神识之力虽然总量尚未完全恢复,却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能冻结灵魂。那幽冥镜碎片本体悬浮在识海中央,幽光内敛,却仿佛与整个识海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的肉身也在同步重塑。灰败的皮肤褪去,新生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隐含金属光泽的质感,肌肉纤维更加致密,骨骼隐隐泛着暗金之色。《阴煞淬体术》竟在这寂灭涅盘中被动运转,借助这股破而后生的力量,一举突破了第二重的瓶颈,向着小成迈进!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又痛苦的过程。尽管意识大部分时间处于混沌状态,但那源于生命本质被撕裂、粉碎、再重组的极致痛楚,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仅存的一点清明。 他紧守着那一点清明,如同狂风暴雨中颠簸小舟上唯一的灯塔,指引着重塑的方向,确保新生的一切,都严格遵循《幽冥渡厄经》的轨迹,而非沦为混乱的能量团。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当最后一丝破碎被碾磨净化,最后一点新生在寂灭中稳固,那弥漫在整个意识空间的、绝对的死寂之感,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点微弱的光芒,自那新生的灵力漩涡中心亮起。 那是……生的光芒! “嗡——” 陈渊猛地睁开了双眼!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漆黑或冰冷,而是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深处,有点点幽暗的星辰在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着生死轮回的奥秘。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力量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光洁,指节分明,蕴含着远超从前的磅礴气血与力量。 内视己身。 经脉宽阔如江河,深灰色的灵力如同汞浆,在其中奔腾流淌,运转间悄无声息,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韧性。丹田处,那灰黑色的灵力漩涡缓缓旋转,中心处的幽冥镜碎片虚影稳定而清晰,不断吞吐着精纯的死气。修为赫然稳固在了——筑基中期! 不仅如此,他的灵力品质远超寻常筑基中期,总量更是浑厚了数倍不止!神魂强大凝练,神识范围虽然尚未完全测试,但感知的清晰度与敏锐度,提升了何止一筹!肉身强度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单凭肉身之力,恐怕已不逊于一些筑基后期的体修! 寂灭涅盘,破而后立!他不仅修复了所有损伤,更是借此打破了之前的瓶颈,一举踏入筑基中期,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力量,心中却无多少狂喜,只有一片历经生死后的冰冷与平静。 这次能够涅盘成功,运气占了很大成分。那“寂灭涅盘”之术凶险异常,若非他神魂经过多次锤炼,又有幽冥镜碎片这等异宝作为“种子”镇守核心,恐怕早已在寂灭中彻底消散。 “杀手组织……惊雷山庄……”陈渊眼中寒光闪烁。这次的遭遇,让他对这些敌人的危险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尤其是那个杀手组织,其据点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幽冥鬼域,背后定然牵扯极大。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巩固修为,并开始筹划反击。 他撤去棚屋那简陋的禁制,外面依旧是贫民区永恒的嘈杂与阴暗,似乎并未过去太久。他略微易容,换上一件干净的灰色布衣,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七层左右,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底层修士,混入了人流之中。 他没有再去鬼市,而是在城南另一片区域,租下了一间带有地下密室的院落。此地鱼龙混杂,但胜在足够普通,不易引起注意。 布置好预警和防护阵法后,陈渊开始了真正的闭关。 他需要彻底熟悉筑基中期的力量,将新生的灵力、神魂、肉身完美掌控。同时,他也开始系统修炼那几门新得的法术。 “阴魂刺”已然纯熟,发动迅捷,防不胜防。“黄泉沼”范围控制,困敌有奇效。“百鬼夜行”召唤鬼影扰敌,虚实难辨。“死寂光环”则能大范围削弱敌人灵力与神魂,是群战的利器。 《阴煞淬体术》也需继续修炼,争取早日小成,届时肉身硬撼法宝亦非不可能。 他沉浸在修炼之中,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半月之后,陈渊才再次出关。 此时的他,气息完全内敛,眸光平静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然圆融如意。 是时候,去暗影会一趟了。 他需要更新情报,了解流云城最新的动向,尤其是关于那个杀手组织,以及……三宗会武。 猎手,已然涅盘重生,磨利了爪牙。 新一轮的博弈与杀局,即将展开。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被动承受的那一方。 第86章 暗影密谈 流云城依旧喧嚣,仿佛半月前那场波及惊雷山庄长老的风波已然平息,唯有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得更加激烈。陈渊再次踏入墨韵书斋时,心境与以往截然不同。 依旧是那间古朴的静室,茶香袅袅。柳七坐在茶案后,看到推门而入的陈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他放下茶壶,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陈前辈,恭喜!看来前辈此番必有奇遇,修为大进,大道可期!”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陈渊与半月前相比,气息更加深沉内敛,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错觉,这种返璞归真的感觉,往往只有在那些筑基多年、沉淀极深的老怪身上才能见到。而对方,明明不久前才筑基成功! 陈渊微微颔首,在柳七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直接道:“柳执事,客套话就不必了。我需要知道三件事。” “前辈请讲。”柳七神色一正。 “第一,惊雷山庄雷煌事件的后续,以及惊雷山庄、玄冰谷、城主府三方的最新动向。” “第二,流云城内外,近期是否有异常人员活动或失踪事件,尤其是与阴魂、尸傀、或者大规模死气汇聚相关的迹象。”他刻意点出杀手组织的特征。 “第三,三宗会武的具体时间、地点、规则,以及暗影会掌握的各派重点参赛弟子情报,越详细越好。” 柳七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缓缓道:“雷煌事件,惊雷山庄矢口否认其偷袭行为,声称雷煌是遭人陷害,但玄冰谷手握确凿证据(韩雪瑶身上残留的雷法痕迹及城主府客卿的证言),态度强硬。城主府居中调停,暂时压下了冲突,但要求惊雷山庄在会武前给出交代,并赔偿玄冰谷大量资源。目前惊雷山庄内部矛盾激化,强硬派声势受挫,保守派暂居上风,忙于内部整顿和应对玄冰谷的索赔,对外追查‘陈渊’之事,已暂时搁置。” 陈渊目光微闪,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雷煌这个麻烦,算是暂时解决了。 柳七继续道:“至于异常迹象……分会近期确实注意到,城北乱葬岗阴气时有异常波动,但探查后并未发现大规模人为活动痕迹。另外,百艺坊区域,约在十日前,曾有短暂而隐晦的强大死气爆发,但转瞬即逝,城主府派人探查也无果而终,最终不了了之。” 陈渊心中冷笑,那转瞬即逝的死气爆发,自然是他施展血影遁造成的。看来杀手组织处理痕迹的手段很高明,连城主府都瞒过去了。 “至于三宗会武,”柳七取出一枚深紫色玉简推到陈渊面前,“将于半月后,于城外百里处的‘试剑台’正式举行。此次会武由三大宗门与城主府联合主持,规则与往届大致相同,分为‘擂台战’与‘秘境试炼’两阶段。擂台战决出前百,秘境试炼则在一处名为‘小幽冥域’的残破洞天中进行,最终以在秘境中获取的‘幽冥晶’数量及击败对手评定名次。奖励极为丰厚,据说头名奖励包含一枚‘凝金丹’的炼制机会,以及一次进入流云城‘悟道池’修炼的资格。” 凝金丹!悟道池! 陈渊眼神一凝。凝金丹是辅助凝结金丹的圣药,价值连城。悟道池更是流云城底蕴之一,能助人悟道,突破瓶颈。这两样东西,对他而言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这是目前掌握的,三大宗门及城主府可能参与会武的、需要重点关注的弟子情报,包括其修为、擅长功法、法器、乃至部分性格弱点。”柳七指了指那枚玉简。 陈渊收起玉简,神识略微一扫,里面信息果然极为详尽。惊雷山庄的雷动(筑基初期巅峰,疑似临战突破)、玄冰谷的韩雪瑶(筑基初期,玄冰诀出神入化)、烈阳宗的炎烈(筑基初期,烈阳战体强横),以及城主府的云飞白(筑基中期,深不可测)等人皆列其中,还有数十名炼气九层巅峰的各派精英。 “暗影会对此番会武,是何态度?”陈渊最后问道。 柳七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会中高层对此颇为关注。如此盛事,鱼龙混杂,正是各方势力博弈、获取情报、乃至达成某些交易的最佳舞台。会中不会直接参与,但会密切关注,必要时……亦可提供一些‘便利’。前辈若有意参与,会中可提供身份掩护,以及部分情报支持。” 陈渊明白了暗影会的立场——坐山观虎斗,伺机牟利。这正合他意。 “可以。”陈渊点头,“替我安排一个合理的散修身份参与会武。另外,我需要兑换一些东西。” 他报出了几样炼制“蚀魂钉”解药、以及进一步修炼《阴煞淬体术》所需的偏门材料,这些都是为了应对杀手组织可能的手段以及强化自身。 柳七记下,道:“这些材料分会库房大多有储备,一日内便可为前辈备齐。只是兑换所需贡献点……” 陈渊直接取出那瓶得自雷煌的“雷源液”:“以此抵扣。” 柳七验看后,眼中再次闪过讶色,点头应下。 离开墨韵书斋,陈渊并未直接回住处,而是绕行数条街道,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返回城南的院落。 密室之中,他取出那枚记载会武情报的玉简,仔细研读起来。 “小幽冥域……”陈渊目光停留在关于秘境试炼的描述上。据玉简记载,那是一片上古时期崩碎的幽冥界碎片所化的小型洞天,内部环境与黑水域有些相似,阴气浓郁,滋生了大量阴魂鬼物,同时也孕育了一些外界罕见的阴属性灵材,那“幽冥晶”便是其中特产,蕴含精纯魂力与太阴之气。 “倒是与《幽冥渡厄经》相得益彰。”陈渊心中思忖。在此地,他的功法将占据极大优势。而且,秘境之中,规则限制更少,正是解决一些私人恩怨的绝佳场所! 无论是惊雷山庄可能派出的残余追兵,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杀手组织,亦或是其他潜在的敌人,都可以在秘境中一并解决! 他看向玉简中关于云飞白的情报,此人是筑基中期,灵力属性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疑似修炼某种特殊功法,实力深不可测,是此次会武头名的最大热门。 “云飞白……”陈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此人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在流云宴上那意味深长的一瞥,绝非偶然。他与此人,迟早会有所交集。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渊深居简出,全力备战。 他熟练掌控着筑基中期的力量,将几门法术修炼得炉火纯青。尤其是“幽冥鬼步”与“烟罗式”的结合,愈发精妙,短距离内腾挪变幻,如同鬼魅。 《阴煞淬体术》亦稳步提升,肉身强度不断增加,气血磅礴。 同时,他也利用暗影会提供的材料,成功炼制出几瓶针对“蚀魂钉”毒素的解毒丹,以及数张威力更强的“阴煞雷符”和“幽影遁符”。 期间,暗影会将他所需的材料和伪装身份凭证悄然送来。新的身份是一名叫做“墨辰”的散修,修为登记为炼气九层巅峰,来历清白,符合参赛条件。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流云城外百里,原本荒芜的平原之上,已然建立起一片临时的、规模宏大的建筑群。旌旗招展,人流如织。来自流云城及周边地域的无数修士汇聚于此,等待着三十年一度的盛事——三宗会武,正式开启! 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青黑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擂台,如同山岳般矗立在建筑群中央,这便是“试剑台”。擂台四周,环绕着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观礼席,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三大宗门与城主府的旗帜,在试剑台四周高高飘扬,门下弟子服饰鲜明,气势昂扬。更多的,则是来自各地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他们摩拳擦掌,希望能在此盛事中脱颖而出,拜入名门,或获取资源。 陈渊,或者说“墨辰”,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散修服饰,混在熙熙攘攘的参赛者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收敛了所有气息,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将那些玉简中提到的重点人物与真实身影一一对应。 他看到了一身墨绿劲装、神色冷峻的雷动,看到了白衣胜雪、气质清冷的韩雪瑶,看到了浑身散发着炽热气息的炎烈,也看到了被众人簇拥、面带温和笑容、却眼神深邃的少城主云飞白。 他还注意到,在人群的某些角落,有一些气息阴冷、目光闪烁的身影,他们不属于任何已知大势力,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 “果然都来了……”陈渊心中冷笑。 就在此时,一声洪亮的钟鸣响彻天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试剑台最高处,四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缓缓浮现。 惊雷山庄副庄主,雷万钧! 玄冰谷大长老,寒玉仙子! 烈阳宗宗主,炎阳真人! 流云城城主,云昊然! 四位金丹真人联袂现身,宣告着三宗会武,正式开幕! 巨大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 陈渊抬头,望向那高耸的试剑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战意。 狩猎的舞台,已然搭好。 接下来,便是猎手登场之时。 第87章 试剑 钟鸣九响,声震四野。 试剑台周围,数十万修士的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四位代表着流云城最高权力的金丹真人身上。 城主云昊然,一位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今日三宗会武,旨在切磋道法,选拔良才,共证大道。望诸位秉持武道精神,点到为止,莫伤和气。擂台战规则如下:所有参赛者随机抽取号牌,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前百名,获得进入‘小幽冥域’之资格。现在,抽签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试剑台上空浮现出无数道流光,如同流星雨般落入下方参赛者人群中。陈渊(墨辰)伸手接住一道飞向自己的流光,化作一枚刻着“戊字柒佰叁拾贰”的玉牌。 “戊字台,第七百三十二号……”陈渊扫了一眼,将玉牌收起。参赛者足有数千人,擂台分为十个区域同时进行,初期的比斗注定漫长而激烈。 抽签完毕,十座分擂台的裁判长老各就各位,洪亮的声音响彻各个擂台区域: “甲字台,一号对二号!” “乙字台,三号对四号!” …… “戊字台,一百四十五号对一百四十六号!” 比斗正式开始! 刹那间,各座擂台上灵光爆闪,剑气纵横,法术轰鸣!金铁交击声、呼喝声、观众的惊呼喝彩声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陈渊所在的戊字台,对手是一名使双刀的炼气八层散修,刀法狠辣,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悍勇。然而在陈渊眼中,其招式破绽百出。他甚至连法术都未动用,仅凭远超对方的身法和精准的指力,三招之内便点中其手腕穴道,双刀脱手,轻松取胜。 “戊字台,墨辰胜!”裁判长老高声宣布。 陈渊面无表情,走下擂台,无视了那散修不甘的目光,重新混入人群,观察着其他擂台的战斗。 初期的比斗大多结束得很快,实力差距明显。但也不乏一些精彩的场次,引得观众阵阵惊呼。 陈渊看到了雷动出手,一道凝练的银色雷枪,快如闪电,直接将一名炼气九层的对手轰下擂台,霸道无比。 看到了韩雪瑶,玉手轻挥,寒气弥漫,擂台瞬间凝结冰霜,对手动作变得迟缓,被她一道冰棱轻易击破护体灵光。 看到了炎烈,浑身烈焰升腾,一拳轰出,炽热的拳风直接将对手的法器灼烧得灵光黯淡,强势碾压。 也看到了云飞白,他并未动用多少灵力,仅凭一套精妙绝伦的步法和指法,便让对手疲于奔命,最终灵力耗尽,主动认输,风度翩翩,引得不少女修美目涟涟。 “都在隐藏实力……”陈渊心中明了。真正的强者,都不会在初期暴露太多底牌。 比斗一轮轮进行,不断有人晋级,有人淘汰。陈渊凭借“墨辰”这个身份,以及表现出来的“炼气九层”修为和不错的身法指力,有惊无险地连过数轮,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第三轮,戊字台。 “戊字台,墨辰对王虎!” 陈渊跃上擂台,对面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鬼头大刀的壮汉,修为赫然是炼气九层巅峰,身上煞气浓郁,显然经历过不少生死搏杀。 “小子,识相的就自己滚下去,免得爷爷我收不住手,把你劈成两半!”王虎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闪烁,大刀指向陈渊,气势逼人。 陈渊神色平淡,仿佛没听到他的叫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虎被他的无视激怒,怒吼一声:“找死!”体内土黄色灵力爆发,身形如同蛮牛般冲来,鬼头大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陈渊头颅!刀风凌厉,竟隐隐有筑基期的威势! 这一刀,他显然用了全力,打算一招决胜负! 台下观众发出一阵惊呼,似乎已经看到陈渊被一刀两断的血腥场面。 然而,就在大刀即将临头的刹那,陈渊动了。 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晃,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同时,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流萦绕,后发先至,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向了王虎持刀手腕的“神门穴”! 速度快得超出了王虎的反应! “噗!” 一声轻响。 王虎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只感觉手腕一麻,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瞬间侵入经脉,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鬼头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刚想后退,陈渊的指尖已然收回,负手而立,仿佛从未动过。 “你……”王虎捂着麻木的右臂,脸色煞白,看向陈渊的目光如同看着怪物。 “戊字台,墨辰胜!”裁判长老深深地看了陈渊一眼,高声宣布。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议论声。 “好快的身法!” “那是什么指法?竟能瞬间破掉王虎的护体灵力?” “这个墨辰,不简单啊……” 陈渊依旧平静,走下擂台。他并未动用《幽冥渡厄经》的死气,只是将灵力极度凝练,模拟出类似的效果,配合幽冥鬼步的皮毛,便轻松解决了对手。既展现了实力,又保留了底牌。 然而,他这番表现,终究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高台之上,四位金丹真人也在关注着各擂台的比斗。 “此子身法诡异,指力凝练,对时机的把握更是精准,不像寻常散修。”烈阳宗宗主炎阳真人摸着下巴的胡茬,点评道。 “灵力属性似乎有些奇特,带着一丝阴寒,但又并非玄冰谷的路数。”玄冰谷寒玉仙子微微蹙眉。 惊雷山庄副庄主雷万钧冷哼一声:“雕虫小技而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他更关注自家弟子雷动的表现。 城主云昊然则目光深邃,看着陈渊走下擂台的背影,若有所思:“墨辰……查一下此人的底细。” 不仅仅是高台,参赛者中,也有数道目光落在了陈渊身上。 雷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意,似乎觉得一个散修不该有如此表现。 韩雪瑶清冷的眸子在陈渊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似乎认可了他的实力。 炎烈则是咧嘴一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仿佛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猎物。 而人群中的云飞白,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陈渊感受到了这些目光,心中冷笑。他知道,随着比斗的深入,他无法再完全隐藏下去。不过,这正合他意。 接下来的几轮,陈渊遇到的对手越来越强,甚至有其他擂台表现出色的炼气九层巅峰修士。但他始终游刃有余,或以身法周旋,或以指力破敌,偶尔施展一两种低阶的水系或阴系法术迷惑他人,始终将表现控制在“实力不错的散修”范畴内,并未暴露筑基期的修为和真正的杀手锏。 即便如此,他诡异的身法和那防不胜防的指力,也让他获得了不小的关注,“墨辰”这个名字,开始在一些观战者和小势力中流传。 终于,经过数日的激烈角逐,擂台战接近尾声。 数千名参赛者,如今只剩下最后一百人,站在了十座分擂台的中央。 这一百人,气息大多浑厚凌厉,眼神锐利,皆是炼气期中的佼佼者,其中不乏三大宗门和城主府的核心弟子。陈渊(墨辰)混在其中,毫不起眼,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城主云昊然再次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百名精英,朗声道:“恭喜诸位,获得进入‘小幽冥域’的资格!秘境试炼,将于三日后开启!届时,尔等将在小幽冥域中争夺‘幽冥晶’,为期十日!最终排名,以幽冥晶数量及击败对手记录综合评定!”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肃然:“秘境之中,机缘与危险并存,允许争斗,但严禁故意致人残废或死亡,违者严惩不贷!望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袖袍一挥,百枚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银色令牌飞向台下百人。 “此乃秘境传送令牌,三日后,凭此令牌于此处集合,开启秘境!” 陈渊接住飞向自己的令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画着复杂的空间符文。 他握紧令牌,抬头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片名为“小幽冥域”的残破洞天。 擂台风云暂歇,幽冥秘境将启。 更大的舞台,更深的漩涡,正在前方等待。而这一次,他将不再仅仅是参与者。 第88章 幽冥初战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流云城外百里,试剑台周围的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而紧绷。获得秘境资格的百名修士齐聚于此,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彼此间隐有火花迸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警惕与杀伐之意的奇异张力。 陈渊(墨辰)站在人群边缘,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灰色散修装扮,气息收敛在炼气九层巅峰。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将那些需要重点注意的面孔再次确认——雷动、韩雪瑶、炎烈、云飞白,以及少数几个气息隐晦、疑似隐藏实力的散修。 高台之上,城主云昊然与三位宗主并肩而立。云昊然袖袍一拂,洪声道:“时辰已到,开启秘境!” 四位金丹真人同时出手,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磅礴浩瀚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注入试剑台上空某处。虚空仿佛布帛般被撕裂,一个直径超过十丈、内部旋转着灰色雾气的巨大漩涡门户,缓缓成型!门户之中,散发出精纯而阴冷的幽冥气息,正是“小幽冥域”的入口! “持令牌,入秘境!”云昊然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咻!咻!咻! 百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射向那灰色漩涡!谁都明白,抢先一步进入秘境,或许就能占据先机! 陈渊并未争先,也不落后,混在人群中段,随着人流一同冲入了漩涡。 一阵熟悉的、仿佛神魂与肉身被同时拉扯的眩晕感传来,比之前通过空间节点时更为强烈。数个呼吸后,周身压力一轻,双脚已然踏上了实地。 眼前景象骤变。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压抑的、仿佛凝固的灰云。大地荒凉,遍布着嶙峋的黑色怪石和干涸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精纯阴气与死寂之力,比之外界的黑水域有过之而无不及。远处,隐约可见扭曲的枯木影子,以及一些漂浮游荡的、散发着微弱魂火的幽魂。 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视线严重受阻,神识探出,也被压制到不足外界的一半范围。环境对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极为有利,对阳刚雷火属性的修士则形成了一定的压制。 “果然是一处残破的幽冥之地……”陈渊深吸一口气,感觉《幽冥渡厄经》在此地运转都顺畅了几分。他手腕上的秘境令牌微微发热,上面浮现出一个数字“零”,代表着目前获得的幽冥晶数量为零。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迅速隐匿在一块巨大的黑色怪石之后,神识谨慎地向外探出,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与他同时传送进来的修士,大多也和他一样,第一时间选择隐匿或远遁,仅有少数几个自恃实力强横的,冷哼一声,选定一个方向便快速离去,显然是去寻找幽冥晶或猎杀阴魂鬼物了。 陈渊注意到,雷动周身雷光隐隐,在此地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气息依旧强横,选定一个方向后,化作雷光疾驰而去。韩雪瑶则如鱼得水,玄冰诀在此阴寒环境下似乎更有加成,她身形飘忽,很快消失在一块巨岩之后。炎烈浑身烈焰收敛了许多,但眼神依旧炽热,大步流星地冲向远方。云飞白则显得最为从容,他仿佛闲庭信步,身影几个闪烁,便融入了远处的灰色雾气中,难以追踪。 “先熟悉环境,寻找落单的阴魂或实力较弱的鬼物,获取第一批幽冥晶。”陈渊制定好初步计划。他并未选择与那些宗门天骄争锋,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开始在这片荒凉死寂的大地上潜行。 幽冥鬼步在此地施展,效果出奇的好,身形几乎与阴影和环境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前行不过数里,他便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裂缝中,发现了一群正在吞噬某种黑色苔藓的“噬魂狼”。这种鬼物形似野狼,通体半透明,由精魂凝聚而成,双眼燃烧着绿油油的魂火,实力大约在炼气六七层左右,群体行动。 正是合适的猎物。 陈渊没有动用灵力,而是凭借强悍的肉身力量和精妙的身法,如同鬼魅般突入狼群!他并指如剑,指尖死气内蕴,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命中一头噬魂狼的魂火核心! “噗!噗!噗!” 如同戳破气泡的轻响接连响起,那些噬魂狼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魂火便瞬间熄灭,身体化作精纯的阴气消散,只留下一颗颗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幽光的灰色晶体——下品幽冥晶。 短短十息不到,七八头噬魂狼便被清理一空。陈渊手腕上的数字跳动,变成了“八”。 “效率太低。”陈渊微微皱眉。猎杀这种低阶鬼物,收获甚微。想要获得足够数量的幽冥晶,必须寻找更强大的目标,或者……从其他参赛者手中夺取! 他收起幽冥晶,继续深入。 越往秘境深处,阴气越发浓郁,出现的鬼物也越发强大。他遇到了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的“尸傀”,遇到了能喷吐腐蚀鬼火的“骨鸟”,甚至遭遇了一头相当于筑基初期的“厉魄”,其魂体凝实,擅长精神冲击。 面对这头厉魄,陈渊终于稍稍展露实力。他并未动用《幽冥渡厄经》的核心死气,而是以筑基中期的灵力为基础,配合“阴魂刺”与精妙身法,与之周旋。厉魄的精神冲击对他经过寂灭涅盘重塑的神魂影响甚微,反而被他抓住破绽,一记凝练的指风点散其核心魂火,收获了一颗鸽卵大小的中品幽冥晶,令牌数字跳到了“五十八”。 就在他刚刚收起幽冥晶,准备继续前行时,侧前方一片乱石林中,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爆鸣! 陈渊目光一闪,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只见乱石林中,三名身着烈阳宗服饰的弟子,正围攻一名身着淡蓝色法袍的女修。那女修修为在炼气九层,功法似乎是水属性,在此地受到一定压制,此刻已是左支右绌,护身法器形成的光罩摇摇欲坠,嘴角溢血,显然落入了下风。 而那三名烈阳宗弟子,两人炼气九层,一人炼气八层巅峰,配合默契,炽热的烈阳灵力不断轰击在女修的光罩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蓝师妹,何必负隅顽抗?乖乖交出幽冥晶和储物袋,我们看在同属正道一脉的份上,或许可以饶你一命!”为首那名炼气九层的烈阳宗弟子狞笑着说道,手中烈焰长刀劈砍得越发凶狠。他们显然是看准了这女修落单,且功法被环境克制,趁机下手抢夺。 那被称为蓝师妹的女修脸色苍白,眼中充满愤怒与绝望,咬牙道:“你们烈阳宗如此行径,与魔道何异!” “哼!秘境之中,各凭手段!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另一名烈阳宗弟子冷笑道,催动一颗火珠法器,爆开一团炽热火浪,将那女修的光罩震得裂纹遍布! 眼看光罩即将破碎,女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要拼命。 就在这时—— “嗤!” 一道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那名正在催动火珠的烈阳宗弟子,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狞笑凝固,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七窍之中缓缓渗出血丝,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谁?!” “什么人?!” 剩余两名烈阳宗弟子大惊失色,慌忙后退,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们根本没看清同伴是如何死的! 那蓝师妹也愣住了,绝处逢生的恍惚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乱石林的阴影中,陈渊缓缓走出,神色平淡。刚才正是他,远在十丈之外,施展“阴魂刺”,无声无息地灭杀了那名炼气八层弟子的神魂! “墨辰?”那蓝师妹认出了陈渊,正是擂台战上那个身法诡异的散修。 “一个散修,也敢管我们烈阳宗的闲事?找死!”为首那名炼气九层弟子又惊又怒,虽然同伴死得诡异,但他不信一个散修能有多厉害,与另一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法器,一道烈焰刀芒和数颗火球呼啸着轰向陈渊! 面对攻击,陈渊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虚虚一按。 “黄泉沼!” 刹那间,以他掌心为中心,前方大片地面的气息陡然变得粘稠沉滞,一股无形的力场弥漫开来!那轰击而来的烈焰刀芒和火球闯入这片力场,速度骤减,光芒迅速黯淡,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最终在距离陈渊不到三尺的地方,能量耗尽,悄然湮灭! “什么?!” 两名烈阳宗弟子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骇然!这是什么诡异法术?!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们的合力一击? 陈渊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化解攻击的瞬间,他身形一晃,幽冥鬼步施展,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名炼气九层弟子面前,在其惊骇的目光中,一指点向其眉心! “住手!我乃烈阳宗……”那弟子惊恐大叫,试图抬刀格挡,却发现自己动作变得无比迟缓,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胶水! “噗!” 指尖轻点,一股冰冷的死寂之力瞬间侵入其识海,湮灭神魂。 尸体倒地。 最后那名炼气九层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然而陈渊的速度更快,身形如影随形,同样一指,了结其性命。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烈阳宗弟子尽数毙命! 陈渊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袖袍一卷,将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幽冥晶收起。他的令牌数字跳动,变成了“一百二十五”。这三名烈阳宗弟子,倒是贡献了不少收获。 他这才转身,看向那名惊魂未定的蓝师妹。 “多……多谢墨道友救命之恩!”蓝师妹连忙躬身行礼,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她看向陈渊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对方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那诡异的身法和法术,简直闻所未闻。 “举手之劳。”陈渊语气平淡,“此地不宜久留,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乱石林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蓝师妹看着陈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烈阳宗弟子的尸体,咬了咬牙,迅速收拾了一下,也选了一个方向快速离去,心中已将“墨辰”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陈渊继续他的狩猎。他如同一个行走在幽冥中的死神,专门寻找那些落单的、或者实力不强的小队下手。有时猎杀鬼物,有时……则扮演黄雀的角色。 数日时间,他的令牌数字稳步上升,已然突破了五百大关。期间,他也遭遇过几次其他参赛者的袭击,但都被他轻易反杀,反而贡献了更多的幽冥晶。 这一日,他来到了一片更加荒凉、死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区域。这里遍布着巨大的、如同墓碑般的黑色岩石,空气中飘荡着无数惨绿色的磷火,地面不时裂开缝隙,喷吐出冰冷的阴风。 根据令牌的微弱感应,这片区域的幽冥晶矿脉似乎更为丰富,但也意味着危险更大。 他小心翼翼地在一块巨岩后隐匿身形,神识向前探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下,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交战双方,一方是三名身着玄冰谷服饰的女修,以韩雪瑶为首。另一方,则是……两名身着不起眼灰袍、但出手狠辣刁钻、功法诡异莫测的修士! 那两名灰袍修士,修为皆是筑基初期,一人手持一柄吞吐着黑烟的骨剑,剑法诡异,专攻神魂;另一人则不断撒出各种阴毒符箓和诅咒,干扰对方灵力运转。 韩雪瑶手持一柄冰晶长剑,剑光凛冽,寒气四溢,将自身与两名师妹护在中间,但面对两名同阶修士的诡异围攻,也显得有些吃力,冰晶光罩上已然出现了裂痕。她那两名师妹更是脸色苍白,只能勉强自保。 “是你们……‘幽冥宗’的余孽!”韩雪瑶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显然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那持骨剑的灰袍修士发出沙哑的怪笑:“嘿嘿,韩仙子好眼力!可惜,今日你们都要留在这里了!这片‘葬魂碑林’,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陈渊隐藏在暗处,眼神一凝。 幽冥宗余孽?是那个杀手组织的人?他们竟然也混入了秘境?目标是谁?韩雪瑶?还是……另有所图? 他仔细观察着那两名灰袍修士的功法路数,果然与之前在幽冥鬼域中感受到的气息同出一源,只是弱了许多。 “有意思……”陈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次,他似乎又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猎物。而且,或许还能从这些“余孽”口中,撬出一些关于那个组织的秘密。 他悄无声息地调整着位置,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葬魂碑林中,杀机四伏,而真正的猎手,已然就位。 第89章 碑林杀局 葬魂碑林,死寂如墓。 巨大的黑色石碑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灰暗的天幕下,其上斑驳的刻痕仿佛记录着被遗忘的古老哀伤。空气中弥漫的磷火幽光,将交战双方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灭,更添几分诡谲。 韩雪瑶手中冰晶长剑舞动如龙,凛冽的寒气在她周身形成一片冰晶领域,不断抵御着那骨剑修士刁钻狠辣的神魂攻击,以及另一名灰袍人层出不穷的阴毒符咒。剑光与黑烟、冰屑与诅咒不断碰撞、湮灭,发出嗤嗤的怪响。 她身后的两名玄冰谷师妹已然岌岌可危,护体灵光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只能凭借阵法勉强支撑,若非韩雪瑶以一己之力扛下了大部分压力,她们早已落败。 “韩仙子,何必顽抗?乖乖交出你在‘玄冰洞’得到的那枚‘玄冥冰魄’,我等或可给你们一个痛快!”持骨剑的灰袍修士声音沙哑,攻势越发凌厉,骨剑挥动间,道道黑烟如同拥有生命般,绕过冰晶剑光,直袭韩雪瑶识海。 另一名灰袍人则不断掐诀,地面悄然浮现出扭曲的黑色符文,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开始缠绕向韩雪瑶的双足,试图限制她那精妙的身法。 韩雪瑶秀眉紧蹙,清冷的眸子中寒光闪烁。玄冥冰魄是她此次秘境之行的主要目标之一,关乎她玄冰诀下一阶段的修炼,绝不可能交出。但眼下形势,确实凶险万分。这两名幽冥宗余孽功法诡异,配合默契,更占据地利,长久下去,她必败无疑。 她心念急转,寻找着破局之法,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侧后方一块巨碑的阴影处。那里,似乎空无一物,但她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这片死寂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气息。 有人潜伏! 是敌是友? 就在她分心的刹那,持骨剑的灰袍人抓住机会,骨剑猛地刺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剑芒,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穿透了冰晶领域的防御,直刺她心口! “师姐小心!”一名玄冰谷师妹惊呼。 韩雪瑶脸色微变,仓促间回剑格挡。 “铛!” 冰晶长剑与黑色剑芒狠狠碰撞,韩雪瑶只觉一股阴冷死寂的剑意顺着剑身传来,直透经脉,让她气血翻腾,闷哼一声,向后踉跄退去,冰晶领域也随之剧烈波动。 另一名灰袍人见状,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幽冥缚灵阵,起!” 刹那间,以韩雪瑶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陡然亮起无数扭曲的黑色符文,一股强大的束缚与侵蚀之力轰然爆发,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死死缠绕住她的身体与灵力! 韩雪瑶身形一滞,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周身灵力运转也滞涩起来,冰晶领域光芒急速黯淡! “结束了!”持骨剑的灰袍人狞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烟,骨剑带着凄厉的鬼啸,直取韩雪瑶咽喉!另一名灰袍人也同时打出数张闪烁着惨绿光芒的诅咒符箓,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绝杀之局! 两名玄冰谷师妹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那阵法之力死死压制,根本无法动弹。 韩雪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体内玄冰灵力疯狂涌动,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那块被韩雪瑶余光扫过的巨碑阴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他没有攻击那两名灰袍人,而是身形一晃,出现在了那名正在维持阵法的灰袍人身侧! 直到此时,那灰袍人才惊觉身后有人,骇然转头,只看到一双冰冷如同万载玄冰的眼眸,以及一根萦绕着极淡灰黑色气流、点向自己太阳穴的手指! “阴魂刺!” 无形无质的精神冲击混合着凝练的死气,瞬间没入灰袍人的识海! “呃啊——!” 灰袍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维持阵法的动作瞬间中断,双手抱头,七窍之中黑血狂喷,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地面上的黑色符文随之迅速黯淡、消散。 幽冥缚灵阵,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持骨剑攻向韩雪瑶的那名灰袍人动作猛地一滞,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有人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如此之近的距离,并且一击就秒杀了筑基初期的同伴?! 就在他心神震骇、攻势出现瞬间迟滞的刹那—— 摆脱了阵法束缚的韩雪瑶,眼中寒芒爆射!她虽不知来者是谁,但此刻无疑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玄冰破!” 她娇叱一声,体内玄冰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冰晶长剑之中!剑身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湛蓝光华,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寒剑罡,如同彗星袭月,后发先至,迎向了那滞涩的黑色骨剑! “轰——!!” 冰与暗的极致碰撞!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将地面坚硬的黑色岩石都震出道道裂痕! 持骨剑的灰袍人本就心神失守,仓促间应对韩雪瑶这含怒全力一击,顿时吃了大亏!黑色骨剑上的幽光被湛蓝剑罡狠狠压制,一股极寒之力顺着剑身反噬而来,让他如坠冰窖,经脉都仿佛要被冻结! 他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液,眼中充满了惊怒与怨毒。 而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在秒杀一名灰袍人、间接助韩雪瑶破局之后,并未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场中任何人一眼,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几个闪烁间,便已消失在远处密集的碑林之中,来得突兀,去得干脆,只留下一个神秘莫测的背影。 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两三息时间,却彻底扭转了战局! 韩雪瑶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认得那人,正是擂台战上那个叫做“墨辰”的散修。只是没想到,他的实力竟然如此深不可测,而且……似乎并非敌人? 她压下心中疑虑,冰冷的目光转向那名受伤的持骨剑灰袍人。 那灰袍人稳住身形,感受着体内肆虐的寒气,又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脸色难看至极。他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有那个神秘的“墨辰”在暗处虎视眈眈,再加上一个摆脱束缚的韩雪瑶,他绝无胜算。 “韩雪瑶!还有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此事没完!”他怨毒地撂下一句狠话,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毫不犹豫地向着碑林深处遁去,速度极快。 韩雪瑶并未追击,她消耗不小,两名师妹也需要照料。她走到那名被陈渊击杀的灰袍人尸体旁,仔细检查了一番,从其身上搜出了一枚刻画着扭曲眼睛符号的黑色令牌,以及一些阴毒的法器符箓。 “果然是幽冥宗的印记……”她眉头紧锁,将令牌收起,“他们混入秘境,所欲何为?难道也是为了那深处的……” 她看了一眼陈渊消失的方向,心中警惕更甚。这个“墨辰”,似乎知道得更多。 “师姐,你没事?”两名师妹踉跄着走过来,心有余悸。 “无妨,尽快调息,此地不宜久留。”韩雪瑶收敛心神,沉声道。 …… 与此同时,陈渊早已远遁至数里之外的另一片碑林区域。 他停下身形,靠在一块巨碑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刚才出手,既还了韩雪瑶在流云宴上未曾落井下石的因果,也顺便削弱了那个杀手组织的力量,更验证了“阴魂刺”在实战中对同阶修士的致命效果,一石三鸟。 他从怀中取出刚才顺手从那具尸体上摸来的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除了些许灵石和幽冥晶外,果然找到了几枚记载着幽冥宗功法残篇和秘闻的玉简,以及一张绘制着秘境部分区域、并标注了几个特殊符号的简陋地图。 “果然有所图谋……”陈渊看着地图上那几个符号,其中一个,赫然指向碑林的最深处,标记着一个骷髅头图案,旁边写着两个小字——“祭坛”。 幽冥宗祭坛?莫非与那幽冥镜碎片或渡船令有关? 他收起地图,目光望向碑林深处,那里死气更加浓郁,仿佛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看来,有必要去这‘祭坛’看一看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向着碑林深处,那标记着骷髅头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秘境之争,随着幽冥宗余孽的现身,以及神秘祭坛的线索,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而陈渊,这个手握关键信物的“局外人”,正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心。 第90章 祭坛暗谋 葬魂碑林深处,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蠕动。光线在这里被彻底吞噬,唯有神识能勉强穿透数丈距离,感知到那些如同巨人骸骨般矗立的、更加巨大古老的黑色石碑。 陈渊运转《幽冥渡厄经》,周身气息与这极致的死寂完美交融,幽冥鬼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真正的幽魂,在碑林缝隙间无声穿梭。他手中握着那张得自杀手组织成员的地图,根据其指引,不断调整方向,向着那个标记着骷髅头的“祭坛”位置靠近。 越往深处,周围的压力越大。那浓郁的黑色死气不仅侵蚀肉身灵力,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冰冷与怨毒,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耳边嘶嚎低语。若非陈渊功法特殊,神魂又经过寂灭涅盘重塑,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碎裂的骨骼、黯淡的法器碎片、以及一些尚未完全干涸的、散发着不同属性灵力的血迹。显然,在此之前,已有不少修士抵达了这片区域,并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他甚至在一处石碑下,发现了两具相互纠缠的尸骸,一具身着惊雷山庄服饰,另一具则是烈阳宗弟子,两人同归于尽,死状凄惨。陈渊面无表情地搜刮了他们身上残留的幽冥晶和有用物品,令牌数字悄然突破了八百。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在这秘境之中,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继续前行约半个时辰,前方雾气骤然一淡,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区域的中心,并非想象中的恢弘建筑,而是一个由无数惨白骨骸堆积、垒砌而成的、高达十余丈的巨大圆形祭坛!祭坛通体苍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念与死气,顶端平台之上,隐约可见刻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与幽冥渡船令上符号相似的扭曲眼睛图案! 而在祭坛周围,已然聚集了数拨人马! 陈渊悄然隐匿在一块距离祭坛百余丈的巨碑阴影中,收敛所有气息,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蛛网,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只见祭坛正前方,是以雷动为首的五六名惊雷山庄弟子,他们周身雷光闪烁,在此地死气环境中显得格外扎眼,但气势依旧强横,警惕地注视着其他方向。 祭坛左侧,则是韩雪瑶与另外两名玄冰谷女修,她们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气息略有起伏,但韩雪瑶眼神依旧清冷锐利,目光不时扫过祭坛顶端。 祭坛右侧,则是炎烈与三四名烈阳宗弟子,他们周身烈焰收敛,显然也知晓在此地肆意爆发阳刚之力并非明智之举,但眼神中的炽热与战意丝毫不减。 而在祭坛后方一片浓郁的阴影中,陈渊感应到了两股熟悉的、阴冷诡谲的气息——正是之前逃脱的那名持骨剑灰袍人,以及另一名未曾见过的、气息更加深沉晦涩的灰袍修士!其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这两人如同毒蛇般潜伏在暗处,显然也在打这祭坛的主意。 除此之外,还有零星的几名实力不俗的散修,各自占据一角,目光闪烁,显然是想浑水摸鱼。 四方势力,隐隐形成对峙之势,气氛剑拔弩张,却又都按捺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陈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祭坛顶端,那个巨大的眼睛符号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枚幽冥渡船令,在此地正发出轻微的、带着渴望的震颤!这祭坛,绝对与幽冥宗,甚至与那石匣、血池心脏有着某种联系! “这祭坛上的禁制古怪,强行冲击恐有不测。”雷动声音低沉,打破了沉寂,他目光扫过韩雪瑶和炎烈,“不如我等暂且联手,先破开这禁制,再各凭本事争夺其中的机缘,如何?” 炎烈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联手?可以!不过破开禁制后,谁先拿到东西,就归谁!你们惊雷山庄可别到时候又玩什么花样!”他显然对雷煌之事耿耿于怀。 韩雪瑶清冷开口:“可。” 她言简意赅,似乎也对祭坛内的东西志在必得。 三方势力首领达成初步共识,目光同时投向祭坛后方那片阴影。 “幽冥宗的余孽,你们是自己滚出来,还是等我们请你们出来?”雷动声音转冷,周身雷光噼啪作响,锁定了那两名灰袍人。 阴影中,那名筑基中期的灰袍人缓缓走出,他脸上带着一个惨白的无面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机缘,有德者居之。此地,本就是我幽冥宗故地,何来余孽之说?” 他身旁那名持骨剑的灰袍人也显出身形,怨毒地盯着韩雪瑶和陈渊之前消失的方向。 “哼!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也配谈德行?”炎烈不屑地啐了一口。 无面灰袍人并不动怒,只是淡淡道:“既然诸位欲联手破禁,我二人自然也愿出一份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想背后捅刀子,休怪我幽冥宗手段狠辣。” 一时间,场面形成了诡异的五方“合作”局面。虽然彼此提防,各怀鬼胎,但破除祭坛禁制是首要目标。 “既然如此,那便动手!”雷动率先出手,他祭出一柄缠绕着刺目雷光的银锤,大喝一声,引动一道粗大的雷霆,狠狠轰向祭坛顶端的眼睛符号! “玄冰印!”韩雪瑶玉手结印,一道散发着极致寒气的湛蓝冰印凝聚,紧随雷霆之后,镇压而下! “烈阳焚天掌!”炎烈双掌推出,炽热的火焰掌印如同两轮小太阳,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轰向祭坛! 那无面灰袍人则取出一面刻画着无数厉鬼图案的黑幡,轻轻摇动,顿时阴风怒号,无数扭曲的鬼影尖啸着扑向祭坛! 持骨剑灰袍人也催动骨剑,斩出一道凝练的黑色剑气! 五名筑基期修士的合力一击,威力何等恐怖?刹那间,各种属性的狂暴能量如同洪流般汇聚,狠狠撞击在祭坛顶端的眼睛符号之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撕裂整个秘境!祭坛剧烈震动,顶端的眼睛符号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幽暗光芒,一道厚实的、由无数怨魂哀嚎组成的灰色光罩瞬间浮现,死死抵挡着五人的攻击! 能量疯狂对冲、湮灭,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将靠得稍近的一些石碑都震得粉碎!那些零散的散修骇然色变,纷纷后退。 陈渊隐藏在远处,感受着那恐怖的碰撞余波,眼神凝重。这祭坛的防御力,远超他的想象。 五人联手,持续攻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灰色光罩虽然剧烈波动,光芒黯淡了许多,却依旧顽强地支撑着,并未破碎。 “这样下去不行!这禁制与整个秘境的地脉死气相连,耗下去对我们不利!”炎烈有些急躁地吼道,他修炼烈阳功法,在此地消耗最大。 “必须找到禁制节点,或者以更强的力量瞬间击破!”韩雪瑶冷静分析。 雷动目光闪烁,忽然看向那无面灰袍人:“阁下既然是幽冥宗门人,对此地禁制想必有所了解?何不拿出真本事?” 无面灰袍人沉默片刻,沙哑道:“此乃‘万魂护灵阵’,强行破阵,需以至阴或至阳之力,瞬间爆发,扰乱其魂力流转,方能奏效。单凭我等分散攻击,难以撼动其根本。” 至阴或至阳之力?瞬间爆发? 众人目光闪烁,各自动起了心思。 雷动眼中雷光一闪,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枚龙眼大小、表面缠绕着细密紫色电蛇的珠子出现在他手中!此珠一出,周围的死气都被逼退数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紫霄雷珠!”炎烈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是惊雷山庄秘制的保命之物,蕴含金丹修士封印的一道紫霄神雷,威力极大,足以重创甚至灭杀筑基后期修士! 韩雪瑶也取出一枚通体剔透、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气的冰棱,正是她之前提到的“玄冥冰魄”! 炎烈咬了咬牙,掏出一张赤红如血、刻画着三足金乌的符箓——“金乌焚天符”! 那无面灰袍人则取出了一颗不断蠕动、仿佛由无数怨魂压缩而成的黑色球体,散发着极致的邪恶与死寂。 四人显然都准备动用压箱底的手段,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致,四人即将同时激发手中宝物,轰击祭坛禁制的刹那—— 异变再生! 祭坛顶端的眼睛符号,毫无征兆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整个祭坛剧烈震颤,那些构成祭坛的惨白骨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苍茫、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缓缓自祭坛深处苏醒! “不好!禁制反噬!”无面灰袍人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然而,已经晚了! 那巨大的眼睛符号,仿佛化作了一个真实的、冷漠无情的眼眸,缓缓“睁开”!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其色彩的、混合了所有负面情绪与死寂规则的扭曲光柱,以祭坛为中心,如同毁灭的洪流,向着四周无差别地席卷开来!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扭曲、腐蚀!那些靠得最近的散修,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光柱中化为虚无! 雷动、韩雪瑶、炎烈、无面灰袍人四人脸色剧变,疯狂催动手中宝物和护身手段,试图抵挡! “轰——!!!!!” 更加恐怖的爆炸声响起!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瞬间吞噬了整个祭坛区域! 陈渊在远处看得分明,在那扭曲光柱爆发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全力向后飞退,同时将幽冥壁催动到极致,死死护住周身! 即使相隔百余丈,那恐怖的冲击波依旧狠狠撞在他的幽冥壁上! “咔嚓……” 幽冥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表面怨魂虚影瞬间溃散!陈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被狠狠掀飞出去,撞碎了数块石碑才勉强停下。 他顾不得伤势,骇然望向祭坛方向。 只见原本祭坛所在之处,已被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所取代!漩涡中心,隐隐传来锁链拖动与万鬼哀嚎的声音,那苏醒的恐怖意志,正透过漩涡,冰冷地“注视”着这片天地! 雷动、韩雪瑶、炎烈、无面灰袍人四人,皆狼狈不堪地散落在漩涡周围,衣衫破损,气息紊乱,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手中的宝物也灵光黯淡,显然在刚才的冲击中损耗巨大。 而那持骨剑的灰袍人,以及几名躲闪不及的惊雷山庄、烈阳宗弟子,则已然不见了踪影,恐怕已在刚才那毁灭光柱中灰飞烟灭。 祭坛,不是被破开了,而是……被某种存在,从内部强行打开了! 陈渊擦去嘴角血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以及漩涡中散发出的、与幽冥渡船令同源却更加恐怖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决绝。 这漩涡之后,连接的恐怕才是这秘境,乃至那幽冥宗真正的核心隐秘! 危险与机遇,皆在其中。 他不再犹豫,趁着那四方势力惊魂未定、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身形化作一道幽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散发着不祥与诱惑的黑暗漩涡! 在没入漩涡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雷动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那无面灰袍人带着狂热与恐惧的嘶喊: “幽冥之门……终于……开启了!” 第91章 幽冥之门 踏入黑暗漩涡的瞬间,陈渊感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连神识都被彻底压制在体内,无法探出分毫。唯有怀中那枚幽冥渡船令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幽光,如同暗夜中唯一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驱散着那无孔不入、试图冻结神魂的极致阴寒。 身体被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向前,如同激流中的一叶扁舟。耳边是无数怨魂尖啸、锁链拖动、以及某种沉重呼吸混合而成的诡异声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疯狂。 陈渊紧守《幽冥渡厄经》运转,心神沉入寂灭涅盘后的冰冷与平静,抵御着这精神层面的冲击。他能感觉到,这漩涡通道并非稳定,其中充满了混乱的空间乱流和破碎的法则碎片,若非幽冥渡船令护持,恐怕他早已被撕成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岁月。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起初极其微弱,如同遥远星空中即将熄灭的星辰,但随着距离拉近,迅速放大,最终化作一扇顶天立地、古朴恢弘的巨型石门! 石门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通体呈暗沉色泽,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门扉紧闭,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图案——浩瀚的幽冥之海、引渡亡魂的巨船、执掌轮回的模糊身影、以及无数顶礼膜拜的幽魂……而在两扇门扉的正中央,赫然是一个与幽冥渡船令上一般无二、只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扭曲眼睛符号! 此刻,这眼睛符号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仿佛正“注视”着从漩涡中冲出的陈渊。 石门之前,是一片悬浮于虚无中的平台。平台同样由那种暗沉石材砌成,广阔而空旷。 陈渊身形落在平台之上,那股强大的裹挟之力骤然消失。他稳住身形,第一时间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平台之上,并非只有他一人! 在他左侧不远处,雷动、韩雪瑶、炎烈以及那名无面灰袍人,也几乎同时出现,落于平台之上。四人皆气息不稳,身上带着伤,显然通过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和漩涡通道并不轻松。他们看到彼此,也看到了陈渊,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与杀机,但此刻都默契地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迅速打量起眼前这扇巨大的石门。 “幽冥之门……”无面灰袍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仰望着那巨大的石门,身体甚至微微颤抖,“传说中的接引之门,通往真正幽冥宗的传承之地!没想到……真的存在!” 雷动、韩雪瑶、炎烈三人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真正幽冥宗的传承之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存在的无上功法、惊天法宝、乃至长生之秘! 陈渊心中亦是凛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幽冥渡船令的渴望与震颤达到了顶峰,几乎要破体而出,与那石门上的眼睛符号产生共鸣!这扇门,才是关键! “如何开启此门?”雷动率先开口,声音沙哑,目光灼灼地看向无面灰袍人,显然认为他作为“幽冥宗余孽”应该知晓。 无面灰袍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沉声道:“需以同源信物为引,辅以精血魂力祭祀,方能叩开此门!否则,擅闯者,必遭万魂噬心之苦!” 信物?精血魂力? 几人目光闪烁,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陈渊! 在场众人,唯有这个来历神秘的散修“墨辰”,功法诡异,身怀莫测手段,最有可能拥有所谓的“信物”! “墨辰!交出信物!”雷动眼中雷光一闪,毫不客气地厉声喝道,周身雷威隐隐锁定陈渊。在他看来,一个散修,不配拥有如此机缘! 炎烈也踏前一步,炽热的气息压迫而来:“小子,识相点!此等机缘,不是你一个散修能染指的!” 韩雪瑶虽未开口,但清冷的眸光也落在了陈渊身上,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那无面灰袍人更是阴恻恻地笑道:“小友,怀璧其罪。将信物交予老夫,老夫或可保你一命,甚至允你分一杯羹。” 瞬间,陈渊成了众矢之的!四名筑基修士的气机同时将他锁定,杀意凛然! 面对四大高手的逼迫,陈渊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讽。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中,那枚幽冥渡船令正散发着幽幽光芒。 “信物,在此。”他声音平静,“不过,你们确定……要抢吗?” 看到那枚令牌,尤其是感受到其上与石门同源的古老气息,雷动四人眼中贪婪之色更盛! “拿来你!”炎烈性子最急,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火光,直接伸手抓向陈渊手中的令牌!烈焰掌风呼啸,要将陈渊连同令牌一同吞噬! 几乎在炎烈动手的同一时间,雷动也动了!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紫色雷弧后发先至,如同毒蛇般射向陈渊持令的手腕!竟是打着废掉陈渊手臂、抢夺令牌的主意! 韩雪瑶眉头微蹙,似乎觉得两人太过急躁,但冰晶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剑气锁定了陈渊周身要害。 无面灰袍人则悄然移动位置,堵住了陈渊可能的退路,手中那面黑幡无风自动。 面对这近乎必杀的局面,陈渊眼中寒芒爆射!他不再隐藏! 筑基中期的磅礴灵力混合着精纯的幽冥死气,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一股远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深沉、死寂、仿佛源自九幽本源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他不再施展那伪装的身法指力,而是将幽冥鬼步催动到极致! “嗡!” 他的身影在间不容发之际变得模糊、扭曲,如同瞬移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炎烈的烈焰掌风和雷动的紫色雷弧!两者攻击落空,狠狠撞在平台地面上,留下焦黑与冰裂的痕迹! “什么?!” “筑基中期?!这怎么可能?!” 雷动和炎烈同时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为炼气期、只是身法诡异些的散修,竟然一直隐藏着筑基中期的修为?!而且这灵力属性,如此精纯阴寒,绝非普通功法! 韩雪瑶美眸中也闪过一丝震惊,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那无面灰袍人更是失声叫道:“如此精纯的幽冥死气!你……你究竟是谁?!难道也是我圣宗门人?!” 陈渊根本不予理会!避开攻击的瞬间,他身形毫不停留,如同鬼魅般直冲向那扇巨大的幽冥之门!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磅礴魂力,喷在了手中的幽冥渡船令上! “以吾之血,祭幽冥之门!开!” 令牌吸收了精血魂力,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幽光!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精准地射向了石门中央那巨大的眼睛符号! “嗡——!!!!!”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唤醒,整扇幽冥之门剧烈地震动起来!门上的雕刻图案逐一亮起幽光,那巨大的眼睛符号更是如同活了过来,缓缓转动,最终“凝视”着陈渊,或者说,凝视着他手中的令牌! “轰隆隆……” 沉重如同山岳移动般的巨响中,那扇顶天立地的巨大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仅仅是一道缝隙,一股远比之前祭坛苏醒时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纯粹的幽冥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中汹涌而出!伴随着的,还有无数仿佛来自远古的祈祷、低语、以及锁链碰撞的轰鸣! 门后,是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阻止他!” “不能让他进去!” 雷动、炎烈、无面灰袍人惊怒交加,再也顾不得其他,全力出手!雷光、烈焰、鬼影,三道狂暴的攻击如同毁天灭地的洪流,从后方狠狠轰向陈渊! 韩雪瑶眼神复杂,冰晶长剑终于完全出鞘,一道冰寒剑罡后发先至,并非攻向陈渊,而是斩向那三道攻击,试图延缓,似乎内心有所犹豫。 然而,已经晚了! 陈渊在石门开启缝隙的瞬间,便已将幽冥鬼步与刚刚领悟的“烟罗式”结合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仿佛没有实体的幽影,在那浩瀚幽冥气息的掩护下,如同游鱼归海,瞬间没入了那扇仅仅开启了一道缝隙的幽冥之门! “嘭!!!” 三道恐怖的攻击狠狠撞在缓缓闭合的石门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却只是让石门闭合的速度微微一滞,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石门最终在四人惊骇、不甘、愤怒的目光中,彻底关闭。那巨大的眼睛符号光芒内敛,恢复沉寂,仿佛从未开启过。 平台之上,只剩下雷动、炎烈、无面灰袍人以及持剑而立的韩雪瑶。 四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费尽心力,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宝物,损失了门下弟子,最终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抢先一步踏入了那传说中的传承之地! “墨!辰!”雷动咬牙切齿,眼中雷光几乎要喷薄而出,将这个名字牢牢刻在了必杀名单的首位。 炎烈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一拳砸在平台地面上。 无面灰袍人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关闭的石门,不知在盘算什么。 韩雪瑶默默收剑,望着那扇石门,清冷的眸子中,第一次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不解,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幽冥之门已闭,传承之地洞开。 而抢先一步踏入其中的陈渊,面对的将是幽冥宗真正的核心隐秘,还是……更加致命的杀机? 平台上的四人,注定只能成为这场机缘角逐的旁观者。真正的风暴,已然在门后酝酿。 第92章 镜中轮回 踏入幽冥之门的刹那,仿佛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 身后的喧嚣、杀机、不甘,尽数被隔绝。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宫殿楼阁,亦非险恶绝地,而是一片无垠的、流淌着灰色雾气的虚空。 虚空之中,唯有一物悬浮——一面巨大无比、边缘破碎、通体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古镜! 镜面并非光滑,而是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不断荡漾着层层叠叠的涟漪,每一道涟漪中,都倒映着光怪陆离的景象:有王朝兴衰、仙魔大战;有爱恨情仇、生离死别;更有无数模糊的身影在其中挣扎、咆哮、沉沦……仿佛囊括了世间万物的命运轨迹,又似囚禁了恒河沙数的灵魂! 幽冥镜! 并非碎片,而是……近乎完整的主体!唯有边缘处几道狰狞的缺口,昭示着它曾经遭受过的重创。 陈渊怀中的幽冥渡船令在进入此地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那巨大的镜面之中,消失不见。而他识海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幽冥镜碎片,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欢愉与臣服的嗡鸣,幽光大放,与前方那巨大的镜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股浩瀚、古老、冰冷、仿佛执掌着万物终结与轮回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将陈渊淹没!这意志远比主殿石匣、血池心脏更加完整,更加至高无上! 它没有言语,却直接将无数信息、无数画面、无数感悟,强行灌入陈渊的识海! 他看到了上古时期,幽冥宗鼎盛辉煌,执掌轮回,引渡万界亡魂,威震诸天! 他看到了惊天大战爆发,仙神魔佛围攻幽冥,打得星河崩碎,轮回逆转! 他看到了幽冥镜在最后关头崩裂,碎片散落诸天万界,主体则携带着幽冥宗最后的火种与传承,遁入无尽虚空,自我封印…… 他看到了这处秘境,不过是主体镜光偶尔照耀到的一方残破角落,被外界误认为“小幽冥域”…… 他更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从地球的死亡,到异界重生,到黑风涧、流云城、暗影会、黑水域……一幕幕经历,如同走马观花般在镜中涟漪里飞速闪过,甚至包括他内心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算计、阴狠、以及一丝对长生大道的执着渴望! 在这面古镜之前,他仿佛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窥探命运……映照轮回……这便是幽冥镜真正的力量吗?”陈渊心神剧震,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这浩瀚意志与无尽信息的冲击下,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瓦解、被同化! 他紧守《幽冥渡厄经》运转,寂灭涅盘后那冰冷坚定的道心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如同礁石,死死抵挡着意志的冲刷,努力保持着自我意识的清醒。 “汝……为何而来?” 一个宏大、漠然、仿佛由无数生灵意念汇聚而成的古老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陈渊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苦,抬起头,目光迎向那巨大的镜面,声音沙哑却坚定:“为力量!为掌控自身命运!为……踏上大道之巅!” “力量……命运……大道……”那古老的声音重复着,带着一丝亘古的嘲讽与漠然,“镜中可见众生相,可见轮回苦,可见命运之弦……然,执镜者,可能超脱?” 随着话音,镜面涟漪陡然加剧!陈渊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猛地投入了那无尽的镜面涟漪之中! …… 流云城,赵家府邸。 “陈渊!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赵家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敌,谋夺我赵家祖传之宝!”赵元明须发怒张,指着陈渊,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周围是无数赵家修士,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陈渊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心中一片冰冷。这是他刚穿越不久,借助赵家诅咒事件站稳脚跟后,却被赵家卸磨杀驴、反咬一口的场景?不,不对,细节有出入……这是……镜象?幻境? “杀了他!”赵元明厉喝。 无数法术、飞剑向他袭来。 陈渊眼神一冷,体内灵力下意识运转,却发现自己修为只有炼气三层!面对这围攻,绝无生理! 死局? 不!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意识清醒了一丝。《幽冥渡厄经》运转,一丝微弱的死气凝聚指尖! “噗!” 他以指代笔,以血为墨,在空中急速划出一道极其简陋、却蕴含《幽冥渡厄经》死寂真意的符文! “破妄!” 符文一成,周围景象如同水面倒影般剧烈晃动、破碎! …… 黑风涧深处,玄阴冥蛇狂暴嘶吼,惊雷山庄三人灵力耗尽,绝望等死。 “陈道友!救命!”庞坤嘶声喊道。 陈渊隐匿在暗处,看着那筑基后期的妖兽和唾手可得的九幽黄泉藤。出手,可能获得机缘,也可能葬身蛇腹;不出手,则可安然离去。 抉择? 陈渊眼神漠然,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冲出!但他攻击的目标,并非玄阴冥蛇,而是……那三名惊雷山庄弟子! 指尖死气缭绕,瞬间洞穿三人眉心! “你……”庞坤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生机迅速流逝。 “机缘,是我的。麻烦,还是死了干净。”陈渊语气冰冷,收取黄泉藤,借助幽冥鬼步,在玄阴冥蛇反应过来前,飘然远遁。 场景破碎。 …… 流云宴上,云逸嚣张挑衅。 “你可敢与我对上一招?” 陈渊看着对方,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他没有弹指破剑,而是身形暴进,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直接捏碎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 “聒噪。” 全场死寂!城主云飞白脸色阴沉如水,杀机锁定! 场景破碎。 …… 一幕幕场景飞速切换。每一个场景,都是他曾经历过的关键节点,但镜象中的“他”,却做出了更加极端、更加冷酷、更加不择手段的选择!为了力量,可以屠戮无辜;为了利益,可以背信弃义;为了保全自身,可以牺牲一切! 这些选择带来的,是更快的实力提升,是更肆无忌惮的行事,但伴随的,是众叛亲离,是举世皆敌,是内心在杀戮与黑暗中逐渐沉沦,最终变成一个只知力量、毫无人性的魔头! “这便是……你想要的力量?你选择的命运?”那古老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拷问。 陈渊的意识在无数镜象轮回中沉浮,目睹着一个个“自己”在歧路上越走越远,最终要么死于更强的对手,要么在无尽的杀戮中迷失自我,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 他的心志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拷问。这些镜象中的选择,并非完全虚假,那潜藏在他内心深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阴暗面,被这幽冥镜无情地放大、具现了出来! “不……”在又一个镜象中,他为了夺取一件宝物,亲手将曾对他有恩的柳七斩杀后,陈渊的本我意识发出了一声低吼。 “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追求的,是超脱,是自在,是掌控自身命运的大逍遥!而非沦为力量的奴隶,沉沦于无尽的杀戮与黑暗! 若为力量而失却本心,与那行尸走肉何异?与那被石匣、血池控制的傀儡何异? 《幽冥渡厄经》的真意在他心间流淌——死中有生,寂灭轮回!掌控死亡,并非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明悟生的真谛,为了在寂灭中寻求那不灭的超脱! “力量是手段,而非目的。我心如镜,映照万物,却不染尘埃!”陈渊的意识在无数沉沦的镜象中,猛地绽放出坚定无比的光芒! 他不再抗拒那镜象的冲刷,而是以自身坚定的道心为基,去观察、去体悟、去明辨!将那一个个镜象中的“自己”作为警示,将那些阴暗的欲望与选择,如同杂质般一一斩去、炼化! 他的神魂在这一次次的轮回拷问中,非但没有沉沦,反而变得更加凝练、纯粹、通透!那寂灭涅盘后的道基,愈发稳固坚不可摧! 不知经历了多少轮回,仿佛过去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所有的镜象骤然消失。 陈渊的意识重新回归那片灰色雾气虚空,依旧站在那巨大的幽冥镜前。 镜面不再倒映万千景象,而是变得清晰如洗,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身影——青衣依旧,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眼底深处,却仿佛有两簇历经轮回洗礼、不增不减、不垢不净的幽暗火焰在静静燃烧。 他周身的气息,与这幽冥镜,与这片虚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和谐与共鸣。 “善。” 那宏大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一丝漠然,多了一丝……认可? “明心见性,堪破虚妄。汝,有执镜之资格。” 话音落下,那巨大的、破碎的幽冥镜,骤然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幽暗光芒,将整个虚空,将陈渊的身影,彻底吞噬! 陈渊没有抵抗,放开身心,接纳这股力量。 他感觉到,那巨大的镜体正在飞速缩小,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光,与他识海中的那枚碎片彻底融合!无数关于幽冥镜的操控法门、关于轮回的奥秘、关于《幽冥渡厄经》更深层次的感悟,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疯狂攀升!筑基中期巅峰……筑基后期……直至筑基后期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凝结金丹! 灵力品质发生了质的飞跃,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带着一丝执掌轮回的至高意境!神识范围暴涨,覆盖千里亦非难事!肉身在镜光洗涤下,杂质尽去,《阴煞淬体术》直接跨入小成境界,气血如龙!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这面重归“完整”的幽冥镜,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心神相通的紧密联系!此镜,已然认他为主! 不知过了多久,镜光缓缓内敛。 虚空之中,那顶天立地的巨大古镜已然消失。唯有陈渊静静悬浮,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万千世界生灭,轮回流转。他摊开手掌,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幽暗、边缘带着几道缺口的古朴小镜,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与他气息浑然一体。 幽冥镜! 他心念一动,小镜化作一道幽光,没入他的眉心,悬浮于识海中央,与神魂交融。 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以及对幽冥镜的初步掌控,陈渊心中却无多少狂喜,只有一片历经轮回洗礼后的平静与明悟。 力量暴增固然可喜,但更重要的是,他堪破了内心的迷障,坚定了自身的道途。这面幽冥镜,既是无上助力,亦是无时无刻的考验。执掌轮回之力,更需秉持超脱之心。 他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这片虚空,看到那扇紧闭的幽冥之门,以及门外那些……“故人”。 是时候,出去了。 了结因果,然后……踏上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融入虚空,消失在这片灰色雾气之中。 幽冥镜的考验已然结束,而真正的风云,即将因他这位新主的出世,而彻底搅动! 第93章 镜主归来 灰色雾气构成的虚空如同潮水般退去,那扇顶天立地的幽冥之门再次出现在陈渊眼前。只是此刻,他立于门前,心境与踏入之时已截然不同。 门上的巨大眼睛符号似乎感应到了他身上那同源而出、却更加凝练深邃的气息,幽光微微闪烁,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臣服? 陈渊心念微动,并未直接推门,而是沟通识海中那面已然认主的幽冥镜(残)。 镜面微光流转,映照出门外的景象——雷动、炎烈、韩雪瑶以及那无面灰袍人,依旧守在那悬浮平台之上,只是气氛更加凝重焦躁。四人身上伤势似乎经过简单处理,但气息依旧不稳,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等待着,或者说,期盼着里面的人出来,无论是谁。 “倒是很有耐心。”陈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并未打算隐藏。获得幽冥镜认可,实力暴涨至筑基后期巅峰,更是执掌了部分轮回之秘,在这流云城地界,他已无惧任何人。更何况,有些因果,也该了结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石门之上。 无需精血,无需魂力,更无需信物。随着他心念流转,体内那蕴含着幽冥镜本源的灵力自然而然地注入石门。 “嗡……” 石门轻颤,那巨大的眼睛符号幽光大盛,随即,在雷动四人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这扇之前需要集合众人之力、甚至动用底牌都难以撼动的幽冥之门,竟如同寻常门户般,悄无声息地、缓缓向内洞开! 门缝之后,一道青衣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依旧是那副平凡的容貌,依旧是那身普通的灰色散修服饰,但此刻的陈渊,周身气息渊深如海,眼神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洞穿虚妄的力量。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与整个秘境、与这片天地死寂规则融为一体的错觉,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乃至……恐惧! “墨辰?!” “是你?!” “你怎么可能……” 雷动、炎烈、无面灰袍人几乎同时失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无法理解!他们无法想象,这个抢先一步踏入传承之地的散修,不仅活着出来了,而且……气息变得如此恐怖!那深不可测的灵压,甚至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 韩雪瑶清冷的眸子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握着冰晶长剑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墨辰”与进去之前判若两人,那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与升华! 陈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最后落在了那无面灰袍人身上,语气淡漠:“幽冥宗余孽?” 无面灰袍人身体猛地一颤,在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都无所遁形!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究竟在里面得到了什么?!交出来!否则……” “否则如何?”陈渊打断了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一股无形无质,却混合着浩瀚死寂与轮回意境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山岳般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台! “噗通!” 首当其冲的无面灰袍人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他脸上的无面面具咔嚓一声出现裂痕,露出后面一张苍白扭曲、充满惊恐的面容!他试图挣扎,催动那面黑幡,然而黑幡刚刚泛起幽光,便在陈渊的威压下哀鸣一声,灵光尽失! 雷动、炎烈、韩雪瑶三人也是脸色剧变,身形晃动,拼命催动灵力才勉强站稳,但额头上已然渗出冷汗,眼中充满了骇然! 仅仅凭借威压,便让筑基中期修士跪地,让筑基初期巅峰的他们难以动弹!这是何等实力?!金丹真人?!不,似乎又有所不同,但这股力量层次,绝对远超筑基! “前……前辈饶命!”无面灰袍人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匍匐在地,声音颤抖地求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宗门使命,什么图谋算计,都成了笑话。 陈渊没有看他,目光转向雷动和炎烈。 雷动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周身雷光被压制得只能在体表寸许闪烁,他死死盯着陈渊,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炎烈更是憋屈得满脸通红,他性格暴烈,何曾受过如此屈辱,但那股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压,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惊雷山庄?烈阳宗?”陈渊语气依旧平淡,“之前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他并未动手,只是心念微动,识海中幽冥镜幽光一闪。 刹那间,雷动和炎烈只觉眼前景象骤变!仿佛堕入了无间地狱,周围是无数哀嚎的亡魂,脚下是沸腾的血海,昔日死在他们手中的冤魂如同潮水般涌来,撕扯着他们的肉身,啃噬着他们的神魂!无数他们曾经造下的杀孽、心中的阴暗,被无限放大,反噬自身! “啊——!” “不!滚开!” 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抱头翻滚,状若疯狂!这是幽冥镜的轮回幻境之力,直指本心,放大心魔!以他们此刻的心境和状态,根本无法抵挡! 韩雪瑶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虽未直接承受攻击,但也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拂过她的心神,让她看到了许多自己修炼以来的困惑与执念,虽未引发心魔,却也让她道心震动,对陈渊的手段感到深深的忌惮。 片刻之后,陈渊收敛了幽冥镜的力量。 雷动和炎烈瘫软在地,眼神涣散,气息萎靡,道心已然受创,没有数年苦修,恐怕难以恢复。虽然没有取其性命,但这等惩戒,对于心高气傲的他们而言,比杀了他们更难受。 陈渊不再理会这两人,目光再次落回那匍匐在地的无面灰袍人身上。 “你们组织在流云城的据点,除了百艺坊那个,还有何处?总部又在何方?混入秘境,意欲何为?”陈渊一连抛出几个问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叩问对方神魂。 无面灰袍人此刻心神已被彻底摧毁,在幽冥镜残余力量的威慑下,根本生不起丝毫隐瞒的念头,如同竹筒倒豆子般颤声道:“回……回前辈!流云城据点只……只有百艺坊一处!总部……总部小人也不知具体所在,只知代号‘九幽’,每次任务都是通过特定渠道单向联系……混入秘境,是……是为了寻找幽冥镜碎片线索,并……并伺机挑起三大宗门与城主府大战,制造混乱,方便总部行事……” 陈渊眉头微挑。“九幽”?挑起大战?看来这个杀手组织所图非小。不过,流云城这处分部,已然不足为虑。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精纯的幽冥死气如同清风般掠过无面灰袍人的身体。 那灰袍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彻底黯淡,生机瞬间被剥夺,软软倒地,化为了一具没有任何伤痕的冰冷尸体。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韩雪瑶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却并未出声。她深知修真界的残酷,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陈渊处理完无面灰袍人,这才将目光投向韩雪瑶。 韩雪瑶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剑。虽然对方似乎对她并无杀意,但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由不得她不警惕。 “韩仙子。”陈渊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秘境之事,到此为止。今日之后,流云城再无‘墨辰’此人。” 他这话,既是告知,也是一种……承诺?或者说,是对她之前未曾与其他两人一同逼迫的某种回报? 韩雪瑶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对方不欲暴露真实身份和所得机缘,今日之事,最好就此揭过。她微微颔首,清冷道:“道友放心,雪瑶并非多言之人。” 陈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幽暗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裂缝之后,隐约可见外界试剑台的景象。这是借助幽冥镜之力,直接打开了通往秘境之外的通道! 他一步踏入裂缝,身影瞬间消失。裂缝也随之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平台上,只剩下心神受创、萎靡不振的雷动与炎烈,以及持剑而立、神色复杂的韩雪瑶,还有那具冰冷的尸体。 幽冥之门依旧紧闭,仿佛亘古如此。 但所有人都知道,流云城的天,要变了。 一个名为“墨辰”的散修,如流星般崛起,又如同幽灵般消失,却在这秘境之中,留下了足以颠覆格局的传说,以及一个让三大宗门与城主府都不得不慎重对待的……谜团。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获得幽冥镜认可的陈渊,他的道路,注定将不再局限于这小小的流云城。 第94章 归城暗涌 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过后,陈渊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试剑台外围一片无人的阴影角落。外界阳光刺目,人声鼎沸,与秘境中那永恒的灰暗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气息,将周身那属于筑基后期巅峰的磅礴灵压完美收敛,重新维持在炼气九层左右的水准。只是那历经轮回洗礼、执掌部分幽冥权柄后自然流露的深邃气质,却难以完全掩盖,令他看似平凡的外表下,多了一种令人不敢小觑的威严。 他没有急于现身,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试剑台区域。 此刻,擂台战早已结束,但试剑台周围依旧聚集着大量修士,议论纷纷,焦点自然是那尚未结束的秘境试炼。高台之上,四位金丹真人依旧端坐,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与探寻。城主云昊然的目光偶尔扫过那稳定的秘境入口漩涡,眉头微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陈渊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也在不断扫视着人群,既有三大宗门和城主府的人,也有暗影会或者其他隐藏势力的探子。流云城这潭水,因为秘境和之前的一系列风波,已然变得暗流汹涌。 “是时候,‘墨辰’这个身份该消失了。”陈渊心中暗道。他获得了幽冥镜,实力暴涨,再以散修“墨辰”的身份活动,反而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需要一个新的,更合理的身份来掩盖这一切。 他想到了暗影会,想到了柳七之前的招揽,也想到了那位深不可测的少城主云飞白。 “或许……城主府是个不错的选择?”陈渊目光闪动。城主府地位超然,资源丰富,更能接触到流云城最核心的机密,对于他接下来调查“九幽”组织以及寻找其他幽冥镜碎片,都更为便利。而且,以他如今展现出的“潜力”和“实力”,足以引起城主府的重视。 他心念既定,便不再隐匿。身形一晃,如同寻常散修一般,从角落中走出,混入了熙攘的人群。 他并未直接走向高台,而是如同其他等待同伴或打探消息的修士一样,驻足观望。但他那内敛却不凡的气质,还是很快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尤其是高台之上,城主云昊然的目光,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玄冰谷的寒玉仙子、烈阳宗的炎阳真人也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唯有惊雷山庄的雷万钧,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莫过了半日,秘境入口的漩涡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一道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从中被抛送出来,正是那些在秘境中坚持到最后的修士。有人收获颇丰,喜形于色;有人身负重伤,气息奄奄;更有人永远留在了那片幽冥之地。 韩雪瑶的身影也出现了,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气息比进入时更加凝练了几分,似乎也有所收获。她出来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在与陈渊视线接触的瞬间,微不可查地颔首示意,随即走向玄冰谷阵营。 紧接着,雷动和炎烈也被传送出来。两人皆是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道心受损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各自的宗门长辈立刻上前接应,惊雷山庄和烈阳宗阵营中顿时响起一阵惊怒的骚动。 “动儿!怎么回事?!” “烈儿,你的修为……” 雷万钧和炎阳真人脸色难看至极,一边给弟子疗伤,一边厉声询问。然而雷动和炎烈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精神恍惚,语无伦次,根本无法清楚描述秘境中发生了什么,只是偶尔提到“墨辰”、“镜子”、“幻境”等零碎词语,更让两位金丹真人惊疑不定。 最后被传送出来的,是那无面灰袍人的尸体。这具身着诡异灰袍、气息阴冷的尸体一出现,立刻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是幽冥宗的余孽!” “他们果然混进去了!” “是谁杀了他?”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最后出来的韩雪瑶,以及……早早便出现在外界,气定神闲的陈渊(墨辰)! 韩雪瑶面对各方探寻的目光,神色不变,清冷开口:“秘境之中,确与幽冥宗余孽遭遇,一番苦战,侥幸将其击杀。”她并未提及陈渊,将击杀之功揽在了自己身上,这既是对陈渊承诺的履行,也符合玄冰谷的利益。 然而,雷动和炎烈的状态,以及韩雪瑶含糊其辞的说法,显然无法让惊雷山庄和烈阳宗满意。 雷万钧猛地站起身,金丹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了人群中的陈渊,声音冰寒:“墨辰!我且问你,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动儿与炎烈贤侄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与你是否有关?!” 炎阳真人也同时踏前一步,炽热的气息压迫而来,厉声道:“小子!若不给个交代,今日休想离开!” 两位金丹真人同时发难,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让整个试剑台区域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陈渊身上! 面对金丹真人的威压质问,陈渊却神色如常,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雷万钧和炎阳真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秘境之中,各凭机缘,生死有命。贵派弟子学艺不精,道心不坚,陷入自身心魔幻境,与墨某何干?”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放肆!” “狂妄!” 雷万钧和炎阳真人何曾被一个“炼气期”散修如此顶撞,顿时勃然大怒,周身灵力澎湃,眼看就要出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够了。” 一个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场中躁动的灵压。开口的,正是城主云昊然。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雷万钧和炎阳真人,淡淡道:“秘境试炼,规矩早已言明。既然韩师侄已证实击杀幽冥宗余孽,尔等弟子又无性命之忧,些许挫折,未必不是磨砺。何必为难一个小辈?” 他话语虽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流云城城主的面子,惊雷山庄和烈阳宗不得不给。 雷万钧和炎阳真人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收敛了气息,但看向陈渊的目光,依旧充满了不善与杀机。 云昊然这才将目光转向陈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小友便是墨辰?能在秘境中安然归来,并令雷师侄与炎烈贤侄都……印象深刻,果然英雄出少年。” 陈渊拱手,不卑不亢:“城主谬赞,侥幸而已。” 云昊然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道:“小友散修之身,能有如此成就,实属难得。不知小友可愿入我城主府,担任客卿一职?城主府虽不敢说资源冠绝流云,但也绝不会亏待了人才。”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城主竟然亲自招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还直接许以客卿之位?!这等待遇,可是许多中小家族族长都求之不得的! 雷万钧和炎阳真人脸色更加难看,却无法再出言阻止。 陈渊心中了然,知道这是云昊然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借此敲打惊雷山庄和烈阳宗。他略一沉吟,便拱手道:“承蒙城主厚爱,墨辰……恭敬不如从命。”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好!”云昊然脸上笑容更盛,“既然如此,试炼结束后,便随我回府。” 尘埃落定。 “墨辰”这个名字,随着秘境试炼的结束和城主府的招揽,如同旋风般传遍了整个流云城。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散修新星崛起了,而且背后似乎站着城主府这棵大树。 至于秘境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雷动和炎烈为何道心受损,那幽冥宗余孽究竟死于谁手……这些都成了众人心中挥之不去的谜团,也为“墨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陈渊随着城主府的人马,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试剑台。 他知道,加入城主府只是第一步。流云城的暗涌不会因此平息,惊雷山庄和烈阳宗的敌意也不会消失,那隐藏在暗处的“九幽”组织更是巨大的威胁。 但如今,他已非吴下阿蒙。 手握幽冥镜,身负《幽冥渡厄经》,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更有城主府客卿这层身份…… 这流云城的风云,是时候由他来主导了。 新的棋局,已然展开。而他,将是那个最重要的弈者。 第95章 客卿之始 城主府位于流云城最核心的灵脉之上,殿宇巍峨,灵气氤氲,远非外界可比。云昊然并未安排陈渊(此刻对外仍是“墨辰”身份)与普通门客同住,而是将他引至一片相对独立、环境清幽的园林别院——“听竹苑”。 苑内小桥流水,灵竹摇曳,设有独立的聚灵与防护阵法,显然是对待重要客卿的规格。 “墨小友暂且在此歇息,府中一应事务,自有管事告知。若有任何需求,可直接凭此令牌传讯于我。”云昊然递给陈渊一枚雕刻着流云纹路的白玉令牌,语气温和,但眼神深处那抹探究之意并未完全掩饰。 “多谢城主。”陈渊接过令牌,神色平静。他知道,这既是礼遇,也是一种无形的监视。云昊然招揽他,看中的是他展现出的“潜力”与秘境中的“秘密”,绝非单纯的惜才。 云昊然又闲谈几句,便带着随从离去。 陈渊关上苑门,启动阵法,隔绝内外。他并未急于探查环境,而是盘膝坐于静室之中,神识沉入识海。 那面巴掌大小、边缘带着缺口的幽冥镜(残)静静悬浮,散发着幽邃的光芒。与它融合后,陈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臻至化境,不仅修为稳固在筑基后期巅峰,更领悟了几分“映照轮回”的玄妙。 他心念微动,尝试催动幽冥镜的一丝威能。镜面泛起微澜,并未映照外界景象,而是如同平静的湖面,倒映出他自身的状态——灵力奔腾如江河,神魂凝练如实质,肉身气血如烘炉,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超脱此界规则的轮回气息萦绕周身。 “以此镜映照己身,可明见功法运转之细微瑕疵,洞察灵力流转之滞涩,对于修行,益处无穷。”陈渊心中明悟。这幽冥镜,不仅是杀伐至宝,更是无上辅助修行的圣物! 他收敛心神,开始巩固修为,同时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加入城主府,第一步算是走对了。这里资源丰富,信息灵通,更能借助城主府的势力,暗中调查“九幽”组织,以及寻找其他幽冥镜碎片的下落。 “不过,云昊然此人,深不可测,不可不防。”陈渊目光闪烁。那位少城主云飞白,也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城主府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 “当务之急,是尽快利用城主府的资源,提升实力,并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络。” 次日清晨,一名身着青衣、修为在炼气后期的中年管事便来到听竹苑,恭敬地递上一枚玉简。 “墨客卿,这是府中客卿的权利与义务细则,以及可兑换的资源清单。府中藏经阁前三层、炼丹房、炼器坊等地,客卿皆可凭令牌进入。每月可领取相应份例的灵石与丹药。若有额外需求,可用贡献点兑换,贡献点可通过完成府中任务获得。” 陈渊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权利方面颇为优厚,自由度也高,并无太多强制任务。义务则主要是在城主府遭遇危机时需出手相助。资源清单更是琳琅满目,从功法法术到丹药法器,甚至一些罕见的天地灵材都有收录,只是所需贡献点也高得吓人。 “有劳。”陈渊点点头。 管事又道:“少城主吩咐,若墨客卿得空,可去‘观星阁’一叙。” 云飞白?陈渊心中微动,点头表示知晓。 打发走管事,陈渊并未立刻前去观星阁,而是先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高三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陈渊亮出客卿令牌,轻易进入了一层。一层收录的多是炼气期功法法术以及各类杂学见闻,对他用处不大。他径直上了二层。 二层对应筑基期,功法法术品阶高出不少,种类也更加繁多。陈渊主要浏览那些关于阵法、炼丹、制符以及各大势力秘闻的典籍。他如今实力虽强,但在这些辅助之道上涉猎不深,需要弥补。同时,他也想从这些典籍中,找到关于“九幽”组织或者幽冥镜碎片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以他如今的神魂强度,阅读速度极快,神识扫过,玉简内容便已了然于胸。半日功夫,他便将二层觉得有用的典籍翻阅了大半,虽未找到直接线索,但也大大开阔了眼界,对修真百艺有了更深的了解。 随后,他又去了一趟炼丹房和炼器坊,熟悉了一下环境,用部分灵石兑换了一些炼制“阴煞雷符”和修炼《阴煞淬体术》下一阶段所需的材料。 做完这些,已是午后。陈渊这才动身,前往位于城主府深处的观星阁。 观星阁是一座九层高塔,直插云霄,是城主府内最高的建筑。塔身铭刻着复杂的聚灵与观测星象的阵法,灵气浓郁程度更胜听竹苑。 踏入阁内,一名侍从早已等候,引着陈渊登上顶层。 顶层视野开阔,四面无墙,只有玉石栏杆环绕,仿佛置身云端。一身月白长袍的云飞白正负手而立,眺望着流云城全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温和如玉的笑容。 “墨客卿,冒昧相邀,还请见谅。”云飞白拱手笑道,语气真诚,毫无少城主的架子。 “少城主客气了。”陈渊还礼,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方。近距离感受,更能察觉到此人体内灵力的深湛与圆融,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阶,而且似乎修炼了某种隐藏气息的秘法,让人难以看透其真实深浅。 “墨客卿初入府中,可还习惯?”云飞白引着陈渊在旁边的玉桌前坐下,亲自斟茶,态度亲切。 “承蒙城主与少城主关照,一切甚好。” 两人寒暄几句,话题渐渐引向秘境试炼。 “听闻秘境之中,凶险异常,连雷动师兄与炎烈师兄都吃了不小的亏。”云飞白轻抿一口灵茶,状似随意地问道,“墨客卿能安然归来,想必收获不小?” 来了。陈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机缘巧合,得了些微末好处,不及少城主根基深厚。” 云飞白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道:“墨客卿可知,为何父亲会如此看重于你,甚至破格直接授予客卿之位?” 陈渊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流云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云飞白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三大宗门貌合神离,彼此倾轧。城外更有诸多势力虎视眈眈。近日,那幽冥宗余孽竟能混入秘境,其背后恐怕牵扯更广。父亲是希望,能多一些像墨客卿这般,不依附于任何宗门,又有真才实学之人,来平衡这城中局势。” 他顿了顿,看向陈渊,语气诚恳:“我知墨客卿志不在此小小流云城。但在此处,城主府可为你提供庇护与资源,助你更快成长。只希望,他日若府中有需,客卿能念及今日情分,略施援手。” 这番话,半是招揽,半是交心,姿态放得极低。 陈渊心中念头飞转。云飞白此言,有几分真,几分假,难以分辨。但至少表面上,城主府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少城主言重了。墨某既为客卿,自当遵守本分。若府中有需,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陈渊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承诺。 云飞白似乎也并不指望他立刻表态效忠,闻言笑容更盛:“有客卿此言,飞白便放心了。日后客卿在府中,若遇任何难处,或需查阅某些隐秘卷宗,皆可来寻我。” 隐秘卷宗?陈渊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 两人又交谈片刻,多是云飞白介绍流云城风土人情及各势力概况,陈渊偶尔插言询问,气氛倒也融洽。 离开观星阁时,陈渊手中多了一枚云飞白赠予的、权限更高的传讯玉符。 回到听竹苑,陈渊沉吟不语。 云飞白的拉拢之意十分明显,甚至暗示可以接触城主府的隐秘。这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风险。城主府内部的漩涡,恐怕不比外面小。 “暂且虚与委蛇,借助其资源提升实力,调查‘九幽’。”陈渊做出决断,“待实力足够,或找到其他碎片线索,再图后续。” 他取出新得的材料,开始炼制符箓,同时分出一缕神识,通过客卿令牌,连接上城主府内部的情报网络,筛选着可能与“九幽”或幽冥镜相关的信息。 客卿生涯,就此开始。看似平静的城主府,将成为他新的棋盘。而这一次,他手中掌握的底牌,远超以往。 第96章 杀机 夜色如墨,流云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唯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如同蛰伏巨兽的呼吸。听竹苑内,陈渊盘膝而坐,周身灵气与幽冥死气交织流转,在幽冥镜的辅助下,他对筑基后期巅峰力量的掌控越发圆融如意。 突然,他眉心微蹙,识海中幽冥镜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并非预警,而是一种对同源气息的微弱共鸣! 这共鸣并非来自城主府内部,而是源自……城外!方向大致是东北方,距离颇远,且断断续续,仿佛被什么力量遮蔽或干扰着。 “另一块碎片?”陈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幽冥镜碎片之间相互感应,这股同源波动,极有可能意味着另一块碎片现世,或者至少是与之密切相关的物品! 他立刻起身,来到院中,仰望着东北方向的夜空。那感应依旧微弱,时隐时现,难以准确定位。 “必须去查探一番!”陈渊心念电转。幽冥镜碎片对他至关重要,不仅能提升幽冥镜威能,更可能蕴含新的传承信息。但此刻他身为城主府客卿,贸然离城,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恐引人生疑。 他沉吟片刻,取出云飞白赠予的那枚传讯玉符。 “少城主,墨某偶有所感,需离城数日,前往东北方向探寻一桩旧缘,特此禀报。”他输入一道神识讯息。借口“旧缘”,既模糊了目的,也符合他散修身份可能存在的过往。 不过片刻,玉符微热,传来云飞白的回复,语气依旧温和:“客卿自便即可。东北方向毗邻‘万兽山脉’,妖兽横行,更有一些隐世宗门与邪修盘踞,客卿务必小心。若有需要,可凭玉符求援。” 回复得干脆,甚至贴心地提醒了风险。但这反而让陈渊心中警惕更甚。云飞白似乎对他的行动并不意外,或者说,乐见其成? 压下疑虑,陈渊不再耽搁。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水准,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竹苑,凭借客卿令牌,轻易通过了城主府的夜间禁制,融入了流云城外的无边夜色之中。 根据那微弱的感应指引,他一路向东北方向疾驰。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全力施展,速度远超寻常筑基修士,身形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虚影。 越是前行,那感应便越是清晰了一分,但依旧笼罩着一层迷雾,难以 ppot 准确位置。似乎目标也在移动,或者处于某种特殊的禁制之中。 数个时辰后,天色微明。陈渊已远离流云城数千里,进入了一片荒芜的山地区域。此地灵气稀薄,怪石嶙峋,人烟罕至。 就在他掠过一处狭窄山谷上空时,异变陡生! 下方山谷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数道血色光华!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邪异的灵力波动冲天而起,瞬间凝结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山谷的巨大的血色罗网,向着陈渊当头罩下! 罗网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禁锢灵力、污秽神魂的歹毒气息!这绝非临时起意的埋伏,而是早有预谋的陷阱! “哼!果然按捺不住了么?”陈渊眼中寒光一闪,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从他离开流云城开始,就隐隐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只是对方隐匿手段极高,一直无法确定。 他身形在空中猛地一顿,面对罩下的血色罗网,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灰黑色死气凝聚,对着罗网中心猛地一划! “嗤啦!” 如同裂帛之声响起!那看似坚韧无比的血色罗网,在蕴含幽冥死气的一划之下,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陈渊身形一晃,便从缺口处从容遁出,悬浮在半空,冷冷地俯视着下方山谷。 “藏头露尾之辈,滚出来!” 山谷之中,血光敛去,五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一人,身着猩红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残忍红光的眼睛,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巅峰!其身后四人,皆着黑衣,面容普通,眼神麻木,修为在筑基初期左右,但周身死气沉沉,不似活人,更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能如此轻易破我‘血煞罗网’,看来情报无误,你果然隐藏了实力。”红袍人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交出你在秘境中得到的东西,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陈渊目光扫过那四具傀儡,又看了看红袍人袖口一个极其隐蔽的、与之前无面灰袍人令牌上相似的扭曲眼睛符号,心中了然。 “九幽组织?你们的手,伸得够长的。”他语气冰冷,“为了找我,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红袍人狞笑一声,不再废话,袖袍一甩,“杀!” 那四具筑基初期的傀儡眼中红芒大盛,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作却快如闪电,从四个不同方向同时扑向陈渊!它们不施展法术,而是直接以肉身冲击,五指成爪,带着腥风与尸毒,抓向陈渊周身要害! 与此同时,那红袍人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山谷地面再次亮起血色符文,一股强大的重力场骤然降临,试图压制陈渊的身法!更有一道道无形的血魂丝,如同毒蛇般从虚空中钻出,缠绕向陈渊的四肢! 配合默契,杀招迭出! 面对这围攻,陈渊脸色不变。幽冥鬼步施展,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在重力场与血魂丝的缝隙间诡异地扭曲、闪烁,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傀儡的扑击。 他并未立刻动用幽冥镜的力量,而是想看看这“九幽”组织的手段。 “仅此而已吗?”陈渊声音淡漠,在闪避的同时,并指连点! “噗!噗!噗!噗!” 四道凝练的灰黑色指风,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四具傀儡的眉心! 指风中蕴含的精纯死气,对于这些依靠阴邪之力驱动的傀儡而言,简直是天生的克星!指风入体,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四具傀儡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红芒瞬间熄灭,动作戛然而止,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摔在山谷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无动静。 弹指之间,四具筑基傀儡,尽数被废! 红袍人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陈渊的手段如此克制他的傀儡!他厉啸一声,不再保留,体内血光爆涌,一件造型狰狞、通体由不知名血色骨骼打造的长鞭出现在他手中! “血骨噬魂鞭!给我死!” 长鞭挥动,如同一条复苏的血色骨龙,带着凄厉的鬼啸,撕裂空气,鞭梢直指陈渊神魂!此鞭显然是一件专攻神魂的邪门法器! 陈渊感受着那直透识海的邪异波动,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他心念一动,并未祭出幽冥镜,而是将《幽冥渡厄经》运转到极致,识海中那缕本源死气凝聚,化作一面无形的盾牌,护住神魂。 同时,他右手虚握,一柄由精纯死气凝聚而成的灰黑色长剑瞬间成型——幽冥死剑! “斩!” 剑光乍起,灰黑色的剑芒并不绚丽,却带着斩断生机、归于寂灭的恐怖意境,迎向那呼啸而来的血骨长鞭! “铛——!!” 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一种如同灵魂层面碰撞的怪异巨响! 灰黑剑芒与血色鞭影狠狠撞击在一起!狂暴的能量冲击再次席卷山谷! 那血骨长鞭上的邪异魂力,在接触到幽冥死剑的寂灭剑意时,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红袍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死亡意志顺着长鞭反噬而来,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啊!” 他惨叫一声,七窍中溢出黑血,手中长鞭血光黯淡,几乎脱手!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对方的力量,竟然完全克制他的功法!这绝非普通筑基修士!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红袍人惊骇欲绝,萌生退意。 “送你上路的人。”陈渊语气冰冷,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幽冥鬼步再展,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红袍人面前,幽冥死剑带着绝对的死寂,直刺其丹田气海! 红袍人亡魂大冒,拼命催动护体血光,同时捏碎了一枚血色玉符! “噗!” 幽冥死剑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轻易洞穿了他的护体血光,刺入其丹田!狂暴的死气瞬间湮灭了他的所有生机! 然而,在那玉符破碎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笼罩了红袍人残存的躯体! “想逃?”陈渊眼神一厉,识海中幽冥镜幽光一闪,一股无形的轮回之力瞬间扰乱了那片空间! “不——!”红袍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身躯在扭曲的空间波动中猛地一颤,随即“嘭”的一声,当空炸裂成一团血雾,连神魂都未能逃脱,被彻底湮灭! 唯有那枚破碎的血色玉符和那根灵性大失的血骨噬魂鞭掉落在地。 陈渊抬手将两物摄入手中,神识扫过。玉符结构复杂,蕴含着一丝远距离传送的波动,但已被幽冥镜之力破坏。长鞭则是件不错的阴邪法器,可惜与他功法不合。 他更在意的是,这红袍人临死前捏碎玉符试图传送,另一端连接的是哪里?是“九幽”的某个据点吗? 他收起战利品,目光再次投向东北方向。经过这番厮杀,那幽冥镜碎片的感应似乎清晰了一丝。 “调虎离山?还是巧合?”陈渊沉吟。这埋伏来得蹊跷,似乎是想阻止他前往东北方向。 无论如何,碎片必须到手。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继续向着感应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谷恢复死寂,只留下战斗的痕迹与弥漫的血腥气,诉说着刚才发生的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暗夜杀机,仅是开始。前方的路途,注定更加凶险。 第97章 碎镜指引 东北方向,山势愈发险峻,灵气也越发稀薄混乱,仿佛这片天地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榨干。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一些适应了极端环境的毒虫在石缝间窸窣爬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与腐朽混合的怪味。 陈渊放慢了速度,循着识海中那愈发清晰的同源感应,如同最精准的罗盘,在错综复杂的山岭间穿梭。幽冥镜(残)在他识海中微微震颤,传递出明确的渴望,那感觉,就像是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终于嗅到了水源的气息。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异常。一些巨大的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熔融状态,地面散布着琉璃化的坑洼,仿佛曾被极高的温度灼烧过。更令人心悸的是,空间中残留着一种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能量余波,与幽冥镜那纯粹的死寂轮回之力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至阳至刚的力量在此地猛烈爆发后留下的痕迹。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陈渊眉头微蹙,心中警惕更甚。幽冥镜碎片在此出现,又伴随着如此强烈的异种能量残留,绝非偶然。 他翻过一座光秃秃的山脊,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陨石撞击形成的盆地。盆地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深坑,而是一座通体焦黑、仿佛被雷火反复淬炼过的残破石殿。石殿大半已然坍塌,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石柱和部分墙体倔强地耸立着,其上布满了焦痕与裂璺。 而那股强烈的同源感应,正源自那残破石殿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陈渊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一股炽热、暴烈、充满侵略性的灵压,盘踞在石殿附近,如同守护巢穴的凶兽! “果然有守护者……”陈渊目光一凝,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借助幽冥鬼步,悄无声息地潜行至盆地边缘,藏身于一块焦黑的巨岩之后,仔细探查。 只见在那残破石殿的入口处,盘踞着一头形貌奇异的妖兽。其形如狮,却头生独角,周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甲,鳞甲缝隙间不时窜起一缕缕金色的电火花。它体型不算特别庞大,但散发出的妖气却极为惊人,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甚至接近巅峰的程度! “金焰雷狮?”陈渊认出了这种颇为罕见的妖兽。此兽天生掌控雷火之力,性情暴烈,战力极强,通常只在一些雷火元素极其活跃的绝地才会出现。 此刻,这头金焰雷狮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它不时用爪子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咆哮,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石殿深处,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又让它感到极度不安。 陈渊顺着它的目光向石殿深处望去。透过残破的穹顶缺口和墙壁裂缝,隐约可见殿内深处,有一团朦胧的幽光在闪烁,那正是幽冥镜碎片散发出的气息! 碎片就在里面!但这头金焰雷狮,显然是个巨大的麻烦。 硬拼?以陈渊如今的实力,配合幽冥镜,击杀此兽并非不可能,但势必会闹出巨大动静,而且难保这妖兽没有其他诡异手段。此处地势诡异,能量混乱,万一引动什么未知禁制,后果难料。 智取?这妖兽灵智似乎不低,且对那碎片颇为警惕,寻常引诱之法恐怕难以奏效。 陈渊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周围环境中残留的那些狂暴能量痕迹,又看了看焦躁的金焰雷狮,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得自暗影会、品质不错的阵旗,以及一些用于布置简易幻阵和引灵阵的材料。随后,他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开始以那残破石殿为中心,在盆地外围小心翼翼地布置起来。 他并未布置杀阵或困阵,那样容易被妖兽察觉。他布置的,是一个极其精妙的“幻灵导引阵”。此阵本身几乎毫无威力,其主要作用,是放大和引导区域内特定的能量波动,并制造出相应的幻象。 陈渊要引导和放大的,正是此地残留的那股至阳至刚的毁灭性能量余波!他要让这头对雷火之力极其敏感的金焰雷狮,产生一种错觉——石殿深处那让它不安的“异物”,正在引动周围残留的恐怖雷火之力,即将爆发!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若操控不当,很可能真的引动那些不稳定的能量余波,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但陈渊对幽冥镜的掌控和对能量的感知已臻化境,有信心将其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他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阵法悄无声息地布置完毕。随即,他隐匿在阵法核心处,双手掐诀,体内灵力与幽冥镜的一丝微不可查的力量混合,缓缓注入阵法之中。 “嗡……” 阵法被悄然激活,并无光华闪现,但盆地中那些残留的狂暴能量余波,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产生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起初,那金焰雷狮只是更加焦躁地低吼了几声,并未太过在意。但渐渐地,它赤红的双目中开始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它感觉到,周围空间中那些让它都感到心悸的毁灭性能量,似乎正受到石殿深处那“异物”的牵引,变得活跃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甚至隐约有细微的金色电蛇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吼——!” 金焰雷狮发出一声带着警告与不安的咆哮,死死盯着石殿深处,四肢微屈,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陈渊见时机已到,立刻通过阵法,将一股模拟出的、更加剧烈的能量波动“投射”向石殿方向! 刹那间,在金焰雷狮的感知中,石殿深处那团幽光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一股仿佛能毁天灭地的恐怖雷火气息从中爆发出来,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征兆! “吼!!!” 金焰雷狮彻底被这“假象”激怒了,或者说吓到了!它天生亲近雷火,但也深知这种毁灭性能量的可怕!它绝不允许一个“异物”在自己的地盘上引动如此危险的力量! 护巢的本能与对毁灭能量的恐惧压倒了对那“异物”本身的不安。它猛地人立而起,周身金焰与雷光爆闪,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闪电,不再犹豫,直接冲入了残破的石殿之中!它要进去阻止,或者说,摧毁那个引动危险的源头! 就在金焰雷狮冲入石殿的瞬间,陈渊动了! 他如同早已蓄势待发的猎豹,幽冥鬼步全力施展,身形快得只剩下一条淡不可见的影子,紧随其后,也冲入了石殿!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到处是坍塌的碎石和焦黑的痕迹。那金焰雷狮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径直冲向深处。陈渊则凭借幽冥镜碎片的精准感应,紧紧跟随,同时将自身气息与殿内弥漫的死寂、毁灭气息融为一体。 殿宇深处,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圆形祭坛。祭坛同样焦黑,中央位置,悬浮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幽暗、表面有细微裂痕的镜片!正是另一块幽冥镜碎片! 此刻,这块碎片正散发着幽幽光芒,与陈渊识海中的主体产生着强烈的共鸣。而在碎片下方,祭坛的凹槽中,陈渊看到了一些残留的、已经失去灵性的金色血液和碎裂的鳞片,似乎曾有什么强大的存在在此陨落,其精血能量被碎片吸收,但也引动了外界的雷火之力反噬,造成了此地恐怖的景象。 那金焰雷狮冲入此地,赤红的双目立刻锁定了祭坛上悬浮的碎片,感受到其上那与周围毁灭能量隐隐对抗、却又同源而出的诡异气息,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张口便喷出一道水桶粗细、缠绕着金色电蛇的赤红火柱,狠狠轰向那碎片!它要将这危险的“源头”彻底摧毁! 就是现在! 陈渊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金焰雷狮全力攻击、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这一刻! 他不再隐藏,筑基后期巅峰的灵压轰然爆发!识海中幽冥镜(残)光芒大放,一道凝练至极的幽暗光柱后发先至,并非攻击金焰雷狮,而是精准地笼罩向祭坛上的那块碎片! “收!” 幽暗光柱接触到碎片的刹那,那碎片猛地一震,发出欢愉般的嗡鸣,随即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向幽暗光柱,瞬间没入其中,与陈渊识海内的主体碎片开始了融合! 与此同时,金焰雷狮喷出的赤金火柱也狠狠轰击在了祭坛原本碎片所在的位置! “轰——!!!” 祭坛剧烈震动,本就残破的石殿更是摇摇欲坠!狂暴的雷火能量失去了碎片力量的微妙平衡,瞬间被引爆,化作一团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吼?!” 金焰雷狮首当其冲,被自己引爆的能量狠狠反冲,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吼,庞大的身躯被炸得倒飞出去,鳞甲焦黑,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而陈渊,在收取碎片的瞬间,便已借助幽冥镜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布下层层幽冥死气护住周身! “嘭!” 能量风暴撞击在他的防御上,让他气血一阵翻腾,但终究被他硬抗了下来。 他毫不停留,趁着金焰雷狮被炸懵、石殿即将彻底坍塌的混乱时机,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殿外疾射而去! “吼——!!!” 身后传来金焰雷狮暴怒到极致的咆哮,以及石殿彻底崩塌的轰隆巨响! 陈渊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出石殿,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远遁而去。 几个闪烁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荒芜的山岭之中。 身后,只留下那片化为真正废墟的盆地,以及一头受伤不轻、仰天咆哮、却找不到敌人踪迹的愤怒雷狮。 感受着识海中正在迅速融合、气息不断壮大的幽冥镜,陈渊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碎片,到手了! 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但结果完美。接下来,便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彻底消化这块碎片带来的好处,以及……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大的风波。 “九幽”组织的埋伏,金焰雷狮的守护,还有此地残留的恐怖能量……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幽冥镜碎片的背后,牵扯着远超他想象的秘密。 第98章 镜合丹成 远离那处化为废墟的盆地数千里后,陈渊在一处人迹罕至、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洞深处停下。洞内阴凉潮湿,滴水声清脆,浓郁的土元力与阴气交织,形成天然的屏蔽。 他迅速布下数重隐匿与防护阵法,将洞口彻底封死,这才盘膝坐下,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央,原本的幽冥镜(残)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新得来的那块碎片化作一道凝练的幽光,如同倦鸟归林,缓缓融入主体之中。镜体上那几道狰狞的缺口,有一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修复!虽然未能完全恢复,但镜身明显更加完整,散发出的幽光愈发深邃内敛,那股执掌轮回、映照万古的至高意境也变得更加清晰。 磅礴浩瀚的信息流伴随着碎片融合,疯狂涌入陈渊的神魂——更多关于幽冥镜的操控法门,更深层次的《幽冥渡厄经》奥义,一些残缺的上古秘闻,甚至还有几幅模糊不清、却蕴含着无上道韵的观想图! 他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水到渠成般地开始向着筑基期的巅峰——大圆满之境迈进!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练、压缩,丹田处的灰黑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中心那幽冥镜的虚影也愈发凝实。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筑基大圆满屏障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块新融合的碎片之中,陡然冲出一股极其暴戾、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残留意念!这意念并非源自幽冥镜本身,而是来自那块碎片之前吸收的、祭坛凹槽中那未知存在的精血能量! 这意念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识海中横冲直撞,引动他体内灵力也随之躁动不安,竟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哼!区区残念,也敢作祟!”陈渊临危不乱,经历寂灭涅盘与镜中轮回洗礼的道心坚如磐石。他全力运转《幽冥渡厄经》,识海中完整的幽冥镜爆发出煌煌幽光,如同定海神针,镇住翻腾的识海! 那镜光不仅镇压暴戾意念,更仿佛拥有净化之力,将其中的混乱与毁灭属性一点点剥离、炼化!同时,《幽冥渡厄经》中关于“死中有生”、“寂灭轮回”的真意流转,引导着这股被净化后的精纯能量,反过来滋养他的肉身与神魂! 这是一个凶险而又机遇并存的过程。一旦镇压不住,便是道基损毁之下场。但若能成功炼化,这源自强大存在的精血能量,将成为他突破瓶颈的绝佳助力! 时间在寂静的洞窟中流逝。陈渊周身气息时而狂暴如雷,时而死寂如渊,时而又有勃勃生机暗藏。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幻,但眼神始终冰冷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那暴戾的意念终于被彻底炼化,化作一股温顺而磅礴的能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丹田处的灵力漩涡旋转速度达到极致,发出低沉的嗡鸣! “咔嚓……” 仿佛某种壁垒被打破的声音自体内响起。 筑基大圆满! 水到渠成! 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江河,在更加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咆哮,质与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神识范围再次暴涨,几乎能覆盖方圆近两千里!肉身气血轰鸣,《阴煞淬体术》直接跨入大成门槛,单凭肉身,已可硬撼寻常金丹初期的法宝轰击! 更重要的是,他对幽冥镜的掌控再上一个台阶。心念微动,镜光可映照方圆百里细微,可窥探同阶修士灵力运转破绽,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低阶修士的心神与气运!虽然距离执掌轮回、映照万界的传说之境还差得远,但已然具备了莫测之威。 “筑基大圆满……距离金丹,只差一步之遥。”陈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无比。他感受着体内那远超从前的力量,心中却无多少自得,唯有对更高境界的渴望。 金丹,乃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巨大分水岭。凝结金丹,需将自身道基、灵力、神魂熔于一炉,历经天劫洗礼,方能成就。其中凶险,远超筑基。 “以我如今根基,凝结金丹当有七成以上把握。但寻常金丹,非我所求。”陈渊目光闪烁。他要凝结的,是蕴含《幽冥渡厄经》死寂轮回真意,以幽冥镜为道基的——幽冥金丹! 此丹若成,威力无穷,潜力巨大,但凝结难度也远超普通金丹,所需资源更是海量。 “需要‘九幽还魂草’、‘黄泉血精’、‘万年阴髓’……这些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极品阴属性灵材。”陈渊盘点着《幽冥渡厄经》中关于凝结幽冥金丹所需的辅助之物,眉头微蹙。这些材料,恐怕连城主府宝库中都未必齐全。 “看来,必须要借助更多渠道了。”他心中思忖,“暗影会、城主府,甚至……那‘九幽’组织,或许都能利用一番。” 他收敛气息,将修为稳固在筑基大圆满,随后开始整理此番收获。 除了修为突破和幽冥镜修复,从那块新碎片中,他还得到了一门极其实用的秘术——“镜花水月”! 此术并非攻击或防御法术,而是一门极其高明的幻化与隐匿之术。可借助幽冥镜之力,扭曲光线与神识感知,完美模拟他人形貌、气息乃至部分灵力波动,除非修为远超于他或拥有特殊瞳术,否则极难识破。更可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影分身,用于迷惑敌人。 “正合我意。”陈渊满意点头。有了此术,他行事将更加方便,无论是调查“九幽”,还是寻找其他资源,都能多出无数变化。 他并未立刻出关,而是继续在洞中巩固修为,熟悉新得的力量和秘术。 半月之后,陈渊感觉自身状态已调整至巅峰,这才撤去阵法,离开了这处临时洞府。 他并未直接返回流云城,而是施展“镜花水月”之术,身形与面容一阵模糊,化作了一个面容普通、气息只有炼气七八层的中年樵夫模样,连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深邃气质也掩盖了下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距离此地不远的一处散修坊市,“黑岩集”。那里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是打探那些稀缺材料消息的好去处,也方便他暗中观察流云城方向的动静。 然而,就在他靠近黑岩集,混在稀疏的人流中准备进入时,怀中所剩不多的、得自之前杀手的那枚普通传讯符,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波动! 这波动并非传讯,更像是一种……濒死前发出的、无意识的求救或者……警示? 陈渊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向传讯符波动传来的方向——坊市外围一片杂乱无章的窝棚区。 是那个杀手组织的人?他们竟然还有残党在此?而且似乎遇到了麻烦? 他略一沉吟,改变了方向,如同一个真正的樵夫,扛着根本不存在的柴薪,晃晃悠悠地向着那片窝棚区走去。 或许,能从这些“九幽”残党口中,撬出点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那些稀缺材料的线索,或者……关于他们总部“九幽”的更多信息。 新的猎杀,或许就在眼前。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猎物,而是掌控一切的猎人。 第99章 黑岩暗巷 黑岩集,与其说是坊市,不如说是一片依着黑褐色山岩胡乱搭建的棚户区。污水横流,气味刺鼻,各式各样衣着破烂、眼神或麻木或警惕的散修在此地穿梭,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这里是流云城光辉照耀不到的阴影角落,规则简单而残酷——实力为尊。 陈渊化身的中年樵夫,扛着空扁担,步履蹒跚地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循着那传讯符愈发微弱的波动,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垃圾的暗巷。 巷子深处,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传来。 只见在几个破烂箩筐后面,蜷缩着一个黑影。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污垢的黑衣,气息奄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简单处理过,但仍不断渗出黑血,显然中了剧毒。他脸上带着一个破损的、只遮住半张脸的黑色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正是“九幽”组织的成员!而且看其伤势和濒死状态,正是那传讯符波动的源头。 陈渊目光扫过,确认周围并无埋伏,这才缓缓靠近。 那黑衣杀手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凶戾与绝望,手中紧紧攥着一柄淬毒的匕首,试图挣扎起身,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又瘫软下去。 “别……别过来……”他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破旧风箱。 陈渊在他身前数步外停下,蹲下身,用沙哑的樵夫嗓音问道:“老哥,你这是咋了?需要帮忙不?” 那杀手死死盯着陈渊,眼神充满不信任,但感受到对方只有炼气七八层的气息,又似乎只是个路过的底层散修,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丝,喘着粗气道:“滚……快滚……不然……死……” 陈渊不为所动,反而从怀里(实则从储物袋中取出)摸出一颗最低阶的疗伤丹药,捏在手里,故作憨厚道:“俺这有颗祖传的伤药,老哥你要不要试试?看你这伤……怪吓人的。” 那丹药散发着微弱的药香,对于濒死之人而言,无异于沙漠中的甘泉。杀手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挣扎之色更浓。他中的毒极其霸道,寻常解毒丹根本无效,反而会加速毒性发作。但这颗丹药……气息似乎有些不同? 求生欲最终压过了警惕。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更加微弱:“……药……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慢慢将丹药递过去。 那杀手用尽最后力气接过丹药,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带着一丝奇异阴寒的药力,开始缓解他体内的剧痛,虽然无法解毒,却让他精神略微一振。 他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污浊的空气,看向陈渊的眼神少了几分凶戾,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谢……谢谢……”他喘息着,“我……我是‘九幽’的人……被……被自己人……灭口……” 陈渊故作惊讶,压低声音:“九幽?俺听说过,很厉害的那个杀手组织?自己人为啥要杀你?” 那杀手脸上露出怨毒之色:“……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关于……‘黄泉血精’……” 黄泉血精! 陈渊心中猛地一跳!这正是他凝结幽冥金丹所需的几样主材之一!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听到了线索! 他不动声色,继续套话:“黄泉血精?那是啥宝贝?值得你们自己人动手?” 杀手似乎自知命不久矣,加之丹药带来的短暂舒缓让他产生了倾诉的欲望,断断续续地道:“……组织……一直在……搜集……凝结……特殊金丹……的材料……黄泉血精……是……是关键……之一……” “……这次……本来……是护送……一批……重要物资……回……回总部……其中……就有……一块……黄泉血精……的……消息……和……开启……藏宝地……的……半把……钥匙……”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半块形状不规则、色泽暗沉、仿佛由凝固血液构成的玉珏,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 “……但……副舵主……他想……独吞……勾结……外人……在……黑风峡……设伏……我们……小队……全军……覆没……我……侥幸……逃出……却被……追杀……灭口……” 说到这里,他情绪激动,又咳出几口黑血,气息迅速衰败下去。 陈渊目光落在那半块血玉钥匙上,心中念头飞转。九幽组织也在搜集特殊金丹材料?他们想造就什么人?副舵主黑吃黑?黑风峡? 他迅速将这些信息记下,同时问道:“黑风峡?在哪儿?副舵主勾结的是谁?” 那杀手眼神开始涣散,声音细若游丝:“……黑风峡……在……流云城……西北……三千里……副舵主……他……勾结的……是……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颅一歪,眼中神采彻底熄灭,握着那半块血玉钥匙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死了。 陈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尸体。最后的关键信息没能问出来,但收获已然不小。 黄泉血精的线索,半块藏宝地钥匙,九幽内部叛乱,黑风峡伏击地点…… 他迅速上前,将那半块血玉钥匙收起,又仔细搜查了杀手的尸体,找到了一些零碎的灵石、毒药以及一枚材质普通的储物袋,里面除了一些个人物品,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东西。显然,重要的物资都在那位叛变的副舵主手中。 清理完自己的痕迹,陈渊指尖弹出一缕幽冥死气,地上的尸体连同血迹迅速化作飞灰,消散在污浊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依旧是那副憨厚樵夫的模样,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暗巷。 融入黑岩集嘈杂的人流,陈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黑风峡,必须去一趟! 不仅仅是为了那可能存在的黄泉血精,更是为了摸清九幽组织此次行动的底细,或许还能借此机会,给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一个沉重的打击,甚至……浑水摸鱼,夺取那批物资! “镜花水月”秘术微微运转,他的身形在人群中悄然变得模糊,随即又恢复正常,但容貌气息已然再次改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带着几分病气的落魄书生。 他没有在黑岩集多做停留,直接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流云城暂时不能回去了。城主府虽然能提供资源,但束缚也多,不如在外界自由行动,更方便谋取所需。 三千里路程,对于筑基大圆满的他而言,并不算遥远。但他并未全力赶路,而是一边前行,一边熟悉着新突破的力量和“镜花水月”秘术,同时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黑风峡,是一处着名的险地,常年刮着蕴含阴煞之力的黑风,能侵蚀灵力,遮蔽神识,其中更盘踞着不少适应了恶劣环境的凶悍妖兽。九幽组织选择在那里设伏,显然是看中了其复杂的环境。 “副舵主叛变,勾结外人……这个‘外人’,会是谁?”陈渊思索着。惊雷山庄?烈阳宗?还是其他隐藏的势力?流云城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数日后,陈渊抵达了黑风峡外围。 放眼望去,一片巨大的、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峡谷横亘在大地之上,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谷中黑风呼啸,卷起漫天沙石,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风中蕴含的阴冷与侵蚀之力。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被严重干扰压制。 峡谷入口处,隐约可见一些战斗留下的痕迹——碎裂的法器残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一些被黑风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尸骸。看来,那场伏击已经发生过,而且颇为惨烈。 陈渊没有贸然进入。他运转“镜花水月”,身形与气息完美融入周围的环境,如同一块黑色的岩石,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峡谷入口附近的一座山丘上,耐心观察。 他要等,等里面的人出来,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幽冥镜在识海中微微流转,镜光透过重重黑雾,勉强映照出峡谷内部分区域的模糊景象——乱石嶙峋,风蚀洞穴遍布,确实是一处杀人越货的绝佳场所。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在黄昏时分,黑风峡内有了动静。 三道人影,有些狼狈地从黑雾中窜出。为首一人,身材瘦削,面色阴鸷,穿着一件带有九幽组织暗记的黑色劲装,修为在筑基中期,但其气息不稳,似乎受了些伤,应该就是那位叛变的副舵主。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人身着青灰色道袍,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修为同样是筑基中期;另一人则裹在宽大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气息晦涩,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三人出了峡谷,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随即那副舵主取出一个罗盘状法器辨认了一下方向,低声道:“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先找到另外半把钥匙指示的‘血泉洞府’,拿到黄泉血精!” 另外两人点头,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朝着西北偏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渊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如此!伏击成功,物资到手,但他们缺少另外半把钥匙,无法立刻找到藏宝地!这是他的机会! 他如同最耐心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次,他不仅要夺宝,还要让这些九幽的叛徒和他们的“盟友”,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100章 波澜不惊 副舵主三人一路疾驰,丝毫未察觉身后缀着一条无形的影子。 陈渊将“镜花水月”秘术运转到极致,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交融,甚至连遁光引起的灵气波动都被巧妙地扭曲、抚平,仿佛他只是掠过山林的一缕微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细网,遥遥笼罩着前方三人,捕捉着他们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 “赵兄,此次多亏你与贵方出手,否则单凭我,难以吞下这批货。”这是那阴鸷副舵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同伴的忌惮。 “哼,王副舵主,合作贵在诚信。别忘了你承诺的,除了黄泉血精,那批物资中的‘阴魂铁’和‘百年石乳’需尽数归我惊雷山庄。”身着青灰道袍的修士冷冷回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惊雷山庄! 陈渊心中了然。果然是流云城三大势力之一插手了。只是不知这是惊雷山庄高层的意志,还是这位“赵兄”的私下行动。 “自然,自然。”王副舵主连忙应承,语气谦卑,“赵兄放心,王某绝非背信弃义之人。只是……那‘血泉洞府’的禁制非同小可,仅有这半把钥匙,恐难顺利开启。还需仰仗赵兄的‘破元锥’神通。” “无需多言,我自有分寸。”赵姓修士语气淡漠,“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洞府入口。根据这半块钥匙的感应,另一部分应该就在百里之内了。” 一直沉默的斗篷人此刻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嘿嘿……钥匙……血精……都是好东西……快点……我闻到……危险的味道……” 王副舵主和赵姓修士似乎对这斗篷人颇为忌惮,闻言都沉默下来,加快了速度。 陈渊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冷笑更甚。惊雷山庄,九幽叛徒,还有一个神秘危险的斗篷人,这组合倒是绝配,各怀鬼胎。如此看来,他们并未得到完整的钥匙和地图,这给了他极大的操作空间。 他一边追踪,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识海,观察那半块血玉钥匙。钥匙在他幽冥灵力的刺激下,散发出微弱的血光,指向性似乎比在王副舵主手中时更加清晰。借助幽冥镜碎片的微弱感应,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前方三人手中那半块钥匙的波动,以及更远处,某个潜藏于地底深处的、散发着浓郁阴气与血气的节点——那应该就是血泉洞府所在! “镜花水月,虚实相生……”陈渊心中默念秘术法诀,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 追踪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三人落入一片荒芜的石林。石柱林立,怪石嶙峋,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幢幢鬼影。此地灵气稀薄,阴风阵阵,与黑风峡的环境有几分相似。 三人落在其中一根最为粗大的石柱下。王副舵主再次取出那半块血玉钥匙,只见此刻钥匙血光大盛,嗡嗡震颤,直指石柱底部的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就是这里!”王副舵主面露喜色。 赵姓修士上前一步,手掐法诀,一道雷光在其指尖凝聚,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让我来轰开它!” “不可!”王副舵主连忙阻止,“赵兄,此地禁制诡异,蛮力硬闯恐生变故,甚至会毁掉里面的黄泉血精。需以钥匙气息引导,再辅以巧力破之。”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自身灵力注入半块血玉钥匙,一道血红色光柱射出,笼罩在那石柱裂缝上。裂缝处的岩石仿佛活了过来,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模糊的、由血色符文构成的禁制若隐若现。 “禁制之力犹存,但钥匙不全,无法开启。”王副舵主额头见汗,看向赵姓修士,“赵兄,看你的了。” 赵姓修士皱了皱眉,收起雷法,翻手取出一枚三寸长短、通体银光闪闪的锥子——正是他之前提到的“破元锥”。他运转法力,破元锥尖端亮起刺目的银光,对准那血色禁制能量流转的一个节点,缓缓刺入。 嗡! 禁制剧烈波动,血色符文明灭不定,与破元锥的银光激烈对抗。赵姓修士面色凝重,显然并不轻松。王副舵主全力维持着钥匙光柱,引导着破元锥的力量。而那斗篷人则退后几步,隐藏在阴影中,似乎在戒备四周。 就是现在! 陈渊眼中精光一闪,“镜花水月”秘术全力发动! 他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利用秘术的“幻”之真意,结合自身对那半块钥匙的感应以及对禁制的观察,在王副舵主和赵姓修士的感知中,悄然植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差”。 在王副舵主的感应里,钥匙引导的光柱似乎偏移了毫厘,指向了一个错误的、更为薄弱的禁制节点。而在赵姓修士的感知中,破元锥遇到的阻力骤然减小,仿佛找到了禁制的“缝隙”! 两人不疑有他,几乎是同时加大了法力输出! “就是这里!给我开!”赵姓修士低喝一声,破元锥银光暴涨! “嗡——咔!”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但并非禁制被破开的声音,而是那血色禁制在错误的力量冲击下,骤然反噬!无数血色符文猛地炸开,化作一道道凌厉的血色箭矢,无差别地射向正在施法的王副舵主和赵姓修士! “不好!” “怎么回事?!” 两人脸色剧变,仓促间各自祭出防御法器。王副舵主身前浮现一面黑色骨盾,赵姓修士则周身雷光缭绕。 噗噗噗! 血色箭矢威力惊人,瞬间将骨盾射得千疮百孔,王副舵主惨叫一声,被数道血箭穿透身体,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赵姓修士的雷光防御也被击破,虽然勉强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中的破元锥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而就在禁制反噬、两人受创、心神震动的这一刹那! 一直潜伏在侧的陈渊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射出,目标直指王副舵主手中那半块因为禁制反噬而暂时失去控制、血光黯淡的钥匙!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幽冥死气缭绕周身,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尊来自九幽的索命死神! “找死!” 那隐藏在斗篷下的身影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道乌光从其袖中射出,直取陈渊后心,速度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腐蚀神魂的阴邪气息! 然而,陈渊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攻击。“镜花水月”再次发动! 乌光穿透了陈渊的身影,却仿佛穿透了一道幻影,径直打在了后面的石柱上,腐蚀出一个大洞。而陈渊的真身,已然出现在王副舵主身侧,一把抓住了那半块血玉钥匙! “你!”王副舵主目眦欲裂,想要反抗,但重伤之躯根本提不起多少法力。 陈渊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精纯的幽冥死气如同怒涛,狠狠印在王副舵主胸口。 “噗——”王副舵主眼珠凸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筋骨尽碎,当场毙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陈渊将两半血玉钥匙合二为一,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完整地图信息和开启法诀,赵姓修士和斗篷人才真正反应过来。 “混账!把钥匙交出来!”赵姓修士又惊又怒,强行压下伤势,祭出一柄雷光闪烁的长剑,剑气撕裂空气,直劈陈渊。 斗篷人也彻底显露出身形,那是一个干瘦如骷髅的老者,眼眶中跳动着绿色的鬼火,他双手挥舞,数十道乌黑的鬼影尖啸着扑向陈渊,一时间阴风怒号,鬼哭狼嚎。 面对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的含怒围攻,陈渊却丝毫不乱。 完整的钥匙在手,他心念一动,按照刚刚得到的法诀,将幽冥灵力注入合二为一的血玉钥匙。 “嗡!” 完整的钥匙爆发出璀璨血光,瞬间笼罩住石柱裂缝处的禁制。那原本狂暴反噬的禁制,在完整钥匙的引导下,如同温顺的绵羊,血光流转,迅速凝聚成一个稳定的血色漩涡门户——血泉洞府,开启了! 陈渊身形一晃,在雷剑与鬼影临身前的那一刻,精准地投入了血色漩涡之中。 “哪里逃!”赵姓修士和斗篷老者怒吼着,也想跟着冲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漩涡的瞬间,那门户血光一闪,骤然收缩,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两人狠狠弹开! 钥匙是门户的钥匙,也是控制门户的枢纽!陈渊在进入的瞬间,已然暂时关闭了入口! “该死!该死!”赵姓修士气得浑身发抖,雷剑狠狠劈在石柱上,碎石飞溅。 斗篷老者眼神阴鸷地盯着那缓缓消散的血色漩涡,沙哑道:“他跑不了……洞府只有一个出口……我们守在这里……等他出来……” 赵姓修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冰冷:“好!就让他先替我们拿到黄泉血精!等他出来之时,便是他的死期!” 石林之外,残阳如血,映照着两张充满杀意和贪婪的脸。 而此刻,陈渊已经踏入了幽深、潮湿,弥漫着浓郁血气与阴气的洞府通道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谁是螳螂,谁是黄雀,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101章 血泉骨蛟 踏入血泉洞府的瞬间,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阴寒死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通道四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着的肉质组织,表面布满扭曲的血管纹路,脚下地面湿滑粘稠,仿佛行走在某种巨兽的腔体之内。 幽冥镜在识海中轻轻震颤,镜光扫过,反馈回的信息让陈渊心头微凛。这洞府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以某种邪异神通开辟出来的血肉巢穴,或者……是某个强大存在的陨落之地所化。空气中弥漫的怨念与死气,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是剧毒,但对于修炼《九幽噬渊功》的陈渊,反而有种如鱼得水之感。 他手握完整的血玉钥匙,钥匙散发出柔和的血光,形成一个淡薄的光罩将他护住,驱散了周围环境中最具有攻击性的侵蚀之力,同时也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通道曲折向下,深不见底。两侧的肉质墙壁上,偶尔会突兀地睁开一只只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睛,漠然地“注视”着闯入者,随即又缓缓闭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生理活动,却平添了几分诡谲。 陈渊步履从容,神识却高度集中,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陷阱或守护者。王副舵主和赵姓修士他们显然对洞府内部了解有限,否则不会如此轻易被他算计。但这等蕴藏“黄泉血精”的秘地,绝不可能毫无防范。 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约十丈见方的血池!池中粘稠的血液如同沸腾般翻滚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磅礴的血气与精纯的阴煞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红色雾气。血池周围,散落着无数惨白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骨骼,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 而在血池的正中央,一株形似珊瑚、通体赤红如血、晶莹剔透的奇异植物静静生长,顶端托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着的暗红色晶石——那澎湃的血气与本源阴力正是源自于此! 黄泉血精! 陈渊目光一凝,心中泛起一丝波澜。此物蕴含的能量远超他之前的预估,足以作为凝结幽冥金丹的核心主材之一! 但他并没有立刻上前。 他的视线越过血精,落在了血池对面,那一大堆最为高大的骸骨堆上。在那骸骨堆的顶端,盘踞着一具异常庞大的骨架——形似巨蟒,却生有四肢利爪,头生独角,骨骼并非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尤其是头骨眼眶处,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这是一条蛟龙的骸骨!而且看其形态气息,生前至少是金丹期的妖兽,死后骸骨通灵,化作了骨蛟,成为了此地的守护者! 那骨蛟似乎陷入了沉睡,幽蓝的灵魂之火缓慢跳动,但它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洞窟的空气都近乎凝固,远超筑基期的层次。 “果然有守护者……”陈渊心中暗道侥幸。若是刚才贸然闯入,或者与赵姓修士等人一同进来,面对这头至少是假丹境界的骨蛟,必然是一场苦战,甚至可能被其团灭,为这累累白骨再添几具。 他仔细观察着骨蛟和血池的布局,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绝非上策。即便他底牌尽出,胜算也不超过三成,而且必然惊动外面守株待兔的两人。 必须智取。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血玉钥匙。钥匙与这洞府气息相连,或许…… 陈渊尝试着将神识沉入钥匙,更深入地炼化,同时调动幽冥死气,模拟着与洞府同源的气息。渐渐地,他与这血肉洞府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能模糊感知到洞府的某些脉络,尤其是那血池下方,似乎连接着一条微弱的地脉阴泉,为黄泉血精提供滋养。 而那条骨蛟,它的灵魂之火与血池,尤其是与那黄泉血精之间,似乎也存在一种紧密的联系。它依靠血精散发出的血煞阴气维持灵智与力量? 一个计划逐渐清晰。 陈渊收敛全身气息,将“镜花水月”的隐匿之能发挥到极致,如同鬼魅般沿着洞窟边缘,悄无声息地绕向血池的另一侧,尽量远离那沉睡的骨蛟。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施法位置。 片刻后,他在一处离血池约三十丈、被几根巨大石笋遮挡的角落停下。这个角度,恰好能避开骨蛟正面的视线,又能清晰地看到血池和黄泉血精。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出复杂玄奥的法印。不再是模仿他人,而是真正催动“镜花水月”秘术的核心力量! 随着法印的成型,他体内的幽冥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勾勒、凝聚。周围的景象开始微微扭曲,光线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 镜花水月,照影虚实! 片刻之后,在血池的另一侧,距离骨蛟更近的地方,另一株“黄泉血精”的幻象悄然浮现!无论是形态、色泽、气息,甚至是那搏动的韵律,都与真实的一般无二,甚至连其散发的能量波动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几乎在幻象成型的瞬间,那盘踞在骸骨堆顶端的骨蛟,头颅猛地抬起!眼眶中的幽蓝灵魂之火骤然炽盛,锁定了那株突然在它感知中“移位”并“靠近”了自己的黄泉血精! “吼——!” 一声无声的灵魂咆哮在洞窟中震荡!骨蛟显然被这挑衅行为激怒了!它庞大的骨架猛地立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扑向那株幻象血精!利爪挥出,带起凄厉的阴风! 就是现在! 在骨蛟被幻象吸引,注意力转移的刹那,陈渊动了! 他如同离弦之箭,身化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血池中央那株真实的黄泉血精!同时,他手中血玉钥匙血光大放,一道光柱射出,笼罩向真实血精,既是收取的引导,也是一种安抚,试图减弱可能存在的禁制反应。 三十丈距离,瞬息即至! 骨蛟的利爪狠狠拍在幻象血精之上! “噗!” 幻象如同气泡般破灭,消散无踪。 骨蛟的动作猛地一僵,灵魂之火剧烈跳动,显示出它的错愕与暴怒!它瞬间明白自己上当了! 它猛地扭头,幽蓝的灵魂之火死死锁定了已经冲到真实血精旁的陈渊! “吼!!!”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灵魂咆哮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冲向陈渊!同时,骨蛟巨尾横扫,带着万钧之力,卷起漫天骸骨碎片,如同风暴般砸向陈渊后背! 陈渊早有准备! 在灵魂咆哮临体的瞬间,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骤然放出清辉,护住他的神魂,将那可怕的灵魂冲击抵消大半,饶是如此,他也感到神魂一阵刺痛恍惚。 而面对那物理与阴煞结合的巨尾横扫,陈渊不闪不避,或者说已来不及闪避! 他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继续以血玉钥匙收取黄泉血精,右手并指如剑,体内磅礴的幽冥死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 “幽冥……指!” 一指点出,无声无息,指尖前方却仿佛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洞,空间微微扭曲,极致的死寂、破灭之意弥漫开来!这是他突破筑基大圆满后,对自身力量领悟更深,结合《九幽噬渊功》精髓初步凝练的一式杀招! 指力与蛟尾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侵蚀与碎裂之声! 陈渊闷哼一声,身体如同被山岳砸中,向后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已然受创。 但那骨蛟的尾骨与指力接触的那一截,暗沉的金属光泽瞬间黯淡,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并且那裂纹还在沿着骨骼飞速蔓延!幽冥指力中蕴含的极致死气,对于这种亡灵生物,有着超乎寻常的克制与伤害! “收!” 借着倒飞之势,陈渊左手猛地一引,血玉钥匙光芒大盛,终于将那株真正的黄泉血精连同其下的血色珊瑚底座一同拔起,瞬间收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玉盒之中,封上数道禁制,扔进储物袋! 宝物到手! 骨蛟见守护之物被夺,灵魂之火瞬间变得赤红,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它不顾尾骨的伤势,整个庞大的骨架腾空而起,张开巨大的骨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色吐息,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极寒与腐蚀万物的死寂,如同毁灭洪流,朝着尚未落地的陈渊喷涌而来! 这一击,远超之前,已然达到了金丹级别的威力! 陈渊身处半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面对这绝杀一击,瞳孔骤缩! 危机时刻,他猛地捏碎了袖中一枚早已扣在手里的、得自黑岩集那个杀手储物袋的劣质遁符,同时全力运转“镜花水月”,身形在空中诡异地连续闪烁、分化出数道真假难辨的幻影! “轰——!” 幽蓝吐息淹没了陈渊方才所在的空间,以及大半幻影。恐怖的威力将血池边缘炸出一个巨坑,无数骸骨瞬间汽化! 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在洞窟入口处的通道前踉跄显现,正是陈渊。他脸色苍白,衣袍有多处被腐蚀破损,显然刚才为了躲避那致命吐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毫不迟疑,转身就向通道内冲去! 身后,是骨蛟震彻整个洞窟的、饱含无尽愤怒与杀意的灵魂嘶吼,以及骨架碾压地面、急速追来的恐怖声响! 陈渊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着来路亡命飞遁。 前有狼,后有虎。 洞府之外,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强敌。 但他手中,已握住了此行最大的目标——黄泉血精。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这疯狂的骨蛟,引给外面那两位“老朋友”了。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吞下几颗疗伤丹药,速度再增三分。 第102章 一石二鸟 通道之内,陈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身后,骨蛟那庞大的骨架碾过通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碎裂声,愤怒的灵魂咆哮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不断轰击着他的后背,让他的气血翻腾不休。 他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不适,眼神却冷静得可怕。灵台之中,幽冥镜碎片微微旋转,镜光不仅护持神魂,更将身后骨蛟以及前方洞口的景象模糊地映照出来。 洞口之外,赵姓修士(赵煌)与那斗篷老者早已严阵以待。两人一左一右,封锁了出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他们自然也听到了洞内传来的恐怖动静,知道陈渊必然引动了里面的守护者,但这正合他们之意——等陈渊带着宝物出来,正好趁其病,要其命! “来了!”赵煌眼神一厉,手中雷光长剑嗡鸣作响,剑气引而不发。 斗篷老者干枯的手掌从袖中探出,指尖萦绕着惨绿色的鬼火,周围温度骤降。 陈渊距离洞口已不足十丈!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赵煌脸上那抹冰冷的狞笑,以及斗篷老者眼中跳动的残忍绿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镜花水月”,再起! 他向前疾冲的身影猛地一颤,下一瞬,竟如同水中倒影般荡漾开来,一分为三! 三道一模一样、气息难辨的“陈渊”,分别朝着左、中、右三个不同的方向作势欲扑!其中一个,手中还托着一个散发着浓郁血气波动的玉盒虚影,正是存放黄泉血精的盒子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洞口处的赵煌和斗篷老者都是一愣,神识扫过,竟一时无法分辨真假! “幻术?雕虫小技!”赵煌冷哼一声,但他也不敢怠慢,雷剑挥出,三道凌厉的雷弧分射三个“陈渊”,试图以范围攻击破除幻象,并逼出真身。 斗篷老者则更显诡异,他并未直接攻击幻影,而是张口喷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这雾气仿佛有生命般,迅速弥漫,所过之处,连光线和灵气都变得粘稠、迟滞,正是专门克制遁术与幻象的“秽神阴煞”! 然而,陈渊的目的,本就不是靠这幻象脱身! 就在两人被幻象吸引,出手拦截的这电光石火之间,陈渊的真身,借助幻象的掩护和“镜花水月”对自身气息的极致收敛,如同鬼魅般贴地疾掠,并非直线冲出洞口,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撞向了洞口侧下方一块看似普通的凸起岩石! 这块岩石,在他之前潜伏观察时,就通过幽冥镜感应到其内部结构较为脆弱,且与整个山体连接不稳! “轰!” 陈渊合身一撞,筑基大圆满的肉身力量爆发,配合幽冥死气的侵蚀,那块岩石连同周围的一片山壁轰然碎裂、塌陷!露出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赵煌的雷弧击碎了左右两道幻影,斗篷老者的“秽神阴煞”也笼罩了中间那道手持玉盒的幻影,幻影波动一下,溃散消失。 “真身在那里!”赵煌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从侧下方缺口冲出的陈渊真身,雷剑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一道更加粗大的雷龙咆哮着噬向陈渊! 斗篷老者也反应过来,灰白雾气如同活物般卷向缺口。 但,已经晚了半步! 陈渊从缺口冲出,身形毫不停留,直接向着侧方的石林深处遁去。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攻击,因为—— “吼——!!!”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灵魂怒吼和山壁崩塌的巨响,那头狂暴的骨蛟,紧随着陈渊,从那被撞开的、更大的缺口中,悍然冲了出来! 它那庞大的骨架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幽蓝的灵魂之火因为极致的愤怒已变得赤红,甫一出现,那恐怖的威压便如同巨石般压在赵煌和斗篷老者心头! 骨蛟的目标,本是夺走黄泉血精的陈渊。但此刻,陈渊已然遁走,而洞口处,正好有两个散发着不弱灵气波动的“拦路者”! 在骨蛟简单的灵智里,这两个家伙,必然是同党! 没有任何犹豫,骨蛟那蕴含着幽冥死气的恐怖吐息,如同决堤江河,瞬间改变了目标,朝着距离更近、气息更显眼的赵煌和斗篷老者覆盖而去! “什么?!” 赵煌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陈渊竟然用这种方式,将洞府里这头明显是假丹甚至更强的骨蛟引了出来,并且直接甩给了他们!那雷龙剑气与幽蓝吐息悍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雷光溃散,赵煌只觉一股阴寒死寂的力量顺着飞剑传来,浑身一麻,气血翻腾着连退数步,心中骇然! 斗篷老者也是怪叫一声,那灰白雾气在幽蓝吐息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他急忙祭出一面刻画着狰狞鬼首的骨盾挡在身前。 “轰隆!” 骨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色冰晶,灵光黯淡,老者也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斗篷下的脸色难看至极。 “该死的小畜生!”赵煌又惊又怒,破口大骂。他此刻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二人完全被陈渊当成了挡箭的盾牌! 然而,骨蛟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一击未能灭杀这两个“同党”,它更加愤怒,庞大的骨架猛地一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巨尾如同钢鞭般横扫向二人!同时,眼眶中灵魂之火跳动,两道凝练的幽蓝射线后发先至,直射二人眉心,攻击神魂! 赵煌和斗篷老者顿时陷入了苦战。这骨蛟实力强悍,尤其是那灵魂攻击和蕴含死气的物理攻击,都对修士有极大的克制。两人虽都是筑基中期中的佼佼者,更有底牌在身,但面对这疯狂的不死生物,也只能被迫联手,狼狈招架,一时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更别提去追击陈渊了。 而此时,陈渊早已遁出数百丈之外,隐藏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 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有些紊乱,方才洞府内的硬撼和通道内的亡命奔逃,消耗巨大,也受了些内伤。但他眼神明亮,遥遥望着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翻手取出那盛放黄泉血精的玉盒,打开一条缝隙,精纯磅礴的血气与阴力涌出,让他精神一振。确认宝物无误后,他迅速收起。 “驱虎吞狼,已成。”陈渊心中冷静分析着战局,“骨蛟实力虽强,但毕竟失了理智,而那两人也非易与之辈,尤其那斗篷老者,气息诡异,必有后手。他们之间,必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死斗。”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其一,趁此机会,远遁千里,觅地疗伤,并着手准备凝结幽冥金丹的其他事宜。黄泉血精已得,此行目的超额完成。 其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陈渊的目光扫过激战中的两人一蛟,最终落在了赵煌手中的那柄雷光长剑,以及斗篷老者祭出的那面鬼首骨盾上。还有……王副舵主承诺给惊雷山庄的那批物资中的“阴魂铁”和“百年石乳”,是否就在赵煌身上?那斗篷老者,又藏着什么秘密? 贪婪,是原罪,但也是动力。 风险与机遇并存。 陈渊吞下几颗珍贵的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默默运转功法,抓紧时间调息。他需要尽快恢复一部分战力。 同时,他再次施展“镜花水月”,身形与石柱阴影完美融合,气息降至最低,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远处的战斗越发激烈。雷光轰鸣,鬼啸阵阵,骨蛟咆哮不休,将大片石林摧毁,打得山崩地裂。 赵煌似乎动用了某种秘法,周身雷光炽盛,宛如雷神降世,剑法威力大增,竟能在骨蛟的骨骼上留下焦黑的痕迹。而斗篷老者则更加诡异,他念动晦涩咒文,那鬼首骨盾中竟然爬出数个凝实的厉鬼虚影,悍不畏死地扑向骨蛟,撕咬其灵魂之火,竟也牵制了骨蛟部分精力。 骨蛟虽强,但在两个手段不凡的筑基中期修士联手搏命之下,也开始出现损伤,尾骨的裂纹扩大,身上多处骨骼出现裂痕,灵魂之火的跳动也不如最初那般炽盛。 “就是现在!” 陈渊眼中寒光爆射! 就在赵煌一式狂雷斩劈中骨蛟颈骨,将其打得一个趔趄,而斗篷老者操控的厉鬼趁机猛扑,吸引骨蛟全部注意力的瞬间—— 陈渊动了! 他没有选择攻击任何人,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因为激烈战斗而滚落到战场边缘,无人注意的——王副舵主那残破的储物袋上! 那里面的东西,赵煌和斗篷老者或许看不上,或者还没来得及清理,但对陈渊而言,可能包含关于九幽、关于这次交易、甚至关于其他金丹材料的线索! 他的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储物袋旁,一把捞起,看也不看直接塞入怀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快如鬼魅。 然而,就在他得手欲退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一直看似全力对付骨蛟的斗篷老者,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陈渊的动作,或者说,他始终分出一丝心神在警惕周围!他眼中绿芒一闪,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攻击骨蛟,袖中一道乌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陈渊!那乌光之中,赫然是一条细如发丝、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怪蛇虚影! 这攻击,阴毒无比,悄无声息,直指神魂! 与此同时,硬吃了赵煌一击的骨蛟,也被彻底激怒了最后的凶性,它不顾厉鬼撕咬,庞大的头颅猛地扭转,积蓄已久的、缩小了范围但威力更为集中的幽蓝吐息,如同死亡光束,轰向了因为施展秘法而气息出现一瞬间凝滞的赵煌! 一瞬间,陈渊、赵煌同时陷入了致命的危机! 斗篷老者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残忍笑容。他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等着陈渊按捺不住现身,等着骨蛟被吸引火力! 他要一石二鸟! 第103章 幽冥魂晶 乌光怪蛇虚影快得超出了神识捕捉的极限,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阴毒寒意,瞬间就扑到了陈渊面前!而另一侧,骨蛟的绝命吐息也已将赵煌完全笼罩! 电光火石之间,陈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斗篷老者的这一记偷袭,时机、角度都刁钻狠辣到了极点,完全算准了他刚刚得手、心神略有松懈的刹那! 躲不开! 硬接?这乌光怪蛇给他的危险感极强,绝非寻常法术,专攻神魂,仓促间即便能挡住,神魂也必然受创,后果不堪设想! 生死一线,陈渊近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一直没有完全停止运转的“镜花水月”秘术被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不仅仅是幻化外形、隐匿气息,更是触及到了这门秘术更深层的“虚实转化”之妙! 他的身体在千分之一刹那变得模糊,仿佛成了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影子。同时,他做了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动作——将刚刚捞到手的、王副舵主那个残破的储物袋,猛地向前一挡,并非格挡,更像是……递了出去? 不!目标不是储物袋! 是储物袋旁边,因为之前激烈战斗的能量冲击,而从地面震出的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裂缝之中,隐隐有一丝与骨蛟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幽冥死气泄露出来!这丝气息极其微弱,若非陈渊修炼《九幽噬渊功》且神识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就在乌光怪蛇即将噬咬到陈渊神魂的瞬间,那被陈渊以秘术和动作巧妙“引导”的怪蛇,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嗤”地一声,竟一头钻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吱——!” 一声尖锐痛苦、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嘶鸣从裂缝中猛地传出!那裂缝处黑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股远比骨蛟更加精纯、更加恐怖的幽冥死气如同井喷般爆发出来! 而陈渊,则借着这股死气爆发的冲击力,以及“镜花水月”营造的虚化状态,身形如同被狂风吹起的柳絮,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向后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乌光怪蛇的正面噬咬和死气爆发的中心。虽然被边缘的死气扫中,气血一阵翻腾,但终究避开了那致命的灵魂攻击! 另一边,赵煌就没有这般好运和手段了。 他全力一击重创骨蛟,自身气息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凝滞瞬间,面对骨蛟这凝聚了最后力量的疯狂吐息,他只来得及将雷光长剑横在身前,爆发出全身雷罡护体。 “不——!” 幽蓝色的吐息洪流瞬间吞噬了他! 雷光在死气中剧烈闪烁、挣扎,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仅仅坚持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赵煌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撕裂,他整个人被死气淹没,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最终“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那柄雷光长剑也灵光尽失,哐当落地。 几乎在赵煌毙命的同一时间,那爆发了最后力量的骨蛟,庞大的骨架失去了灵魂之火的支撑,哗啦啦散落一地,化作一堆再无灵性的枯骨。它本就受创极重,全凭一股执念和愤怒支撑,这最后一击,耗尽了它最后的本源。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从陈渊冒险抢夺储物袋,到斗篷老者阴毒偷袭,再到陈渊巧妙化解引动未知存在反击,最后赵煌殒命、骨蛟散架……局势瞬间逆转! 场中,暂时只剩下了陈渊和那斗篷老者。 陈渊飘落在十丈开外,脸色更加苍白,气息起伏不定,方才连续施展“镜花水月”的高深运用以及硬抗死气余波,对他消耗极大。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斗篷老者,以及……那道此刻正不断涌出精纯幽冥死气的裂缝! 斗篷老者脸上的残忍笑容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又看向虽然狼狈但显然未受重创的陈渊,干涩的声音带着一丝震动:“你……你刚才做了什么?!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感应得清楚,自己那精心培育的“蚀魂蛇蛊”,在钻入裂缝的瞬间,与他之间的联系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切断了!那蛇蛊甚至没能挣扎一下,便彻底湮灭!这绝非寻常! 陈渊没有回答,他同样警惕地盯着那道裂缝。幽冥镜在识海中震动得更加剧烈,镜光甚至主动投射向裂缝深处,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渴望与警告的复杂意念。 那裂缝中涌出的死气,精纯程度远超他的幽冥死气,带着一种亘古、苍凉、唯我独尊的意蕴。仿佛那下面,埋葬着某种幽冥之道的源头之物! 斗篷老者见陈渊不答,眼中绿芒闪烁,杀机再现。赵煌已死,骨蛟已散,虽然损失了蛇蛊,但只要拿下这小子,黄泉血精和可能的其他宝物依旧是他的! “不管下面是什么,先拿下你再说!”斗篷老者厉喝一声,双手挥舞,那面受损的鬼首骨盾再次浮现,同时他口中念动咒文,周身灰白雾气翻涌,化作数只巨大的鬼手,从四面八方抓向陈渊!这一次,他毫无保留,攻势比之前对付骨蛟时更加凶猛! 陈渊眼神一冷,正要咬牙硬拼,尝试动用幽冥镜碎片的力量。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嗡——!” 那道裂缝猛地扩张,黑光大盛!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从中爆发出来! 首当其冲的,并非陈渊,也不是斗篷老者,而是地上那堆骨蛟散落的骸骨,以及赵煌那正在被死气侵蚀的干瘪尸体! 嗖嗖嗖! 如同长鲸吸水般,骨蛟那蕴含着庞大阴气的骸骨,以及赵煌尸体中残余的精气魂魄,化作两道灰黑色的气流,被强行抽离,瞬间没入了裂缝之中! 紧接着,那股吸力笼罩向了斗篷老者施展出的鬼手神通和那面鬼首骨盾! “什么?!”斗篷老者骇然变色,他感觉自己的法术和法器竟有失控的迹象,其中的阴魂鬼气正在被强行剥离、吞噬! 他拼命想要收回,但那股吸力霸道无比,仿佛遇到了最美味的食粮。 “不!我的万鬼盾!”斗篷老者心疼得大叫,那骨盾是他心血祭炼的法器,此刻灵光急速黯淡,盾面上的鬼首都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形体变得模糊。 陈渊也感受到了这股吸力,但他体内的幽冥死气与那吸力同源,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吸力到他身边时大为减弱。他心中明悟,这裂缝下的存在,似乎只对纯粹的阴魂、死气、骸骨精华感兴趣! 这是一个机会! 陈渊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趁着斗篷老者心神大乱、全力对抗吸力、操控法器的瞬间,再次动了! 他身形如电,直扑斗篷老者本身!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识海中幽冥镜碎片清辉流淌,将他方才调息恢复的部分灵力瞬间提纯、压缩,尽数灌注于右指! 幽冥指,二度出击! 指尖前方,那微小的黑洞再次浮现,死寂、破灭之意凝聚到极点,速度更是快如闪电,直点斗篷老者的眉心!这一指,蕴含了他对《九幽噬渊功》和幽冥死气的全部理解,更是携带着一丝从裂缝死气中领悟到的更高等阶的幽冥真意! 斗篷老者正全力对抗吸力,收回骨盾,哪里料到陈渊不仅不受吸力影响,反而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仓促间,他只能勉强偏头,同时催动周身灰白雾气凝聚防御。 “噗嗤!” 幽冥指力如同热刀切牛油,瞬间洞穿了仓促凝聚的防御,点在了斗篷老者的左肩上! “啊——!” 斗篷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肩瞬间变得漆黑、枯萎,并且那死寂之意如同附骨之疽,沿着经脉向心脏和头颅飞速蔓延!他感觉自己的生机正在被疯狂吞噬! 他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再也顾不得法器,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光爆闪中,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血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向着石林外亡命遁去!连那面灵光黯淡的骨盾都来不及收回! 陈渊一指重创强敌,并未追击。他此刻状态也极差,强行催动幽冥指更是雪上加霜。他站在原地,剧烈喘息着,看着斗篷老者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穷寇莫追,何况外面情况不明。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道依旧在散发着吸力,但似乎因为吞噬了骨蛟骸骨和赵煌精气而略微平复了一些的裂缝。 危险,往往也伴随着机缘。 他小心地靠近裂缝,神识在幽冥镜的护持下,缓缓向下探去。 裂缝之下并不深,约莫三四丈处,有一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无数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内部仿佛有幽暗星河在缓缓流转的晶石,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方才那精纯无比的幽冥死气,正是源自于此! 而在那颗黑色晶石旁边,还有一小堆粉末,正是斗篷老者那“蚀魂蛇蛊”被湮灭后所留。 幽冥镜传递来的渴望意念达到了顶峰,镜光甚至主动照射在那黑色晶石上,发出欢快的轻鸣。 陈渊福至心灵,立刻明白了这是何物。 这是……幽冥魂晶!乃是极高阶的幽冥生物或者修炼幽冥之道的大能坐化后,其神魂本源与极致死气凝结而成的瑰宝!对于修炼幽冥功法的修士而言,是无上至宝!其价值,甚至可能还在黄泉血精之上! 它不仅蕴含庞大精纯的能量,更可能承载着原主的部分大道感悟! 难怪那骨蛟会盘踞在此,它恐怕就是依靠这魂晶散逸的气息才得以通灵并成长到如此地步!这血泉洞府,或许就是这位幽冥大能的陨落之地! 陈渊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贸然用手去触碰。他运转《九幽噬渊功》,以自身幽冥死气缓缓包裹过去,试图收取。 当他的死气接触到幽冥魂晶的瞬间,魂晶轻轻一震,并未排斥,反而化作一道乌光,主动投入了他的掌心,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传入体内,让他精神一振,连伤势都似乎好转了一丝。 成功收取! 陈渊不敢在此久留,迅速将幽冥魂晶收起,又将地上赵煌那柄失去灵光的雷剑、斗篷老者遗落的鬼首骨盾,以及散落的一些储物袋(包括赵煌的)全部收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战场和那道渐渐恢复平静的裂缝,不再犹豫,施展遁术,朝着与斗篷老者遁逃相反的方向,迅速离去。 此行,虽险象环生,但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黄泉血精,幽冥魂晶,还有数个筑基修士的身家…… 是时候,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消化收获,准备凝结……幽冥金丹了! 陈渊的身影消失在石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疮痍,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夺。 第104章 云梦医仙 距离黑风峡数千里外,有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的巨大沼泽,名为“云梦泽”。泽中瘴气弥漫,毒虫横行,妖兽潜藏,环境恶劣,罕有修士踏足。但也正因如此,此地反而成了一些隐修之人,或是不愿受宗门束缚、躲避仇家的散修的理想藏身之所。 陈渊耗费数日,一路小心潜行,抹去所有痕迹,最终根据之前搜集到的一些零散地图和幽冥镜对阴气浓郁之地的感应,寻到了云梦泽深处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这里是一小片由高大诡异树木形成的林地,树木枝干扭曲,叶片呈暗紫色,散发出淡淡的驱虫气息。林地中央,有一口不起眼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精纯的阴煞之气,对于修炼《九幽噬渊功》的陈渊而言,正是绝佳的疗伤和修炼场所。 他在寒潭旁开辟了一个简易洞府,布下数层从敌人储物袋中搜刮来的、以及自己炼制的隐匿和防护阵法,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开始检查此次的收获。 黄泉血精和幽冥魂晶自不必说,是凝结幽冥金丹的核心之物,被他小心珍藏。 赵煌的储物袋中,除了那柄暂时灵性大失、但材质极佳的雷光长剑(可重新祭炼或换取资源),还有不少惊雷山庄的丹药、灵石,以及一小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森森鬼气的黑色金属——正是“阴魂铁”,也是凝结某些特殊金丹的辅助材料。此外,还有一瓶灵气盎然的“百年石乳”,对于疗伤和恢复灵力有奇效。 王副舵主的储物袋里,除了零碎物品,最重要的是一枚记录着九幽组织部分据点信息和联络方式的玉简,以及一张残破的兽皮地图,似乎指向某个古老的遗迹,暂时无法辨认。 斗篷老者的鬼首骨盾(万鬼盾)受损严重,但底子不错,若能寻得合适的幽冥材料,或许能修复并化为己用。其储物袋中的东西则更为阴邪,多是养鬼炼魂之物,还有一本残缺的《百鬼噬魂秘录》,陈渊粗略翻阅,其中一些操控阴魂、攻击神魂的法门倒是可以借鉴,但核心的养鬼之术有伤天和,与他道心不符,直接毁去。 清点完毕,陈渊服下丹药,借助寒潭阴气,开始闭关疗伤。 时间一晃,便是半月过去。 这半月间,陈渊的伤势已然痊愈,修为在黄泉血精和幽冥魂晶散逸出的气息滋养下,更是精进不少,已然达到了筑基大圆满的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凝结金丹。 但他并未急于求成。凝结金丹乃修行路上第一道大坎,凶险无比,尤其是他欲凝结的是前所未有的幽冥金丹,更需要万全准备。他每日除了打磨灵力,便是参悟“镜花水月”秘术和《九幽噬渊功》更深层的奥义,同时以心神温养幽冥镜碎片和那枚幽冥魂晶,试图与之建立更深的联系。 这一日,陈渊结束修炼,决定外出探查一下云梦泽周边环境,顺便寻找一些可能用于辅助结丹的本地特产灵材。 他化身成一个面容普通、气息维持在筑基初期的灰衣散修,在云雾弥漫的沼泽中小心穿行。 云梦泽范围极广,地形复杂。飞行容易成为靶子,故而陈渊选择徒步。行了约莫大半日,沿途采集了几株年份不错的阴属性灵草,斩杀了几头不开眼的低阶妖兽,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常清雅的药香,自前方一片弥漫着粉色瘴气的区域传来。 那药香沁人心脾,闻之便觉神魂一清,与周围污浊的沼泽环境格格不入。 “有灵药?还是……”陈渊心中一动,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穿过一片茂密的、挂着露珠的奇异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粉色瘴气笼罩的中心,有一小片难得的净土。那里土地干燥,生长着翠绿的青草,中间是一座简易的竹篱小院,院中有三间竹屋,屋旁开辟着几块药田,里面种植着各种灵气盎然的药材,刚才闻到的药香正是源于此。 而更让陈渊注意的是,药田旁,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弯腰照料着几株叶片如同冰晶般的植物。 那女子身姿窈窕,长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虽看不见面容,但仅从背影和那专注恬静的气质,便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清净安宁之感。她的修为似乎不高,大约在筑基初期左右,但周身流转着一股柔和而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力,与这云梦泽的死寂瘴气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等凶险之地,竟有如此人物隐居? 陈渊心中警惕并未放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那素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看清她面容的刹那,即便是陈渊心志坚定,见惯了风浪,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的容貌并非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艳,而是清丽绝俗,宛如空谷幽兰,不染尘埃。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色淡樱。最奇特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宁静,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温柔,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浊与戾气。 她看到站在篱笆外的陈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无惊慌或敌意,只是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如水,带着一丝天然的凉意:“这位道友,可是迷路了?此地是云梦泽深处,瘴气毒物遍布,颇为危险。” 陈渊迅速压下心中那一丝异样,抱拳还礼,保持着筑基初期散修的拘谨和警惕:“在下姓墨,是一介散修,来此寻找几种药材。无意打扰仙子清修,只是被药香吸引而来。” “原来是墨道友。”女子浅浅一笑,如冰雪初融,“小女子姓苏,名婉,在此隐居,略通医术。道友若有所需,或许我可以帮忙辨认一二。” 苏婉……陈渊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他神识悄然扫过,确认对方修为确实只有筑基初期,气息纯净,并无隐藏,周围的阵法也只是简单的预警和防护阵法,并无杀伐之气。 “多谢苏仙子好意。”陈渊沉吟片刻,并未立刻接受,而是问道:“不知仙子在此隐居多久?此地环境恶劣,仙子一人……” 苏婉似乎明白他的疑虑,轻声解释道:“我师门传承医术,需在种种险恶环境中磨砺,采集特殊药材。此地虽险,却也生有一些外界难寻的珍稀药草。我已在此居住三年,依靠阵法与医术,倒也安然。”她顿了顿,看向陈渊,目光坦诚,“道友身上似乎带有旧伤初愈的痕迹,气息虽凝练,但隐含一丝躁动,可是修炼出了岔子?若信得过,我可为道友诊治一番,算是结个善缘。” 陈渊心中微震。他自认隐藏得很好,伤势也已痊愈,没想到此女医术如此高明,竟能一眼看出他旧伤初愈和灵力中的一丝因近期频繁战斗杀戮而残留的躁动戾气。 此女,不简单。 但他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那种纯粹的医者仁心,做不得假。 “仙子慧眼。”陈渊不动声色,“旧伤已无大碍,只是修行上确有些许疑惑,不敢劳烦仙子。” 苏婉也不强求,只是温和一笑:“无妨。道友若有事,可来寻我。这云梦泽中,能遇到一位同道,也是缘分。”说完,她便继续转身照料她的药草,不再多言,姿态从容自然,仿佛陈渊的出现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渊深深地看了那素白背影一眼,再次抱拳,然后转身悄然离去。 离开那片被粉色瘴气笼罩的净土后,陈渊心中波澜微起。这苏婉,如同在这污浊沼泽中绽放的一朵净莲,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女修都不同。她身上那种纯净、安宁、悲悯的气质,与他所修的幽冥死气、所行的阴谋杀戮之道,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这种反差,并未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在他冰冷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细微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涟漪。 但他很快便将这丝异样情绪压下。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凝结金丹。任何外物、外人,都不应成为阻碍。 只是,那抹素白的身影和清澈的眼眸,却已悄然印入心底。 或许,在这条孤独、血腥的修仙路上,偶尔遇到这样一丝纯粹的温暖,也并非坏事。 陈渊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身影没入浓雾之中,继续寻找他的机缘。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竹院中的苏婉,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陈渊离去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好重的幽冥死气……还有一丝……镜花水月的痕迹……这位‘墨’道友,究竟是何人?”她低声自语,随即又释然一笑,“罢了,师尊说过,医者当怀仁心,不问出身。他眼中虽有戾气,却无邪魅,并非奸恶之徒。” 她重新低下头,指尖流淌着充满生机的灵力,轻轻拂过那冰晶般的叶片,神情专注而温柔。 云梦泽的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将两人的初次相遇,悄然掩藏。 第1章 活着,比啥都重要 天,彻底黑透了。 山林深处,连最后几声倦鸟的啼鸣也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腐烂枝叶的呜咽,还有远处不知名妖兽喉咙里滚动的低吼。 空气又湿又冷,带着泥土和某种腥甜气息,钻进鼻子里,让人头皮发紧。 陈渊靠在一块爬满湿滑苔藓的巨岩后面,整个人几乎嵌进了岩石投下的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微不可闻。 他身上的粗布衣服被荆棘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边缘染着暗沉的血色,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半个时辰前那场短暂的、毫无胜算的遭遇战。 对手是血刀盟的外门弟子,修为比他高出一层,手里那把泼风刀更是舞得凶悍。 陈渊只接了前三刀,虎口崩裂,气血翻腾,第四刀还没来,他就已经借着刀势向后飞退,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跑,毫不犹豫地跑。 这是他来到这个见鬼的修仙界学会的第一课,也是保命至今最熟练的一课。 什么越级挑战,什么临阵突破,什么强者之心,都是狗屁。活着,喘着气,看得见明天的太阳,才是硬道理。 他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避开一块硌着肋骨的尖石。岩石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往骨头缝里钻。 这地方不能久待,血刀盟的人不是傻子,吃了亏肯定会追上来。他得动,得继续往山脉更深处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沙沙”声,从左前方传来。 陈渊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他微微偏头,将右耳贴近冰冷的岩壁,凝神细听。 不是风声。是脚底板小心碾过枯叶,又极力控制着不发出声音的动静。不止一个人。 他慢慢、慢慢地从岩石的阴影边缘探出半只眼睛。 月光偶尔从厚重云层的缝隙里漏下几缕,勉强照亮林间一小片空地。 就在那片空地边缘,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闪了出来。 一个瘦高,一个矮壮,都穿着血刀盟标志性的暗红色劲装,眼神锐利如鹰隼,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妈的,那小子属泥鳅的?溜得这么快!”矮壮汉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语气烦躁。 瘦高个比较沉得住气,目光缓缓移动:“他受了伤,跑不远。仔细搜,这片林子就这么大,他肯定藏在哪个耗子洞里。” 两人开始呈扇形向前推进,距离陈渊藏身的巨岩越来越近。 陈渊的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击着胸腔,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冷的光。 他轻轻吸了口气,那带着腐殖质和血腥味的空气进入肺腑,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硬拼是找死。对方修为不弱于他,又是两人联手。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身前的地面。几片半枯的大叶子,几根看似随意散落的枯枝,还有一块不大不小、棱角尖锐的石块。 再远一点,是一丛长势旺盛的、叶片边缘带着细密锯齿的墨绿色矮灌木。 足够了。 他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悄无声息地从岩石后滑开,利用树木和更深的阴影掩护,向侧后方移动了大约七八步,停在另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后面。 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那两人的动向,又恰好处于他们搜索路径的一个侧翼。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皮质小包,打开,里面是几排长短不一、闪着幽蓝或惨绿光泽的细针。淬毒的。 他指尖拈起三根颜色最深、几乎泛着黑的,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抖。 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 三根毒针呈品字形,精准地射向了那丛墨绿色的锯齿灌木。针尖没入叶片,发出“噗”的轻响,在寂静的林中依旧明显。 “那边!”矮壮汉子耳朵一动,立刻低喝,刀已出鞘半寸,警惕地望向灌木丛方向。 瘦高个也立刻转身,目光锁定那片微微晃动的灌木。 就是现在! 陈渊从古树后猛地探出半个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块棱角尖锐的石块,狠狠砸向矮壮汉子身侧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老树! “砰!” 石块砸在树干上,发出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在夜里格外突兀。 “后面!”瘦高个反应极快,闻声立刻扭头,正好捕捉到陈渊缩回树后的残影。 矮壮汉子被这声东击西搞得一愣,下意识也跟着转头。 两人的注意力,在这一瞬间,被完美地分割了。一个盯着可能藏有埋伏(毒针)的灌木丛,一个盯着刚刚暴露了位置的古树后方。 陈渊要的就是这一刹那的空隙。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古树后爆射而出,目标却不是那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他们侧前方一片更加浓密、地势略低的乱石堆。 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脚下步伐诡异,并非直线,而是带着某种预判的弧线,正是他压箱底的逃命身法。 “想跑?!”瘦高个厉喝一声,身形晃动,疾追而来。 他速度明显比陈渊更快一筹,几步之间,距离就已拉近到三丈之内。掌风呼啸,带着一股灼热气息,直拍陈渊后心。 陈渊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皮肤传来的刺痛感。他没有回头,狂奔中,左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扬。 一大把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罩向追来的瘦高个。 “石灰?雕虫小技!”瘦高个嗤笑,早有防备,袖袍一卷,带起一股劲风,将大部分粉末吹散。 然而,就在粉末散开的瞬间,几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乌光,混在石灰中,悄无声息地到了他面前。 是铁蒺藜!而且角度极其刁钻,封住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瘦高个脸色微变,前冲之势不得不硬生生顿住,挥掌拍向那几枚铁蒺藜。“叮当”几声脆响,铁蒺藜被拍飞,但他追击的节奏已经被彻底打乱。 就这么一耽搁,陈渊已经像条滑不溜手的鱼,一头扎进了那片怪石嶙峋的低洼地。 矮壮汉子此时也赶了过来,看着陈渊消失的方向,气得跺脚:“又让这王八蛋跑了!” 瘦高个脸色阴沉,盯着那片乱石堆,眼神闪烁:“他跑不了。这片乱石堆不大,另一边是断崖。他这是自寻死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不再多言,一左一右,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逼近乱石堆。 石堆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矮壮汉子性子急,搜索了片刻不见人影,忍不住低骂着往前多走了几步。就在他脚踩上一块看似稳固的青石板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 矮壮汉子心头一跳,暗叫不好,想要抽身后退已经来不及。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被铁钳死死咬住。 他低头一看,一个用坚韧藤蔓和硬木制成的简易捕兽夹,正死死扣在他的脚踝上,锯齿状的夹口已经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有陷阱!”瘦高个惊怒交加,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贸然前进,目光死死扫视着前方每一块石头,每一处阴影。 捕兽夹是陈渊之前逃亡路上顺手布置的,本是防备山林里的野兽,没想到先用在了人身上。 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 瘦高个额角青筋跳动,听着同伴痛苦的呻吟,怒火中烧,却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那个阴险的小子,一定就藏在附近,像一条毒蛇,等着他露出破绽。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矮壮汉子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痛哼和咒骂。 瘦高个的耐心在一点点被消磨。他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必须想办法破局。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捕兽夹触发点附近几块可能藏人的大石,体内灵力开始缓缓凝聚。 就在他全神贯注准备发动攻击的瞬间—— 他侧后方,一片紧贴着地面、颜色与周围腐土几乎无异的“草皮”,毫无征兆地向上掀开! 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弹射而出,正是陈渊! 他根本没有藏在远处的石头后面,而是就潜伏在捕兽夹旁边,利用一个极其浅陋、覆盖着腐土和杂草的土坑,完美地隐藏了自己。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瘦高个察觉到身后恶风扑来,骇然转头,只看到一点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他再想闪避或者格挡,已经彻底晚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刚才都被前方的石头和同伴的惨状吸引了过去。 “噗嗤!” 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刃,精准而狠辣地捅进了瘦高个的腰眼,直至没柄。 瘦高个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陈渊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死者一眼。 他拔出短刃,在瘦高个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身形一转,如同狸猫般扑向那个脚踝被夹、正试图用刀去撬捕兽夹的矮壮汉子。 矮壮汉子看到同伴瞬间被杀,吓得魂飞魄散,眼见陈渊扑来,仓皇间举刀欲劈。 陈渊根本不给他正面交锋的机会,前冲途中手腕一翻,又是一把混合了石灰和铁蒺藜的玩意儿劈头盖脸撒了过去。 矮壮汉子下意识闭眼挥刀格挡,动作顿时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陈渊已经贴近,淬毒短刃化作一道冰冷的弧线,掠过他的咽喉。 矮壮汉子的动作僵住,眼睛瞪得老大,捂着喷血的脖子,嗬嗬作响,重重向后倒去,砸起一片枯枝败叶。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风吹过,带起浓郁的血腥味。 陈渊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急促。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波澜。他走过去,动作熟练地在两人身上摸索起来。 几块下品灵石,一些疗伤和恢复灵力的普通丹药,两本血刀盟的基础功法册子,还有一些散碎的银钱。收获不大,但聊胜于无。 他将有价值的东西一扫而空,塞进自己怀里。然后,他走到那片墨绿色的锯齿灌木前,小心地将那三根淬毒细针一一收回,擦拭干净,放回皮包。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去处理尸体。辨认了一下方向,他再次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林,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阴险而致命的猎杀,从未发生过。 片刻之后,更深处的山林中,陈渊靠在一棵树上,短暂休息。他取出刚才搜刮到的一颗回气丹,吞服下去,感受着微弱的药力在体内化开。 远处,隐隐传来了血刀盟其他人循着血腥味追来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陈渊睁开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转身,继续向着山脉更深处,头也不回地潜行而去。 活着。 比什么都重要。 第2章 幽影蛇 夜色浓稠如墨,山林深处弥漫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尽,新的追猎者已经循着痕迹,踏入了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杀戮场。 三名血刀盟弟子呈品字形缓缓推进,手中钢刀映着偶尔漏下的惨淡月光,眼神比刀锋更冷。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又看了看旁边被触发后依旧大张着利齿的捕兽夹,以及不远处两具死不瞑目的同门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狠辣的手法,好利索的手脚。”疤脸汉子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老五被抹了脖子,老七……腰眼上挨了一刀,毒死的。” 另外两人闻言,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但如此干净利落、透着股阴险算计的袭杀,还是让他们心底发毛。 对方似乎根本不屑于正面交锋,所有的行动都只为了一击毙命,然后远遁。 “搜!他受了伤,又连杀两人,消耗必然不小,绝对跑不远!”疤脸汉子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杂乱的地面和陈渊消失的方向,“注意脚下,这杂碎……擅长布置这些东西。” 三人更加谨慎,几乎是步步为营,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陈渊留下的痕迹时断时续,有时是草叶上不易察觉的血点,有时是泥地里半个模糊的脚印,故意引向荆棘丛生或地势险峻之处,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而此刻的陈渊,早已在数百丈之外。 他并没有一味地向山脉深处亡命奔逃。相反,他绕了一个弧线,利用对附近地形的熟悉——这是他过去几个月像野兽一样在此挣扎求生换来的——正悄然向着靠近山脉外围的一处隐蔽山谷潜行。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容易被忽略。血刀盟的人大概以为他只会拼命往深山老林里钻。 他的左臂依旧疼痛,但动作丝毫不见迟缓,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选择在稳固的岩石或厚实的腐殖层上,尽可能不留下痕迹。 偶尔,他会停下,伏低身体,仔细倾听身后的动静,确认追兵的方向和距离。 他甚至有闲暇采集了几株路过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墨色小草,小心地挤出草汁,涂抹在短刃和几枚备用毒针上。 这是“墨齿草”,汁液带有麻痹毒性,虽不致命,但能让人动作迟缓,关键时刻能创造出生机。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着的山壁,下方有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缝隙。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甚至像是某种小型妖兽废弃的巢穴入口。但陈渊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耐心地在附近潜伏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仔细观察,确认没有任何被跟踪或埋伏的迹象。 然后,他才像一缕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缝隙。 缝隙初极窄,前行数丈后,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天然石室。 空气干燥,带着淡淡的土腥味,顶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漏下些许天光,勉强能视物。 这里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一个临时藏身点,曾帮他躲过几次妖兽和仇家的追杀。 陈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并未完全松懈。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左臂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以及体内近乎枯竭的虚弱感。 他盘膝坐下,先从怀里掏出刚才搜刮来的战利品。 几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灵气,但对他而言,杯水车薪。那些普通丹药,疗伤的效果也有限。 在这个灵气匮乏、资源被大宗门垄断的边缘地带,像他这样没有根脚、资质平平的散修,想要获取修炼资源,难如登天。 杀人越货,几乎是唯一的选择。风险极高,回报却往往不尽如人意。 他吞下一颗疗伤药,又握着一块下品灵石,尝试运转那粗浅得可怜的引气法诀。 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缓慢地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修复着伤势,效果微乎其微。 没有功法,没有资源,没有指点。这就是他的修仙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不由得想起刚才那个被他捅穿腰眼的瘦高个临死前惊骇绝望的眼神。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 在这个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道德?底线?那是有资格活着的人才能考虑的东西。 他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只剩下“活着”本身。像阴沟里的老鼠,在夹缝中挣扎,用尽一切手段,只为看到明天的太阳。 石室外,风声呜咽,偶尔传来远处妖兽的嘶吼。 陈渊闭着眼,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将耳朵贴近石壁,倾听着外界的任何一丝异动。血刀盟的人不会轻易放弃,更大的危机,或许正在逼近。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 不是听到了追兵的声音,而是一种更细微、更诡异的动静。 “沙……沙沙……” 极其轻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摩擦着岩石。 声音来自石室深处,那片他之前探索过、确认没有其他出口的阴影角落。 陈渊瞬间汗毛倒竖,握紧了手中的淬毒短刃,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紧盯住那片黑暗。 他在这里躲藏过数次,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那“沙沙”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两点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缓缓亮起,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恶意。 与此同时,山谷之外。 疤脸汉子带着两名同伴,站在陈渊之前消失的那片藤蔓乱石前,脸色惊疑不定。 “痕迹到这里就断了。”一名弟子低声道。 疤脸汉子目光死死盯着那狭窄的缝隙,他没有贸然靠近,反而挥手让两人后退几步。 “那小子阴险得很,这入口……太像是一个陷阱了。”他沉声道,回想起之前捕兽夹和混在石灰里的铁蒺藜,心有余悸。 他沉吟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箓,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之色。 这是最低等的“驱邪符”,对阴魂鬼物有些许震慑作用,偶尔也能触发一些简单的能量陷阱。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力注入符箓,黄符表面亮起微光。他手腕一抖,将符箓射向那缝隙入口。 符箓碰到藤蔓,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落下。 没有爆炸,没有毒烟,什么都没有。 疤脸汉子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难看。 “妈的!被耍了!这入口是真的!他就在里面!”他怒吼一声,不再犹豫,“跟我进去!抓活的!老子要剥了他的皮!” 三人立刻刀出鞘,灵力护体,矮身就向那狭窄的缝隙钻去。 而石室之内,陈渊对即将到来的追兵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从阴影中缓缓现身的“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条蛇。 通体呈暗褐色,与周围的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唯有头颅呈三角状,两只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它不过儿臂粗细,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陈渊感到一阵心悸。 妖兽! 而且绝非普通的野兽,是已经懂得吸纳灵气、产生了微弱妖力的低阶妖兽! 陈渊的心沉了下去。前有未知的妖兽,后有血刀盟的追兵…… 绝境。 幽影蛇缓缓游出阴影,信子吞吐,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锁定了石室内唯一的活物。 就在陈渊全身紧绷,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那幽影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幽绿的眼睛转向了入口的方向。 与此同时,疤脸汉子那张略显狰狞的脸,以及他手中闪着寒光的钢刀,已经从狭窄的入口处探了进来! “小杂种,看你往哪……” 疤脸汉子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陈渊,直接对上了那双幽绿冰冷的蛇瞳。 一瞬间,疤脸汉子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然收缩。 “幽……幽影蛇?!”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骇,甚至盖过了对陈渊的恨意。 石室内,三方对峙。 陈渊在中间,左边是吐着信子的低阶妖兽,右边是堵住出口、惊骇交加的血刀盟追兵。 空气凝固,杀机四溢。 第3章 石室血斗与破碎记忆 “幽……幽影蛇?!” 疤脸汉子的惊骇脱口而出,声音在狭窄的石室中激起回响。 那一瞬间,陈渊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前有妖兽,后有强敌,这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然而,疤脸汉子那声充满恐惧的惊呼,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幽影蛇?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更久远、更模糊的……前世? 没时间细想! 几乎在疤脸汉子声音响起的同一刻,那条被惊扰的幽影蛇动了! 它似乎判断出刚刚闯入、气息更盛的疤脸汉子威胁更大,三角头颅猛地一缩一弹,如同一道褐色闪电,直射向入口处的疤脸汉子! “小心!”疤脸汉子身后的两名弟子惊呼,但他们被狭窄的入口限制,根本无法有效支援。 疤脸汉子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血刀盟外门精英,虽惊不乱,怒吼一声,手中钢刀带着赤红色的微弱刀芒,悍然劈向射来的蛇影!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钢刀精准地劈中了蛇身,却仿佛砍在坚韧的牛皮革上,只留下了一道白痕,未能破开鳞甲! 巨大的反震力让疤脸汉子手臂发麻,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差点从入口缝隙跌出去。 幽影蛇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攻势稍缓,盘踞在入口内侧,幽绿的蛇瞳死死锁定疤脸汉子,信子急速吞吐。 机会! 陈渊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鹬蚌相争的刹那!他没有试图去攻击任何一方,而是将身体潜能催发到极致,施展那套纯熟于心的逃命身法,如同一道鬼影,贴着石室的边缘,猛地向入口冲去! 他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逃离这个绝地! “想跑?!”疤脸汉子刚稳住身形,就见陈渊要溜,又惊又怒,想也不想,空着的左手凝聚灵力,一记血刀盟的“摧心掌”就拍向陈渊必经之路。 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气。 陈渊眼神冰冷,冲刺途中不闪不避,只是将一直扣在左手的、涂抹了墨齿草汁的短刃,如同飞镖般掷向疤脸汉子的面门! 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最后两枚铁蒺藜悄无声息地射向盘踞的幽影蛇,并非为了伤敌,只为激怒它,让它继续纠缠疤脸汉子! 攻其所必救,驱虎吞狼! 疤脸汉子果然被迫挥掌拍向飞来的短刃。而幽影蛇被铁蒺藜击中,虽未受伤,却被彻底激怒,嘶鸣着再次扑向距离它更近、攻击也更凶猛的疤脸汉子! “混蛋!”疤脸汉子气得几乎吐血,不得不全力应对幽影蛇的扑击,再也无暇他顾。 陈渊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如同泥鳅般,险之又险地从疤脸汉子身侧、幽影蛇的攻击边缘,擦着石壁挤出了那狭窄的入口! 外面留守的两名血刀盟弟子只见人影一闪,陈渊已然冲出,两人下意识挥刀砍来。 陈渊根本不接招,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避开刀锋,脚下发力,头也不回地向着山谷外侧亡命狂奔! “拦住他!”入口内传来疤脸汉子又惊又怒的咆哮,伴随着与幽影蛇激烈搏斗的声响。 那两名弟子一愣神,再想追赶,陈渊已经窜出去十几丈远,身影在乱石和树木间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追!”两人对视一眼,留下师兄独自面对妖兽终究不妥,但若让陈渊跑了更是大罪,只得咬牙向着陈渊消失的方向追去,心中已将那个阴险狡诈的小子骂了千万遍。 …… 陈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浸湿了衣袖,他才被迫停下,躲进一个天然形成的树洞里。 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外面暂时没有追兵的声音,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短暂的歇息中,疤脸汉子那声“幽影蛇”如同魔咒,再次在他脑海中回荡。 幽影蛇……低阶妖兽,性喜阴寒,常盘踞于灵气稀薄之地的岩缝……鳞甲坚韧,普通刀剑难伤……其毒液有麻痹之效…… 一段段零碎的信息,并非来自这个世界的记忆,而是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片,突然浮了上来。 他猛地抱住头,一阵剧烈的刺痛在脑海深处炸开! 不是这里……不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是另一个世界。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闪烁的霓虹灯。他穿着廉价的西装,奔波在求职的路上,简历石沉大海。 房东催租的敲门声,父母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询问,还有……那辆失控冲上人行道的卡车,刺眼的灯光,周围人群的尖叫…… “陈渊……我的名字……是陈渊……” 他喃喃自语,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他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蓝色星球,一个没有灵气、没有修仙的平凡世界。 他在那里是一个刚毕业、为生计发愁的普通青年,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 然后,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不知过了多久,再次苏醒时,就已经在这个同样名为“陈渊”的少年体内。 这个世界的陈渊,是一个生活在修仙界边缘小城镇的孤儿,父母早亡,靠着在镇上的武馆打杂、偶尔进山采些普通药草勉强糊口。 资质平庸,性格也有些懦弱,是那种在底层挣扎、随时可能悄无声息死去的万千蝼蚁之一。 记忆融合的初期是混乱而痛苦的。地球的陈渊带着现代社会的认知和价值观,与这个残酷修仙界的生存法则激烈冲突。 他迷茫过,恐惧过,试图寻找回去的方法,甚至幻想过自己是不是某个故事里的“主角”,会有奇遇,会有金手指。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棒喝。 一次进山采药,他无意中卷入了一场低阶修士的争斗,被殃及池鱼。那个世界的陈渊当场就死了,而地球的陈渊,在濒死的绝望和剧痛中,靠着对“生”的极致渴望,以及脑海中闪过的某些阴损手段(石灰粉、撒钉子?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侥幸反杀了那个同样受了重伤、想要杀他灭口的修士。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呕吐,颤抖,噩梦。 但活下来了。 从那一刻起,两个陈渊的记忆、性格、乃至求生本能,开始真正地融合、蜕变。 地球的认知让他拥有更缜密的思维和更灵活的“手段”,而这个世界的残酷则磨灭了他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有金手指,没有老爷爷,没有逆天功法。 他只有自己,和一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的心。 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那只是弱者为了活下去,所能抓住的,最可怜的武器。 树洞外,风声渐紧,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陈渊缓缓放下抱着头的手,眼中的恍惚和痛苦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坚定。 前世的记忆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这一世的身份,孤儿,蝼蚁,才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血刀盟的追杀不会停止。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他的“特殊”而有任何怜悯。 他擦去嘴角因为刚才精神冲击而溢出的血迹,撕下衣摆,重新包扎左臂的伤口。动作熟练而冷静。 必须离开这片区域。血刀盟死了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派出更强的好手。 他需要资源,需要功法,需要力量。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想起之前搜刮到的、那本来自某个倒霉散修的破烂笔记上,似乎提到过一个地方——黑沼城。 一个位于三不管地带的混乱之城,据说那里是散修、逃亡者和各种见不得光之人的聚集地。龙蛇混杂,机遇与危险并存。 或许,那里有他的一线生机。 陈渊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冰冷空气,眼神锐利如即将捕猎的孤狼。 休息结束。该动身了。 他悄无声息地滑出树洞,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再次融入了无边的黑暗山林。 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多少险恶,他都要走下去。 只为活着。 第4章 黑沼城 接下来的七天,陈渊如同真正的幽魂,在山林与荒原间穿梭。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人烟的村落和商道,专挑最险峻、最荒凉的路走。渴了饮山泉溪水,饿了猎捕最普通的野兽,甚至啃食某些确认无毒的植物根茎。 左臂的伤口在粗陋的包扎和微末的灵力滋养下,勉强结痂,但每一次发力仍会传来隐痛,提醒着他自身的脆弱。 他变得更加警惕,如同受惊的狸猫,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隐匿起来。 他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天然的迷瘴、暴躁的兽群、甚至其他修士争斗留下的残迹,来掩盖自己的行踪,误导可能存在的追兵。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汲取着前世记忆里那些看似无用的知识——简易陷阱的制作、野外辨别方向、草药的基础毒性、乃至人心揣测和风险规避。 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或许粗浅,却屡次助他避开致命的危险。 第八天黄昏,当翻过一座光秃秃的、散发着硫磺气息的山梁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黑色瘴气下的巨大沼泽,横亘在苍茫的大地上。 泥沼中冒出浑浊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枯死的树木歪歪斜斜地立在黑水中,枝桠扭曲如同垂死者的手臂。 而在沼泽的边缘,依着一片相对坚实的黑色土地,匍匐着一座城市的轮廓。 黑沼城。 它没有巍峨的城墙,只有用粗大原木和黑石垒砌的、布满污渍和苔藓的简陋围墙。围墙多处破损,也无人修缮。 几座了望塔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空无一人。 整个城市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而混乱的巢穴,一股混杂着腐败、血腥、汗臭和某种劣质香料的气味,即使隔着这么远,也隐隐随风飘来。 城门口没有卫兵,只有一个巨大的、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面目的石质兽首张着黑洞洞的嘴,仿佛在无声地吞噬着每一个进入者。 稀稀拉拉的人流进出,大多衣衫褴褛,神色警惕或麻木,身上带着兵刃和或多或少的煞气。 偶尔有穿着稍显体面、气息也明显强横一些的修士掠过,周围的人便会下意识地避开,眼神中混杂着敬畏与贪婪。 陈渊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巨岩后观察了许久,直到天色几乎完全暗下,城门口悬挂起的几盏散发着昏黄、惨绿光芒的灯笼,将那片区域映照得更加鬼气森森。 他撕下身上最破烂的布条,将左臂的伤口重新勒紧,又抓起地上的污泥,胡乱地在脸上、脖颈和衣服上抹了几把,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历经磨难、狼狈不堪的底层散修。 他将那柄淬毒短刃藏在最顺手的位置,深吸了一口那污浊而危险的空气,这才低着头,混在一小队刚从沼泽方向归来、带着一身腥气的采药人中间,走向那兽首巨门。 跨过那道门槛的瞬间,一股更浓烈、更复杂的臭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耳边瞬间充斥了各种声音:叫卖声、争吵声、醉汉的呓语、女人的娇笑、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压抑的痛哼和金属碰撞声。 街道狭窄而泥泞,两旁是挤挤挨挨的低矮建筑,大多是用木头、石块和兽皮胡乱搭建而成。 灯光昏暗,人影幢幢,每一扇窗户后面,似乎都隐藏着不怀好意的目光。 “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渊心头一凛,握紧了袖中的短刃,侧头看去。 是一个蹲在墙角的老者,头发花白杂乱,脸上布满皱纹和污垢,只剩下一只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另一只眼睛则是一个空洞的窟窿。 陈渊没有回答,只是用更加警惕和冷漠的眼神回望过去。 独眼老者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笑了笑,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十个灵铢,告诉你这里的规矩,免得你活不过今晚。” 灵铢是修仙界最低等的货币,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但却是底层修士交易的基础。 陈渊身上仅有之前反杀血刀盟弟子和沿途一些“收获”攒下的几十枚。 他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五枚质地粗糙、带着微弱灵气波动的灵铢,丢了过去。“先说两条。” 独眼老者麻利地接住,掂量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对方的抠搜和谨慎。 “一,别露财,也别露怯。” “二,夜里别去西城乱水巷,除非你想被做成‘材料’。” 说完,他闭上独眼,不再看陈渊,仿佛已经完成了交易。 陈渊记下这两条用五枚灵铢换来的“规矩”,不再停留,迅速汇入街上涌动的人流。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一个相对安全,至少能让他喘口气、处理一下伤势的地方。 他沿着街道缓慢移动,目光扫过两旁那些挂着破旧招牌的店铺:收购材料的“百宝阁”,散发着丹药异味的“丹香楼”,以及一些门窗紧闭、气息阴森的场所。 更多的是各种摆在地上的地摊,卖着一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从沾着泥土的矿石到残缺的骨片,甚至还有一些被封住的瓦罐,里面隐隐传出窸窣的蠕动声。 最终,他在一条相对僻静、臭味也稍淡一些的小巷尽头,看到了一间挂着歪斜木牌、上书“尸狗窝”的客栈。名字不祥,但看起来足够破败和不起眼。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汗臭和劣酒的气息涌出。 客栈内部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一个身材干瘦、眼神浑浊的掌柜正趴在柜台后打盹。 大厅里零星坐着几个客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默默地喝酒或吃东西,彼此之间毫无交流,气氛压抑。 “住店。”陈渊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 掌柜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一晚,五个灵铢。押金五个,损坏东西照价赔。” 陈渊数出十枚灵铢,推了过去。 掌柜收了钱,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丢了过来:“地字七号房,楼梯下去左转最里面。热水没有,吃的另算。” 陈渊拿起钥匙,没有多余的话,径直走向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 地下层的空气更加污浊,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用粗糙木板隔出的小房间,门上挂着号码牌。 他找到地字七号,用钥匙打开那把同样生锈的锁。 房间极小,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硬板床和一个散发着尿骚味的便桶。墙壁上布满霉斑,角落里甚至有老鼠窸窣跑过。 但陈渊反而松了口气。 这里足够糟糕,也足够隐蔽。他反手插上门闩,又搬过房间里唯一一张歪腿的木桌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疲惫地坐到硬板床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暂时……安全了。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属于黑沼城的喧嚣与危险,慢慢闭上眼睛。 活下去的第一步,似乎迈出了。但下一步,又该如何走? 资源,功法,力量……一切都如同迷雾中的灯塔,遥远而模糊。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座城市的规则,需要找到获取资源的途径。 休息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算计。 明天,该去听听这座城市的“声音”了。 第5章 坊市黑街 “尸狗窝”地字七号房内,陈渊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指尖捻着一枚色泽暗淡的下品灵石。 灵石内那丝微薄的灵气,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被他以粗浅的引气法诀艰难地抽离,纳入体内,沿着干涩的经脉缓缓运转。 效率低得令人绝望。左臂伤口处传来的隐痛,更是不断干扰着灵气的流转。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没有功法,没有资源,仅靠这点微末的灵气和粗陋的疗伤药,他的伤势恢复缓慢,修为更是寸步难进。 在这黑沼城,弱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座城市的规则,找到获取资源的途径,哪怕那途径沾满泥泞与血腥。 第二天清晨,当天光勉强透过客栈狭窄的气窗,在布满霉斑的地面上投下惨淡的光斑时,陈渊便离开了“尸狗窝”。 他依旧是一身污秽,低着头,混在早起为生计奔波的人流中,像一滴水汇入浑浊的河流。 他没有去那些看起来稍微“正规”一点的店铺,而是径直走向昨夜路过时感觉最为混乱、气息也最为驳杂的南区坊市。 这里的街道更加狭窄泥泞,两侧的地摊密密麻麻,叫卖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怪味、妖兽材料的腥臊、还有某种劣质熏香试图掩盖这一切的徒劳气息。 陈渊放缓脚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地摊。 有人在卖沾着泥土、灵气微弱的草药;有人在卖各种妖兽的皮毛、骨骼,甚至还有些浸泡在不明液体里的眼珠或毒囊;有人面前摆着几件锈迹斑斑、灵光黯淡的法器残片,吹嘘着它们曾经的辉煌;更有人直接摆出几本封面模糊、纸质发黄的册子,声称是某位前辈高人的修炼心得或失传秘术。 真假难辨,鱼龙混杂。 陈渊在一个卖杂货的地摊前停下,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眼角有一道疤。 陈渊花了两枚灵铢,买了一包最普通的止血粉和一张粗糙的黑沼城区域草图。 “兄弟,新来的?”疤脸摊主一边收钱,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神里带着打量。 陈渊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卖各种瓶瓶罐罐的摊子上。 “想找点‘好东西’?”疤脸摊主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引诱,“我认识路子,比这些地摊货强多了。” 陈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信任,只有冰冷的审视:“什么价?” “那得看你要什么。”疤脸摊主笑了笑,“功法?丹药?还是……‘干净’的身份?” 陈渊心中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先看看。” 疤脸摊主似乎也不意外,递过来一个“你懂的”眼神:“晚上,去‘鬼哭巷’口,找穿灰袍、袖口绣着三根骨头的人。报我‘刀疤李’的名字。” 陈渊没有接话,只是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转身离开,汇入人流。 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主动凑上来的陌生人,尤其是在黑沼城。但这至少是一条可能的线索,需要验证。 他继续在坊市里游荡,耳朵捕捉着周围的议论和交谈。 “……听说了吗?昨天西城乱水巷又丢了几个人,连点声响都没有……” “血刀盟那帮疯狗好像在找什么人,悬赏都贴到城门口了……” “黑煞帮和毒蟾帮为了码头那点收益,怕是要见血了……” “最近沼泽深处不太平,好像有厉害妖兽活动,采集任务酬金都涨了……” “万宝楼这次拍卖会,据说有筑基丹流出……” 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图,在他脑海中慢慢勾勒出黑沼城的轮廓:混乱,危险,帮派林立,机遇与死亡并存。 血刀盟的触角果然伸到了这里,这让他更加警惕。而“万宝楼”的拍卖会和“筑基丹”,则离他太过遥远。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坊市边缘,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那里有几个摊子,卖的东西更加古怪,甚至可以说是阴森。 有泡在罐子里扭曲的婴孩状根茎(鬼婴参),有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羽毛(厄鸦翎),还有一些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骨片。 其中一个摊主,是个穿着脏兮兮黑袍、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的干瘦老者。 他面前只铺着一块黑布,上面随意摆放着几枚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玉简,还有几个贴着符箓的小木盒。 陈渊能感觉到,这老者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与其他摊主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修为似乎也比周围人高出一线。 他观察了片刻,注意到这老者几乎不主动招揽生意,偶尔有人询问,他也只是简短地回答几个字,态度冷淡。 陈渊走了过去,目光扫过那些玉简。 “功法?”他声音沙哑地问。 黑袍老者抬起眼皮,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看了陈渊一眼,特别是他左臂那隐隐渗出血迹的位置。 “残篇,或来历不明。”老者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价格不等,看货给价。风险自负。” 陈渊心中了然。这些玉简,要么是残缺不全的功法,修炼起来隐患极大;要么就是来路不正,可能是杀人越货所得,修炼了可能会引来麻烦。 他指向一枚颜色最暗、几乎呈墨黑色,表面还有几道细微裂痕的玉简:“这个,多少?” 老者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三十下品灵石,或等价之物。” 陈渊沉默。他全身家当加起来,也凑不出三十下品灵石。 “太贵。”他摇头,作势欲走。这是试探。 “此简虽残,却是一门敛息秘术的残篇,”老者淡淡道,似乎并不在意生意能否做成,“练至小成,可于筑基以下修士探查中隐匿身形气息。于你……或许有用。” 陈渊脚步顿住。 敛息秘术!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能力之一!无论是躲避追杀,还是暗中行事,都至关重要。 他转过身,看着那枚墨色玉简,眼神闪烁。三十下品灵石,他拿不出来。但他有其他东西。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墨色小草,正是他之前采集的“墨齿草”。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颜色暗红的粉末,这是他利用几种常见毒草和妖兽血液自行调配的迷药,效果尚可。 “这些,加上十枚灵铢。”陈渊将东西推过去。他知道这点东西价值远不够,但他赌对方或许需要这些偏门之物。 黑袍老者目光扫过墨齿草和那包粉末,伸出干枯的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墨齿草的成色。 “墨齿草汁液提炼尚可,迷药……粗糙。”老者评价道,语气依旧平淡,“十五枚灵铢,加上这些杂物。” 陈渊知道这是底线了。他身上灵铢不足十五枚,但刚才买地图和药粉还剩些。 他拿出所有灵铢,数出十五枚,连同布包一起推了过去。 黑袍老者收起东西,将那块墨色玉简拿起,却没有直接递给陈渊,而是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 “小子,黑沼城的规矩,拿了东西,就忘了来处。”老者将玉简递过,“另外,看你顺眼,附赠一条消息。 北城‘枯骨帮’最近在招人手,处理些‘脏活’,报酬……是用命换的,但来钱快。” 陈渊接过那枚触手冰凉的玉简,心中凛然。这老者果然不简单,不仅看出了他的窘迫和需求,还指出了另一条可能的“捷径”。 “多谢。”陈渊将玉简小心收起,没有多问,转身迅速离开。 他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在坊市里又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小巷深处。 回到“尸狗窝”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陈渊反锁好门,这才拿出那枚墨色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他深吸一口气,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其中。 一股混乱、残缺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幽影诀》(残),黄阶中品敛息秘术,可收敛自身气息,扭曲周围光线感知,以达到隐匿效果。 玉简中记载的内容只有前三层,对应炼气期,且多处语焉不详,运转路线也有几处明显的缺失和矛盾之处。 风险极大。 若按此修炼,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灵力岔乱,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陈渊皱起眉头,但没有立刻放弃。他仔细梳理着那些残缺的信息,结合自身对灵力运行的粗浅理解,以及前世记忆里某些关于光学和人体潜能的模糊概念,尝试着推演、补全那些缺失的部分。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他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小心翼翼,反复验证。 数个时辰后,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黑沼城特有的喧嚣。 陈渊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 他大致推演出第一层相对安全的运行路线,虽然效果可能大打折扣,但至少……可以一试。 他将玉简收起。修炼不急在一时,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黑袍老者提到的“枯骨帮”和“脏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用命换钱。 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能快速获取资源的途径。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眼神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是冒着修炼残篇功法的风险,缓慢而艰难地积累,还是去搏一把那用命换来的灵石? 黑沼城的夜,还很长。而他的选择,将决定他能否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活下去,并变得……更强。 第6章 残诀与旧账 夜色深沉,将黑沼城浸泡在粘稠的黑暗与零星灯火之中。“尸狗窝”地字七号房内,油灯如豆,映照着陈渊毫无表情的侧脸。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枚记载着《幽影诀》残篇的墨色玉简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冰冷的触感仿佛能透过空气传来。 修炼,还是不修炼?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按部就班,靠着粗浅法诀和微薄资源,在这黑沼城他可能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甚至等不到出头之日,就会因为伤势恶化或某次意外而悄无声息地死去。 修炼这残篇,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但《幽影诀》的诱惑太大了。敛息匿形,这正是他这种缺乏正面抗衡能力的弱者,最急需的保命与反击手段。 他的目光掠过左臂伤口结痂的丑陋痕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七天前,山林中那场短暂而血腥的遭遇。 血刀盟弟子那凶悍的泼风刀,追兵阴魂不散的呼喝,还有……更早之前,那场让他彻底卷入这场追杀旋涡的、发生在另一个无名山谷的冲突。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冰冷的画面便汹涌而至。 那时,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两个灵魂的记忆还在激烈碰撞,整个人处于极度迷茫和脆弱的阶段。 为了寻找据说能“固本培元”的几株普通草药,他冒险深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谷。 就在他采到草药,准备离开时,山谷另一端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碰撞的爆鸣。 他本能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跄着从树林中冲出,几乎撞到他身上。 那是个中年散修,胸口一道可怕的伤口几乎贯穿身体,手中紧紧抓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他看到陈渊,眼中先是惊愕,随即闪过一丝狠厉和贪婪,嘶哑地喊道:“小子……帮……帮我挡住后面……必有重谢……”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传来,两名穿着血刀盟服饰的弟子追杀而至,看到现场多了一个人,其中一人二话不说,挥刀便向陈渊劈来,口中厉喝:“血刀盟办事,闲杂人等,死!” 那是纯粹的、毫不讲理的杀意。 陈渊当时修为比现在更不堪,面对那凌厉的刀光,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狼狈地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却被逸散的刀气在肩头划开一道血口。 也就在这时,那重伤的散修似乎自知难以幸免,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用尽最后力气,将那个灰色布袋猛地塞向陈渊,同时嘶吼道:“拿着!快跑!别让血刀盟的杂碎……” “噗嗤!” 刀光闪过,散修的人头飞起,鲜血喷了陈渊一身。 那塞过来的灰色布袋,也落在了陈渊脚边。 两名血刀盟弟子目光立刻锁定在布袋上,又看向浑身浴血、呆立当场的陈渊。 “杀了他!拿回东西!”另一名弟子冷酷下令。 陈渊甚至来不及思考那布袋里是什么,死亡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 他捡起布袋,转身就向山谷更深处亡命狂奔。身后是血刀盟弟子愤怒的追杀和凌厉的刀气。 那是一场实力悬殊的逃亡。他仗着对地形的一点点熟悉和不顾一切的奔跑,勉强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在一个陡坡,一道刀气还是追上了他,在他后背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和失血让他几乎昏迷。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追逐他的两名血刀盟弟子似乎触发了散修之前布下的某个隐蔽陷阱,引发了小范围的爆炸和毒雾,拖延了他们的脚步。 陈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滚入一条狭窄的山体裂缝,强撑着伤体,在复杂如迷宫的地下溶洞里穿行,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到出口,侥幸捡回一条命。 他直到躲在一个安全的山洞里,才有机会查看那个用命换来的灰色布袋。 里面没有想象中神功秘籍或天材地宝,只有三块品质稍好一些的中品灵石,一本记录着几种偏门毒药和陷阱制作方法的破烂笔记,以及……一枚通体漆黑、非金非木、刻着复杂火焰纹路的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隐隐散发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本能觉得不凡。 血刀盟如此大动干戈地追杀那个散修,恐怕多半是为了此物。 他不敢留下这烫手山芋,试图将令牌丢弃。但无论他扔到哪里,甚至尝试埋进土里,那令牌就仿佛有灵性一般,不久后总会诡异地重新出现在他身边。 他毁不掉,也甩不脱。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麻烦大了。 血刀盟死了人,丢了重要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或许一开始不确定东西在他这个“偶然卷入”的小角色身上,但宁杀错,不放过。 更何况,他确实拿了东西,并且,在之后的几次遭遇中,为了自保,他用从那本笔记上学来的阴损手段,反杀了不止一名血刀盟的低阶弟子。 仇,越结越深。 血刀盟对他的追杀,也从最初的“可能知情者”,变成了“必杀夺宝”的目标。 回忆至此,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无妄之灾?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就如此。 弱小,就是原罪。没有力量,连选择置身事外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拿起那枚墨色玉简。 风险?走火入魔? 与血刀盟无处不在的追杀,与黑沼城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相比,修炼这残篇功法的风险,反而成了值得一搏的生机。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再次将心神沉入其中。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按照自己推演出的、相对稳妥的第一层路线,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微薄的灵力,开始尝试运转《幽影诀》。 灵力流过干涩的经脉,在几个关键的、原本缺失或矛盾的节点,陈渊凭借着自己的推演和一股狠劲,强行贯通。 “噗!” 一股逆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下去。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左臂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停下。 一次,两次,三次…… 汗水浸湿了他破烂的衣衫,脸色也变得苍白。但他眼神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陈渊周身那微弱的气息,忽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变得若有若无。 他坐在那里,身影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似乎也模糊了几分,与墙角那片更深沉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幽影诀》第一层,成了! 虽然效果远不及玉简中描述的“筑基以下难以察觉”,但陈渊能感觉到,若是此刻有同阶修士在不刻意搜寻的情况下,恐怕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那么下一步…… 他想起黑袍老者提到的“枯骨帮”和“脏活”。 用命换钱,换取更快变强的资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盘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左臂的伤口依旧作痛,但体内那丝新练成的、微弱却切实存在的敛息之力,给了他一丝久违的底气。 天,快亮了。 他需要去确认一下,“枯骨帮”的“脏活”,到底是什么成色。 第7章 枯骨帮 天光尚未大亮,黑沼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雾气中,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早起倒夜香的苦力拖着木轮车,发出咕噜噜的沉闷声响。 陈渊再次出现在南区坊市附近,他没有直接去寻那“枯骨帮”,而是如同觅食的孤狼,在几条相对僻静的巷道里缓步穿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墙壁、角落,以及偶尔出现的、眼神麻木的行人。 他在观察,在记忆,在脑海中绘制着这片区域的详细地图——可能的逃生路线,适合埋伏或反杀的拐角,能够短暂藏身的废弃角落。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能在一次次追杀中活下来的本能。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在一条堆满腐烂垃圾、臭气熏天的小巷尽头,看到了一面斑驳的土墙。 墙上用一种暗红色的、疑似干涸血液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骷髅头图案,骷髅头的下方交叉着两根骨头。 枯骨帮的标记。 标记旁边,倚着一个抱着膀子、身材壮硕、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的汉子。他眼神凶悍,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偶尔经过巷口的人,像一头守在巢穴入口的鬣狗。 陈渊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巷口阴影处站定,与那汉子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刀疤汉子也注意到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特别是陈渊那身依旧污秽、但气息似乎比昨天更隐晦几分的装扮。 “有事?”刀疤汉子的声音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刀疤李介绍,来找活干。”陈渊言简意赅,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 听到“刀疤李”的名字,刀疤汉子脸上的凶悍之色稍敛,但警惕未减:“什么修为?” “炼气三层。”陈渊报出一个略低于自己实际修为的层次。藏拙,是生存的基本法则。 刀疤汉子撇撇嘴,似乎对这个修为很不以为然,但还是说道:“炼气三层,勉强够格干点杂活了。跟我来。” 他转身,推开土墙旁边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毫不起眼的破旧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陈渊没有立刻跟上,他目光飞快地扫过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光线昏暗的台阶,空气中飘出一股更浓郁的霉味、汗臭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他暗暗运转起刚入门《幽影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这才迈步跟上,同时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台阶不长,下去后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墙壁上插着的几根火把提供照明。 这里聚集着七八个人,形态各异,有的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有的擦拭着手中的兵器,有的则眼神闪烁地打量着新进来的陈渊。 这些人的修为大多在炼气三、四层左右,只有一个独坐角落、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的瘦高男子,气息隐隐达到了炼气五层。 他们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煞气,显然都是常干刀头舔血营生的亡命之徒。 刀疤汉子走到地下室中央,环视一圈,粗声道:“人齐了。说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目标,西城‘瘸腿老六’。”刀疤汉子声音冰冷,“这老东西坏了我们枯骨帮的规矩,私吞了一批从沼泽弄来的‘阴魂苔’。帮主要他的命,顺便把东西拿回来。” “老六窝在他的耗子洞里,那地方不大,但被他经营得像个铁刺猬,有些麻烦。 你们几个,”他指了指包括陈渊在内的几个炼气三四层的修士,“任务就是清理掉他洞外的暗哨和陷阱,制造混乱,吸引注意。” 然后他看向那个炼气五层的蒙面男子:“黑鸮,你和我,趁乱摸进去,宰了老六,拿东西。” 名叫黑鸮的蒙面男子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规矩照旧。”刀疤汉子最后补充道,语气带着血腥味,“行动听指挥,战利品上交,事后按出力多少分润。 谁敢临阵退缩,或者私藏东西……”他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悬挂的一把带着锯齿的短刀,“这就是下场。” 没有人提出异议。在这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出发!”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刀疤汉子和黑鸮,从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离开,钻进黑沼城如同迷宫般复杂、污秽的小巷中。 陈渊跟在队伍末尾,低着头,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将走过的路线、可能的伏击点、以及队伍中每个人的细微动作和气息都记在心里。 他体内的《幽影诀》默默运转,让他本就微弱的气息几乎完全融入周围环境的杂乱波动中,使得他看起来就像队伍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影子。 西城是黑沼城最混乱、最贫穷的区域,建筑更加破败拥挤,街道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和暴戾的气息。越靠近目标地点,行人越少,气氛也越发压抑。 最终,队伍在一处由大量破烂窝棚和废弃石屋构成的区域边缘停下。前方不远处,有一栋相对独立、用粗大原木和石块加固过的两层小楼,那就是“瘸腿老六”的巢穴。 小楼周围视野相对开阔,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在暗处晃动,是暗哨。 “按计划行动。”刀疤汉子低喝一声,挥了挥手。 除了黑鸮,其他几名炼气三四层的修士立刻分散开来,如同鬼魅般借着窝棚和废墟的掩护,向着小楼潜行而去。 有人负责用淬毒的吹箭解决暗哨,有人则小心翼翼地拆除或触发那些布置在路径上的简易陷阱——绊索、捕兽夹、甚至还有几个粗陋的爆裂符阵。 陈渊的任务是清理侧后方一个可能藏有暗哨的废弃石屋。他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墙角的阴影移动,《幽影诀》的效果让他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靠近石屋,透过墙壁的裂缝向内看去,里面果然蹲着一个手持弩箭、正警惕望着主攻方向的汉子。 陈渊没有选择强攻。他悄无声息地绕到石屋唯一一扇破窗下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正是他之前调配的迷药粉末。他用一根细管,将粉末轻轻吹入屋内。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人软倒的声音。 陈渊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耐心等待了几个呼吸,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才如同狸猫般翻窗而入。 屋内的汉子已经昏迷倒地。陈渊上前,用短刃在其咽喉处轻轻一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没有去搜刮尸体,枯骨帮的规矩,战利品需上交。他只是在尸体上擦了擦短刃,然后迅速离开石屋,回到预定的汇合点。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 刀疤汉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没说什么。 很快,其他几人也陆续返回,有人身上带了轻伤,显然清理过程并不完全顺利。小楼外围的暗哨和陷阱被基本拔除。 “动手!”刀疤汉子低吼一声,与黑鸮如同两道利箭,猛地冲向小楼正门。其他几名修士则按照计划,开始在外围制造更大的动静,投掷火把,大声呼喝,吸引楼内剩余的守卫注意。 小楼内立刻传来怒喝声、兵刃碰撞声和法术爆鸣声,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陈渊和其他几人守在外围,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有漏网之鱼逃跑,或者有其他势力趁火打劫。 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约莫一炷香后,小楼二层的窗户被撞开,一道狼狈的身影从中跃出,正是那个炼气五层的黑鸮,他肩头似乎受了伤,手中提着一个沾血的布袋。 “得手!撤!”黑鸮低喝一声,也不停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复杂的巷道中。 刀疤汉子紧随其后冲出,身上也带着血迹,但气势更凶,他扫了一眼外围接应的几人,喝道:“走!” 众人立刻四散开来,沿着不同的预定路线撤离。 陈渊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一条最为曲折、也最不起眼的小路,将《幽影诀》运转到极致,身影在废墟和阴影间快速穿梭,很快便将身后的喧嚣和血腥远远抛开。 半个时辰后,他在北城区域一个约定好的、堆满废弃木料的院子里,再次见到了刀疤汉子和其他几名侥幸撤回的修士。去时八人,回来算上刀疤汉子,只剩五人。 刀疤汉子脸色不太好看,显然行动损失超出了预期。 他将那个沾血的布袋扔在地上,里面滚出一些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墨绿色苔藓(阴魂苔),以及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 “按规矩分。”刀疤汉子声音沉闷,开始清点战利品。 最终,陈渊分到了五块下品灵石,以及一小块据说能辅助修炼《幽影诀》的“阴魄石”边角料。 价值不高,但这是他凭借自己的“干净利落”换来的第一笔资源,而且,没有暴露太多实力。 他默默收起东西,没有在意其他人或庆幸或阴郁的眼神。 “下次有活,还会找你。”刀疤汉子在陈渊离开前,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 陈渊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融入外面的街道。 第一次“脏活”结束了。他活了下来,得到了一些资源,更重要的是,初步获得了枯骨帮这个渠道的“认可”。 他抬头看了看黑沼城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感受着怀中那几块灵石的微弱灵气,以及《幽影诀》在体内缓缓运转的痕迹。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勉强站稳了第一步。 下一步,就是利用这来之不易的资源,尽快提升实力,同时,继续寻找更多关于那枚诡异令牌,以及摆脱血刀盟追杀的信息。 危险依旧四伏,但他眼中的冰冷和算计,却愈发深沉。 第8章 暗巷杀机 五块下品灵石,外加一小块触手冰凉的“阴魄石”边角料。 这就是陈渊用命换来的第一笔“脏钱”。 回到“尸狗窝”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陈渊反手插上门闩,又将歪腿木桌抵在门后,这才借着气窗透入的微弱天光,仔细清点收获。 灵石质地粗糙,蕴含的灵气稀薄,但五块加起来,也足够他支撑十余日的粗浅修炼,或是购买一些最低等的疗伤丹药。 那块阴魄石边角料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灰黑,表面布满细密孔洞,握在掌心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渗入经脉,对运转《幽尘诀》确实有微弱的辅助之效。 他将阴魄石贴身藏好,又将灵石仔细收起,只留下一块握在手中。 盘膝坐下,他开始运转那粗浅的引气法诀,汲取灵石中微薄的灵气,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并小心翼翼地尝试推动《幽尘诀》的运转,巩固那初成的敛息效果。 修炼之中,时间流逝飞快。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黑沼城特有的喧嚣隔着土层和墙壁,模糊地传来。 腹中传来饥饿的绞痛。他需要食物,也需要了解更多信息。枯骨帮的渠道可以利用,但不能完全依赖。他必须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收拾停当,陈渊再次融入黑沼城的夜色。他没有去那些人多眼杂的酒楼食肆,而是在南区坊市边缘,找了一个卖“石蜥肉汤”的流动摊贩。 石蜥是黑沼沼泽外围最常见的低等妖兽,肉质粗糙带有土腥味,但价格极其低廉,一碗混着零星肉沫和不知名根茎的浓汤,只需半枚灵铢。 他坐在油腻的条凳上,低着头,慢慢啜饮着那味道寡淡却足以果腹的肉汤,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周围食客和路人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前两天枯骨帮和毒蟾帮在码头又干了一架,死了七八个……” “……万宝楼这次拍卖的筑基丹,据说被内定了,散修根本没戏……” “……沼泽深处那地方邪门得很,前几天‘独眼’那队人进去,一个都没出来……” “……血刀盟那帮人还在城里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人,悬赏又提高了……” 信息杂乱,真伪难辨。陈渊默默记下有关血刀盟和沼泽深处异常的消息。 血刀盟提高了悬赏,这意味着他必须更加小心。而沼泽深处的异常,或许蕴含着危险,但也可能藏着机遇。 喝完最后一口汤,他放下半枚灵铢,起身离开。 他打算去坊市里那几个固定的消息集散地再转转,比如几个售卖杂货和低等材料的摊位,那里的摊主往往消息灵通。 就在他拐进一条连接两条主街的、相对僻静狭窄的巷道时,心中警兆骤生! 《幽尘诀》自发运转,将他的气息瞬间收敛到最低。 他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面阴影处滑去,后背紧紧贴住冰冷潮湿的墙壁。 几乎就在他隐入阴影的同时,三道身影从前方的巷道岔口闪出,呈品字形,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脸色蜡黄,正是之前一同参与枯骨帮“脏活”的几人之一,陈渊记得别人叫他“黄皮”。 他旁边两人,一个矮壮敦实,满脸横肉,另一个则眼神闪烁,透着股奸猾气。三人修为都在炼气三、四层左右,与陈渊明面上显露的实力相仿。 “小子,动作挺快啊。”黄皮阴恻恻地开口,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哥几个看你上次活儿干得挺利索,分润应该不少?借几块灵石花花?” 另外两人也嘿嘿笑着,缓缓逼近,隐隐封住了陈渊左右闪避的空间。 他们显然是将陈渊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看他独来独往,修为不高,又新得了“赏钱”,便动了歪心思。 黑沼城里,这种下黑手打闷棍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陈渊心中冷笑。果然,麻烦不会因为你低调就远离你。 他目光飞快扫过三人,评估着对方的实力和站位。 黄皮气息稍强,应是炼气四层,另外两人都是三层。巷道狭窄,不利于围攻,但对方人数占优。 硬拼,即便能胜,也必然付出代价,而且可能引来更大麻烦。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惊慌,身体微微后退,似乎想寻找退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几位……几位大哥,我……我上次也没分到多少,就几块灵石,都……都用来买药治伤了……” 他一边说着,左手看似无意地捂向左臂伤口的位置,右手则悄悄缩回了袖子里。 “少他妈废话!”那矮壮汉子不耐烦地吼道,“把灵石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黄皮也失去了耐心,眼神一厉:“动手!废了他!” 矮壮汉子闻言,狞笑一声,率先扑了上来,一拳直捣陈渊面门,拳风带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显然修炼了某种粗浅的炼体功法。 就在拳头即将临体的瞬间,陈渊那原本“惊慌”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刀! 他看似后退的脚步猛地一定,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拳锋。与此同时,他一直缩在袖子里的右手闪电般探出! 不是短刃,而是一把混合着石灰和细沙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撒向矮壮汉子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矮壮汉子猝不及防,顿时中招,惨叫着捂住双眼,攻势瞬间瓦解。 陈渊根本不去管他,身体借着侧滑的势头,如同鬼魅般贴近了左侧那个眼神奸猾的修士。 那修士见同伴受创,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并施展法术。 但陈渊的速度更快!《幽尘诀》运转之下,他的动作飘忽难测,左手并指如刀,蕴含着微薄却极其凝聚的灵力,精准无比地戳向对方肋下的一处气穴! 这是他从那本得自散修的破烂笔记上学到的阴损招式,专破低阶修士的护体灵气。 “呃!”那奸猾修士只觉肋下一麻,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渊毫不停留,右手袖中寒光一闪,淬毒短刃已然在手,如同毒蛇吐信,抹向对方的咽喉! “噗嗤!” 血光迸现! 直到此时,为首的黄皮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你找死!”他怒吼一声,抽出一把匕首,带着一股腥风刺向陈渊后心。 陈渊仿佛背后长眼,看也不看,脚下步伐一变,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右侧飘开,恰好避开了匕首的刺击。 他手腕一抖,短刃上沾染的血珠甩向黄皮的面门,干扰其视线。 黄皮下意识地偏头躲闪。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空隙,陈渊左手再次扬起,这一次,是三根闪着幽蓝光泽的毒针,成品字形射向黄皮的胸腹要害! 黄皮骇然,急忙挥舞匕首格挡,“叮叮”两声磕飞了两根毒针,但第三根却如同附骨之疽,精准地射入了他因闪避而露出的右肩! 一股麻痹感瞬间从肩头蔓延开来! 黄皮心中大骇,知道踢到了铁板,这小子不仅阴险,手段更是狠辣刁钻!他不敢再战,强忍着麻痹感,转身就想逃跑。 “想走?” 陈渊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黄皮只觉后心一凉,一截带着暗红血槽的短刃尖锋,已然从他胸前透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冒出的刀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从三人发难,到全部毙命,不过短短十息之间。 巷道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渊面无表情地扫过地上三具尸体,快速在他们身上摸索了一遍。收获寥寥,只有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零碎杂物。 他将有价值的东西收起,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施展《幽尘诀》,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轻烟,迅速消失在巷道深处。 他没有回“尸狗窝”,而是绕了几个大圈,确认绝对安全后,在北城区域找了一间同样破败、但位置更偏僻的“黑水客栈”住下。 坐在新的、同样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里,陈渊缓缓擦拭着短刃上的血迹。 麻烦,总会不期而至。 唯有更强的实力,更狠辣的手段,才能在这座城市里,杀出一条生路。 他握紧了怀中那几块带着血腥味的灵石,眼神幽深。 修炼,必须更快! 第9章 毒娘子 夜色下的黑沼城,是一座真正的不夜之墟。白日里潜藏的污浊与疯狂,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陈渊换到了“黑水客栈”一间同样简陋,但至少位于地面一层的房间。他没有点灯,只凭窗外透入的、远处灯笼映照的微弱光晕,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指尖捻着那小块阴魄石边角料,默默运转《幽尘诀》。 白日巷道里的袭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他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便迅速沉底。 在这里,仁慈和犹豫只会加速死亡。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不仅仅是修为,还有保命和杀伐的手段。 那几块带着血腥味的灵石,他暂时不打算动用,那是关键时刻的储备。当务之急,是弄到更有效的疗伤药,以及……毒。 他之前调配的迷药和墨齿草汁液,对付炼气初期的修士尚可,但面对更强的敌人,就显得力不从心。 那本得自散修的破烂笔记上,记载了几种更歹毒的方子,其中一种名为“蚀灵散”的毒药,据说能侵蚀修士灵力,使其运转滞涩,效果霸道,但所需材料也颇为偏门。 第二天,陈渊再次踏入南区坊市。他没有再去那些普通的地摊,而是凭着记忆,走向坊市更深处,那片售卖材料更加阴损、古怪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毒草、虫豸尸体和怪异矿物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他的目标,是区域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是一个穿着花花绿绿、却布满污渍布裙的女子,看不出具体年纪,脸上蒙着一块同色系的纱巾,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和漠然的凤眼。 她面前铺着一块相对干净的黑布,上面摆放的东西不多:几株颜色妖艳、形态扭曲的蘑菇,几个密封的陶罐(里面偶尔传出细微的爬搔声),还有一些研磨好的、颜色各异的粉末。 这个摊位,陈渊之前留意过,东西比周围那些摊子更“精”,但也更贵。这女子身上有种与其他摊主格格不入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平静。 陈渊在她摊位前停下,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装着暗紫色粉末的小瓷瓶上。 那颜色和笔记中描述的“蚀灵散”主料之一“鬼面菇”研磨后的粉末极为相似。 “鬼面菇粉,怎么卖?”陈渊开口,声音依旧是刻意伪装的沙哑。 蒙面女子抬起那双凤眼,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似乎在他左臂伤口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沙糯:“三十灵铢,或者等值的……其他东西。” 价格不菲。陈渊沉默,他身上的灵铢不够。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他之前剩下的、效果更好的那批迷药。“这个,抵多少?” 女子伸出两根纤细却沾着些许不明污渍的手指,拈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随即丢开,语气平淡:“迷魂草为主,加了点蛇涎花,手法粗糙,药性流失三成。值五灵铢。” 判断精准!陈渊心中微凛,知道遇到了行家。他没有争辩,又拿出了那本记录毒药和陷阱的破烂笔记,翻到记载几种偏门药草特性的一页:“这个呢?几种少见毒物的性状和辨别之法。” 女子这次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接过笔记,快速扫了几眼,那双凤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慵懒:“有点意思,虽然粗浅,但记录的东西倒有几种是别处少见的。抵十五灵铢。” 加起来二十灵铢,还差十灵铢。陈渊身上已无他物可抵。 就在他准备放弃,另想他法时,那女子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中了‘黑线蚓’的毒?虽然处理过,但余毒未清,郁结在左臂经脉,光靠普通疗伤药,三个月也好不利索。” 陈渊心中剧震!他左臂的伤口,最初是被血刀盟弟子刀气所伤,但在之后一次沼泽逃亡中,确实不慎被一种隐藏在泥水里的、细如黑线的毒虫咬中,当时只觉微微一麻,并未在意,没想到竟被此女一眼看穿!连他自己都只是隐隐觉得伤口恢复异常缓慢,未能确定具体原因。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双慵懒的凤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女子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也带着股沙沙的磁性:“别紧张,小家伙。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只是恰好对毒物比较了解。 ”她指了指摊位上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瓷瓶,“‘清淤散’,专解黑线蚓之类的地底湿毒,十灵铢。加上鬼面菇粉,正好抵你那些东西。” 陈渊盯着那白色小瓷瓶,心中念头飞转。对方能一眼看出他隐藏的伤势和毒素,其用毒造诣远超自己。 她若想害自己,或许有更隐蔽的方法,没必要用这种看似“公平”的交易。而且,他确实需要解决左臂的隐患。 “成交。”陈渊不再犹豫,将迷药和笔记推了过去,拿起那个装着鬼面菇粉的暗紫色瓷瓶和那个白色小瓷瓶。 在他转身欲走时,那蒙面女子却又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鬼面菇粉性烈,混合‘腐骨藤’汁液时,需以阴寒灵力引导,否则…… 炸炉事小,反噬自身可就不好玩了。”她说的,正是炼制“蚀灵散”的一个关键步骤和隐患! 陈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将这句话牢牢记住。 “多谢。”他低声道,随即迅速离开,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那蒙面女子看着陈渊消失的方向,纱巾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个感兴趣的弧度,低声自语:“有点意思的小家伙,警惕得像只小刺猬,身上的麻烦味隔老远就能闻到……黑线蚓的毒,血刀盟的刀气伤痕,还有股子刚杀过人的血腥气……看来这黑沼城,又要不太平了。” 陈渊回到“黑水客栈”,立刻反锁房门。他先拔开那白色小瓷瓶的塞子,里面是少许淡青色的粉末,带着一股清新的药草气味。 他依照那女子暗示的方法,将粉末用清水调匀,涂抹在左臂伤口周围。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渗入皮肤,原本隐隐作痛、带着些许麻木感的伤口处,仿佛有什么淤塞的东西被缓缓化开,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有效! 他心中稍定,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那瓶鬼面菇粉上。蚀灵散的其他几种辅料相对常见,他之前已经零星收集了一些,加上这主料,终于可以尝试配制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渊足不出户,一边借助清淤散化解左臂余毒,一边小心翼翼地尝试配制蚀灵散。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严格按照笔记所述,并牢记那蒙面女子的提醒,在混合鬼面菇粉和腐骨藤汁液的关键时刻,调动起体内那丝微薄的、带着阴魄石气息的灵力进行引导。 过程有惊无险。当最后一种材料融合完毕,得到一小撮色泽暗紫、隐隐有灵光流动的细腻粉末时,陈渊才长长舒了口气。 蚀灵散,成了! 他小心地将这足以威胁炼气中期修士的毒粉分装好,藏在身上不同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振奋。左臂的伤势在清淤散的作用下明显好转,余毒渐清,运转灵力时滞涩感大减。又新得了蚀灵散这阴损利器,自身的实力和底气都增强了一分。 他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黑沼城永恒灰暗的天空,以及街道上熙熙攘攘、为生存而挣扎或掠夺的人群。 那个神秘的蒙面女子……她是谁?为何会出言提醒自己? 他摇了摇头,将疑问压下。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目前看来,这次交易对他有利。在这黑沼城,任何无缘无故的善意都值得怀疑,但提升自身的实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需要更多的灵石,更好的功法,更快的提升速度。 枯骨帮的“脏活”是一条路,但风险太高。或许,该去沼泽外围看看了?那里虽然危险,但若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灵草或材料,收获或许比干“脏活”更可观。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行动时,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桌椅翻倒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怒骂和一道略显熟悉的、带着沙糯感的冷哼。 陈渊目光一凝,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细缝,向下望去。 只见客栈一楼大堂内,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狰狞鬼头的修士,正围住了一个人——正是那个在南区坊市卖给他鬼面菇粉和清淤散的蒙面女子! 为首的一名黑衣修士,脸上带着一道疤,眼神凶狠,炼气五层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压迫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敢靠近。 “毒娘子!我们少帮主请你回去,是给你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疤脸修士厉声喝道。 被称为“毒娘子”的蒙面女子,依旧是一副慵懒的姿态,甚至还有闲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沙糯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回去?回去给你们那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少帮主试新炼的‘催情散’?告诉他,老娘没兴趣。” “你找死!”疤脸修士大怒,猛地探手,就向毒娘子的肩膀抓去,五指间带着嗤嗤的破空声,显然动了真格。 毒娘子冷哼一声,不见她如何动作,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那疤脸修士的手掌在距离她肩膀尚有半尺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毒蛇咬中般猛地缩回手,只见他抓出的那只手掌,此刻已经变得乌黑肿胀,并且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毒!她用了毒!”另外几名黑衣修士又惊又怒,纷纷拔出兵器,却一时不敢上前。 毒娘子看也不看那倒地抽搐、迅速失去生机的疤脸修士,目光扫过剩余几人,沙糯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谁想试试老娘新调的‘黑煞手’?” 那几名黑衣修士被她目光扫过,如同被冰水浇头,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毒娘子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客栈楼梯走来。 她的方向,正好是陈渊房间所在的这一侧。 陈渊轻轻合上门缝,眼神闪烁。 毒娘子……黑煞帮……少帮主…… 麻烦,果然无处不在。而且,这次似乎离自己很近。 第10章 毒潭边的交易 毒娘子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踏上了客栈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楼下大堂里,黑煞帮剩余的几个修士手忙脚乱地抬起那个中毒已深、眼见不活的同伴,色厉内荏地撂下几句狠话,仓皇退走,连那疤脸修士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拾。 陈渊在门后,听着那沙糯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就在他的门外,然后才继续向前,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微微渗出冷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被更高层次危险近距离掠过的本能警醒。 毒娘子用毒的手段诡异莫测,黑煞帮更是黑沼城北区势力不小的地头蛇。 自己刚刚与她有过交易,转眼她就与黑煞帮发生冲突,还就在自己落脚客栈的楼下……这巧合,让他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他决定立刻离开“黑水客栈”。 没有多做停留,陈渊简单收拾了东西,再次施展《幽尘诀》,如同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栈,混入街上的人流。 他没有再去南区坊市,而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准备前往黑沼沼泽的外围区域碰碰运气。 黑沼沼泽,是环绕着黑沼城的巨大威胁,也是无数散修赖以生存的资源宝库。外围区域相对安全,但也充满了各种毒虫瘴气和心怀叵测的同类。 就在他穿过一条通往城西沼泽方向的小巷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垃圾堆后钻出,挡在了他面前。 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衣衫褴褛,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狡黠。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飞快地塞向陈渊。 “有人让我给你的。”孩子声音急促,说完也不等陈渊反应,扭头就钻回了垃圾堆后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陈渊心中一凛,没有立刻去碰那张纸条。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或眼线后,才迅速弯腰捡起纸条,身体同时向后飘退,隐入另一侧的墙角阴影中。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中带着一丝锐利的字迹: “城西三十里,毒瘴潭边,有笔交易,关于血刀盟和你的‘小麻烦’。” 没有署名。 但陈渊瞬间就猜到了是谁。 毒娘子! 她竟然能找到自己刚换的落脚点,还精准地预判了自己会前往沼泽方向!这份追踪和算计的能力,令人心惊。而她提到的“血刀盟”和“小麻烦”,更是直指陈渊目前最大的隐忧和那枚甩不掉的诡异令牌。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还是真的有机会? 陈渊眼神闪烁,脑海中飞快权衡。毒娘子实力不明,但用毒手段高超,背后似乎还牵扯着黑煞帮。 与她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她提到了血刀盟。如果她真的有关于血刀盟追杀,甚至可能关于那令牌的信息,那对他而言,价值巨大。 风险与机遇并存。 片刻之后,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将纸条搓成粉末,随风散去。去!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没有改变方向,依旧朝着城西沼泽而去,但路线变得更加曲折难测,同时将《幽尘诀》运转到极致,气息几乎完全收敛,身形在复杂的巷道和废墟间若隐若现。 一个时辰后,他抵达了黑沼城西的边缘。再往外,便是弥漫着灰黑色瘴气、一望无际的沼泽地带。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湿腥气,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松软泥泞。 他按照纸条上指示的方向,沿着一条被前人踩出的小径,向着沼泽深处前行。越往里走,瘴气越浓,光线也越发昏暗,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泥泞里发出的噗嗤声,以及远处沼泽气泡破裂的咕嘟声。 约莫走了三十里,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水色墨黑,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绿色浮萍和一些腐烂的植物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怪异气味,正是典型的毒瘴潭特征。 潭边生长着一些扭曲、颜色诡异的树木和灌木。陈渊在一棵叶片呈暗紫色、不断滴落粘稠液体的怪树后停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潭边。 只见在潭水一侧,一块相对干燥的黑色巨石上,毒娘子正慵懒地坐在那里。她依旧蒙着面纱,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勾勒出窈窕却隐含爆发力的曲线。她似乎毫不在意周围浓郁的毒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一枚翠绿色的小巧匕首。 在陈渊现身的瞬间,她抬起头,那双微挑的凤眼透过面纱看了过来,带着一丝了然和戏谑。 “小家伙,警惕性不错,来得也不算慢。”沙糯的声音在寂静的毒潭边响起,带着回音。 陈渊没有靠近,站在二十步开外,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能最大限度避免对方可能的用毒手段。他冷冷开口:“什么交易?” 毒娘子对他的戒备不以为意,轻笑一声:“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我知道血刀盟为什么对你紧追不舍,也大概猜到你身上带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陈渊心中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毒娘子把玩着匕首,慢条斯理道,“血刀盟副盟主亲弟弟,‘火煞’韩厉的信物令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拿了还能活到现在的。” 火煞韩厉!血刀盟副盟主!陈渊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谁,但听名头就知其地位尊崇,实力恐怖。那枚诡异的令牌,竟然是此人之物? “那令牌很麻烦,上面有韩厉独有的神识烙印,除非你修为超过他,或者有特殊秘法,否则根本摆脱不了。血刀盟就是凭这个,才能一直锁定你的大概方位。”毒娘子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陈渊心上。 原来如此!难怪那令牌甩不掉!陈渊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或者血刀盟有什么特殊的追踪秘法,没想到根源就在那令牌本身! “你能解决这烙印?”陈渊沉声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不能。”毒娘子干脆地摇头,在陈渊眼神变冷之前,又补充道,“但我知道有人能,或者……有个地方能暂时屏蔽这烙印。” “条件?”陈渊直接问道。天下没有的午餐,尤其是在黑沼城。 毒娘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墨黑色的毒瘴潭:“帮我从这潭底,取一样东西。 拿到东西,我告诉你屏蔽烙印的方法,并且,再送你一份关于‘玄阴灵草’的消息,那东西对你修炼的敛息功法,大有裨益。” 她顿了顿,凤眼带着一丝玩味看向陈渊:“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不过,没有我的方法,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血刀盟的追杀。而且,据我所知,韩厉似乎已经亲自离开血刀盟总坛,正在来黑沼城的路上了。” 陈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前有未知的毒潭险境,后有金丹期强者的亲自追杀。 他似乎,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第11章 交易 “韩厉……亲自来了?” 陈渊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但内心深处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不知那“火煞”韩厉具体是何等修为,但能坐上血刀盟副盟主之位,至少也是金丹期的老祖级人物!那样的人物,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毒娘子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反应,沙糯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所以,你没得选,小家伙。 要么,搏一把,在韩厉找到你之前,拿到能暂时屏蔽烙印的东西,争取一线生机。要么,就等着被金丹修士的神识一寸寸犁过黑沼城,把你和那令牌一起揪出来,挫骨扬灰。” 陈渊沉默,目光投向那墨黑色、不断冒着诡异气泡的毒瘴潭。潭水死寂,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内藏大凶之感。仅仅是站在岸边,吸入那甜腻辛辣的瘴气,就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微微滞涩,皮肤也传来隐约的刺痛感。潜入潭底?其凶险可想而知。 “你要取何物?”他问道。 “一截‘蚀骨木’,约三尺长,通体漆黑,触之阴寒。”毒娘子描述道,“此木只生长在极阴秽毒之地,这毒瘴潭底恰好有一株成熟的。潭中毒瘴浓郁,能腐蚀灵力护罩,更有‘腐尸水蛭’潜伏,专吸修士精血。 你修炼的敛息功法似乎偏向阴寒,对此地环境有一定抗性,或许能比旁人支撑得更久一些。” 她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丹药。 “这是‘避瘴丹’,能让你在潭底支撑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内,无论得手与否,必须上来。否则,瘴毒入体,神仙难救。”她将丹药抛给陈渊。 陈渊接过丹药,触手温润,药香沁人心脾,暂时压下了周围瘴气带来的不适。他看了一眼毒娘子,对方眼神平静,不似作伪。但这丹药是否还有其他手脚,他无法确定。 此刻,他已无路可退。 “好。”陈渊不再犹豫,将避瘴丹含在口中,并未立刻吞下。他需要先确认潭边情况。 他走到潭边,蹲下身,仔细观察墨黑色的潭水。水面之下浑浊不堪,视线难以及远。 他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与周围阴寒秽毒的环境尽量同化,然后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灵力,探入潭水。 “嗤……” 那丝灵力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就被潭水中蕴含的剧烈毒性侵蚀、消融!速度之快,让陈渊脸色微变。这潭水的毒性,远超他的预料。若无避瘴丹,恐怕他撑不过十息。 他不再迟疑,将避瘴丹吞服下去。丹药入腹,立刻化开一股清凉的药力流转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膜,将周围的毒瘴隔绝开来,那股滞涩和刺痛感也随之大减。 他回头看了毒娘子一眼,对方依旧站在巨石上,姿态慵懒,仿佛只是在欣赏风景。 深吸一口气,陈渊不再犹豫,纵身跃入了墨黑色的毒瘴潭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将他包裹,即便有避瘴丹药力护体,一股强烈的阴寒和腐蚀之感依旧透过光膜隐隐传来。视线极差,只能看到周身数尺范围,潭水粘稠,阻力巨大。 他运转灵力,向下潜去。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关于此界修为境界的常识。这些信息,如同破碎的印记,来自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也来自他流亡途中听闻的只言片语。 此方修仙世界,境界森严,一步一登天。 最初便是 炼气期 ,吸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开辟丹田气海,共分十层。前三层为初期,中三层为中期,后三层为后期,第十层则为大圆满。他现在便是处于炼气四层,算是炼气中期,但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与蝼蚁无异。炼气期修士,寿元与凡人相差无几,不过百二十载。 炼气之上,是为 筑基期 。筑就道基,灵力化液,寿元倍增,可达两百余岁。能御器飞行,施展威力更强的法术,算是在修仙路上真正登堂入室。血刀盟的一些内门精英弟子,以及黑沼城中一些帮派的头目,多半便是此境界。 筑基之后,凝聚金丹,是为 金丹期 。金丹修士,灵力凝聚成固态金丹,寿元可达五百载!可炼制本命法宝,神通广大,能初步引动天地之力,在一些中小型宗门足以担任长老之位。那“火煞”韩厉,便是此等境界,对他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恐怖存在。 金丹之上,还有 元婴期 。碎丹成婴,元婴不灭,修士不死,寿元千载起步!元婴修士已是真正的大能,可肉身横渡虚空,掌控一方天地元气,开宗立派,称尊做祖。那等存在,只存在于传说和大型宗门的核心之地。 至于元婴之上的 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等境界,对现在的陈渊而言,更是虚无缥缈,连具体的概念都模糊不清,只知那是足以飞升灵界、乃至仙界的无上境界,非他所能揣度。 每提升一个大境界,实力都有天壤之别,寿元也会大幅增长。而每一个小境界的突破,也都需要耗费无数资源和苦功。像他这般没有根脚、资质平平的散修,想要突破炼气中期都千难万难,更遑论更高的境界。 资源!功法!机缘! 这一切,都需要他去争,去抢,用尽一切手段!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前方昏暗的潭水中,数道细长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激射而来!速度奇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腐尸水蛭! 陈渊瞳孔一缩,早有防备。他并未使用短刃,在水中动作受阻,效果不佳。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体内那丝带着阴魄石气息的灵力勃发,在身前凝聚出一面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阴寒水盾——这是《幽尘诀》附带的一个粗浅防御法术,名为“幽水障”。 “噗噗噗!” 数条腐尸水蛭撞在幽水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它们那布满吸盘的口器疯狂啃噬着水盾,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幽水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陈渊眼神冰冷,趁此机会,左手闪电般探出,指尖萦绕着蚀灵散的粉末,精准地点在一条腐尸水蛭的躯体上。 那水蛭猛地一僵,原本疯狂扭动的身体瞬间僵直,然后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变得灰败、腐烂,眨眼间就化作一滩脓水,融入潭中。 其他几条水蛭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想要后退。 陈渊岂会让它们逃脱?他身形在水中诡异一扭,如同游鱼,双手连弹,蚀灵散粉末如同死亡之花,在昏暗的潭水中绽放。 片刻之后,来袭的七八条腐尸水蛭尽数化作脓水。 陈渊不敢怠慢,继续下潜。越往下,水压越大,光线越发昏暗,毒性与阴寒之气也愈发浓烈,避瘴丹形成的护体光膜也开始微微闪烁,显然支撑不了太久了。 他心中计算着时间,必须尽快找到蚀骨木! 又下潜了约莫七八丈,潭底终于隐约可见。那里并非淤泥,而是布满了各种惨白色的兽骨和人骨,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久,看得人头皮发麻。而在骨堆的中央,一株通体漆黑、形态扭曲、约一人高的怪木,正静静矗立,散发着浓郁的阴寒与死寂之气。 蚀骨木! 陈渊精神一振,立刻向那怪木游去。 然而,就在他距离蚀骨木尚有数丈之遥时,异变陡生! 那沉寂的骨堆之中,猛地探出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惨白色骨甲的利爪,带着撕裂水流般的恐怖力量,朝着陈渊当头抓下!利爪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经压迫得陈渊周身的幽水障剧烈波动,几乎溃散! 一股远超炼气期的凶戾气息,瞬间将他锁定! 潭底,竟还潜伏着更恐怖的东西! 第12章 骸骨中的生机 那利爪大如磨盘,覆盖着惨白骨质,指尖锋利如钩,带着一股凝若实质的阴寒死气,瞬间撕裂水流,笼罩陈渊周身! 筑基期!绝对是筑基期妖兽的气息! 陈渊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在这潭底,行动受限,毒瘴环伺,面对一头筑基期的骨妖,他连一丝正面抗衡的资格都没有! 避瘴丹的药力在急剧消耗,体表光膜明灭不定。骨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他周身的“幽水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 电光石火之间,陈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不能硬扛,只能赌!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一直扣在左手的、那包尚未用完的蚀灵散上!同时,体内《幽尘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不是用于隐匿,而是将周身残余的灵力,连同那口精血蕴含的生机,尽数灌注到蚀灵散中! 原本暗紫色的毒粉,在融入精血和狂暴灵力的瞬间,爆发出一种妖异的紫黑色光芒,毒性仿佛被彻底激发! 就在那巨大骨爪即将拍碎他头颅的刹那,陈渊不退反进,身体以一种近乎自残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爪尖最锋锐之处,将手中那团爆发出妖异光芒的蚀灵散,狠狠按向了骨爪腕部相对薄弱的连接处!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响起!那筑基骨妖坚逾精铁的骨甲,在激发了精血、毒性暴涨的蚀灵散面前,竟被生生蚀穿了一个小洞!紫黑色的毒光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向骨臂内部钻去! “嗷——!” 一声沉闷而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嘶吼,通过潭水震荡传来,仿佛直接敲击在陈渊的灵魂上!那巨大的骨爪猛地一颤,拍击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和偏斜。 就是现在! 陈渊借着骨爪拍击带起的水流和反震之力,如同一条受惊的游鱼,不顾一切地向着那株蚀骨木冲去!他体内传来阵阵空虚和剧痛,那是精血损耗和灵力过度透支的后果,但他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东西,上去! 他冲到蚀骨木前,来不及细看,双手抱住那冰冷刺骨的树干,全力一拔! 出乎意料,蚀骨木的根系并不深,似乎只是浅浅地扎在累累白骨之中,被他轻易拔出。入手沉重,阴寒之气顺着手臂经脉逆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身后,那被蚀灵散所伤的筑基骨妖已经彻底暴怒!它庞大的身躯从骨堆中完全站起,竟是一具高达三丈、由无数惨白骸骨拼接而成的恐怖巨人!它那只被腐蚀的骨爪暂时行动不便,但另一只完好的骨爪已然带着滔天戾气,再次向陈渊抓来!同时,它空洞的眼眶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锁定陈渊! 避瘴丹的药力,即将耗尽!体表光膜已薄如蝉翼! 陈渊头皮发麻,将蚀骨木往腋下一夹,双脚猛地蹬在身旁一具不知名巨兽的头骨上,身体借力向上急窜!同时,他看也不看,将身上剩余的所有铁蒺藜、毒针,甚至那柄淬毒短刃,一股脑地向着身后甩去! 这些攻击对于筑基骨妖而言,无异于挠痒痒,但多少能起到一点干扰作用。 “噗噗噗!” 利器撞击骨骼的声音密集响起。 骨妖的巨爪擦着陈渊的脚底掠过,带起的激流将他冲得向上翻滚。 陈渊拼命向上游,肺部因为缺氧和之前的精血损耗火辣辣地疼,视线开始模糊。避瘴丹的光膜终于彻底破碎,浓郁的毒瘴瞬间包裹而来,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灵力运转近乎停滞。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 他猛地一咬舌尖,利用剧痛刺激即将昏迷的意识,四肢并用,凭着最后一股求生的本能,疯狂向上划水。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头顶上方终于透来了微弱的光亮! “哗啦!” 他猛地冲破潭面,贪婪地呼吸着虽然依旧污浊、但远比潭底清新的空气,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都带着一丝黑血。 他挣扎着游到岸边,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块沉重的蚀骨木扔上岸,自己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啧啧,居然真让你活着上来了?”毒娘子那沙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她走到蚀骨木旁,仔细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品相不错,年份也够。” 她俯视着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陈渊,丢过来一个绿色的小瓷瓶:“这是解瘴毒的,赶紧吃了,不然留下病根,以后修行路就断了。” 陈渊此刻已无力怀疑,挣扎着拿起瓷瓶,倒出里面一枚碧绿色的丹药吞下。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散开,迅速中和着侵入体内的瘴毒,灼痛感渐渐消退,虽然虚弱依旧,但至少性命暂时无虞。 他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却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后怕和更深的紧迫感。实力!还是实力太弱!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他那点阴险手段,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毒娘子收好蚀骨木,走到他身边,蹲下身,那双凤眼透过面纱看着他:“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对自己也够狠。不错,只有这样,才可能在这条路上活下去。” 她顿了顿,说道:“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屏蔽那令牌烙印的方法,有两种。” 陈渊强撑着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第一种,找到至少金丹后期的修士,强行抹除烙印。不过,这对你来说,等于没说。” “第二种,去黑沼城往西八百里外的‘阴风峡’。那里天然弥漫着一种能干扰、削弱神识的阴煞之风,或许能暂时屏蔽掉韩厉的感应。但能屏蔽多久,效果如何,看你的运气。而且,阴风峡本身也是凶险之地,妖兽横行,煞气蚀体。” 阴风峡……陈渊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至于‘玄阴灵草’,”毒娘子继续道,“就在阴风峡外围,靠近‘葬魂坡’的一片区域偶有生长。此草蕴含精纯玄阴之气,对你修炼的功法确实大有裨益。消息给你了,能不能找到,看你本事。”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交易完成。小家伙,祝你好运。希望下次听到你的消息时,你不是变成了韩厉功勋簿上的一个名字,或者阴风峡里的一具枯骨。”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浓密的瘴气树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渊独自坐在冰冷的潭边,感受着体内的虚弱和伤势,看着手中那空了的绿色瓷瓶,又望向毒娘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次交易,他几乎九死一生,换来的是一个不确定的希望和一条更危险的道路。 但他没有后悔。 在这吃人的世界,能抓住一丝希望,就已经足够。 他休息了片刻,待恢复了一些力气,便挣扎着站起身,将那截阴寒刺骨的蚀骨木(毒娘子似乎只取走了她需要的部分)费力地扛在肩上,辨认了一下方向,步履蹒跚地向着黑沼城走去。 背影在弥漫的瘴气中,显得孤独而坚定。 前路艰险,但他必须走下去。 阴风峡,葬魂坡,玄阴灵草……还有那即将到来的金丹追杀。 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13章 暗流与黑市 回到黑沼城时,已是次日黄昏。陈渊没有回之前任何一处落脚点,而是在北区最混乱、人口流动最大的“流民窟”边缘,用几枚灵铢租下了一间摇摇欲坠的窝棚。 窝棚四面漏风,充斥着霉味和隔壁传来的孩童啼哭、男女争吵声,但这里足够混乱,也足够隐蔽,如同大海里的一滴水,难以被追踪。 他将那截沉重的蚀骨木主干藏在窝棚角落,用破烂的草席盖好。这东西阴寒刺骨,气息特异,暂时不好处理,但毕竟是难得的炼器或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材料,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提升实力。 他吞下毒娘子给的解瘴丹后,体内残余的瘴毒已清除了七八成,但精血损耗和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以及左臂旧伤新创叠加的痛楚,依旧困扰着他。与筑基骨妖那电光石火间的搏命,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自身实力的渺小。 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陈渊先运转起那粗浅的引气法诀,缓慢汲取着空气中稀薄得可怜的灵气,滋养干涸的经脉。效果微乎其微。他叹了口气,不得不动用那几块珍藏的、带着血腥味的下品灵石。 握着灵石,感受着其中相对浓郁的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那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引导着这些灵气,优先修复着左臂错综复杂的伤势,尤其是被黑线蚓毒素侵蚀过、又被潭底阴寒之气侵袭的经脉。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默默运转《幽尘诀》。这次毒潭之行,虽然凶险万分,但在那极致阴寒秽毒的环境压迫下,他对这门敛息秘术似乎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气息的收敛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压制,更像是一种与周围环境的“同化”,尤其是在阴寒、污秽之地,效果更佳。 数个周天运转下来,左臂的痛楚减轻了不少,经脉也通畅了许多。体内灵力虽然依旧稀薄,但比之前精纯了一丝,运转起来也更为顺畅。《幽尘诀》似乎也隐隐有突破第一层,向第二层迈进的迹象。 果然,生死之间的搏杀,才是最快的成长途径。当然,前提是能活下来。 恢复了一些元气后,陈渊开始清点自己目前的所有“资产”: 下品灵石还剩三块。 蚀骨木主干一截。 阴魄石边角料一小块。 蚀灵散少许。 淬毒短刃已失,只剩几枚备用毒针和铁蒺藜。 得自散修的破烂笔记(内容已熟记)。 以及……那枚依旧静静躺在怀里,触手温热,仿佛随时会引来杀身之祸的黑色令牌。 资源匮乏得可怜。 他需要更多的灵石,更好的丹药,更强大的攻击和保命手段。枯骨帮的“脏活”风险太高,且收益不稳定。前往阴风峡之前,他必须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第二天,陈渊再次改头换面,用污泥遮掩了过于苍白的脸色,换上了一身更破旧、散发着酸臭气的衣服,如同无数在底层挣扎的散修一样,融入了黑沼城的人流。 他没有再去南区坊市那些明面上的摊位,而是凭着之前打听来的零碎信息和自己的直觉,在黑沼城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和废弃建筑间穿梭,寻找着更为隐秘的“黑市”入口。 经过大半天的摸索和试探,在付出了两枚灵铢的“引路费”给一个蜷缩在排水渠里的老乞丐后,陈渊终于找到了一个位于废弃矿坑深处的黑市入口。 入口隐藏在一个坍塌了半边的矿洞深处,被破旧的木板和帆布遮掩着。掀开遮挡,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坑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和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息。 坑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被挖掘出来的地下空间。这里没有坊市那般明亮的灯光和喧闹的叫卖,只有零星几盏散发着昏黄或幽绿光芒的矿石灯,勉强照亮着一个个或站或坐、大多遮掩着面容的身影。 交易在这里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有人只是默默摆出几件沾着泥土、灵光隐晦的法器残片;有人面前放着几个贴着符箓的玉盒,里面不知封印着何物;更有人直接在地上用粉笔画出一个简单的符号,代表着某种特殊的需求或出售物。 气氛凝重而危险,每个人都带着十足的警惕,眼神在昏暗中闪烁,如同潜伏的野兽。 陈渊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完美地融入这阴暗、混乱的环境之中,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目光扫过那些“摊位”。 这里的东西,果然比外面坊市更加“偏门”,也更加危险。他看到了封印着残魂的魂幡碎片,浸泡在血水中的不知名妖兽心脏,甚至还有几本封面漆黑、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魔道功法残卷。 价格也高得离谱,动辄数十甚至上百下品灵石,远非他所能承受。 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并非购买,而是打探消息,尤其是关于阴风峡和玄阴灵草的消息,以及……是否有办法快速获取一笔灵石。 在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一个瘦小的、整个人都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面前,用粉笔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旋风般的符号。这是打听消息的暗号。 陈渊走过去,蹲下身,压低声音:“阴风峡,最近有什么消息?” 那黑袍下传来一个干涩、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十条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消息交换。” 陈渊沉默了一下,说道:“枯骨帮前两天清理西城‘瘸腿老六’的窝点,遗留了一份关于他几个秘密藏货点的残图,位置我可以告诉你一处。” 这是他上次参与行动时,暗中记下的信息,一直未曾动用。 黑袍人似乎考虑了一下,干涩道:“可以。阴风峡外围最近不太平,煞潮有提前爆发的迹象,‘骸骨猎团’和‘阴鬼门’的人都在那边活动,像是在争抢什么东西。峡内阴煞之风比往年猛烈三成,炼气中期以下,进去九死一生。” 煞潮提前?势力争斗?陈渊心中一沉,这可不是好消息。 “玄阴灵草的消息呢?” “再加五条灵石,或者等值的消息。” 陈渊再次沉默,他暂时没有更多可以交换的信息了。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个摊位上,两个看似在讨价还价的修士,他们的低语声隐隐传了过来: “……血刀盟的人像是疯狗一样,这两天把城南翻了个底朝天,好像在找一个炼气期的小子……” “……听说不是普通弟子,连‘影刃’都出动了,那可是韩厉手下的精锐……” “……悬赏又提高了,活捉五百下品灵石,死的也值两百!妈的,要是让老子碰上……” 陈渊的心猛地一紧,血液仿佛瞬间冷却。 影刃!韩厉手下的精锐!悬赏再次大幅提高! 他们竟然已经查到了城南,而且出动了更专业、更可怕的追杀者! 必须尽快离开黑沼城! 他不再犹豫,站起身,对那黑袍人道:“消息够了。” 然后迅速转身,向着黑市出口走去。 必须立刻弄到一笔灵石,购买必要的补给,然后以最快速度前往阴风峡!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或许,只能再去接一单“脏活”了,哪怕风险再高。或者……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黑市深处,那几个气息最为晦涩、面前摆放的物品也最为诡异的摊位。 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捷径”,但代价,恐怕也远超想象。 第14章 影刃 黑市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那两名修士的低语,如同冰锥,刺入陈渊耳中,直透心底。 影刃!五百下品灵石! 血刀盟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誓要将他揪出来!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瞬间涌起的惊悸,《幽尘诀》运转到极致,将那丝因情绪波动而险些外泄的气息死死锁住。他不能慌,更不能在这里露出任何破绽。 他没有再看那个打探消息的黑袍人,也没有再去关注那些可能存在的“捷径”。 转身,低头,脚步不疾不徐,混入稀疏的人流,向着黑市出口走去。 每一步都感觉有无形的目光钉在背上。 他知道,这多半是心理作用,但血刀盟“影刃”的名头,以及那高额的悬赏,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变成潜在的猎手。 必须立刻离开黑沼城!一刻也不能多待!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那狭窄坑道入口,准备掀开遮挡物离开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锐利锋芒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丝,轻轻扫过了整个黑市空间! 这神识并不霸道,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似乎在避免引起过多注意,但其精纯和凝练程度,远超陈渊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炼气期修士! 筑基期!绝对是筑基修士的神识! 而且,这神识带着一股熟悉的、令陈渊灵魂都感到战栗的血煞之气——是血刀盟的人!“影刃”竟然已经摸到了这里?! 陈渊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着侧后方一个堆放废弃矿石的阴影角落缩去,同时全力运转《幽尘诀》,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气息的冰冷石头,与黑暗和矿石融为一体。 几乎就在他隐匿成功的下一秒,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黑市的入口处。 那是两个穿着暗红色紧身皮甲、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面罩的修士。他们身形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利刃出鞘般的危险感。周身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如鹰,如同狩猎前的毒蛇,冰冷地扫视着黑市中的每一个人。 正是血刀盟“影刃”! 其中一人,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昏暗的空间,那筑基期的神识再次细细掠过。 陈渊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将《幽尘诀》催发到了自身所能达到的极限。他能感觉到那神识如同冰冷的流水,从自己藏身的阴影处滑过,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就这一瞬,让陈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被发现了?还是仅仅是怀疑? 他握紧了袖中仅剩的毒针和蚀灵散,体内残存的灵力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压缩、凝聚,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那神识只是微微一顿,便移了开去,似乎并未确认。 两名影刃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开口,默契地分开,如同两道红色的幽灵,一左一右,开始在黑市中缓缓移动,目光如同梳子般,仔细地梳理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黑市中原本就稀少的交谈声彻底消失,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纷纷低下头,或转过身,尽量避免与那两道红色的身影有任何视线接触。 陈渊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死路一条。两个筑基期的“影刃”,杀他如同碾死蚂蚁。 只能寄希望于《幽尘诀》能瞒过去,或者……制造混乱!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摊位前,那个正在售卖几株冒着淡淡黑气、形状如同婴孩手掌的诡异蘑菇的摊主身上。 “鬼手菇”,一种极其危险的致幻毒菇,其孢子一旦大量吸入,能令修士产生恐怖的幻觉,心神失守。 陈渊悄无声息地拈起一枚铁蒺藜,计算好角度和力度,手腕猛地一抖! “咻!” 铁蒺藜带着微不可闻的破空声,精准地射中了那几株鬼手菇下方承托的一块不太平稳的石板! “啪!” 石板猛地一歪,几株鬼手菇翻滚着摔落在地,其中一株较为成熟的,菌盖瞬间破裂,一大蓬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孢子,猛地喷发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我的菇!”那摊主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后退。 而距离较近的几个修士,猝不及防间吸入了些许孢子,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恐惧,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有的甚至开始胡乱攻击身边的人! “怎么回事?!” “是鬼手菇的孢子!快闭气!” “妈的!谁干的?!” 小小的混乱,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黑市这压抑的环境中荡漾开来。 那两名正在搜寻的影刃,立刻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混乱源头。 就是现在! 陈渊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体从阴影中猛地窜出,却不是冲向出口,而是向着黑市更深处、那条据说通往更复杂废弃矿道的方向冲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幽尘诀》使得他的身影在昏暗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站住!” 一名影刃立刻发现了他,冷喝一声,身形一晃,如同红色闪电般追来!另一名影刃则迅速处理那边的混乱,同时神识牢牢锁定陈渊逃窜的方向。 筑基修士的速度太快了! 即使陈渊占了先机,双方的距离也在飞速拉近! 凌厉的掌风已然袭向后心! 陈渊甚至能感觉到那掌风中蕴含的、足以瞬间震碎他心脉的恐怖力量! 他头也不回,反手将早已准备好的、混合了蚀灵散和最后一点迷药的粉末,向后猛地一撒! 同时,身体不顾一切地向前一扑,滚入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矿道岔口! “嗤嗤!” 粉末被掌风拍散,但其中蕴含的蚀灵散毒性,依旧让那名追击的影刃动作微微一滞,掌风偏移了几分,狠狠拍在矿道入口的石壁上! “轰!” 碎石飞溅,整个矿道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陈渊借着爆炸的气浪,如同滚地葫芦般向前窜出数丈,头也不回地向着矿道深处亡命爬去! 身后传来影刃愤怒的低吼和更加急促的追击声。 但这矿道岔路极多,如同迷宫,而且极其狭窄,严重限制了筑基修士的身法优势。 陈渊凭借着《幽尘诀》对阴寒环境的适应和之前观察黑市时记下的粗略地图,在黑暗中疯狂穿梭,不顾一切地向着他感知中可能存在的出口方向逃去。 身后的追击声和神识锁定时断时续。 他不知道自己能逃多久,也不知道这矿道究竟通往何处。 他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鲜血浸湿了衣袖。 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阵阵袭来。 但他咬紧牙关,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求生欲望。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身体摩擦岩石的声音,以及身后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越来越近的死亡威胁。 第15章 矿道亡命 黑暗。 粘稠、冰冷、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身后远处,那如同索命梵音般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碎石被踩落的声响,提醒着陈渊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矿道狭窄得仅容匍匐,尖锐的岩石棱角刮擦着他的身体,留下道道血痕。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发力向前爬行,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痛。 但他不敢停。 《幽尘诀》被他运转到了极致,不仅仅是为了敛息,更是为了将自身与这矿道中浓郁的阴寒、死寂气息融为一体,尽可能干扰身后那筑基修士的神识锁定。 他能感觉到,那股锐利的神识如同跗骨之蛆,时断时续,却始终萦绕不去。对方的速度虽然被狭窄的矿道限制,但筑基修士的灵觉和对气机的捕捉能力,远非他能比拟。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自身后袭来! 陈渊头皮发麻,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侧面一个凹陷处死死贴去! “噗!” 一枚乌黑的、毫无反光的细针,擦着他的耳廓,深深钉入了他前方的岩壁,针尾微微颤动,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针尖处,隐隐散发出一股腥甜气息。 毒针! 对方也开始动用远程手段了!在这无法完全施展身法的矿道里,这种阴损的暗器威胁极大! 陈渊心脏狂跳,不敢有丝毫耽搁,继续拼命向前爬。他必须利用这矿道复杂如迷宫的地形,尽快拉开距离,或者找到其他出口!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逼近,对方显然也失去了耐心,速度加快了几分。 陈渊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疯狂扫视,努力回忆着之前惊鸿一瞥记下的粗糙地图。这废弃矿坑四通八达,但很多岔路可能是死路,或者通往更危险的未勘探区域。 他凭借着一丝微弱的、对空气流动的感知,选择了一条感觉气流似乎更通畅一些的岔路钻了进去。 这条岔路更加狭窄潮湿,岩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和某种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 爬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似乎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有出口?还是地下暗河? 陈渊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前爬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那光亮来源时,脚下猛地一空!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双手猛地向前一抓,死死扣住了边缘湿滑的岩石!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矿坑竖井!冰冷的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呜咽之声。那微弱的光亮和流水声,正是从竖井对面的一个洞口传来! 而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不远处! 进退维谷! 陈渊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暗竖井,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即将出现的追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不能落在影刃手里!韩厉的手段,绝对比死亡更可怕!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体内那点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双手用力,身体向上荡起,同时双脚在岩壁上狠狠一蹬! 他不是要爬上去,而是借着这股力量,向着竖井对面那个传来光亮和水声的洞口,猛地荡了过去!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距离超过三丈,下方是万丈深渊,一旦失手,便是粉身碎骨! 就在他身体凌空飞渡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刚才悬挂的洞口! 那名影刃看到陈渊竟然敢如此搏命,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他毫不犹豫,抬手便是三道乌光,成品字形射向空中无处借力的陈渊! 生死一线! 陈渊人在空中,根本无处闪避!他猛地扭转身躯,将背后那截用草绳捆着的、沉重阴寒的蚀骨木迎向了射来的毒针! “叮!叮!噗!” 两根毒针被蚀骨木挡下,但第三根却穿透了草绳的缝隙,狠狠扎进了他的右肩胛骨!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伴随着强烈的麻痹感瞬间蔓延半个身躯! 陈渊闷哼一声,气息一乱,飞渡的势头顿时衰竭,身体向着下方的无尽黑暗坠去! 不! 他心中发出不甘的咆哮,左臂拼命向前伸出,五指成钩,狠狠抓向对面洞口的边缘! “嗤啦——” 指尖与湿滑的岩石剧烈摩擦,带来刺骨的疼痛,鲜血瞬间涌出。但幸运的是,他终究是在彻底坠落前,堪堪抓住了洞口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 他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絮,悬挂在竖井边缘,右肩麻痹,使不上力,全靠一只鲜血淋漓的左手死死支撑。下方冰冷的阴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而对面的影刃,显然不会给他喘息之机。那名影刃已经再次抬手,乌黑的毒针在指尖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咕呱——!!” 一声沉闷如雷、带着恐怖穿透力的怪吼,猛地从陈渊抓住的这个洞口深处传来! 这吼声蕴含着强大的妖力波动,震得整个矿道都在簌簌发抖,碎石不断落下。 对面正准备发射毒针的影刃,动作猛地一僵,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忌惮。 这洞里有东西!而且实力绝对不弱! 陈渊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妖气,但他此刻已无路可退!他趁着影刃被吼声震慑的瞬间,左手猛地发力,不顾指尖传来的撕裂剧痛,整个人如同矫健的猿猴,翻身滚入了洞口! 几乎在他落入洞口的同一时间,一道腥风扑面而来!一只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大如磨盘的巨爪,带着恶臭,狠狠拍在了他刚才悬挂的位置! “轰!” 碎石飞溅,岩壁被拍出一个大坑! 陈渊落地后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一块巨石后面,这才惊魂未定地看向前方。 只见在洞口内侧,趴伏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它形似巨蛙,但通体覆盖着暗绿色鳞甲,背部布满令人恶心的脓包,一双凸出的巨大眼球闪烁着暴戾的红光,张开的大口中布满了匕首般的利齿,粘稠的唾液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二阶顶峰妖兽,毒鳞蟾蜍!相当于炼气大圆满的修士,但其皮糙肉厚,毒性猛烈,实际战力堪比筑基初期! 那影刃站在对面洞口,看着这头突然出现的毒鳞蟾蜍,又看了看躲到巨石后的陈渊,眼神冰冷闪烁。他显然不愿意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与一头实力不弱的二阶顶峰妖兽硬拼,尤其还有一个阴险狡猾的目标在旁窥伺。 毒鳞蟾蜍似乎将影刃当成了入侵者,凸出的眼球死死锁定对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微微下伏,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陈渊屏住呼吸,缩在巨石后,一边拼命运转灵力抵抗右肩毒素的蔓延,一边紧张地关注着局势。 前有妖兽,后有追兵。 他似乎陷入了比毒瘴潭底更绝望的境地。 影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渊藏身的巨石,又冷冷地扫过那头蓄势待发的毒鳞蟾蜍,身形缓缓向后退去,消失在了对面的黑暗矿道中。 他放弃了? 陈渊不敢有丝毫放松。影刃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可能是在等待时机,或者去寻找其他通往这里的路径。 而眼前的毒鳞蟾蜍,在失去影刃这个明显的目标后,那双暴戾的红眼,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巨石的方向。 它闻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以及……陈渊身上那截蚀骨木散发出的、令它感到厌恶却又隐隐吸引的阴寒之气。 “咕呱……” 低沉的吼声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食欲和杀意。 毒鳞蟾蜍庞大的身躯,开始向着巨石,缓缓逼近。 陈渊握紧了手中仅剩的毒针,看着那不断滴落腐蚀性唾液的血盆大口,嘴角扯起一个冰冷而苦涩的弧度。 刚出虎穴,又入蛙口。 这贼老天,是真不打算给他留一点活路。 第16章 蛙腹藏身 毒鳞蟾蜍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暗绿色的鳞片在洞窟深处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油腻的光泽,背部的脓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双暴戾的红色眼球,死死锁定着陈渊藏身的巨石,粘稠的唾液从锯齿般的牙缝间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具象。 陈渊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右肩传来的麻痹和剧痛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左臂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 蚀灵散已耗尽,毒针仅剩寥寥几枚,面对这皮糙肉厚、毒性猛烈的二阶顶峰妖兽,他的手段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硬拼,十死无生。 逃?身后是深不见底的竖井,对面是可能尚未远离的影刃。 他似乎只剩下被吞噬这一个结局。 不!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他猛地扯下背上那截用草绳捆缚的蚀骨木!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逼近的毒鳞蟾蜍动作微微一滞,红色眼球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但随即被更强烈的食欲和暴戾覆盖。 就是现在! 陈渊没有将蚀骨木砸向妖兽,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猛地投向毒鳞蟾蜍那张开的、流淌着粘涎的血盆大口! 同时,他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向后退,而是紧随着蚀骨木,主动冲向了毒鳞蟾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显然超出了妖兽简单的思维理解。它下意识地闭合巨口,想要咬住飞来的“食物”。 “咔嚓!” 坚硬的蚀骨木被利齿咬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股极其精纯浓烈的阴寒死气,瞬间在毒鳞蟾蜍的口腔中爆发开来! “咕——呱!!!” 毒鳞蟾蜍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愤怒的凄厉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疯狂地甩动着头部,试图将口中那散发着讨厌气息的冰冷木头吐出来。那阴寒死气与它体内的火毒妖力激烈冲突,让它痛苦不堪。 而陈渊,就在这妖兽因剧痛而短暂失控的瞬间,已然冲到了它的身前! 他的目标,不是攻击,而是……它那张开的巨口! 在毒鳞蟾蜍因为甩头而再次本能地张开大嘴,想要嘶吼的刹那,陈渊身体一矮,如同滑溜的泥鳅,不顾一切地沿着那布满粘涎和利齿的通道,滚入了毒鳞蟾蜍的咽喉! 深入蛙腹!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外面是绝路,影刃可能还在搜寻。这妖兽的体内,或许反而是最危险的“安全屋”!只要他能抗住胃液的腐蚀和妖兽本能的炼化! “咕……呃……” 毒鳞蟾蜍似乎被喉咙里滑入异物的感觉噎住了,发出怪异的呜咽声,更加疯狂地甩动头部,用爪子抓挠自己的脖颈。但它庞大的身躯和结构,注定无法将自己喉咙里的东西掏出来。 …… 黑暗,粘稠,高温,强酸。 这就是陈渊此刻的全部感受。 他落入了一个充满腐蚀性液体的巨大空间,四周是不断蠕动的、布满褶皱的肉壁。刺鼻的酸臭几乎让他瞬间窒息。强大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传来,试图将他碾碎。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胃液浸泡着他,衣物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更要命的是,一股强大的、属于妖兽的妖力,开始本能地炼化闯入体内的“异物”! 陈渊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保持清醒。《幽尘诀》疯狂运转,不是为了敛息,而是试图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狂暴的妖力、腐蚀性能量暂时同化,减少被炼化的速度。同时,他拼命调动体内残存的微薄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脆弱的护罩,抵挡着胃液的侵蚀。 但这远远不够! 护罩在迅速消融,妖力的侵蚀无孔不入,挤压的力量越来越大,他的骨骼都在发出呻吟。 这样下去,最多十几息,他就会化作这妖兽的养料! 他的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徒劳地扫视,忽然,他触碰到了身边一块坚硬的、散发着阴寒之气的东西——是那截被咬断、一同落入蛙腹的蚀骨木! 蚀骨木似乎对胃液有一定的抵抗作用,并未被迅速腐蚀。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入陈渊脑海。 他猛地抓起那半截蚀骨木,将其尖锐的断裂处,狠狠刺入了身旁不断蠕动的肉壁之中! “噗嗤!” 仿佛刺破了某个充满气体的囊袋,一股更加浓郁、带着腥甜和剧毒的气息弥漫开来!同时,蚀骨木本身的阴寒死气,也顺着破口,疯狂涌入妖兽的体内! “咕呱——!!!” 外界,毒鳞蟾蜍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身躯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疯狂地翻滚、撞击着洞壁!它体内的妖力瞬间变得无比混乱,火毒与侵入的阴寒死气激烈冲突,原本用于炼化“食物”的妖力,被迫转向镇压体内的“叛乱”! 蛙腹内的挤压感和炼化之力,骤然一轻! 陈渊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拼命向着他刺破的那个肉壁破口处钻去!那里似乎连通着妖兽的某个器官,或许能暂时避开主要的胃液池和妖力炼化核心! 他挤进了一个相对狭窄、但腐蚀性稍弱的通道,身体蜷缩起来,死死抵住那不断渗出血水和毒液的破口,运转《幽尘诀》,将自己伪装成一块“卡”在妖兽体内的、难以消化的“骨头”。 毒鳞蟾蜍在外界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撞击声不绝于耳。腹内的空间天翻地覆,剧烈的震荡不断传来。 陈渊紧咬牙关,忍受着无处不在的挤压、腐蚀和毒素的侵袭,以及右肩伤口传来的阵阵麻痹。他像一颗嵌入蚌壳的沙砾,默默承受着妖兽身体本能的排斥和痛苦带来的狂暴。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界的撞击和嘶吼声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彻底平息。妖兽庞大的身躯似乎瘫软了下来,只有微弱的、痛苦的抽搐还在继续。 蛙腹内的环境依旧恶劣,但那种主动的、狂暴的炼化之力已经消失。妖兽似乎因为体内的重创和力量冲突,陷入了极度虚弱甚至濒死的状态。 陈渊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维持着《幽尘诀》的运转,将自己与周围的环境同化。 他活下来了。 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极其侥幸和惨烈的方式。 但危机远未解除。 他依旧被困在这妖兽的体内,外面可能还有影刃。就算能出去,这毒鳞蟾蜍的巢穴也绝非安全之地。 而且,他感觉到,侵入体内的妖毒和阴寒死气,正在与他的伤势交织,形成更复杂的隐患。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陈渊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冲刷着被毒素侵蚀的经脉,尤其是右肩的伤口。 每一次灵力的运转,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毒素带来的麻痹。 但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和冰冷。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必须抓住每一丝可能,从这绝境中,爬出去。 第17章 绝境突破 死寂。 粘稠、黑暗、充斥着腐蚀与剧毒的死寂。 毒鳞蟾蜍庞大的身躯瘫软在洞窟中,只有偶尔无意识的抽搐,证明它还残存着一丝生机。蛙腹之内,陈渊蜷缩在相对安全的肉壁褶皱间,如同寄生在巨兽体内的渺小虫豸。 《幽尘诀》持续运转,将他微弱的气息与周围狂暴后渐趋平缓的妖力、以及蚀骨木散逸的阴寒死气艰难地调和在一起。这并非完美的隐匿,更像是一种欺骗,欺骗这具妖兽躯体的本能,让它将陈渊视为自身一部分难以消化的“顽疾”。 时间失去了意义。 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右肩的麻痹感在缓慢扩散,蚀骨木的阴寒死气与毒鳞蟾蜍的火毒妖力在他体内冲突、交织,带来冰火两重天般的折磨。左臂的旧伤也在这种内外交困的环境下隐隐作痛。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如同附骨之疽,蚕食着他的意志。 他尝试引导体内那缕微弱得可怜的灵力,试图修复伤势,驱散毒素。但灵力甫一运转,便如同泥牛入海,在狂暴的异种能量干扰下收效甚微。蚀灵散的残余药性、墨齿草的麻痹毒素、黑线蚓的湿毒、潭底瘴毒、如今又加上蛙妖火毒与蚀骨木死气……他体内简直成了一个混乱的毒力战场。 若非《幽尘诀》本身偏向阴寒,对这类能量有一定亲和与包容,加之他意志坚韧远超常人,恐怕早已被这乱七八糟的毒力冲突撕碎,或彻底沦为毒人。 不能坐以待毙! 陈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知体内的混乱。各种毒素和异种能量并非铁板一块,它们相互冲突、侵蚀、抵消。蚀骨木的死气在压制蛙妖火毒,蛙妖火毒又在灼烧其他阴寒毒素……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既然无法驱除,何不尝试引导、利用? 他回忆起那本破烂笔记上的一些偏门理论,关于以毒攻毒,关于利用极端环境刺激潜能。眼下他的处境,无疑是笔记中描述的、九死一生的“毒煞炼体”之局! 赌了!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他不再试图平复体内的冲突,反而小心翼翼地,以《幽尘诀》为引,开始主动搅动那片混乱的能量漩涡! 他首先引导着一缕最微弱的蛙妖火毒,如同引火线,触碰向盘踞在右肩的、属于影刃毒针的麻痹毒素。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两股毒性瞬间激烈冲突,右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攒刺!陈渊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运转法诀,努力将这股冲突爆发的毁灭性能量,引导向堵塞、受损的经脉! “噗!” 一小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落在蠕动的肉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右肩的麻痹感,竟然随之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而那条被冲击的经脉,虽然剧痛,却仿佛被强行拓宽了少许! 有效!但这过程无异于刮骨疗毒,凶险万分! 他不敢停歇,忍着非人的痛楚,继续这种危险的“操作”。引导蚀骨木死气冲击黑线蚓湿毒,引导残余瘴毒消磨墨齿草麻痹之力…… 每一次引导,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能量冲突稍有不慎失控,便会瞬间引爆他这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紧紧咬着牙,嘴唇已被咬破,鲜血混合着冷汗和污物淌下。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唯有那求生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即将支撑不住,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体内那混乱不堪的能量漩涡,在《幽尘诀》不懈的引导和调和下,竟然达到了一种极其脆弱而诡异的平衡! 各种毒素和异种能量并未消失,却不再激烈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相互制约、相互转化的奇异状态。一股全新的、融合了阴寒、死寂、火毒、麻痹等多种特性的奇异能量,在他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淌起来。 这能量冰冷而霸道,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被强行贯通、加固,虽然过程依旧痛苦,却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生机。右肩的麻痹感大幅消退,伤口处乌黑的色泽也开始变淡。左臂的旧伤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也传来麻痒的感觉,似乎在加速愈合。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这股奇异能量的滋养和冲击下,那困扰他许久的炼气四层瓶颈,竟然开始松动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幽尘诀》第二层的法诀。这新生的奇异能量,似乎与《幽尘诀》的属性极为契合,运转起来如臂指使,远比之前的灵力顺畅和强大。 “咔嚓……” 仿佛某种壁垒被打破的声音自体内响起。 炼气五层! 水到渠成!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近倍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虽然很快就被《幽尘诀》和周围环境压制下去,但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陈渊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闪烁着冰冷而自信的光芒。 绝境之下,破而后立! 不仅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体内毒素暂时达成平衡,不再构成致命威胁,修为更是突破到了炼气五层!《幽尘诀》也借此契机,稳稳踏入了第二层!此刻的他,敛息效果大增,若是再面对之前的影刃,虽仍不敢正面抗衡,但逃脱的把握却大了不少!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霸道的全新能量,姑且称之为“幽煞灵力”。这灵力兼具隐匿、腐蚀、毒性等多种特性,威力远超普通灵力,正好契合他阴险诡诈的战斗风格。 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仔细感知着外界的动静。毒鳞蟾蜍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显然离死不远。外面也没有影刃活动的迹象,或许对方真的认为他已经葬身蛙腹,或者被妖兽消化了。 他移动到之前用蚀骨木刺破的肉壁处,那里已经不再渗漏毒液,破口边缘开始发黑坏死。他运转幽煞灵力,集中于指尖,猛地一划! “嗤啦!” 蕴含着腐蚀特性的幽煞灵力,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地撕裂了本就脆弱不堪的肉壁! 新鲜、冰冷、带着地下河潮湿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陈渊精神大振,手脚并用,从那破口中艰难地钻了出去。 重新踏足坚实(虽然依旧湿滑)的地面,看着洞窟顶端垂落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苔藓,他有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 他此刻正站在毒鳞蟾蜍巢穴的深处,旁边就是那头奄奄一息的庞大妖兽。它背部的脓包大多破裂,流出腥臭的汁液,那双暴戾的红眼也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绝望的死灰色。 陈渊没有丝毫怜悯,走上前,用一截尖锐的岩石,结果了它的性命。 他在巢穴里搜寻了一番,找到了一些这妖兽收集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矿石和几株毒草,价值不大。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毒鳞蟾蜍头颅的位置。 费了些力气破开头骨,一枚鸽卵大小、颜色暗红、表面缠绕着丝丝黑气的妖丹,滚落出来。这是二阶顶峰妖兽的精华所在,价值不菲,尤其对修炼毒功或阴寒属性功法的人而言。 陈渊将妖丹小心收起。这是他此次绝境逢生,应得的战利品。 他走到洞口,谨慎地向外望去。竖井对面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阴风呼啸。影刃似乎真的离开了。 但他不敢大意。黑沼城是不能再回去了。血刀盟的悬赏和影刃的追杀,绝不会因为一次失手而停止。 他的目光,投向了洞窟另一端,那条传来地下河潺潺水声的通道。 根据之前打探的消息和粗略地图,这条地下河很可能通往黑沼城西面的荒野,甚至是……更远处的阴风峡方向。 没有犹豫,陈渊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运转《幽尘诀》,将身形气息完美隐匿,如同鬼魅般,踏入了那条未知的地下河道。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此刻的他,眼中只有冰冷和坚定。 炼气五层,幽煞灵力,《幽尘诀》二层。 这,将是他在这残酷修仙界,挣扎求存,直至登临绝巅的新。 韩厉,血刀盟,还有这该死的世道…… 等着。 第18章 阴风峡 地下河冰冷刺骨,水流湍急,在绝对的黑暗中奔涌向前,发出空洞而悠远的回响。 陈渊将《幽尘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幽魂,紧贴着湿滑的岩壁逆流而上。新生的幽煞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着一股冰冷的活力,不仅抵御着河水的寒意,更将他的气息完美地融入这阴寒、潮湿的环境之中。 炼气五层的修为,让他对灵力的掌控和身体的耐力都提升了一个台阶。虽然伤势未完全复原,体内各种毒素也仅是达成脆弱的平衡,但比起之前在矿道中油尽灯枯的狼狈,已是天壤之别。 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影刃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血刀盟的悬赏足以让任何知晓他行踪的人变成致命的猎手。黑沼城是龙潭,这荒郊野外的地下河道,也未必就是虎穴。 沿着地下河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更加清晰的风声。 陈渊放缓速度,更加小心地靠近。光亮来自一个倾斜向上的出水口,外面似乎天光已亮。风声呜咽,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阴冷,与黑沼城常见的腥风截然不同。 他潜伏在出水口内侧的阴影里,仔细聆听了半晌,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动静后,才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他正处于一片荒凉、崎岖的山地区域,身后是黑沼城方向隐约可见的、笼罩在灰黑色瘴气中的轮廓。而前方,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被灰蒙蒙雾气笼罩的巨大峡谷入口。 那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翻涌、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风声正是从峡谷深处传来,呜咽尖啸,如同万鬼同哭,带着一股直侵神魂的阴冷煞气,即使相隔甚远,也让陈渊感觉皮肤紧绷,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阴风峡! 他终于抵达了毒娘子所指的、可能暂时屏蔽令牌烙印的地方。 然而,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险恶。那翻涌的灰雾,便是所谓的“阴煞之风”,不仅能干扰神识,更能侵蚀修士的肉身和灵力。炼气中期以下,入内九死一生,绝非虚言。 他如今虽是炼气五层,但伤势未愈,状态并非巅峰,闯入这阴风峡,风险依旧极大。 但他没有选择。 陈渊回头望了一眼黑沼城的方向,眼神冰冷。那里已无他的容身之处。他必须进入阴风峡,利用这里的特殊环境,争取喘息之机,并寻找那可能存在的玄阴灵草,进一步稳固和提升《幽尘诀》。 他没有立刻进入峡谷,而是在外围找了一处隐蔽的岩石裂缝,盘膝坐下,进行最后的调息和准备。 他取出那枚得自毒鳞蟾蜍的暗红色妖丹。妖丹入手温热,但内部却蕴含着一股狂暴的火毒妖力和淡淡的阴寒死气(来自蚀骨木),与他体内的幽煞灵力属性隐隐相合。直接吞服炼化风险太大,但握在手中,缓缓汲取其中精纯的妖力,却能加速他伤势的恢复和灵力的稳固。 数个时辰后,当天色再次渐暗,陈渊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状态已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 他站起身,将妖丹小心收起,目光坚定地投向那片鬼哭狼嚎的灰雾峡谷。 深吸一口带着浓烈煞气的冰冷空气,陈渊迈步,踏入了阴风峡的范围。 甫一进入灰雾笼罩的边缘,那呜咽的风声瞬间放大,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穿透耳膜,直刺脑海!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阴冷粘稠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试图钻入他的经脉。 《幽尘诀》自发急速运转,幽煞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波动扭曲的屏障,与那阴煞之风激烈对抗。屏障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颇为艰难。 陈渊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探出体外不过数丈,便如同陷入泥沼,模糊不清。怀中的那枚黑色令牌,其上传来的微弱温热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但并未完全消失。这阴煞之风,果然能干扰烙印! 他心中稍定,但不敢有丝毫大意,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步步向峡谷深处走去。 脚下是松软、颜色深暗的泥土,夹杂着破碎的骨骼和锈蚀的兵器残片,不知埋葬了多少误入或刻意闯入此地的修士。灰雾弥漫,视线极差,只能看到周身十余丈的范围。怪石嶙峋,形态狰狞,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鬼怪。 没走多远,侧前方一块巨岩后,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直扑陈渊面门! 那是一只形似狸猫,但通体乌黑,双眼赤红,爪牙闪烁着幽光的妖兽——煞影猫!一级顶峰妖兽,相当于炼气五六层的修士,尤其擅长在阴煞环境中隐匿和突袭! 若是之前的陈渊,面对这等在阴风中如鱼得水的妖兽突袭,恐怕要手忙脚乱。但此刻,他修为突破,灵识虽受压制,却更加凝练! 在那煞影猫扑出的瞬间,陈渊已然察觉!他不闪不避,眼中冷光一闪,右手并指如剑,幽煞灵力凝聚于指尖,带着一股阴寒腐蚀的气息,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煞影猫的额头! “噗!” 指尖如同戳破了一个水囊,幽煞灵力瞬间侵入煞影猫的大脑!那妖兽前扑的动作猛地僵住,赤红的双眼瞬间失去神采,软软地摔落在地,身体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黑霜,失去了生机。 一击毙命! 陈渊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感受着幽煞灵力那霸道的腐蚀和冻结效果,心中对此行的把握又增添了一分。这融合了多种毒素和异种能量的灵力,在阴险袭杀方面,效果出奇的好。 他迅速将煞影猫的尸体处理了一下,取出了其蕴含微弱煞气的妖核,虽然价值远不如毒鳞蟾蜍的妖丹,但积少成多。 继续前行。 越往峡谷深处,阴煞之风越发猛烈,灰雾也更加浓郁,视线范围进一步缩小。神识被压制在周身数丈,几乎与肉眼观察无异。呜咽的风声中,开始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凄厉嘶吼和诱惑的低语,扰人心神。 陈渊紧守灵台,默运《幽尘诀》,将那些干扰摒除在外。他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灰雾中缓慢而坚定地穿行,同时留意着四周,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玄阴灵草,以及……毒娘子提到的“葬魂坡”的踪迹。 根据那点零星的信息,玄阴灵草喜阴惧阳,多生长在阴煞之气浓郁,但又并非绝阴之地,往往伴随大量枯骨或残魂汇聚之处。葬魂坡,听名字便知是此类地方。 在峡谷中摸索前行了大约小半日,击杀了数波不开眼的低阶煞妖后,陈渊终于发现了一处符合描述的地域。 那是一片倾斜的、覆盖着厚厚黑褐色泥土的山坡。山坡上,密密麻麻地插着无数残破的墓碑,大多已经风化腐朽,东倒西歪。更令人心悸的是,山坡表面,随处可见半掩埋的森白骨骸,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妖兽的。浓郁的阴煞之气在这里几乎凝成了实质,灰雾淡去不少,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死寂,却更加令人窒息。 葬魂坡! 陈渊精神一振,但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这种地方,往往孕育着更诡异难缠的东西。 他运转《幽尘诀》,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踏上这片埋骨之地。 目光如同梳子,仔细扫过山坡的每一寸土地,寻找着那可能存在的、叶片呈玄黑色、脉络如银丝的玄阴灵草。 山坡寂静得可怕,只有阴风刮过墓碑和骨殖缝隙时,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 突然,陈渊脚步一顿,目光锁定在坡地中段,一块断裂的墓碑旁。 那里,一株约莫三寸高、通体玄黑、唯有叶脉闪烁着淡淡银光的奇异小草,正静静地生长在累累白骨之间,散发着精纯而温和的玄阴之气,与周围狂暴的阴煞之风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 玄阴灵草! 找到了! 陈渊心中涌起一丝喜意,但并未贸然上前。这种灵物周围,必有守护,或是妖兽,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他耐心地潜伏在原地,仔细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果然,在那玄阴灵草下方的泥土微微拱动,一条通体苍白、如同人类指骨拼接而成的“骨蛇”,缓缓钻了出来,盘绕在灵草周围,空洞的眼眶“望”向四周,散发着相当于炼气六层的妖气波动。 骨磷蛇!一种依靠吞噬阴魂和尸气成长的诡异妖兽,其磷火沾身即燃,极难扑灭。 陈渊眼神微眯,心中迅速制定计划。硬拼这骨磷蛇,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其他麻烦。 他悄然后退一段距离,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煞影猫的妖核。幽煞灵力缓缓注入妖核,激发其中蕴含的煞气,然后手腕一抖,将其射向葬魂坡另一侧,距离骨磷蛇和玄阴灵草约莫二十丈远的一处乱骨堆! “啪!” 妖核撞碎在骨头上,浓郁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盘踞的骨磷蛇立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精纯的煞气吸引,苍白的身躯一扭,化作一道白光,迅疾地扑向了那片乱骨堆! 就是现在! 陈渊身形如电,从藏身处暴射而出,直扑那株玄阴灵草!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右手探出,精准地握向灵草的根部,准备将其连根拔起!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灵草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泥土猛地炸开!一只干枯漆黑、覆盖着腐朽布条、指甲尖锐如钩的鬼手,如同来自地狱的索命之爪,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尸煞之气,闪电般抓向了他的脚踝!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怨毒、充满死寂的神识,瞬间将他锁定! 这葬魂坡下,竟然还埋藏着一具至少是筑基期的僵尸!它一直潜伏在玄阴灵草之下,借助灵草的玄阴之气滋养自身,同时守护着这株灵草! 那骨磷蛇,不过是它故意放在明处的幌子! 真正的杀招,一直潜藏在地下! 陈渊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第19章 尸煞 那只从地底探出的鬼手,干枯漆黑,覆盖着腐朽的布条,指甲尖锐如钩,萦绕着近乎实质的墨绿色尸煞之气。甫一出现,那冰冷、怨毒、充满死寂的神识便如同无形的枷锁,将陈渊死死钉在原地! 筑基期僵尸! 而且绝非初入筑基的那种!其气息之凝练,尸煞之浓郁,远超陈渊之前遭遇的任何对手! 陈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面对炼气期的对手,他尚可凭借诡诈手段周旋,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花招都显得苍白无力! 鬼手速度奇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然触碰到他的裤脚!那浓郁的尸煞之气尚未及体,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恶臭和深入骨髓的阴冷已然袭来,让他护体的幽煞灵光剧烈波动,几欲溃散! 生死一线! 陈渊眼中猛地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厉色!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多种毒素与异种能量的幽煞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幽尘诀》被催发到了极致,不仅仅是敛息,更是在强行扭曲周身的光线和气息,试图制造一丝干扰! 同时,他一直扣在左手的、那枚得自毒鳞蟾蜍的暗红色妖丹,被他毫不犹豫地向着抓来的鬼手猛地按去!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爆!” 陈渊心中嘶吼,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引爆了妖丹内残存的、极不稳定的火毒妖力与蚀骨木死气! “轰——!!” 一声沉闷却威力惊人的巨响在葬魂坡炸开! 暗红色的妖丹瞬间爆裂,狂暴的火毒妖力与阴寒死气形成一股混乱的能量冲击,如同平地惊雷,狠狠撞上了那只抓来的鬼手! “嗤——!!” 墨绿色的尸煞之气与混乱的能量激烈碰撞、湮灭,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那只鬼手猛地一颤,前抓的势头被硬生生阻滞!覆盖其上的腐朽布条被炸得粉碎,露出下面干枯发黑、如同老树皮般的皮肤,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嗷吼——!!!”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沉闷嘶吼,整个葬魂坡都随之震动了一下!那锁定陈渊的神识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陈渊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体内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但他顾不得伤势,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目光死死锁定那株近在咫尺的玄阴灵草! 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右手五指成钩,幽煞灵力凝聚指尖,带着一股决绝,再次抓向灵草! “噗!” 这一次,再无阻碍!玄阴灵草被他连根拔起,入手冰凉,精纯的玄阴之气瞬间顺着手臂经脉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然而,地底的恐怖存在也被彻底激怒! “轰隆!” 陈渊刚才站立的地方,泥土轰然炸开,一具完整的身形破土而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破烂古代甲胄的僵尸!它的皮肤呈青黑色,干瘪紧贴在骨骼上,脸上肌肉萎缩,露出部分森白颧骨,一双眼睛完全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丝毫生机,只有无尽的怨毒与死寂。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尸煞之气,形成一圈令人窒息的力场。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出现裂纹、兀自冒着青烟的右手,灰白的眼球转动,死死锁定了刚刚落地、手持玄阴灵草的陈渊。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陈渊灵魂都在颤抖! 逃! 陈渊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他毫不犹豫,将玄阴灵草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葬魂坡外围亡命狂奔!《幽尘诀》运转到极限,身形在灰雾和墓碑间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吼!” 筑基僵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形一晃,竟是直接御空而起!虽然飞行速度不算太快,身形也有些僵硬,但那属于筑基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陈渊背上! 它一步跨出,便是数丈距离,枯爪凌空一抓,五道墨绿色的尸煞之气如同利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鬼啸,瞬间袭至陈渊后心! 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闪避! 陈渊甚至能闻到那尸煞之气中蕴含的、足以腐蚀神魂的恶臭!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振精神,身体在狂奔中诡异地一扭,将背部那半截依旧捆着的、相对坚硬的蚀骨木迎向了袭来的尸煞利刃! “咔嚓!嗤啦——!” 蚀骨木应声而断!残余的阴寒死气与尸煞之气激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依旧有两道尸煞之气穿透了阻碍,狠狠撞在陈渊的后背上! “噗!” 陈渊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护体灵光瞬间溃散,衣衫破碎,皮开肉绽,伤口处更是迅速弥漫开一股墨绿色的尸毒,向着体内侵蚀! 剧痛和尸毒的侵袭让他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但他知道,停下就是死!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借着前冲的惯性,继续向前狂奔,同时疯狂运转幽煞灵力,试图压制侵入体内的尸毒。 那筑基僵尸见一击未能毙命,灰白的眼中戾气更盛,再次抬手,更加浓郁的尸煞之气开始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阵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号角声,突兀地在阴风峡深处响起!这号角声苍凉、悠远,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穿透了呜咽的阴风,清晰地传入整个峡谷。 声音响起的瞬间,峡谷中的阴煞之风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变得愈发狂暴起来。而那具正准备对陈渊发出致命一击的筑基僵尸,动作猛地一僵,灰白的眼球中竟然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惊惧? 它凝聚的尸煞之气缓缓散去,扭头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迟疑了片刻,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竟然放弃了追杀陈渊,身形缓缓沉入了葬魂坡的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压力骤减! 陈渊虽然不明所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尽最后力气,冲出了葬魂坡的范围,一直逃到一处相对隐蔽的、被巨大骸骨覆盖的岩石缝隙中,才力竭倒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鲜血不断从口中和后背的伤口涌出。 他挣扎着取出那株玄阴灵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撕下一片闪烁着银丝的玄黑色叶片,塞入口中咀嚼吞下。 一股精纯、温和却又磅礴的玄阴之气瞬间在体内化开,如同甘霖,迅速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并与他体内的幽煞灵力飞速融合。《幽尘诀》自发运转,吸收着这股力量,原本第二层的瓶颈开始松动,向着更深层次迈进。 同时,那玄阴之气也有效地中和、压制着侵入体内的狂暴尸毒,虽然无法立刻清除,但至少延缓了其蔓延的速度。 陈渊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感受着体内伤势的缓慢修复和力量的逐渐恢复,又回想起刚才那诡异的号角声和筑基僵尸反常的举动,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更深的忌惮。 这阴风峡,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那号角声是什么?为何能让筑基僵尸都感到恐惧?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冰冷。 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并且拿到了玄阴灵草。 接下来,就是利用这里的阴煞环境,尽快疗伤,提升实力,并弄清楚那号角的秘密。 唯有变得更强,才能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第20章 号角与煞魂 岩石缝隙内,死寂无声,只有陈渊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鲜血滴落在冰冷岩石上发出的、细微却惊心的“嗒嗒”声。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墨绿色的尸毒如同附骨之疽,在血肉和经脉中蔓延,带来腐蚀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冷。若非玄阴灵草叶片化开的精纯玄阴之气及时护住心脉,并与幽煞灵力一同抵御,恐怕他此刻早已被尸毒攻心,化作一具行尸走肉。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全力运转《幽尘诀》第二层法诀。玄阴灵草的力量如同温和的溪流,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修复着破损的脏腑,并与体内原本的幽煞灵力飞速交融。那新生的灵力,在融合了玄阴之气后,变得愈发精纯、凝练,颜色也更深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内敛的冰冷与死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只是初入第二层的《幽尘诀》,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稳固、提升。对周围阴煞环境的适应力和同化能力大大增强,敛息效果更是远超之前。若非身受重伤,气息难以完全收敛,他几乎可以完美融入这片骸骨与煞气构成的背景之中。 时间在疗伤与修炼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一丝幽暗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古井无波。他背后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墨绿色已然淡去不少,剧痛也减轻了许多,尸毒被暂时压制了下去。体内的幽煞灵力不仅完全恢复,更是浑厚了接近一倍,《幽尘诀》第二层也已彻底稳固,甚至触摸到了第三层的边缘。 炼气五层的修为也更加凝实,距离六层似乎也不再遥远。 绝境搏杀,果然是提升实力最快的方式,虽然代价惨重。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依旧能感受到伤势带来的滞涩和隐痛,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和战斗能力。他小心地探出神识,在《幽尘诀》的加持下,这次神识在阴煞之风中探出的距离增加了少许,对周围的感知也清晰了一些。 葬魂坡方向一片死寂,那筑基僵尸似乎真的被那神秘的号角声震慑,没有再次出现。但峡谷深处的灰雾依旧翻涌,呜咽的风声中,那苍凉悠远的号角声,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隐约响起一次,仿佛某种规律的脉搏,回荡在死寂的峡谷中。 这号角声,到底是什么? 陈渊心中疑虑更深。能令筑基期的僵尸感到恐惧,绝非寻常。是某种更强大存在的召唤?还是这阴风峡某种天然形成的异象?亦或是……某种遗迹或封印开启的征兆?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也可能伴随着……机遇。 他如今实力有所恢复,又有玄阴灵草剩余的部分在手,或许可以尝试向峡谷更深处探索一番。至少,要弄清楚这号角声的源头,否则在这阴风峡中,始终如同头顶悬着一柄利剑,难以安心。 他将剩下的玄阴灵草小心收好,只留下两片叶子以备不时之需。然后,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烈煞气的空气,再次运转《幽尘诀》,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出岩石缝隙,向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谨慎地潜行而去。 越往峡谷深处,地势愈发崎岖险峻,怪石嶙峋,如同张牙舞爪的魔怪。灰雾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视线被压缩到周身数丈。阴煞之风也愈发猛烈,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持续不断地刮削着护体灵光,发出“嗤嗤”的声响。若非《幽尘诀》大幅提升了对这类能量的抗性和同化能力,光是维持护体灵光,就足以迅速耗尽他的灵力。 脚下依旧是厚厚的、颜色深暗的泥土,夹杂着更多的骨骸和锈蚀的金属碎片。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风格古老的建筑遗迹,半掩埋在泥土和骨骸之下,诉说着此地久远岁月前可能存在的文明或战场。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击散了几团没有实体、只会发出精神冲击的低阶“怨魂”后,陈渊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灰雾中,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它没有实质的身体,仿佛由浓郁的阴煞之气和某种残存的执念凝聚而成,双眼的位置是两团跳跃的、冰冷的幽蓝色火焰。 煞魂! 而且不是低阶的怨魂,是相当于炼气后期修士的煞魂!这种鬼物没有实体,普通物理攻击几乎无效,擅长精神冲击和直接侵蚀神魂,极难对付! 那煞魂似乎也察觉到了陈渊的存在,两团幽蓝火焰猛地炽盛起来,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一股冰冷、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向陈渊冲击而来! 陈渊只觉头脑微微一沉,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耳边响起,试图扰乱他的心神。但他灵识经过多次锤炼,又刚服用过玄阴灵草,神魂稳固远超同阶,这股精神冲击并未能撼动他分毫。 他眼中冷光一闪,并未后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对付这种魂体,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唯有蕴含特殊属性的灵力或者直接的神魂手段才有效果! 他右手抬起,幽煞灵力在掌心急速凝聚,不再是简单的覆盖,而是形成了一枚不断旋转的、散发着阴寒腐蚀气息的黑色尖锥——这是他结合《幽尘诀》的运劲法门和幽煞灵力的特性,自行琢磨出的一种攻击方式,名为“幽煞刺”! “去!” 陈渊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幽煞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线,瞬间穿透灰雾,射向那煞魂的核心! 那煞魂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无声嘶吼,周身的阴煞之气剧烈翻涌,试图凝聚成盾牌抵挡。 “噗!” 幽煞刺精准地命中了煞魂的核心!蕴含的阴寒、腐蚀、毒性等多种特性瞬间爆发!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雪,煞魂的半透明身躯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消融声!那两团幽蓝火焰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其散发出的精神波动也变得极其混乱和痛苦! 仅仅两息之后,那煞魂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整个身躯彻底溃散开来,化作精纯的阴煞之气,融入了周围的灰雾之中,只留下一颗米粒大小、闪烁着微弱幽光的晶体,掉落在地。 魂晶!煞魂的核心精华,对于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来说,是滋养神魂的佳品。 陈渊上前拾起那颗魂晶,入手冰凉,能感受到其中精纯的魂力波动。他将其收起,心中对幽煞灵力的威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融合了多种力量的灵力,在对上这些阴邪鬼物时,似乎有着奇效。 他继续前行,变得更加小心。随着深入,遭遇的煞魂数量开始增多,实力也越来越强,从炼气后期到炼气大圆满不等。甚至有一次,他远远感应到一股堪比筑基期的强大魂压,立刻绕道而行,不敢靠近。 而那神秘的号角声,也愈发清晰。声音源头,似乎就在峡谷的最深处。 在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兽骨堆积而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后,陈渊的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宽阔的谷地,灰雾在这里淡薄了许多。谷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的、由某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 祭坛呈圆形,分为数层,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充满蛮荒气息的图案和符文。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布满了裂纹和苔藓。 而就在那祭坛的最高处,一具庞大的、形似麋鹿但头生独角的妖兽骸骨,正静静地匍匐在那里。骸骨通体洁白,泛着玉质的光泽,唯有那根独角,呈现出一种暗金的色泽,即使历经无数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苍凉、威严的气息。 那苍凉悠远的号角声,并非来自任何活物,而是……那根暗金色的独角,在峡谷中特定的阴煞之风吹拂下,自然发出的共鸣之音! 陈渊瞳孔微缩。 这具骸骨生前,绝对是远超筑基期的强大妖兽!其死后残存的独角,历经岁月,竟还能引动风云,发出如此异象! 而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在那祭坛的周围,灰雾之中,影影绰绰,悬浮着数十道身影! 有身披残破甲胄、手持锈蚀兵刃的古代军士阴魂;有形貌狰狞、煞气冲天的各类妖兽煞魂;甚至还有几具气息不弱于葬魂坡那具的筑基期僵尸!它们彼此之间似乎互不侵犯,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祭坛周围,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灰白的眼球或幽蓝的魂火,都齐齐望向祭坛顶端那具威严的骸骨,仿佛在……朝拜? 它们在借助这独角号角的声音和祭坛的力量修炼?还是被某种力量束缚于此? 陈渊心中骇然,不敢再靠近分毫。这里汇聚的力量,足以将他瞬间撕成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在一块巨骨之后,目光死死盯着那祭坛和周围的恐怖存在,大脑飞速运转。 这阴风峡的核心,竟然是这样一处诡异之地!那独角号角无疑是至宝,但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觊觎的。 此地不宜久留! 他正欲悄然后退,目光却猛地一凝,落在了祭坛底部,一处不起眼的裂缝旁。 那里,生长着三株玄阴灵草!比他在葬魂坡得到的那株更加高大,叶片上的银丝更加璀璨,散发的玄阴之气也精纯浓郁了数倍不止! 而在那三株玄阴灵草的旁边,还伴生着一朵仅有指甲盖大小、颜色灰白、形如灵芝的菌类。 “阴煞芝!”陈渊心中惊呼。这是一种比玄阴灵草更为罕见的阴属性灵材,对于稳固神魂、提升神识有着奇效,更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的主材!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但危险也同样致命。想要在这么多相当于筑基期的鬼物僵尸眼皮底下取宝,无异于火中取栗。 陈渊眼神闪烁,权衡着风险与收益。 最终,他缓缓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贪念,身形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后滑去。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这里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能力范围。那三株玄阴灵草和阴煞芝,就让它继续生长在那里。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利用手中现有的资源,彻底恢复伤势,提升实力。 他记住了这个祭坛的位置,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郁的灰雾与嶙峋怪石之中。 阴风峡的秘密,他窥见了一角。但现在,他还不够资格去探寻。 变强!必须变得更强!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掌握自己的命运,去获取想要的一切! 第21章 螳螂与黄雀 退出祭坛区域的路上,陈渊的心绪如同峡谷中翻涌的灰雾,难以平静。 那具威严的妖兽骸骨,那引动阴风的独角,那朝拜的群鬼,还有祭坛下诱人的玄阴灵草与阴煞芝……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神秘而危险的画卷,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实力的低微让他只能选择退避,但那股对力量的渴望,却如同野火,在心底灼灼燃烧。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由几块巨大兽骨交错形成的天然洞穴,陈渊再次开始了闭关。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彻底炼化玄阴灵草,冲击《幽尘诀》第三层,并尽可能清除体内残余的尸毒。 洞穴内,阴煞之风被骨骼阻挡,变得温和了许多。陈渊盘膝坐下,取出那株得自葬魂坡的玄阴灵草。此时灵草仅剩下一片半叶片和根茎。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完整的一片叶片摘下,含入口中。 叶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精纯的玄阴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这一次,他有了经验,立刻全力运转《幽尘诀》第三层的法诀路线。 幽煞灵力在玄阴之气的灌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壮大、凝练!经脉在磅礴能量的冲刷下传来胀痛之感,但却在不断被拓宽、加固。原本只是触摸到边缘的第三层瓶颈,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动。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陈渊周身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晦涩,越来越贴近周围的环境。他仿佛化作了一块冰冷的岩石,一具沉寂的骸骨,与这阴风峡的死亡与阴寒完美融合。甚至连他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都开始与呜咽的阴风同步。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仿佛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蛋壳破碎的声响。 《幽尘诀》第三层,成! 刹那间,陈渊感觉自己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神识在阴煞之风中探出的范围扩大了一倍有余,并且更加清晰、敏锐。对自身气息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有信心,此刻若是全力隐匿,即便是筑基初期的修士,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第三层的《幽尘诀》似乎多了一种玄妙的能力——不仅能敛息,更能初步模拟周围环境的气息波动,达到一种更高明的“拟态”效果。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幽光流转,旋即内敛,深不见底。体内的幽煞灵力浑厚凝练了数倍,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后背伤口的尸毒,在突破时被强大的灵力洪流冲刷,已然清除大半,只留下一些顽固的余毒,已不足为患。 炼气五层的修为也彻底稳固,甚至隐隐向着六层迈进。 实力大增! 陈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他并未骄傲,深知这点实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不够看。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怀中那仅剩的半片玄阴灵草叶片和那条细小的根茎。 根茎的药力通常更为温和持久,或许可以留待日后冲击炼气六层时使用。而那半片叶片……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祭坛下的阴煞芝! 若是能得到那阴煞芝,配合他如今的神魂强度和《幽尘诀》第三层的玄妙,或许能让他神识再有突破,甚至提前凝聚神识之种,为日后筑基打下坚实基础! 风险依旧巨大,但此刻的他,已非吴下阿蒙。 值得一搏! 他调整好状态,再次悄无声息地向着祭坛区域潜行而去。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幽尘诀》第三层运转之下,他仿佛彻底化作了峡谷的一部分,气息完美融入阴煞之风与死寂环境,移动间不带起丝毫波澜。 很快,他再次抵达了那片由巨大兽骨构成的迷宫边缘,隐藏在一块巨骨之后,观察着祭坛的情况。 祭坛依旧,独角骸骨依旧,周围悬浮的鬼物僵尸也依旧,仿佛亘古不变。那三株玄阴灵草和旁边的阴煞芝,在灰雾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陈渊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老练的猎人。 数个时辰过去,就在他以为今日又将无功而返时,异变发生了! 峡谷深处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股远比之前任何煞魂都要强大的魂压,如同风暴般席卷而至!紧接着,一道凝实得近乎拥有实体、身披残破黑袍、手持白骨权杖的高大身影,驾驭着滚滚煞气,出现在了祭坛外围! 这黑袍魂影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它那双燃烧着惨白色魂火的眼眶,死死盯着祭坛顶端的独角骸骨,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它的出现,立刻打破了祭坛周围的平衡! 那些原本静静悬浮的鬼物僵尸,齐齐发出了威胁的低吼与嘶鸣,煞气与尸气冲天而起,锁定了那闯入的不速之客! 尤其是那几具筑基期的僵尸,灰白的眼球中爆发出暴戾的红光,直接踏前一步,浓郁的尸煞之气如同狼烟,直冲黑袍魂影! 大战,一触即发! 陈渊心中凛然,没想到会引来如此变故。这黑袍魂影显然也是被独角号角吸引而来,并且实力强横,敢于直接挑战祭坛的守护者们。 “桀桀桀……区区残灵朽尸,也敢阻我获取‘惊风犼’之角?”黑袍魂影发出刺耳的怪笑,手中白骨权杖一挥,一道惨白色的魂火洪流,如同瀑布般向着当先一具筑基僵尸冲刷而去! 那僵尸咆哮一声,不闪不避,枯爪之上尸煞之气凝聚成巨大的鬼爪,悍然迎上! “轰——!!” 魂火与尸煞猛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连远处的陈渊都感到一阵心悸! 大战瞬间爆发! 黑袍魂影实力强横,以一敌多,惨白色的魂火与各种诡异的魂道法术层出不穷,与数具筑基僵尸和大量炼气顶峰煞魂战作一团!祭坛周围顿时鬼哭狼嚎,能量肆虐,灰雾被搅得天翻地覆! 机会! 陈渊眼中精光爆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没有任何犹豫,《幽尘诀》第三层全力运转,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贴着地面,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着祭坛底部那裂缝处潜去! 混乱的战场吸引了所有守护者的注意力,狂暴的能量波动也完美掩盖了他的行踪。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肆虐的能量余波和飞舞的煞气碎片间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无意中扫过的攻击。 十丈……五丈……三丈…… 近了! 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三株玄阴灵草叶片上闪烁的银丝,闻到阴煞芝散发出的、沁人心魂却又带着诡异诱惑的异香!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朵灰白色的阴煞芝时—— 异变再生! 祭坛底部那不起眼的裂缝中,突然探出了一只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仅有尺许长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了阴煞芝!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狡诈、带着一丝龙威的妖气,瞬间爆发! 这裂缝之中,竟然还隐藏着一只妖兽!而且其实力,赫然也达到了筑基初期!它一直潜伏在此,等待着阴煞芝彻底成熟,或者说,等待着眼前这混乱的时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22章 黄雀之后 那覆盖着细密黑鳞的爪子快如黑色闪电,带着一股阴冷狡诈的龙威妖气,后发先至,眼看就要将阴煞芝攫取在手! 陈渊的心跳几乎停止!他万万没想到,这祭坛之下,除了明面上的守护鬼物,竟还潜伏着如此阴险的猎手! 这妖兽形似蜥蜴,但头生独角,腹下四爪尖锐,通体覆盖着能完美融入阴影的细密黑鳞,正是以隐匿和偷袭着称的二级妖兽——影鳞地龙!其实力虽只是筑基初期,但在这特殊环境中,威胁甚至超过那些筑基僵尸! 电光石火之间,陈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能退!阴煞芝对他至关重要,而且此刻后退,必然暴露行踪,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 他前冲之势不减,右手原本抓向阴煞芝的动作猛地一变,幽煞灵力疯狂灌注,化掌为指,一记凌厉的“幽煞刺”不再是点向灵草,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只探出的黑鳞爪子的腕部关节! 攻其所必救!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快如鬼魅,五指成钩,带着一股巧劲,不是去抓取阴煞芝,而是猛地插入了阴煞芝旁边的泥土之中,向上狠狠一掀! “噗!” 幽煞刺命中目标!那影鳞地龙显然也没料到这突然杀出的“竞争者”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刁钻!腕部关节传来剧痛和一股阴寒腐蚀之力,让它抓取的动作瞬间一滞! 而陈渊左手那一掀,连带着大块泥土和那朵灰白色的阴煞芝,一同向上飞起! “嘶——!” 影鳞地龙发出一声尖锐愤怒的嘶鸣,另一只爪子破土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陈渊面门!它被彻底激怒了! 陈渊早有防备,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爪,同时右脚脚尖在地面猛地一蹬,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急退!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空中那翻滚的、带着泥土的阴煞芝! 就在阴煞芝升至最高点,即将下落的瞬间—— “嗖!” 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乌光,从陈渊袖中射出!那是一根寻常的、用来固定衣物的黑色骨针,并非法器,但在此刻,却成了最关键的工具! 骨针精准地穿透了阴煞芝的菌柄,带着它,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划出一道弧线,向着陈渊急退的方向落去!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不过一两息的功夫! 那影鳞地龙一爪落空,又见阴煞芝被“射”走,顿时暴怒如狂!它整个身躯猛地从裂缝中窜出,竟有三丈多长,粗如水桶,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大口,带着腥风,噬向陈渊!速度快得惊人! 而祭坛上方的混战,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影鳞地龙爆发出的强横妖气,出现了瞬间的停滞。无论是黑袍魂影还是守护鬼物,都下意识地将部分注意力投向了祭坛底部这小小的争夺战场! 前有筑基地龙噬咬,后有混战强者窥伺! 陈渊陷入了他进入阴风峡以来,最危险的境地! 他甚至能闻到影鳞地龙口中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猛地将刚刚落入手中的、穿着阴煞芝的骨针连同那小块泥土,狠狠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阴煞芝入口,并未化开,而是带着一股冰凉坚硬的触感滑入喉咙。但现在他顾不得炼化了! 与此同时,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体内刚刚突破、浑厚无比的幽煞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幽尘诀》第三层全力运转,不仅仅是敛息拟态,更是将周身气息与脚下的大地、与这祭坛、与那惊风犼的骸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他要用这祭坛本身的气息,来掩盖自己,来……借势! “吼!” 影鳞地龙的巨口已然临头! 陈渊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噬咬而来的巨口,将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轰向了地龙的上颚!拳锋之上,幽煞灵力凝聚到了极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这不是硬拼,而是……以攻代守,置之死地而后生! “嘭!!!”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 陈渊的拳头与地龙坚硬的上颚狠狠碰撞!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臂骨传来,他整条右臂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剧痛钻心!身体更是如同被高速奔跑的巨兽撞中,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而那头影鳞地龙,也不好受!陈渊那凝聚了全身幽煞灵力的一拳,蕴含着阴寒、腐蚀、毒性等多种特性,更是隐隐引动了一丝祭坛的古老气息,威力远超寻常炼气期修士的攻击! 地龙的上颚鳞片碎裂,被打出一个浅坑,一股诡异的阴寒死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它的脑部,让它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鸣,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顿,巨大的头颅猛地甩动起来。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和混乱! 倒飞出去的陈渊,强忍着右臂碎裂和内脏移位的剧痛,借着倒飞之势,左手猛地向后一挥,最后几枚淬毒的铁蒺藜射向追来的地龙眼睛,同时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幽尘诀》催发到极致,将自身气息完美模拟成一块被爆炸掀飞的碎石,混在肆虐的能量余波和漫天尘土中,向着祭坛外围的骨林迷宫跌撞而去! “轰隆!” 他重重地摔在一片骸骨之中,又喷出几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死过去。右臂软软垂下,彻底失去了知觉,体内经脉也因过度透支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成功了! 阴煞芝已然入腹,虽然还未炼化。他也从影鳞地龙和混战强者的眼皮底下,逃了出来! 祭坛方向,传来影鳞地龙愈发狂暴的嘶鸣和更加激烈的能量碰撞声,显然他的举动彻底激怒了那头妖兽,也可能引来了其他存在的关注。 不能再留在这里! 陈渊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撑起身体,看了一眼完全报废的右臂,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拖着重伤之躯,运转《幽尘诀》,将自己伪装成一具被战斗波及、正在“逃亡”的低阶煞魂,混在因大战而四处乱窜的鬼物之中,踉踉跄跄地向着阴风峡更外围的方向“飘”去。 每移动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他的眼神,却如同燃烧的幽火,坚定而冰冷。 阴煞芝已经到手,《幽尘诀》突破第三层,虽然代价惨重,但这一切,都值得! 现在,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消化这次的收获,治疗伤势。 然后……便是离开阴风峡,面对外界那依旧存在的、来自血刀盟的致命追杀。 韩厉,影刃……你们等着。 等我出去之时,便是你们噩梦开始之日! 第23章 炼芝与惊变 黑暗,潮湿,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 陈渊蜷缩在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由不知名巨兽肋骨交错形成的狭窄骨隙深处。这是他逃亡途中,凭借《幽尘诀》第三层的敏锐感知,找到的一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骨隙位于一片密集的骸骨林下方,入口被坍塌的碎骨和苔藓遮掩,极难被发现。 外面,阴风依旧呜咽,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祭坛方向传来的、隐约的能量爆鸣和妖兽嘶吼,显示着那里的混乱尚未平息。 但这些都与陈渊暂时无关了。 他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右臂骨骼寸寸断裂,软塌塌地垂落,稍微移动便传来钻心的剧痛。内脏因巨大的冲击力而移位、受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痛和血腥味。经脉也因为灵力的过度透支而多处受损,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 更麻烦的是,强行吞下的阴煞芝,如同一块万年玄冰,沉在腹中,散发着精纯却极其霸道的阴煞魂力,并未立刻化开。这股力量正在缓慢地侵蚀他的肉身,若非他修炼《幽尘诀》,体质偏向阴寒,又有玄阴灵草打底,恐怕早已被冻僵神魂,肉身坏死。 必须立刻炼化! 陈渊强忍着无处不在的剧痛,盘膝坐好(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冷汗直流)。他先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与这骨隙的阴寒死寂彻底融合,确保安全。然后,他引导着体内那虽然受损、但本质更为精纯浑厚的幽煞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向腹中那团坚硬的“冰坨”。 炼化阴煞芝,远比吸收玄阴灵草叶片凶险。此物蕴含的不仅是精纯的阴属性灵力,更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煞魂之力!一个不慎,便是神魂被煞气污染,轻则神智错乱,重则魂飞魄散! 幽煞灵力如同温柔的触手,缓缓渗透进阴煞芝的外部。一股极其冰冷、带着尖锐刺痛感的魂力,瞬间顺着灵力反馈回来,直冲陈渊的识海! “哼!” 陈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识海如同被无数冰针刺穿,剧痛难忍。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默念《幽尘诀》中稳固神魂的法门,同时引导着这股霸道的魂力,并非强行吸收,而是如同淬火般,一遍遍冲刷、锤炼着自己的神识!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漫长的过程。 他的神识在阴煞魂力的冲刷下,如同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的铁胚,时而仿佛要碎裂,时而又在极限中变得更加凝练、坚韧。识海的边界在痛苦中缓缓扩张,对周围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清晰、细致。 与此同时,阴煞芝本体蕴含的精纯阴属性灵力,也开始被幽煞灵力同化、吸收,融入经脉,滋养着受损的肉身。断裂的右臂骨骼处传来麻痒的感觉,受损的内脏也在阴寒灵力的滋养下缓慢修复。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缓慢的恢复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腹中那团“冰坨”终于彻底软化、消散,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能量,完全融入陈渊的四肢百骸与识海之中。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不再是简单的幽光,而是仿佛有两簇冰冷的、凝练的火焰在跳跃燃烧!那是神识之力大增的外在表现! 他的神识强度,比之前足足提升了一倍有余!探出体外的范围虽然受阴风峡环境压制,但清晰度和掌控力却不可同日而语。他甚至能隐约“看”到自身经脉中灵力的细微流转,能更精准地掌控每一分力量。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阴煞芝那霸道魂力的锤炼下,他的识海中央,一枚米粒大小、通体浑圆、闪烁着深邃幽光的晶体雏形,正在缓缓旋转、凝聚! 神识之种! 虽然仅仅是个雏形,远未彻底成型,但这意味着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凝聚神识之种的门槛!这是许多炼气后期甚至筑基初期修士都未必能触及的境界!对于日后突破筑基,乃至更高境界,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而他的修为,在水到渠成之下,也悄然突破到了炼气六层!幽煞灵力更加浑厚精纯,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 右臂的伤势在阴煞芝灵力的滋养下,虽然未能完全愈合,但断裂的骨骼已经初步接续,不再影响基本活动。内脏的伤势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陈渊缓缓握紧左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识海中那枚缓缓旋转的幽光晶体雏形,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涌上心头。 如今的他,凭借《幽尘诀》第三层的隐匿之效,炼气六层的修为,以及初步凝聚的神识之种,再配合诡诈多变的幽煞灵力和各种阴损手段,即便正面不敌筑基初期,但周旋、偷袭、乃至创造机会反杀,都已有了不小的把握! 是时候离开阴风峡了。 在这里虽然能屏蔽令牌烙印,但资源有限,危机四伏,非久留之地。他需要去外界获取更多的资源,打探消息,并……开始筹划如何应对血刀盟,如何解决那枚该死的令牌! 他小心翼翼地从骨隙中钻出,再次融入灰雾弥漫的峡谷。《幽尘诀》运转之下,他仿佛彻底化作了峡谷的一部分,气息完美内敛,行动间悄无声息。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阴风峡外围的路径行去。 一路上,他避开了一些游荡的煞魂和妖兽,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实力提升后,对危险的感知和规避能力也大大增强。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峡谷外围,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相对正常的山峦轮廓时,怀中的那枚黑色令牌,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灼热感! 这灼热感并非来自韩厉的神识烙印,而更像是……某种共鸣? 陈渊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微变。 怎么回事?在阴风峡深处,这令牌的感应被极大削弱,几乎察觉不到。为何到了外围,反而出现了异常? 他立刻全力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怀中令牌。 只见那枚一直安静躺着的黑色令牌,此刻表面那复杂的火焰纹路,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红光!而那灼热感,正是由此而来! 这红光……似乎在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陈渊心中惊疑不定。这令牌是韩厉的信物,难道除了追踪烙印,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功用?这红光指向的地方,是福是祸?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好奇心和对未知机遇的渴望压过了谨慎。 他决定,顺着红光指引的方向,去看一看! 调整方向,陈渊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朝着令牌感应的方位潜行而去。 越靠近那个方向,令牌的灼热感就越明显,表面的红光也越发清晰。同时,陈渊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阴煞之风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与阴风峡格格不入的……硫磺气息? 穿过一片布满裂痕的黑色岩地,前方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山洞入口。洞口被枯藤遮掩,若非令牌指引,极易忽略。 而令牌的灼热感和红光,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指引的源头,就在这山洞之内! 陈渊站在洞口,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内探去。山洞初极狭窄,但内部似乎别有洞天,而且……他隐隐感觉到,里面传来一股极其隐晦,却又让他体内幽煞灵力微微躁动的……地脉火煞之气? 阴风峡极阴之地,竟然隐藏着一处极阳火煞的源头? 这诡异的反差,让陈渊心中警铃大作,但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探索欲望。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右手悄然握住了那根穿着阴煞芝的骨针(已被他简单炼制,蕴含一丝阴煞魂力),左手扣着仅剩的毒粉,运转《幽尘诀》,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山洞。 山洞向内延伸,曲折向下。温度开始逐渐升高,空气中的硫磺味也越来越浓。岩壁从最初的黑色,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甚至有些地方闪烁着微弱的火光。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熔岩洞窟出现在陈渊眼前! 洞窟中央,是一个翻滚着暗红色气泡的岩浆池,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微微扭曲。而在岩浆池的中央,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上,竟然生长着一株通体赤红、形态如同火焰跳跃的奇异莲花! 而在那株火焰莲花旁边,静静地插着一柄……断剑? 那断剑只剩半截剑身,通体黝黑,毫无光泽,仿佛凡铁,但陈渊怀中的令牌,此刻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烫的嗡鸣!表面的红光剧烈闪烁,直指那柄断剑!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突兀地在陈渊脑海中响起: “持有‘炎君令’的小辈……你,终于来了……” 第24章 熔岩洞窟与古老残魂 那声音冰冷、沙哑,不带丝毫情感,仿佛亘古不化的寒冰,却又带着一种洞穿岁月沧桑的漠然。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陈渊的识海深处! 陈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他猛地停住脚步,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幽尘诀》第三层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死死锁住,神识如同受惊的刺猬般收回,紧紧守护着识海中那枚刚刚凝聚雏形的幽光晶体。 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熔岩洞窟。 除了中央岩浆池翻滚的气泡声,以及那株摇曳的火焰莲花,洞窟内空无一物。那声音的主人,藏在哪里?是那柄断剑?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不必紧张,小辈。”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若本座要对你不利,在你踏入此地的瞬间,你便已是一具枯骨。” 陈渊心脏狂跳,但脸上却强行保持着冷静。他知道对方所言非虚,能如此轻易将声音传入他识海,其实力绝对远超他的想象。但他并未因此放弃警惕,反而更加小心。 “前辈是何人?为何引我来此?”陈渊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显得有些单薄。他没有轻易动用神识传音,那会暴露他更多的底细。 “引你?”那声音嗤笑一声,“不过是‘炎君令’感应到了故主残留的气息,自发寻来罢了。至于本座……”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追忆和……难以言喻的寂寥。 “你可以称本座为……‘烬’。曾是此剑之灵,如今,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 剑灵?残魂? 陈渊心中震动,目光再次投向岩浆池中央那柄毫不起眼的黑色断剑。这断剑,竟然是拥有剑灵的法宝?即便残破至此,其灵识竟还能存留?那它生前,该是何等品阶? “炎君令?故主?”陈渊捕捉到关键信息,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散发着灼热红光的令牌,“前辈指的是这令牌,以及……血刀盟副盟主韩厉?” “韩厉?呵……”名为“烬”的残魂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笑,“他也配称‘炎君’?不过是个窃取了主人部分传承、侥幸未死的叛徒罢了!” 叛徒?窃取传承? 陈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信息太过惊人!血刀盟副盟主,金丹期修士韩厉,竟然是个叛徒?而这令牌的真正主人,那位“炎君”,似乎已经陨落,其传承被韩厉窃取? “小辈,你既能得到这‘炎君令’,并被韩厉那叛徒追杀,想必也是机缘巧合,卷入了这场因果之中。”烬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沙哑,“本座对你本身并无兴趣。但,你或许可以帮本座做一件事。” 来了! 陈渊心中一凛。天下没有的午餐,这古老残魂现身,果然有所图谋。 “前辈请讲。”陈渊不动声色。 “很简单。”烬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看见那株‘地心火莲’了吗?将其摘下,送到本座……也就是这断剑之旁。作为回报,本座可以传你一门真正的……《焚天烬火诀》!” 《焚天烬火诀》? 光听名字,便知绝非寻常功法!而且,能与“炎君”扯上关系,很可能是一门直指大道的顶尖火系功法! 陈渊眼神微动,但并未立刻答应。他的目光落在那岩浆池中央的火焰莲花上。地心火莲,乃是汲取地脉火煞精华孕育而生的天地灵物,至阳至刚,对他这种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属性相克,贸然接触,凶险极大。 而且,这岩浆池看似平静,但其中散发出的炽热与毁灭气息,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绝非轻易可以涉足之地。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相信这残魂“烬”会如此好心。将其所需的灵物送到它身边?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解除封印或者恢复力量的仪式? “前辈说笑了。”陈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晚辈修为低微,所修功法又偏阴寒,这岩浆池……怕是靠近都难,更遑论采摘火莲了。只怕是有心无力,辜负了前辈厚望。” 洞窟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和火焰莲花摇曳时带起的细微风声。 片刻后,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小辈,你很谨慎。不过,在本座面前耍这些小聪明,并无意义。”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陈渊只觉得识海中的幽光晶体雏形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传来阵阵刺痛和压迫感! 这残魂,即便只剩一缕,其神魂层次也远非陈渊所能比拟! “本座既然开口,自然有办法让你做到。”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修炼的敛息术颇为玄妙,竟能引动此地阴煞与那惊风犼残骸的一丝气息,可见悟性不凡。本座可以暂时赋予你一丝‘烬火之力’,护你穿过岩浆,采摘火莲。事成之后,《焚天烬火诀》前三层功法,立刻奉上!” 话音未落,一点微弱却极其凝练的暗红色火星,凭空出现在陈渊面前。这火星仅有豆粒大小,但其内部却仿佛蕴含着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能量,散发出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放松心神,接纳它。”烬命令道。 陈渊看着那点暗红火星,心脏剧烈跳动。接纳这陌生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火星入体?无异于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火珠塞进丹田! 但他有选择吗? 拒绝?这残魂“烬”看似商量,实则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那作用于神魂的威压,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接受?风险巨大,但或许真如对方所说,能获得穿过岩浆的能力,以及那诱人的《焚天烬火诀》…… 电光石火之间,陈渊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想起韩厉的追杀,想起自身实力的低微,想起对力量的渴望……也想起这残魂话语中可能存在的陷阱。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赌了! 但他不会完全按照对方说的做! “多谢前辈厚赐!”陈渊脸上露出一丝“激动”和“感激”,依言放松了部分心神戒备,同时暗中将《幽尘诀》催发到极致,尤其是那初步凝聚的神识之种雏形,散发出微弱的幽光,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识海最核心的区域。 那点暗红火星微微一颤,仿佛有些意外于陈渊识海的异常稳固,但并未犹豫,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陈渊的眉心! “轰——!!” 一股狂暴、灼热、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陈渊的经脉!所过之处,他原本阴寒属性的幽煞灵力如同遇到克星,剧烈沸腾、消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陈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潮红,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皮肤都泛起不正常的红色,仿佛要被从内而外点燃! 这根本不是什么“护身之力”,而是一股极其霸道、旨在强行改造甚至控制他身体的异种能量! 果然有诈! 陈渊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试图驱除这股力量,反而猛地一咬牙,主动引导着体内残余的幽煞灵力,如同飞蛾扑火般,迎向那狂暴的“烬火之力”! 同时,他识海中那枚幽光晶体雏形疯狂旋转,将《幽尘诀》模拟、同化的特性发挥到极致,不再是与阴寒环境同化,而是……试图模拟、包容这股入侵的烬火之力! 他要在自身被彻底点燃、控制之前,强行将这股力量,“骗”过去!让它以为已经成功占据了这具身体! 这是一场发生在经脉与识海中的、凶险万分的博弈! 外在表现则是,陈渊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皮肤下的红色时隐时现,气息变得极其混乱而狂暴,仿佛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熔岩洞窟内,那沙哑的声音发出一声轻“咦”,似乎对陈渊的反应有些意外。那作用于陈渊神魂的威压,也略微收敛了几分,似乎在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渊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模样凄惨无比。但他眼神深处,那抹冰冷与算计却愈发清晰。 就在他感觉即将到达极限,幽煞灵力快要被彻底焚尽的刹那—— 他识海中的幽光晶体雏形猛地一震,散发出的波动竟然带上了一丝与那“烬火之力”同源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却成功“骗”过了那股狂暴能量的大部分灵性! 侵入体内的烬火之力,仿佛找到了归宿,不再疯狂破坏,而是变得相对“温顺”了一些,开始缓缓沉淀在他的经脉之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能量膜,暂时与他的幽煞灵力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 陈渊身体表面的异状缓缓平复,虽然气息依旧紊乱,脸色苍白如纸,但至少……暂时扛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岩浆池中央的断剑,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虚弱”和“后怕”: “前辈……这力量,好生霸道……” 洞窟内沉默了片刻。 随即,烬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能承受住这一丝烬火之力,算你还有几分资质。现在,去把地心火莲取来。” 陈渊“艰难”地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层暗红色的能量膜。这层能量确实散发着一股炽热的气息,似乎能抵御岩浆的高温,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属于“烬”的灵识,如同跗骨之蛆,并未完全消散。 这老鬼,果然没安好心! 他一步步走向翻滚的岩浆池,眼神冰冷。 地心火莲,他志在必得。 但这火莲,最终会落到谁手里,可就不一定了。 第25章 火中取栗 岩浆池翻滚着暗红色的气泡,散发出足以融化金石的高温。空气在热浪中扭曲,硫磺的刺鼻气味混杂着地心火莲散发的、令人神魂躁动的异香。 陈渊站在池边,那层由“烬火之力”形成的暗红色能量膜覆盖全身,勉强隔绝着可怕的热浪。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层能量膜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虫,正不断试图往他经脉深处钻探,那一丝属于“烬”的灵识如同冰冷的毒蛇,潜伏其中,伺机而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插在礁石上的黑色断剑。剑身依旧古朴无华,但陈渊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而贪婪的“目光”,正透过那层能量膜,死死锁定着自己。 没有退路了。 陈渊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纵身一跃,并非直接跳向中央礁石,而是落在了岩浆池边缘一块相对稳固的、半淹没在岩浆中的黑色岩石上。 “嗤——” 脚底与岩石接触的瞬间,即便有烬火之力保护,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痛依旧传来,仿佛赤脚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暗红色的能量膜剧烈波动,光芒都黯淡了一丝。 这岩浆池,绝非寻常!其中蕴含的火煞之力,远超想象! 陈渊心中凛然,不敢怠慢。他运转《幽尘诀》,并非完全依赖那层不稳定的烬火能量膜,而是将自身幽煞灵力的阴寒特性内敛到极致,只维持最基本的护体,同时全力模拟、协调着烬火之力的波动,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这股力量完全操控的傀儡。 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小心翼翼地在几块凸起的礁石间跳跃,一点点靠近中央区域。每一次落脚,都感觉像是踩在生死边缘。狂暴的火煞之气不断冲击着他的身心,识海中那枚幽光晶体雏形微微震颤,散发出清凉之意,抵御着那股令人疯狂的燥热。 熔岩池中央,那株地心火莲静静摇曳。它通体赤红,花瓣如同跳动的火焰,莲心处一点金芒闪烁,散发出精纯磅礴的至阳气息。仅仅是靠近,陈渊就感觉体内的幽煞灵力运转滞涩,那层烬火能量膜却异常活跃起来。 “快!摘下它!”烬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在陈渊脑海中响起。 陈渊目光扫过火莲根部,那里深深扎入黑色礁石之中,与整个岩浆池的地脉火煞相连。强行采摘,必然引发剧烈的能量反噬。 他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和“痛苦”,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动作“笨拙”地伸出手,抓向火莲的茎秆。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茎秆的瞬间,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融合了幽煞灵力与一丝阴煞芝魂力的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火莲的根部。 他在尝试,能否在不直接触碰的情况下,暂时“麻痹”或者“欺骗”这株灵物与地脉的联系!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一旦被“烬”察觉,或者引动火莲剧烈反抗,他立刻就会万劫不复! 然而,就在他这缕气息接触火莲根部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株原本安静的火莲,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赤金色光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精纯的至阳火煞,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轰然爆发! “嗡——!!” 整个熔岩洞窟剧烈震动起来!岩浆池如同沸腾般翻滚,掀起数尺高的浪涛!炽热的气浪夹杂着毁灭性的能量,向四周疯狂扩散! 陈渊首当其冲! 他周身的烬火能量膜在这股纯粹的至阳火煞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那股潜伏其中的、属于“烬”的灵识,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惊怒的嘶鸣,瞬间被至阳火煞灼烧得千疮百孔,几乎溃散! “噗——!” 陈渊如遭重锤击胸,鲜血狂喷而出,身体被狠狠掀飞,向着后方炽热的岩壁撞去!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这股力量彻底蒸发! 完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他识海中那枚幽光晶体雏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幽尘诀》第三层的奥秘被激发到极致!不仅仅是模拟环境,更是在强行“记录”、“解析”这股爆发的至阳火煞的波动频率! 同时,他之前悄然缠绕在火莲根部的那缕幽煞魂力,并未被完全驱散,反而在这股爆发的洪流中,如同最顽固的藤蔓,死死攀附,并顺着火煞之力逆流而上,瞬间反冲回陈渊体内! “轰——!!” 至阳火煞与阴寒幽煞,两种截然相反、属性相克的力量,在陈渊体内轰然对撞! 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陈渊要的就是这个! 他并非要吸收炼化这至阳火煞,而是……要借这股外力,彻底冲垮、净化体内那属于“烬”的残余灵识和不受控制的烬火之力!同时,也要借这阴阳冲突的极端环境,锤炼自身! “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全身!经脉仿佛被寸寸撕裂,又仿佛被投入熔炉与冰窖反复折磨!他的身体表面,一半变得赤红滚烫,冒出青烟,另一半则覆盖上厚厚的黑色冰霜!气息混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溃,身死道消! “小辈!你找死!!”烬那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惊怒和一丝……恐惧?它似乎没料到陈渊竟然如此疯狂,更没料到地心火莲会突然爆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陈渊根本无暇理会它。他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幽尘诀》,引导着体内混乱到极致的能量,不是平息,而是……加速冲突!如同在悬崖边推动巨石,要么坠入深渊,要么……借力飞跃! “咔嚓……咔嚓……” 体内传来细微的碎裂声。那是属于“烬”的残余灵识和异种能量,在至阳火煞与幽煞灵力的内外夹击下,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寸寸崩解、湮灭! 而他的幽煞灵力,在这极端痛苦的锤炼下,虽然总量在急剧消耗,但本质却变得更加精纯、凝练,颜色也从幽暗向着一种更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之色转变!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千万年。 当体内那毁灭性的冲突渐渐平息时,陈渊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瘫软在灼热的岩石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感觉到,体内那层如同寄生虫般的烬火能量膜,已经彻底消失!那一丝属于“烬”的灵识,也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他赌赢了! 借助地心火莲爆发的至阳火煞,他不仅清除了体内的隐患,更让自身的幽煞灵力经历了一次涅盘般的淬炼,变得无比精纯!《幽尘诀》似乎也因此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奥秘。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岩浆池中央。 地心火莲爆发之后,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些,但依旧在缓缓摇曳。而它旁边那柄黑色断剑,此刻却微微震颤起来,剑身之上,浮现出几道细微的、如同裂纹般的暗红色纹路。 “好……好得很!”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充满了气急败坏和滔天的怨毒,“小辈!你竟敢毁我灵识,坏我大事!本座定要你……” 它的狠话尚未说完,陈渊却猛地咳嗽了几声,挣扎着坐起身,打断了他: “前辈……咳咳……火莲爆发,非我所愿……晚辈……晚辈这就再试一次……” 他脸上露出“惶恐”和“不甘”,仿佛真的只是因为意外失手,还想继续完成任务。 断剑的震颤微微一滞。烬似乎被陈渊这“忠心耿耿”却又“愚不可及”的表现搞得愣了一下。 趁此机会,陈渊暗中将刚刚淬炼过的、更加精纯凝练的幽煞灵力,凝聚于指尖。这一次,他没有再耍花招,而是真的伸出手,快如闪电般抓向了地心火莲的茎秆! 在指尖触碰到那灼热茎秆的瞬间,他并未用力拉扯,而是将凝聚的幽煞灵力,如同最阴毒的寒针,狠狠刺入了茎秆与礁石连接的最细微处! 他要的,不是完整摘下火莲,而是……截取一部分!最精华的一部分! “噗!” 一声轻响,一小截约莫寸许长、蕴含着最精纯火煞本源的金红色莲藕,被他硬生生以幽煞灵力“切割”了下来!而整株地心火莲只是微微一颤,并未再次爆发剧烈的反抗。 陈渊得手之后,看也不看,将那截金红色莲藕往怀里一塞,转身就用尽最后力气,向着来时的洞口亡命狂奔! “小贼!安敢欺我!!!” 身后,传来了“烬”那彻底失去理智、震怒到极点的咆哮!整个熔岩洞窟地动山摇,那柄黑色断剑爆发出冲天的怨气与煞气,一道模糊的、由怒火与残魂凝聚的暗红色剑影,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向着陈渊的后背疾斩而来! 陈渊甚至能感觉到那剑影中蕴含的、足以将他神魂都斩灭的恐怖力量! 他头也不回,只是拼命前冲! 就在那暗红剑影即将临体的刹那—— 他猛地将怀中那枚一直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炎君令”,向后狠狠掷出! “物归原主!” 令牌化作一道红光,不偏不倚,撞向了那道恐怖的剑影!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炎君令与剑影狠狠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令牌表面的火焰纹路疯狂闪烁,似乎与那剑影同源,又似乎相互排斥! 就借着这碰撞产生的、极其短暂的阻滞,陈渊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猛地窜入了来时的狭窄山洞通道! 身后,只剩下“烬”那充满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嘶吼,在熔岩洞窟中久久回荡…… “小贼!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座必让你魂飞魄散!!!” 通道内,陈渊捂着胸口,感受着怀中那截灼热无比的金红色莲藕,以及体内空空如也、却异常纯净坚韧的经脉,嘴角扯起一个冰冷而疲惫的弧度。 火中取栗,险死还生。 这阴风峡,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是时候,出去了。 第26章 重返黑沼 黑暗,潮湿,带着泥土与血腥的气息。 陈渊靠坐在狭窄山洞通道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他像一条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鱼,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血水还是被岩浆蒸腾后又冷凝的水汽。 右臂的骨骼虽然初步接续,但依旧绵软无力,稍微动弹便传来钻心的痛。内脏如同被移位后勉强塞回原位,火辣辣地灼痛。经脉更是千疮百孔,之前强行引导至阳火煞与幽煞灵力冲突,虽然清除了“烬”的隐患,淬炼了灵力,但也让他的经脉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 代价惨重。 但……值得。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感应着通道深处。那属于“烬”的恐怖怨念和嘶吼,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限制在了熔岩洞窟之内,并未追出来。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敢在此久留,谁知道那老怪物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挣扎着站起身,陈渊运转起《幽尘诀》。第三层的功法运转起来,虽然因为伤势而滞涩,但效果却远超之前。他周身的气息迅速内敛、平复,与阴暗潮湿的通道环境完美融合,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微不可闻,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截得自地心火莲的金红色莲藕,被他用最后一点完整的衣料紧紧包裹,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灼热气息和精纯能量。此物至阳至刚,与他目前的功法属性相克,暂时无法炼化,但绝对是稀世珍宝,日后或许有大用。 而那块“炎君令”,在被他掷出阻挡剑影后,似乎耗尽了某种能量,此刻变得黯淡无光,触手冰凉,再也感应不到丝毫韩厉的神识烙印,也没有了之前的灼热共鸣。仿佛变成了一块凡铁。 是因祸得福,暂时解决了追踪的隐患?还是……那残魂“烬”做了什么手脚? 陈渊无法确定,但至少目前看来是件好事。 他不再犹豫,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沿着来时的路,向着阴风峡外围走去。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幽尘诀》第三层赋予了他更强的隐匿能力,加上神识之种雏形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他如同一缕真正的幽魂,在灰雾与骸骨间穿行,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 数日后,当他终于踏出阴风峡那令人窒息的灰雾范围,重新感受到外界(虽然依旧荒凉)相对“正常”的空气和阳光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回头望去,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巨大峡谷,依旧死寂而危险地匍匐在大地上,呜咽的风声如同永恒的哀歌。 这一次阴风峡之行,可谓九死一生。但也让他脱胎换骨。 炼气六层修为!《幽尘诀》第三层!初步凝聚的神识之种雏形!以及经过至阳火煞淬炼后、变得无比精纯并带上一丝“虚无”特性的幽煞灵力! 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那枚如同附骨之疽的“炎君令”,似乎暂时失去了作用。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血刀盟的追杀不会停止,韩厉更不会放过他。黑沼城依旧是附近区域消息最灵通、资源最集中(虽然混乱)的地方。他需要回去,了解最新的动向,获取疗伤和修炼的资源,并……开始筹划反击。 一味地逃亡,永远无法解决问题。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并善于利用一切手段,才能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彻底扭转!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黑沼城所在的位置,迈开了脚步。步伐虽然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蹒跚,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充满了冰冷的算计与隐忍的杀意。 数日后,风尘仆仆、形容更加狼狈(大部分是伪装)的陈渊,再次踏入了黑沼城那混乱、污浊的领域。 他没有回北区的流民窟,也没有去之前任何落脚点。而是在西城最混乱、人员流动最大的“鬼市”区域,用几枚灵铢租下了一个靠近排污渠、散发着恶臭的窝棚。 这里环境恶劣,但足够混乱和隐蔽,适合藏身。 安顿下来后,他先是运转《幽尘诀》疗伤,同时分出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听着窝棚外的动静,收集着零碎的信息。 “……听说了吗?前几天血刀盟‘影刃’的大人们回来了,好像在西边阴风峡方向吃了点亏,脸色难看得吓人……” “……可不是,据说他们在找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悬赏都提到八百下品灵石了!活捉一千!” “……妈的,一千灵石!够老子潇洒好几年了!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不过连影刃都失手了,那小子恐怕也不简单……” “……最近城里不太平啊,枯骨帮和毒蟾帮为了争夺南区新发现的一个小型灵石矿脉,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万宝楼下个月好像要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据说有不少好东西流出……” 信息杂乱,但陈渊迅速捕捉到了关键。 影刃确实回来了,并且在阴风峡方向搜寻过他,显然没有收获。悬赏再次提高,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下品灵石!这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甚至一些筑基期散修心动。 黑沼城的帮派争斗依旧,这或许可以利用。 万宝楼的拍卖会……暂时与他无关。 他需要尽快弄清楚,那“炎君令”是否真的失去了追踪效果,以及韩厉本人是否有什么新的动向。 沉思片刻,陈渊换上了一身更加破旧、沾满污垢的衣服,用特殊的草药汁液改变了肤色和面部一些细微特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长期混迹底层的、营养不良的采药人。 他打算去几个消息灵通的低级酒馆和茶肆转转。 就在他准备离开窝棚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怀中被包裹着的那截地心火莲藕,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的灼热气息,也比之前活跃了一丝? 怎么回事? 他心中一凛,立刻将神识探入怀中。 只见那截金红色的莲藕表面,那些天然的、如同火焰符文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光芒。而它震动的频率,隐隐指向……黑沼城的某个方向? 难道这地心火莲,也像那“炎君令”一样,会感应到什么东西?或者说,这黑沼城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陈渊眉头紧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先顺着这感应的方向,去探查一番。 再次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完美隐匿,陈渊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融入了黑沼城混乱而肮脏的街道。他循着怀中那微弱却清晰的指引,在纵横交错的巷道间穿行。 感应的源头,似乎在……城中心区域? 那里是黑沼城相对“繁华”的地带,各大帮派的总部、一些稍有规模的店铺,以及城主府(形同虚设)都位于那片区域。龙蛇混杂,守卫也相对森严。 陈渊更加小心,尽量避开主干道,选择人迹罕至的小路。 越靠近城中心,怀中火莲藕的震动就越发明显,那指引的方向也越发清晰。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条相对整洁、但气氛却格外肃杀的街道入口。 街道两旁,林立着一些挂着牌匾的店铺,但行人稀少。街道的尽头,是一座占地颇广、气势森严的府邸。府邸大门由黑铁铸就,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殷红如血的大字—— 血刀! 这里,竟然是血刀盟在黑沼城的分舵! 而他怀中地心火莲藕感应的源头,赫然直指那血刀盟分舵的深处! 陈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又猛地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地心火莲为何会与血刀盟产生感应? 是韩厉在此?还是……这分舵之中,藏着什么与地心火莲同源,或者能引起它共鸣的东西? 危险!极度的危险! 但与此同时,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刀锋,扫过那森严的府邸,最终落在街道对面,一间看起来生意冷清、名为“百晓阁”的茶楼之上。 或许,他该进去喝杯茶,听听“故事”了。 第27章 百晓阁与毒计 “百晓阁”茶楼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茶叶的涩味和一种陈年木料的腐朽气息。几张掉漆的方桌零星坐着几个茶客,大多沉默寡言,眼神警惕。说书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一个拉着破旧胡琴的瞎子,咿咿呀呀地奏着不成调的曲子,更添几分凄凉。 陈渊选了个最靠里、阴影最重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苦叶茶”。跑堂的伙计耷拉着眼皮,将一壶浑浊不堪、漂浮着茶梗的茶水“咚”地放在桌上,溅出几滴浑浊的水渍。 他并不在意,只是慢慢斟了一杯,却没有喝。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茶楼内,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丝可能有用的信息。 “……枯骨帮那帮杂碎,仗着人多,硬是把矿脉入口给占了,毒蟾帮这次怕是要认栽……” “……认栽?你太小看癞老七了,听说他从外面请了帮手,这两天就要见真章……” “……血刀盟这两天好像消停了不少,门口守卫都撤了一半,是不是韩副盟主要来了?在清场?” “……屁!我听分舵里一个相好的杂役说,是前两天不知从哪运回来一批要紧东西,藏在分舵深处,加派的人手都调到里面去了……” “……什么要紧东西?值钱不?” “……那谁知道?血刀盟捂得严实,不过看那戒备的架势,肯定不一般……” 陈渊端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运回来一批要紧东西?藏在分舵深处? 时间点恰好与自己离开阴风峡,地心火莲藕产生感应对得上! 难道……血刀盟从别处,也得到了一件与地心火莲同源,或者性质相近的宝物?正是这件宝物,引动了怀中火莲藕的共鸣?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如果猜测为真,那么血刀盟分舵此刻内部守卫必然外紧内松,大部分力量都被调去守护那件“要紧东西”了。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探查分舵虚实,甚至……浑水摸鱼的机会! 但风险同样巨大。即便大部分力量被牵制,分舵内留守的修士也绝非易于之辈,更何况还有可能存在的阵法禁制。 不能硬闯,只能智取。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茶楼内那几个茶客,最终落在了一个独自坐在窗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文士衫、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的中年男子身上。 这人气息内敛,眼神清明,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不像是寻常散修。陈渊之前隐约听到有人低声称呼他为“文先生”。 或许,可以从他这里,得到更多关于枯骨帮和毒蟾帮争斗的细节? 陈渊端起那杯未曾喝过的苦叶茶,站起身,走到那文士对面的空位坐下。 “文先生?”陈渊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底层散修特有的拘谨和一丝讨好。 文先生抬起头,看了陈渊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微微颔首:“阁下是?” “在下是个跑腿的,听闻文先生消息灵通,特来请教一二。”陈渊将一枚下品灵石,不动声色地推到对方面前。这是他身上仅剩的几块灵石之一。 文先生看了一眼灵石,并未收起,只是淡淡一笑:“跑腿的?阁下气息凝而不发,步履沉稳,可不像是寻常跑腿的。”他目光如炬,似乎能看穿一些伪装。 陈渊心中微凛,知道遇上了眼力毒辣之辈,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丝谦卑的笑容:“先生慧眼,混口饭吃,总得有点保命的本钱。” 文先生不置可否,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你想问什么?” “听说枯骨帮和毒蟾帮,为了南区那条矿脉,快要见血了?”陈渊压低声音。 “消息不算新鲜。”文先生语气平淡,“枯骨帮占了先手,毒蟾帮请了外援,僵持着。” “那……依先生看,这两家,哪家更可能胜出?或者说,有没有可能……两败俱伤?”陈渊试探着问道,眼神意有所指。 文先生终于正眼看了陈渊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想法不错。不过,枯骨帮背后站着‘尸魔洞’,毒蟾帮与‘五毒教’有些牵连,这水,深得很。寻常人想当渔翁,小心被拖下水,淹死。” 尸魔洞?五毒教?陈渊心中再次一沉。这些都是黑沼区域势力不小的邪道宗门,远比枯骨帮、毒蟾帮难缠。 “多谢先生提醒。”陈渊拱了拱手,作势欲走。 “等等。”文先生忽然叫住他,目光落在陈渊那看似随意放在桌下的、包裹着厚布的左手上(为了掩饰伤势),“你身上,有伤?而且……中的是尸毒和火煞之伤?能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伤势下活下来,阁下倒是命硬。” 陈渊瞳孔微缩,这文先生的眼力,未免太毒了些!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苦笑道:“前些日子在阴风峡外围走了遭,运气不好,碰上了点麻烦。” “阴风峡……”文先生若有所思,手指再次敲了敲桌面,“那里最近可不太平。听说前两日,血刀盟的影刃也在那边吃了瘪,好像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陈渊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血刀盟势大,他们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可不敢打听。” 文先生笑了笑,不再多说,只是将那枚下品灵石轻轻推回给陈渊:“消息不值这个价。奉劝阁下一句,黑沼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想捞鱼,得先看清自己的网结不结实。” 说完,他端起那杯清水,不再看陈渊。 陈渊知道问不出更多了,收起灵石,默默起身离开。 走出百晓阁,外面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黑沼城污浊的建筑染上一层不祥的红光。 陈渊站在街角阴影里,看着远处那森严的血刀盟分舵,脑海中飞速整合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血刀盟分舵内有重宝,守卫力量被牵制。 枯骨帮与毒蟾帮即将火并,背后牵扯到尸魔洞和五毒教。 文先生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但并未点破,反而隐有提醒之意。 一个大胆而阴毒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他不需要亲自去闯龙潭虎穴。 他只需要……借刀杀人,驱虎吞狼! 枯骨帮修炼的多是尸道、骨道功法,与阴煞、死气亲近。 毒蟾帮擅长用毒,尤其各种阴损毒物。 而血刀盟分舵内那件“重宝”,根据火莲藕的感应,极可能是至阳至刚之物! 若是让枯骨帮和毒蟾帮的人“偶然”得知,血刀盟分舵内藏有能极大克制他们功法,或者对他们修炼有巨大助益的至阳宝物…… 他们会不动心吗? 在即将与对方死磕的前夕,若是能先得到这样一件宝物,无疑能大增胜算! 届时,根本不需要他陈渊动手,这两条地头蛇,自然会为了利益,疯狂地扑向血刀盟分舵! 而他,只需要隐藏在暗处,等待混乱爆发的那一刻。 或许,还能趁乱达成自己的目的——探查那引起火莲藕感应的究竟是什么,甚至……如果有机会的话。 陈渊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他转身,再次融入了黑沼城肮脏狭窄的巷道阴影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猎物。 他要化身阴影中的毒蛇,搅动风云,将这黑沼城,彻底变成猎杀仇敌的战场! 第一步,就是要想办法,将这个“偶然”的消息,巧妙地、不引人怀疑地,送到枯骨帮和毒蟾帮高层的耳朵里。 这需要精心的策划,以及……一个合适的“传声筒”。 第28章 驱虎吞狼 夜色如墨,泼洒在黑沼城污浊的街道上。西城“乱水巷”深处,一间门窗紧闭、连招牌都腐朽得看不清字迹的废弃药铺内,陈渊如同蛰伏的毒蛇,隐于绝对的黑暗之中。 他面前的地面上,用不知名的暗色粉末,勾勒出一副简陋却精准的黑沼城区域图,重点标记了血刀盟分舵、枯骨帮总堂以及毒蟾帮老巢的位置。 计划已在他脑中推演了无数遍。 借刀杀人,驱虎吞狼。 关键在于,如何将“血刀盟分舵藏有至阳重宝”这个消息,以最“自然”、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同时送到枯骨帮帮主“骸骨上人”和毒蟾帮帮主“癞老七”手中,并且要让他们相信,对方也已经知晓,且准备抢先动手! 这需要精密的算计,和……一点小小的“表演”。 他取出两片得自阴风峡外围、蕴含着微弱阴煞之气的“腐骨草”叶片。这种草药对修炼尸道功法的枯骨帮弟子有一定吸引力,但价值不高,正适合用来做“饵”。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是他之前用剩余材料调配的、一种能模拟微弱妖兽气息的粉末。 最后,是他的“道具”——一件从某个倒霉鬼身上扒下来的、带着毒蟾帮标记的破烂外衫,以及一块同样得自阴风峡、沾染着枯骨帮弟子特有尸煞气息的骨片。 准备就绪。 陈渊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幽尘诀》运转,身形无声无息地滑出废弃药铺,融入夜色。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枯骨帮控制下的一处地下赌场。那里鱼龙混杂,消息传递最快,也是枯骨帮底层弟子经常厮混的地方。 他没有进入赌场内部,而是潜伏在赌场后门一条堆满垃圾的巷子里。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蔓延,锁定了一个刚刚输光了灵石、垂头丧气从后门溜出来、准备找地方“弄点外快”的枯骨帮炼气三层弟子。 那弟子骂骂咧咧,踢开脚边的空酒罐。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受惊的野猫,从他身旁的垃圾堆里猛地窜出,撞了他一个趔趄,随即消失在巷子深处。 “妈的!晦气!”那弟子吓了一跳,恼怒地拍了拍衣服,却感觉怀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他疑惑地伸手一掏,摸出了一片散发着阴煞之气的腐骨草叶片,以及……一块沾染着令他熟悉又厌恶的、毒蟾帮特有腥甜毒气的布料碎片! 布料碎片上,还用某种焦黑的痕迹,潦草地画着一个指向血刀盟分舵方向的箭头,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至阳”! 这弟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猛地一变!他虽修为不高,但也不傻!这腐骨草是“酬劳”,这布料和信息……是有人借他的手,向枯骨帮传递关于毒蟾帮和血刀盟的消息?毒蟾帮盯上了血刀盟分舵里的至阳宝物?! 他心脏狂跳,不敢怠慢,也顾不上去弄什么外快了,捏紧那两样东西,转身就向着枯骨帮总堂方向狂奔而去! 陈渊在远处的阴影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特意选了这样一个底层弟子,修为低,见识浅,容易被利用,而且为了立功,必然会第一时间上报。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是毒蟾帮。 他如法炮制,在毒蟾帮控制的一处地下妓院附近,用类似的手法,将另一片腐骨草叶片和那块沾染枯骨帮尸煞气息的骨片,“送”到了一个同样不得志的毒蟾帮弟子手中。骨片上,同样留下了指向血刀盟分舵的标记和“至阳”二字。 做完这一切,陈渊如同鬼魅般撤回那间废弃药铺,将一切痕迹清除干净。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两颗投入浑浊水潭的石子,激起怎样的波澜。 …… 枯骨帮总堂,一间由累累白骨装饰而成的阴森大殿内。 帮主“骸骨上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绣着狰狞骷髅图案的黑袍,端坐在一张用人骨拼接而成的巨大座椅上。他面容干瘦,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尸煞之气,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 他手中捏着那片腐骨草和那块毒蟾帮的布料碎片,灰白色的眼球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消息来源查清楚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骨骼摩擦。 下方,一名负责情报的弟子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帮主,是一个外围弟子在赌场后巷‘偶然’得到的,送东西的人没看清,像是……像是故意留下的。” “毒蟾帮……至阳宝物……”骸骨上人指尖摩挲着那块布料,感受着上面令他厌恶的毒气,“癞老七那个老毒物,鼻子倒是灵光。血刀盟分舵里,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他沉吟片刻。若是平时,他绝不愿轻易招惹血刀盟这头过江猛龙。但眼下,与毒蟾帮争夺灵石矿脉在即,若能先一步得到一件至阳宝物,不仅能在接下来的火并中克制毒蟾帮的毒功,更能借此讨好背后的尸魔洞,换取支持! 风险虽大,但收益……足以让人疯狂! “传令!”骸骨上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加派人手,严密监视血刀盟分舵和毒蟾帮的动向!另外,去请‘剥皮’和‘抽筋’两位长老过来!” “剥皮”、“抽筋”,正是枯骨帮另外两位筑基初期的长老! …… 几乎在同一时间,毒蟾帮老巢,一个弥漫着五彩毒瘴、遍地爬满毒虫的潮湿洞穴内。 帮主“癞老七”身材矮胖,满脸脓包,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奸猾狠毒的光芒。他捏着那片腐骨草和那块带着枯骨帮尸煞的骨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骸骨老鬼……动作倒快!”他啐了一口带着毒液的唾沫,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想抢在老娘前头?做梦!” 他与骸骨上人想法不谋而合。至阳宝物,对他毒蟾帮的毒功同样有极大的克制,但反过来,若能夺取,也能用来炼制更霸道的毒药,或者与背后的五毒教换取天大的好处! 眼下矿脉之争已到关键时刻,绝不能让枯骨帮抢先得手! “来人!”癞老七尖声叫道,“把‘赤练’和‘碧磷’给老娘叫来!再派人盯死枯骨帮和血刀盟分舵!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要给老娘看清楚公母!” “赤练”、“碧磷”,毒蟾帮的两位筑基初期长老! …… 黑沼城平静(或者说混乱)的表象下,暗流骤然变得汹涌澎湃。 枯骨帮与毒蟾帮,不约而同地派出了大量精锐眼线,如同无形的蛛网,将血刀盟分舵围了个水泄不通。双方的高层战力也被调动起来,暗中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血刀盟分舵,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门口的守卫虽然看似减少,但暗处的警戒明显提升,分舵内部隐隐有强大的灵力波动传出,显然那件“重宝”的守护力量并未减弱。 废弃药铺内。 陈渊盘膝而坐,神识如同无形的涟漪,谨慎地探查着外界的动静。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计划,正在按照他的预想推进。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那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的瞬间。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任何激动或紧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算计。 他从怀中取出那截被厚布包裹的地心火莲藕。即便隔着层层布料,那精纯的至阳气息依旧隐隐透出,与远处血刀盟分舵深处的某物,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粗糙的布面上摩挲着。 快了。 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即将拉开帷幕。 而他,将是隐藏在幕布之后,唯一的观众,也是……最终的受益者。 第29章 三虎竞食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将黑沼城肮脏的轮廓彻底吞噬。往日里即便深夜也偶有喧嚣的街道,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连最底层的流浪汉和瘾君子,都本能地蜷缩在角落,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无形的硝烟与杀机。 枯骨帮总堂外,阴影中影影绰绰,一道道如同鬼魅的身影悄然集结。骸骨上人一身黑袍,立于阵前,干瘦的身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尸煞波动。他身后,“剥皮”、“抽筋”两位长老眼神空洞,周身缠绕着苍白的骨火,手中各持着一柄用人腿骨磨制的惨白骨刀。 毒蟾帮老巢方向,五彩的毒瘴在夜色中无声蔓延,所过之处,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癞老七矮胖的身躯隐藏在毒瘴深处,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怨毒绿光的小眼。“赤练”、“碧磷”两位长老如同两条人形毒蛇,悄无声息地游弋在侧,指尖滴落着粘稠的毒液。 两股庞大的煞气与毒瘴,如同两条蓄势待发的毒龙,从不同方向,遥遥锁定着城中心那座森严的血刀盟分舵。 分舵之内,灯火通明。留守的副舵主,一个脸上带着交叉刀疤的筑基中期汉子,名为“血疤”,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握着一枚不断震动的传讯玉符,里面是外围眼线发回的、关于枯骨帮与毒蟾帮异常调动的紧急情报。 “妈的!这两条地头蛇,疯了不成?敢打我们血刀盟的主意?”血疤低声咆哮,眼中血光闪烁。他虽然惊怒,但并不慌乱。分舵内部,有盟主亲自布下的“血煞锁魂阵”,更有那件刚刚运抵、由韩副盟主亲自吩咐严加看管的“宝物”作为阵眼,威力足以绞杀筑基后期修士! “启动大阵!所有弟子,各就各位!擅闯者,格杀勿论!”血疤厉声下令。 分舵外围墙壁上,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如同血管般蠕动,浓郁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血色光罩,将整个分舵笼罩其中!光罩表面,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魂影,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血煞锁魂阵,启! 几乎在阵法启动的同一时间—— “动手!”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隔着遥远的距离,仿佛心有灵犀般,同时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吼——!” 枯骨帮方向,骸骨上人率先发难!他双臂猛地张开,周身尸煞之气如同狼烟滚滚,在其身后凝聚成一具高达十丈、由无数白骨拼接而成的巨大骷髅法相!法相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挥舞着白骨巨爪,狠狠拍向那血色光罩! “万骨噬魂!” 与此同时,“剥皮”长老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手中骨刀挥舞,斩出千百道惨白的骨刃旋风,如同绞肉机般切割着光罩。“抽筋”长老则双手结印,地面裂开,无数惨白的手臂骨爪破土而出,如同森白的浪潮,抓向光罩底部! 毒蟾帮方向,癞老七尖啸一声,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洪流,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碧磷鬼瘴!” “赤练”长老身形如同鬼魅,融入毒瘴之中,手中多了一对淬满剧毒的碧绿短刺,如同毒蛇出洞,专找光罩能量流转的节点猛刺!“碧磷”长老则甩动袖袍,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磷光的毒针,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光罩之上,试图以点破面! “轰隆隆——!!!” 三大筑基中期,四位筑基初期,同时全力出手!恐怖的灵力、尸煞、毒瘴狠狠撞击在血煞锁魂阵形成的血色光罩上! 天地失色!整个黑沼城都在这惊天动地的碰撞中剧烈震动!刺目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爆鸣瞬间吞噬了一切! 血色光罩剧烈地扭曲、波动,表面哀嚎的魂影大片大片地湮灭!主持阵法的血疤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他眼中凶光更盛,疯狂催动阵法,光罩表面血光大放,无数道由精纯血煞之气凝聚的血色锁链,如同毒蟒般从光罩中激射而出,抽向袭来的白骨法相、毒雾洪流以及两位长老! “铛!铛!嗤嗤嗤——!” 锁链与骨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与毒雾接触,则爆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一时间,血刀盟分舵上空,能量肆虐,光华乱闪,如同末日降临! 大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枯骨帮与毒蟾帮虽是临时起意,但配合却出乎意料地默契。骸骨上人的白骨法相主攻,势大力沉,不断消耗着光罩的力量;癞老七的毒瘴则无孔不入,持续腐蚀着光罩的结构;而四位筑基长老则如同灵活的毒牙,专门寻找机会,攻击光罩的薄弱之处。 血刀盟分舵凭借阵法固守,血煞锁魂阵威力绝伦,血色锁链攻防一体,一时竟堪堪挡住了七位筑基修士的狂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阵法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血疤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边竭力维持阵法,一边对着身边的心腹低吼道:“快!再给总盟发讯!请求支援!韩副盟主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 废弃药铺内。 陈渊如同石雕般静立,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穿透层层阻隔,“看”着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场面之激烈,远超他的预估。枯骨帮与毒蟾帮的决心和实力,血刀盟分舵的顽强抵抗,都让他心中微凛。 但他眼中,没有任何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现在,鹬与蚌都已被引动,厮杀正酣。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阵法被破,或者内部因守护“重宝”而出现疏漏的机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截地心火莲藕的震动愈发剧烈,灼热感甚至透过厚布传来,指引的方向,死死锁定着血刀盟分舵深处。 快了。 他能感觉到,那血色光罩的能量,正在飞速消耗。 而枯骨帮与毒蟾帮的攻势,也愈发疯狂。骸骨上人的白骨法相一条手臂已被血色锁链绞碎,癞老七的毒瘴也被消耗大半,两位帮主眼中都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打出了真火,骑虎难下。 “骸骨老鬼!别藏着掖着了!再不拿出真本事,这乌龟壳破不了,里面的宝贝谁也别想拿到!”癞老七尖声叫道,声音因消耗过度而有些嘶哑。 骸骨上人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本命尸血,融入身后的白骨法相之中! “嗷——!” 白骨法相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交织的咆哮,破碎的手臂瞬间重生,体型再度膨胀,周身燃烧起惨绿色的尸火,气息陡然攀升一截!它双爪合拢,凝聚起一颗房屋大小、燃烧着熊熊尸火的惨白能量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砸向血色光罩! “尸魔爆!” 与此同时,癞老七也豁出去了,他取出一枚五彩斑斓、不断蠕动的毒囊,猛地捏碎!一股更加浓郁、颜色近乎漆黑的毒液,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条狰狞的毒龙,嘶吼着撞向光罩同一位置! “万毒蚀天!” 血疤脸色剧变,疯狂催动所有灵力注入阵法!血色光罩光芒暴涨到极致,无数锁链交织成一面厚实的血盾,迎向那致命的合击! “给老子挡住!!!” “轰——!!!!!!!” 一声远超之前的、仿佛天地崩塌般的巨响,悍然爆发! 刺目的白光与冲击波瞬间席卷了小半个黑沼城!无数建筑在这股力量下坍塌、粉碎! 血色光罩,在那毁天灭地的合击之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 砰然碎裂!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无踪! 血煞锁魂阵,破! 主持阵法的血疤如遭雷击,狂喷鲜血,整个人萎靡倒地。 而枯骨帮与毒蟾帮的七位筑基修士,也因这全力一击而气息萎靡,消耗巨大。 阵法破碎的瞬间,血刀盟分舵内部,一道更加炽烈、更加精纯的至阳气息,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爆发出来,冲天而起!甚至暂时驱散了周围的尸煞与毒瘴! 那气息的源头,正是分舵最深处的某座大殿! “宝物!”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眼中瞬间爆发出无尽的贪婪与狂热,几乎同时嘶吼: “抢!!!” 残余的枯骨帮与毒蟾帮弟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失去阵法保护的分舵大门! 而就在这极致混乱爆发的刹那—— 一直如同幽灵般潜伏在阴影中的陈渊,动了! 《幽尘诀》第三层运转到极致,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阴影,气息完美内敛,甚至借助着周围因大战而混乱不堪的能量波动作为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过正面战场,从一个早已探查好的、相对隐蔽的侧方缺口,如同滑溜的泥鳅,瞬间钻入了血刀盟分舵之内! 他的目标,直指那至阳气息爆发的源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陈渊,要做那只隐藏在黄雀之后的……猎人! 第30章 黄雀在后 血煞锁魂阵破碎的轰鸣声尚未完全散去,能量的狂潮仍在肆虐,将血刀盟分舵的大门连同部分围墙撕成碎片。枯骨帮与毒蟾帮的弟子,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咒骂着,疯狂涌入这片失去保护的森严府邸。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法术爆鸣声、临死的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将这里变成了血腥的炼狱。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这两位帮主虽然消耗巨大,但眼神中的贪婪与凶狠却燃烧到了极致。他们根本不顾门下弟子的死活,身形化作两道流光,一灰一绿,径直扑向那至阳气息爆发的源头——分舵深处一座最为宏伟、此刻正被赤金光晕笼罩的大殿! “拦住他们!”重伤倒地的副舵主血疤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几名忠心手下死死按住,“舵主!留得青山在!” 血疤看着如狼似虎般冲来的两大筑基高手,又看了看混乱的战场,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怨毒,最终被手下搀扶着,向着分舵后门仓皇退去。 而此刻,陈渊早已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凭借《幽尘诀》第三层的神妙,先所有人一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分舵内部。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冷静。身形在假山、廊柱、倒塌的墙壁间闪烁,完美避开了四处乱窜的低阶弟子和零星的抵抗。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在前方铺开,精准地规避着可能存在的陷阱和禁制残痕,目标明确地指向那座赤金大殿。 越靠近大殿,那股至阳炽热的气息就越发磅礴,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某种奇异檀香混合的味道,令他体内阴寒属性的幽煞灵力都微微躁动。怀中那截地心火莲藕更是震动得如同要跳出来,灼热感几乎要穿透厚布。 大殿的朱红色大门已然洞开,显然之前阵法破碎的冲击也影响到了这里。门内光华万丈,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感觉到那令人心悸的至阳能量如同潮汐般涌动。 陈渊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滑入殿内。 殿内空间极大,装饰奢华,但此刻一片狼藉。支撑的巨柱上布满了裂纹,地面散落着碎裂的玉器和倾倒的香炉。而在大殿的最深处,一座由某种暗红色金属打造的祭坛之上,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的赤红色玉匣!玉匣通体晶莹,仿佛由最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表面天然生成着玄奥的火焰云纹。此刻,玉匣盖子已然被震开了一道缝隙,那冲天的赤金光柱和磅礴的至阳气息,正是从这缝隙中汹涌而出! 而在玉匣旁边,倒着两具穿着血刀盟服饰的尸体,看其残留的气息,生前至少是炼气后期的修士,显然是在守护此物时被阵法反噬或外界攻击的余波震死。 陈渊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赤红玉匣上! 就是它!引动地心火莲藕共鸣的源头! 他能感觉到,玉匣之内,蕴含着一种与地心火莲同源,但却更加霸道、更加精纯的至阳本源之力! 就在他准备上前夺取玉匣的瞬间—— “嗖!嗖!”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自身后响起!伴随着浓烈的尸煞与腥甜毒气!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几乎不分先后,同时杀到! “小杂种!敢捡老娘的便宜?!”癞老七尖声厉啸,人未至,一道墨绿色的毒液箭矢已带着刺鼻的腥风,直射陈渊后心! 骸骨上人则更为直接,枯爪一探,五道凝练如实质的尸煞之气化作利刃,封死了陈渊左右闪避的空间,直取其头颅! 两大筑基中期高手的含怒一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威力更是足以秒杀任何炼气期修士! 陈渊甚至能闻到那毒液箭矢散发的、足以腐蚀神魂的恶臭,能感觉到那尸煞利刃撕裂空气带来的冰冷刺痛!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然而,陈渊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就在攻击临体的前一刻,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猛地向前一扑,并非扑向祭坛上的玉匣,而是扑向了……祭坛侧面,那两具血刀盟弟子的尸体! 同时,他一直扣在手中的、那枚得自煞魂的魂晶,被他猛地捏碎! 一股精纯而阴冷的魂力瞬间爆发,混杂着他自身幽煞灵力的气息,如同烟雾弹般,暂时干扰了身后两人的神识锁定! “噗嗤!”“嘭!” 毒液箭矢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坑。尸煞利刃则轰击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将坚硬的金属祭坛都斩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而陈渊,则借着前扑之势,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抓向那光芒万丈的玉匣,而是……抓向了玉匣下方,祭坛底座上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用来固定什么的凹槽!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凹槽的瞬间,怀中的地心火莲藕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缕精纯的至阳火煞,不受控制地从他指尖溢出,注入了那凹槽之中! “嗡——!!” 整个赤红玉匣剧烈一震!表面云纹光芒大放,那冲天的赤金光柱骤然收缩,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回了玉匣之内!玉匣盖子“咔哒”一声,猛地闭合! 与此同时,祭坛底座发出一阵机括转动般的“咔嚓”声,一个暗格猛地弹开!里面,赫然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形状不规则、却散发着更加内敛而精纯至阳气息的晶石! 这晶石出现的瞬间,连那闭合的玉匣都黯然失色!仿佛它才是真正的核心! 陈渊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看似珍贵的玉匣,而是这隐藏在祭坛之下、需要特定至阳能量才能开启的暗格!地心火莲藕的共鸣,不仅指向玉匣,更隐晦地指向了这更深层的秘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陈渊前扑,到捏碎魂晶干扰,再到开启暗格取出赤红晶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当骸骨上人和癞老七的攻击落空,神识恢复清明的刹那,看到的正是陈渊将那块赤红晶石抓在手中,毫不犹豫塞入怀中的景象! 而那失去了核心能量支撑的赤红玉匣,光芒迅速黯淡,变得如同凡物。 “小贼!!!” “把东西交出来!!”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真正的宝物,是那块赤红晶石!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如同火山般爆发!两人不顾一切,再次向陈渊扑来!这一次,攻势更加疯狂,几乎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陈渊夺得晶石,毫不停留,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撞向大殿一侧的窗户! “哗啦!” 木质窗棂连同上面的阵法残痕被他一撞而碎!他如同大鸟般跃出大殿,落入外面更加混乱的战场之中。 “追!!”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怒吼着,紧追而出!此刻什么帮派之争,什么门下弟子,都被他们抛到了脑后,眼中只剩下那个夺走了至宝的、该死的炼气期小贼! 陈渊落入战场,立刻将《幽尘诀》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在厮杀的人群中穿梭,借助混乱的环境和弥漫的尸煞、毒瘴作为掩护,向着分舵外围亡命狂奔。 他怀中那块赤红晶石散发着惊人的热量,若非他以幽煞灵力强行包裹隔绝,恐怕早已将他灼伤。但这股至阳之力,也引来了身后两大筑基高手不死不休的追杀!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陈渊眼神冰冷如铁,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步逃生的路线。 这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还远未结束! 而他这个隐藏在最后的“猎人”,能否真正带着猎物,从这龙潭虎穴中全身而退? 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31章 金蝉脱壳 血刀盟分舵已成修罗场。 残垣断壁间,尸骸枕藉,血色与毒瘴交织,枯骨与碎刃遍地。幸存者仍在疯狂厮杀,为了莫须有的“重宝”,为了帮派仇怨,更为了在这混乱中掠夺一丝生机。 陈渊便在这片血腥泥沼中亡命穿梭。 《幽尘诀》运转到极致,他身形飘忽如烟,气息完美融入周围的杀戮与混乱。每一次腾挪,每一次转折,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流矢、崩飞的法术余波,以及那些杀红了眼、不分敌我的修士。 然而,身后那两道如同附骨之疽的恐怖气息,却越来越近! 骸骨上人与癞老七,两位筑基中期的高手,此刻摒弃前嫌,眼中只剩下滔天的杀意与对那赤红晶石的贪婪!陈渊方才戏耍般的夺宝行为,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小杂种!看你往哪逃!”癞老七尖啸,袖袍一挥,一片五彩毒砂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罩向陈渊前方大片区域,封堵其去路。毒砂所过之处,无论是枯骨帮弟子还是毒蟾帮帮众,皆在凄厉惨叫中化为一滩脓血! 骸骨上人则更为直接,枯爪凌空一抓,一只由精纯尸煞凝聚的巨大鬼爪,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恶臭,当头向陈渊抓下!鬼爪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压得陈渊周身骨骼咯吱作响! 前有绝毒,后有鬼爪! 避无可避! 陈渊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速度催发到极致,直直冲向那片五彩毒砂! 就在即将被毒砂淹没的刹那,他身体猛地向侧方一块半塌的假山后滑去,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直小心珍藏的、那半片玄阴灵草叶片被他含入口中! 精纯的玄阴之气瞬间化开,与他体内的幽煞灵力交融,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其淡薄、却韧性十足的幽暗光膜! “嗤嗤嗤——!” 五彩毒砂撞击在幽暗光膜上,发出密集的腐蚀声响,光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陈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显然是受到了毒力侵蚀。但他终究是扛住了这波攻击,身形从假山后再次窜出! 而那只尸煞鬼爪,则狠狠抓在了假山之上! “轰隆!” 假山瞬间四分五裂,碎石激射! 陈渊借着爆炸的气浪和漫天烟尘,再次拉开些许距离。但他心知,这只是饮鸩止渴。玄阴灵草叶片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而两位筑基高手的追杀,绝不会停止。 必须尽快摆脱他们!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混乱的战场,大脑如同最精密的罗盘,计算着一切可能。 忽然,他眼神一凝,看到了战场边缘,几个穿着与枯骨帮、毒蟾帮风格迥异、袖口绣着狰狞鬼头的身影,正在冷眼旁观,偶尔出手劫掠落单的修士——是黑煞帮的人!他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前来浑水摸鱼!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阴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猛地调转方向,不再一味向外逃窜,而是如同游鱼般,主动向着黑煞帮那几人所在的位置冲去! 同时,他暗中运转幽煞灵力,并非用于防御或加速,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那块赤红晶石上,剥离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精纯无比的至阳气息! 这一丝气息被他以《幽尘诀》巧妙包裹、伪装,如同一点不起眼的火星,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几名黑煞帮修士中,修为最高、气息已达炼气大圆满的头目! 那黑煞帮头目正冷笑着看着眼前的混战,盘算着如何捞取最大好处,忽然感觉怀中微微一热,似乎多了点什么。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掏,摸到了一块触手温热、散发着微弱赤芒的“碎石”? 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黑煞帮的杂碎!敢抢我枯骨帮的宝物?!找死!” 两声充满惊怒的咆哮,几乎同时从身后响起! 正是追杀陈渊而至的骸骨上人与癞老七!他们清晰地感应到,那一丝精纯的至阳气息,没入了那个黑煞帮头目的怀中! 误会,瞬间产生! 在黑煞帮头目看来,是枯骨帮和毒蟾帮的人想要杀人夺宝,诬陷于他! 在骸骨上人和癞老七看来,是黑煞帮的人趁乱出手,截胡了那至宝晶石! “妈的!跟他们拼了!”黑煞帮头目又惊又怒,他虽然不知道这“碎石”到底是什么,但眼看解释不清,对方又杀气腾腾,立刻招呼手下结阵防御! “杀了他们!夺回宝物!”骸骨上人与癞老七更是红了眼,不顾消耗,直接对着黑煞帮几人发动了猛攻! 一时间,尸煞、毒瘴与黑煞帮特有的阴鬼法术猛烈碰撞,战团再添一方势力,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陈渊,则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三位筑基高手被暂时牵制的宝贵时机,《幽尘诀》全力运转,身形如同真正的鬼魅,几个闪烁间,便彻底脱离了最核心的战区,向着分舵外围一处早已观察好的、相对僻静的破损围墙缺口疾驰而去! 他的计划成功了! 祸水东引,金蝉脱壳!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缺口,逃离这血腥之地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道冰冷、锐利、带着熟悉血煞气息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骤然从极远处笼罩而来,瞬间扫过整个黑沼城,并在他身上……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这神识……是韩厉?!他竟然在这个时候,亲自赶到了?! 陈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虽然那停顿只有一瞬,神识便迅速移开,似乎并未完全锁定他,但那如同被洪荒巨兽瞥了一眼的恐怖感觉,让他遍体生寒! 韩厉来了!金丹修士的威压,即便相隔甚远,也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混乱的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凝滞。所有感受到这股神识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心生骇然,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陈渊强压下心中的惊悸,知道此刻更是不能停留!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出了那道围墙缺口,彻底消失在外界更加黑暗、复杂的巷道阴影之中。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血刀盟分舵,以及远处天际那隐隐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金丹威压。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疲惫的弧度。 火中取栗,已成。 金蝉脱壳,亦成。 但更大的风暴,已然降临。 他紧了紧怀中那块依旧散发着惊人热量的赤红晶石,不再回头,全力运转《幽尘诀》,将自身化作黑沼城夜晚最不起眼的一缕阴影,向着未知的藏身之处,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 但,他无所畏惧。 第32章 赤阳魂晶 黑暗,是此刻最好的屏障。 陈渊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在迷宫般的巷道与废弃建筑间极速穿行。身后血刀盟分舵方向的喧嚣与那道令人心悸的金丹威压,都被他强行甩在感知的边缘。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选择在阴影最浓处,每一次呼吸都与夜风呜咽同步。《幽尘诀》第三层运转不息,将他与这座城市的污浊与死寂完美缝合。 怀中的灼热感如同揣着一块烧红的炭,即便有幽煞灵力层层包裹,那精纯霸道的至阳气息依旧丝丝缕缕地透出,灼烫着他的皮肤,也隐隐灼烤着他的神魂。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这块烫手山芋,并恢复几乎见底的灵力与沉重的伤势。 左臂骨骼虽然接续,但依旧绵软剧痛。内脏的伤势在连番搏命下再次加重,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带着撕裂感。玄阴灵草叶片的力量早已耗尽,侵入体内的余毒与火煞在经脉中隐隐作痛。 他需要一个足够隐蔽,且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气息的地方。 凭借着对黑沼城阴暗角落的熟悉,以及神识之种雏形带来的敏锐感知,他在西城最混乱的废墟区深处,找到了一处半埋在地下的古老祭坛遗迹。祭坛由某种抗魔的黑石垒砌,大部分已坍塌,但核心区域的几根残柱和地面符文依旧完好,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空间隔绝之力,似乎是某种废弃的传送阵或封印阵的残留。 这里足够偏僻,遗迹本身的特性也能干扰低阶修士的探查。 陈渊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滑溜的泥鳅般钻入祭坛中心一处由倒塌石柱形成的三角空间内。他迅速布置了几个最简单的预警和遮掩痕迹的小禁制,虽然粗糙,但配合遗迹本身的环境,足以应付大部分意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黑石,缓缓坐下,长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暂时……安全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块赤红晶石。 晶石甫一脱离幽煞灵力的隔绝,顿时光芒内敛,但那股精纯无比的至阳魂力却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将狭小的空间映照得一片暖意,甚至驱散了部分地底的阴寒潮气。晶石仅有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内部仿佛有赤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种令人神魂安宁却又隐含悸动的奇异波动。 “这是……赤阳魂晶?”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陈渊脑海,源自那本得自散修的破烂笔记上的一段模糊记载。据说此物乃天地间至阳之地,汇聚太阳精火与纯净魂力,历经万载孕育而成。对于修炼阳刚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是无上至宝,能淬炼灵力,壮大神魂。而对于阴魂鬼物、尸煞毒瘴,则有着极强的克制净化之效。 难怪枯骨帮和毒蟾帮会如此疯狂!也难怪那残魂“烬”会觊觎地心火莲,恐怕也是想借其至阳之力,平衡或炼化什么。 陈渊看着手中这块散发着温暖光泽的晶石,眼神复杂。此物至阳至刚,与他目前主修的《幽尘诀》属性相克,直接炼化无异于引火烧身。但其中蕴含的精纯魂力,对他初步凝聚的神识之种雏形,却有着难以想象的滋养作用。 风险与机遇,再次摆在了面前。 他沉吟片刻,没有贸然尝试吸收。而是先运转《幽尘诀》,汲取着周围稀薄得可怜的阴煞之气,缓慢修复着体内的伤势,尤其是压制那些躁动的异种能量和毒素。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流逝。 数个时辰后,当天边泛起一丝微白,陈渊体内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灵力也恢复了大半。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块赤阳魂晶。 不能直接炼化,不代表无法利用。 他回想起之前在熔岩洞窟,强行引导至阳火煞与幽煞灵力冲突,最终淬炼灵力的经历。或许……可以借鉴?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触手,缓缓探向赤阳魂晶。 神识接触的瞬间,一股温暖、浩大、充满生机的魂力波动,如同春风拂过冰原,瞬间浸润了他的神识。识海中那枚幽光晶体雏形微微一颤,仿佛久旱逢甘霖,传来一种极其舒适的感觉,旋转的速度都加快了一丝,变得更加凝实。 有效!而且没有任何排斥! 陈渊心中一动。这赤阳魂晶的至阳之力主要针对阴邪能量和肉身,而其精纯魂力,似乎对神识本身并无属性要求,反而是一种大补!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尝试引导这一丝魂力,缓缓融入自己的神识之种雏形。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那赤阳魂力如同最温和的泉水,滋养着他的神识,修补着之前因强行施展《幽尘诀》和遭受冲击而带来的细微损伤。识海的边界在魂力的滋养下,缓缓扩张,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敏锐。那枚幽光晶体雏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饱满,表面的光华也愈发深邃。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对《幽尘诀》的领悟,对自身灵力的掌控,都在这种魂力滋养下,有了细微的提升。 这赤阳魂晶,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识修炼至宝!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当陈渊再次睁开眼时,外界已是日上三竿,但祭坛遗迹内依旧昏暗。他眸中神光内敛,深邃如同古井,隐约可见一点凝练的幽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神识之种雏形,比之前凝实了数倍!虽然距离彻底成型还有距离,但神识强度、范围、掌控力,都有了质的飞跃!如今的他,单论神识,恐怕已不逊于一些筑基初期的修士! 而手中的赤阳魂晶,光芒似乎黯淡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收获巨大! 陈渊小心翼翼地将魂晶收起,再次以幽煞灵力层层包裹。此物关系到他日后神识修炼的进境,绝不能有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伤势虽未痊愈,但状态已好了太多。炼气六层的修为更加稳固,幽煞灵力也因神识的强大而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 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韩厉亲临黑沼城,血刀盟分舵被毁,枯骨帮、毒蟾帮、黑煞帮三方混战……这潭水已经被他彻底搅浑。 但这浑水,能暂时掩护他,却并非长久之计。韩厉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他腾出手来,仔细搜查,自己依旧危险。 必须尽快离开黑沼城区域。 他的目光,投向了东方。 根据之前零星打探到的消息,黑沼城往东数千里,穿过一片名为“万瘴泽”的险地,便能抵达一个相对秩序井然、由几个正道宗门联合管辖的大型修士城池——“流云城”。 那里或许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资源,以及……摆脱血刀盟追杀的可能。 万瘴泽凶险异常,毒虫瘴气遍布,妖兽横行,但其复杂恶劣的环境,也正是摆脱追踪的绝佳屏障。 前路依旧艰险,但方向已然明确。 陈渊深吸一口混合着腐朽与尘埃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再次运转《幽尘诀》,身形如同融入光线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临时藏身的祭坛遗迹。 目标,东方万瘴泽。 这一次,他将主动踏入更危险的区域,只为搏一个更远的未来。 黑沼城的混乱与杀戮,已成为他脚下的一块踏脚石。 而他的修仙之路,注定将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蜿蜒向前。 第33章 万瘴泽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陈渊已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悄然潜至黑沼城东侧的边缘。 身后,那座吞噬了无数性命与野心的混乱之城,依旧笼罩在未散的硝烟与愈发令人窒息的低沉气压之下。韩厉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浑浊的泥潭,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一切。陈渊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数道强横的神识,正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扫过黑沼城及其周边区域,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杀意。 不能再等了。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熟悉的污浊与疯狂,眼中没有任何留恋,只有一片沉淀后的冰冷。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前方那片被无边无际的、五彩斑斓的雾气所笼罩的险恶之地——万瘴泽。 甫一踏入瘴气范围,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不再是黑沼城那种单纯的腐臭与血腥,而是无数种怪异气味的混合体:甜腻中带着腐朽,辛辣里混杂腥臊,更有一种直冲脑海、令人微微眩晕的诡异馨香。视线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浓郁得化不开的彩色瘴气隔绝了光线,只能看到周身数尺之地,再往外便是模糊扭曲的斑斓色块。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沼,黑色的淤泥冒着黏稠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沼气。偶尔有惨白的兽骨或扭曲的枯枝从泥沼中探出,如同溺死者绝望的手臂。 这里的危险,是无声无息,无孔不入的。 陈渊立刻将《幽尘诀》运转到极致。第三层的功法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他不再仅仅是收敛气息,更是将自身与这恶劣的环境进行着某种程度的“同化”。幽煞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淡薄、不断扭曲波动的屏障,并非硬抗,而是巧妙地引导、偏斜着那些试图侵蚀肉身的毒瘴。他的脚步变得轻灵而诡异,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踩在泥沼中相对坚实的草墩或沉木之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神识之种雏形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探查范围被压缩到极致,但感知的清晰度与对危险的预判能力却大大提升。他能“听”到泥沼深处毒虫爬行的窸窣声,能“嗅”到空气中不同瘴气蕴含的细微毒性差异,能“感觉”到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泥潭下隐藏的致命吸力。 他像一条适应了沼泽的毒蛇,谨慎而迅捷地向着东方深入。 行进了约莫半日,击杀了几只潜伏在泥水中、试图偷袭的“腐毒鳄”和数群嗡嗡作响、口器锋利的“血翅蚊”后,陈渊找到了一棵巨大的、半边枯萎半边却顽强生长着墨绿色苔藓的怪树。树根虬结,露出泥沼的部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相对干燥的树洞。 他钻入树洞,稍作休整。取出赤阳魂晶,再次引导其精纯魂力滋养神识。在这危机四伏之地,强大的神识是保命的关键。 魂力流淌,识海一片温暖,之前的疲惫与紧张缓缓消融。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极端环境的压迫下,神识的成长速度比在黑沼城时更快了一丝。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修炼之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无数细足摩擦落叶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向着树洞包围而来! 陈渊猛地睁开双眼,神识瞬间外放! 只见树洞外的斑斓瘴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小点!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口器如同锋利剪刀的怪蚁! “噬金蚁!” 陈渊心中一凛。这种妖虫单体实力不过相当于炼气一二层,但通常成群结队出现,数量动辄成千上万!它们甲壳坚硬,能啃食金铁,更能喷射带有麻痹效果的蚁酸,一旦被围住,即便是筑基修士也要头疼! 听这声音,数量绝对不少! 不能被困在树洞里! 陈渊当机立断,身形如同猎豹般从树洞中窜出! 就在他冲出树洞的瞬间,原本缓慢包围的噬金蚁群仿佛收到了指令,幽绿的光芒大盛,“沙沙”声瞬间变得急促而响亮,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黑色的蚁潮瞬间淹没了方才藏身的树洞,那半枯半荣的怪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食殆尽! 陈渊头皮发麻,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泥沼与稀疏的怪木间纵跃。同时双手连弹,一道道凝聚的幽煞灵力如同黑色的飞针,精准地点向冲在最前方的噬金蚁。 “噗噗噗!” 被击中的噬金蚁甲壳上瞬间覆盖上一层黑霜,动作变得僵硬迟缓,但后面的蚁群立刻涌上,将其吞噬,速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太多了!杀之不绝! 而且,这些噬金蚁似乎受到某种指挥,并非盲目追击,而是不断迂回、包抄,试图将他逼向一片地势更低、瘴气颜色呈现出不祥的深紫色的区域。 陈渊眼神冰冷,一边奔逃,一边仔细观察着蚁群的动向。他注意到,在蚁潮的后方,偶尔会闪过几只体型稍大、头顶触角格外长的金色蚁虫! “兵蚁?不……是蚁后亲卫?在引导蚁群?”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擒贼先擒王! 他猛地改变方向,不再试图摆脱,反而迎着蚁潮最密集的方向冲去!同时,他将怀中那截地心火莲藕掏出,虽然属性相克,但此刻也顾不得了!他运转幽煞灵力,强行逼出一缕精纯的至阳火煞,混合着自身的气息,猛地向那几只金色兵蚁所在的方向掷去! 至阳气息对于这些生活在阴湿瘴气中的妖虫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带着强烈的刺激与厌恶! 那几只金色兵蚁果然一阵骚动,发出的指令出现了瞬间的混乱。汹涌的蚁潮攻势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陈渊身形如同鬼魅般突进,险之又险地从蚁潮出现的缝隙中穿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用兽骨打磨的、淬了剧毒的简陋匕首——这是他路上随手制作的。 他目标明确,直指那几只骚动的金色兵蚁! “吱——!” 一只金色兵蚁发现危险,发出尖锐的嘶鸣,挥舞着锋利的口器迎了上来。 陈渊不闪不避,匕首带着一道幽暗的弧光,精准地划过兵蚁脆弱的颈部关节! “咔嚓!” 绿色的汁液溅出,兵蚁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毫不停留,身形如风,在另外几只兵蚁反应过来之前,匕首连连挥出,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短短两息之间,数只金色兵蚁尽数伏诛! 失去了明确的引导,庞大的蚁潮顿时陷入了混乱,它们相互冲撞,嘶鸣不断,追击的势头大减。 陈渊不敢恋战,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将速度催发到极限,几个起落便摆脱了混乱的蚁群,消失在更加浓郁的彩色瘴气深处。 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他才靠在一株散发着辛辣气味的巨大蘑菇状植物后,微微喘息。 冷汗,已然浸湿了内衫。 这万瘴泽,果然步步杀机。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柄沾染着绿色汁液的骨匕,刃口已然被蚁酸腐蚀得坑坑洼洼。随手将其丢弃,他再次运转《幽尘诀》,平复气息,修复着方才强行逼出至阳火煞对经脉造成的细微损伤。 目光,投向瘴泽更深的方向。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他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愈发旺盛。 唯有穿越这无尽凶险,方能抵达彼岸,觅得一线生机。 休息片刻,他再次起身,如同最坚韧的旅者,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吞噬光线的、斑斓而致命的迷雾之中。 第34章 古修遗迹 万瘴泽仿佛没有昼夜之分,永恒的斑斓雾气吞噬了时间的概念。陈渊不知在其中穿行了多久,或许三日,或许五日。凭借《幽尘诀》与日益强大的神识,他一次次避开致命的泥潭、潜伏的毒物,以及那些因瘴气而异化的凶戾妖兽。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腐蚀得破败不堪,露出的皮肤上也留下了几道难以祛除的毒斑伤痕。但他的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同经过打磨的匕首,在朦胧的瘴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炼气六层的修为在连番搏杀与极限奔逃中彻底稳固,幽煞灵力更加凝练,带着一股沼泽死寂与自身坚韧交融的独特气息。 这一日,他正小心翼翼绕过一片不断喷吐着紫色毒泡泡的泥沼,神识边缘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瘴气波动的灵气涟漪。 这丝涟漪极其隐晦,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绝难发现。它带着一种古老、苍凉,却又隐含秩序的味道,与万瘴泽混乱狂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有古怪! 陈渊立刻停下脚步,《幽尘诀》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完美隐匿,如同磐石般静立原地,神识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缓缓向着那灵气涟漪的源头探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彩色瘴气,绕过几处天然的迷踪地势,他的神识“看”到了一处奇异景象—— 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干燥的黑色土地上,矗立着几根断裂的、布满苔藓与腐蚀痕迹的巨型石柱。石柱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中央的地面微微下陷,露出一个被藤蔓与污泥半掩着的、向下的阶梯入口。那微弱的灵气涟漪,正是从这入口深处隐隐传出。 遗迹? 陈渊心中一动。万瘴泽凶险,但自古也是藏宝埋骨之地,一些古修士洞府或宗门遗址被沼泽吞噬掩埋,并非不可能。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仔细观察着四周。遗迹入口附近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几具新鲜的、穿着不同服饰的修士尸体散落在周围,尸体上残留的灵力波动显示他们生前至少是炼气后期。从伤口来看,似乎是死于某种利爪和剧毒,不像是人为。 有其他人先到了,而且遭遇了不测。 陈渊更加谨慎。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绕着遗迹外围缓缓移动,神识如同细腻的纱网,一遍遍扫过每一寸土地。 果然,在距离入口约百丈外的一处隐蔽洼地,他发现了异常。那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阵法波动,以及几道刻意收敛、却依旧瞒不过他强化后神识的气息。一共四人,三个炼气九层,一个……筑基初期! 这四人潜伏在此,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显然是在守株待兔,或者说,在等待着什么。 陈渊心中冷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不知,谁才是真正的黄雀。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寻了一处能隐约观察到遗迹入口和那伙潜伏者的、被巨大腐烂树根遮蔽的角落,如同最有耐心的毒蛇,蛰伏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瘴泽中的光线愈发昏暗,预示着外界可能已近黄昏。那遗迹入口处依旧死寂,只有微弱的灵气如同呼吸般时隐时现。 就在陈渊考虑是否要放弃,继续赶路时—— “咻!咻咻!” 数道破空声骤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紧接着,便是激烈的打斗声、法术爆鸣声以及妖兽愤怒的嘶吼! 只见遗迹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三男两女五名修士,正与一头从地底钻出的、形似蜈蚣却长着蝎尾的庞大妖兽激战!那妖兽通体覆盖着五彩斑斓的甲壳,修为赫然达到了二阶顶峰,相当于炼气大圆满,但其剧毒与强悍的肉身,让那五名炼气八九层的修士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是‘百毒地龙蝎’!小心它的尾钩和毒雾!”一名手持羽扇的男修高声提醒,挥扇间打出道道风刃,切割在妖兽甲壳上却只留下淡淡白痕。 战斗异常激烈,法术光芒与毒雾交织,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陈渊冷眼旁观,目光却主要落在那处潜伏者的洼地。 果然,当遗迹入口的战斗进行到最激烈,那百毒地龙蝎被一名女修的冰系法术暂时冻住部分躯干,动作一滞的瞬间—— “动手!” 洼地处,那筑基初期的修士低喝一声,四人如同鬼魅般暴起!他们目标明确,三人直扑那五名正在与妖兽缠斗的修士,而那名筑基修士,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无视那挣扎的妖兽,直射遗迹入口! “卑鄙!” “有埋伏!” 正在苦战的五名修士又惊又怒,仓促间想要阻拦,却被另外三名炼气九层的潜伏者死死缠住! 而那筑基修士,已然冲到入口处,手中一枚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符箓拍出,入口处那层微弱的灵气屏障荡漾了一下,竟被他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就在他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准备迈入缺口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道漆黑如墨、无声无息的剑芒,如同来自九幽的毒蛇,自侧后方一片浓郁的瘴气中骤然射出,直取其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令人叹为观止! 那筑基修士脸色剧变,前冲之势猛地一顿,护体灵光瞬间爆发,同时一件龟甲状的法器自身后浮现! “铛——!!” 黑色剑芒狠狠斩在龟甲法器上,发出沉闷巨响!龟甲上灵光乱闪,竟被斩出一道深深的凹痕!那筑基修士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前扑,差点栽进遗迹入口! “谁?!”他又惊又怒,猛地转身。 只见那片瘴气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穿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此人气息阴冷,修为赫然也是筑基初期!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三尺长剑。 “黑煞帮,‘影剑’?”那筑基修士瞳孔一缩,认出了来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黑煞帮是比枯骨帮、毒蟾帮更难缠的角色,尤其擅长暗杀。 “玄阴宗办事,闲杂人等,滚。”那被称为“影剑”的黑袍人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玄阴宗?陈渊心中微动,似乎是个魔道宗门,势力不小。 “放屁!这遗迹乃我‘青岚门’先发现!”那筑基修士怒道,但眼神中已带上了一丝忌惮。青岚门只是个小型正道宗门,远无法与玄阴宗抗衡。 “发现?”影剑嗤笑一声,“那便留下。”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线,手中黑剑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刺对方咽喉!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纵横,灵力爆散,打得比那边对付百毒地龙蝎的战场还要激烈数倍! 而原本与妖兽缠斗的五名修士,以及那三名炼气九层的潜伏者,此刻也顾不上彼此了,纷纷后撤,生怕被两位筑基修士的战斗余波波及。那头百毒地龙蝎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嘶鸣一声,钻回地底,消失不见。 场面,彻底混乱。 陈渊在远处看着这鹬蚌相争、螳螂黄雀齐聚的混乱局面,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机会,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位筑基修士的生死搏杀吸引,无人再关注那洞开的遗迹入口。 他不再犹豫,《幽尘诀》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地面,借助着战斗产生的能量波动和漫天弥漫的瘴气作为掩护,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那无人看守的遗迹入口。 是浑水摸鱼,还是自投罗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停滞不前,永远无法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缘。 在身形没入那黑暗阶梯的瞬间,他仿佛听到外面传来影剑一声冰冷的冷哼,以及那青岚门筑基修士又惊又怒的咆哮。 但他已无暇他顾。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可能存在的……通天之径。 第35章 阵眼玄机 黑暗,粘稠,带着万年尘埃与灵能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阶梯陡峭向下,深入不可测的地底。身后入口处的厮杀与怒吼,如同被厚重帷幕隔绝,迅速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彻底消失。唯有自身压抑的呼吸与心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渊没有立刻深入。他紧贴着冰凉潮湿的岩壁,《幽尘诀》运转不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神识如同最谨慎的触须,缓缓向前探去。 阶梯并非笔直,而是螺旋向下。岩壁粗糙,刻满了被岁月侵蚀得难以辨认的古老壁画与符文,隐约可见一些祭祀、征战、以及膜拜星辰的模糊场景。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一种陈腐的霉味,但更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淡的、不同于万瘴泽污浊气息的……清新灵气? 这发现让他心中一凛。遗迹尚有残灵运转? 他更加小心,每一步落下都轻若鸿毛,神识在前方细致地扫描着每一寸地面和墙壁,提防着可能存在的禁制或陷阱。 向下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阶梯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穹顶高悬,镶嵌着几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投下惨淡微弱的光。石室中央,是一个占据了大部分面积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勾勒出的复杂阵法图案。图案线条交错,节点处镶嵌着早已灵气耗尽的灰色晶石,整个大阵散发着一种沉寂了无数岁月的苍凉气息。 而在大阵的八个主要节点方位,各矗立着一尊形态各异、或人形或兽形的石雕。石雕布满裂纹与苔藓,但依稀可见其雕刻时的精湛技艺,它们或持法器,或呈咆哮状,拱卫着大阵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颜色黯淡如同蒙尘的灰色石珠。 石珠毫无光彩,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仿佛与下方的大阵、周围的石雕一样,早已在时光长河中耗尽了所有灵性。 然而,陈渊的目光在触及那颗灰色石珠的瞬间,识海中那枚经过赤阳魂晶滋养、已凝实许多的幽光晶体雏形,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危险预警,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吸引? 这石珠,有古怪! 陈渊没有贸然踏入石室。他站在阶梯出口的阴影里,神识仔仔细细地扫过整个石室,尤其是那座沉寂的大阵和八尊石雕。 阵法纹路虽然黯淡,但其结构之繁复玄奥,远超他的认知。而那八尊石雕,看似死物,但其内部似乎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与中央的灰色石珠隐隐相连。 此地绝非善地! 他目光闪烁,最终落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尊、手持断裂石剑的人形石雕上。沉吟片刻,他屈指一弹,一枚普通的石子带着微弱的风声,射向那石雕的膝盖。 “啪。” 石子击中石雕,发出清脆的响声,滚落在地。 石室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反应。 陈渊眉头微皱。是陷阱已经失效?还是……触发条件更为苛刻?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只路上随手抓住的、用于试毒的低阶“嗅风鼠”。这小兽对能量波动极为敏感。他将其轻轻抛向石室地面。 嗅风鼠落地,先是警惕地四处张望,鼻翼翕动,随即似乎被中央那颗灰色石珠吸引,小心翼翼地向前爬去。 就在它爬过某条无形的界限,踏入大阵范围约三尺之时—— 异变陡生! “嗡!” 那尊最近的人形石雕,空洞的眼窝中猛地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它那持着断裂石剑的手臂,以一种与其石质身躯不符的迅捷速度,猛然挥落! 一道凝练的、带着破灭气息的灰色剑罡,撕裂空气,瞬间斩向那只嗅风鼠! “吱——!” 嗅风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便被灰色剑罡斩为两截,血肉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剑罡余势不减,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寸、边缘光滑如镜的切痕! 石雕眼中的红光缓缓熄灭,恢复死寂,仿佛从未动过。 陈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好可怕的威力!刚才那一剑,绝对达到了筑基期的水准!而且速度奇快,若非他用嗅风鼠试探,自己贸然踏入,后果不堪设想! 这八尊石雕,是遗迹的守护者!它们守护的核心,就是中央那颗看似平凡的灰色石珠! 他死死盯着那颗石珠。能让如此强大的守护法阵拱卫,此物绝非寻常!而且,它还能引动自己神识之种的共鸣…… 必须拿到它! 但如何穿过这八尊相当于筑基期战力的石雕守护? 硬闯是找死。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石室,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幽尘诀》的奥义,感知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与灰色石珠同源的微弱灵气波动。 《幽尘诀》重在隐匿、同化、欺骗…… 或许……可以尝试欺骗这些石雕的感知?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他缓缓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幽尘诀》第三层。这一次,他并非简单地收敛气息,而是极力模拟、调整着自身灵力的波动频率,试图让其无限接近于……那颗灰色石珠散发出的、那丝几乎微不可查的沉寂气息!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冒险的过程。他必须让自己的灵力波动,与石珠产生某种程度上的“同步”,骗过石雕的感应机制,让它们将自己误认为是“无害”的一部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识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每一缕灵力的流转。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晦涩、古老,带着一种与石珠同源的、仿佛沉睡了万载的寂灭之意。 渐渐地,他感觉自身与那石珠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他迈开脚步,不再是潜行隐匿的姿态,而是如同回家般,自然地、缓慢地,踏入了石室,走向大阵中心。 一步,两步,三步…… 他紧贴着石室边缘行走,尽量远离那八尊石雕。 当他踏入之前嗅风鼠触发攻击的那个无形界限时,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最近的那尊人形石雕,毫无反应。空洞的眼窝依旧黑暗。 成功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保持着灵力的同步模拟,继续向前。 穿过一尊尊形态狰狞的石雕,它们如同真正的死物,对他这个“不速之客”视若无睹。 终于,他来到了大阵中央,站在了那颗悬浮的灰色石珠面前。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石珠内部蕴含的那种浩瀚、古老、却又沉寂如深海的力量。识海中的幽光晶体雏形,震颤得更加明显,传递出一种渴望的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触向石珠。 就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石珠表面的刹那—— “嗡!” 八尊石雕,眼窝中的猩红光芒,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 十六道冰冷、死寂、充满杀意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轰然降临! 第36章 石珠入海 十六道猩红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将陈渊死死钉在原地。恐怖的威压如同万丈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 八尊石雕,如同从亘古沉睡中苏醒的魔神,缓缓抬起了它们石质的手臂,举起了断裂的石剑、腐朽的石杖、狰狞的石爪……毁灭的气息在石室内疯狂凝聚,锁定了大阵中央那渺小的身影。 下一瞬,便是雷霆一击,足以将他彻底从这个世间抹去! 生死一线! 陈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脑却在这一刻冷静到了极致。恐惧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计算与求生的本能。 硬抗?十死无生! 逃?气机已被锁定,退路已被封死! 唯一的生机,就在眼前!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与灰色石珠同步的幽煞灵力,骤然改变!不再是模拟其沉寂,而是如同最狂暴的掠夺者,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向那近在咫尺的灰色石珠! 与此同时,他一直扣在左手的、那枚得自毒鳞蟾蜍的暗红色妖丹,被他毫不犹豫地向着侧后方一尊兽形石雕猛地掷出!并非攻击,而是……引爆! “爆!” “嗡——!” 妖丹内残存的不稳定妖力被瞬间点燃,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炸!狂暴的火毒与妖力混合着蚀骨木的阴寒死气,如同一朵绚烂而致命的烟花,在那尊石雕身前炸开! 虽然无法对石雕造成实质伤害,但这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还是让那尊石雕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滞,锁定陈渊的气机也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 就是这亿万分之一秒的空隙! 陈渊的幽煞灵力已然裹住了那颗灰色石珠! 就在灵力接触石珠的刹那—— “轰!!!” 石珠仿佛被彻底激怒,原本黯淡的表面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灰白光芒!一股远比石雕威压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死寂的力量,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整个石室剧烈震动!穹顶的尘埃簌簌落下,墙壁上的古老壁画寸寸龟裂!那八尊正要发动攻击的石雕,动作猛地僵住,眼窝中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仿佛遇到了某种位阶上的绝对压制,竟无法落下那毁灭的一击! 而陈渊,首当其冲! 那股恐怖的灰白能量洪流,顺着他的幽煞灵力,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冲入他的体内! “噗——!”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自己的意识、肉身、灵魂,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高速旋转的磨盘之中!经脉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就被撑爆、撕裂!识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滔天狂澜,那枚刚刚凝实些许的幽光晶体雏形疯狂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痛!无法形容的痛!超越了肉身,直抵灵魂本源! 他感觉自己就要被这股蛮横、古老、不容置疑的力量彻底同化、湮灭!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 一直静静悬浮在识海深处、那枚得自赤阳魂晶滋养的幽光晶体雏形,在濒临破碎的边缘,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顽强到极致的幽芒! 这幽芒微弱,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源自《幽尘诀》的包容与隐匿特性,它没有试图去对抗那毁灭性的灰白洪流,而是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紧紧地附着在洪流的核心——那颗已然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冲入他识海的石珠虚影之上! 《幽尘诀》,模拟,同化,欺骗! 这一次,它欺骗的对象,是这颗来历恐怖的石珠! 灰白洪流的肆虐微微一顿。那石珠虚影仿佛有些“疑惑”,它感受到了一股与自身同源,却又极其微弱、如同萤火般的气息。 就是这一顿! 陈渊那濒临破碎的意识,抓住了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本能,疯狂运转《幽尘诀》最后一丝残存的奥义,引导着那缕幽芒,死死“黏”在石珠虚影之上,并将其向着识海最深处、那幽光晶体雏形所在的位置,缓缓拖拽!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痛苦的过程。每移动一分,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都伴随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石珠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轻微地震颤,试图摆脱那缕讨厌的幽芒。但《幽尘诀》的特性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幽芒如同最顽固的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并不断模拟、调整着自身波动,让石珠虚影的“排斥”感降到最低。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千万年。 当那石珠虚影被强行拖拽到识海最深处,与那布满裂纹、光芒黯淡的幽光晶体雏形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嗡鸣,在陈渊识海中荡开。 灰白的光芒与幽暗的光芒并没有融合,也没有冲突,而是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而脆弱的平衡。石珠虚影如同一个不情愿的住客,悬浮在晶体雏形上方,散发着的浩瀚死寂之力被晶体雏形散发出的微弱幽光勉强包裹、隔绝。而晶体雏形本身,虽然布满了裂纹,却在这石珠虚影的“压迫”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汲取着丝丝缕缕最本源的魂力,进行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蜕变与修复。 狂暴的毁灭洪流,渐渐平息。 外界,石室的震动停止。那八尊石雕眼窝中的猩红光芒缓缓熄灭,恢复了死寂,但它们拱卫的中心,那颗悬浮的灰色石珠,已然消失不见。 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陈渊“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七窍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他活下来了。 以近乎毁灭自身为代价,强行将那颗恐怖的石珠,“骗”入了自己的识海。 他内视着识海中那诡异平衡的一幕,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边的后怕与沉重。 这石珠到底是什么?它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他的想象。如今虽暂时平衡,但无疑是在自己体内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星辰。 福兮?祸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在绝境中,抓住了一丝渺茫的生机。 他挣扎着,试图运转《幽尘诀》疗伤,却发现经脉尽碎,灵力近乎枯竭,连最简单的周天都无法完成。 伤势,太重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阶梯出口的方向。外面的厮杀不知是否结束,但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必须离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身体,向着阶梯入口,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去。 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他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却始终未曾熄灭。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爬出这遗迹,找到疗伤之法,然后……消化这次险些用命换来的“机缘”。 他的路,还很长。 第37章 绝境微光 黑暗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 陈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蛇,在冰冷粗糙的岩面上艰难蠕动。每一次拖动身体,碎裂的经脉便传来万针攒刺般的剧痛,意识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剧烈摇摆。七窍淌出的血早已干涸,在脸上结成暗红的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内脏碎片的灼痛。 身后,那吞噬了石珠的寂静石室,如同巨兽蛰伏的喉咙,散发着令人不安的余悸。 不能停下……绝不能停下…… 这念头如同最后一点星火,在即将彻底黑暗的识海中顽强闪烁。他依靠着双臂仅存的一点力气,指甲抠进石缝,一点一点,将自己残破的身躯向上挪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湿润的瘴气气息。 出口! 他精神一振,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向上窜出! “噗通!” 他重重摔在遗迹入口外的黑色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刺眼的(相对石室内而言)斑斓天光让他眯起了眼,随即被更加浓烈的、万瘴泽特有的甜腥腐朽气味包裹。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污浊却“鲜活”的空气,剧烈咳嗽起来,咳出更多的血沫。 暂时……安全了? 他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神识如同受损的蛛网,勉力向四周铺开。 入口附近一片狼藉。那青岚门筑基修士的尸体倒伏在不远处,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脸上凝固着惊怒与不甘。黑煞帮的“影剑”不见踪影,想必是得了手或见好就收。原先那五名修士和三名潜伏者的尸体也横陈四处,被沼泽生物啃食得面目全非。那头百毒地龙蝎早已不知所踪。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瘴气无声流淌,以及远处沼泽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怪异嘶鸣。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无论是玄阴宗还是青岚门,都可能会有后续人手赶来。而以他现在的状态,随便一只低阶毒虫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尝试运转《幽尘诀》,丹田却传来一阵空虚无力的刺痛,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根本无法引导丝毫灵气。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几乎断绝了自行疗愈的可能。 绝望,如同冰冷的沼泽淤泥,缓缓淹没上来。 不!还有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了怀中。那里,除了那灼热的赤阳魂晶和引起祸端的石珠(此刻在识海中诡异平衡着),还有一小截得自葬魂坡的玄阴灵草根茎,以及……几块得自黑沼城、品质低劣的下品灵石。 资源匮乏得可怜。 他首先取出那截玄阴灵草根茎。此物药性温和持久,或许能稍微滋润一下干涸的经脉。他将根茎嚼碎,一股带着土腥味的苦涩汁液流入喉咙,随即化作一丝微弱的清凉,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让那无处不在的剧痛缓解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紧接着,他握住了那几块下品灵石。灵石粗糙,蕴含的灵气稀薄驳杂。若在平时,他根本看不上眼,但此刻,这却是救命稻草。 他摒弃一切杂念,忍着经脉撕裂的痛楚,以最粗浅、最直接的方式,强行抽取灵石中的灵气,如同久旱的土地汲取着微不足道的雨滴,引导着这丝微弱的气流,尝试冲击、连接那些断裂的经脉节点。 过程缓慢而痛苦。灵气流过破损的经脉,如同砂纸摩擦着伤口。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污不断淌下。一块下品灵石很快耗尽,化为齑粉。他又立刻握住第二块。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流逝。 当第三块下品灵石也化为飞灰时,他体内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幽煞灵力。这丝灵力微弱得可怜,却如同在死寂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他立刻引导这丝灵力,优先护住心脉与识海。识海中,那石珠虚影与幽光晶体雏形依旧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暂时没有异动。 有了这一丝灵力作为引子,《幽尘诀》终于能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运转起来,开始从周围污浊的环境中,汲取那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阴煞之气。 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照这个速度,想要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至少需要数日。而在这危机四伏的万瘴泽,数日时间,足以发生任何意外。 他必须找到更快的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广袤而危险的沼泽深处。危险,往往也伴随着机遇。万瘴泽中,或许生长着某些具有疗伤奇效的灵草,或者……猎杀一些特定的妖兽,以其妖丹或精血来加速恢复? 风险巨大。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连最弱的一阶妖兽都难以对付。 但坐以待毙,同样是死。 他休息了片刻,待那丝微弱的灵力壮大了一丝后,挣扎着用一根捡来的枯枝作为拐杖,勉强支撑起身体。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不能原路返回,那里靠近黑沼城,是风暴的中心。他需要继续向东,深入万瘴泽,寻找一线生机。 他拄着枯枝,一步一瘸,如同风中残烛,再次踏入了那吞噬光线的斑斓迷雾之中。身影踉跄,却带着一种不容摧毁的坚韧。 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舞蹈。 但他知道,只要那点微光尚未熄灭,路,就在脚下。 第38章 泥沼杀机 万瘴泽的雾气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重,色彩也更加诡谲。陈渊拄着枯枝,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缘。体内那丝微弱灵力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维系着《幽尘诀》的运转,将他的气息与周围污浊环境糅合在一起,却无法完全掩盖行动时不可避免的细微声响与生命波动。 伤势依旧沉重如铁,经脉的每一次抽动都带来钻心的痛楚。玄阴灵草根茎的药力早已耗尽,仅靠汲取稀薄瘴气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他必须找到更快的方法,否则不等走出这片绝地,他就会因伤势恶化或遭遇危险而彻底倒下。 他的神识受损严重,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且模糊不清。他只能依靠残存的目力和对危险的直觉,在泥沼与怪木间艰难跋涉,同时警惕地搜寻着可能存在的、低阶且易于对付的疗伤资源。 一日过去,除了几株蕴含微弱毒性的普通草药,一无所获。饥饿与疲惫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本就脆弱的意志。他甚至不得不冒险捕捉了几只沼泽中常见的、肉质粗糙且带有微毒的黑皮蛙生食,以补充体力。 第二天午后,当他蹚过一片齐腰深的、泛着油光的黑色水洼时,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伴随着淡淡的腥气。 有东西! 他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将《幽尘诀》运转到极致,身形缓缓沉入污浊的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约莫七八丈外,一丛叶片肥厚、边缘带着锯齿的墨绿色水草旁,漂浮着一段枯木。而在枯木下方浑浊的水体中,隐约可见一条约莫手臂粗细、通体覆盖着暗褐色斑纹、形似水蛇,但头部扁平、吻端生着几根肉须的妖兽,正缓缓游弋。 “斑纹泥螭”,一阶中级妖兽,相当于炼气四、五层的修士。性情相对温和,通常以小型鱼虾和水草为食,但其胆囊蕴含的精血,对治疗内伤淤血有不错的功效,其肉质也能补充气血。 目标出现!而且实力不算太强! 若是全盛时期,陈渊随手便可将其斩杀。但此刻,他灵力微弱,伤势沉重,正面搏杀胜算极低,甚至可能牵动伤势,得不偿失。 必须智取! 他仔细观察着斑纹泥螭的游动轨迹。这家伙似乎将那丛水草当成了巢穴,围绕着枯木和水草缓缓巡游,偶尔伸出肉须探入水底淤泥,似乎在寻找食物。 陈渊的目光,落在了那丛墨绿色水草上。那是“锯齿毒荨麻”,叶片蕴含麻痹毒素,对低阶妖兽有一定效果,但斑纹泥螭的厚皮对其有较强抗性。 一个阴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退到水洼边缘,寻了一处芦苇丛生的地方隐藏起来。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那根充当拐杖的枯枝,从水底挑起一大团带着浓烈腥臭的黑色淤泥。 他将淤泥捧在手中,暗中调动起那丝微弱的幽煞灵力,并非用于攻击,而是极其精细地,将灵力均匀混合在淤泥之中,同时模拟出一种类似腐烂水草精华的、极其微弱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看准斑纹泥螭游弋到枯木另一侧的时机,手腕猛地一抖! 那团混合了幽煞灵力的腥臭淤泥,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丛锯齿毒荨麻的根部附近! “噗嗤!” 淤泥溅开,那股模拟出的“腐烂水草精华”气息,伴随着淤泥本身的腥味,迅速在浑浊的水中弥漫开来。 斑纹泥螭的游动猛地一滞!它那扁平的头颅转向气味来源的方向,肉须急速颤动,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味”所吸引。对于这种底层妖兽而言,腐烂水草中有时会滋生一些富含营养的微生物,是难得的美食。 它犹豫了一下,本能压过了警惕,缓缓向着那团淤泥游去。 陈渊在芦苇丛中,心脏微微提起。成败在此一举! 斑纹泥螭靠近淤泥,张开布满细齿的嘴,开始吞食混杂着淤泥的“美食”。 就是现在! 陈渊眼中寒光一闪,一直扣在手中的、一枚用兽骨磨制、淬了黑皮蛙毒液的简陋骨刺,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射向斑纹泥螭大张的口腔内部!那里,是其防御最薄弱之处! 骨刺速度不快,却极其精准! 斑纹泥螭正专注于“美食”,猝不及防,骨刺瞬间射入其咽喉深处! “嘶——!” 斑纹泥螭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痛苦而沉闷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搅得周围水花四溅!蛙毒虽不致命,但带来的剧痛与麻痹感,让它瞬间陷入了疯狂!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想要将口中的异物吐出,庞大的身躯撞击着旁边的枯木和水草。 陈渊要的就是这个! 他猛地从芦苇丛中窜出,不再隐藏!手中枯枝被他灌注了最后那点可怜的灵力,如同标枪般,狠狠刺向因疯狂扭动而将相对柔软的腹部暴露出来的斑纹泥螭! “噗!” 枯枝尖端在灵力加持下,勉强刺破了斑纹泥螭腹部的鳞片,深入数寸! 这点伤害对斑纹泥螭而言并不致命,却彻底激怒了它!它放弃甩出口中骨刺,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陈渊,带着滔天的凶戾,张开血盆大口,如同一道褐色闪电,向他噬咬而来! 腥风扑面! 陈渊不闪不避,甚至主动向前踏出一步!在斑纹泥螭巨口即将合拢的刹那,他身体猛地向侧面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锋利的牙齿,整个人如同泥鳅般,贴着了斑纹泥螭冰冷湿滑的身侧滑过! 同时,他空着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钩,蕴含着最后一丝凝聚的幽煞灵力,狠狠抓向了斑纹泥螭靠近头部下方、一块颜色略浅的鳞片——那里,是它胆囊所在的大致位置! “嗤啦!” 指尖传来撕裂皮肉的触感,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 陈渊不管不顾,手臂猛地发力,硬生生从那伤口中,掏出了一颗约莫鸽卵大小、仍在微微搏动的墨绿色胆囊! 得手! 他毫不恋战,脚下在泥螭身躯上一蹬,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急退! “嗷——!!” 胆囊被摘,斑纹泥螭发出了濒死前凄厉无比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疯狂而绝望地翻滚、拍打着水面,最终缓缓沉入浑浊的泥沼之中,只剩下汩汩冒出的血水。 陈渊落在不远处的浅滩上,踉跄几步,勉强站稳。手中紧握着那颗温热的、散发着腥气与微弱灵光的墨绿色胆囊。 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牵动的伤势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成功了。 以炼气六层(重伤状态)的实力,设计坑杀了一头相当于炼气中期的妖兽。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那颗胆囊塞入口中,强行吞咽下去。一股灼热中带着苦涩的暖流瞬间在腹中化开,精纯的气血之力如同甘泉,开始滋润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盘膝坐下,不顾身处险境,全力运转《幽尘诀》,引导着这股新生的力量,修复着破损的经脉,滋养着干涸的丹田。 斑纹泥螭胆囊的药效出乎意料的好。虽然无法立刻治愈重伤,但那股精纯的气血之力,如同久旱逢甘霖,让他恢复的速度陡然加快了数倍! 照这个趋势,或许再有两三日,他就能恢复基本的行动和一定的自保能力。 他缓缓睁开眼,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看向那片重归“平静”的泥沼,眼中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 在这吃人的世界,弱小即是原罪。唯有不择手段,方能搏得一线生机。 休息片刻,待药力初步吸收,他站起身,再次拄起枯枝,向着东方,继续跋涉。 身影依旧踉跄,但步伐,却比之前坚定了些许。 泥沼杀机,不过是这条血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站。 第39章 泽中诡影 斑纹泥螭胆囊带来的暖流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穿行,如同修补一件布满裂痕的古老瓷器,缓慢却坚定。陈渊拄着枯枝,在齐膝深的污浊泥水中跋涉,每一步仍伴随着隐痛,但至少那股令人绝望的虚弱感被驱散了些许。体内那丝幽煞灵力壮大了一圈,虽然依旧细若游丝,却已能勉强支撑《幽尘诀》更长时间的运转,让他与这片死亡沼泽的融合更加深入。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斑纹泥螭的血腥气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他必须不断移动,向着东方,向着传闻中万瘴泽另一侧的流云城方向。 瘴气似乎永无休止地翻涌,色彩变幻,时而瑰丽如晚霞,时而阴沉如墓穴。视线被压缩在数丈之内,神识的探查也依旧模糊。他只能依靠对地面软硬、水流方向、以及空气中细微毒性差异的判断,在无数条潜在的死亡路径中,选择那条可能存在的生路。 第三天,他在一片布满了惨白色、如同巨人指骨般耸立真菌的林地里,发现了几株“腐骨草”。此草蕴含的阴煞之气对他修炼《幽尘诀》略有裨益,但其本身带有剧毒,需小心处理。他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在不引动真菌孢子的情况下,采集到两株品相尚可的。 第四天,他遭遇了一群“鬼面飞蛾”。这些妖虫不过拳头大小,翅膀上长着酷似扭曲人脸的斑纹,飞行时无声无息,鳞粉带有强烈的致幻毒性。它们如同灰色的幽灵,从浓雾中突然涌出,直扑陈渊面门。 陈渊不敢硬拼,立刻沉入一处散发着恶臭的泥潭,只留口鼻在外,同时全力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模拟成一块腐烂的沉木。鬼面飞蛾在他头顶盘旋了许久,最终被远处一只更大的猎物吸引,嘶鸣着离去。陈渊从泥潭中爬出,浑身沾满恶臭的淤泥,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 资源获取艰难,危机无处不在。 他像一块被投入激流的顽石,在万瘴泽的消磨与冲击下,伤势恢复的速度远低于预期。斑纹泥螭胆囊的药力已经耗尽,新采集的腐骨草只能勉强维持《幽尘诀》的运转,延缓伤势恶化。照此下去,他很可能在走出万瘴泽之前,就先被拖垮。 必须找到更有效的疗伤之物,或者……一个相对安全的、能让他安心调息一段时间的地方。 第五日黄昏,瘴气颜色变得深紫,光线愈发昏暗。陈渊找到了一处由几块巨大、布满孔洞的黑色礁石形成的天然屏障。礁石半浸在泥水中,内部中空,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狭窄洞穴。入口被垂落的、带着粘液的藤蔓遮掩,还算隐蔽。 他决定在此过夜。 钻入洞穴,内部空间逼仄,弥漫着浓烈的湿腐气味。他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地方,盘膝坐下,再次尝试引导灵力修复伤势。进展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内息运转之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枯枝被踩断的声响,自洞穴外不远处传来。 陈渊猛地睁开双眼,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神识如同受惊的含羞草,倏然收回,紧紧守护自身。 不是妖兽的动静。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属于智慧生物的谨慎。 有人! 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在这鸟不拉屎的万瘴泽深处,遇到同类的概率,比遇到一头温驯的妖兽还要低。而往往,同类比妖兽更加危险。 他屏住呼吸,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 昏暗的紫黑色瘴气中,隐约可见两道模糊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向着礁石区域靠近。他们穿着统一的、似乎是某种皮质鞣制的暗绿色劲装,动作矫健,气息凝练,修为赫然都在炼气八层左右!他们手中握着造型奇特的弯刀,刀身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这两人的装扮和武器,陈渊从未见过,绝非黑沼城或者附近已知势力的人。 他们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泥沼和礁石,低声交谈着,用的是一种晦涩难懂的语言。 陈渊心中一沉。是敌是友未知,但看其行迹,绝非善类。自己重伤在身,绝非这两人联手之敌。 他缓缓将身体向后缩,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礁石内壁,连心跳都几乎停止,《幽尘诀》运转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将自己伪装成礁石的一部分,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外泄。 那两名绿衣修士在礁石外围徘徊了片刻,似乎并未发现这个被藤蔓巧妙遮掩的洞穴。其中一人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两人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更加浓郁的瘴气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陈渊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不是冲他来的?还是……自己并未被发现?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敢再调息,立刻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临时据点。 然而,就在他拨开藤蔓,准备钻出洞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泥地上,一件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朴、边缘刻着奇异蛇形纹路的青铜令牌。令牌半埋在淤泥里,显然是刚才那两名绿衣修士不慎遗落的。 陈渊动作一顿。 危险的气息,伴随着机遇的可能,同时涌上心头。 这令牌,或许能揭示那两人的身份和目的。但也可能是一个诱饵,或者带有追踪标记。 捡,还是不捡? 他眼神闪烁,只犹豫了不到一息,便做出了决定。 他如同灵猫般窜出,闪电般捞起那枚青铜令牌,看也不看,直接塞入怀中。随即,他毫不停留,甚至不顾可能暴露行踪,将速度提升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向着与那两名绿衣修士离开方向相反的侧前方,亡命奔去! 不管这令牌代表着什么,此地已然成为是非之地。必须在对方发现令牌遗失并返回搜寻之前,尽可能远离! 他的身影,再次被翻涌的斑斓瘴气吞噬。 只是这一次,怀中多了一枚不知是福是祸的青铜令牌,前路,似乎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更加扑朔迷离的阴影。 第40章 蛇纹令 陈渊的身影在浓稠的瘴气中狼狈穿行,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与甜腥的瘴毒。怀揣着那枚冰冷的青铜令牌,仿佛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让他心神不宁。 他不敢回头,将仅存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腿,凭借着《幽尘诀》对环境的微妙契合,在泥沼与怪木间亡命奔逃。身后那片礁石区域早已消失在斑斓雾霭之后,但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瘴气的深处冷冷地注视着他。 必须尽快摆脱可能的追踪,并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研究这枚诡异的令牌。 他强忍着经脉的抽痛,将神识催发到极限,在模糊的感知中搜寻着合适的藏身之所。终于,在奔出数十里后,他发现了一处被大量藤蔓与腐烂枝叶覆盖的、早已干涸的河床。河床一侧的土壁因常年冲刷而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极其隐蔽的浅洞。 就是这里了!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立刻用周围的枯枝败叶将洞口仔细遮掩。洞内空间狭小,弥漫着泥土与腐殖质的味道,但至少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瘴气与危险。 背靠着冰冷的土壁,陈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泥污从额角滑落。他先谨慎地探查了自身,确认没有被种下追踪标记,又仔细感应了怀中的青铜令牌——除了那古朴冰凉的触感和微弱却凝实的灵力波动,并无其他异常。 暂时安全。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那两名绿衣修士的出现,以及这枚刻着蛇形纹路的令牌,都预示着万瘴泽并非他想象中的、只有妖兽与绝地的荒芜之所。这里,似乎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势力与秘密。 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处理伤势,而是先取出了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非金非木,材质奇特。正面雕刻着一条盘绕昂首的怪蛇,蛇瞳处镶嵌着两点细小的、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的幽绿晶石。背面则是更加复杂扭曲的符文,他一个也辨认不出,只觉得那些符文仿佛在缓缓流动,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邪异气息。 “蛇纹令……”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疑窦丛生。这令牌显然代表着某个组织或身份,那两名炼气八层的绿衣修士,恐怕只是这个组织的外围成员。他们深入万瘴泽,是在执行什么任务?搜寻什么东西? 自己无意间卷入,是福是祸? 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令牌。 “嗡……” 令牌表面的蛇形纹路骤然亮起微光,那两点幽绿蛇瞳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冰冷的光芒。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指引感,从令牌中传出,指向……万瘴泽的某个特定方向! 这令牌,竟然还是一个指向特定地点的信物或者……钥匙? 陈渊心中一震。这指引的方向,与他前往流云城的大致方向,似乎有所偏离。 去,还是不去? 好奇心与对未知机遇的渴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但理智告诉他,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探寻一个未知势力的秘密,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压下立刻动身的冲动,将令牌小心收起。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 他再次取出那两株腐骨草。此草虽毒,但经过特殊处理,其蕴含的阴煞之气对《幽尘诀》的修炼确实有所裨益。他小心翼翼地将草叶碾碎,挤出几滴墨绿色的汁液,滴入口中。 一股阴寒刺骨、带着麻痹感的药力瞬间在体内化开。他立刻运转《幽尘诀》,引导着这股阴寒之力,冲刷、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过程依旧痛苦,但比起之前纯粹的虚弱与剧痛,这种带着明确修复方向的痛苦,反而让人更能忍受。 数个周天之后,腐骨草的药力被初步吸收。经脉的刺痛感减轻了些许,那丝幽煞灵力也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运转起来顺畅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 伤势的恢复非一日之功。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安全的环境。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怀中那枚沉寂下去的蛇纹令。 或许……这险,值得一冒? 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先利用这处临时据点,尽可能多地恢复一些实力,并想办法弄清楚,那两名绿衣修士是否还在附近搜寻。 接下来的两日,陈渊如同蛰伏的毒蛇,隐藏在干涸河床的洞穴中,借助腐骨草和缓慢汲取的瘴气,一点点修复着体内的创伤。他不敢深入修炼,大部分时间都在警惕地感知着外界的动静。 幸运的是,那两名绿衣修士并未找来。或许他们并未发现令牌遗失,或许认为已被沼泽吞噬,又或许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 第三日清晨,当陈渊感觉自身实力恢复了约莫三成,基本有了应对普通危险的能力时,他决定离开这里。 他再次取出蛇纹令。那微弱的指引感依旧存在,指向东南方向。 流云城在东方。 是遵循原计划,前往相对安全的流云城,还是……顺着这令牌的指引,去探寻那未知的秘密? 陈渊站在洞穴入口,看着外面永恒不变的斑斓迷雾,眼神闪烁不定。 最终,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安稳,从来不属于他这类人。机遇,往往伴随着最大的风险。 他调整方向,不再向东,而是转向东南。 他倒要看看,这蛇纹令指引的尽头,究竟藏着什么。是龙潭虎穴,还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身影再次没入瘴气,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步伐也多了几分决绝的意味。 万瘴泽的迷雾,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第41章 蛇窟魅影 东南方向的瘴气似乎格外浓重,色彩偏向一种不祥的暗紫与墨绿交织。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味里,隐约多了一丝铁锈与某种香料混合的怪异味道。蛇纹令在怀中散发着持续而稳定的微弱热意,那指向性的牵引感如同无形的丝线,引导着陈渊在这片更加诡谲的区域穿行。 他的伤势恢复了约莫三成,行动间虽不再如之前那般步履维艰,但经脉的隐痛与灵力的滞涩依旧如影随形。《幽尘诀》全力运转,将他与这片愈发危险的环境紧紧贴合,身形在嶙峋的怪石与散发着磷光的扭曲灌木间时隐时现。 越往深处,地面变得越发坚硬,黑色的岩石取代了松软的泥沼,上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色彩斑斓的苔藓。四周开始出现更多人工开凿的痕迹——被整齐切割的石块,残留着阵法波力的石柱基座,甚至还有一些半埋在泥土里的、刻着与蛇纹令背面相似符文的碎陶片。 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据点,或者……一个宗门遗迹? 陈渊的心提了起来,更加谨慎。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真正的幽灵,借助岩石的阴影缓缓前行。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矗立着几座相对完好的、由黑色巨石垒砌的建筑。建筑风格粗犷而诡异,棱角分明,屋顶呈尖锐的锥形,墙壁上雕刻着大量盘绕的蛇形图案,与那令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而在这些建筑周围,隐约可见一些活动的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绿色劲装,与陈渊之前遭遇的那两人打扮一致,数量约有十余人,修为多在炼气七层到九层之间。他们或在建筑间巡逻,或在谷地边缘设置的简易岗哨上警戒,行动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默契。 一个临时营地! 陈渊伏在一块巨大的、生满苔藓的岩石后面,瞳孔微缩。果然,这蛇纹令指向的是一个组织的据点。看这规模和戒备程度,绝非寻常散修团伙。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座建筑门口,站着两名气息格外凝练的守卫,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大圆满。建筑内部,隐隐传出一股让陈渊都感到心悸的灵力波动,至少是筑基期修士坐镇! 硬闯是自寻死路。 他的目标,是弄清楚这个组织的来历,他们在此地的目的,以及……看看能否找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比如疗伤丹药,或者关于离开万瘴泽的更安全路径信息。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石像,在岩石后蛰伏了整整两个时辰,仔细观察着营地的换防规律、人员流动以及那些建筑的布局。 他发现,营地西侧有一处相对僻静的区域,那里搭建着几个简陋的帐篷,似乎是普通成员的居所,守卫也较为松懈。而在营地东侧,靠近一片散发着浓郁硫磺气味的地热裂缝处,则有一个被两名炼气九层修士看守的小型石屋,石屋周围布置着简单的隐匿和警戒阵法,里面似乎存放着重要物资。 或许……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夜幕,缓缓降临。 万瘴泽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危险,也更加适合潜行。浓稠的黑暗与斑斓的瘴气融为一体,吞噬了一切光线与声音。 陈渊动了。 《幽尘诀》在夜色中发挥出更强的效果,他如同融化在阴影中的一滴墨汁,悄无声息地滑下岩石,贴着谷地的边缘,向着东侧那座被严密看守的石屋潜去。 他避开了巡逻队的固定路线,利用地面上天然的沟壑和岩石阴影作为掩护,动作缓慢而稳定,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距离石屋还有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两名守在石屋门口的炼气九层修士。一人抱臂倚在门框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另一人则盘膝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似乎在闭目调息,但周身灵力隐而不发,显然保持着高度警惕。 石屋周围的阵法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涟漪,如同无形的蛛网。 陈渊停下脚步,隐藏在一条狭窄的石缝里。强行突破阵法必然惊动守卫,必须想办法引开他们,或者……悄无声息地穿过阵法。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地热裂缝中不断冒出的、带着硫磺味的白色蒸汽上。 一个念头闪过。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幽煞灵力,如同操控丝线般,将其缓缓探入地热裂缝边缘的岩层中。然后,他操控着这缕灵力,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某块结构不算稳固的岩石。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块岩石松动,带着几块小石子,滚落进了地热裂缝之中。 “噗通……嗤——” 石子落入下方翻滚的、温度极高的泥浆中,发出声响,并激起一小股更加浓郁的白色蒸汽。 “嗯?” 倚在门框上的那名守卫立刻警觉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投向地热裂缝方向。 “怎么回事?”调息的那名守卫也睁开了眼睛。 “好像有石头掉下去了。”倚门守卫皱了皱眉,“我去看看,你守好这里。” 说完,他身形一动,谨慎地向着地热裂缝边缘走去。 机会! 就在那名守卫的注意力被地热裂缝吸引,背对石屋的瞬间—— 陈渊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将《幽尘诀》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影,并非直接冲向石屋,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绕向了石屋的侧面! 他的目标,是石屋侧面墙壁上,一个用于通风的、仅有碗口大小的孔洞!那是整个警戒阵法中,最为薄弱、能量流转存在细微间隙的地方! 在靠近孔洞的刹那,他怀中的蛇纹令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微微热了一下。陈渊福至心灵,立刻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令牌,同时将其对准了那个孔洞! “嗡……” 蛇纹令上那两点幽绿蛇瞳闪过一丝微光。石屋周围的阵法光晕,在令牌靠近的位置,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就是现在! 陈渊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猛地从那碗口大小的孔洞中……钻了进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那名走到地热裂缝边的守卫疑惑地看了看翻滚的泥浆,并未发现异常,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回去。 而石屋内,陈渊已然落地,无声无息。 屋内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木箱和皮袋。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矿石和某种兽血的混合气味。角落里,一个简易的架子上,摆放着几个玉瓶和几枚玉简。 陈渊心中一喜,立刻上前查看。 玉瓶中是些普通的疗伤丹药和解毒丹,品质一般,但对他此刻而言,不无小补。他毫不客气地将其收入怀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枚玉简上。 拿起一枚,神识探入。 里面记录的是一种操控低阶毒虫的粗浅法门,对他无用。 第二枚,记载着万瘴泽部分区域的简易地图和危险标记,比他自己摸索的详细不少,颇有价值。 当他拿起第三枚玉简,神识沉入时,脸色猛地一变! 玉简中记录的,并非功法或地图,而是一段残缺的、似乎是某个任务的简报! “……‘圣物’感应最后出现于‘黑泥潭’东南百里……疑似被叛徒‘影牙’携走……其可能借助万瘴泽阴煞环境隐匿……各部需加紧搜寻……必要时可动用‘蚀魂香’……务必在‘圣殿’使者抵达前追回……” 圣物?叛徒?影牙?蚀魂香?圣殿使者?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冲击着陈渊的脑海。 他瞬间明白,自己卷入的,远不是一个普通势力的寻宝任务!这似乎涉及到一个庞大组织内部的叛逃与追索!而那所谓的“圣物”,恐怕就是引起蛇纹令共鸣,并让这些绿衣修士如此大动干戈的关键! 自己怀中的蛇纹令,以及之前遭遇的那两名修士,恐怕都与这“叛徒影牙”有关! 麻烦大了! 他立刻将玉简收起,心中警铃大作。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钻出通风孔的刹那—— 石屋外,传来了那名调息守卫冰冷的声音: “里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第42章 入水泥鳅 石屋外,脚步声与呼喝声如同收紧的绞索,迅速逼近。两名炼气九层守卫一左一右封死通风孔,气机冰冷锁定。瓮中之鳖,十死无生之局! 陈渊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但大脑却在极致的压力下冰封般冷静。硬闯是死路,必须另辟蹊径! 他的目光如电,再次扫过狭窄的石屋。药架、木箱、皮袋……通风孔……地面……墙壁…… 墙壁!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靠近内侧、与山体岩壁连接的那面墙上。那里颜色略深,石质似乎也与周围不同,隐约能看到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岩石纹路融为一体的垂直缝隙! 暗门?! 念头如闪电划过!这存放物资的石屋,或许并非只有一个出口! 就在门外守卫即将破门而入的刹那,陈渊动了!他并非冲向通风孔或大门,而是如同扑食的猎豹,猛地蹿向那面可疑的内侧墙壁!同时,他一直扣在手中的蛇纹令被再次催动,幽绿蛇瞳微光闪烁,直指那道缝隙!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锁簧转动的机括声响起!那道垂直缝隙骤然扩大,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暗门! 陈渊想也不想,身形如泥鳅般瞬间挤入! “轰隆!” 几乎在他没入黑暗的同一时间,石屋的正门被狂暴的灵力轰然撞开!木屑纷飞中,两名炼气九层守卫与数名闻讯赶来的修士冲入屋内,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以及那面正在缓缓闭合的暗门! “追!他进了密道!”为首的炼气大圆满守卫又惊又怒,厉声咆哮。 然而,暗门闭合的速度极快,且材质特殊,强行破开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这条密道乃是营地应急之用,内部情况复杂,甚至有阵法陷阱,他们也不敢贸然闯入。 …… 黑暗,粘稠,带着陈年尘土与阴冷湿气的黑暗。 陈渊挤入暗门后,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心脏仍在狂跳。身后暗门闭合的沉闷声响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但危机并未解除。 他不敢停留,也顾不得探查前方是否有陷阱,《幽尘诀》运转到极致,凭借着神识之种雏形对危险的微弱感知,以及怀中蛇纹令那持续不断的、指向更深处的牵引感,在狭窄、陡峭、时而分岔的密道中亡命狂奔。 密道并非坦途,脚下时而出现台阶,时而需要匍匐爬行。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与蛇纹令同源的符文闪烁,散发出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维持密道或布置陷阱所用。陈渊凭借着蛇纹令的“钥匙”作用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处隐匿的触发式禁制。 他能听到身后远处传来隐约的追击声和怒喝,但密道错综复杂,暂时甩开了追兵。 不知奔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更加清晰的、带着水汽的风声。 出口! 陈渊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光亮来源是一个被藤蔓和茂密灌木遮掩的洞口,位于一处陡峭的、布满青苔的岩壁底部,外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他谨慎地拨开藤蔓,向外望去。 洞口外是一条奔腾的、颜色暗沉的河流,河水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两岸是更加浓密、色彩也更加诡谲的沼泽丛林。这里已经远离了那片谷地营地。 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中。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彻底冲刷掉了身上可能残留的气息。他顺流而下,同时运转灵力驱寒,并借助水流的掩护,迅速远离洞口。 顺流漂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陈渊才挣扎着爬上一处相对平缓的、生满芦苇的河岸。 他瘫倒在泥泞的河岸上,大口喘息着,冰冷的河水顺着破烂的衣袍往下淌。虽然成功脱身,但这一番亡命奔逃,再次牵动了未愈的伤势,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刚刚恢复三成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他挣扎着坐起,先从怀中取出在石屋顺来的疗伤丹药,看也不看便吞下几颗。药力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虽然品阶不高,但总好过没有。 直到气息稍稍平复,他才开始审视自身的处境。 蛇纹令带来的“机遇”,差点让他万劫不复。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再次取出那枚记录着残缺任务的玉简,神识沉入。 “圣物”、“叛徒影牙”、“蚀魂香”、“圣殿使者”……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 显然,他意外撞破了一个名为“蛇窟”(他根据蛇纹令和建筑风格暂命名)的神秘组织,正在万瘴泽中追捕一个携带着重要“圣物”叛逃的成员“影牙”。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两名绿衣修士,以及营地里的那些人,都是“蛇窟”的追兵。 而自己怀中的蛇纹令,很可能与那叛徒“影牙”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其身份信物!所以才能开启营地的石屋暗门。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麻烦。“蛇窟”势力不明,但能在万瘴泽深处设立临时营地,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自己被卷入其中,一旦身份暴露,必将面临无休止的追杀。 但危机之中,也隐藏着机遇。 那“圣物”是什么?为何“蛇窟”如此重视?叛徒“影牙”又在哪里?自己手中的蛇纹令,是否能借此接触到一些秘密,或者……换取某些利益?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的计划,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看向怀中那枚沉寂的蛇纹令,又望向万瘴泽更深、更神秘的方向。 或许……他可以不再是被动躲避的猎物。或许……他可以借助这枚令牌,以及“蛇窟”与“影牙”之间的纷争,主动搅动风云,火中取栗!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和……运气。 他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水渍与泥污,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并找到更多关于“蛇窟”和“影牙”的信息。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这条硫磺河流向下,或许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他不再犹豫,拖着疲惫而伤痛的身躯,再次踏上了征途。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仅仅是逃离,而是……主动踏入那更加汹涌的暗流之中。 第43章 毒潭诡影 硫磺河的水流湍急,带着刺鼻的气味,将陈渊冲向下游。他强忍着伤痛与疲惫,借助水势远离了蛇窟营地的范围,直到确认彻底安全,才挣扎着爬上一处布满黑色鹅卵石的浅滩。 瘫倒在冰冷的石滩上,他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丹药化开的暖流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穿行。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摆脱了即刻的杀身之祸。 他取出那枚得自石屋的、记载着万瘴泽部分区域地图的玉简,神识沉入。地图颇为简陋,许多区域都是空白,但对他而言已是雪中送炭。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目前的大致位置——位于蛇窟营地东南方向,约百里之外。而地图上,在更东南方的一片区域,被用醒目的血色标记了一个骷髅头图案,旁边标注着三个小字: 黑泥潭。 这正是那枚任务玉简中提到的、“圣物”感应最后出现的区域! 陈渊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蛇窟的人正在那里搜寻叛徒影牙。而自己手中的蛇纹令,与影牙密切相关。 是避开这个漩涡,继续前往流云城?还是……主动踏入这潭浑水? 他脑海中浮现出蛇窟修士训练有素的身影,那营地中隐隐传来的筑基威压,以及任务玉简中提到的“圣殿使者”。这个组织的实力深不可测,贸然卷入,九死一生。 但另一方面,巨大的风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收益。那所谓的“圣物”能被如此重视,绝非凡品。若能火中取栗……而且,自己手中的蛇纹令,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令牌,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滞涩的灵力和隐隐作痛的伤势。 实力!还是实力太弱! 若他有筑基期的修为,又何须如此瞻前顾后,如履薄冰? 他深吸一口带着硫磺味的潮湿空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一味避让,只会让道心蒙尘,永无出头之日。 这浑水,他蹚定了! 不过,不是现在。他需要先尽可能恢复实力,并做好万全准备。 他收起玉简,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立刻前往黑泥潭,而是向着地图上标记的、一处相对安全(相对而言)的,名为“腐叶林”的区域走去。那里林木茂密,地形复杂,适合藏身与狩猎低阶妖兽,获取疗伤资源。 数日后,陈渊的身影出现在腐叶林边缘。 这里的树木高大却呈现一种病态的灰黑色,叶片肥厚,边缘腐烂,滴落着粘稠的汁液。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林间弥漫着淡绿色的瘴气,毒性不算剧烈,但长久吸入也会侵蚀灵力。 对陈渊而言,这里的环境反而比外面更适合《幽尘诀》的修炼与隐匿。 他在林中找到了一棵早已枯死、内部被蛀空的巨树。树洞空间不小,相对干燥,入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掩,是个理想的临时据点。 安顿下来后,他立刻开始了疯狂的修炼与狩猎。 白天,他凭借《幽尘诀》的隐匿之效,在腐叶林中潜行,猎杀那些落单的、实力在一阶中下级的妖兽,如“腐毒貂”、“瘴气疣猪”等,取其妖丹、精血或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夜晚,则回到树洞,吞服丹药和妖兽精血,全力运转《幽尘诀》修复伤势,同时以赤阳魂晶滋养神识。 过程艰苦而漫长。猎杀妖兽并非每次都能成功,有时会遇到成群结队的妖虫,有时会惊动更强大的存在,不得不狼狈逃窜。伤势的修复也非一蹴而就,经脉的裂痕需要水磨工夫一点点弥合。 但他心志坚毅,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在痛苦与危险中砥砺前行。 半个月后。 树洞内,陈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内敛,深不见底。 他体内的伤势已然恢复了七成左右!经脉基本贯通,虽然尚未恢复到最坚韧的状态,但灵力运转已无大碍。丹田内的幽煞灵力浑厚了数倍,颜色更加深邃,带着一股沼泽的死寂与自身的冰冷。炼气六层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第七层的门槛。 更重要的是,识海中那枚幽光晶体雏形,在赤阳魂晶持续的滋养下,已然凝实如真正的晶体,散发出稳定而强大的神识波动。单论神识强度,他已不逊于寻常筑基初期修士! 实力的恢复,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是时候了。 他再次取出那枚指向黑泥潭的蛇纹令。令牌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牵引感。 他清理掉树洞内的一切痕迹,毫不犹豫地踏出树洞,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阴影,融入了腐叶林更深处的瘴气之中。 方向,东南,黑泥潭。 这一次,他不再是仓皇逃窜的伤者,而是主动出击的猎手。 他要去看一看,那黑泥潭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而那叛徒“影牙”,又是何方神圣。 数日跋涉,穿越了更加危险、妖兽横行的区域,击杀了数头不开眼的一阶顶峰妖兽后,陈渊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黑泥潭边缘。 尚未靠近,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如同沸腾般的黑色泥沼。泥浆粘稠无比,不断翻滚着巨大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浓郁的、带着强烈腐蚀性与迷幻效果的墨绿色毒瘴。泥潭中零星矗立着一些扭曲的、如同挣扎人形的枯木,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惨白的骨架半沉半浮。 这里的瘴气毒性远超之前任何地方,即便是陈渊,也不得不时刻运转《幽尘诀》抵抗,灵力消耗速度大增。 他伏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死亡之地。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泥潭的西北角,靠近几具巨大兽骨的地方,残留着明显的战斗痕迹。一片区域的黑色泥浆被某种力量炸开,露出下方更加深邃的黑暗,周围的枯木也被摧毁殆尽。空气中,除了固有的恶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与蛇纹令同源,却又更加驳杂混乱的灵力波动,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有人在这里交过手!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陈渊心中一凛,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蛛丝,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区域探去。 他“看”到,在那炸开的泥坑边缘,散落着几片暗绿色的布料碎片——与蛇窟修士的服饰一致!除此之外,还有几枚断裂的、淬着幽蓝毒液的飞镖,以及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液。 蛇窟的人在这里遭遇了目标,并且……似乎吃了亏? 陈渊目光闪烁,仔细搜寻着更多线索。他的神识掠过那滩黑血,忽然,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寒与死寂的熟悉感,传入他的识海。 这感觉……与他识海中那颗诡异石珠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暴戾、混乱! 难道…… 他猛地想起任务玉简中提到的“圣物”! 那叛徒影牙携带的“圣物”,气息竟与他在古修遗迹中拼命纳入识海的石珠有关联?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 “嗖!”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墨绿色毒瘴融为一体的乌光,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泥沼中暴射而出,直取他的后脑!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角度刁钻毒辣! 偷袭! 第44章 影牙 乌光破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死寂,速度快到极致! 陈渊甚至来不及回头,那致命的危机感已如同冰锥刺入骨髓!偷袭者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他因发现血迹异常而心神微震的刹那!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陈渊体内那新生的、更加凝练的幽煞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幽尘诀》第三层奥义被催发到极致,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要融入周围翻涌的毒瘴与死寂之中! 同时,他身体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近乎折断腰肢的角度,猛地向侧前方扑出! “嗤——!” 乌光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冰冷的死气让他半边脸颊瞬间麻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乌光上附着的、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力量! 不是法术,更像是一件极其阴毒的法宝或者……某种诡异的神通! 陈渊落地,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一具巨大的、半埋在泥沼中的兽骨之后,心脏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耳侧的伤口,只是皮外伤,但那萦绕不散的阴寒死气却如附骨之疽,不断试图侵入经脉。 他运转幽煞灵力,才勉强将其逼出、消融。 好险!好毒辣的手段!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乌光射来的方向——那片看似平静的黑色泥沼。 泥沼缓缓蠕动,一个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缓缓升了起来。 那人浑身覆盖着一层粘稠的、与黑泥潭几乎融为一体的漆黑淤泥,看不清具体样貌,只有一双眼睛,透过淤泥的缝隙露出来——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充满了疯狂、怨毒、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他的气息极其紊乱,时而微弱如烛火,时而又爆发出堪比筑基初期的恐怖波动,但那股阴寒死寂的本质,却与陈渊识海中的石珠,以及刚才那道乌光同源! 影牙! 陈渊瞬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这就是蛇窟追捕的叛徒!而他身上那紊乱却强大的气息,以及与自己识海石珠的同源感,无不说明,那所谓的“圣物”,恐怕就在他身上,或者……已经与他产生了某种深度的融合! “蛇窟的走狗……鼻子倒是灵光……”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从影牙喉咙里挤出,带着刻骨的恨意,“追到这里……那就……一起留下!” 他显然将陈渊当成了蛇窟的追兵! 话音未落,影牙动了!他看似伤势极重,动作却诡异迅捷如同鬼魅,周身淤泥炸开,化作数十道粘稠的黑色触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卷向陈渊!触手未至,那股阴寒死寂的气息已然将陈渊周身空间封锁! 陈渊脸色凝重,不敢有丝毫保留。幽煞灵力灌注双腿,身形如烟般向后急退,同时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凝练的、带着腐蚀特性的幽煞刺如同暴雨般射出,精准地点向那些袭来的黑色触手! “噗噗噗噗——!” 幽煞刺与黑色触手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触手被不断击散、腐蚀,但又迅速从影牙周身的淤泥中再生,仿佛无穷无尽!而幽煞刺上蕴含的力量,似乎对那阴寒死气效果有限,只能勉强阻滞其攻势。 影牙的实力,远超普通的筑基初期!尤其是在这黑泥潭环境中,他的法术威力似乎得到了加持! 不能久战! 陈渊心念电转,一边抵挡着如同群蛇乱舞的黑色触手,一边猛地将怀中的蛇纹令掏出,用灵力激发,高高举起! “看清楚!我不是蛇窟的人!”陈渊厉声喝道,同时全力运转《幽尘诀》,将自身与蛇窟修士截然不同的幽煞灵力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蛇纹令幽光闪烁,与影牙周身的气息隐隐共鸣。 那疯狂舞动的黑色触手猛地一滞! 影牙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陈渊手中的蛇纹令,又感受着陈渊那迥异于蛇窟功法的灵力波动,眼中的疯狂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不定。 “你……你是谁?这令牌……从哪里来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杀意稍减。 “捡的。”陈渊言简意赅,保持着高度警惕,“在几个穿着绿衣服、追杀你的人尸体旁边。” 他刻意点明“绿衣服”和“追杀”,撇清自己的关系。 影牙沉默了片刻,周身翻涌的淤泥和黑色触手缓缓收敛,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毒蛇般锁定着陈渊,显然并未完全相信。 “你身上的气息……很古怪。”影牙死死盯着陈渊,仿佛要将他看穿,“有一种……让我熟悉又厌恶的感觉……” 陈渊心中凛然,知道对方感应到了自己识海中那石珠的气息。他不动声色,将蛇纹令收起,冷冷道:“我对你和蛇窟的恩怨没兴趣。我只是路过,被你无故偷袭。若不想两败俱伤,让真正的追兵渔翁得利,最好就此别过。” 他点明利害,同时暗中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翻脸。 影牙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他伤势极重,刚才一番出手已是强弩之末,若非凭借黑泥潭的环境和“圣物”的力量,恐怕早已落败。眼前这个炼气期的小子虽然修为不高,但功法诡异,神识强得离谱,真要拼死一战,结果难料。而且,蛇窟的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搜到这里…… “你……想要什么?”影牙沙哑地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警惕未减。 陈渊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贪婪”与“谨慎”,压低声音道:“我对能让你被蛇窟如此追杀的东西,很感兴趣。而且,我看你伤势不轻,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影牙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嘲讽,“就凭你?炼气六层?也想觊觎‘幽冥镜’碎片?” 幽冥镜碎片?! 陈渊心中剧震!这就是那“圣物”的名字?听起来就非同小可!而且只是碎片?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不动声色道:“修为不代表一切。否则,你也不会被我这‘炼气六层’逼得停手谈判。我能帮你摆脱追兵,至少……能提供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作为回报,我只需要关于这碎片的一些信息,以及……适当的酬劳。” 他刻意强调“摆脱追兵”和“安全路线”,这正是影牙目前最迫切的需求。 影牙再次沉默,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渊,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价值。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信息?酬劳?呵呵……小子,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蛇窟……圣殿……那是你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沾上这件事,你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不过……看在你帮我解决了几个杂兵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立刻滚出黑泥潭,忘记今天看到的一切。否则……”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其中夹杂着一种令人神魂悸动的诡异波动,与他口中的“幽冥镜碎片”共鸣着。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陈渊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冷笑。这影牙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即便身处绝境,依旧试图掌控局面,甚至反过来威胁他。 但他陈渊,又何尝是易于之辈? 他缓缓抬起手,并非攻击,而是指向影牙身后,那片更加深邃、毒瘴几乎凝成实质的泥潭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否则怎样?就凭你现在这强弩之末的状态,以及……身后那三位已经摸过来的‘客人’?” 第45章 三面夹击 “否则怎样?就凭你现在这强弩之末的状态,以及……身后那三位已经摸过来的‘客人’?” 陈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实的冰冷,手指精准地指向影牙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瘴。 影牙浑身剧震,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猛地转头,感知全力向身后扫去! 几乎就在他转头的瞬间—— “咻!咻!咻!” 三道凌厉无匹的绿色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毒蛇,成品字形,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自那片毒瘴中激射而出!目标并非陈渊,而是直指刚刚转身、空门大露的影牙! 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影牙因陈渊话语而心神失守的刹那! “卑鄙!” 影牙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仓促间根本来不及施展强力法术,周身粘稠的黑色淤泥疯狂涌动,瞬间在身后凝聚成一面厚实的、布满扭曲痛苦人脸浮雕的淤泥盾牌!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第一道绿光狠狠扎入盾牌,炸开一团腐蚀性的毒液,盾牌剧烈波动,人脸浮雕发出无声的哀嚎! 第二道绿光接踵而至,精准地命中同一位置,盾牌厚度瞬间被削减大半! 第三道绿光,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悍然穿透了已然稀薄的淤泥盾牌,直刺影牙后心! “呃啊——!” 影牙闷哼一声,身体向前踉跄扑出,后背炸开一团血花,墨绿色的毒素如同活物般迅速向他体内蔓延!他周身的阴寒死气瞬间紊乱暴走,那强大的气息如同漏气般飞速跌落! “动手!他撑不住了!” 毒瘴中,三道穿着暗绿色劲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为首一人,赫然是之前在石屋外那名炼气大圆满的守卫头领!他眼神冰冷,手中握着一柄还在滴落毒液的碧绿短叉。另外两人也都是炼气九层的好手,一人持弓,一人握着一对淬毒匕首。 三人显然早已潜伏多时,就等着影牙与陈渊对峙、心神分散的绝佳时机,发动这致命一击! “小杂种!你竟敢勾结蛇窟!”影牙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陈渊,充满了被背叛的滔天怨毒。他以为陈渊是故意出声分散他注意力,为蛇窟的人创造机会。 陈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身形悄然后退,拉开与双方的距离,淡淡道:“我说了,我只是路过。看来你的‘客人’,并不需要我引荐。” 他乐得坐山观虎斗。无论是影牙还是蛇窟修士,都是他的敌人。 “杀了他!夺回圣物碎片!”守卫头领根本不理会陈渊,厉喝一声,与另外两人再次扑向遭受重创的影牙!碧绿短叉带起道道残影,毒箭如同连珠,匕首如同毒蛇吐信,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毫不留情! 影牙身受重创,毒素侵蚀,面对三名同阶好手的围攻,顿时险象环生!他只能凭借幽冥镜碎片带来的诡异死气和黑泥潭的环境苦苦支撑,周身淤泥不断凝聚又被击散,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嘶吼,但败象已露,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陈渊冷眼旁观,大脑飞速运转。 影牙败亡,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蛇窟的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目击者。 帮助影牙?与虎谋皮,且影牙状态极差,胜算渺茫。 趁乱逃走?黑泥潭环境复杂,蛇窟的人既然能摸到这里,必然有追踪手段,未必能逃掉。 必须破局!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激烈战团中,影牙那不断渗出黑血的后背伤口,以及他周身那紊乱却依旧强大的阴寒死气。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他不再犹豫,体内幽煞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开始压缩、凝聚!《幽尘诀》第三层全力运转,但这一次,并非用于隐匿,而是……模拟! 模拟影牙周身那属于幽冥镜碎片的、阴寒死寂的气息波动! 同时,他识海中,那枚与石珠虚影达成脆弱平衡的幽光晶体,被他强行催动,散发出一丝与幽冥镜碎片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寂灭之意! 他要将自己,伪装成第二块“幽冥镜碎片”的携带者!或者说,一个被碎片力量“污染”或“选中”的存在! 就在影牙被守卫头领一记毒叉狠狠震飞,口喷鲜血,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刹那—— 陈渊动了! 他不再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那股被模拟出的、带着幽冥镜碎片特性的阴寒死寂之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开来!虽然强度远不及影牙,但其“质”,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 这股突如其来的、与目标同源的力量爆发,瞬间吸引了三名蛇窟修士的部分注意力! “还有一个?!”持弓的修士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将弓弦转向陈渊! 就是现在! 陈渊要的就是这瞬间的干扰!他根本不去攻击任何一人,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急掠,目标直指——那名因为重伤和毒素而意识有些模糊的影牙!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并非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抓向了影牙怀中那枚隐隐散发着乌光、形状不规则的碎片——幽冥镜碎片! “你……!”影牙又惊又怒,想要挣扎,但重伤之躯根本无法避开这蓄谋已久的一抓! 陈渊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冷刺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碎片!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精纯、充满了无尽怨念与死寂的恐怖力量,顺着他的指尖,如同决堤的冥河,瞬间冲入他的体内! “噗!” 陈渊如遭重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但他那只抓住碎片的手,却死死不放! “找死!” 守卫头领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路过的炼气小修,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抢夺圣物!他舍弃影牙,碧绿短叉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直刺陈渊咽喉! 另外两名修士的攻击也紧随而至! 前有夺命攻击,内有恐怖能量肆虐! 陈渊陷入了他修炼以来,最凶险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疯狂厉色! 他强行引导着那冲入体内的、属于幽冥镜碎片的狂暴死气,混合着自身幽煞灵力,以及识海中石珠虚影散发出的那一丝寂灭之意,三者以一种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方式,猛地……灌入了手中那枚蛇纹令! “嗡——!!!!!” 蛇纹令仿佛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力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嗡鸣!令牌表面那两点幽绿蛇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随即…… “咔嚓!” 一声脆响,蛇纹令……碎了! 但就在它碎裂的瞬间,一股混乱、扭曲、带着强烈空间波动与幽冥镜死气的诡异能量风暴,以陈渊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 “不好!是空间乱流!”守卫头领脸色剧变,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那能量风暴如同无形的沼泽,瞬间将三名蛇窟修士,以及倒飞出去的陈渊和重伤的影牙,全部吞噬! 光芒扭曲,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 下一刻,能量风暴消散。 黑泥潭边缘,只剩下那个被炸开的泥坑,以及散落的战斗痕迹。 陈渊、影牙、三名蛇窟修士…… 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6章 流云在望 黑暗。 并非虚无的黑暗,而是无数扭曲光影与空间碎片组成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混乱通道。身体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撕扯与挤压。经脉中,属于幽冥镜碎片的狂暴死气、自身幽煞灵力、以及石珠虚影的寂灭之意疯狂冲突,带来如同凌迟般的剧痛。 陈渊死死咬着牙,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凭借着《幽尘诀》对能量波动的微妙掌控和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在这混乱的空间乱流中勉强维持着自身的完整。他能感觉到,那枚被他强行抓住的幽冥镜碎片,正紧贴着他的掌心,散发出冰冷刺骨的吸力,仿佛要将他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千万年。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响起,伴随着刺骨的冰冷。 混乱的撕扯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带着腥味的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陈渊猛地挣扎起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湍急的、颜色暗沉的河流中。 他立刻运转灵力,驱散寒意,稳住身形,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泥潭。两岸是相对正常的、覆盖着墨绿色植被的山峦,天空虽然依旧阴沉,却不再是万瘴泽那种永恒的斑斓诡谲。空气中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沼泽腥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正常荒野的清冷。 他……好像被那空间乱流,抛出了万瘴泽的核心区域? 他立刻检查自身。伤势因为刚才的冲突和空间撕扯而加重了几分,经脉隐隐作痛,但好在没有新的致命伤。体内那三种力量的冲突暂时平息,幽冥镜碎片依旧死死黏在掌心,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冰冷,而识海中的石珠虚影则静静悬浮,与碎片气息隐隐对峙,维持着一种新的、更加脆弱的平衡。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幽冥镜碎片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乌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映照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连接着九幽的黑暗。仅仅是握着它,就有一股阴寒死寂的力量不断试图侵入体内,腐蚀生机。 烫手山芋! 陈渊眉头紧锁。此物威力恐怖,但反噬之力也极其可怕,绝非现在的他能够驾驭。而且,蛇窟的人绝不会放弃追踪。 必须尽快处理掉它,或者……找到安全掌控它的方法。 他将其小心地用多层布料包裹,并以幽煞灵力暂时封印,塞入怀中最深处。 然后,他游向岸边,爬上一处相对干燥的河滩。 他需要确定自己的位置。 他再次取出那枚得自蛇窟石屋的简易地图玉简,神识沉入。对照着周围的山水地貌,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大致方位——竟然已经被空间乱流抛到了万瘴泽的东部边缘!距离地图上标记的、万瘴泽另一侧的出口,已然不远! 而流云城,就在万瘴泽以东数千里外! 希望就在眼前! 陈渊精神一振,但并未放松警惕。万瘴泽边缘同样危险,而且蛇窟的势力范围未必只局限于核心区域。 他稍作调息,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换上了一套相对干净的备用衣物(虽然依旧破旧),便立刻动身,沿着河流向下游方向疾行。 接下来的数日,陈渊小心谨慎地穿行在万瘴泽边缘地带。这里的瘴气淡薄了许多,妖兽的等阶也普遍较低,对他构不成太大威胁。他一边赶路,一边利用沿途采集到的一些低阶灵草和猎杀的妖兽,缓慢恢复着伤势,并尝试进一步炼化、掌控体内那新增的幽冥镜碎片死气。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碎片死气霸道无比,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他只能凭借着《幽尘诀》的包容特性与神识的强大,一点点地磨,一点点地同化,进展缓慢,但每炼化一丝,他的幽煞灵力便似乎带上了一缕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特性,威力有所提升。 七日后,当他翻过一座布满黑色砾石的山丘,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不再是望不到边际的沼泽与迷雾,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生长着低矮灌木的荒原。极目远眺,甚至能看到天际尽头,隐约有凡人城镇的轮廓炊烟。 终于……出来了! 陈渊站在山丘之巅,望着那片不再被死亡与毒瘴笼罩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逃出生天的庆幸,有对前路的茫然,更有一种历经生死淬炼后的冰冷与坚定。 黑沼城的追杀,阴风峡的绝境,万瘴泽的诡谲,蛇窟的阴影……这一切,都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依旧被淡淡五彩雾气笼罩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万瘴泽。 这里,埋葬了无数野心与尸骨,也见证了他的挣扎与蜕变。 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踏上了东方的荒原。 步伐沉稳,背影决绝。 流云城,就在前方。 那里或许有新的秩序,新的机遇,也必然有新的危险。 但他无所畏惧。 怀揣着赤阳魂晶、诡异石珠、幽冥镜碎片,以及一颗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冰冷而坚韧的道心。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47章 流云城 荒原的风带着尘土与枯草的气息,吹拂在脸上,与万瘴泽那甜腻腐朽的瘴气截然不同。陈渊行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将修为维持在炼气五层左右,配合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破旧衣衫,看起来就像是个在荒野中艰难求存的普通低阶散修。 越是接近秩序之地,越需要谨慎。 数日后,一座巨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雄城。高耸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垒砌,蜿蜒如龙,一眼望不到尽头。城墙上符文隐现,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布置着强大的护城阵法。远远便能感受到城中传来的、如同浪潮般汹涌的灵力波动,以及无数修士混杂的气息。 流云城。 与混乱、污浊、弱肉强食的黑沼城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城门口车水马龙,有驾驭着各种飞行法器的修士流光般出入,也有骑着异兽、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更多的则是像陈渊这样,靠着双腿行走、为生计奔波的底层修士。秩序井然,甚至能看到穿着统一制式灵甲、气息精悍的城卫军在巡逻。 陈渊混在入城的人流中,缴纳了十枚下品灵石的入城费(这让他本就不宽裕的家底又缩水一截),踏入了流云城内。 城内景象更是繁华。宽阔的街道以青石板铺就,两侧楼阁林立,商铺栉比,旌旗招展。售卖丹药、法器、符箓、功法、灵材的店铺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香、灵材异香以及食物的香气。往来修士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初期到筑基期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一两股令人心悸的金丹威压一闪而过。 喧闹,繁华,充满生机。 但陈渊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依旧涌动着无形的暗流。街道上那些看似随意的目光中,隐藏着审视与算计;某些僻静的巷口,有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空气中除了灵力,还混杂着极淡的血腥气与阴谋的味道。 这里并非净土,只是将弱肉强食的法则,包装在了秩序与规则的外衣之下。 他需要尽快了解这座城市的规则,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并设法处理身上的伤势和那些烫手的山芋。 他没有去那些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客栈,而是凭借着在黑沼城练就的、对阴暗角落的敏锐直觉,在城西一片相对杂乱、被称为“散修巷”的区域,找到了一家名为“听雨轩”的简陋客栈。 客栈门面不大,有些破旧,但还算干净。掌柜的是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中年人,修为在炼气六层左右,对陈渊这种一看就没什么油水的散修并不热情,但也懒得盘问,收了五枚下品灵石,便扔给他一把通往地下客房的钥匙。 地下客房阴暗潮湿,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便桶,与黑沼城的“尸狗窝”相差无几。但陈渊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这种地方更适合他隐藏。 反锁好房门,布置下几个简易的预警禁制后,陈渊才稍稍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了。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开始仔细检查自身的状态。 伤势恢复了约七成半,经脉的裂痕基本弥合,但距离彻底痊愈还需时间和资源。幽煞灵力在融合了一丝幽冥镜碎片的死气后,变得愈发深邃冰冷,威力有所提升,但也更加难以驾驭,需要小心磨合。识海中的石珠虚影与幽冥镜碎片的气息依旧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暂时没有异动。 当务之急,是弄到更好的疗伤丹药,并了解流云城的势力分布和生存法则。 他休息了片刻,便再次出门,融入了流云城喧嚣的人流中。 他没有去那些大门派的店铺,而是专门挑那些散修聚集、消息灵通的茶楼、酒肆和低阶坊市转悠。 在城西一家名为“百味斋”的、充斥着各种奇怪气味和嘈杂议论的低档酒楼里,陈渊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坐在角落里,默默聆听着周围的交谈。 “……听说了吗?城主府发布征召令了,要组建巡逻队深入‘迷雾森林’清剿妖兽,报酬不菲啊!” “……啧啧,迷雾森林那地方邪门得很,听说前几天‘血狼佣兵团’的一支小队在里面全军覆没了,连个尸首都没找到……” “……‘万宝阁’下个月要举办十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据说压轴的是一件残缺的古宝!” “……最近城里好像不太平,好几个小帮派头目莫名其妙失踪了,执法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东市‘丹鼎坊’的‘回春丹’又涨价了,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信息繁杂,但陈渊迅速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流云城由城主府管辖,维持着基本秩序;周边有迷雾森林等险地,蕴含资源也充满危险;万宝阁是城内最大的商会,即将举办拍卖会;城内暗流涌动,有势力在暗中清洗。 他也打听到了几家信誉相对较好、价格也相对公道的丹药铺和收购材料的店铺。 数日后,经过多方打探和谨慎确认,陈渊走进了一家位于散修巷深处、门面不大却颇有些年头的丹药铺——“回春堂”。 掌柜的是个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者,修为在炼气八层,看到陈渊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因他修为低微而怠慢。 “道友需要些什么?”老者和气地问道。 陈渊压低声音:“可有治疗内腑暗伤、滋养经脉的丹药?要效果好一些的。” 老者打量了陈渊一眼,似乎看出了他气息的些许不稳,沉吟道:“内腑暗伤,经脉受损……‘玉露丹’或‘培元丹’皆可。玉露丹药性温和,重在滋养修复,需长期服用;培元丹药力稍猛,能更快固本培元,但价格也贵上三成。” 陈渊想了想,自己时间紧迫,需要尽快恢复实力以应对可能的风险。 “培元丹,什么价钱?” “下品培元丹,五十下品灵石一瓶,一瓶十粒。中品一百二十灵石。”老者报出价格。 陈渊心中暗吸一口凉气。这价格对于散修而言,堪称昂贵。他全身家当加起来,也买不起几瓶。 他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推到老者面前:“掌柜的看看此物,价值几何?” 老者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枚鸽卵大小、颜色暗红、表面缠绕着丝丝黑气的妖丹——正是那枚得自毒鳞蟾蜍的二阶顶峰妖丹。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拿起妖丹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嗅了嗅其气息,点头道:“二阶顶峰,毒属性妖丹,品相尚可,蕴含的妖力与毒性都算精纯。可惜属性偏门了些……这样,老夫出三百下品灵石,道友以为如何?” 三百灵石!陈渊心中一动,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看来这流云城的物价水平,确实比黑沼城高出不少。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又取出了几株在路上采集的、年份不错的阴属性灵草,以及一些得自万瘴泽妖兽的材料。 最终,一番讨价还价,他用妖丹和部分材料,换得了四瓶下品培元丹,以及两百多块下品灵石。 带着丹药和灵石,陈渊迅速回到了“听雨轩”的地下客房。 他迫不及待地吞下一粒培元丹。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热精纯的药力,如同暖流般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与内腑。效果远非之前那些低级丹药可比! 他立刻盘膝运功,引导药力,全力修复伤势。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当他将四瓶培元丹全部炼化完毕时,体内的伤势已然恢复了九成以上!经脉畅通,灵力充盈,状态几乎回到了巅峰!炼气六层的修为也更加稳固,甚至隐隐有触及后期门槛的感觉。 实力恢复,让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无论是应对潜在的蛇窟追杀,还是在这流云城立足,都需要更强的实力。 他的目光,投向了怀中那几件烫手的山芋——赤阳魂晶、诡异石珠、幽冥镜碎片。 这些宝物,是危机,也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的最大依仗。 接下来,他需要找到一个万全之法,来利用它们。 而流云城这座看似秩序井然的雄城,其下隐藏的暗流与机遇,或许能为他提供所需的资源与途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第48章 黑市 伤势恢复了九成,灵力充盈,神识凝练。陈渊站在“听雨轩”那间阴暗的地下客房中,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感,冰冷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堆积的、从万瘴泽带出的妖兽材料与低级灵草。 这些零碎东西,在流云城这种地方卖不出什么高价,反而容易引人注意。他需要更隐蔽的渠道,处理掉部分用不上的东西,换取急需的灵石,并打探关于手中那几件烫手山芋的信息。 流云城明面上的秩序之下,必然存在着见不得光的黑市。那里鱼龙混杂,不问来历,正是他目前最适合的去处。 经过几日在底层修士聚集区的旁敲侧击,陈渊锁定了一个可能的黑市入口——位于城北贫民区一家名为“忘忧阁”的破旧勾栏后院。那里表面上是个供低阶修士寻欢作乐、麻醉自我的污秽之地,实则暗藏玄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流云城主城区依旧喧嚣,但城北这片区域却笼罩在一种贫穷与颓废交织的阴影中。“忘忧阁”的招牌歪歪斜斜,门口挂着几盏光线昏黄、如同鬼火般的灯笼,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靡靡之音与放浪形骸的喧哗。 陈渊换上了一身更显落魄、带着酒气的粗布衣服,脸上也做了些伪装,看起来像个不得志的醉醺醺散修。他低着头,步履蹒跚地绕到勾栏后院。这里堆满了垃圾与泔水,恶臭扑鼻。在一处看似堆放杂物的破旧柴房前,两个眼神凶狠、气息在炼气七层左右的壮汉,如同门神般守在那里。 陈渊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在远处阴影里观察了片刻。他看到有零星几个遮掩了面容、气息不弱的修士,在与守卫低声交谈几句,并缴纳了灵石后,被放行进入柴房。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守卫上前一步,粗壮的手臂拦住去路,眼神审视着陈渊。 陈渊打了个酒嗝,含混不清地道:“听……听说这里有好酒……嗝……还有……好路子?” 那守卫皱了皱眉,另一名守卫则冷冷道:“入门费,十块下品灵石。进去后,管好眼睛和嘴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陈渊故作肉痛地嘟囔了几句,还是摸出十块灵石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灵石,掂量了一下,让开身子,指了指柴房内一个看似堆满柴火的角落:“自己进去。” 陈渊依言走入柴房,在那角落处,发现了一个被幻阵遮掩的、向下的阶梯入口。他一步踏入,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阶梯下方,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气氛压抑的地下空间。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散发着惨绿色或幽蓝色光芒的矿石灯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药草、以及某种劣质熏香混合的怪异气味。几十个或站或坐的身影散布在四周,大多都遮掩了面容,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偶尔有低声的交谈,也很快湮灭在沉闷的空气里。 这里的人,修为普遍在炼气中后期,甚至有几个气息晦涩,让陈渊都感到一丝压力的,恐怕是筑基期修士。 一个个简陋的摊位随意地摆在地上,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沾着泥土、灵光暗淡的法器残片,浸泡在不明液体里的妖兽器官,几本封面模糊、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魔道功法残卷,甚至还有一些被符箓封印的、偶尔蠕动一下的瓦罐。 陈渊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完美融入这阴暗混乱的环境,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目光扫过那些摊位,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没有立刻出手售卖自己的东西,而是先在一个售卖各种偏门杂货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笼罩在宽大黑袍里、声音嘶哑的老者。 “道友需要什么?”老者头也不抬地问道。 陈渊压低声音:“可有流云城周边,关于古修遗迹,或者……特殊能量波动地点的消息?”他试图旁敲侧击,打听关于石珠或幽冥镜碎片可能相关的信息。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陈渊一眼,嘶哑道:“这类消息,价格不菲。而且,真真假假,自行判断。” “价钱好说,只要消息够分量。” 老者沉吟片刻,从摊位下摸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一百下品灵石。里面记载了三处疑似古修洞府的地点,以及五处近年来能量异常的区域坐标。不过,这些地方要么凶险异常,要么早已被人搜刮过无数次,值不值这个价,看你自己。” 陈渊没有犹豫,直接付了灵石,拿起玉简神识一扫。里面信息确实如老者所说,真假难辨,但至少提供了些线索。他将玉简收起,又看似随意地问道:“最近城里,可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流通?或者,有没有人打听关于……镜类法宝碎片的消息?” 他刻意将“幽冥镜碎片”模糊成“镜类法宝碎片”。 老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浑浊,嘶哑道:“镜类法宝碎片?没听说。至于特别的‘东西’……嘿嘿,这黑市里哪天没有‘特别’的东西?不过,道友若真想找好东西,不妨去‘鬼手’那里看看。他专门收售一些来历不明、但威力奇特的物件,就在那边角落。”老者指了指地下空间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 陈渊心中一动,道了声谢,便向老者所指的方向走去。 那个角落更加昏暗,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干瘦如柴、十指漆黑如墨、正低头把玩着一枚骷髅头的老者。他气息阴冷,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正是老者口中的“鬼手”。 陈渊走近,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观察着摊位上摆放的东西。几件锈迹斑斑、灵力波动却异常凌厉的残破兵器,几个贴着符箓、里面封存着扭曲阴影的玉盒,还有几块颜色各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矿石。 “看上了什么?”鬼手抬起头,露出一张如同骷髅般干瘪的脸,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两簇鬼火,直勾勾地盯着陈渊。 陈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他神识强大,并未露怯,平静道:“听闻阁下这里有好东西,特来见识。” 鬼手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诡异:“好东西是有,就怕你买不起,也……用不起。” 陈渊不动声色,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袋伪装取出)拿出了一小截得自葬魂坡的、品相最好的玄阴灵草根茎,放在摊位上:“以此物,换阁下一条消息,如何?” 鬼手目光落在玄阴灵草根茎上,鬼火般的眼睛微微一亮:“玄阴灵草?年份不错。你想问什么?” “最近,可有人大量收购,或者打听关于至阳属性,或者……极度阴寒死寂属性的顶级灵材或法宝碎片?”陈渊再次试探,这次范围更广,既涵盖了赤阳魂晶,也涵盖了石珠和幽冥镜碎片。 鬼手把玩骷髅头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深深看了陈渊一眼,声音愈发沙哑:“至阳属性?阴寒死寂?嘿嘿,小子,你打听的东西,可不简单啊。”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至阳属性的顶级灵材,向来是那些正道大宗和炼丹大师们争夺的宝贝,偶尔出现,也很快被大势力收走,流不到这下面来。至于阴寒死寂属性的东西……最近倒是有些风声。” 陈渊心中一凛:“什么风声?” 鬼手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这玄阴灵草,虽然不错,但只够换刚才那句话。若想知道更多……”他伸出漆黑的手指,指了指陈渊的怀中(仿佛能看穿一般),“得加钱,或者……用你身上那件带着‘幽冥’味儿的小玩意儿来换。” 陈渊瞳孔骤缩! 这鬼手,竟然能隐隐感应到他怀中被层层封印的幽冥镜碎片?! 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阁下说笑了,我身上哪有什么‘幽冥’味儿的东西。既然消息昂贵,那便作罢。” 说完,他伸手便要收回那截玄阴灵草根茎。 然而,鬼手那漆黑如墨的手指,却更快一步,按在了灵草之上! 一股阴冷刺骨、带着强烈侵蚀性的灵力,顺着他的手指,瞬间冲向陈渊的手腕! “小子,来了我这‘鬼手’的摊位,问了不该问的话,想就这么走?”鬼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 他竟然想强行留下陈渊,甚至逼他交出幽冥镜碎片! 黑吃黑! 在这流云城的黑市,果然没有任何规矩可言! 陈渊眼中寒光暴涨,一直收敛的气息瞬间释放!炼气六层的修为毫不保留,融合了幽冥死气的幽煞灵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狠狠撞向鬼手侵入的那道灵力! “嘭!” 一声闷响! 两股力量在小小的摊位前激烈碰撞!鬼手按在灵草上的手指被震得一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有炼气六层的小子,灵力竟然如此诡异霸道! 而陈渊也借着反震之力,手腕一翻,已然将那截玄阴灵草收回,身形向后飘退数步,冷冷地盯着鬼手。 “筑基初期,也不过如此。”陈渊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他虽修为不及,但神识强大,灵力品质特殊,真要拼死一搏,未必没有机会。 鬼手脸色阴沉下来,周身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地下空间的其他修士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一场冲突即将爆发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鬼手,你这老鬼,又在这里欺负新来的?也不怕坏了咱们‘暗影会’的规矩?” 第49章 暗影会的邀请 那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陈渊和鬼手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摇着一把破旧羽扇、面容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青年修为不过炼气八层,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从容,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修士,在看到他之后,都下意识地收敛了目光,或转过头去。 “暗影会”? 陈渊心中一动,记下了这个名字。看来是这黑市背后的管理势力。 鬼手看到这青年,脸色变了变,那阴冷的杀意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不善:“柳执事,这小子不懂规矩,窥探不该问的东西,还出手反抗!” 被称为柳执事的青年摇了摇羽扇,慢悠悠地走到摊位前,目光在陈渊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刚才爆发灵力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哦?窥探?他问了什么?又反抗了什么?我怎么只看到,有人想强买强卖,还踢到了铁板?”他这话看似是对鬼手说,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 鬼手脸色更加难看,但却不敢发作,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柳执事这才看向陈渊,笑容和煦:“这位道友面生得很,第一次来?鬼手这家伙脾气是臭了点,但手艺和眼力还是有的。不过,在这里,终究还是要讲点规矩。不知者不罪,道友既然付了入门费,便是客人。方才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他话语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给了陈渊台阶下,也维护了黑市的“规矩”,更隐隐点出,他清楚刚才冲突的起因。 陈渊心中凛然,这柳执事看似年轻,处事却老辣圆滑,修为不高,但背后代表的“暗影会”显然能量不小。他不想在此刻节外生枝,便顺着台阶而下,拱手道:“柳执事明鉴,在下初来乍到,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好说,好说。”柳执事笑容更盛,羽扇轻摇,“道友若有什么需求,大可按规矩来。我们暗影会虽处暗处,但信誉还是有的。只要价格合适,很多东西……都可以谈。” 他话语中暗示的意味十足。 柳执事话语中的暗示,陈渊听得明白。这“暗影会”显然能量不小,而且似乎对他,或者说对他可能拥有的“东西”感兴趣。与虎谋皮,风险巨大,但或许也是获取资源和信息的捷径。 他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对柳执事拱了拱手:“柳执事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初来乍到,还需熟悉此地规矩。若日后有所需,定当按规矩拜访。” 他没有立刻接受,也没有完全拒绝,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柳执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强求,笑眯眯地点点头:“道友谨慎,理所应当。我暗影会的大门,随时为有缘人敞开。”他手腕一翻,一枚质地普通、仅刻着一道阴影纹路的木牌出现在掌心,递向陈渊,“此为信物,持此牌至城南‘墨韵书斋’,自有人接待。” 陈渊略一沉吟,接过了木牌。入手微凉,并无特殊灵力波动,似乎真的只是一件信物。“多谢。” “不必客气。”柳执事摇了摇羽扇,目光似有深意地再次扫过陈渊,“道友身上煞气内蕴,灵光却略显晦涩,似有暗伤未愈,又似……背负着不小的因果。在这流云城,有时候,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鬼手使了个眼色,便摇着羽扇,优哉游哉地走向黑市深处,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鬼手狠狠瞪了陈渊一眼,但碍于柳执事的话,终究没再发作,悻悻地坐回摊位后,继续把玩他那枚骷髅头,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加阴冷。 陈渊握了握手中的木牌,将其收起。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去其他摊位,径直走向出口。经过这番冲突,他已经引起了注意,不宜再久留。 离开“忘忧阁”后院,重新呼吸到外面污浊却“正常”的空气,陈渊才微微松了口气。刚才与鬼手的短暂交锋,以及柳执事的出现,都让他意识到这流云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暗影会……柳执事……他们到底看出了多少?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普通的木牌,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被层层封印的幽冥镜碎片。危机感并未解除,反而更加迫近。 回到“听雨轩”地下客房,陈渊反锁房门,再次检查了预警禁制,这才盘膝坐下,仔细复盘今晚的遭遇。 鬼手能隐约感应到幽冥镜碎片,说明此物气息独特,即便被封印,也可能被某些特殊手段或修为高深者察觉。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柳执事代表的暗影会,显然是一个组织严密的黑市势力,其眼线和能量不容小觑。他们主动递出橄榄枝,是福是祸难料。 流云城内,似乎确实有人在关注或搜寻与“阴寒死寂”属性相关的物品,这与幽冥镜碎片和石珠都有关联。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并找到处理这些烫手山芋的方法,或者……彻底掌控它们。 接下来的几天,陈渊变得更加深居简出。他利用换来的培元丹和剩余灵石,购买了大量的空白符纸、低阶灵墨以及一些常见的炼器材料。他不再去黑市,而是凭借着远超同阶的神识和《幽尘诀》的细微掌控力,开始尝试制作符箓和简单法器。 制符炼器,是修士赚取灵石、磨练心神的重要手段,也能更好地掩饰他自身灵力的特殊性。他选择制作的大多是阴属性或隐匿、防护类的符箓,以及一些带有毒素、适合偷袭的小型法器,这些东西在黑市和普通坊市都有一定需求,而且不容易引人注目。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初期失败率极高,浪费了不少材料。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一次次总结失败经验,调整灵力输出和符文勾勒。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他的进步速度远超常人。 十天后,当他将一沓成功绘制出的“幽影符”(可短暂扭曲光线,干扰低阶神识探查)和几枚淬了混合毒素的“透骨针”卖给一家信誉尚可的杂货铺,换回两百多下品灵石时,他知道,自己初步在这流云城站稳了脚跟。 有了相对稳定的灵石来源,他再次开始有计划地购买丹药,巩固修为,并尝试进一步炼化幽冥镜碎片的死气。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他不再试图强行炼化,而是利用制符时对灵力精细操控的感悟,以《幽尘诀》为引,如同春风化雨般,一丝丝地剥离、引导那碎片散发出的死气,将其融入自身的幽煞灵力之中,缓慢提升灵力的品质与威力。 过程依旧缓慢而痛苦,但胜在稳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幽煞灵力正在发生某种质变,颜色愈发深邃近黑,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死寂,威力也比同阶修士的灵力强横数倍。 这一日,他正在客房内尝试绘制一种更复杂的“小阴煞雷符”,门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陈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在流云城并无熟人。 他悄无声息地收起符纸材料,《幽尘诀》运转,气息内敛,走到门后,沉声问道:“谁?” “陈道友,是我,柳七。”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熟悉、带着笑意的声音。 柳执事?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陈渊心中一凛,神识悄然探出,确认门外只有柳七一人,修为依旧是炼气八层。 他沉吟片刻,还是打开了房门。 门外,柳七依旧是一身锦缎长袍,摇着那把破旧羽扇,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老朋友。 “柳执事大驾光临,有何指教?”陈渊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 柳七走进房间,目光随意地扫过简陋的客房,最后落在陈渊身上,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前几日与道友一见如故,今日恰巧路过,便冒昧前来叨扰。另外……会中近日收到一件有趣的委托,觉得或许与道友有缘,特来告知。” “哦?什么委托?”陈渊不动声色地问道,心中警惕更甚。这柳七能找到他的住处,说明暗影会的眼线遍布流云城。 柳七摇着羽扇,不紧不慢地道:“城南赵家,家主赵崧,月前探索一处古修洞府时,中了某种阴煞诅咒,生机不断流逝,寻遍名医束手无策。赵家悬赏五千下品灵石,并承诺一个人情,寻求能化解此诅咒之法,或提供有效线索。”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渊:“据我会中擅长医道的修士判断,那诅咒之力,阴寒歹毒,带着一股……极其精纯的死寂之气。与道友当日身上流露出的那一丝气息,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陈渊心中剧震! 赵家!阴煞诅咒!死寂之气! 这描述,与他识海中那石珠,以及幽冥镜碎片的气息,何其相似!难道那赵崧中的诅咒,与这两件东西有关?还是说,流云城附近,存在着类似源头的东西? 五千灵石!还有一个修仙家族的人情! 这报酬,足以让他心动!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一个接触并了解那种死寂之力,甚至找到掌控体内石珠和碎片方法的机会!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挑眉:“柳执事的意思是?” 柳七笑容不变:“我会只是中间人,传递消息。至于道友是否感兴趣,能否接下这委托,全凭道友自己决定。若道友有意,三日后,可持木牌至墨韵书斋,赵家的人会在那里等候。当然,若道友能成功,我暗影会也会抽取一成的佣金。”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陈渊拱了拱手:“消息已带到,柳某告辞。道友……好生考虑。” 他转身离开,依旧是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陈渊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陷阱?还是机遇? 柳七和暗影会,显然是想借他之手,去试探那赵家的诅咒,或者……借赵家之力,来试探他的底细。 但那份关于诅咒的描述,以及丰厚的报酬,又让他难以拒绝。 他走到房间中央,缓缓抬起手,一缕深邃近黑、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幽煞灵力,在指尖缭绕。 感受着这股融合了石珠寂灭之意与幽冥镜死气的全新力量,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发清晰。 或许……是时候,主动去接触一下,这流云城的“暗流”了。 他看向窗外流云城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冰冷而坚定。 第50章 墨韵书斋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陈渊并未急于前往墨韵书斋。他利用这三日,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伤势已近乎痊愈,体内那融合了死气的幽煞灵力也愈发如臂指使。他反复推演了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应对之法。柳七与暗影会的意图不明,赵家的委托透着诡异,此行凶险难测,但他别无选择。想要在这流云城立足,获取资源,解决体内的隐患,有些险,必须冒。 第四日清晨,天色灰蒙。陈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将修为依旧压制在炼气五层,气息平凡无奇。他看了一眼那枚暗影会的木牌,将其收入怀中,又检查了一下藏在袖中的几张新绘制的“幽影符”和“小阴煞雷符”,以及几枚淬毒透骨针,这才悄然离开了“听雨轩”。 城南相较于城西,显得规整清净许多。街道宽阔,两侧多是些书铺、画坊、茶舍,来往修士的衣着气息也明显更上乘几分。墨韵书斋位于一条僻静的巷弄深处,门面古朴,黑底金字的匾额透着几分雅致,若不细查,与寻常书斋无异。 陈渊在巷口驻足片刻,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探向书斋。书斋内似乎布置了隔绝神识的阵法,感知有些模糊,只能隐约察觉到里面有数道气息,其中一道颇为微弱,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寒。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入书斋。 书斋内部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林立,上面摆满了各种材质的书籍玉简。一名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单片水晶眼镜的老掌柜,正伏在柜台后,专注地修补着一本残破的古籍,对陈渊的到来恍若未闻。 陈渊目光扫过,书斋内除了掌柜,还有两人。一人坐在靠窗的茶座旁,身着华服,面容带着一丝焦虑与疲惫,修为在炼气九层左右,腰间悬挂着一枚刻有“赵”字的玉牌,想必就是赵家之人。另一人则站在书架阴影处,身形模糊,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陈渊神识强大,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应是暗影会安排在此,维持局面之人。 陈渊没有理会那赵家之人,径直走到柜台前,取出那枚木牌,轻轻放在台面上。 老掌柜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浑浊的目光扫过木牌,又看了看陈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伸手指了指书斋内侧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沙哑道:“客官请进内室稍候。” 陈渊收起木牌,依言走向侧门。推门而入,里面是一间布置简洁的静室,只有一张茶几和几个蒲团。柳七赫然已经坐在里面,正悠闲地品着茶。 “陈道友,果然是信人。”柳七放下茶杯,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仿佛早已料到陈渊会来。 陈渊在他对面的蒲团坐下,淡淡道:“柳执事相邀,又事关五千灵石,在下岂能不来。” 柳七笑了笑,为陈渊斟了一杯茶:“道友快人快语。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外面那位,是赵家的管事,赵安。赵家主的情况,比我之前所说的,可能还要棘手一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赵崧中的,并非简单的阴煞诅咒。据我会高手暗中探查,那诅咒之力极其古怪,并非持续侵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潜伏在其心脉深处,时而沉寂,时而爆发,吞噬生机。更诡异的是,那诅咒似乎……能吸收疗伤丹药的灵力,转化为更猛烈的死气。赵家请了不少丹师和修士,非但没能缓解,反而有几人被那诅咒死气沾染,修为大损。” 陈渊心中微动。吸收灵力,转化死气?这特性,与他识海中那石珠,以及幽冥镜碎片,何其相似!难道真是同源之力? “如此凶险,柳执事还认为在下能应对?”陈渊不动声色地问道。 柳七摇着羽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能否应对,一试便知。道友身上那股独特的死寂之气,虽极力内敛,但瞒不过有心人。或许,正是以毒攻毒的关键。当然,风险自知,道友若觉不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陈渊沉默片刻,饮尽了杯中微凉的茶水,站起身:“带我去见赵管事。” 柳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也站起身:“道友爽快。请。” 两人走出静室,来到外间书斋。那赵家管事赵安见到柳七出来,立刻焦急地迎了上来:“柳执事,这位便是您提到的……” 柳七微微颔首:“赵管事,这位便是陈道友。陈道友,这位是赵安管事。” 赵安打量了陈渊一番,见他修为不过炼气五层,年纪又轻,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怀疑,但碍于柳七的面子,还是拱手道:“陈道友,家主危在旦夕,还望道友能施以援手!若能救回家主,我赵家必有厚报!” 陈渊还礼,语气平静:“赵管事客气,在下必当尽力。不过,需先亲眼见过赵家主,确认诅咒情况,方能定夺。”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赵安连连点头,“马车已在外面备好,还请道友随我回府。” 一行人走出书斋,门外果然停着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拉车的乃是两匹神骏的、额头生有独角的一阶灵兽“风行驹”。 登上马车,车厢内部空间不小,布置有隔音和简易防护阵法。柳七以暗影会需派人记录为由,也一同上了马车。陈渊心知这是监视,也不点破。 马车在流云城的街道上疾驰,约莫一炷香后,驶入了一片宅邸林立的区域。这里的灵气明显比城外浓郁许多,显然是流云城中修士家族的聚居地。最终,马车在一座占地颇广、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匾额上书“赵府”的宅院前停下。 赵安引着陈渊和柳七进入府中。府内亭台楼阁,回廊曲折,戒备森严,随处可见气息不弱的护卫。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药味,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让陈渊体内幽煞灵力微微躁动的阴寒死气。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被重重阵法光华笼罩的静室前。静室门口,站着一位面容憔悴、双眼通红的美妇,以及一位神色凝重、气息达到筑基初期的灰袍老者。 “夫人,三长老!”赵安连忙上前行礼,介绍道,“这位是柳执事请来的陈道友,或许能救治家主。” 美妇是赵崧的发妻,赵夫人。她看到陈渊如此年轻,修为又低,眼中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了几分,但还是强打精神,敛衽一礼:“有劳陈道友。” 那灰袍老者,赵家三长老,目光如电,在陈渊身上扫过,眉头微皱,沉声道:“小友,家主体内的诅咒极其霸道,已有多位道友因此受损,你确定要尝试?” 陈渊能感受到老者话语中的质疑与一丝警告,他面色不变,拱手道:“晚辈自有分寸。能否救治,需看过方知。” 三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挥手打出一道法诀,静室外的阵法光幕荡漾了一下,露出一道门户。“请。” 陈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静室。 室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长明灯。一张寒玉床上,躺着一个面色灰败、形销骨立的中年男子,正是赵家家主赵崧。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周身皮肤下,隐隐有无数道细密的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尤其是在心口位置,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盘踞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死寂之气! 这气息……陈渊瞳孔骤缩! 与幽冥镜碎片的死气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甚至比他识海中那石珠的寂灭之意,更多了几分怨毒与活性! 就在他踏入静室,近距离感受到这股诅咒之力的瞬间—— 他识海深处,那一直与石珠虚影维持着脆弱平衡的幽冥镜碎片,猛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与躁动,从碎片中传出,仿佛饿狼看到了血肉! 与此同时,赵崧心口那团盘踞的黑暗,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阵翻涌,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黑气,如同毒蛇般,骤然脱离赵崧的身体,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射陈渊眉心! 变故突生! 第51章 幽冥噬咒 那黑气细若发丝,却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阴寒与仿佛源自九幽的怨毒,直刺陈渊眉心!它并非纯粹的能量攻击,更像是一种拥有极恶灵性的诅咒实体! 赵夫人与三长老在外看到此景,脸色骤变,想要出手阻拦却已来不及!柳七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羽扇微微一顿。 电光石火之间,陈渊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那黑气已然触及他的皮肤!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他识海中,那一直躁动不安的幽冥镜碎片,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挑衅与吸引,乌光大盛!一股远比那丝黑气更加精纯、更加霸道、充满了无尽吞噬欲望的死寂之力,如同决堤的冥河,自陈渊眉心轰然涌出! 不!并非涌出,而是……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带着漩涡般吸力的黑洞! 那丝袭来的诅咒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惊惧的尖啸,前冲之势猛地一滞,随即竟不受控制地被那“黑洞”强行拉扯、吞噬!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那丝凝练的诅咒黑气,在接触到幽冥镜碎片力量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被彻底吞噬、湮灭!不仅如此,那股吞噬之力仿佛尝到了甜头,竟顺着黑气来袭的轨迹,反向蔓延,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直扑寒玉床上赵崧心口那团盘踞的浓郁黑暗! “嗡——!” 赵崧身体猛地一颤,心口那团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翻涌、波动起来!它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爆发出更加浓郁的阴寒死气,试图抵抗那来自陈渊眉心的吞噬之力。 两股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死寂力量,以赵崧的身体为战场,开始了激烈的交锋与吞噬! 赵崧发出痛苦至极的呻吟,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的黑气疯狂窜动,整个人仿佛要被这两股力量撕碎! 静室外,赵夫人吓得花容失色,几乎要冲进来,却被三长老死死拦住。三长老脸色凝重无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清楚地感受到,那年轻修士体内涌出的死寂之力,其层次远高于家主体内的诅咒!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幽冥之力! 柳七摇着羽扇的手也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渊的背影,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陈渊此刻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根本没想动用幽冥镜碎片的力量!是这碎片自行暴走,仿佛遇到了大补之物,不受控制地开始吞噬那诅咒之力!而他作为碎片的载体,首当其冲! 那股反向吞噬而来的、属于赵崧体内的诅咒力量,虽然被碎片过滤了大半,但依旧有一丝丝精纯的死气顺着联系涌入他的体内,与他本身的幽煞灵力以及石珠虚影的力量激烈冲突!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识海也因碎片力量的暴走而震荡不休! 他必须掌控局面!否则不等救下赵崧,他自己就先被这失控的力量撑爆或被诅咒反噬! 他强忍着剧痛,全力运转《幽尘诀》!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隐匿或模拟,而是试图以自身神识为引,引导、安抚那暴走的幽冥镜碎片之力! 他的神识之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散发出坚韧的幽光,如同最灵巧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狂暴的吞噬漩涡之中,试图将其梳理、约束,将其吞噬的目标,牢牢锁定在赵崧心口的诅咒核心,避免波及赵崧本身脆弱的生机。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他既要抵挡诅咒之力的反扑,又要约束幽冥碎片的本能,还要分心护住赵崧的心脉。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额角青筋暴起,脸色变得苍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静室内,只有赵崧压抑的痛苦呻吟,以及两股死寂力量交锋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湮灭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是几个时辰。 赵崧心口那团浓郁的黑暗,在幽冥镜碎片霸道无比的吞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淡化!其散发出的阴寒死气也越来越弱。 而陈渊,也终于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和《幽尘诀》的玄妙,初步稳住了体内混乱的力量,将那幽冥碎片的吞噬之力,约束在了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 终于,当赵崧心口最后一丝黑气被吞噬殆尽时,那盘踞的黑暗彻底消失不见。 赵崧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淤血,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寒玉床上,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死寂之气,已然消散!皮肤下蠕动的黑气也平息下来,脸色虽然苍白,却恢复了一丝活人的生气。 诅咒……解除了! 静室外,赵夫人喜极而泣,三长老也长长舒了口气,看向陈渊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撼与感激。 柳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羽扇再次轻轻摇动起来。 陈渊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感觉到,吞噬了那诅咒核心的幽冥镜碎片,仿佛饱餐了一顿,散发出的乌光更加深邃,力量似乎也壮大了一丝,但那种蠢蠢欲动的躁动感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因为“尝到甜头”而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他必须立刻将其重新封印! 他强行切断了自己与碎片力量的联系,神识如同潮水般退回识海,全力催动幽煞灵力和石珠虚影的寂灭之意,如同编织一张大网,将那蠢蠢欲动的碎片再次层层包裹、镇压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陈道友!你怎么样?”赵夫人和三长老连忙冲进静室,关切地问道。赵安也赶紧奉上准备好的灵茶和恢复丹药。 陈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接过丹药吞下,调息了片刻,才缓缓道:“赵家主体内的诅咒已除,但生机损耗太大,需静心调养数月,辅以温和滋补的丹药,方可逐渐恢复。” 赵夫人闻言,更是感激涕零,对着陈渊深深一拜:“多谢陈道友救命之恩!此恩我赵家永世不忘!”说罢,立刻示意赵安取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 “陈道友,这是五千下品灵石,以及我赵家的客卿令牌。持此令牌,道友可在赵家名下产业享受八折优惠,并且,我赵家欠道友一个人情,日后但有所求,只要不违背道义,赵家必竭力相助!”三长老将储物袋和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郑重地递给陈渊。 陈渊没有推辞,接过储物袋和令牌。五千灵石对他而言是一笔巨款,而一个修仙家族的人情,在某些时候,可能比灵石更有价值。 “赵长老,夫人,不必多礼。在下也只是侥幸而已。”陈渊语气依旧平淡。 这时,柳七也笑着走了进来,拱手道:“恭喜陈道友妙手回春,也恭喜赵家主转危为安。按照约定,我暗影会抽取一成佣金,便是五百灵石。” 赵家自然无有不从,立刻支付了灵石。 柳七收了灵石,目光转向陈渊,笑容愈发和煦:“陈道友果然深藏不露。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有兴趣,我暗影会诚邀道友成为客卿,待遇从优,而且……会中或许有道友感兴趣的消息和资源。” 陈渊心中冷笑,知道这才是柳七和暗影会的真正目的。他们看中了自己能操控那种死寂力量的能力。 他略一沉吟,道:“多谢柳执事厚爱。不过在下习惯独来独往,暂无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日后若有合作,再按规矩来便是。” 柳七似乎并不意外,笑道:“无妨,道友何时改变主意,暗影会的大门始终敞开。”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另外,提醒道友一句。赵家主所中之咒,颇为特殊,其源头恐怕不简单。道友化解此咒,难免会被某些‘有心人’注意到。在流云城,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陈渊心中一凛,知道柳七意有所指。他点了点头:“多谢提醒,在下省得。” 没有再多做停留,陈渊婉拒了赵家的宴请,带着灵石和客卿令牌,在赵家众人千恩万谢中,离开了赵府。 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陈渊抚摸着怀中那枚赵家客卿令牌,以及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幽冥镜碎片的反噬,柳七和暗影会的窥伺,以及那诅咒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危机…… 流云城的天空,看似晴朗,却仿佛有无形的阴云,正缓缓汇聚。 而他,已然身处这漩涡的中心。 第52章 暗室密谈 夜色如墨,将流云城白日的喧嚣渐渐抚平。陈渊没有直接回“听雨轩”,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回到那间阴暗的地下客房。 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赵府之行,看似顺利,实则凶险万分。幽冥镜碎片的失控,柳七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那句关于“有心人”的提醒,都像一根根无形的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走到房间中央,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盘膝坐下。先内视己身。 识海中,那幽冥镜碎片在吞噬了赵崧体内的诅咒核心后,乌光确实更加深邃凝练了一丝,散发出的死寂波动也强大了少许。但好在石珠虚影依旧稳稳悬浮在上方,散发出的寂灭之意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制,让碎片无法肆意妄为。两者维持着一种新的、更加脆弱的平衡。方才在赵府,若非他神识足够强大,及时约束,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找到彻底掌控,或者安全分离这碎片的方法。”陈渊心中暗道。这东西就像一颗埋在自己体内的毒瘤,随时可能反噬。 他又检查了一下自身的修为。经过连番搏杀、疗伤、以及方才在赵府调动幽冥之力与诅咒对抗,炼气六层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第七层的壁垒。只要资源足够,突破在即。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赵家给予的储物袋上。 神识探入,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五千块下品灵石,灵光氤氲,将不大的储物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眼红的巨款。 有了这些灵石,他可以购买更好的丹药,更高级的功法,甚至……尝试接触炼器、炼丹等更深奥的修真百艺,为自己增添立身之本。 但他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财富冲昏头脑。柳七的警告言犹在耳。自己化解了那诡异的诅咒,必然已经落入某些势力的眼中。这流云城,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暗影会……柳七……”陈渊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这个组织神秘而强大,对自己似乎并无 idiate 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观察和利用。与他们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或许也能借此获得寻常渠道难以接触的信息和资源。 比如,关于幽冥镜碎片,关于那石珠,甚至关于……黑沼城血刀盟后续的动向。 他需要信息,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沉思良久,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陈渊并未大肆挥霍刚刚到手的灵石。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房内,利用灵石辅助修炼,巩固修为,同时继续绘制符箓,磨练神识和对灵力的掌控。他只偶尔外出,去几家信誉较好的大型商铺,分批购买了一些品质更高的疗伤丹药和修炼所需的基础物资,行为低调,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也去了一趟赵家名下的“百草阁”,凭借客卿令牌,以八折价格购买了几株年份不错的、有助于稳固神识和滋养经脉的灵草。赵家管事对他十分客气,言语间多有拉拢之意,但陈渊只是淡然处之,并未给出明确回应。 他在等待,也在观察。 这一日,他正在客房内尝试以新购的“凝神香”辅助修炼,门外再次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 陈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摇着羽扇,一脸笑意的柳七。 “柳执事,别来无恙。”陈渊侧身让他进来。 柳七走进房间,目光在屋内扫过,看到桌上摆放的符纸和尚未收起的凝神香,眼中笑意更深:“陈道友真是勤勉不辍,难怪能有如此手段。” “柳执事谬赞了。不知此次前来,有何指教?”陈渊直接问道。 柳七也不绕圈子,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上次见道友对那诅咒之力似有独到见解,我会中近日恰好收录了一些与之相关的古籍残卷,想着道友或许会感兴趣,特来相告。” 陈渊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哦?不知是何种古籍?” “是一些关于上古幽冥一道的零星记载,以及几种偏门诅咒的辨识与应对之法。”柳七摇着羽扇,“其中似乎提及了某种……镜状法器的描述,与道友当日化解诅咒时,身上流露的气息,隐隐有几分关联。” 镜状法器!幽冥镜! 陈渊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暗影会果然注意到了!他们这是在投石问路,用他最需要的信息来引诱他。 “听起来确实有些意思。”陈渊语气平淡,“不知需要何种代价,才能一观?” 柳七笑容不变:“道友是明白人。这会中古籍,自然不能轻易示于外人。不过,若道友愿意成为我会客卿,不仅这些古籍可随意查阅,会中库藏的其他资源,亦可按贡献兑换。而且……”他压低了声音,“会中最近接到一个委托,或许正需要道友这般能驾驭幽冥之力的人才。报酬,远超赵家那次。” 陈渊沉默片刻。柳七的条件很直接,加入暗影会,获取资源和信息,同时为他们做事。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抬起眼,看向柳七:“柳执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贵会看中的,无非是在下这点操控死寂之力的能力。但在下习惯自由,不喜束缚。客卿之名,可否只挂虚衔?在下愿接取会中委托,按规矩办事,获取报酬与查阅权限。至于会中隐秘,在下无意探听,也请贵会莫要深究在下根底。如何?”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底线。挂个名,接任务,换资源,但保持相对独立,不卷入暗影会内部的纷争,也不暴露自己的所有秘密。 柳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羽扇停顿了片刻,随即又恢复摇动,笑道:“道友倒是快人快语,条件也还算公道。不过,此事非我能独断,需禀明上峰。三日后,还是墨韵书斋,给道友答复,如何?” “可以。”陈渊点头。 “那柳某便告辞了。”柳七拱手,转身离开。 送走柳七,陈渊关上房门,眼神深邃。 三日后,墨韵书斋的会面,将决定他接下来在流云城的生存方式。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流云城连绵的屋脊和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 这看似秩序井然的城池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与秘密。而他自己,怀揣着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宝物,踏入了这漩涡之中。 前路艰险,但他别无选择。 唯有不断提升实力,谨慎周旋,方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杀出一条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房间中央,再次盘膝坐下,拿起符笔。 修炼,制符,等待。 三天时间,不能浪费。 第53章 客卿之名 三日光阴,在修炼与制符中悄然流逝。 陈渊足不出户,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五千灵石带来的充裕资源,让他可以毫不心疼地使用凝神香、吞服品质更好的丹药。修为在稳步提升,对幽冥镜碎片死气的炼化也多了几分心得,虽远未到掌控自如的地步,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动辄反噬。 第三日清晨,他再次来到城南墨韵书斋。 依旧是那副古朴清幽的模样,老掌柜在柜台后修补着古籍,对陈渊的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陈渊径直走向内侧静室,推门而入。 柳七已然在内等候,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身形挺拔,穿着一袭简单的玄色长袍,未见任何华饰,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陈渊踏入静室的瞬间,便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神识探去,如同泥牛入海,深不可测。 金丹修士! 陈渊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柳七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在那玄袍背影上。 柳七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和煦的笑容,但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陈道友,你来了。这位是我暗影会流云城分会的副会长,玄骨真人。” 玄骨真人缓缓转过身。 他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五官轮廓分明,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是淡淡地扫了陈渊一眼。就是这一眼,让陈渊感觉仿佛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连识海中那被层层封印的幽冥镜碎片都似乎微微一颤。 “晚辈陈渊,见过玄骨真人。”陈渊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玄骨真人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柳七已将你的意思转达于本座。挂名客卿,接取委托,换取资源,互不深究根底……倒是个聪明人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陈渊的身体,落在他怀中的某处:“你体内那股力量,很奇特。非生非死,寂灭中又蕴藏吞噬之机,与上古幽冥道统颇有渊源,却又似是而非。能驾驭此力而未遭反噬,是你的造化。” 陈渊心中震动,这玄骨真人的眼力,远比柳七毒辣!他几乎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力量的部分本质!好在,他似乎并未完全看透石珠的存在,或者看出了却并未点破。 “真人慧眼。”陈渊只能如此回应。 玄骨真人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枚材质非金非玉、颜色暗沉、正面刻着一道扭曲阴影、背面则是一片空白的令牌,轻飘飘地飞向陈渊。 “此乃我暗影会客卿令牌。滴血炼化即可。凭此令牌,你可查阅会中乙等及以下权限的典籍信息,接取相应等级的委托。任务报酬、资源兑换,皆按会中规矩。平日不会约束你的自由,但若会中有重要事务征召,客卿需酌情响应。当然,报酬另算。”玄骨真人的话语简洁明了。 陈渊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他毫不犹豫,逼出一滴鲜血滴落其上。鲜血瞬间被令牌吸收,那扭曲的阴影纹路闪过一丝幽光,随即恢复平静。他感觉到自己与令牌之间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系,同时一股信息流入脑海,是关于暗影会客卿的基本规矩、权限等级划分以及联系方式的粗略介绍。 乙等权限,大致对应筑基期级别,能接触到的信息和委托,对他目前而言,已经足够。 “多谢真人。”陈渊将令牌收起。 玄骨真人微微颔首:“既入我会,便算半个自己人。流云城看似平静,水下却从不乏暗流。你化解赵家诅咒,已引起一些注意。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消散在静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渊心中凛然。玄骨真人最后那句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暗影会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柳七这时才笑着开口:“恭喜陈道友,如今你我也是同会之人了。这是会中近期乙等权限内,可供查阅的部分典籍目录,以及一些适合你目前状况的委托清单。”他递过来两枚玉简。 陈渊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典籍目录中,果然有关于“幽冥”、“诅咒”、“上古秘闻”之类的分类,虽然大多只是简介,但已让他心动。而委托清单上,任务五花八门,有猎杀特定妖兽、探索未知区域、护送物资、甚至还有一些调查某些修士或势力背景的隐秘任务,报酬从数百到数千灵石不等。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委托上: 【乙等委托:探查城东三百里外“黑风涧”近期阴煞之气异常汇聚之缘由。疑似有阴属性天材地宝出世,或古修禁制松动。要求:查明原因,绘制详细地图。备注:黑风涧内阴魂厉鬼横行,曾有筑基修士陨落其中。报酬:两千下品灵石,或等价贡献点。】 黑风涧?阴煞之气异常汇聚? 陈渊心中一动。他修炼《幽尘诀》,又身负幽冥镜碎片和石珠,对这种阴煞之地有着天然的感应和需求。若能查明原因,或许能找到加速炼化碎片、甚至提升《幽尘诀》的机缘。而且两千灵石的报酬也相当可观。 “柳执事,这探查黑风涧的委托,我接了。”陈渊指向那条信息。 柳七看了一眼,点点头:“可以。此任务时限一个月。这是黑风涧已知区域的粗略地图和一些注意事项。”他又递过一枚玉简,“完成任务后,可凭客卿令牌至任意暗影会据点交接,领取报酬。” “明白。” 离开墨韵书斋,陈渊没有立刻前往黑风涧,而是先回了一趟“听雨轩”。 他需要做些准备。黑风涧凶名在外,连筑基修士都可能陨落,绝非善地。他虽然有诸多底牌,但修为终究只有炼气六层,必须谨慎。 他利用客卿令牌的权限,在暗影会名下的一家商铺,以优惠价格购买了大量制作“小阴煞雷符”和“幽影符”的材料,又添置了几张品阶更高的防护符箓和一瓶效果更好的解毒丹。同时,他也花费了五百灵石,购买了一柄品质尚可的二阶下品法器——“玄阴梭”。这梭子通体乌黑,以玄阴铁为主材炼制,催动时无声无息,专破护体灵光,尤其对阴魂鬼物有额外的伤害加成,正适合在黑风涧使用。 做完这些准备,他身上的灵石再次缩水大半,但战力却提升了不少。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陈渊退了“听雨轩”的客房,悄然离开了流云城,向着城东黑风涧的方向而去。 他并未施展全力赶路,而是一边走,一边熟悉新得的玄阴梭,同时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融合,如同一个不起眼的旅人。 随着距离黑风涧越来越近,周围的景物也开始发生变化。植被逐渐稀疏,土地变得荒芜,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风。天空也仿佛低沉了许多,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透着一股压抑。 半日后,一片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巨大山涧,出现在陈渊眼前。 那山涧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口,两侧是陡峭的、寸草不生的黑色崖壁。涧内黑雾翻滚,看不清深处景象,只有阵阵凄厉的风声从涧中传出,如同万鬼哀嚎。仅仅是站在涧口,就能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以及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怨念。 这里,就是黑风涧。 陈渊站在涧口,感受着那远比赵崧体内诅咒更加浓郁、也更加混乱的阴煞死气,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异彩。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再次传来了熟悉的躁动。而《幽尘诀》在此地运转,也似乎更加顺畅了一丝。 “果然是个‘好’地方。” 他低声自语一句,不再犹豫,运转灵力护住周身,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投入了那翻滚的黑雾之中。 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黑暗吞噬。 涧内的阴风更加刺骨,呼啸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与嘶吼。 不足三丈,神识探出也被严重压制,只能模糊感应到周围十余丈的范围。脚下是松软湿滑的黑色泥土,混杂着不知名的碎骨。 陈渊将玄阴梭扣在手中,《幽尘诀》运转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向涧内深入。 他刚前行不足百丈,侧前方的黑雾突然一阵剧烈翻涌! “嗷——!” 一声充满暴戾与饥饿的嘶吼响起,一道模糊的、由精纯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这鬼影面目狰狞,双眼赤红,气息赫然相当于炼气八层的修士! 黑风涧的“居民”,已然按捺不住了。 第54章 螳螂捕蝉 面对那相当于炼气八层、嘶吼扑来的阴煞鬼影,陈渊眼中寒光一闪,并未选择硬撼。 他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左手早已扣住的一张“小阴煞雷符”瞬间激发。 “嗤啦!” 一声轻微的爆鸣,并非震耳欲聋的雷霆,而是一团拳头大小、色泽深灰、不断跳跃着黑色电蛇的雷球凭空出现,精准地撞向鬼影。 这“小阴煞雷符”是他这几日赶制而成,威力不如正统雷法阳刚猛烈,却对阴魂鬼物有着独特的克制之效,其蕴含的阴雷之力能扰乱、撕裂鬼物的魂体结构。 鬼影似乎本能地察觉到威胁,前扑之势一滞,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混乱。灰色雷球撞入其体内,黑色电蛇瞬间蔓延,鬼影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凝实的身体一阵剧烈波动,变得稀薄了几分,气息也跌落至炼气七层左右。 趁此机会,陈渊一直扣在右手的玄阴梭动了! 他灵力微吐,那乌黑的梭子如同融入四周的黑雾,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淡影。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刺破了败革。 玄阴梭精准地贯穿了鬼影的眉心——那通常是阴魂类生物的核心所在。梭身上附着的玄阴之力爆发,如同冰水泼入滚油,鬼影发出一声短促绝望的哀嚎,整个身体猛地僵住,随即“嘭”的一声炸开,化作精纯的阴煞之气,消散在四周的黑雾中,只留下一颗米粒大小、色泽灰暗的晶体掉落在地。 “阴魂晶?”陈渊手一招,玄阴梭倒飞而回,同时隔空摄起那枚小晶体。入手冰凉,蕴含着一丝精纯的魂力与阴气,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或丹药的辅材,价值不高,但聊胜于无。 首战告捷,陈渊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这才深入百丈,就遇到了炼气八层的鬼物,若非他准备充分,以符箓削弱,再以专克鬼物的玄阴梭一击毙命,恐怕要费一番手脚。这黑风涧,果然凶险。 他收起阴魂晶,没有停留,继续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索。越是深入,周围的阴煞之气越是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黑灰色雾气,粘稠得让人行动都有些滞涩。风声中的鬼哭狼嚎也越发清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幽尘诀》在此地如鱼得水,全力运转之下,不仅帮他抵御着阴寒之气的侵蚀,更隐隐从周围汲取着微薄的同类能量,补充着消耗。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也不再是单纯的躁动,而是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渴望与警惕的复杂情绪,仿佛涧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同时也让它感到不安。 陈渊依照柳七给的地图,避开了几处标记为“危险”的区域,那里散发的能量波动让他心悸,至少是筑基级别的鬼物盘踞之地。 他的目标是地图上标记的一处可能存在的“阴煞泉眼”,按照委托信息推测,阴煞之气异常汇聚的源头,很可能与此有关。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沿途又遭遇了数次袭击。有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的尸傀,有能喷吐蚀骨阴火的骨鸟,更多的是各种形态的阴魂厉鬼。陈渊或凭借符箓周旋,或依靠玄阴梭犀利击杀,或干脆凭借《幽尘诀》模拟出的阴死气息蒙混过关,一路有惊无险。 他的战斗方式极其高效且省力,绝不多浪费一丝灵力,能用一张低阶符箓解决的,绝不用两张;能偷袭暗算的,绝不正面硬刚。充分诠释了何为“阴险”的实战应用。 就在他接近地图上标记的阴煞泉眼可能所在的一片乱石林时,前方隐约传来了灵力碰撞的轰鸣声以及呼喝之声。 有人? 陈渊目光一凝,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真正的幽灵般,借助嶙峋的怪石和浓郁的黑雾,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躲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陈渊透过石缝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三名修士正与一头体型庞大的鬼物激战。 那鬼物高达两丈,身形凝实近乎半实体,穿着破烂的古代铠甲,手持一柄锈迹斑斑但煞气冲天的巨斧,双眼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它每一次挥动巨斧,都带起凄厉的鬼啸和磅礴的阴风,威力惊人。 而与它交战的三名修士,两男一女,看其灵力波动和配合,显然经验丰富。为首的一名虬髯大汉,手持一面厚重的青铜盾牌,修为在炼气九层巅峰,正面硬抗鬼将的攻击,被打得节节败退,盾牌上灵光闪烁,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 另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修为炼气八层,手持一柄细剑,身形灵活,不断游走,寻找机会攻击鬼将的关节等薄弱之处,但收效甚微,细剑划在铠甲上只能溅起零星火花。 最后一名女修,身着淡青色法袍,修为也是炼气八层,是三人中的主要输出。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身前悬浮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呈淡金色,不断射出一道道灼热的金色光束,轰击在鬼将身上,每一次都能让鬼将发出痛苦的咆哮,身上的阴气被净化掉一部分。这金色光束似乎对鬼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也是三人能勉强支撑的关键。 “是‘净炎灯’?这小队配置倒是不错,可惜修为差距太大。”陈渊心中迅速判断。那女修的净炎灯显然是件不错的辟邪法器,但催动它消耗必然巨大,看她苍白的脸色就知道支撑不了多久。而虬髯大汉的盾牌恐怕也经不起鬼将几次劈砍。 果然,就在他转念间,那鬼将似乎被净炎灯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斧之上幽光大盛,猛然一个横扫! “铛!” 一声巨响,虬髯大汉连人带盾被劈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青铜盾牌灵光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裂痕,他本人更是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受了内伤。 “大哥!”瘦小男子惊呼,急忙上前阻拦。 鬼将得势不饶人,巨斧抬起,带着万钧之力,就要朝着暂时无人保护的青衣女修劈下! 女修脸色煞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全力催动净炎灯,灯焰暴涨,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迎向巨斧。 然而,谁都看得出,她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击恐怕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乌光,快如闪电,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块巨石后射出,目标并非鬼将的头颅或心脏,而是它握着巨斧的右手手腕关节处! 正是陈渊的玄阴梭! 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鬼将旧力刚生,新力未继,且注意力完全被净炎灯吸引的瞬间! 鬼将显然没料到还有埋伏,等它察觉到危险时,玄阴梭已经精准地命中! “噗嗤!” 玄阴梭尖锐的梭头蕴含着破灵特性,加上陈渊全力催动的《幽尘诀》灵力,竟直接穿透了鬼将手腕处铠甲缝隙和凝实的阴气,深深扎了进去! “嗷!” 鬼将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手腕受创,劈下的巨斧力道和轨迹顿时一偏,擦着女修的身侧重重砸落在地,轰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那必杀的一击,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化解了! 青衣女修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目光立刻投向乌光射来的方向。 瘦小男子也扶起了虬髯大汉,三人俱是又惊又疑地看向陈渊藏身之处。 陈渊知道藏不住了,索性从巨石后缓步走出,玄阴梭如同有灵性般,一个盘旋飞回他手中。他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阴险致命的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青衣女修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谢,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虬髯大汉抹去嘴角鲜血,也挣扎着抱拳:“在下庞坤,多谢道友!不知阁下是?” “路过,接了个探查任务。”陈渊言简意赅,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那再次发出愤怒咆哮的鬼将身上,“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先解决它。” 那鬼将拔出手腕上的玄阴梭,扔在地上,幽绿的魂火死死盯住陈渊这个新出现的、伤到它的敌人,仇恨瞬间转移。 庞坤三人见状,也知道生死关头,必须合力。庞坤强提灵力,再次举起受损的盾牌:“好!道友,我三人正面牵制,劳烦你伺机攻击其要害!” 陈渊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可不打算去正面硬抗筑基期的鬼将。 战斗再起。 有了陈渊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战局顿时扭转。他不再轻易动用消耗较大的玄阴梭,而是不断游走,利用身法和环境隐匿,时不时甩出几张“小阴煞雷符”或者“幽影符”干扰鬼将的感知和动作。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极其刁钻,要么是在鬼将发力关键时刻扰乱其平衡,要么是干扰其魂火锁定,为庞坤的防御和青衣女修净炎灯的攻击创造机会。 他就像是一个高明的弈者,看似不起眼的小动作,却不断累积着优势,拨动着胜利的天平。 鬼将空有筑基期的力量,却被四人(主要是陈渊的阴险干扰)弄得烦躁不堪,怒吼连连,身上的伤痕在净炎灯的灼烧下越来越多。 终于,在青衣女修不惜耗损精血,催动净炎灯发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光柱,暂时定住鬼将行动的瞬间—— 陈渊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身形从鬼将侧后方的阴影中暴起!这一次,他并未使用玄阴梭,而是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极致的幽暗凝聚,那是他调动了体内一丝被初步炼化的幽冥镜死气,混合着《幽尘诀》的全力一击! “嗤!” 指尖点向鬼将后颈铠甲的一道裂缝——那是之前被净炎灯多次轰击造成的破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洞穿的声音。 那缕精纯至极的死气,如同剧毒般瞬间侵入鬼将魂体核心! 鬼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幽绿的魂火剧烈跳动,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下去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化作浓郁的阴气四散,最终只留下一颗鸡蛋大小、幽光流转的魂珠,以及那柄锈迹斑斑的巨斧和破烂铠甲掉落在地。 战斗结束。 庞坤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向陈渊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但深处,也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此人,炼气六层修为?刚才那最后一击,那凝练到极致的死寂气息,让他们都感到一阵心悸。 陈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因强行调用幽冥镜死气而有些翻腾的气血。他走到那魂珠前,弯腰拾起。这筑基鬼将的魂珠,价值远超之前的阴魂晶。 他看了看庞坤三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巨斧和铠甲,淡淡道:“魂珠归我,这些,你们分。如何?” 他出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扫清障碍和试验手段,这魂珠对他炼化幽冥镜碎片有益,至于鬼将的兵器铠甲,他兴趣不大,拿来做人情正好。 庞坤三人一愣,随即大喜。那魂珠虽好,但鬼将的兵甲也是不错的炼器材料,价值不菲。陈渊这个分配,可以说是相当厚道了。 “多谢道友!理应如此!”庞坤连忙应下。 就在气氛稍缓,庞坤正准备询问陈渊名号,试图结交之时,异变再生! 一阵清脆的拍掌声,从不远处另一块巨石后传来。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这黑风涧里,还能看到如此精妙的合纵连横,以及……如此诡异的功法。” 随着话音,两男一女,三名身着统一墨绿色劲装,袖口绣着一道银色闪电纹路的修士,缓步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陈渊身上,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炼气九层巅峰!而他身后的一男一女,气息也都在炼气八层。 看到这三人,尤其是他们袖口的闪电纹路,庞坤脸色骤变,失声低呼: “惊雷山庄!” 第55章 惊雷与黄泉 “惊雷山庄!” 庞坤的失声低呼,让刚刚松懈下来的气氛瞬间重新绷紧,甚至比面对那筑基鬼将时更加凝重。 惊雷山庄,流云城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修真势力之一,门中弟子多以雷法见长,行事风格霸道凌厉,等闲修士绝不愿轻易招惹。这三名弟子虽然年轻,但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八层,为首的俊朗青年更是炼气九层巅峰,气息凝练,远非庞坤这等散修小队可比。 陈渊心中也是一沉。他没想到这黑风涧深处,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另一批人,而且还是惊雷山庄的人。看对方气定神闲的模样,显然早已潜伏在侧,将他们与鬼将的战斗全程看在眼里。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意有所指,绝非善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枚筑基魂珠收起,体内《幽尘诀》悄然运转到极致,神识高度集中,同时暗暗扣住了几张攻击性最强的“小阴煞雷符”以及那枚得自灰衣人的保命玉符。面对惊雷山庄这等势力的弟子,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致命的。 为首的俊朗青年,目光扫过地上鬼将遗留的兵甲,最后定格在陈渊身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这位道友,好手段啊。炼气六层的修为,竟能发出那般精纯的死寂之气,一击毙杀筑基鬼将,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他刻意在“炼气六层”和“死寂之气”上加重了语气,探究之意毫不掩饰。 他身后的那名女修,容貌俏丽,但眼神倨傲,冷哼道:“雷师兄,跟他们废话什么?这筑基鬼将的魂珠可是好东西,还有那兵甲材料,岂是这些散修配拥有的?”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渊,显然对那魂珠志在必得。 另一名男弟子则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气机隐隐锁定了庞坤三人,防止他们异动。 庞坤脸色难看,强忍着伤势,拱手道:“惊雷山庄的诸位道友,这鬼将乃是我等与这位道友合力击杀,按规矩……” “规矩?”被称为雷师兄的俊朗青年打断了他,轻笑一声,“庞坤是?我认得你,流云城散修里还算有点名气的。不过,在这里,我惊雷山庄的话,就是规矩。”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目光再次转向陈渊:“这位道友面生的很,不知如何称呼?师承何门?你那手操控死气的法门,倒是与这黑风涧的环境相得益彰,莫非是专修鬼道之术?” 他这是在盘问根底了。陈渊那蕴含幽冥镜死气的一击,显然引起了对方极大的兴趣,甚至可能还有忌惮。毕竟,能越阶击杀筑基鬼物的功法,绝不寻常。 陈渊心念电转,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但也不能硬顶。他面上依旧平静,声音不带波澜:“散修陈渊,无门无派。些许保命伎俩,不足挂齿。至于这战利品分配,既然惊雷山庄的诸位道友有兴趣,这鬼将兵甲,便让与诸位又如何?” 他看似退让,主动放弃了鬼将兵甲,却绝口不提魂珠,同时点明自己“散修”的身份,既示弱,也带着一丝光脚不怕穿鞋的意味。他赌对方更在意的,是他那“诡异”的功法,而非区区魂珠和兵甲。 果然,雷师兄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对陈渊的“识趣”似乎有些意外,但对他避重就轻的回答更感兴趣。他摆了摆手,示意那倨傲女修稍安勿躁。 “陈道友倒是爽快。”雷师兄向前踱了两步,距离陈渊更近了一些,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不过,我对道友的‘保命伎俩’更感兴趣。能操控如此精纯死气,莫非道友在这黑风涧中,另有机缘?比如……发现了某处古修洞府,或者……阴煞之源?”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目光如电,试图从陈渊脸上看出些什么。 陈渊心中一动,阴煞之源?难道惊雷山庄的人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调查黑风涧阴煞之气异常的原因?或者说,他们知道得更多? 他神色不变,摇头道:“道友说笑了,陈某刚入此涧不久,只为完成探查委托,偶遇庞道友他们遇险,方才出手。至于古修洞府、阴煞之源,却是未曾得见。”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自己定位成一个恰逢其会的任务执行者。 雷师兄盯着陈渊看了几秒,似乎想判断他话中真伪。陈渊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神识内守,不露丝毫破绽。 片刻后,雷师兄忽然笑了笑,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原来如此。看来是我等多心了。不过,陈道友,你这功法确实奇特,若是愿意,不妨与我等同行?这黑风涧深处凶险莫测,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至于发现什么……自然按出力多少分配,我惊雷山庄还不至于亏待朋友。” 招揽?还是想就近监视,甚至图谋功法? 陈渊几乎瞬间就洞悉了对方的意图。与虎谋皮,绝非良策。 他再次拱手,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多谢雷道友美意。不过陈某独来独往惯了,而且任务在身,需独自探查绘制地图,不便同行。至于机缘,各凭天命便是。”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同时点出自己“有任务在身”,隐隐暗示可能与某些情报组织(如暗影会)有关,增加一点让对方投鼠忌器的筹码。 雷师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微冷。他显然没料到陈渊如此不给面子。那倨傲女修更是直接斥道:“不识抬举!雷师兄邀你是给你面子!” 庞坤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双方立刻动手。 就在气氛再次剑拔弩张之际,涧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塌陷了!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阴煞之气,如同潮水般从深处汹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令人神魂悸动的奇异馨香! 这股气息掠过,陈渊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猛地剧烈震颤,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激动!连他怀中的那颗神秘石珠,都似乎微微发热! 而那雷师兄,在感受到这股气息和异香的瞬间,脸色也是猛地一变,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失声低语:“果然是‘阴冥玉’的气息!还有……这是‘九幽黄泉藤’将要成熟的异香!” 他再也顾不上陈渊,猛地转头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对身后两人急声道:“走!时机到了!” 话音未落,三人身上雷光一闪,化作三道电芒,毫不犹豫地朝着涧底深处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浓郁的黑雾中,将陈渊和庞坤等人直接晾在了原地。 显然,那所谓的“阴冥玉”和“九幽黄泉藤”,对他们的吸引力远超一切。 原地,只剩下汹涌的阴煞气流和那若有若无的异香。 庞坤三人面面相觑,惊魂未定,又带着一丝茫然。 陈渊则望着惊雷山庄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阴冥玉?九幽黄泉藤? 看来,这黑风涧阴煞之气异常的源头,以及惊雷山庄的真正目标,都指向了那深处的东西。而这两样,无一不是对修炼阴属性功法有着巨大裨益的天地奇珍,尤其是后者,据说只生长在极阴死地,有滋养神魂、纯化阴脉的奇效,对化解幽冥镜碎片的反噬,或许有极大帮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惜,黄雀之后,未必没有猎人。” 陈渊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庞坤三人,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三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形一动,并未直接朝着惊雷山庄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偏僻、绕向侧翼的路径,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雾之中。 他的《幽尘诀》在此地优势极大,隐匿效果极佳。既然知道了目标,何必与惊雷山庄的人正面冲突?让他们先去探路,甚至与可能存在的守护妖兽或禁制拼个两败俱伤,岂不更好?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才是他陈渊的行事风格。 新的猎杀,已然开始。只是这一次,猎物与猎人的身份,或许即将再次颠倒。 第56章 幽谷夺宝 陈渊并未急于直冲那异香与阴煞之气的源头。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将《幽尘诀》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与黑风涧内翻涌的阴煞死气完美交融,身形在嶙峋怪石与浓郁雾霭间穿梭,悄无声息。他选择的路径迂回曲折,避开了惊雷山庄三人可能经过的主道,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向前探知。 越往深处,地势越发陡峭向下,两侧崖壁仿佛要合拢过来,光线几乎完全被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阴风呼啸,其中蕴含的怨念与冰冷几乎要冻结灵魂,寻常炼气修士在此,若无特殊护身手段,恐怕不需鬼物攻击,自身灵力与神魂都会被慢慢侵蚀。 但对陈渊而言,这里的环境虽险恶,却也是天然的庇护所。《幽尘诀》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精纯的阴气,补充着他的消耗,甚至让他对功法的理解都隐隐加深了一分。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雀跃不已,那缕被初步炼化的死气在经脉中流转,让他对前方传来的吸引力感受得更加清晰。 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雷霆的爆鸣以及某种妖兽愤怒的嘶吼。 陈渊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靠了过去。 他潜伏在一处高耸的黑色石笋之后,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比之前遇到鬼将的那片空地宽阔十倍不止。洞窟中央,有一个方圆数十丈的黑色水潭,潭水粘稠如墨,不断向上汩汩冒着气泡,散发出极致的阴寒,那磅礴的阴煞之气源头,正是此潭! 而在黑水潭的中央,有一小片突出的黑色礁石,礁石上,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那植物约三尺高,通体呈暗金色,生有九根蜿蜒的藤蔓,如同虬龙盘绕,藤蔓上挂着几片薄如蝉翼的透明叶子。而在藤蔓的顶端,结着三颗鸽卵大小、色泽深紫、表面有天然云纹的果实,那股令人神魂悸动的奇异馨香,正是从这果实上散发出来! 九幽黄泉藤!而且已然结果! 在黑色水潭边缘,惊雷山庄的三名弟子正陷入苦战。他们的对手,并非鬼物,而是一条庞大无比的怪蛇! 那怪蛇身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冰冷的黑色鳞甲,头生一根独角,双眼猩红,张口喷吐的不是毒液,而是凝练如实质的黑色玄冰吐息!其散发出的妖气,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甚至接近后期! “玄阴冥蛇!”陈渊心中凛然。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阴属性妖兽,通常只伴生于极阴之地或黄泉藤这类灵物之侧,实力强横,其内丹和独角都是炼制阴寒属性法宝的极品材料。 此刻,雷师兄三人正结成某种合击阵法,道道雷光从他们手中法器迸发,轰击在玄阴冥蛇身上。惊雷山庄的雷法确实霸道,对阴邪之物克制极大,雷光炸开,往往能在蛇鳞上留下焦黑的痕迹,打得冥蛇嘶吼连连。 但那冥蛇占据地利,黑色水潭不断为其补充阴寒之力,它皮糙肉厚,雷光虽能伤它,却难以造成致命打击。反而它喷吐的玄冰吐息极度危险,带着冻结神魂的酷寒,逼得雷师兄三人不得不频频闪避,那面青铜古灯释放的净炎光罩在玄冰吐息下也摇摇欲坠,光芒迅速黯淡。 “全力出手!它要守护黄泉藤,不敢离开水潭太远!用‘三才惊雷阵’最强一击,攻其七寸!”雷师兄厉声喝道,脸上再无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狰狞。 他手中出现一柄缠绕着电光的银锤,另外两名弟子也各自祭出一面雷鼓和一把电叉。三人灵力疯狂灌注,雷锤、雷鼓、电叉同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雷光,三道雷光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水桶粗细、蕴含着毁灭气息的紫白色雷柱,撕裂黑暗,带着轰隆雷鸣,狠狠轰向玄阴冥蛇的颈部七寸之处! 这一击,汇聚了三名炼气后期修士的全部力量,借助阵法增幅,威力已无限接近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玄阴冥蛇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它猛地扬起头颅,独角乌光大盛,张口喷出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玄冰吐息,迎向雷柱! “轰——!!!” 雷与冰的极致碰撞! 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窟,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将潭水掀起巨浪,边缘的岩石被震得粉碎! 陈渊即使离得尚远,也感觉一股劲风扑面,连忙伏低身体。 光芒散尽,只见那玄阴冥蛇凄惨无比,颈部七寸处的鳞片大片碎裂焦黑,甚至露出了里面的血肉,鲜血汩汩流出,但它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气息虽然萎靡了大半,猩红的双眼却更加暴戾。 而惊雷山庄三人更不好过。合力发出最强一击后,三人灵力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那倨傲女修更是被残余的能量冲击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电叉也脱手飞出。 雷师兄和那名男弟子也是踉跄后退,气息紊乱,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两败俱伤! 机会! 陈渊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石笋后暴射而出!目标直指潭心礁石上的九幽黄泉藤! 他并未直接冲向黄泉藤,而是在途中,双手连扬! 数张“小阴煞雷符”如同不要钱般撒出,并非攻向重伤的玄阴冥蛇,也非攻向力竭的惊雷山庄弟子,而是轰向了他们之间的空档以及玄阴冥蛇与黄泉藤之间的水面! “轰轰轰!” 灰色的阴雷在水面和空中炸开,虽然威力不足以伤到任何一方,却成功制造了混乱,弥漫的阴煞雷气短暂干扰了视线和神识! “什么人?!” “找死!” 雷师兄和那男弟子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人隐藏在侧!但此刻他们灵力枯竭,根本无法有效拦截。 那玄阴冥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但它身受重伤,反应慢了一瞬,加上阴煞雷气干扰,等它扭动庞大身躯,想要阻止时,陈渊已经凭借《幽尘诀》对阴气的完美契合,如同游鱼般穿过了混乱区域,脚尖在几块凸出水面的石头上轻点,瞬息间便落在了中央礁石之上! “吼!” 玄阴冥蛇发出暴怒的嘶吼,巨大的蛇尾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扫向礁石! 陈渊看也不看那扫来的恐怖蛇尾,他的眼中只有那三颗深紫色的果实。他闪电般出手,并未去碰藤蔓,而是用早已准备好的三只寒玉盒,精准地将三颗九幽黄泉果摘下,装入盒中,瞬间贴上封灵符箓,收入储物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一息时间! 就在他收好果实,蛇尾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并未选择硬抗或向后躲避(那样会落入潭中,更是死路一条),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脚下用力,身体向前猛扑,竟是主动迎向了那因重伤而行动略有迟缓的玄阴冥蛇张开的巨口侧下方!同时,他手中一直扣着的那枚得自灰衣人的保命玉符,被他毫不犹豫地捏碎! “嗡!” 一层凝实的、带着强烈空间波动的青色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嘭!!” 蛇尾重重扫在空无一物的礁石上,将礁石打得四分五裂!而陈渊则借着玉符激发的光罩保护和前冲之势,如同一个被大力抽射的皮球,险之又险地擦着玄阴冥蛇的下颚鳞片,被“撞”飞了出去,方向正是他来时的那个洞口! “噗通!” 他落入黑色的潭水边缘,但青色光罩并未破碎,强大的推力让他继续向着洞口方向滑去。 “留下黄泉果!”雷师兄目眦欲裂,强提一丝灵力,挥出一道微弱的电光,打向陈渊。 但那电光击中青色光罩,只是让其泛起一丝涟漪,根本无法阻止。 玄阴冥蛇也反应过来,扭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但它重伤之下,速度大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夺走它守护至宝的小虫子,借着那奇异光罩的保护,迅速没入来时的通道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洞窟内,只剩下惊雷山庄三人愤怒不甘的吼声,以及玄阴冥蛇因宝物被夺和伤势而发出的痛苦嘶鸣。 一场精心策划的螳螂捕蝉,最终却被隐藏在最后方的黄雀,摘走了最甜美的果实。 陈渊,成功了。 第57章 暗涌 陈渊不敢有丝毫停留。 那保命玉符激发的青色光罩在带着他冲出来时的通道后,光芒便迅速黯淡,最终碎裂消散。玉符是一次性消耗品,能助他逃出那绝杀之局,已是物尽其用。 他强忍着因强行催动幽冥镜死气和高速奔逃而翻腾的气血,将《幽尘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在黑风涧错综复杂的通道内疾驰。他并未沿原路返回,而是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和神识感应,选择了一条更加隐蔽、岔路众多的路径,以防惊雷山庄的人或那玄阴冥蛇追来。 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远处洞窟方向隐约传来的、充满暴戾与不甘的嘶吼,但声音渐行渐远。显然,无论是重伤的惊雷山庄弟子还是那条玄阴冥蛇,短时间内都无力追击了。 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又连续变换了数次方向,确认无人跟踪后,陈渊才在一处极其隐蔽的、由几块巨大黑色岩石天然形成的石缝中停了下来。 他迅速在石缝入口处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预警和隐匿阵法,虽然简陋,但配合此地浓郁阴煞之气对神识的干扰,足以起到警戒作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缓缓坐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脸色微微发白,体内灵力紊乱,经脉隐隐作痛。先前强行调动那缕幽冥镜死气击杀鬼将,又全力奔逃,对他的负担不小。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三只寒玉盒。打开一条缝隙,那深紫色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馨香和精纯无比的阴属性能量波动,仅仅是闻到一丝,就让他精神一振,连翻腾的气血都平复了几分。 九幽黄泉果!而且足足三颗! 此物对于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圣品。不仅能大幅提升修为,更能滋养壮大神魂,纯化阴脉,对化解幽冥镜碎片那霸道死气的反噬,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一颗用于突破当前瓶颈,一颗用于巩固修为并滋养神魂,剩下一颗……或可用来尝试进一步炼化幽冥镜碎片,或者在关键时刻保命。”陈渊迅速做出了分配。 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先盘膝调息,运转《幽尘诀》,吸收周围阴煞之气,缓缓修复着体内的暗伤,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半个时辰后,他感觉状态恢复得七七八八。 不再犹豫,他取出一颗九幽黄泉果。果实入手温凉,表皮上的天然云纹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韵律。他直接将整颗果实服下。 果实入口即化,并非想象中的甘甜,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的清凉,瞬间化作一股磅礴如江河、却又精纯温和的阴属性能量洪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幽尘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发疯狂运转,贪婪地吸收炼化着这股精纯能量。经脉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隐隐传来胀痛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舒畅与蜕变。 炼气六层到七层之间的那道坚固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能量冲击下,开始剧烈震动,出现道道裂痕。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之意直透识海,滋养着他的神魂。原本因为多次动用神识和幽冥镜死气而有些疲惫的精神,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凝练,神识覆盖的范围竟在缓慢而稳定地扩张!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股精纯的能量中,似乎蕴含着一丝奇异的“净化”特性,流经经脉时,竟将之前炼化幽冥镜碎片残留的一些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死气杂质缓缓消融、排出,使得他的灵力变得更为精纯,《幽尘诀》的运转也越发圆融自如。 而识海中央,那一直被层层封印、躁动不安的幽冥镜碎片,在感受到九幽黄泉果的能量后,竟也奇异地平静了许多,传递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暴戾与吞噬,反而带着一丝……渴求与顺从?那缕被他初步炼化的死气,也在黄泉果能量的滋养下,变得更为凝实,与他神魂的联系更加紧密。 “果然有效!”陈渊心中大喜,收敛心神,全力引导着体内磅礴的能量,向着炼气七层的瓶颈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轰!” 仿佛某种东西被打破的声音自体内响起。 炼气七层,水到渠成! 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江河,在拓宽坚韧了许多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周身气息陡然暴涨,比之前强大了近倍!神识范围也稳定地突破到了近三十丈,在这个范围内,黑风涧的黑雾对他神识的压制都减弱了不少。 然而,一颗九幽黄泉果的药力远未耗尽。突破后的陈渊,修为在精纯能量的推动下,继续稳步提升,向着炼气七层中期迈进。 他沉浸在这种飞速提升的快感中,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颗黄泉果的药力终于被完全吸收炼化时,他的修为已然稳固在炼气七层中期,距离后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神魂壮大凝实,灵力精纯澎湃,对《幽尘诀》和那缕死气的掌控也更为得心应手。 陈渊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深处却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跳动,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深沉内敛,周身弥漫的阴死气息也愈发纯粹。 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心中却无多少欣喜若狂,只有一片冰凉的冷静。实力提升是好事,但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尤其是刚刚得罪了惊雷山庄,这点提升还远远不够。 他收起剩余的两颗黄泉果,并未急于服用。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连续突破并非全是好事,需要时间沉淀。而且,此地也非久留之地。 他撤去阵法,神识谨慎地向外探去。 黑风涧内依旧阴风怒号,煞气翻滚,但似乎与之前有了一丝不同。那源自深处洞窟的磅礴阴煞之气,在他取走黄泉果后,似乎减弱了一丝,虽然依旧浓郁,却少了几分“灵性”。 “惊雷山庄的人……是死是活?他们口中的‘阴冥玉’又是什么?是否还在那水潭之中?”陈渊心思转动。 他并不打算再回去探查。贪心不足蛇吞象,能得三颗黄泉果已是侥天之幸。惊雷山庄的人若还活着,必定对他恨之入骨,说不定已发出求救信号。那玄阴冥蛇虽重伤,但妖兽生命力顽强,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黑风涧,返回流云城。有了暗影会客卿的身份和这身修为,再加上黄泉果,他可以谋划更多。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能避开主要危险区域的路径,向着涧外潜行而去。 修为提升后,他的速度更快,隐匿效果更好,对危险的感知也更为敏锐。沿途虽然又遇到几波鬼物,但大多实力不强,被他轻易解决或避开。 数个时辰后,前方隐约透来一丝微弱的天光,黑雾也变得稀薄。 出口在望。 然而,就在陈渊即将踏出黑风涧范围的那一刻,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他想也不想,身形骤然向侧面一块巨石后暴退!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 “嗤!嗤!嗤!” 三道凌厉无匹的银色电芒,如同毒蛇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炸出三个焦黑的坑洞,电弧跳跃,滋滋作响! “反应倒是不慢。”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涧口上方的崖壁传来。 陈渊瞳孔微缩,抬头望去。 只见涧口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名身着墨绿劲装、袖绣银色闪电的修士。一人面色冷峻,手持一柄电弧缠绕的长枪,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另一人则手持一面罗盘状法器,眼神锐利,修为在炼气九层巅峰。 惊雷山庄的人!而且来的如此之快!竟然直接在出口设伏! 那筑基修士冰冷的目光锁定着陈渊藏身的巨石,杀意凛然:“交出九幽黄泉果,自废修为,可留你一具全尸。” 第58章 死里逃生 筑基修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混合着凌厉的雷灵之力,轰然压下,将陈渊周身数丈的空间都仿佛凝固。那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刺穿岩石的阻碍,死死锁定在陈渊身上。 绝境! 真正的绝境! 面对炼气九层的对手,陈渊尚可凭借功法特异、符箓法宝周旋,甚至有机会反杀。但面对一位状态完好的筑基修士,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任何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位炼气九层巅峰的修士虎视眈眈。 自废修为?留下全尸? 陈渊心中冷笑,这等哄骗三岁孩童的话,他岂会相信?交出黄泉果的瞬间,就是他命丧之时。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中念头飞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硬拼是死路一条,求饶更是徒劳。唯一的希望,在于对方对他的不了解,在于这黑风涧独特的环境,以及他刚刚突破的修为和身上那些非常规的底牌!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丝毫犹豫。在那筑基修士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猛地一脚跺在地面,身形如同炮弹般向上冲起,目标竟是头顶上方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黑雾层! 同时,他双手齐扬,并非攻击那两名惊雷山庄修士,而是将身上剩余的所有“小阴煞雷符”以及几张得自灰衣人储物袋、不知名的攻击符箓,一股脑地全部撒向四周的岩壁和地面! “轰轰轰!嘭!嗤——!” 各种属性的低阶法术瞬间爆发,火光、冰屑、风刃、阴雷乱窜,虽然威力不足以伤到筑基修士,却成功制造了巨大的动静和混乱的能量流,更重要的是——激起了漫天烟尘和震荡了此处相对脆弱的岩壁结构! “想逃?痴心妄想!”那持枪的筑基修士冷哼一声,长枪一抖,一道更加粗大的银色电蟒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直取陈渊后心!速度之快,远超陈渊上冲之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渊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 他竟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将后背空门大开,直面那致命电蟒!同时,他全力催动《幽尘诀》,并非防御,而是将体内那缕被黄泉果滋养后壮大了几分、凝实了许多的幽冥镜死气,混合着刚刚突破的炼气七层全部灵力,疯狂注入一直扣在左手掌心的一样东西——那枚得自赵崧事件后、尚未查明用途的暗红色石珠! 他这是在赌!赌这石珠能被死气激发!赌这石珠有非凡之处! “嗡——!” 就在电蟒即将临体的刹那,那暗红色石珠仿佛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而暴戾的气息!一道暗红色的光晕以陈渊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光晕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领域的雏形?范围内,阴煞之气瞬间沸腾暴动,光线扭曲,甚至连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首当其冲的银色电蟒,在闯入这暗红领域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沸汤,速度骤减,威力锐减,表面的雷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最终在距离陈渊后背不足三尺的地方,彻底湮灭! “什么?!”那筑基修士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是……什么邪法?!” 他感觉到自己的雷霆之力,在那暗红光芒范围内,竟被一种更高级、更本质的死寂与混乱规则强行压制、分解了! 不仅是他的攻击,连他施加在陈渊身上的神识锁定和气机压迫,在那暗红光芒的干扰下,也变得模糊不清! 趁此机会,陈渊借着石珠爆发产生的反推力,速度再增三分,一头扎进了上方浓郁的黑雾之中! “拦住他!”筑基修士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那名炼气九层巅峰的弟子反应极快,手中罗盘状法器光芒大盛,射出一道银色光束,试图锁定陈渊。同时另一手掐诀,数道雷矢疾射而出! 然而,无论是锁定光束还是雷矢,在接触到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暗红光芒边缘时,都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削弱,准头大失,只有两道雷矢擦着陈渊的衣角飞过,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陈渊的身影彻底没入黑雾,消失不见。 “追!”筑基修士脸色铁青,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身形化作一道雷光,就要冲入黑雾。 “赵师叔,且慢!”那持罗盘的弟子急忙喊道,脸色凝重地看着手中剧烈震颤、指针乱转的罗盘,“上面的阴煞之气浓度异常,而且……似乎有某种强大的禁制残留,我的‘寻气盘’完全失灵了!神识探入也如同泥牛入海!” 被称为赵师叔的筑基修士身形一顿,感受着上方黑雾中传来的、连他都隐隐心悸的混乱阴寒气息,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余韵,脸色变幻不定。 他虽是筑基,但主修雷法,在这等极阴环境下本就受到压制。刚才那小子不知动用了什么诡异手段,竟能湮灭他的雷法,这黑雾之中恐怕还有未知危险。贸然追入,若是中了埋伏,或者触发什么上古禁制,后果难料。 “可恶!”赵师叔恨恨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拳印,“通知山庄,加派人手,封锁流云城周边所有出口!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叫陈渊的小杂种找出来!他身怀异宝,功法诡异,绝不能让他跑了!” “是!” …… 且说陈渊,在冲入黑雾的瞬间,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那石珠爆发出的暗红光芒似乎不仅干扰了敌人,也对他自身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他感觉浑身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神魂震荡,眼前阵阵发黑,那缕幽冥镜死气也变得萎靡不振,缩回了识海深处。石珠则光华尽失,变得灰扑扑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凭借着《幽尘诀》对阴气的感应和刚刚突破后增强的神识,勉强辨别方向,在黑雾中跌跌撞撞地穿行。他不敢直线逃离,而是不断变换方向,甚至故意在一些阴气浓郁、可能滋生鬼物的地方绕行,以图混淆追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冲出了那片浓郁的黑雾区,来到了黑风涧靠近边缘的一处偏僻山谷。回头望去,并未见到追兵的身影,神识范围内也无异常。 他不敢怠慢,寻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狭窄山洞,一头钻了进去,并用碎石从内部将洞口堵死。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洞壁滑坐下来,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内视之下,情况不容乐观。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近乎枯竭,神魂也因为过度催动石珠而受创,阵阵刺痛传来。那石珠的爆发,代价远超他的想象。 他艰难地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又拿出一些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缓缓运功疗伤。 “筑基修士……惊雷山庄……”陈渊眼中寒光闪烁,这次是真的结下死仇了。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石珠……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暂时抗衡筑基修士的法术?”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后怕。这次能逃出生天,运气成分占了很大比例,也多亏了这枚意外激发的石珠。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伤势稍微稳定了一些,但远未恢复。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惊雷山庄的人很可能正在大肆搜捕。 他必须尽快返回流云城。只有回到鱼龙混杂的流云城,借助暗影会的力量和城市的复杂环境,他才有周旋的余地。 他改变了一下容貌,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法袍,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炼气六层左右,这才小心翼翼地离开山洞,认准流云城的方向,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刚从险地有所收获的散修,混入了回城的人流之中。 他的脚步看似平稳,眼神却锐利如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流云城的方向酝酿。而他,这个刚刚从筑基修士手下死里逃生的“小人物”,即将主动踏入这漩涡的中心。 第59章 丹方 流云城的轮廓在望,高耸的城墙在夕阳下投下漫长的阴影,如同匍匐的巨兽。城门口依旧车水马龙,修士往来如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但陈渊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城门口盘查的守卫数量增加了,而且眼神锐利,重点扫视着那些独行的、身上带着阴寒气息或者伤势的修士。他甚至瞥见远处有几个看似闲逛、实则目光如电的人,袖口隐约有银色的闪电纹路一闪而逝。 惊雷山庄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陈渊面色如常,混在几个刚从城外猎杀低阶妖兽回来的散修小队中,收敛了所有《幽尘诀》的气息,将自身伪装成一个仅有炼气五层、风尘仆仆的普通散修。他低着头,跟着人群,接受守卫漫不经心的检查。 守卫的目光在他苍白(被他用药物略微伪装)的脸色和普通的灰袍上扫过,并未过多留意,挥挥手便放行了。 踏入城门,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却让陈渊感到一丝短暂的安全。至少在这里,惊雷山庄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大规模搜捕、随意动手。 他没有回之前租住的小院,那地方可能已被盯上。凭借着暗影会客卿令牌传来的一丝微弱指引,他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最终来到城南一片看似普通的民居区,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有节奏地叩响了七下,三长四短。 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双冷漠的眼睛在门后审视着他。陈渊亮了一下手中的客卿令牌。缝隙扩大,他闪身而入,木门随即关闭,隔绝了外界。 门内别有洞天,是一个布置简洁的院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的味道。这里,是暗影会在流云城的另一处隐秘据点,比墨韵书斋更加不为人知。 接待他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管事,接过陈渊的令牌查验后,语气平淡无波:“陈客卿,有何需求?” “我需要一处绝对安全的静室疗伤,期限不定。另外,兑换一些治疗经脉和神魂损伤的丹药,品阶越高越好。这是贡献点。”陈渊将客卿令牌递过去,里面记录着他完成黑风涧探查任务(至少他带回了部分地图和情报)获得的贡献点,虽然不多,但兑换一些基础资源应该足够。 中年管事接过令牌,神识一扫:“乙等静室一日十贡献点。‘续脉丹’,五十贡献点一瓶。‘养神丹’,八十贡献点一瓶。你的贡献点可支撑静室七日,丹药各一瓶。确认兑换?” “确认。”陈渊点头。贡献点可以再赚,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 “随我来。” 静室位于地下,墙壁铭刻着复杂的隔音、防御和聚灵阵法,虽然灵气属性并非特意偏向阴寒,但胜在安全隐秘。 陈渊关闭石门,启动所有禁制,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再次喷出一口淤血。连续逃亡和压制伤势,让他的情况比看起来更糟。 他先服下兑换来的续脉丹和养神丹,精纯的药力化开,开始缓慢修复受损的经脉和震荡的神魂。随后,他盘膝坐下,手握灵石,运转《幽尘诀》,引导着药力和灵气滋养己身。 这一次疗伤,便是整整五天。 五天里,他足不出户,依靠丹药和《幽尘诀》的强大恢复力,总算将体内的暗伤恢复了七七八八,经脉基本愈合,神魂的刺痛感也消失了,修为也稳固在炼气七层中期。 期间,他也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枚耗尽力量、变得灰扑扑的石珠,以及识海中安静了许多的幽冥镜碎片。石珠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顽石,任凭他如何用灵力或死气试探,都石沉大海。而幽冥镜碎片,在吸收了部分九幽黄泉果的药力余韵后,似乎与他多了一丝微妙的联系,那缕死气操控起来也更为顺畅。 “这石珠,看来需要特殊的机缘或庞大的能量才能再次激发。”陈渊将其小心收好,此物关键时刻能保命,绝不能遗失。 伤势恢复大半,陈渊开始思考下一步。 惊雷山庄的威胁如芒在背。他不可能永远躲在这暗影会据点。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拥有在筑基修士手下保命,甚至……抗衡的资本。”陈渊目光闪烁。炼气七层,远远不够。 他想到了剩下的两颗九幽黄泉果。此物药力磅礴,直接服用固然能快速提升修为,但难免浪费大部分药力,且连续服用抗药性会大增。若能炼制成丹药,方能将效用发挥到极致。 他取出那枚得自灰衣人储物袋的黑色玉简,神识沉入。这玉简他之前只是粗略查看,如今仔细翻阅,希望能找到与黄泉果相关的丹方信息。 玉简内记载的内容庞杂而诡异,除了《幽尘诀》功法外,还有许多关于阴魂、煞气、诅咒的研究笔记,以及一些偏门、甚至堪称邪道的法术和秘术。终于,在玉简接近末尾的部分,他找到了目标。 并非直接是“九幽黄泉丹”的丹方,而是一种名为“黄泉煞丹”的炼制方法。此丹主材正是九幽黄泉果,但辅材却极其刁钻阴毒,需要“百年尸苔”、“怨魂结晶”、“地煞阴髓”等物,炼制手法也极为霸道,需以自身精血和死气为引,在极阴之地开炉。 按照玉简所述,成丹后,丹药蕴含精纯黄泉药力与霸道煞气,服之可大幅提升修为、强化神魂,更能锤炼死气,使《幽尘诀》产生某种蜕变,威力大增。但弊端也极其明显,煞气入体,易影响心智,若心神不够坚定,甚至有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的风险。 “险中求胜……”陈渊沉吟。这“黄泉煞丹”无疑能最快、最大限度地提升他的实力,但风险也极大。不过,他身负幽冥镜碎片,本就时常与死气煞气打交道,心神经过多次锤炼,或许能扛住这丹药的侵蚀。 “辅材虽偏门,但以暗影会的渠道,未必不能收集。至于极阴之地……黑风涧深处倒是合适,但短期内不能再去了。”他思索着,“流云城外,还有几处阴脉汇聚之地,虽然比不上黑风涧,但勉强可用。” 打定主意,陈渊走出静室,找到那名中年管事。 “我需要收集几种材料。”陈渊将“百年尸苔”、“怨魂结晶”、“地煞阴髓”等辅材名单列出,“贡献点或者灵石结算均可。” 中年管事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百年尸苔,库房有存货,一百贡献点。怨魂结晶,需从其他分会调运,预计三日,一百五十贡献点。地煞阴髓……此物罕见,分会暂无库存,已上报总会查询,有消息会通知你,预估价格不低于三百贡献点。” 价格不菲,几乎掏空了他完成黑风涧任务和之前剩余的所有贡献点,还需要贴补不少灵石。但陈渊没有任何犹豫。 “可以,先兑换前两种。地煞阴髓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他支付了贡献点和相应灵石,换来了一个散发着浓郁腐朽气息的木盒(内盛百年尸苔)和一枚冰凉刺骨、内部有灰色雾气流转的黑色晶体(怨魂结晶)。 拿着这两样阴邪之物,陈渊回到了静室。 还缺最关键的地煞阴髓和合适的炼丹地点。 他想了想,再次通过客卿令牌,向暗影会发布了一个匿名的信息查询委托: 【查询:近期流云城内及周边,关于惊雷山庄人员调动、重点关注目标及封锁区域的详细情报。报酬:五十下品灵石。】 他需要知道惊雷山庄目前的动向,以便避开锋芒,寻找安全的炼丹之所。 同时,他也开始潜心研究“黄泉煞丹”的炼制法门,模拟炼丹过程,熟悉每一个步骤,尤其是以精血死气为引的关键环节。 流云城表面平静的水面之下,因为陈渊的回归和动作,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一场针对他的搜捕正在展开,而他,也在暗中积蓄着力量,准备着下一次的爆发。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远未结束。 第60章 炼丹 暗影会的情报很快通过客卿令牌反馈回来,内容简洁却分量沉重: 【惊雷山庄近期增派至少三名筑基修士入驻流云城,联合城主府名义上清查“黑风涧异动引发的安全隐患”,实则于各城门、坊市、传送阵增设暗哨,重点排查独行、修炼阴寒属性功法、近期有伤或修为突进之散修。疑似掌握目标部分形体特征(疑似易容)。城外三处阴脉节点已有两处发现其巡逻弟子。悬赏暗花已出,擒杀目标(陈渊)赏五千下品灵石,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一千。】 陈渊看着这条信息,眼神冰冷。惊雷山庄的反应速度与投入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期。五千灵石的暗花,足以让许多亡命之徒心动。他现在可谓是步步杀机。 “三名筑基,遍布的眼线……看来流云城内也不能久待了。”陈渊心念急转。地煞阴髓尚未到手,城内炼丹风险太大,必须尽快出城。 他再次联系了那名中年管事,支付了额外的加急费用,催促地煞阴髓的消息。 或许是灵石开路的效果,仅仅一天后,管事便通知他,地煞阴髓已从邻近分会调运过来,价格三百五十贡献点,远超预估。 陈渊没有讨价还价,几乎掏空了自己剩余的贡献点和大部分灵石储备,换来了一个密封的、不断渗出刺骨寒气的玄冰玉盒。打开一丝缝隙,里面是一小滩粘稠如汞、色泽暗沉如深渊、散发着精纯地脉煞气的液体。 主材辅材,终于齐备! 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通过暗影会的秘密渠道,悄然离开了流云城。他没有选择那几处已知的、可能已被惊雷山庄监控的阴脉节点,而是根据之前查阅的典籍和地图,选择了一处更为偏僻、位于流云城西北方向近千里外的“落魂渊”。 落魂渊名声不显,阴气浓度远不如黑风涧,但胜在隐蔽,地形复杂,罕有人至。 三日后,陈渊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落魂渊。此地是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地缝,终年弥漫着灰白色的瘴气,渊内阴风阵阵,偶尔有低阶鬼物游荡。他寻了一处靠近地脉、阴气相对浓郁的隐蔽洞穴,仔细检查并无强大妖兽或鬼物盘踞后,便着手布置。 他在洞口内外设置了多重预警和隐匿阵法,又将得自灰衣人的那套残缺阵旗布置在洞穴深处,形成一个简易的防护隔绝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下,调整心神,将状态提升至巅峰。 炼制“黄泉煞丹”,不容有失。 他取出那尊得自灰衣人的黑色小鼎——“幽冥鼎”。此鼎似乎与《幽尘诀》同出一源,用来炼制此类丹药最为合适。接着,他将九幽黄泉果、百年尸苔、怨魂结晶、地煞阴髓等材料一一摆放在身前。 深吸一口气,陈渊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弹入幽冥鼎中。同时,他运转《幽尘诀》,小心翼翼地引导出识海中那缕凝实的幽冥镜死气,混合着自身灵力,注入鼎内。 “嗡!” 幽冥鼎轻轻震颤,鼎身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幽暗符文,散发出吸纳一切的深沉气息。鼎内,精血与死气交融,化作一团跳跃的暗红色火焰,没有炙热的高温,反而散发着极致的阴寒与死寂。 陈渊神色凝重,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步骤,先将质地最为坚韧的“百年尸苔”投入鼎中。暗红火焰将其包裹,发出“滋滋”的声响,尸苔迅速融化,化作一滩粘稠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色液体。 接着是“怨魂结晶”。晶体落入,鼎内顿时响起无数凄厉的哀嚎与诅咒之音,冲击着陈渊的心神。他谨守灵台,不为所动,全力操控火焰,将那怨念与魂力一点点剥离、炼化,最终融入黑色液体,使其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表面浮现出扭曲的面孔虚影。 然后是最为霸道的“地煞阴髓”。玄冰玉盒打开的瞬间,整个洞穴的温度骤降,岩壁都凝结出白霜。陈渊小心翼翼地将那滩暗沉液体引入鼎中。 “轰!” 地煞阴髓与之前的药液相触,顿时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突,鼎身剧烈震动,暗红火焰都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炸炉。陈渊额头渗出冷汗,全力催动死气与灵力,稳住火焰,以精妙的操控力,强行调和着两股狂暴的能量。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极其消耗心神与灵力。足足过了两个时辰,鼎内的冲突才逐渐平息,几种辅材终于完美融合,化作一滩不断翻滚、色泽暗紫、散发着惊人能量与煞气的药液。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陈渊目光一凝,将那颗深紫色的九幽黄泉果投入鼎中! 果实入鼎,并未立刻融化,反而散发出柔和的暗金色光芒,与那暗紫色的煞气药液形成对峙。黄泉果本身的纯净阴力,本能地排斥着那些污秽煞气。 陈渊咬破舌尖,再次逼出三滴精血,混合着更为磅礴的死气,打入鼎中。 “以我之血为引,以死寂之力为桥,融!” 他低喝一声,双手掐动繁复的法诀,神识高度集中,强行引导着暗紫色药液,如同跗骨之蛆般,一点点侵蚀、包裹、融合那暗金色的黄泉果。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黄泉果的抵抗,煞气的侵蚀,以及精血与死气的持续消耗,都让陈渊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一天一夜过去。 洞穴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与刺鼻的煞气。幽冥鼎的震动逐渐平息,鼎内的光芒也内敛下去。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鼎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玉磬般的清鸣。 陈渊猛地睁开眼睛,双手法诀一变,低喝:“丹成!” 鼎盖掀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呈暗金与深紫交织、表面有天然云纹与丝丝血色脉络、散发着磅礴能量与惊人煞气的丹药,静静地悬浮在鼎中。 黄泉煞丹,成了! 强烈的虚弱感袭来,陈渊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瓶,小心翼翼地将三颗丹药收起。 然而,就在他刚刚收好丹药,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 “嗤!” 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洞穴外传来!速度之快,远超炼气修士的反应!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通体漆黑的毒针,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他布置在最外层的预警阵法(竟未被完全触发!),精准地射向他的后心! 杀机,在成功炼丹的这一刻,骤然降临! 对方显然潜伏已久,耐心地等待着他消耗巨大、心神松懈的这最佳时机! 陈渊汗毛倒竖,强烈的死亡危机让他几乎窒息。他根本来不及躲闪,甚至连激发防御符箓的时间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凭借本能,疯狂运转《幽尘诀》,将体内残余的所有死气与灵力瞬间凝聚在后背! “噗!” 毒针轻易地撕裂了他仓促布下的灵力防御,刺入了他的皮肉! 一股阴冷、霸道、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剧毒,瞬间沿着经脉蔓延开来! 陈渊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体向前踉跄,一口黑血喷在了幽冥鼎上。 他中招了! 洞穴外,一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缓缓浮现,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透过阵法缝隙,锁定在了他身上。 第61章 毒手反噬 剧痛!麻痹!腐蚀! 三种可怕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陈渊全身。那根细小的毒针蕴含的毒性猛烈无比,不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更试图侵蚀他的神魂,甚至连他体内那精纯的《幽尘诀》灵力和幽冥镜死气,都受到了强烈的压制与污染。 视线开始模糊,四肢迅速失去力量,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郁。 ‘要死在这里?不!’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爆发!陈渊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不能倒下!倒在这样一个无名之地,死在一个藏头露尾的刺客手中,他绝不甘心!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想到了刚刚炼成的黄泉煞丹! 此丹蕴含磅礴药力与霸道煞气,正常服用尚需谨慎,此刻身中剧毒,服用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或许是唯一可能以毒攻毒、强行激发潜能的办法! 没有时间犹豫! 他用尽最后力气,取出寒玉瓶,倒出一颗暗金与深紫交织的黄泉煞丹,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并未化开,反而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一团狂暴的冰煞,瞬间爆开! 轰——!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仿佛身体内外同时被无数把冰刀和火焰撕裂、灼烧、冻结!黄泉果的精纯药力与各种阴毒煞气、地脉浊力疯狂冲突,在他本就因毒素而濒临崩溃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呃啊——!” 陈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黑红色的血液,皮肤表面青筋暴起,颜色在青紫与暗红之间变幻,周身毛孔逸散出混杂着药香、煞气和剧毒的诡异气息。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那侵入体内的诡异剧毒,竟也被这更霸道、更混乱的丹药力量冲击、撕扯、吞噬! 以毒攻毒,险之又险地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平衡! 陈渊的意识在毁灭的边缘徘徊,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行支撑。《幽尘诀》在这种内外交攻的绝境下,竟自发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不再是平和地吸收阴气,而是如同饕餮般,贪婪地吞噬着体内一切可用的能量——丹药的、煞气的、甚至那剧毒的! 他的修为在痛苦中剧烈波动,气息时而暴涨接近炼气八层,时而跌落至炼气六层,极不稳定。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也受到了刺激,幽光大放,那缕死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加入了对体内混乱能量的“掠夺”与“梳理”。 就在这时,洞口阵法光芒剧烈闪烁,随即被强行破开!那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终于踏入了洞穴。 这是一个身材干瘦、面容普通、扔进人堆绝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唯有一双眼睛,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手中握着一柄毫无反光的短刃。他气息内敛,但行动间流露出的凌厉,赫然是炼气九层巅峰,而且极其擅长隐匿与刺杀! 他看到洞内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标不仅没死,反而气息变得如此狂暴混乱,周身弥漫的能量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尤其是那股死寂与煞气混合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与危险。 “垂死挣扎。”刺客冷哼一声,虽觉意外,但对自己淬炼的“蚀灵散魂针”极有信心,认定陈渊已是强弩之末。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贴近,手中短刃直刺陈渊咽喉,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就在短刃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原本看似意识模糊、痛苦挣扎的陈渊,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已不再是人类的眼眸!左眼漆黑如墨,仿佛连通着九幽深渊,右眼暗金与深紫交织,充斥着狂暴的煞气与药力! 一股混合着剧毒、煞气、死寂的恐怖气息,如同风暴般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滚!” 陈渊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并未躲闪,而是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体内所有混乱力量强行糅合而成的、一股灰黑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后发先至,点向刺客的心口! 这一指,毫无章法,纯粹是力量蛮横的宣泄!但却快得超出了刺客的预料!更带着一种让他灵魂战栗的死亡意境! 刺客脸色剧变,想要变招已来不及,只能将短刃横挡,同时全力催动护体灵光! “嗤——!” 灰黑色指劲与短刃碰撞,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腐蚀消融之声!那品质不俗的短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锈蚀!指劲余势不衰,轻易洞穿了他仓促布下的护体灵光,狠狠点在他的心口! “噗!” 刺客如遭重击,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穴岩壁上,口中喷出的鲜血竟是诡异的灰黑色!他低头看去,胸口的衣物连同皮肉已然腐烂,一个指洞清晰可见,边缘的血肉正在迅速坏死,一股充满死寂与剧毒的能量疯狂侵入他的体内,破坏着他的生机! “不可能!你……”刺客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他可是炼气九层巅峰的杀手,精通暗杀,正面战力也不弱,怎么可能被一个炼气七层、还身中剧毒的小子一击重创?! 陈渊缓缓站直身体,周身气息依旧混乱狂暴,但那双诡异的眸子却锁定在刺客身上,充满了暴戾与杀意。黄泉煞丹的力量还在体内肆虐,与毒素、死气相互倾轧,带给他无边的痛苦,也赋予了他短时间内远超平常的恐怖力量。 他一步步走向刺客,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留下一个带着腐蚀痕迹的脚印。 “惊雷山庄的狗?”陈渊的声音沙哑扭曲,如同砂纸摩擦。 刺客咬牙,试图调动灵力压制体内肆虐的死寂毒素,却发现灵力运转滞涩无比,那灰黑色能量如同附骨之疽,难以驱除。“暗花之下,拿钱办事!”他嘶声道,试图转移视线。 “那就是承认了。”陈渊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配合他此刻狰狞的面容,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不再废话,身形猛地加速,再次一指点出!这一次,指尖凝聚的力量更加凝练,灰黑色光芒吞吐不定! 刺客亡魂大冒,强提灵力,将手中已半废的短刃掷向陈渊,同时身形暴退,想要逃离洞穴。 然而,他身受重伤,速度大减。 陈渊不闪不避,任由那短刃射在肩头,带起一溜血花,但他的指劲已然再次点出! “不——!” 刺客发出绝望的呐喊,拼尽全力在身前布下层层灵力护盾。 “噗噗噗!” 灰黑色指劲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连续洞穿数层护盾,最终再次点在他的额头! 刺客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最终直挺挺地倒下,气息全无。他的生机,连同神魂,都被那霸道的力量彻底湮灭。 陈渊看着刺客的尸体,眼中的狂暴与混乱才缓缓平息一些,但身体的剧痛和能量的冲突依旧存在。他喘着粗气,走到尸体旁,快速搜刮了一番,找到一些灵石、几瓶不同用途的毒药和解药、以及那枚作为暗花凭证的、刻着惊雷山庄隐秘标记的玉牌。 “五千灵石……我的命还挺值钱。”陈渊冷笑一声,将玉牌捏碎。 他不敢在此久留,强忍着体内的不适,迅速清理了战斗痕迹,收起幽冥鼎和所有物品,甚至将那刺客的尸体也用腐蚀性药粉化去,这才踉跄着离开了落魂渊。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地方,彻底炼化体内这混乱的力量,以及……那未曾完全化解的“蚀灵散魂针”之毒。 黄泉煞丹救了他一命,也将他推入了另一个险境。但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并且反杀了炼气九层巅峰的刺客。 这场暗杀与反杀,如同一个缩影,预示着流云城乃至整个修仙界的残酷。而陈渊,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踏着敌人的尸骨,艰难前行。 第62章 煞丹筑基 陈渊强忍着体内如同万蚁啃噬、冰火交织的痛苦,以及那“蚀灵散魂针”残余毒素带来的麻痹与腐蚀感,凭借着《幽尘诀》对阴气的特殊感应和远超同阶的神识,在荒山野岭中艰难穿行。 他不敢停留,身后可能还有更多的追兵。落魂渊的动静或许已经引起注意。 每一次运转灵力赶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混乱的能量在体内左冲右突,若非《幽尘诀》特性奇异,加之幽冥镜碎片和石珠(虽沉寂,但似乎也在本能地吸纳部分狂暴能量)的存在,他恐怕早已爆体而亡,或者被煞气侵蚀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一天一夜的亡命奔逃,不知换了几次方向,他终于在一处人迹罕至、瘴气弥漫的沼泽深处,找到了一棵早已枯死、内部中空的巨大腐木。他钻入其中,用污泥和腐叶掩盖了入口,又布置下仅存的几张预警符箓,这才彻底瘫软下来。 “必须尽快炼化……”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陈渊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撑过去,海阔天空;撑不过去,身死道消。 他盘膝坐好,摒弃所有杂念,全力运转《幽尘诀》。这一次,不再是简单地引导或压制,而是试图去“驯服”体内那团由黄泉煞丹药力、残余剧毒、自身灵力以及幽冥死气混合而成的狂暴能量。 过程极其凶险。那煞气与毒性顽固异常,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壁障和识海屏障,试图将他拉入毁灭的深渊。幻象丛生,耳边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吼,眼前浮现尸山血海,更有心魔低语,诱惑他放弃抵抗,沉沦于杀戮与力量之中。 陈渊谨守心神最后一点清明,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死死把握着方向。他将这狂暴的能量视作磨刀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锤炼着自己的经脉、灵力乃至神魂。 《幽尘诀》的运转路线在这种极限压力下,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高效,对阴煞之力的容纳和转化能力更强。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幽光闪烁,那缕死气在狂暴能量的“喂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凝实。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 腐木之外,沼泽依旧死寂,只有毒虫爬行的窸窣声和偶尔冒起的毒泡破裂声。 腐木之内,陈渊周身弥漫的混乱狂暴气息,终于开始逐渐平息、内敛。那令人心悸的煞气与毒性,被一点点炼化、吸收,转化为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他体内的灵力变得愈发精纯,颜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灰色,运转之间,带着一股森然的死寂与韧性。经脉在破而后立后,比之前拓宽了近倍,也更加坚韧。 终于,当最后一丝狂暴能量被彻底降服、融入己身的刹那—— “嗡!” 陈渊身体剧震,体内仿佛有某种枷锁被打破!周身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暴涨,瞬间冲破了炼气期的桎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筑基期! 而且,并非普通的筑基!他的灵力之中,天然融合了一丝黄泉煞丹的霸道煞气与幽冥镜的死寂之意,品质极高,威力远超同阶。神识范围更是暴涨,直接突破百丈界限,达到了接近一百五十丈的程度!识海也扩大了数倍,那幽冥镜碎片在其中沉浮,幽光稳定,那缕死气已然有手指粗细,如臂指使。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左眼的漆黑与右眼的暗金紫芒已然隐去,恢复常态,但眼底深处,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幽暗与冰冷,令人望而生畏。 “筑基……终于成了!” 陈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竟带着淡淡的灰黑色,将前方的腐木内壁腐蚀出一个小坑。那是体内最后一点杂质与残余毒素。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凝练如汞浆的筑基灵力,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自信。与炼气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不仅灵力总量和质量发生了质的飞跃,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吸纳速度也快了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他对《幽尘诀》的理解更深,对幽冥镜死气的掌控更强。如今再面对那惊雷山庄的筑基修士,他即便不借助石珠,也有一战之力!甚至……战而胜之!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修为稳固在筑基一层巅峰,距离二层也不远。黄泉煞丹的药力尚未完全耗尽,沉淀在四肢百骸,未来一段时间,他的修为还会持续快速增长。 “蚀灵散魂针的毒……似乎也被炼化了?”陈渊仔细感应,发现那难缠的剧毒已然消失无踪,想必是被黄泉煞丹更霸道的力量中和、吞噬,化为了他修为晋升的资粮。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古人诚不我欺。”陈渊低声自语,这次炼丹遇袭,险死还生,却也因此一举突破筑基,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啪作响,充满了力量感。挥手撤去预警符箓,推开掩盖的污泥,阳光(透过沼泽瘴气显得昏黄)照射进来。 是时候回去了。 流云城,惊雷山庄……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他如今筑基成功,更是暗影会客卿,只要不是金丹真人亲自出手,在这流云城地界,他已有了立足的资本。而且,那刺客的玉牌碎片还在他手中,惊雷山庄发布暗花之事,或许可以借此做些文章。 陈渊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污秽,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法袍,将自身筑基期的气息收敛到炼气九层左右——这是他目前《幽尘诀》能完美模拟的极限。毕竟刚刚筑基就气息全露,太过引人注目。 辨认了一下方向,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影,速度快如鬼魅,朝着流云城的方向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迫逃亡的猎物。 猎人,已然归来。 第63章 暗影深潭 流云城的轮廓再次映入眼帘,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依旧喧嚣,依旧拥挤。但踏入城门的瞬间,陈渊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暗流。城卫的盘查似乎松了些,但某些看似闲散游荡之人的目光,却更加锐利,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扫视着每一个入城的修士。 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开,接近一百五十丈的范围将城门附近笼罩,立刻捕捉到了几道隐晦却带着雷灵波动的气息,分散在人群和建筑阴影中。惊雷山庄的人,果然还在。 陈渊面色如常,收敛着气息,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他此刻模拟出的炼气九层修为,不高不低,既不会太过惹眼,也不至于让人轻视,正好符合一个有些机缘、小有实力的散修形象。那些暗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并未发现异常。 他没有去客栈,也没有回之前租住的小院,而是径直走向城南。穿过几条熟悉的巷弄,在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再次叩响了暗号。 门开,依旧是那双冷漠的眼睛。陈渊亮出客卿令牌,闪身而入。 院内,檀香依旧。那名中年管事看到他,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消失。“陈客卿,你的贡献点已不足支付静室费用。” “我不是来租静室的。”陈渊语气平淡,“我要见柳执事,或者,能主事的人。” 管事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陈渊身上那内敛却深不可测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沉吟片刻,道:“柳执事正在内堂。随我来。” 这一次,他被引向了院落更深处,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一间更加宽敞、陈设也更为雅致的静室。柳七依旧是一身青衫,坐在茶案后,正慢条斯理地沏着茶。见到陈渊进来,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抹审视与凝重。 “陈道友,哦不,现在或许该称一声陈前辈了?”柳七起身,笑着拱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维,“恭喜前辈筑基成功,大道可期。” 陈渊心中微凛,暗影会的情报果然灵通,自己刚刚筑基,对方似乎就已察觉。他面上不动声色,还了一礼:“柳执事消息灵通,陈某侥幸而已。” “筑基之事,岂有侥幸。”柳七示意陈渊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前辈此次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告知柳某这个好消息?” 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微妙。筑基之后的陈渊,在柳七眼中已然不同,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潜力不错的炼气客卿,而是一个需要平等对待,甚至隐隐忌惮的筑基修士。 陈渊没有碰那杯茶,直接道:“两件事。第一,惊雷山庄的暗花,以及他们在城外的截杀,暗影会是否知情?会中对此是何态度?” 柳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放下茶壶,正色道:“暗花之事,会中自然知晓。至于截杀……前辈指的是落魂渊那次?”他顿了顿,看着陈渊,“会中规矩,客卿私人恩怨,原则上不予干涉,除非涉及会中利益,或对方主动侵犯我会据点。惊雷山庄势大,目前他们的目标明确是前辈你,并未直接挑衅我会,所以……” 陈渊明白了。暗影会不会为了他一个客卿,去正面硬撼惊雷山庄。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明白了。”陈渊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第二件事,我需要一个任务,一个能让我暂时离开流云城风口浪尖,又能获取足够资源和贡献点的任务。最好是……有一定难度,需要筑基修为才能接取的。” 他需要时间巩固修为,消化黄泉煞丹的剩余药力,同时也需要更多的资源来进一步提升实力,比如寻找炼制本命法器的材料,或者更高级的遁法、秘术。留在流云城与惊雷山庄周旋,消耗太大,且容易暴露底牌。不如借暗影会的任务暂避锋芒,积蓄力量。 柳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沉吟片刻,道:“适合筑基客卿的任务……倒是有几个。其中一个,或许符合前辈的要求。” 他取出一枚深紫色的玉简,推到陈渊面前。 “甲等委托:调查‘黑水域’边缘近期出现的‘幽灵船’事件。有数支商队和修士在其中失踪,疑似与上古‘幽冥宗’遗迹有关。要求:查明幽灵船真相,绘制安全航道图,若有遗迹线索,优先回报。备注:黑水域环境特殊,金丹以下修士无法长时间飞行,水中妖兽横行,且有诡异迷雾干扰神识。已有两名筑基初期客卿折损其中。报酬:一万下品灵石,或等价贡献点,另加一次进入‘暗影宝库’乙层挑选物品的机会。” 黑水域?幽灵船?幽冥宗遗迹? 陈渊心中一动。黑水域是位于流云城数万里之外的一片巨大内陆咸水沼泽,环境恶劣,凶名昭着。而幽冥宗,正是他修炼的《幽尘诀》和那幽冥镜碎片可能所属的上古宗门!这任务,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风险极大,两名筑基初期折损,足见其凶险。但报酬也极其丰厚,一万灵石暂且不说,那“暗影宝库”乙层的进入资格,才是真正让人心动的东西。暗影会宝库,收藏着无数奇珍异宝、功法秘术,乙层对应筑基级别,里面必然有好东西。 “可有更详细的情报?”陈渊没有立刻答应。 柳七又递过一枚玉简:“这是目前关于幽灵船和黑水域的部分已知情报,以及那两位陨落客卿最后传回的一些残缺信息。” 陈渊接过,神识沉入。 情报显示,那幽灵船出现得毫无规律,船体虚幻,仿佛由迷雾构成,能无视黑水域的诸多险地,所过之处,生灵消失。有幸存者(极少)描述,听到过船上传来缥缈的歌声与锁链拖动的声音。而那两位陨落的客卿,最后传回的信息提到了“空间波动”、“灵魂拉扯”以及“古老的诅咒”。 至于幽冥宗遗迹,则只是猜测,因为黑水域在古老记载中,曾是幽冥宗的一处外围据点。 陈渊退出神识,心中已有决断。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任务虽然危险,但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场机缘。若能找到与幽冥宗相关的线索,对他理解《幽尘诀》和掌控幽冥镜碎片必有裨益。 “这个任务,我接了。”陈渊将深紫色玉简收起。 柳七似乎并不意外,点头道:“好。此任务时限三个月。这是黑水域的部分地图和注意事项,以及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在黑水域特殊环境下,或许能发挥一些作用。”他又递过几样东西。 陈渊收起,站起身:“若无他事,陈某便告辞了。” “前辈且慢。”柳七也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容,“前辈既已筑基,便是我会真正的中坚力量。按会中规矩,筑基客卿,有权知晓部分会中隐秘,并接取更高权限的委托。此外,会中亦可为前辈提供一些便利,比如……情报共享,或者,在某些情况下,提供有限的庇护。” 陈渊脚步一顿,看向柳七。这是在示好,也是在拉拢。筑基修士,在任何势力都算得上高端战力,暗影会自然希望他能更靠拢一些。 “柳执事的好意,陈某心领。若有需要,自会叨扰。”陈渊拱拱手,没有明确接受,也没有拒绝。与暗影会的关系,需要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离开暗影会据点,陈渊没有在流云城多做停留。他先去几家大型商铺,用部分灵石购买了一些黑水域可能用到的避毒丹、驱瘴符、以及水遁术法的玉简,又补充了一些制符材料。 随后,他悄然出城,没有惊动任何人。 数日后,陈渊的身影出现在距离流云城万里之遥的一片荒凉戈壁。他需要在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彻底熟悉筑基期的力量,并将那门新购的《水影遁法》初步掌握,为前往黑水域做准备。 在一处风蚀岩洞中,陈渊布下阵法,开始了短暂的闭关。 筑基之后,他对灵力的掌控精细入微,学习低阶法术几乎一蹴而就。《水影遁法》虽只是筑基下品遁法,但胜在消耗较小,且在水中或雾气环境下有加成,正适合黑水域。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炼制更高级的符箓——筑基级别的“阴煞雷符”。以他如今融合了煞气与死气的筑基灵力绘制此符,威力远超从前的小阴煞雷符。 时间在修炼中飞快流逝。 十天后,陈渊走出岩洞,眼中神光湛然,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然圆融。他看了一眼流云城的方向,那里依旧暗流汹涌,但他已暂时脱离。 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水色流光,贴着戈壁地面,向着更加荒凉、也更加神秘的黑水域方向,疾驰而去。 新的征程,更深的隐秘,就在前方。而他的脚下,通往更强境界的道路,也愈发清晰。 第64章 黑水迷雾 万里奔袭,风尘仆仆。 当眼前的地平线被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色泽暗沉如墨汁的水域取代时,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咸腥与腐朽混合的奇特气味。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阳光艰难地穿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惨淡的光斑。 这里,便是黑水域。 与其说是水域,更像是一片死寂的汪洋沼泽。水色幽黑,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形态怪异的枯木与水草,一些区域不断咕嘟咕嘟地冒着黑色的气泡,散发出带有轻微毒性的瘴气。偶尔能看到露出水面的、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礁石,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 陈渊站在黑水域边缘的一片碎石滩上,感受着此地独特的环境。灵气稀薄而混乱,夹杂着浓郁的水元力、死气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能量。正如情报所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这片天地,尝试御空飞行,灵力消耗异常巨大,且身形滞涩,根本无法持久,金丹以下,确实只能依靠舟楫或水遁。 他运转《幽尘诀》,发现此地弥漫的死气与阴煞之力,虽然不如黑风涧精纯暴烈,却更加绵长、深沉,与浩瀚的水元力交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湿寒死寂”之感。《幽尘诀》在此地运转,虽不如在极阴之地那般畅快,却也如鱼得水,能有效抵御着环境中无处不在的湿寒与死气侵蚀。 他取出柳七给的地图玉简,神识沉入。地图颇为简陋,只标注了几个大致的方位和已知的危险区域,如“毒水旋涡区”、“鬼面水母巢穴”、“蚀骨鱼群活动带”等,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空白,标记着“未知”。 他的任务,是调查幽灵船,并绘制相对安全的航道。那两名陨落筑基客卿最后传回信息的方向,在地图上指向黑水域的西北深处,一片标记为“迷雾礁林”的区域。 没有犹豫,陈渊掐动法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水色光华,身形变得模糊,仿佛与水汽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墨色的水域之中。 《水影遁法》施展起来,在这黑水环境中竟有额外的加成,速度不慢,且动静极小,灵力消耗也比预想的要低。他如同一条幽灵鱼,贴着水面下数尺的位置,向着西北方向潜行。 神识探出,在水下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覆盖周围三十丈左右,而且黑水似乎有隔绝和扭曲神识的效果,感知到的景象模糊而扭曲。目光所及,更是只有方圆数丈的昏暗水域。 前行不过数十里,危险便悄然而至。 侧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突然剧烈翻腾,数条手臂粗细、通体漆黑、长满吸盘、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圆嘴的怪蛇猛地窜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扑陈渊! “黑水螟蛇!”陈渊认出了这种低阶妖兽,单体实力只相当于炼气五六层,但通常群居,牙齿带有神经毒素,颇为难缠。 他并未停下遁光,只是心念一动,一直扣在手中的数张新绘制的“阴煞雷符”瞬间激发。 “嗤啦!” 数道色泽深灰、跳跃着黑色电蛇的雷球凭空出现,精准地撞向那几条螟蛇。这筑基级别的阴煞雷符威力远胜从前,雷球触及螟蛇,黑色电蛇瞬间蔓延,螟蛇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雷光中剧烈抽搐,身体迅速焦黑碳化,沉入水底。 一击解决,陈渊速度不减,继续前行。他不想在这些低阶妖兽身上浪费时间。 越往深处,水域越发开阔,水质也越发粘稠,仿佛航行在油液中。周围的雾气渐渐浓郁起来,不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能干扰神识和视线的诡异迷雾。这便是黑水域着名的“迷神雾”。 在迷雾中,陈渊不得不将速度放慢,神识全力展开,小心翼翼地避开一片片隐藏在水下的暗礁,以及一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水域。 途中,他遭遇了几波袭击。有能喷射腐蚀水箭的“毒箭蛙”,有潜伏在水底泥沙中、突然暴起吞噬的“巨口鳄”,还有成群结队、鳞甲坚硬、能啃食灵力的“蚀骨黑鱼”。这些妖兽大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凭借阴煞雷符的犀利和《水影遁法》的灵活,陈渊都有惊无险地渡过,实在避不开的,便以玄阴梭远程点杀,绝不恋战。 他的战斗风格愈发简洁高效,追求一击必杀或迅速脱离,将《幽尘诀》的隐匿与诡异发挥得淋漓尽致。 数日后,根据地图和方向判断,他已然深入黑水域西北区域,接近了那片“迷雾礁林”。 这里的迷雾浓郁得化不开, visibility 不足三丈,神识被压制到只能探出十丈左右。水下是密密麻麻、形态狰狞的黑色礁石,如同一片水下森林,航道极其复杂。 陈渊将遁光速度降到最低,如同鬼魅般在礁石缝隙中穿行,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须,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他能感觉到,此地的死寂之气更加浓郁,水中似乎还漂浮着一些极细微的、冰冷的能量粒子,与幽冥镜碎片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突然,他心神一动,遁光戛然而止,悄无声息地贴在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后。 前方迷雾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缥缈空灵的歌声! 那歌声似男似女,非宫非商,旋律古老而怪异,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深处,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去追寻歌声的源头。 幽灵船! 陈渊心中一凛,立刻谨守心神,《幽尘诀》运转,将那歌声的影响降到最低。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礁石本身,目光穿透浓雾,死死盯着歌声传来的方向。 歌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沉重的、仿佛锈蚀铁链拖拽在船板上的声音,哗啦……哗啦…… 浓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一艘船的轮廓,缓缓显现出来。 那是一艘通体灰白、仿佛由迷雾凝聚而成的古老楼船!船体巨大,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许多早已模糊不清的诡异符文。船帆破破烂烂,无声地垂落。甲板上、船舷边,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如同影子般的人形轮廓在晃动,动作僵硬。 整艘船没有一丝灯火,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死气与怨念,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它就那样静静地、违背常理地行驶在粘稠的黑水之上,所过之处,连水面都仿佛凝固了。 幽灵船! 与情报中描述的几乎一致! 陈渊屏住呼吸,神识不敢轻易探向船体,生怕引起什么未知存在的注意。他紧紧盯着那艘缓缓驶过的幽灵船,试图看清更多细节。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在幽灵船侧后方不远处的另一片礁石阴影中,似乎有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 那里有人! 几乎在陈渊发现那灵光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匀速航行的幽灵船,船身猛地一震!甲板上那些模糊的影子齐刷刷地转向了灵光闪现的方向! 缥缈的歌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到极致的、仿佛无数怨魂同时尖啸的嘶鸣! “咿——呀——!” 嘶鸣声直灌识海,陈渊即便早有防备,也被震得神魂摇曳,眼前发黑! 与此同时,数条由浓郁死气和迷雾凝聚而成的、末端带着锈蚀铁钩的灰色锁链,如同毒蛇般从幽灵船上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出了神识捕捉的极限,直刺那片礁石阴影! “不好!”陈渊心中剧震。那藏在礁石后的人,被发现了! 轰! 礁石后方,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猛然爆发,如同太阳般驱散了小片迷雾,狠狠斩向那几条灰色锁链!出手之人的修为,赫然也是筑基期,而且灵力纯正阳刚,与这死寂环境格格不入! “嘭!” 金色剑光与灰色锁链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剑光凌厉,瞬间斩断了两条锁链,但剩下的几条锁链却无视剑光,如同虚幻般穿透而过,径直射入了礁石之后! “呃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从礁石后传来,随即戛然而止。 灵光湮灭,气息消失。 那片礁石区域,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幽灵船上的尖啸声平息,甲板上的影子恢复了之前的僵硬。迷雾重新合拢,歌声再次幽幽响起,拖着沉重的锁链声,继续向着迷雾深处驶去,很快便消失在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只剩下陈渊,独自隐藏在礁石之后,背心已被冷汗浸湿。 他看得分明,那金色剑光威力不俗,出手之人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但在那幽灵船的锁链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那锁链似乎能无视灵力防御,直接攻击神魂或掠夺生机? 而且,那出手之人……看其灵力属性,绝非暗影会客卿,也不像散修。会是谁?为何也在此地窥探幽灵船? 陈渊心中念头飞转,危机感陡增。这黑水域,这幽灵船,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和危险。除了已知的威胁,还有未知的势力潜伏在暗处。 他停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确认那幽灵船彻底远去,周围再无异状,这才小心翼翼地向着刚才那筑基修士遇袭的礁石区域靠近。 他要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关于幽灵船,关于那个陨落的筑基,也关于……其他窥探者。 第65章 幽冥线索 浓雾如旧,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礁林水域。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阳刚灵力余韵,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浓郁死气,证明着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恐怖袭击并非幻觉。 陈渊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原地等待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神识反复扫描四周,确认再无任何异常波动后,才如同水底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夺命礁石。 靠近之后,景象令人心悸。 那片礁石区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过,原本坚硬黝黑的礁石表面,出现了几处不规则的、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的坑洼,边缘光滑,残留着令人灵魂不适的冰冷死气。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衣物和法器的碎片,一件淡金色的内甲已然灵光尽失,变得灰败,中间破了一个大洞,边缘同样呈现腐蚀状。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 那名筑基修士,连同他的神魂,仿佛被那灰色的锁链彻底从世间抹去,只留下这些残破的遗物,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惨烈。 陈渊目光凝重,神识仔细扫过每一片碎片,每一寸礁石。他不敢用手直接触碰那些残留死气的物品,而是以灵力隔空摄取。 衣物碎片是某种蚕丝法袍,质地不俗,但已灵性全无。法器碎片中,能辨认出一柄断裂的飞剑残骸,剑身铭文模糊,但材质依稀可辨是“烈阳金”,这是一种对阴邪之物有一定克制作用的灵材,显然那修士对此行有所准备。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半埋在礁石缝隙中的、约莫指甲盖大小、色泽暗青、边缘有着不规则断口的金属片上。这金属片与那些法器碎片不同,上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苍凉的气息,表面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幽灵船同源,但又有些许不同的空间波动。 陈渊心中一动,小心地用灵力将其包裹,摄取到眼前。仔细看去,这似乎是一枚……箭簇的尖端?样式古朴,绝非当代之物。 “这不是那修士的法器……”陈渊沉吟。这箭簇碎片材质不明,气息古老,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难道是与幽灵船交手时,从船上遗落?还是说,属于更早之前陨落在此的其他人? 他将这枚青铜箭头碎片小心收起。这或许是重要的线索。 随后,他又在附近水域仔细搜寻,终于在另一块礁石底部,发现了一道极其隐晦的、几乎与礁石纹理融为一体的刻痕。那刻痕形状古怪,像是一个扭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符号,符号下方,还刻着一个潦草的、即将被水流磨平的字符——“鬼”。 这绝非天然形成,也非那陨落修士仓促间所能刻下。像是一个标记,一个警告,或者……一个路标? 陈渊将符号和字符牢记于心。这黑水域,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除了幽灵船,似乎还有别的势力或存在,在此地活动。 搜集完所有可能的信息,陈渊不再停留。此地刚发生过袭击,绝非久留之地。他重新施展《水影遁法》,选择了一条与幽灵船航向略有偏离,但大致仍指向西北深处的路径,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他更加谨慎,将神识收敛到极致,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范围,行动也更加飘忽不定,绝不在任何一处停留超过十息。 或许是之前幽灵船的出现清理了这片区域,也或许是他的隐匿起了效果,之后几天,他再未遇到大型的妖兽群,也没有再听到那诡异的歌声。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迷雾似乎永无止境,礁林也仿佛没有尽头。按照地图和方向感,他应该已经深入“迷雾礁林”极深之处。这里的死气更加浓郁精纯,水中的那种冰冷能量粒子也多了起来,甚至偶尔能感受到一丝丝微弱的空间涟漪,仿佛这片水域的时空本身就不太稳定。 《幽尘诀》在此地运转,虽然依旧受到环境压制,但对那些冰冷能量粒子的吸收效率却隐隐有所提升,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也传递出更加清晰的渴望与指引,方向直指迷雾的最深处。 这一日,他正潜行间,前方浓雾之中,突然出现了一片不同寻常的阴影。那并非礁石,而是一片……建筑的残骸?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是一片坍塌了大半的、由某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建筑群遗迹。巨石上爬满了黑色的水苔,断裂的石柱斜插在水中,依稀能看出曾经宏伟的轮廓。遗迹的范围不小,大部分淹没在水下,只有少数断壁残垣露出水面,如同沉默的墓碑,矗立在永恒的迷雾之中。 陈渊心中一动,莫非这就是那疑似幽冥宗的外围据点? 他提高警惕,缓缓靠近遗迹。神识扫过,遗迹内部死气沉沉,并无活物气息,只有一些低阶的水生虫豸在石缝间爬行。 他选择了一处相对完整的、类似门廊的入口,潜入水中,进入遗迹内部。 水下部分保存得稍好一些,能看到一些坍塌的通道和石室。光线极其昏暗,全靠神识感知。石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和刻痕,大多已被水流和时光侵蚀得难以辨认。风格古朴、抽象,带着一种原始的、对死亡与幽冥的崇拜意味,与《幽尘诀》玉简中提及的某些古老符号有几分相似。 陈渊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通道前行,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厚重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与他在外界礁石上看到的那个扭曲眼睛符号极其相似的图案,只是更加复杂,中心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如今已然空空如也。 他运转灵力,缓缓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殿。石殿中央,是一个干涸的、刻画着复杂符文的水池。水池周围,立着八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其中三根已经断裂倒塌。 殿内弥漫着比外面更加浓郁精纯的死气,甚至隐隐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而陈渊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欢鸣的震颤! 指引的来源,就在这座石殿之中!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圆形石殿最内侧的墙壁上。那里,并非光秃的石壁,而是一面巨大的、由某种暗沉玉石打磨而成的壁刻! 壁刻的内容,终于清晰可辨! 左侧刻着一片浩瀚的幽冥之海,海中沉浮着无数尸骨与亡魂,一艘巨大的、样式与幽灵船有七八分相似的楼船,正破开海浪,船头站着一名身穿冠冕、手持权杖的高大身影,面容模糊,唯有双眼位置,镶嵌着两颗早已失去光泽的黑色宝石,散发着威严与死寂。 右侧则刻着繁复的符文与图像,似乎在描述某种仪式或功法。陈渊一眼就认出,其中部分行气路线和能量运转方式,与《幽尘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深奥、古老! 而壁刻的正下方,有一座小小的石台,石台上,供奉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沉沉的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与石门上相似的扭曲眼睛符号,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的篆文——“渡”! 幽冥镜碎片的渴望,正是源于这面令牌! 陈渊心跳微微加速。他强压下立刻上前夺取的冲动,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遍扫过石殿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面壁刻和中央的干涸水池。 果然,在壁刻前方三尺之地,以及那八根石柱之间,他感应到了极其隐晦、但危险无比的阵法波动!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将死气与空间之力巧妙结合而成的禁制!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敏锐地注意到,在靠近壁刻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与外界找到的那枚青铜箭头质地相似的碎片,以及一些早已风化不堪的骨骼碎片。 这里,并非无人踏足。只是,闯入者似乎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陈渊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那面“渡”字令牌,又看了看那蕴含着无上奥秘的壁刻,脑中飞速计算着破阵的可能。 机缘就在眼前,但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幽冥宗的遗迹,果然不是那么容易闯的。 第66章 死寂传承 石殿内死寂无声,唯有那面巨大的壁刻与中央的“渡”字令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陈渊站在原地,如同雕塑,唯有眼中精光闪烁,显示着他内心急速的推演。 那遍布石殿的禁制,以死气与空间之力交织而成,诡谲异常。强行硬闯,下场恐怕比地上那些枯骨好不了多少。但就此退去,他绝不甘心。幽冥镜碎片的渴望,壁刻上可能与《幽尘诀》同源甚至更高级的传承,都如同致命的诱惑,牵引着他的心神。 “死气……空间……”陈渊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扫过那八根符文石柱和中央的干涸水池。水池底部的符文,似乎与壁刻上描述的某种能量循环有关。 他忽然心念一动。《幽尘诀》的本质,便是驾驭死寂之力。而幽冥镜碎片,更是涉及生死与空间的禁忌之物。或许,破解此阵的关键,不在于对抗,而在于……融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隐藏或对抗此地的死气,反而全力运转《幽尘诀》,将自身气息与石殿内浓郁的死寂之力同调。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识海中那缕已然壮大的幽冥镜死气,如同触须般,极其缓慢、轻柔地探向最近的一根完好石柱。 当那缕精纯的死气触及石柱表面符文的瞬间—— “嗡!” 石柱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震,表面符文闪过一丝幽光。预想中的狂暴反击并未出现,那禁制仿佛辨认出了同源的力量,只是传递出一股冰冷的、审视般的意念扫过陈渊。 有效! 陈渊心中一定,更加小心地操控着那缕死气,沿着石柱上的符文脉络缓缓游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阵法结构与能量流向。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他必须确保自己的死气完全模拟此阵的韵律,不能有丝毫外泄或冲突。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渊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窃贼,用自己的“钥匙”——幽冥镜死气,一点点地“撬开”这座古老禁制的锁。 他围绕着八根石柱和中央水池,缓慢移动,不断以死气试探、连接、模拟。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神识消耗巨大,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他对死气的操控,在这种极限压力下,变得愈发精妙入微,对《幽尘诀》的理解也在飞速加深。 终于,当他将最后一根石柱的符文脉络以死气模拟贯通,并与中央水池的符文形成一个完整的、以他自身为临时核心的能量循环时—— 整个石殿轻轻一震! 那弥漫在殿内、危险无比的禁制波动,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共鸣。壁刻上那艘幽冥楼船仿佛活了过来,船头那高大身影空洞的眼眶,似乎正“看”着陈渊。中央干涸的水池底部,那些复杂的符文逐一亮起幽光,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地吸纳着殿内的死气。 禁制,暂时解除了! 陈渊不敢耽搁,身形一闪,便来到了那面壁刻之前。他没有先去动那“渡”字令牌,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右侧记载着符文与图像的传承之中。 神识接触壁刻的瞬间,海量的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 《幽冥渡厄经》! 这是一部远比《幽尘诀》更加完整、更加深奥的传承!并非单纯的修炼功法,而是包罗万象,涉及死气运用、神魂锤炼、炼器制符、乃至驾驭幽冥、横渡虚空的无上法门!其中许多理念与术法,让他茅塞顿开,以往修炼《幽尘诀》时的诸多困惑,此刻豁然开朗! 尤其是其中一门名为“幽冥鬼步”的遁法,并非依靠灵力或五行之力,而是直接引动死气与空间细微涟漪进行短距离挪移,诡异莫测,在此地环境下简直是如虎添翼!还有一门“摄魂夺魄”的神魂攻击之术,霸道无比,配合幽冥镜死气,威力难以想象!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完全领悟,但足以让他的实力和对力量的认知提升一个巨大的台阶。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那浩瀚的传承信息中勉强脱离出来,心神震撼。这《幽冥渡厄经》,绝对是幽冥宗的核心传承之一! 他这才将目光投向那石台上的“渡”字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沉重,非金非木。当他的手指接触到令牌的瞬间,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一道信息自动流入他心中。 “幽冥渡船令”:持此令者,可感应并一定程度上影响幽冥渡船(幽灵船)的轨迹,于特定节点,可凭此令登船。亦是开启幽冥宗某些核心禁地的信物之一。 陈渊心中巨震!这令牌,竟然是操控那恐怖幽灵船的关键信物!难怪幽冥镜碎片如此渴望! 他毫不犹豫,立刻逼出一滴精血滴在令牌之上,同时运转《幽冥渡厄经》中记载的初步祭炼法门,将自身神识与死气烙印其中。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或许是同源功法的缘故,或许是幽冥镜碎片的引导,令牌很快便与他建立起紧密的联系,表面的“渡”字闪过一丝幽光,随即内敛。 就在他成功祭炼“幽冥渡船令”的刹那—— “轰隆!!” 整个石殿,不,是整个水下遗迹,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砸入水中。壁刻上的光芒迅速黯淡,那八根石柱也开始出现裂痕! 这座遗迹,似乎因为核心信物被取走,失去了维持其存在的某种力量,即将彻底崩塌! 陈渊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将“幽冥渡船令”收入怀中,身形化作一道幽影,施展刚刚领悟皮毛的“幽冥鬼步”,向着来时的通道急掠而去! 他的身形在坍塌的巨石与激荡的水流中穿梭,如同鬼魅,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坠落的石块。新得的遁法虽然生疏,但在此刻却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冲出石门,穿过倾斜的通道,身后是轰隆隆的彻底坍塌声。他头也不回,全力向上冲去! “哗啦!” 水花四溅,陈渊从水中猛地窜出,落在附近一块尚且完好的礁石上。回头望去,只见那片遗迹所在的水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浑浊的气泡不断涌上,最终缓缓平复,只留下一片更加死寂的水面。那座古老的幽冥宗据点,彻底掩埋在了黑水之下。 陈渊站在礁石上,微微喘息,心中却充满了收获的喜悦与紧迫感。得到了《幽冥渡厄经》的部分传承和“幽冥渡船令”,他的底蕴和潜力得到了难以估量的提升。但遗迹的崩塌动静不小,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其他存在的注意。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消化这次的收获。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施展水影遁法离开时,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如同冰冷的针尖,骤然从侧后方的迷雾中锁定了他! “交出你在遗迹中得到的东西,留你全尸。” 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从迷雾中传来。 陈渊缓缓转身,只见浓雾之中,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缓缓浮现。那人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水靠,脸上带着一个只露出双眼的惨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花纹,唯有一双眼睛,冰冷、死寂,仿佛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筑基中期,而且极其凝练,带着一股长期杀戮形成的血腥煞气。 更重要的是,陈渊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与那“蚀灵散魂针”同源的气息! 是那个杀手组织的人!他们竟然也追踪到了这里! 看来,落魂渊的失败,并未让他们放弃。五千灵石的暗花,以及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秘密,足以让他们派出更强的杀手。 陈渊眼神冰冷,新得的“幽冥渡船令”在怀中微微发热,识海中《幽冥渡厄经》的玄奥篇章流转。 刚刚获得力量,便迎来了试刀石。 第67章 鬼步初试 迷雾翻涌,杀机凛冽。 那戴着惨白面具的杀手,如同从黑水深处走出的索命无常,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定陈渊,筑基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混合着血腥煞气,试图在气势上压倒陈渊。 “能躲过‘影七’的蚀灵散魂针,还在落魂渊反杀了他,你确实有些本事。”杀手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惜,你不该来黑水域,更不该动这里的东西。交出遗迹所得,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陈渊面色平静,心中却急速盘算。此人气息比落魂渊那个杀手(影七)强了不止一筹,而且更加冷静,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资深杀手。正面对抗,以他刚刚筑基的修为,即便灵力品质特殊,也未必能占得上风。 但他如今,已非吴下阿蒙。 “惊雷山庄的暗花,就值得你们如此前仆后继?”陈渊缓缓开口,同时暗中运转《幽冥渡厄经》,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沉,与周围浓郁的死气、水汽融为一体,身形都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拿钱办事,仅此而已。”杀手漠然道,显然不打算多言。他右手虚握,一柄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短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极度锋锐与危险的气息。 下一瞬,杀手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并非直线冲刺,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违背常理的弧线轨迹,瞬间拉近了与陈渊的距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筑基中期修士!手中透明短剑划破空气,却没有带起丝毫风声,直刺陈渊咽喉!剑未至,一股阴冷的、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剑意已然将陈渊笼罩。 快!狠!准! 这一剑,凝聚了杀手毕生所学,力求一击毙命! 面对这致命一击,陈渊瞳孔微缩,却并未慌乱。在短剑即将临体的瞬间,他脚下步伐陡然一变! 不再是水影遁法的水色光华,而是周身死气微微荡漾,他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骤然变得虚幻、扭曲!间不容发之际,他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幽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那透明短剑的剑锋滑了出去! 幽冥鬼步! 虽然是初次在对敌中使用,尚显生涩,但那引动死气与空间细微涟漪进行挪移的特性,在此刻发挥了奇效!杀手的必杀一剑,竟然落空! 杀手冰冷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他这一剑“无影刺”速度极快,且剑意锁定,同阶修士极少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因惊讶而出现瞬间迟滞的刹那—— 陈渊反击了! 他并未使用玄阴梭,也未激发符箓,而是并指如剑,指尖那缕凝练的幽冥镜死气混合着新修炼出的《幽冥渡厄经》灵力,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毫不起眼的指风,点向杀手持剑的右手手腕! 这一指,速度并不算顶尖,角度却刁钻无比,更是抓住了杀手心神震动、气息转换的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间隙!指风之中蕴含的死寂与侵蚀之力,让杀手手腕处的皮肤瞬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 杀手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透明短剑如同活物般回转,削向陈渊的手指。同时身形暴退,试图拉开距离。 “嗤!” 指风与剑锋交错,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腐蚀般的声响。那透明短剑的剑锋之上,竟然被指风余劲沾染,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灰黑色痕迹,灵光都黯淡了一丝! 杀手心中骇然!他的“无影剑”乃是三阶下品法器,锋锐无匹,且自带“破灵”属性,竟然被对方以指风损伤?!那灰黑色能量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陈渊一指逼退杀手,得势不饶人!幽冥鬼步再次施展,身形如同附骨之疽,紧贴而上!他双手或指或掌,招式并不精妙,却每每攻向杀手必救之处,招式之间弥漫的灰黑色死气,更是让杀手忌惮无比,不敢让那诡异能量轻易沾身。 一时间,场面变得诡异起来。明明是筑基中期的杀手在修为上占据优势,却被刚刚筑基的陈渊以诡异的身法和那难缠的死气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更胜一筹的速度勉强周旋。 “砰砰砰!” 两人身影在几块突出的礁石上飞快闪烁、碰撞,死气与那透明剑光交织,发出沉闷的响声。周围的迷雾被搅动,黑水被激荡起阵阵涟漪。 杀手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力量明明不如自己雄厚,但那身法太过诡异,仿佛能预判他的动作,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避开他的杀招。而那灰黑色死气更是麻烦,不仅侵蚀灵力法器,似乎还能影响神识,让他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杀手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剑逼开陈渊,同时左手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他周身灵力剧烈波动,那惨白面具上的双眼位置,陡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一股更加暴戾、混乱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起,他的速度与力量似乎在瞬间提升了一截!手中透明短剑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剑身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 “秘术·燃魂!”杀手低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闪电,速度暴增,手中短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刺陈渊心口!这是搏命的招式,以短暂燃烧部分魂力为代价,换取极致的爆发! 这一剑,快得超出了陈渊目前幽冥鬼步的闪避极限!剑意凌厉,将他周身空间都仿佛锁定! 避无可避! 陈渊眼中寒光爆射,面对这绝杀一剑,他不再闪避,反而停下了鬼步,站立不动。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正是《幽冥渡厄经》中记载的一门防御秘术——“幽冥壁”! 体内筑基灵力与幽冥死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荡漾着水波般涟漪的灰色壁障!壁障之上,隐约有无数细密的、扭曲的符文流转,散发出隔绝、死寂、消融万物的意境! “轰!!!” 燃烧魂力的绝杀一剑,狠狠刺在了那薄薄的灰色壁障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摩擦的怪异声响! 白色剑光与灰色壁障死死抵在一起,能量疯狂对冲、湮灭!杀手面具下的脸孔扭曲,眼中猩红光芒大盛,将燃魂秘术催动到极致!他就不信,一个刚刚筑基的小子,能挡住他这搏命一击! 陈渊脸色一白,身体微颤,维持“幽冥壁”的消耗巨大,对方的剑势更是如同钻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防御。但他眼神依旧冰冷坚定,体内《幽冥渡厄经》运转不休,不断从周围环境中汲取死气补充消耗。 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杀手眼中刚露出一丝喜色,随即那喜色便凝固了! 碎裂的,并非陈渊的“幽冥壁”,而是他手中那柄透明短剑!剑尖与灰色壁障接触的部位,竟然在死气的持续侵蚀与巨大力量的对抗下,崩开了一道裂痕,并且迅速蔓延! “不可能!”杀手心神剧震,燃魂秘术带来的力量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在这瞬间—— 陈渊动了!他猛地撤去“幽冥壁”,身形如同鬼影般向前一撞,竟合身撞入了杀手因震惊和力量紊乱而露出的怀中!同时,他的右手食指,已然点在了杀手的心口要害! 指尖,那缕凝练到极致的幽冥死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噗!” 一声闷响。 杀手的动作彻底僵住,眼中的猩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个并没有流血、却瞬间变得灰败、失去所有生机的小洞,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陈渊。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绝对的死寂与冰冷,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嘭。” 杀手的尸体向后倒去,砸在礁石上,那惨白面具从中裂开,露出一张普通却写满惊愕与不甘的中年男子的脸。他手中的透明短剑也寸寸断裂,灵性尽失。 陈渊缓缓收指,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连续施展幽冥鬼步和幽冥壁,又全力催动死气一击毙敌,对他的消耗不小。 他看也没看那杀手的尸体,迅速将其身上有价值的物品搜刮一空,尤其是几瓶标注着“蚀灵散魂针解药”的丹药和一些特殊的传讯、追踪法器,随后一脚将尸体踢入黑水之中,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停留,立刻施展水影遁法,向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急速远遁。 连续的战斗和遗迹崩塌的动静,此地已成是非之所。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消化《幽冥渡厄经》,并研究那面至关重要的“幽冥渡船令”。 黑水域的迷雾,似乎更加深沉了。而陈渊的身影,也如同真正的幽魂,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第68章 暗流再起 黑水域广袤无垠,迷雾与死寂是其永恒的主题。陈渊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墨色的水底潜行,借助新领悟的幽冥鬼步与水影遁法交替使用,身形越发飘忽难测。他刻意避开任何可能存在的航道或标志物,专挑那些礁石密布、水流紊乱的死角区域穿行。 一连数日,他都在这种高度警惕的移动中度过。期间遭遇了几波不开眼的低阶水兽,皆被其以凌厉手段迅速解决,不留丝毫痕迹。他并未再尝试深入探索,当务之急是消化收获,提升实力。 终于,在绕行了不知多远后,他在一处巨大的、仿佛被远古巨兽啃噬过的水下山脉侧翼,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能够吸收神识探查的“噬魂黑藻”覆盖,内部曲折向下,深入山腹。 陈渊仔细探查,确认并无强大生物盘踞,只有一些依附岩石生长的阴属性苔藓和虫豸。他在洞口内外重新布置下更加精妙的预警与隐匿阵法,这才潜入洞穴最深处,寻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平台,盘膝坐下。 是时候了。 他首先取出那面“幽冥渡船令”。令牌在手,与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相互呼应,传递出温润的凉意。按照《幽冥渡厄经》中记载的法门,他缓缓将神识与灵力注入其中。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意念仿佛通过令牌,延伸到了一片更加浩瀚、死寂的维度。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雾气弥漫,寂静无声,唯有遥远的深处,隐约能感受到一个庞大、缓慢移动的意念——正是那艘幽灵船!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它当前大概的方位与状态,似乎正处于一种“巡游”与“休眠”之间的状态,并未主动搜寻生灵。同时,令牌也传递来一些零碎的信息,关于黑水域中几处可能存在“空间节点”的位置,这些节点,似乎是幽灵船能够跨越遥远距离的关键,也可能连接着幽冥宗的其他遗迹。 “果然玄妙……”陈渊心中暗叹。这令牌不仅是钥匙,更是一个导航仪和感应器。有它在手,在这黑水域中,他便不再是盲目摸索。 他将令牌小心祭炼温养,使其与自身联系更加紧密后,才将其收起。随后,他将全部心神沉入《幽冥渡厄经》的浩瀚传承之中。 与之前仓促接收不同,这一次是真正的领悟与修炼。 《幽冥渡厄经》博大精深,远超《幽尘诀》。它并非一味追求死气的霸道与毁灭,更注重“死中有生”、“寂灭轮回”的意境。功法运转,不仅能炼化天地间的阴煞死气,更能从死寂中提炼出一丝最为本源的“太阴之力”,滋养神魂,锤炼体魄,使得修炼者虽行走于死亡边缘,却能保持灵台一点清明不灭。 陈渊沉浸在功法的玄奥之中,体内灵力按照更加复杂精妙的路线运转,每一次周天循环,灵力便凝练一分,颜色愈发深沉内敛,那缕幽冥死气也愈发温顺灵动,与灵力水乳交融。他的神魂在太阴之力的滋养下,缓慢而稳定地壮大,神识覆盖范围虽未大幅扩张,却变得更加坚韧、敏锐,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也愈发清晰。 同时,他也开始系统修习那些附带的秘术。 “幽冥鬼步”是他重点钻研的对象。这门遁法并非单纯的速度,更涉及对死气与空间细微层面的运用。他不断在洞穴有限的空间内闪转腾挪,身形时隐时现,如同鬼魅,带起道道残影。初时还有些生涩,偶尔会撞到岩壁,但很快便掌握了其中诀窍,挪移之间越发流畅自然。 “摄魂夺魄”之术则更为凶险,直接攻击神魂。他不敢全力施展,只能以神识模拟,推演其运转法门,熟悉那种引动死气震荡魂灵的感觉。 还有“幽冥壁”的强化,以及一些利用死气炼制符箓、布置阵法的心得…… 时间在忘我的修炼中飞速流逝。洞穴内不知日月,只有陈渊周身缭绕的淡淡灰黑色气息与偶尔闪烁的遁光,显示着他的进步。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内蕴,深邃如古井,气息沉凝如山岳。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一层巅峰,但他对力量的掌控、对《幽冥渡厄经》的理解,已然不可同日而语。此刻再面对那筑基中期的杀手,他有信心在十招之内,凭借幽冥鬼步与摄魂夺魄的诡异,将其彻底解决。 “是时候出去了。”陈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怀中幽冥渡船令传来的、关于一处较近“空间节点”的微弱感应,做出了决定。 一直躲藏并非长久之计。他需要主动出击,利用令牌寻找更多机缘,同时也需要摸清黑水域当前的情况,尤其是惊雷山庄和那个杀手组织的动向。 他撤去阵法,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临时洞府。 根据令牌指引,他向着东南方向的一处空间节点潜行而去。这一次,他不再刻意避开所有活物,反而有时会主动释放一丝微弱的气息,引诱一些实力尚可的妖兽前来,用以磨砺新得的术法。 幽冥鬼步配合水影遁法,让他在水中拥有了鬼神莫测的身法。摄魂夺魄之术虽未用于实战,但其震慑神魂的余波,往往能让一些灵智稍高的妖兽动作迟滞,被他轻易解决。他对死气的运用也越发纯熟,玄阴梭在他手中威力倍增,往往一道乌光闪过,便能轻易洞穿筑基初期妖兽的防御。 数日后,他逐渐靠近了令牌指示的区域。这里的迷雾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水中漂浮着一些细碎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晶体碎片。 就在他谨慎前行时,前方水域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 陈渊立刻收敛气息,隐匿在一块巨礁之后,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中,三艘造型奇特、船身覆盖着鳞甲般阵纹的小型灵舟,正围着一头体型庞大、形似章鱼、却长着九颗狰狞头颅的妖兽狂攻不止!那妖兽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九颗头颅喷吐着毒液、寒冰与混乱的精神冲击,触手挥舞间,搅动水流,威力惊人。 那三艘灵舟配合默契,结成战阵,船身阵纹闪烁,撑起联合光罩,抵挡着妖兽的攻击。舟上修士约莫十余人,修为多在炼气后期,为首的三名老者则是筑基初期。他们催动灵舟法器,射出各色光柱、飞剑,不断轰击在九头章鱼身上,却难以破开其厚实的皮膜和强大的妖力防御,战况一时胶着。 陈渊的目光扫过那三艘灵舟的旗帜——一面绣着交叉刀剑的骷髅旗。 “黑水盗……”陈渊眼神微冷。这是盘踞在黑水域的一股着名流寇,心狠手辣,打劫往来商队和落单修士,恶名昭彰。看情形,他们是盯上了这头筑基后期的妖兽,想必其内丹或身上某些材料价值不菲。 他本不欲多事,正准备绕行。然而,怀中幽冥渡船令却在此刻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清晰的指引——那空间节点的确切位置,似乎就在那九头章鱼盘踞的下方! 陈渊眉头微皱。这下麻烦了。要么等他们两败俱伤,要么……就得亲自出手。 就在他权衡之际,战局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九头章鱼似乎被彻底激怒,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猛地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强大精神风暴猛地扩散开来! “小心神魂攻击!”黑水盗首领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三艘灵舟的联合光罩剧烈波动,光芒迅速黯淡。舟上那些炼气期修士更是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抱着头颅瘫软下去,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就连三名筑基首领也是身形摇晃,脸色发白,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九头章鱼趁此机会,数条粗壮的触手如同巨蟒般抽出,狠狠砸向其中一艘灵舟! “轰!” 那艘灵舟的防护光罩应声破碎,船体被触手击中,瞬间四分五裂,上面的修士非死即伤,落入水中。 “老二!”另外两名首领目眦欲裂。 九头章鱼得势不饶人,另外几颗头颅再次酝酿攻击,目标转向另外两艘摇摇欲坠的灵舟。 黑水盗,已然陷入绝境。 陈渊隐藏在礁石后,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黑水盗的死活他并不关心,但那空间节点他必须探查。如今看来,这九头章鱼似乎是节点的“守护者”。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机会,似乎就在眼前。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玄阴梭,周身死气开始隐晦地流转。是时候,让这些盘踞黑水的盗匪,以及这头筑基后期的妖兽,见识一下真正的“幽冥”之力了。 第69章 煞星 黑水翻涌,残骸漂浮。仅存的两艘黑水盗灵舟在九头章鱼狂暴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光罩明灭不定,船上修士人人带伤,脸上写满了绝望。那筑基后期的妖兽威势滔天,九颗头颅舞动,搅动方圆数百丈的水域如同沸腾。 陈渊隐匿在礁石阴影中,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他并非要救黑水盗,而是要扫清障碍,探查那空间节点。此刻出手,既能借黑水盗残余之力消耗妖兽,也能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九头章鱼的数条触手再次蓄力,即将拍向那两艘灵舟的刹那—— 陈渊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九头章鱼,而是身形一晃,幽冥鬼步施展到极致,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其中一条正高高扬起、准备砸下的粗壮触手侧下方!同时,他手中玄阴梭乌光大盛,不再是悄无声息,而是带着一股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闪电,直刺触手与头颅连接的根部关节处! 那里,皮膜相对薄弱,且是妖力运转的关键节点! “噗嗤!” 玄阴梭精准地没入关节缝隙,蕴含的玄阴之力与陈渊灌注的《幽冥渡厄经》死气瞬间爆发! “嗷——!” 那颗对应的头颅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扬起动作猛地一僵,整条触手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黑色的、带着腥臭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不仅重创了九头章鱼,也让濒临绝境的黑水盗愣住了。 “是谁?!”那黑水盗首领又惊又疑,目光扫向陈渊出现的方位。 陈渊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幽冥鬼步再展,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水流中连续闪烁,避开另一条横扫而来的触手,同时双手掐诀,口中低喝:“摄!”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极致死寂与冰冷的精神冲击,如同锥子般,狠狠刺向九头章鱼中间那颗主头颅的识海! 摄魂夺魄!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以陈渊如今筑基期的神魂力量,配合幽冥死气的特性,其威力已然不容小觑! 九头章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主头颅眼中的暴戾与疯狂瞬间被一丝混乱与痛苦取代,其他八颗头颅的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不同步! “好机会!攻击它的主头!”黑水盗首领虽不知来者何人,但此刻无疑是绝地求生的良机,他嘶声大吼,与另一名筑基修士催动灵舟,将剩余的所有灵力注入船首的攻击法阵,两道粗大的赤红色光柱咆哮着轰向九头章鱼的主头颅! 另外那些幸存的炼气修士也强忍伤势,纷纷射出符箓、飞剑,进行骚扰攻击。 九头章鱼刚遭受神魂冲击,反应慢了一拍,被那两道凝聚了黑水盗残余力量的赤红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在主头颅之上! “轰!!” 烈焰与妖力疯狂冲突,主头颅被炸得皮开肉绽,焦黑一片,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它彻底疯狂了,剩余的头颅和触手不顾一切地胡乱攻击,搅得周围水域天翻地覆。 陈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如同游鱼般在狂暴的攻击缝隙中穿梭,幽冥鬼步让他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威胁。他的目标明确——那些因为妖兽疯狂而露出的破绽! 他不再使用消耗较大的玄阴梭远程攻击,而是凭借鬼步近身,指尖死气凝聚,或点或划,专攻妖兽的关节、眼睛、伤口等薄弱之处!每一次出手,都有一股精纯的死气侵入其体内,破坏着它的生机,加剧着它的痛苦与混乱。 他的战斗方式阴险而高效,如同一个附骨之疽,不断削弱着这头庞然大物。 黑水盗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那神秘黑袍人(陈渊为掩饰身份,早已换上普通黑袍)的身法太过诡异,攻击方式也闻所未闻,那灰黑色的能量似乎对妖兽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在陈渊的持续骚扰和黑水盗的拼死反击下,九头章鱼伤势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在一阵不甘的疯狂舞动后,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向水底,激起巨大的漩涡,生机彻底断绝。 战斗结束,水面上漂浮着灵舟碎片、修士尸体和妖兽的残肢,一片狼藉。 仅存的那艘黑水盗灵舟上,包括两名筑基首领在内的五六人劫后余生,大口喘着粗气,目光复杂地看向不远处静静立在一块礁石上的陈渊。 陈渊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战并未消耗他太多力气。他淡漠的目光扫过黑水盗众人,最后落在缓缓下沉的妖兽尸体上,尤其是在那几颗破损的头颅和可能蕴含内丹的部位停留了一瞬。 黑水盗首领挣扎着站起身,拱手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我黑水盗必当厚报!不知道友尊姓大名?这头九首阴鱿的尸体,道友可先挑选所需部分!” 他话语看似客气,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算计。陈渊展现出的实力和诡异手段,让他深感忌惮。而且,对方在此刻出现,目的恐怕不单纯。 陈渊岂能不知他心中所想?他淡淡开口,声音经过灵力处理,显得沙哑低沉:“路过而已。它的内丹,归我。其余,你们自便。” 他直接点明要价值最高的内丹,语气不容置疑。 黑水盗首领脸色微变,九首阴鱿是筑基后期妖兽,其内丹价值连城,是他们此次行动的主要目标。但他看了看陈渊那深不见底的气息,又看了看己方残存的力量,咬了咬牙,挤出一丝笑容:“理应如此!若非道友,我等性命难保。内丹合该归道友所有!” 他示意一名手下,忍着伤痛,潜入水中,费力地从妖兽主头颅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阴寒妖力与精神波动的漆黑内丹,恭敬地送到陈渊面前。 陈渊看也不看,袖袍一卷,便将内丹收起。他对此物的兴趣,更多在于研究其蕴含的精神力量,或许对修炼摄魂夺魄有所帮助。 “此间事了,告辞。”陈渊不欲多留,身形一晃,便欲向那空间节点所在的水底潜去。 “道友请留步!”黑水盗首领急忙喊道,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道友实力高强,想必也是为了黑水域的机缘而来。实不相瞒,我等在此盘踞多年,对水域了解颇深。近期水域异动,幽灵船频现,据说与上古幽冥宗遗迹有关。我愿奉上所知情报,只求能与道友合作,共探机缘!” 陈渊脚步一顿,背对着他们,心中冷笑。合作?不过是看中他的实力,想拉他当探路石和打手罢了。而且,黑水盗的情报,能有暗影会和幽冥渡船令详尽? “没兴趣。”他冷漠回绝,身形再次模糊,就要消失。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咻!咻!咻!” 数十道凌厉的破水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浓雾中、从水底礁石后窜出,瞬间将这片区域包围! 这些人同样穿着水靠,动作矫健,气息凌厉,竟然清一色都是筑基期修士,足有八人之多!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个青铜鬼面,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他们显然早已潜伏在侧,等待着双方两败俱伤的这一刻! “呵呵,黑水崽子们,还有这位神秘的朋友,打得挺热闹啊?”青铜鬼面人发出沙哑的笑声,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陈渊和黑水盗身上,“这九首阴鱿的内丹,还有你们身上的收获,不如都交出来,省得我们动手?” 黑水盗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而且这次来的,是比他们更凶残、实力更强的“赤蛟帮”!同样是黑水域的流寇,赤蛟帮势力更大,行事也更狠辣。 陈渊眼神冰冷,缓缓转身。他感应到,这些赤蛟帮的人出现时,怀中幽冥渡船令微微震动,传递出一丝厌恶与排斥的情绪。这些人的身上,似乎沾染着某种与死寂之力冲突的、灼热而暴戾的气息。 “赤蛟帮……你们也想找死?”陈渊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青铜鬼面人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强硬,随即狞笑起来:“找死?就凭你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和这群残兵败将?识相的,乖乖……” 他话音未落,陈渊已然出手! 目标,并非青铜鬼面人,而是他左侧一名修为在筑基初期的赤蛟帮众! 幽冥鬼步!速度全开!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陈渊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迷雾,下一刻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名筑基初期帮众面前!右手食指闪烁着致命的灰黑色光芒,直点其眉心! 那名帮众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自己,意识瞬间陷入无边黑暗! “噗通!”尸体栽入水中。 秒杀! 全场死寂! 无论是黑水盗还是赤蛟帮,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无比的袭杀惊呆了! 青铜鬼面人瞳孔骤缩,厉声喝道:“结阵!杀了他!” 剩余的七名赤蛟帮众反应过来,立刻身形闪动,结成某种合击战阵,道道赤红色的灵力如同锁链般交织,散发出灼热暴戾的气息,向陈渊笼罩而来!那气息似乎对死气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陈渊感受着那灼热灵力带来的压迫感,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正好,用你们来试试,《幽冥渡厄经》的真正威力! 他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赤红锁链,幽冥鬼步施展到极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锁链缠绕。同时,他双手结印,周身死气翻涌,一道更加凝实、表面有无数怨魂虚影哀嚎盘旋的“幽冥壁”瞬间成型! “轰!” 赤红锁链狠狠撞在幽冥壁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怨魂虚影在红光中消散,但幽冥壁却纹丝不动,将那灼热灵力死死挡住! “什么?!”青铜鬼面人大惊,他们赤蛟帮的“赤阳锁灵阵”专克阴邪功法,竟然被对方轻易挡下? 就在他震惊之际,陈渊透过幽冥壁,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摄魂!” 一股远比之前攻击九首阴鱿时更强、更凝练的精神冲击,无视了物理距离与灵力防御,如同死亡之矛,直接刺入青铜鬼面人的识海! “啊——!” 青铜鬼面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头颅踉跄后退,七窍之中渗出鲜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痛苦!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针穿刺、撕裂! 阵法核心受创,赤阳锁灵阵瞬间告破! 陈渊如同虎入羊群,幽冥鬼步闪动间,指尖死气连点,每一次闪烁,都必有一名赤蛟帮众惨叫着倒下,生机被死气瞬间掠夺! 屠杀!一面倒的屠杀! 黑水盗众人看得浑身冰凉,手脚发麻。那黑袍人的手段,简直如同真正的幽冥使者,收割生命如同割草! 不到十息功夫,包括那青铜鬼面人在内的八名赤蛟帮众,尽数变成了漂浮在水中的尸体。 陈渊停下身形,气息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黑水盗众人,不再言语,身形缓缓沉入水中,向着那空间节点的方向而去,消失在浓郁的迷雾与黑暗之中。 留下黑水盗残部,望着满地的赤蛟帮尸体和远去的黑袍背影,久久无言,唯有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这黑水域,来了一个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煞星。 第70章 空间节点 水底昏暗,唯有那些细碎的空间晶体碎片散发着微弱的、扭曲的光晕。陈渊循着怀中幽冥渡船令越来越清晰的指引,避开几处隐藏在水草中的空间裂缝,最终来到一片看似寻常的礁石区。 令牌在此处微微发烫,指向一块半埋在泥沙中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礁石。若非令牌指引,任谁也不会注意到此处的异常。 陈渊运转《幽冥渡厄经》,将一丝精纯的死气注入令牌。令牌表面的“渡”字幽光一闪,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触及那块黑色礁石。 礁石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无数细密复杂的银色符文,中心位置缓缓旋转,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微弱吸力的漩涡入口。 空间节点!果然在此! 陈渊没有丝毫犹豫,神识先行探入,感知到对面并无危险后,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漩涡之中。 一阵短暂的、仿佛身体被拉扯撕裂的眩晕感过后,双脚重新踏上了实地。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山腹空间之中。头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夜空般的穹顶,点缀着些许散发着幽冷白光的晶石,如同星辰,提供着微弱的光亮。空气干燥而冰冷,弥漫着远比外界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死寂之气,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 脚下是打磨平整的黑色石板,铺成一条宽阔的通道,通向远方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通道两侧,立着一尊尊形态各异、但皆面容肃穆、身披甲胄的石雕武士,它们手持长戈或巨斧,虽然蒙尘,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仿佛随时会苏醒过来。 这里的死气虽然浓郁,却并非混乱暴戾,反而带着一种秩序井然的、庄严肃穆的感觉。与黑风涧的暴烈、落魂渊的阴毒、乃至外面黑水域的混沌都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处……祭祀之地?或者宗门重地?”陈渊心中凛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神识在此地受到的压制比外面稍小,能覆盖约五十丈范围。他感应到,那些石雕武士内部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但似乎处于一种沉寂的守护状态,只要不主动触发禁制,便不会苏醒。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幽冥渡船令,令牌在此地光芒内敛,却传递出一种如同归家般的安宁与指引,方向直指远处那座巍峨宫殿。 陈渊收敛气息,将幽冥鬼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青烟,沿着通道悄无声息地向前飘去。他不敢触碰任何东西,甚至连脚步都轻若鸿毛,生怕惊动这沉睡之地。 通道漫长,两旁除了石雕,偶尔能看到一些侧殿或偏房的入口,大多石门紧闭,上面铭刻着古老的禁制符文。陈渊没有贸然尝试开启,他的目标是主殿。 越靠近主殿,那股庄严肃穆的死寂之气越发浓郁,甚至隐隐能听到某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祈祷梵唱在耳边回荡,仔细去听,却又消失无踪,如同错觉。 终于,他来到了主殿之前。 殿门高达十丈,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成,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无数顶礼膜拜的模糊人影,中心位置,依旧是那个扭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符号,只是规模更大,细节更加繁复。 殿门并未完全关闭,留下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内一片漆黑,连神识探入都如同泥牛入海,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陈渊停在殿门前,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重要的东西,就在里面。但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危机感。 他再次祭出幽冥渡船令,令牌靠近殿门时,微微震颤,那眼睛符号闪过一丝微光。他深吸一口气,侧身,缓缓踏入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周围的景象瞬间改变。 黑暗退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空旷的大殿。大殿四壁和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光的宝石和晶石,勾勒出周天星斗的图案,缓缓运转,散发出浩瀚而神秘的气息。 大殿中央,并非想象中的宝座或神像,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黑色水池。池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上没有丝毫涟漪,倒映着穹顶的星辰,仿佛将一片星空纳入其中。 而在水池的彼岸,立着一座九层高的黑色祭坛。祭坛造型古朴,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流淌着幽光的符文。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着神只,而是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的黑色石匣。石匣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感。整个大殿那精纯至极、秩序井然的死寂之气,其源头似乎正是这个石匣! 幽冥渡船令在陈渊怀中剧烈震颤,传递出无比渴望与敬畏的情绪,指向那黑色石匣! 陈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能感觉到,这石匣中之物,恐怕比《幽冥渡厄经》和幽冥渡船令加起来还要重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大殿。除了中央的水池和彼岸的祭坛,大殿内空无一物。地面同样是由黑色石板铺就,光可鉴人。 他尝试迈出一步,脚踏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在这绝对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无事发生。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水池边缘,向着祭坛方向走去。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平静得诡异的黑色水池。 当他走到水池中段,即将能更清晰地看到祭坛全貌时,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黑色石板,突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整个大殿的地面,瞬间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阵法! 与此同时,那平静的黑色水池,水面无声无息地隆起,三个由精纯死气与池水凝聚而成的、身披古老铠甲、手持符文长枪的武士,缓缓从池中升起!它们没有面孔,只有头盔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锁定了陈渊!其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后期! 而穹顶之上的星辰图案,也骤然加速运转,投下道道银色的光柱,交织成一张大网,将陈渊笼罩在内!一股强大的空间禁锢之力瞬间降临,让他感觉周身如同陷入了泥沼,连幽冥鬼步都难以施展! 陷阱! 这大殿,绝非可以轻易闯入之地! 陈渊脸色凝重,体内《幽冥渡厄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对抗着那空间禁锢之力。他死死盯着那三个从池中升起的死气武士,以及脚下那复杂无比的银色阵法。 这三个武士,绝非外面那些石雕可比!它们是由最精纯的死气与这神秘池水凝聚而成,几乎不死不灭,而且力量同源,在这大殿阵法加持下,极难对付! 看来,想要得到那黑色石匣,必须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他缓缓抬起手,玄阴梭悬浮在身前,发出低沉的嗡鸣。指尖,那缕凝练的幽冥死气如同毒蛇般吞吐不定。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战! 就在陈渊准备抢先出手,攻击其中一个死气武士,试探其虚实之际—— 那悬浮于祭坛顶端的黑色石匣,似乎被大殿内激发的阵法和死气所引动,匣身之上,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纹路! 一股远比池中武士更加古老、更加苍茫、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恐怖死寂之意,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睁开了双眼,从那石匣之中弥漫开来! 整个大殿,为之震颤! 那三个原本指向陈渊的死气武士,动作猛地一僵,猩红的目光转向祭坛顶端的石匣,竟微微躬身,流露出一种本能的敬畏! 陈渊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那石匣中之物,似乎……是活的?!或者说,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 他死死盯着那浮现血色纹路的石匣,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恐怕不是机缘,而是……一个封印! 他可能,唤醒了一个不该唤醒的东西!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阵法运转,死气武士肃立,而那祭坛之上的石匣,正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气息。 陈渊站在银色光柱的笼罩下,进退维谷。 是福是祸,已然由不得他选择。 第71章 石匣异变 大殿之内,空气凝固如铁。 银色光柱交织成的罗网散发着强烈的空间禁锢之力,将陈渊牢牢锁定在原地。三个由精纯死气凝聚的武士,手持符文长枪,猩红的目光在陈渊与祭坛上那异变的石匣之间游移,散发出筑基后期的磅礴威压,引而不发。 而一切的焦点,那祭坛顶端的黑色石匣,表面血丝般的纹路愈发清晰明亮,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宇宙终末的寂灭气息,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扩散开来,冲击着陈渊的心神与灵魂。若非他修炼《幽冥渡厄经》,神魂与死气早已紧密相连,仅凭这股气息,就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心神崩溃,道基碎裂。 陈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体内灵力与死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对抗着外界的压力,大脑更是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硬拼?三个筑基后期的不死武士,加上这诡异大殿的阵法加持,胜算渺茫。更何况,那石匣中的存在似乎正在苏醒,其威胁远超武士。 逃?空间被禁锢,退路渺茫。强行冲击阵法,只会引来更狂暴的反击。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异变的石匣,以及那三个似乎因石匣异动而暂时停滞的武士。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 这些武士,敬畏石匣!它们的力量与这大殿的死气同源,而石匣中的存在,似乎是更高层次的核心!若我能……沟通,或者影响石匣? 这想法极其冒险,石匣中的意志充满了不祥与毁灭,沟通它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似乎别无他法! 他猛地一咬牙,不再试图对抗那空间禁锢,反而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全力运转《幽冥渡厄经》,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怀中那枚“幽冥渡船令”的气息,混合着自身最精纯的一缕幽冥镜死气,化作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同源波动的意念,如同触须般,缓缓探向那祭坛顶端的黑色石匣! 他并非要强行炼化或控制,而是试图传递一种“同源”、“朝拜”、“非敌”的微弱信息!他在赌,赌这石匣中的存在能够感知到同源的力量,赌它尚未完全苏醒,灵智混沌!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他的意念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引来石匣中意志的排斥或反击,他瞬间就会魂飞魄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细微的、混合了令牌与死气的意念,缓缓靠近石匣。当意念触及石匣表面那些蠕动血丝的刹那—— “嗡!!!” 石匣猛地一震!表面血光大盛!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古老的意志如同决堤洪水般顺着陈渊的意念反冲而来! 陈渊如遭重击,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出鲜血,识海仿佛要被这股蛮横的意志撑爆、撕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股意志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怀中的幽冥渡船令突然自主飞出,悬浮在他头顶,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幽光,与那石匣的血光形成对抗!同时,他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缕粗壮的幽冥死气如同忠诚的卫士,护住了他神魂的核心! 三股同源而出,却又似乎各有不同的力量,以陈渊的身体和神识为战场,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那石匣中的意志,在感受到幽冥渡船令和幽冥镜碎片的气息后,狂暴之势微微一滞,传递出一丝疑惑、审视,甚至……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熟悉感? 它似乎认出了这两件东西! 趁着这僵持的间隙,陈渊强忍着神魂欲裂的痛苦,疯狂运转《幽冥渡厄经》,将自身意念与功法中蕴含的“幽冥”、“渡厄”、“寂灭轮回”的真意提升到极致,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那石匣中的意志顶礼膜拜,传递出臣服与求助的意念! 他不再试图沟通,而是纯粹的示弱与祈求!祈求这古老存在的“怜悯”! 或许是同源力量的吸引,或许是陈渊那蕴含《幽冥渡厄经》真意的臣服意念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石匣中的意志本身并未完全复苏,灵智不全…… 那狂暴反冲的意志,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一道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意念,直接烙印在陈渊的神魂深处: “扰……沉眠……罪……” “献……祭……” 随着这道意念,一股信息流强行涌入陈渊脑海——那是操控脚下这座银色阵法,以及那三个死气武士的……部分法诀!?虽然残缺不全,且充满了各种限制,但确确实实是操控之法! 紧接着,那石匣血光内敛,表面蠕动的血丝也缓缓平复,恢复了之前那深邃的黑色,只是那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并未完全消失,如同沉睡的火山。 笼罩陈渊的银色光柱罗网瞬间消散,空间禁锢解除。那三个死气武士猩红的目光闪烁了几下,缓缓收起了指向陈渊的长枪,身形后退,重新没入那漆黑的池水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大殿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陈渊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悬浮在他头顶、光芒逐渐黯淡的幽冥渡船令。 他踉跄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连忙盘膝坐下,吞下几颗滋养神魂的丹药,运转功法调息。刚才那短短几息的交锋,对他的神魂消耗巨大,险些直接崩溃。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充满了心有余悸与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赌赢了!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得到了部分操控这大殿阵法和死气武士的法诀!这意味着,他在这处遗迹中,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甚至……可以借助这股力量! 他看向那祭坛顶端的黑色石匣,目光复杂。那里面封印的,绝对是幽冥宗了不得的东西,甚至可能是某位上古大能的残魂或者某种禁忌器灵。方才那道“献祭”的意念,也让他心生警惕。这力量,绝非可以轻易动用,必然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站起身,将落下的幽冥渡船令重新收回怀中。如今有了部分阵法操控权,他或许可以尝试探索一下这座主殿,以及那些侧殿偏房。 他首先将神识沉入刚刚得到的那部分操控法诀。法诀确实残缺,只能让他大致感知阵法运转,并在极短时间内(约三息)让那三个死气武士暂时“无视”他的存在,或者执行最简单的“驱逐”入侵者的命令,无法精细操控,更无法命令它们攻击特定目标。而且,每次动用,似乎都需要消耗自身大量的死气与神魂之力,甚至可能引动石匣的再次关注。 “三息的无视……足够了。”陈渊心中盘算。这关键时刻足以保命或夺取某些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那危险的祭坛石匣,而是将目光投向大殿两侧那些紧闭的偏殿石门。 凭借着刚刚获得的微弱阵法感知,他能感觉到,左侧第三间偏殿的禁制,似乎与主阵法的连接最为薄弱,或许有机会开启。 他走到那扇石门前,石门由一种暗青色的石头打造,上面铭刻着繁复的符文,中央是一个缩小版的扭曲眼睛符号。 他尝试将一丝死气注入眼中的符号,石门毫无反应。又尝试了滴血、念咒等方法,依旧无效。 沉思片刻,他再次取出幽冥渡船令,将其靠近石门上的眼睛符号。 令牌微微发热,石门上的符号闪过一丝微光,随即,一阵沉闷的“扎扎”声响起,石门缓缓向内侧滑开,露出后面黑暗的空间。 陈渊心中一喜,果然有用!这令牌在此地,就相当于一把万能钥匙。 他谨慎地探入神识,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迈步走入。 偏殿内的空间不大,陈设简单,似乎是一间静修室。中央只有一个蒲团,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玉架,玉架上摆放着三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葫芦。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陈渊目光首先落在那三枚玉简上。他走上前,神识依次沉入。 第一枚玉简,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一些关于炼丹、炼器的心得笔记,其中提到了几种利用死气、魂力炼制特殊丹药和法器的方法,虽然大多材料难寻,但思路奇特,对他颇有启发。 第二枚玉简,则是一门名为“阴魂刺”的神魂攻击法术,威力不如“摄魂夺魄”,但发动更快,更加隐蔽,适合偷袭。 第三枚玉简,内容却让陈渊精神一振!这是一份残缺的地图,并非外界地图,而是描绘了这处遗迹,或者说这片被阵法笼罩的独立空间的内部结构!其中标注了几个重要的地点,包括他所在的主殿群、一处被称为“育虫室”的地方、一处“藏经阁”、以及最深处的一个标记着巨大骷髅头、打着红叉的“禁忌血池”! 这份地图,价值无可估量! 他强压下立刻研究地图的冲动,将目光投向那个黑色葫芦。葫芦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光滑,瓶口被一道复杂的符箓封住。他神识无法探入,轻轻摇晃,里面似乎有液体晃动的声音。 他不敢贸然揭开符箓,将葫芦小心收起。能被存放在这里,绝非寻常之物。 搜刮完这间静修室,陈渊心中有了底。他退出房间,石门自动关闭。 有了地图指引,他的目标明确了许多。“藏经阁”无疑是重中之重,可能存放着更多幽冥宗的传承。而“育虫室”和“禁忌血池”,则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他看了一眼主殿中央那平静却暗藏恐怖的黑色水池,以及祭坛上那深邃的石匣,决定暂时不再触动它们。 根据地图指示,他沿着大殿侧面的一条廊道,向着“藏经阁”的方向潜行而去。 有了部分阵法权限和幽冥鬼步,他的行动顺利了许多,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记的陷阱区域。 然而,就在他即将到达藏经阁所在的那片偏殿区域时,怀中那枚得自杀手组织的、用于感应同门的特殊法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陈渊脚步猛地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有人……也进入了这片遗迹空间?! 而且,距离他似乎并不远! 是惊雷山庄?还是……那个杀手组织派来的更强援手?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身形融入廊道的阴影之中,如同真正的幽魂,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前方的迷雾(此地的死气浓郁到形成类似迷雾的效果)中,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交谈声。 新的危机,不期而至。这片沉寂了万古的遗迹,似乎因为他的闯入,开始变得不再平静。 第72章 鹬与蚌 廊道幽深,死寂如墨。陈渊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化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捕捉着前方迷雾中传来的细微动静。 脚步声很轻,显然是刻意压制,交谈声也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贪婪。 “……确定是这里吗?这鬼地方死气沉沉的,别白跑一趟。”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说道。 “错不了!‘寻幽盘’指向这里波动最强!这绝对是上古幽冥宗的核心遗迹!外面那些偏殿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好东西,肯定在主殿或者藏经阁这类地方!”另一个声音较为沉稳,但语气中也透着激动。 “嘿嘿,要是能找到幽冥宗的《幽冥渡厄经》或者那件传说中的‘幽冥镜’,咱们可就发了!什么惊雷山庄,什么暗影会,统统都得靠边站!”第三个声音带着几分猥琐的笑意。 陈渊心中冷笑。果然是冲着幽冥宗传承来的。听其言语,并非惊雷山庄或那杀手组织的人,倒像是偶然得到线索前来寻宝的散修,或者某个不入流的小门派修士。而且,他们似乎有某种名为“寻幽盘”的法器,能感应到此地的异常。 他默默感应了一下对方的气息,三人修为都不算太高,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九层巅峰。这样的组合,若在平时,他随手便可打发。但此刻身处这诡异遗迹,动静稍大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那主殿中尚未沉睡的石匣。 他心念电转,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他没有选择立刻动手,而是如同真正的幽灵,借助幽冥鬼步和对阵法的微弱感知,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三人的侧后方,保持着安全距离,静静尾随。 他要看看,这三个“探路石”,能走到哪一步,又能引出什么。 那三人显然对此地极为忌惮,行进速度很慢,不断用那“寻幽盘”探查前方,避开了一些明显的能量紊乱区域。他们的方向,赫然也是朝着藏经阁而去! 陈渊心中微动,看来藏经阁的吸引力确实巨大。 跟随着三人,穿过几条曲折的廊道,沿途看到几间偏殿石门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早已被这三人光顾过,不过看样子没什么收获。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区域,一座比之前静修室宏伟得多、门户紧闭的殿宇出现在眼前。殿门由某种暗沉金属打造,上面铭刻着无数书籍、玉简的浮雕,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藏”字。 藏经阁! 那三人停在藏经阁门前,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就是这里!寻幽盘指针不动了!”那沉稳声音的修士手持一个罗盘状法器,兴奋道。 “快!想办法打开它!”尖锐声音催促道。 三人尝试了各种方法,灵力轰击、法器撬动、甚至滴血认主,那厚重的金属大门却纹丝不动,表面的符文流转,将他们的攻击尽数吸收化解。 “该死!这禁制太强了!”炼气九层的修士骂骂咧咧,有些气急败坏。 沉稳修士眉头紧锁,观察着大门上的符文:“这禁制与整个遗迹阵法相连,蛮力恐怕难以破开,除非能找到机关或者……钥匙。” 钥匙?陈渊心中一动,摸了摸怀中的幽冥渡船令。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咻——嘭!” 一道赤红色的信号焰火毫无征兆地从远处主殿方向冲天而起!在这片灰暗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眼!虽然因为阵法隔绝,声音不大,但那光芒却清晰可见! 那三名修士脸色猛地一变! “不好!是赤蛟帮的求救信号!他们怎么也进来了?!”尖锐声音惊骇道。 “难道还有别的入口?快!必须在他们赶来之前打开藏经阁!”沉稳修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更加拼命地攻击大门。 陈渊眼神一凝。赤蛟帮?是了,之前在外面剿灭的那股赤蛟帮众,或许只是先锋,大部队循着踪迹或者通过其他方式也找到了这里!事情变得复杂了。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藏经阁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绝不能让给赤蛟帮或者眼前这几个散修。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脚步声在寂静的廊道中清晰可闻。 那三名修士骇然转身,看到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陈渊,如同见了鬼一般! “你……你是谁?!”炼气九层修士惊惧地后退一步,手中法器对准陈渊。 陈渊没有回答,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藏经阁大门上,沙哑开口:“让开。”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配合着他周身那内敛却深不可测的死寂气息,让那三名修士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道友,此地是我们先发现的……”沉稳修士强自镇定,试图交涉。 陈渊懒得废话,直接抬起手,幽冥渡船令出现在他掌心,对着那大门上的“藏”字。 令牌与大门符文似乎产生了共鸣,幽光一闪。 “扎扎扎——” 沉重的金属大门,就在那三名修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向内开启!露出后面幽深的空间和隐约可见的书架轮廓! “钥匙!他真的有钥匙!”尖锐声音修士失声叫道,眼中瞬间被贪婪充斥。“抢过来!” 利益熏心之下,三人几乎同时出手!两道剑光、一张符箓,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陈渊!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陈渊眼中,慢得如同蜗牛。 幽冥鬼步! 陈渊身形一晃,如同幻影般从攻击的缝隙中穿过,瞬间出现在那炼气九层修士面前,在他惊骇的目光中,一指点在其眉心。 “噗通。”尸体倒地,生机瞬间被死气湮灭。 另外两名筑基初期修士肝胆俱裂,转身就想逃跑。 陈渊岂会让他们逃走?他身形再动,如同鬼魅般追上那尖锐声音修士,玄阴梭后发先至,从其后心穿透! 最后那名沉稳修士刚跑出几步,就感觉一股冰冷的精神冲击刺入识海,动作瞬间僵直。陈渊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侧,手刀带着灰黑色死气,轻轻斩在他的脖颈上。 “咔嚓。”颈骨断裂,尸体软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修士尽数殒命。 陈渊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袖袍一卷,将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那“寻幽盘”收起,随即身形一闪,便踏入了藏经阁之内,反手一挥,那沉重的金属大门再次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也几乎就在大门关闭的瞬间,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赤蛟帮的人,到了。 陈渊站在藏经阁内,目光扫过眼前景象,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阁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仿佛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术。一排排不知何种材质打造的黑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无数玉简、书册、皮卷,散发着古老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书香与一种特殊的、能保持典籍不朽的灵药味道。 这里的收藏,恐怕是幽冥宗无数年的积累! 他没有时间细细翻阅,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开,快速扫过书架,寻找最有价值的目标。 功法区、法术区、炼丹区、炼器区、阵法区、杂闻区……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他首先冲向功法区。《幽冥渡厄经》虽然强大,但若能找到与之互补或者更高级的功法,无疑能让他底蕴更深。然而,一番搜寻,他发现最高深的几部功法玉简都被强大的禁制保护着,以他目前的能力,短时间内难以破开。 他当机立断,放弃强攻,转向法术区和杂闻区。 法术区中,他找到了几门看起来威力不俗的幽冥系法术玉简,如“百鬼夜行”、“黄泉沼”、“死寂光环”等,虽然不如《幽冥渡厄经》附带的秘术精妙,但胜在体系完整,易于上手。他毫不犹豫,将能收取的尽数收起。 在杂闻区,他找到了一枚名为《九幽见闻录》的古老玉简,里面记载了许多关于幽冥界、各种阴魂鬼物、天地奇珍以及上古秘辛的见闻,其中甚至提到了“幽冥镜”的只言片语,称其为“执掌生死之匙,映照轮回之镜”,但具体下落成谜。这枚玉简对他了解这个世界大有裨益。 就在他准备继续搜刮时,藏经阁外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和怒吼! “里面的家伙!给老子滚出来!竟敢杀我赤蛟帮的人,独占藏经阁,活腻歪了!”一个粗犷暴怒的声音透过大门传来,伴随着更加狂暴的攻击,大门剧烈震颤,符文闪烁,似乎支撑不了多久。 赤蛟帮的主力到了!听其气息,至少有两名筑基后期! 陈渊眼神一冷。看来,不打发掉外面的苍蝇,是无法安心搜刮了。 他迅速将最后几枚看上的玉简收起,目光扫过整个藏经阁,闪过一丝遗憾。这里的收藏太丰富了,他根本无法全部带走。 不过,最重要的收获已经到手。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刚刚得到的部分阵法操控法诀,神识与遗迹大阵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他能感觉到,那三个沉寂在主殿水池中的死气武士。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想当黄雀?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他不再停留,身形向着藏经阁深处掠去。根据地图显示,藏经阁还有另一个隐蔽的出口,通往遗迹的另一片区域。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书架深处的同时—— “轰!!!” 藏经阁大门被一股巨力强行轰开!碎片四溅! 数十名杀气腾腾的赤蛟帮众冲了进来,为首两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狰狞刺青的汉子,气息赫然是筑基后期!他们看着空荡荡的大门附近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书架,眼中爆发出炽热的贪婪。 “搜!把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找出来!所有典籍,全部带走!”刺青汉子之一厉声喝道。 赤蛟帮众如同蝗虫般散开,扑向那些书架。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闯入藏经阁,注意力完全被典籍吸引的刹那,遗迹中某种沉寂的机制,被触动了。 主殿那漆黑的池水,微微荡漾了一下。 陈渊通过那微弱的阵法联系,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 他的计划,开始了。 第73章 驱虎 赤蛟帮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扑向藏经阁内那些承载着古老知识的书架。典籍、玉简被粗暴地塞入储物袋,偶尔因为争夺某件看似不凡的物件而发生短暂的冲突,叫骂声、狂笑声在空旷的阁内回荡,打破了此地万古的沉寂。 两名筑基后期的刺青头领,则径直走向功法区深处,目光灼热地盯着那些被强大禁制保护的核心传承玉简,尝试着各种方法破解,脸上写满了贪婪与急切。 他们全然没有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意志,正透过遗迹的阵法,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藏经阁深处,陈渊通过那丝微弱的阵法联系,清晰地感知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他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弈者,冷静地观察着棋盘上躁动的棋子。 是时候了。 他心念一动,运转那残缺的操控法诀,将自身精纯的《幽冥渡厄经》死气与神魂之力,混合着幽冥渡船令的一丝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入了脚下的阵法脉络之中。 目标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引动!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主殿祭坛那个危险的核心,将意念专注于主殿那方黑色水池,以及池中沉寂的三个死气武士! “嗡……” 主殿之内,那平滑如镜的黑色池水,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池水深处,三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冰冷的眼眸。 陈渊感受到阵法反馈来的信息,那三个死气武士被成功引动了!它们接收到的,是他通过阵法传递出的、模糊的“驱逐入侵者”的指令,而入侵者的气息定位,正是此刻在藏经阁内肆意妄为的赤蛟帮众! 他立刻切断了自身与阵法的直接联系,只留下一道引动的“印记”,如同点燃了导火索,自身则彻底隐匿气息,沿着藏经阁的隐蔽通道,迅速向地图上标记的“育虫室”方向遁去。 接下来,是“虎”与“狼”的舞台。 …… 藏经阁内。 一名赤蛟帮众正奋力试图撬开一个保护着某枚紫色玉简的禁制光罩,脸上因用力而涨得通红。忽然,他感觉后背一凉,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之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僵硬地转过头。 视线中,一尊身披古老残破铠甲、由精纯死气与黑水凝聚而成的武士,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头盔下两点猩红的光芒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武士手中那柄符文长枪,正缓缓抬起。 “鬼……鬼啊!”这名帮众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然而,他的叫声戛然而止。 符文长枪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易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刺入他的后心。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他身体的颜色迅速变得灰败,生机如同被瞬间抽干,连神魂都未能逃脱,被长枪上附着的死气彻底湮灭。 “噗通。”干瘪的尸体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附近几个赤蛟帮众愣住了。 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另外两尊死气武士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藏经阁的不同方位,手中长枪挥舞,每一次刺出,都必有一名赤蛟帮众在绝望中化为枯骨! 它们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而且无视大多数低阶法术和物理攻击,死气凝聚的身躯被击散后又能迅速重组!如同真正的死亡使者,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敌袭!结阵!”一名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吼道。 幸存的赤蛟帮众这才从贪婪中惊醒,仓促间试图集结抵抗。各种法术光华、法器光芒亮起,轰向那三尊死气武士。 然而,他们的攻击落在武士身上,效果微乎其微。烈焰被死气湮灭,飞剑被长枪磕飞,雷电也只是让武士的身形稍微黯淡片刻,随即在周围浓郁死气的补充下恢复如初。 而武士们的每一次攻击,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惨叫声、绝望的嘶吼声、法术的爆炸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藏经阁,之前贪婪狂热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混乱。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两名正在破解禁制的筑基后期头领也被惊动,又惊又怒地看着眼前这单方面的屠杀。 “大哥!这些鬼东西杀不死!而且力量好像和整个遗迹连在一起!”另一人挥动一柄巨斧,狠狠劈在一尊武士身上,却只激起一团浓郁的死气,武士只是晃了晃,猩红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 “该死的!肯定是刚才那个先进来的家伙搞的鬼!”刺青头领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别管这些鬼东西了!先找到那个杂碎!拿到控制核心或者钥匙,这些傀儡自然解决!” 他判断得很准确,但显然低估了死气武士的难缠程度,也高估了自己在混乱中寻找“隐藏者”的能力。 三尊死气武士如同拥有简单的灵智,重点关照那些试图集结或者气息较强的目标,尤其是这两名筑基后期的头领,更是被两尊武士重点“照顾”,逼得他们左支右绌,狼狈不堪,根本无法脱身去搜寻陈渊。 藏经阁,瞬间化作了血腥的屠宰场。 而此刻的陈渊,早已通过隐蔽通道,离开了藏经阁区域,按照地图指示,来到了一处标记为“育虫室”的偏殿之外。 这处偏殿的入口更加隐蔽,几乎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若非地图指引,绝难发现。殿门并非金属或石材,而是一种暗紫色的、仿佛某种生物甲壳的物质,触手冰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 陈渊再次祭出幽冥渡船令。令牌靠近,那甲壳殿门上的孔洞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殿门如同活物般,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浓郁、且带着某种腥甜与腐朽混合的奇异气味扑面而来。 陈渊屏住呼吸,神识探入,确认没有 危险后,迈步走入。 殿内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空间不算太大,四周墙壁上布满了蜂巢般的孔洞,有些孔洞是空的,有些则被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光的薄膜封住,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某种虫蛹形态的生物。大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白色骨骼垒砌而成的池子,池内堆积着大量早已干涸、色泽暗沉的粘稠物质,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这里,似乎是培育某种灵虫或蛊虫的地方。只是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大部分虫蛹早已失去生机,只有少数几个孔洞中,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 陈渊对养虫驭兽之道涉猎不深,对此兴趣不大。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育虫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个石台上。 石台上,摆放着几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以及几个贴着符箓的黑色瓦罐。 他走上前,神识扫过玉简。其中两枚记载的是某种名为“噬魂幽蚁”的培育驭使之法,以及一些通用的虫修心得。另一枚玉简,则让陈渊目光一凝。 《阴煞淬体术》! 这并非功法,而是一门利用极端阴煞之气,配合特定药物,熬打肉身、锤炼体魄的秘术!修炼过程极其痛苦,甚至有肉身崩解的风险,但一旦练成,肉身强横程度将远超同阶,对阴寒、死寂类力量的抗性也会大大增强,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容纳更狂暴的死气! “正好弥补我肉身相对薄弱的短板!”陈渊心中欣喜。他主修《幽冥渡厄经》,灵力与死气固然强横,但肉身一直是相对薄弱的一环,这门淬体术来得正是时候! 他将记载《阴煞淬体术》和虫修心得的玉简收起,至于那些瓦罐,他谨慎地没有轻易触碰,从外面感应,里面似乎封印着某种沉睡的虫卵或者毒物,暂时用不上。 搜刮完育虫室,陈渊没有停留,立刻循着原路退出。他能通过微弱的阵法联系感知到,藏经阁那边的战斗似乎还在持续,但赤蛟帮的气息正在快速减弱。 他必须抓紧时间,在赤蛟帮被彻底解决,或者那石匣意志再次被惊动之前,前往下一个目标——地图上标记的“禁忌血池”! 那里打着骷髅头和红叉,无疑是极度危险之地,但往往也意味着,可能存在着遗迹中最核心、最珍贵的秘密或宝物。 富贵险中求! 他身形如电,沿着曲折的廊道,向着遗迹深处潜行而去。 身后,藏经阁方向的厮杀声、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那三尊死气武士,在完成了“驱逐”指令后,想必已重新沉入主殿的黑水池中。 赤蛟帮这支寻宝队伍,几乎全军覆没,成了陈渊驱虎吞狼之计下的牺牲品,也成了这幽冥宗遗迹苏醒后,第一批血祭的亡魂。 而陈渊,这个引发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然将目光投向了更深处,那弥漫着不祥血光的禁忌之地。 第74章 血池诡影 遗迹深处,廊道愈发狭窄曲折,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之气逐渐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取代。这血腥气并非新鲜血液的铁锈味,而是一种陈腐、阴冷,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混合着怨毒与诅咒的气息,令人作呕,更令人神魂不安。 四周的墙壁不再是冰冷的黑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浇铸而成的物质,表面布满扭曲的血管状纹路,偶尔还会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一下。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墙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磷石,提供着诡谲的照明。 陈渊运转《幽冥渡厄经》,将周身气息与这邪恶的血腥环境尽可能隔开,神识高度集中,幽冥鬼步施展到极致,每一步都落在最隐蔽的阴影处,如同行走在噩梦的边缘。 根据地图显示,他正在接近那片标记着骷髅与红叉的“禁忌血池”。 怀中的幽冥渡船令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抗拒与警示之意,似乎对前方的存在极为忌惮。连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也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渴望与极度危险的躁动。 陈渊的心弦绷紧到了极致。他知道,前方恐怕是比主殿石匣更加诡异、更加不可控的区域。 终于,在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两侧暗红墙壁不断渗出粘稠暗红液体的狭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但这个洞窟,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 洞窟的穹顶倒悬着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肉藤,微微蠕动,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液体。地面并非石板,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粘稠翻滚的暗红色血池!池水浓稠如浆,不断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怨念波动。 血池中央,并非祭坛,而是九根粗大的、铭刻着无数痛苦扭曲人脸浮雕的青铜巨柱,呈环形分布。巨柱之间,以无数锈迹斑斑的粗大铁链相连,铁链上挂满了各种生物的干枯骸骨以及一些残破的兵器盔甲。 而在九根青铜巨柱环绕的中心,血池最为沸腾翻滚之处,悬浮着一物—— 那并非石匣,而是一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如同活物般蠕动青筋的……心脏! 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引动着整个血池的翻涌,那九根青铜巨柱上的痛苦人脸浮雕也随之明灭不定,发出无声的哀嚎。一股浩瀚、邪恶、混乱、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意志,以那颗心脏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洞窟! 陈渊仅仅是看了一眼那颗搏动的暗红心脏,就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被其牵引,血液流速加快,脑海中瞬间充斥了无数暴戾、杀戮、绝望的幻象!若非他神魂经过《幽冥渡厄经》和太阴之力反复锤炼,又有幽冥镜碎片镇守,只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堕入疯狂!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陈渊心中骇然。这血池心脏散发出的气息,与幽冥宗那庄严肃穆的死寂之力截然不同,充满了堕落、污秽与疯狂!这绝不像是正统的幽冥宗传承之物,反倒像是什么被镇压在此的绝世凶物! 他立刻明白地图上为何会标记骷髅与红叉了。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封印之地!封印着这颗恐怖的心脏!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不适,目光扫视血池四周。在靠近他这边岸边的位置,散落着几具早已腐朽不堪的尸骸,看其服饰和残留的法器碎片,年代极为久远,恐怕是上古时期试图探索此地而陨落的修士。更远处,还有一些相对“新鲜”的骨骸,似乎是近几百年乃至几十年内闯入者的遗留。 无一例外,他们都没能靠近血池中央。 陈渊没有贸然行动。他仔细观察着血池。池水那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似乎不仅能腐蚀肉身,更能污秽灵力与神魂。那九根青铜巨柱和铁链,显然是某种强大的封印阵法。而那颗心脏,虽然被封印,但其散发出的意志已然如此恐怖,其实力简直难以想象。 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机缘,而不是释放出一个可能毁天灭地的魔头。 他萌生了退意。这里的危险程度,超出了他目前能应对的极限。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之时,异变发生了! 那颗缓慢搏动的暗红心脏,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加快了搏动! “咚!咚!咚!” 沉重而邪异的心跳声如同战鼓,响彻整个洞窟!血池随之剧烈沸腾,暗红色的池水掀起波涛!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具有侵蚀力的混乱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陈渊的识海! 陈渊闷哼一声,身形剧震,眼前发黑,无数血腥暴戾的幻象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在心底滋生! “不好!”他心中警铃大作,全力运转《幽冥渡厄经》,死气与太阴之力交织,护住神魂核心,同时脚下幽冥鬼步急踩,就要向后暴退! 但那股混乱意志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更可怕的是,他脚下的暗红色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沼泽般泥泞粘稠,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竟要将他拖入其中! 与此同时,血池之中,那粘稠的暗红液体翻滚凝聚,化作数十只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血色手臂,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浪潮般向他抓来!这些手臂散发着污秽与堕落的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污染! 前有吸力困足,后有血手追魂! 危急关头,陈渊眼中厉色一闪!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丝毫保留! “幽冥壁!” 他低喝一声,一道凝实无比、表面有无数怨魂盘旋哀嚎的灰色壁障瞬间在身后成型,试图阻挡那汹涌而来的血色手臂! 同时,他猛地一拍怀中幽冥渡船令!令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一股精纯的、带着“渡”之真意的空间波动扩散开来,暂时扰乱了脚下的吸力! “鬼步,遁!” 他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幽冥鬼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撕裂空间般,向后猛地闪烁! “嘭!嗤嗤嗤——!” 幽冥壁与那数十只血色手臂狠狠撞在一起!灰色壁障剧烈震颤,表面的怨魂虚影在血手的污秽气息下发出痛苦的尖嚎,迅速消融!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幽冥壁便轰然破碎! 但这一息的阻挡,为陈渊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的身形已然退到了那狭窄通道的入口处! 然而,就在他即将没入通道的刹那,血池中央那颗暗红心脏似乎被彻底激怒,猛地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血光,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血池,直刺陈渊后心! 这道血光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污秽与混乱,更有一股直接针对生命本源的诅咒与掠夺之意! 陈渊亡魂大冒,感受到那股足以让他瞬间湮灭的恐怖力量,他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转身,将怀中那枚一直未曾动用、得自杀手组织的保命玉符——那枚能激发短暂无敌护罩的玉符,狠狠捏碎! 同时,他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幽光大放,那缕粗壮的幽冥死气被全力催动,混合着《幽冥渡厄经》的所有力量,在他身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防御! “嗡——!” 青色光罩瞬间亮起! “噗!” 暗红血光击中青色光罩,发出一声怪异的、如同腐蚀般的轻响。那足以抵挡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保命玉符光罩,在血光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 仅仅支撑了半息不到,青色光罩便彻底破碎! 血光余势不衰,继续射向陈渊! “嘭!嘭!嘭!” 陈渊布下的层层死气防御,在血光面前接连破碎,如同纸糊一般! 眼看血光就要及体,将他彻底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 陈渊怀中的幽冥渡船令,似乎感受到了同源至高力量遭遇外来侵袭,自主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本源的一道幽光,与那幽冥镜碎片的幽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却蕴含着“渡”与“镜”之真意的最后屏障,挡在了血光之前! “滋——!” 暗红血光与那最后的幽光屏障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这一次,血光未能再轻易突破。两种截然不同,却都涉及根源法则的力量相互湮灭、对抗! 僵持了约莫一息。 最终,暗红血光与那幽光屏障同时耗尽力量,消散于无形。 而陈渊,则被那最后碰撞的余波狠狠掀飞,撞入了身后的狭窄通道之中,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通道内的暗红地面上。 他顾不上伤势,连滚带爬地向后急退,直到退出数十丈,感觉那股恐怖的锁定感和吸力消失,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脸上毫无血色,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那血池心脏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若非幽冥渡船令和幽冥镜碎片在最后关头自主护主,他此刻已然化为血池的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已然灵性尽失、布满裂痕的保命玉符,将其扔掉。又内视了一下识海,幽冥镜碎片光芒黯淡了许多,那缕死气也变得萎靡,显然刚才的对抗消耗巨大。幽冥渡船令也暂时失去了光泽,需要时间温养。 代价惨重,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他不敢在此久留,忍着伤势,迅速沿着通道向外撤离。 血池方向,那邪异的心跳声渐渐平复,但那股令人不安的邪恶意志,依旧如同阴云般笼罩在那片区域。 直到彻底远离血池区域,回到相对“安全”的主殿廊道附近,陈渊才停下脚步,处理了一下伤势,脸色依旧凝重。 这幽冥宗遗迹,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和危险。主殿石匣封印着寂灭的意志,深处血池则镇压着疯狂的心脏。这哪里是什么传承之地,分明是一座囚笼!封印着两种截然不同,却都恐怖无比的古老存在! 他得到的《幽冥渡厄经》和幽冥渡船令,或许只是这座庞大封印体系的一部分,或者说,是留给“看守者”的力量? 继续探索的念头被他强行压下。以他目前的实力,无论是石匣还是血池,都绝非他能够触碰的。此次遗迹之行,收获已然巨大,不宜再贪心涉险。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消化所得,提升实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进来的那个空间节点出口潜行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到达节点出口所在的礁石区时,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出口附近的迷雾中,隐约传来了几道陌生的、带着审视与贪婪气息的神识波动! 有人守在外面?! 陈渊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冰冷。 是惊雷山庄?还是那个杀手组织?亦或是……其他被遗迹动静吸引来的势力? 看来,想安然离开,也没那么容易了。 他缓缓隐匿身形,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靠近出口区域。 新的麻烦,已然堵在了回家的路上。 第75章 归途杀机 出口所在的礁石区,迷雾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了几分,如同粘稠的奶浆,将光线与神识都吞噬大半。水波不兴,死寂无声,但陈渊敏锐的神识却能捕捉到那潜藏在迷雾之后、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窥视感。 不止一道! 至少有四道气息,分散在出口周围的几个关键方位,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这些气息凝练而隐蔽,带着久经厮杀的煞气,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其中两道更是达到了筑基中期! 他们极有耐心,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静静潜伏,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陈渊隐匿在一块巨大的、布满噬魂黑藻的礁石之后,气息与周围死水融为一体,心中快速分析着局势。 “不是惊雷山庄的风格……惊雷山庄灵力霸道,雷息外露,难以如此阴晦。也不像那个杀手组织,杀手更擅长独行暗杀,而非这种联手布控。”陈渊眼神闪烁,“是流寇?还是……其他闻讯而来的散修强者?” 无论是谁,对方守在此地,目的不言而喻——截杀从遗迹中出来的人,抢夺收获!他们或许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之前赤蛟帮的信号焰火以及遗迹崩塌的隐约动静,足以让他们判断出此地有重宝现世。 硬闯?以他如今状态,面对四名筑基修士的围攻,其中还有两名中期,胜算极低,更何况他还带着不轻的伤势。 潜伏等待?遗迹之内危机四伏,那石匣和血池的意志不知何时会再次被引动,绝非久留之地。而且,对方显然更有耐心。 必须想办法破局! 陈渊目光扫过怀中那枚暂时失去光泽的幽冥渡船令,以及识海中依旧有些萎靡的幽冥镜碎片。强行催动它们风险太大,而且未必能瞬间解决所有敌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几个得自赤蛟帮众和先前散修的储物袋上,尤其是从那沉稳散修身上搜刮到的“寻幽盘”和几枚标注着“阴火雷”的符箓上。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制造混乱,声东击西! 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寻幽盘”,此物对死气、阴气波动异常敏感。他将其略微激发,使其指针微微偏转,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能量涟漪,然后将其附着在一张低阶的“引风符”上。 接着,他取出两枚“阴火雷”符箓。这种符箓爆炸时会产生大范围的阴火与混乱的精神冲击,虽然威力不足以重创筑基修士,但制造混乱、干扰神识却是足够了。 他计算着距离和方位,将一张阴火雷符箓用灵力包裹,悄无声息地送入水中,如同水底暗流般,向着出口左侧约三十丈外的一处礁石丛潜去。那里,隐藏着一名筑基初期的埋伏者。 随后,他将那附着寻幽盘的引风符,以巧妙的角度,射向出口右侧相反方向的迷雾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屏息凝神,将自身隐匿到极致,如同一块真正的礁石,等待着时机。 数息之后。 “咻——” 引风符在远处迷雾中激发,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扰动,而那寻幽盘被激发后散发的微弱波动,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虽然微弱,却瞬间吸引了所有埋伏者的神识注意! “那边有动静!”右侧方向,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神识传音,带着一丝惊疑。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左侧那处礁石丛中,猛烈的爆炸轰然响起!阴绿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片区域,混乱的精神冲击波伴随着剧烈的灵力震荡横扫开来! “不好!中计了!”左侧那名筑基初期埋伏者猝不及防,虽然及时撑起了护体灵光,未被阴火直接重伤,但那精神冲击和爆炸的动静,也让他气血翻腾,身形暴露,狼狈不堪。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左右两侧几乎同时出现的异常,让另外三名埋伏者瞬间产生了误判! “调虎离山?他想从右边跑?!”右侧那名筑基中期修士厉喝一声,身形率先从隐匿处冲出,化作一道流光,扑向寻幽盘波动传来的方向!他以为陈渊故意在左边制造爆炸吸引注意力,实则真身从右边借助某种法器遁走。 另外一名筑基中期和那名筑基初期修士略一迟疑,也觉得有理,担心“目标”逃脱,纷纷显出身形,紧随其后,冲向右侧! 包围圈,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尤其是靠近出口的正面方向,因为两名筑基中期都被引开,只剩下左侧那个刚刚被炸得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筑基初期修士! 机会! 陈渊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 幽冥鬼步!全力爆发! 他不再掩饰身形,如同一道撕裂迷雾的灰色闪电,从藏身的礁石后暴射而出,目标直指那空间节点出口!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什么人?!站住!”左侧那名刚稳住身形的筑基初期修士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一边大喝,一边催动一柄飞剑,化作一道银光斩向陈渊后背! 然而,陈渊根本不与他纠缠!面对身后袭来的飞剑,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一张早已扣在手中的“阴煞雷符”激发,灰色的阴雷球迎向飞剑! “嘭!” 阴雷炸开,虽未完全挡住飞剑,却成功将其速度和轨迹打偏,擦着陈渊的身侧飞过! 而就这么一耽搁,陈渊的身影已经如同游鱼般,冲到了那空间节点所在的黑色礁石前! “拦住他!”右侧正扑向迷雾深处的三名埋伏者也发现了不对,惊怒交加地折返,但距离已远,鞭长莫及! 陈渊毫不犹豫,再次祭出幽冥渡船令,按向那黑色礁石!令牌虽然灵光黯淡,但与节点同源的气息依旧有效! “嗡!” 漩涡入口瞬间打开! 就在陈渊身形即将没入漩涡的刹那,那名左侧的筑基初期修士目眦欲裂,知道若让目标逃走,自己必然受到严惩,竟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手中多了一面黑色小幡,猛地摇动! “百鬼噬魂!” 刹那间,阴风怒号,那小幡中涌出数十道张牙舞爪、发出凄厉尖啸的黑色鬼影,如同潮水般冲向陈渊!这些鬼影气息阴寒,竟能一定程度上无视物理防御,直扑神魂! 这是他的压箱底手段,歹毒无比! 陈渊感受到身后那直透神魂的阴寒与怨毒,眼神一冷。若是全盛时期,他自有手段应对,但此刻状态不佳,又被近距离偷袭,却是有些麻烦。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振精神,体内残余的幽冥死气疯狂涌出,在身后布下一层稀薄的死气屏障,同时将最后一张阴火雷符向后甩出! “轰!” 阴火雷在鬼影群中炸开,阴火与精神冲击再次肆虐,将部分鬼影炸得溃散,凄厉的鬼啸更加刺耳。但仍有十几道强大的鬼影穿透了爆炸区域和死气屏障,狠狠撞入了陈渊的识海! “呃!” 陈渊身形一颤,闯入漩涡的动作慢了半拍,只感觉一股冰寒刺骨的怨毒能量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神魂!眼前瞬间一黑,无数怨魂哀嚎的幻象浮现!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凭借着《幽冥渡厄经》对神魂的锤炼和幽冥镜碎片的最后守护,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身形彻底没入了漩涡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最后一瞬,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那几名筑基修士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以及那个施展百鬼幡的修士惊恐的惨叫——似乎是没能拦住目标,被迁怒了?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一阵熟悉的拉扯与眩晕感过后,周身压力一轻,他再次回到了黑水域那昏暗、粘稠的水域之中。 没有任何停留,甚至顾不上查看伤势,陈渊强提最后一口灵力,将水影遁法施展到极致,认准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疯狂遁走! 他必须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十息,那空间节点所在的礁石区,漩涡再次波动,那四名埋伏者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和早已消失无踪的目标,脸色铁青,发出不甘的咆哮。 而陈渊,则如同受伤的孤狼,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融入了黑水域无边的迷雾与黑暗之中,寻找着下一个可以藏身与舔舐伤口的巢穴。 归途的杀机,虽险之又险地避开,但前方的路,依旧遍布荆棘。 第76章 暗影回廊 黑水域的迷雾一如既往地粘稠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陈渊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将水影遁法催动到极致,如同一条负伤的游鱼,在墨色的水底拼命穿梭。 身后那空间节点出口区域早已消失在浓雾深处,连同那几名埋伏者气急败坏的怒吼也一并被隔绝。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如同惊弓之鸟,时刻扫描着周围,确保没有追踪者。 那记“百鬼噬魂”对他神魂的创伤比预想的更重。识海中仿佛有无数冰针在持续攒刺,怨毒的负面情绪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侵蚀他的理智。若非《幽冥渡厄经》对死气与魂力的独特掌控,以及幽冥镜碎片作为最后屏障,他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疗伤。 凭借着对黑水域环境的熟悉和远超同阶的神识,他在错综复杂的水底礁林和峡谷中穿梭,刻意避开任何可能存在的妖兽巢穴或灵力异常点。途中,他数次变换方向,甚至不惜潜入更深、更危险的水域,以混淆可能存在的追踪。 如此亡命奔逃了整整一日一夜,直到感觉神魂的刺痛稍有缓解,灵力也接近枯竭,他才在一处位于巨大水底山脉裂缝深处的、被厚重淤泥和噬魂黑藻覆盖的洞穴前停下。 这处洞穴极其隐蔽,入口狭小,内部却别有洞天,而且地势较高,内部并无积水,只有些许潮湿。更重要的是,此地水元力与死气交织,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屏蔽效果,对神识探查有极强的干扰。 陈渊仔细探查,确认洞内并无危险生物后,才艰难地钻了进去。他用最后的力量在洞口布置下预警和隐匿阵法,随即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猛地喷出一口带着灰黑色怨气的淤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立刻取出所有疗伤丹药,不分种类,一股脑吞服下去,又手握灵石,全力运转《幽冥渡厄经》,开始修复受损的经脉和滋养受创的神魂。 这一次疗伤,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和痛苦。 “百鬼噬魂”残留的怨毒能量极其顽固,不断与《幽冥渡厄经》的死气以及丹药之力对抗,试图污染他的灵力与神魂。他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引导着太阴之力与幽冥死气,一点点地将那些怨毒能量剥离、净化、排出。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缓慢而煎熬。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洞外黑水域依旧死寂,洞内只有陈渊微弱的呼吸声和灵力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 当陈渊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的疲惫与痛苦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深沉与冰冷。他体内的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经脉更加坚韧,灵力在反复的消耗与补充中也变得愈发精纯凝练。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一层巅峰,但根基却扎实了许多。 最让他欣慰的是,神魂的创伤基本痊愈,甚至因祸得福,在对抗怨毒能量的过程中,他的神识变得更加凝练,对负面情绪的抵抗力也大大增强。那“百鬼噬魂”的歹毒,反而成了他锤炼神魂的磨刀石。 “总算缓过来了……”陈渊长长舒了口气,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心中稍定。 伤势恢复,接下来便是清点此次遗迹之行的收获。 他首先将注意力放在新得的几门秘术上。 《阴煞淬体术》!这门利用阴煞之气熬打肉身的秘术,正适合他目前肉身相对薄弱的情况。他仔细研读玉简,其中记载的方法极为霸道,需引极端阴煞之气入体,配合特定药物,反复冲刷锤炼,过程痛苦无比,甚至有肉身崩坏的风险。但一旦练成,肉身强横,不输同阶体修,对阴寒死气的容纳度也将大幅提升。 “正好,黑水域最不缺的就是阴煞之气。”陈渊目光闪烁,决定稍后便尝试修炼此术。 接着是“阴魂刺”。这门神魂攻击法术发动迅捷隐蔽,虽不如“摄魂夺魄”霸道,但胜在出其不意,适合偷袭与快速制敌。他将其修炼法门牢记于心。 随后,他又翻阅了那几门从藏经阁得来的幽冥系法术——“百鬼夜行”、“黄泉沼”、“死寂光环”。这些都是成体系的攻击与控制法术,可以丰富他的对敌手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记载着《九幽见闻录》的玉简上。神识沉入,浩瀚如烟海的信息涌入脑海。里面记载了无数关于幽冥界、各种奇异鬼物、天地阴属性灵材以及上古秘辛的知识,大大开阔了他的眼界。许多他之前闻所未闻的灵物、险地、传说,都在玉简中有所提及,这对他未来的修行之路无疑有巨大帮助。 清点完功法秘术,他又检查了一下其他收获。那枚筑基后期“九首阴鱿”的内丹,蕴含着磅礴的阴寒妖力与精神力量,是炼制丹药或提升神魂的极品材料。那几个从赤蛟帮和散修身上得来的储物袋中,也有不少灵石、丹药和材料,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最后,他的注意力回到了两件核心物品上——幽冥渡船令与幽冥镜碎片。 幽冥渡船令经过温养,灵光恢复了些许,与他之间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他隐隐感觉,此令的功能远不止感应幽灵船和开启遗迹门户那么简单,似乎还蕴含着更深层的秘密,可能与幽冥宗的“渡”之真意有关,需要日后慢慢探索。 而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在经历了与血池心脏的对抗后,虽然消耗巨大,但似乎也因此被激发了部分潜能,幽光更加深邃,那缕死气也变得更加灵动,与他神魂的契合度更高。他感觉,自己对这碎片的掌控力,似乎提升了一丝。 “收获巨大,但危机也并未远离。”陈渊收起所有物品,眼神恢复冷静。惊雷山庄的暗花,杀手组织的追杀,以及黑水域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都如同悬顶之剑。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没有犹豫,他立刻开始修炼《阴煞淬体术》。 他走出藏身的洞穴,潜入黑水域那蕴含着浓郁阴煞之气的水中。按照玉简记载的法门,他主动放开周身毛孔,引导着水中那冰冷刺骨、带着腐蚀性的阴煞之气,缓缓吸入体内! “嘶——” 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扎入经脉,剧痛瞬间传来!陈渊脸色一白,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牙忍住,运转淬体术法诀,引导着这股狂暴的阴煞之气,按照特定路线,开始冲刷锤炼自己的血肉、骨骼、脏腑! 过程极其痛苦,仿佛整个人被投入了冰与火的炼狱。他的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又因为内部能量的冲突而不断裂开、愈合。丝丝污血和杂质从毛孔中被逼出,随即被黑水冲刷带走。 他紧守心神,凭借《幽冥渡厄经》对死气的掌控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阴煞之气的流量与强度,避免一次性引入过多导致肉身崩溃。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一天,两天…… 当陈渊感觉肉身达到承受极限,即将崩溃时,他便退回洞穴,吞服丹药,运转功法修复损伤,滋养肉身。待状态恢复,便再次潜入水中,引煞入体,重复那非人的折磨。 周而复始。 在这种近乎自虐的苦修中,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韧。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古铜色,隐隐有金属光泽流动,肌肉线条更加分明,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经脉在阴煞之气的反复冲刷下,也拓宽了一丝,更加坚韧。 十天后。 陈渊站在洞穴之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气血之力,随意一拳挥出。 “嘭!” 前方的水流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排开,形成短暂的真空,发出沉闷的爆鸣!仅仅凭借肉身之力,这一拳的威力已不逊于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阴煞淬体术》第一重,入门! 虽然距离小成还有很远,但肉身的提升已然显着。他感觉现在再施展幽冥鬼步,速度能更快,持续时间也能更久。面对物理攻击,防御力也大大增强。 “是时候离开了。”陈渊望向流云城的方向,眼中寒光闪动。 伤势痊愈,实力精进,一些旧账,也该去清算了。 惊雷山庄的暗花,那个杀手组织,还有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他不再打算一味躲避。 猎人,该露出獠牙了。 他清理掉洞口的痕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更加迅疾幽暗的水影,向着流云城的方向,逆流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迫逃亡的猎物。 暗影回廊之中,潜行的猎手,已然调转了方向。 第77章 流云暗涌 流云城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依旧是人流如织,依旧是喧嚣鼎沸。但再次踏足这片土地,陈渊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并未从城门进入,而是凭借着对阵法与地形的理解,以及筑基后更强的神识,在城外绕行数十里,找到了一处护城大阵因年久失修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能量薄弱点。幽冥鬼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层无形的屏障,如同滴水入海,未惊起丝毫涟漪。 城内,空气依旧混杂着各种灵气、丹香与世俗烟火气。陈渊收敛了所有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八层左右,混在熙攘的人流中,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散修。 他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捕捉着空气中流淌的信息碎片。 “……听说了吗?惊雷山庄最近动作很大,好像在找什么人?” “何止是找!暗花都挂出来几个月了,五千灵石啊!够咱们潇洒几十年了!” “啧啧,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惹上了他们。不过最近好像消停了些,据说他们在黑水域那边折了不少人手,连筑基后期的赵长老都带伤回来了……” “黑水域?那鬼地方邪门得很!不过要说最近的大事,还得是城主府那边!听说少城主从什么上古遗迹回来了,修为大进,正准备举办‘流云宴’,广邀年轻才俊呢!” “暗影会最近好像也有些异动,收购各种阴属性材料的价钱提高了两成……” 零碎的信息汇聚到陈渊脑中,他眼神微动。 惊雷山庄果然没有放弃,但似乎在黑水域吃了亏,暂时收敛了爪牙。城主府少城主归来?流云宴?这或许是个浑水摸鱼的机会。暗影会提高阴属性材料收购价,可能与自己在遗迹中的活动有关,也可能另有缘由。 他需要更准确、更深入的情报。 没有返回之前任何已知的落脚点,陈渊在城西最混乱、气息最混杂的“鬼市”区域,租下了一间带有简陋隔绝阵法的地下石室。这里龙蛇混杂,是各种见不得光交易和信息流通的温床,也最适合他目前隐匿身份。 安顿下来后,他第一件事便是通过客卿令牌,联系了暗影会。 这一次,接待他的不再是那名中年管事,而是直接将他引到了墨韵书斋的内堂,柳七早已等候在此。 “陈前辈,别来无恙?”柳七笑容依旧和煦,但眼神中的审视与凝重却比上次更甚。他显然已经察觉到陈渊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内敛到极致、却仿佛蕴含着深渊般力量的感觉,远比普通筑基初期修士带给他的压力更大。 “柳执事。”陈渊微微颔首,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惊雷山庄近期所有动向的详细情报,尤其是关于黑水域事件,以及他们后续计划的评估。还有,城主府‘流云宴’的具体信息,以及暗影会对此的态度。” 柳七似乎并不意外,沉吟片刻,道:“惊雷山庄的情报,分会可以提供给前辈。他们在黑水域损失了一名筑基后期长老和数名精锐弟子,据说与一处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遗迹入口有关,怀疑与前辈有关,但目前没有确凿证据。他们内部对此事也有分歧,一部分人主张继续追查,另一部分则认为代价过大,建议暂时搁置,将精力放在即将到来的‘三宗会武’上。” “三宗会武?” “是的,由惊雷山庄、玄冰谷、烈阳宗三大势力联合举办,三十年一次,旨在选拔优秀弟子,划分资源。地点就在流云城外的‘试剑台’。届时各方势力云集,鱼龙混杂。”柳七解释道,“至于流云宴,是城主府少城主云飞白牵头,名义上是年轻一代的交流盛会,实则不乏拉拢人心、展示肌肉之意。我暗影会保持中立,但会派人观察。” 陈渊心中了然。三宗会武和流云宴,无疑是近期流云城最大的漩涡,也是各方势力博弈的舞台。 “这是惊雷山庄的详细情报卷宗,以及流云宴的请柬——当然,是匿名的。”柳七递过两枚玉简和一张烫金的帖子,“按照会中规矩,此类情报需消耗贡献点,前辈之前的贡献点已然不足……” “用这个抵。”陈渊直接取出那枚筑基后期“九首阴鱿”的内丹,放在桌上。内丹一出,精纯的阴寒妖力与精神波动顿时弥漫开来。 柳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点头道:“此内丹价值不菲,足以抵扣情报费用,尚有富余,会折算成贡献点存入前辈令牌。” “可以。”陈渊收起玉简和请柬,“另外,帮我留意几种材料。”他报出了修炼《阴煞淬体术》下一阶段以及炼制几种特殊阴属性符箓所需的几样偏门材料。 “没问题,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前辈。” 离开墨韵书斋,陈渊回到鬼市石室,神识沉入玉简。 惊雷山庄的情报果然详尽。除了柳七提到的,还标注了几处惊雷山庄在城内的隐秘据点,以及几位主要负责追查此事的长老和核心弟子的信息、修为、擅长功法甚至部分性格弱点。其中重点提到了一个名叫“雷煌”的长老,筑基后期,性情暴烈,是主张继续追查的强硬派,之前带队进入黑水域的正是他。 “雷煌……”陈渊记下了这个名字。 至于流云宴,请柬上注明三日后于城主府“揽月楼”举行,受邀者皆为流云城及周边年轻一代的佼楚,修为至少需炼气后期。 “正好,可以去探探虚实。”陈渊做出决定。这种场合,无疑是了解当前流云城年轻一代实力、以及各方势力动向的绝佳机会。 接下来的三天,陈渊足不出户,在石室内巩固修为,熟悉新得的几门法术,尤其是“阴魂刺”和“黄泉沼”,力求在实战中能瞬间发动。 期间,他也初步尝试炼制了一种名为“幽影遁符”的筑基符箓,此符激发后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幽冥鬼步的效果,并制造出多个具有微弱气息的幻影分身,用于迷惑敌人,是脱身保命的利器。虽然成功率不高,但也勉强成了两三张。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流云宴当日傍晚,华灯初上。城主府所在的城东区域张灯结彩,灵气氤氲,与城西鬼市的混乱阴暗形成鲜明对比。 陈渊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容貌也用《幽冥渡厄经》中记载的微末技巧稍作调整,变得平凡无奇,将修为维持在炼气九层左右,手持那张匿名请柬,来到了气势恢宏的城主府门前。 府门前车水马龙,各式华丽的法器座驾停留,身着各色门派服饰或锦衣华服的年轻修士谈笑风生,在侍从的引导下步入府内。气息驳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股属于年轻天才的锐气与傲意。 陈渊混在人群中,递上请柬。查验的侍卫看了一眼那匿名的印记,并未多问,挥手放行。 踏入府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宴会设在中心的“揽月楼”,此楼高九层,雕梁画栋,此时灯火通明,仙音渺渺。 陈渊随着人流步入一楼大殿。殿内极为开阔,早已布置了数百张玉案,灵果仙酿陈列,香气扑鼻。许多相熟的年轻修士早已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或交流修炼心得,或点评时局人物。 他寻了一个靠近角落、不甚起眼的位置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灵酒,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蔓延开来,捕捉着殿内的交谈。 “……听说少城主此次在那‘碧波洞天’得了大机缘,一举突破筑基中期,恐怕如今流云年轻一代,无人能出其右了!” “哼,那可未必!惊雷山庄的雷动师兄,玄冰谷的韩师姐,哪个是易与之辈?依我看,此次三宗会武才见真章!” “三宗会武?听说奖励比往届丰厚数倍,连金丹真人都可能出面收徒!” “你们听说了吗?惊雷山庄前段时间好像吃了大亏,在黑水域折了不少人……” “嘘!慎言!那边坐着的就是惊雷山庄的雷动……” 陈渊顺着几人隐晦的视线望去,只见大殿靠前的位置,一群身着墨绿劲装、袖绣闪电的修士聚在一起,为首一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冷峻,剑眉星目,气息凝练厚重,赫然已是筑基初期巅峰,正是惊雷山庄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雷动。 似乎察觉到窥视,雷动锐利的目光扫过陈渊所在的角落,带着一丝审视与漠然。陈渊早已收回神识,低头饮酒,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雷动并未在意,继续与身旁同门交谈。 陈渊心中冷笑,惊雷山庄果然嚣张,在这种场合也毫不掩饰其霸道。 就在这时,殿内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殿入口。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长袍、腰缠玉带、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的年轻男子,在一群气息不凡的随从簇拥下,含笑步入大殿。他步伐从容,周身灵气圆融自然,隐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赫然是筑基中期修为! 正是流云城少城主,云飞白! “云少主!” “少城主修为又精进了!” 顿时,各种奉承恭维之声不绝于耳。云飞白面带微笑,一一颔首回应,举止得体,风度翩翩,尽显地主之谊与未来城主的气度。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雷动等几个重点人物身上略作停留,最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也落在了角落里的陈渊身上,停留了刹那,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含笑举杯: “诸位道友赏光莅临,飞白不胜荣幸。今日不论出身,只论交情,大家尽兴!” 宴会的气氛顿时被推向了高潮。 陈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刚才云飞白那一眼,虽然短暂,却让他感觉仿佛被看透了几分。此人的灵觉,好生敏锐! 他不动声色,继续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心中却已提起警惕。这流云城的水,果然很深。少城主云飞白,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宴会继续进行,丝竹悦耳,舞姿曼妙。年轻修士们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或切磋法术,或交换宝物,一派和谐景象。 但陈渊却能感觉到,在这和谐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惊雷山庄的倨傲,玄冰谷的清冷,烈阳宗的炽烈,以及其他大小势力的盘算,都在觥筹交错间隐隐浮现。 他就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猎人,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机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云飞白再次起身,朗声道:“诸位,光是饮酒赏舞,未免有些乏味。飞白提议,不如我等年轻同道,借此机会,切磋一番,点到为止,以武会友,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年轻气盛的修士们,哪个不想在人前显露手段?尤其是当着少城主和各方势力的面! “好!” “少城主提议甚妙!” “正想领教各位高招!” 气氛瞬间变得火热而紧张起来。 陈渊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第78章 宴中试剑 云飞白话音落下,揽月楼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年轻修士们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在这流云城年轻一代的顶尖聚会中展露头角,无疑是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 “既然云少主有此雅兴,雷某便来抛砖引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只见惊雷山庄席位中,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汉子站了起来,正是之前与雷动交谈的弟子之一,修为在炼气九层巅峰。他目光扫视全场,带着惊雷山庄惯有的倨傲,“哪位道友前来赐教?” 立刻便有一名身着赤红法袍的烈阳宗弟子应声而出:“烈阳宗赵炎,领教雷道友高招!” 两人无需多言,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大殿中央临时清出的空地上。周围宾客纷纷后退,让出足够空间,目光聚焦场中。 “请!” “请!” 雷姓汉子大喝一声,周身雷光爆闪,双手一搓,一道粗如儿臂的银色闪电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噼啪炸响,直劈赵炎!速度极快,声势骇人。 赵炎不甘示弱,体内烈阳灵力奔腾,双掌推出,一团磨盘大小的炽热火球呼啸而出,迎向闪电! “轰!” 雷火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却被大殿边缘一层无形的柔和光幕悄然化解,显示出此地阵法的精妙。 两人修为相当,功法属性相克,一时间斗得难分难解。雷光闪烁,火焰奔腾,将大殿映照得明灭不定,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陈渊坐在角落,平静地看着场中的比斗。这两人的实力在炼气期中算是不错,但在他眼中,破绽百出。无论是雷法的凝练程度,还是火候的控制,都显得粗糙。他更多是在观察不同流派功法的特点与运劲方式。 最终,那雷姓汉子凭借雷法更胜一筹的爆发力与速度,抓住赵炎一个细微的破绽,一道凝练的雷指将其护体灵光击穿,赢得了胜利。 “承让!”雷姓汉子傲然拱手,退回席位。 赵炎脸色难看,却也只得抱拳退下。 有了开头,后续的挑战便接踵而至。玄冰谷的女修以精妙的冰系法术冻结对手;擅长御使飞剑的剑修剑气纵横;更有驱使傀儡、驯养灵兽的修士各显神通……场面热闹非凡,金铁交鸣声、法术爆裂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陈渊始终稳坐钓鱼台,没有下场的意思。他的目标是三宗会武,这种层次的切磋,引不起他的兴趣。他更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分析着每一个上场修士的特点、弱点,尤其是那几位筑基期的天才,如雷动、以及玄冰谷那位一直闭目养神、气质清冷的韩姓女修。 期间,也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他这个一直沉默的“炼气九层”散修,但见他毫无反应,也就失去了兴趣。 宴会的气氛在切磋中推向高潮,酒意与战意混合,让许多年轻修士面色潮红,言辞也愈发大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阴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挑衅: “久闻暗影会的道友手段诡异,善于隐匿袭杀,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发言者是一名坐在城主府席位、靠近云飞白身旁的华服青年,面容白皙,眼神流转间带着一丝算计。此人名叫云逸,是云飞白的堂弟,修为炼气八层,在流云城也算小有名气的纨绔。 他这话,明显是针对场中少数几位疑似暗影会成员,或者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暗影会行事隐秘,其成员很少在公开场合暴露身份,云逸此言,颇有揭短和挑衅的意味。 大殿内微微一静,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几个气息阴冷、独坐一隅的修士。 陈渊眉头微挑,他感觉到云逸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是因为自己修炼《幽冥渡厄经》,气息与常人不同,被察觉到了?还是单纯的误伤? 那几位被目光扫过的修士,或面无表情,或冷笑不语,无人应答。在这种场合暴露暗影会身份,绝非明智之举。 云逸见无人应答,脸上得意之色更浓,目光再次扫过陈渊,语带讥讽:“看来暗影会的朋友都习惯藏在阴影里,不敢见光啊。还是说,这位一直默不作声的道友,并非暗影会之人,只是……徒有虚表?” 矛头,直指陈渊! 刹那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陈渊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 雷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似乎乐见其成。玄冰谷的韩姓女修也微微睁眼,看了陈渊一眼。就连主位上的云飞白,也端着酒杯,面带微笑,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码。 陈渊缓缓放下酒杯,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云逸。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没有丝毫被挑衅的怒意,反而让云逸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云公子想怎么看?”陈渊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听不出情绪。 云逸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露怯,强自镇定道:“自然是手底下见真章!你可敢与我对上一招?一招定胜负,也让诸位看看,你这炼气九层的修为,是真是假!”他自恃身份,又有城主府做靠山,认定对方不敢下重手,正好借此立威。 陈渊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如你所愿。” 他站起身,缓步走向场中。步伐平稳,气息内敛,看不出丝毫灵力波动。 众人屏息,都想看看这个一直低调的神秘散修,有何本事。 云逸见陈渊应战,精神一振,体内灵力运转,双手掐诀,一柄闪烁着青光的飞剑悬浮于身前,剑尖直指陈渊,散发出凌厉剑气。“请!” 陈渊在距离他三丈处站定,并未祭出任何法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装神弄鬼!”云逸冷哼一声,不再犹豫,剑诀一引!“青影剑,去!” 青色飞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流光,速度极快,直刺陈渊胸口!这一剑他用了八分力,自信足以逼出对方的底牌,甚至让其狼狈落败。 面对这凌厉一剑,陈渊依旧不动。直到剑尖距离他不足一尺,凌厉的剑气已然吹动他额前发丝时——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的法术光华。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流,对着那疾刺而来的剑尖,轻轻一弹! 是的,就是轻轻一弹! 动作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弹开一只苍蝇。 然而——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磬轻鸣的声音响起!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柄气势汹汹的青影飞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猛地停滞在半空!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哀鸣般的嗡响!剑尖与陈渊指尖接触的那一点,更是瞬间蔓延开一片灰败之色,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而陈渊,身形纹丝未动,连衣角都未曾掀起。 云逸脸色骤变,他只感觉与自己心神相连的飞剑仿佛刺入了万年玄冰之中,一股冰冷死寂、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力量顺着神识联系反噬而来,让他神魂一颤,闷哼一声,险些吐血! 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收回飞剑,却发现飞剑如同被钉在了空中,纹丝不动! 陈渊收回手指,看也没看那悬浮在半空、灵性大损的飞剑,转身便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只留下淡淡的一句: “承让。”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弹指!仅仅是一弹指!就轻描淡写地接下并几乎废掉了一件炼气顶阶的飞剑法器?!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和对力量的掌控?!这真的只是炼气九层? 云逸呆立当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那灵光黯淡、需要重新祭炼的飞剑,又羞又怒,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对方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刚才那反噬之力,就足以重创他的神魂! 雷动脸上的冷笑僵住,眼神变得无比凝重。韩姓女修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主位上的云飞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陈渊背影的目光,深邃了许多。 角落里的陈渊,已然重新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经此一战,再无人敢小觑这个神秘的青衣散修。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探究、忌惮,甚至……敬畏。 流云宴,因这石破天惊的一指,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暗处的猎人,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丝獠牙,已然让在场的“猎物”们,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第79章 暗夜杀机 流云宴最终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落下帷幕。陈渊那石破天惊的一指,不仅震慑了云逸,更是在所有与会者心中投下了一颗沉重的石子。再无人将他视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匿名散修,那道青衣身影仿佛自带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令人忌惮。 陈渊无视了那些探究、敬畏乃至隐含敌意的目光,在宴会散场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主府,重新融入了流云城夜晚的黑暗。 他没有返回城西鬼市的石室,而是如同真正的幽魂,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梭,数次变换路线,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来到城南一片相对安静、但气息依旧混杂的民居区,租下了另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点燃一盏昏暗的油灯,陈渊盘膝坐在静室中,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带着一丝沉思。 “云飞白……此人绝不简单。”他回想着宴会上那位少城主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神,“还有那个云逸,看似纨绔,但挑衅的时机和对象,未免太过巧合……” 他隐隐感觉,云飞白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引导着什么,甚至可能看穿了他部分伪装。而那云逸的挑衅,究竟是自作主张,还是受人指使,试探他的深浅? “流云城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更深。”陈渊指尖轻轻敲击膝盖,“三宗会武在即,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显露了部分实力,必然会引起更多关注。惊雷山庄、暗影会、城主府……甚至可能还有其他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并不后悔出手。适当的展露肌肉,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能让某些潜在的敌人投鼠忌器。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复杂的局面。 “必须尽快提升到筑基中期,并将几门新得的法术修炼纯熟。”陈渊目光坚定。实力,是应对一切风波的根本。 他取出那枚记载《阴煞淬体术》的玉简,准备继续修炼第二重。然而,就在他神识即将沉入玉简的刹那—— 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黑暗中探出的毒针,毫无征兆地触及了他布设在院落周围的预警禁制! 来了! 陈渊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连心跳和呼吸都近乎停滞。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没有动,甚至连神识都没有向外探出,只是将《幽冥渡厄经》运转到极致,感知着外界那缕几乎微不可查的杀意。 对方很专业,非常专业。杀意仅仅泄露了一瞬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若非陈渊神魂强大,对死气与杀机又极其敏感,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是那个杀手组织!他们果然没有放弃,而且精准地找到了他新的落脚点!来的,比预想的更快,也更危险!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院落外夜虫的低鸣,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都清晰可闻。 陈渊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他知道,对方也在等,等他露出破绽,或者确认他是否真的在此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半个时辰过去…… 就在陈渊几乎以为对方已经离去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院外,而是来自——地下! 他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同时,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腐蚀与死寂气息的锁链,如同从九幽探出的鬼手,破土而出,无声无息地缠绕向他的双脚脚踝!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阴毒死气与某种歹毒诅咒凝聚而成,专破护体灵光,侵蚀肉身神魂! 与此同时,头顶的房梁阴影处,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骤然显现!他手持一柄细长、毫无反光的匕首,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烈气息,直刺陈渊的天灵盖!这一击,速度、角度、时机都妙到毫巅,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上下夹击!绝杀之局! 这杀手,竟然一直潜伏在院内地底和房梁阴影之中!他们早已潜入,并且以某种秘法完全隐匿了气息,连陈渊的预警禁制都未能触发!直到此刻,才暴起发难!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陈渊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冰冷。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地底锁链即将缠住脚踝,头顶匕首即将刺入天灵盖的千钧一发之际—— 陈渊动了! 他没有试图挣脱脚下的锁链,也没有抬头格挡头顶的匕首。他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重量,如同被风吹动的青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扭曲的姿势,向着侧后方猛地飘退! 幽冥鬼步——烟罗式! 这是他结合幽冥鬼步与《幽冥渡厄经》中某种身法理念,自行领悟出的闪避技巧,形如鬼魅,飘忽不定! “嗤啦!” 腐蚀锁链擦着他的裤脚掠过,将地面腐蚀出深深的沟壑。那柄致命的匕首,也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鼻尖刺入了空处! 两名杀手显然没料到目标在如此绝境下竟能做出如此诡异的闪避,动作皆是一滞! 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滞,对于陈渊而言,已然足够! 他飘退的身形尚未站稳,右手已然并指如剑,看也不看,向着地底某处气息源头,隔空一点! 阴魂刺! 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了精纯死气与精神冲击的灰黑色细线,瞬间没入地面! “呃啊——!” 地底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惨嚎,那缠绕而来的腐蚀锁链瞬间溃散了大半,气息也变得紊乱不堪! 与此同时,陈渊左手袖袍一拂,一张闪烁着幽光的符箓激射而出,并非攻向头顶的杀手,而是射向静室的窗户! 幽影遁符! 符箓在接触窗户的瞬间爆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同时三四道与陈渊气息几乎一模一样的模糊幻影,向着窗外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头顶那名杀手刚稳住身形,便见目标分化数道幻影遁走,不由一愣,下意识地便要追击。 然而,就在他心神被幻影吸引的刹那—— 陈渊的真身,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两人几乎是背贴着背! 杀手亡魂大冒,想要转身,却已然来不及! 陈渊的右手,如同情人般轻柔地按在了他的后心之上。掌心之中,那缕凝练到极致的幽冥死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毫无保留地轰入了杀手的体内! “噗!” 杀手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一抹灰败之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的生机,连同神魂,都在瞬间被那股冰冷的死寂之力彻底冻结、湮灭! “嘭。” 尸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陈渊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身形再次晃动,幽冥鬼步施展,瞬间来到地底杀手气息紊乱之处,右脚灌注灵力,猛地向下一跺! “轰!” 地面炸开一个坑洞,露出下面一个仅容一人藏身的狭窄空间,以及一个蜷缩在其中、七窍流血、眼神涣散、正试图捏碎某种传讯符的黑衣人。 陈渊没有任何废话,指尖死气再点! “噗!” 那名擅长地行与诅咒的杀手,也瞬间毙命。 从杀手暴起,到两人毙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快得令人窒息! 陈渊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眼神冰冷地扫过两具尸体。他迅速上前,搜刮了他们身上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尤其是那柄细长匕首、几瓶诡异的毒药和诅咒之物,以及那未能发出的传讯符。 随后,他取出化尸粉,将两具尸体处理干净,抹去所有战斗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收拾院中任何物品,身形一晃,便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这处院落,已然暴露,不能再待了。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院落,卷起几片落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极淡的死寂与血腥气,证明着刚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暗夜中的猎杀,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陈渊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杀手组织损失了两名精锐,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只会更强,更防不胜防。 他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也必须……更主动地出击。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流云城的夜色,似乎更加深沉了。而隐藏在夜色中的猎手,目光已然投向了下一个目标。 第80章 反客为主 夜色深沉,流云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稀疏的灯火与浓重的阴影间呼吸。陈渊穿梭在无人的小巷,身形与黑暗完美交融,方才院落中的短暂厮杀,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澜,只有愈发冰冷的杀意与决断。 杀手组织如影随形,惊雷山庄虎视眈眈,城主府深不可测……被动防御,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部署,甚至……将其连根拔起! 他的第一个目标,锁定了惊雷山庄。 根据暗影会提供的情报,那个主张强硬追查、名为雷煌的长老,性格暴烈,刚愎自用,且与山庄内其他派系素有嫌隙。更重要的是,他刚从黑水域铩羽而归,威望受损,正是最敏感、最容易出错的时刻。 陈渊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或者,一个足以搅浑水的“契机”。 他在城中绕行数圈,最终来到了城北一片相对繁华的区域。这里虽不及城东权贵云集,却也商铺林立,灵气盎然。惊雷山庄在流云城的一处重要产业——“雷鸣阁”,便坐落于此。这是一家主营雷属性法器、符箓和材料的商铺,也是惊雷山庄在城内的重要据点之一,由雷煌一系的弟子负责打理。 陈渊并未靠近雷鸣阁,而是在对面一条阴暗的巷道深处停下,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静静等待着。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雷鸣阁早已打烊,只有门楣上镶嵌的几颗“照明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远处传来的打更声,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踉跄、周身散发着浓郁酒气和雷灵波动的人影,从街道另一头的酒楼中走出,骂骂咧咧地向着雷鸣阁后门走去。 此人身材高大,面容与情报中描述的雷煌有五六分相似,但年轻许多,修为在筑基初期,应是雷煌的子侄或亲传弟子,名为雷豹。据情报显示,此人性情与其叔父一般暴烈,且嗜酒如命,时常流连烟花之地。 陈渊眼中寒光一闪,目标出现了。 他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在雷豹身后。雷豹醉意醺醺,毫无察觉,嘴里还嘟囔着对山庄内某些“保守派”的不满。 就在雷豹走到后门,掏出令牌准备开启禁制的瞬间—— 陈渊动了! 幽冥鬼步让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雷豹身后,一记手刀带着凝练的死气,精准地斩在其后颈! 雷豹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软软倒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陈渊迅速将其拖入巷道阴影深处,手法熟练地搜刮掉他身上的所有物品,尤其是那枚代表身份的令牌和传讯玉符。随后,他取出得自杀手组织的某种易容药水和解剖工具…… 半个时辰后。 天色微明,流云城渐渐苏醒。 “雷鸣阁”的后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身着惊雷山庄核心弟子服饰、面容与雷豹一般无二、但眼神却更加阴沉锐利的“雷豹”,大步走了出来。他周身散发着筑基初期的雷灵波动,只是这波动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死寂。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挤出一丝与雷豹平日无二的暴躁与不耐,径直向着惊雷山庄在城内的主据点——位于城东的“惊雷别院”走去。 此时的陈渊,已然利用杀手组织的易容术和《幽冥渡厄经》对气息的完美模拟,伪装成了雷豹。他读取了雷豹神魂中部分零碎记忆,对其性格、习惯、人际关系有了大致了解。虽然无法完全复制其神魂波动,但在不遭遇金丹修士近距离仔细探查的情况下,足以蒙混过关。 他要做的,不是长期潜伏,而是进行一次快准狠的突袭,制造最大的混乱! 来到气势恢宏、门前有雷光隐隐闪烁的惊雷别院,守门弟子见到“雷豹”,纷纷躬身行礼,并未阻拦。陈渊模仿着雷豹那目中无人的姿态,冷哼一声,径直入内。 根据雷豹的记忆,他穿过几重院落,目标明确地向着别院深处,雷煌长老居住的“雷音小筑”走去。 沿途遇到几名山庄弟子,见他脸色阴沉,皆不敢上前搭话,唯恐触了霉头。 很快,一座独立的三层阁楼出现在眼前。阁楼通体由某种引雷木搭建,隐隐有电光流转,散发着强大的雷威。此处禁制森严,但有“雷豹”的身份令牌,陈渊轻易便穿过了外围阵法,来到阁楼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怒与委屈,用力敲响了房门。 “谁?!”门内传来雷煌那如同闷雷般的低沉嗓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叔父!是我,豹儿!”陈渊模仿着雷豹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房门无声滑开。只见厅内,一名身穿紫色雷纹长袍、面容威猛、须发皆张的老者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周身雷光隐现,气息赫然是筑基后期巅峰,正是雷煌。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黑水域的失利让他心情极差。 “何事慌慌张张?”雷煌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雷豹”。 陈渊快步走进厅内,随手关上房门,激活了房间自带的隔音禁制(这是雷豹记忆中的习惯动作),然后才一脸愤懑地说道:“叔父!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刚才我在外面,听到玄冰谷那几个娘们私下议论,说……说您在黑水域铩羽而归,是……是实力不济,徒有虚名!还说什么我们惊雷山庄雷法不过如此,比不上她们玄冰诀的玄妙!”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完美利用了雷煌刚愎自用、受不得激的性格弱点,以及惊雷山庄与玄冰谷素来的明争暗斗。 果然,雷煌一听,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雷光噼啪作响,怒喝道:“放屁!那群冰坨子懂什么?若非那遗迹诡异,又有宵小暗中作梗,老夫岂会……哼!她们竟敢如此嚼舌根?!” “千真万确!”陈渊添油加醋,“她们还说,等三宗会武之时,定要让韩雪瑶师姐当众击败雷动师兄,让我惊雷山庄颜面扫地!” “韩雪瑶?那个小丫头片子?”雷煌眼中怒火更盛,“就凭她也配与动儿相提并论?好好好!玄冰谷,你们欺人太甚!” 他本就因黑水域之事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侄儿”一挑拨,更是怒不可遏,理智被怒火淹没。 陈渊见火候已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压低声音道:“叔父,光生气没用。我倒是打听到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雷煌不耐烦地一挥手。 “我听说,玄冰谷的韩雪瑶,为了准备会武,近期每日清晨,都会独自前往城外的‘寒雾林’深处修炼,那里寒气最盛,有助于她精纯玄冰诀……”陈渊缓缓说道,这是他从暗影会情报中看到的,韩雪瑶确实有这个习惯。 雷煌目光一闪,杀机毕露:“寒雾林?独自修炼?哼!真是天赐良机!”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雷威澎湃:“豹儿,你做得很好!此事你知我知,绝不能泄露半分!老夫这就去‘寒雾林’走一遭,倒要看看,没了那个小丫头,玄冰谷还如何嚣张!” 他已经被愤怒和找回场子的念头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想到这可能是陷阱,更没想到眼前的“侄儿”早已换人。 “叔父英明!定要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陈渊连忙奉承道,心中冷笑。 雷煌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雷光,直接冲破窗户,向着城外寒雾林方向疾驰而去,连护身法器都未多带几件,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杀人泄愤。 看着雷煌消失的方向,陈渊脸上的伪装瞬间褪去,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他迅速在雷煌的静室内搜寻起来。很快,在一个隐蔽的暗格中,他找到了几枚记载着雷煌私人修炼心得、以及一些关于惊雷山庄内部隐秘的玉简,还有一小瓶散发着狂暴雷息的“雷源液”,此物对修炼雷法有奇效,价值不菲。 他将这些东西一扫而空,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雷音小筑。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惊雷别院。 半个时辰后,流云城外百里处的寒雾林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霆爆鸣与冰裂之声,伴随着雷煌惊怒交加的咆哮和一道清冷的女子冷哼,强大的能量波动即使相隔百里亦能隐约感知。 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又过了片刻,一则惊人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了流云城各大势力—— 惊雷山庄长老雷煌,于寒雾林意图偷袭玄冰谷真传弟子韩雪瑶,被恰好路过的城主府客卿重伤擒拿!人赃并获! 消息传出,全城哗然! 惊雷山庄顿时陷入极大的被动,声誉扫地。玄冰谷震怒,直接向惊雷山庄发出严正抗议。城主府借此机会,强势介入调停,隐隐压制惊雷山庄。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陈渊,此刻早已回到了城西鬼市另一处新租下的、更加隐蔽的石室中,清点着从雷煌那里得来的收获,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这一局,他不仅重创了惊雷山庄的强硬派,挑起了惊雷山庄与玄冰谷、城主府的矛盾,为自己赢得了喘息之机,还顺手捞了一笔。 流云城这潭水,被他这颗石子,彻底搅浑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个阴魂不散的杀手组织了。陈渊的目光,投向了黑暗中某个方向,那里,似乎隐藏着一条毒蛇的巢穴。 猎杀,远未结束。只是,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转变。 第81章 蛇穴寻踪 流云城因雷煌之事风波骤起,惊雷山庄焦头烂额,玄冰谷态度强硬,城主府坐收渔利,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陈渊,却如同置身事外,在鬼市深处那间新的石室中,潜心消化着此次行动的收获。 雷煌的修炼心得玉简,让他对雷法之道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虽不主修,但知己知彼,总能多几分胜算。那几枚涉及惊雷山庄内部隐秘的玉简,更是价值连城,里面记载了一些派系争斗、资源分配乃至部分核心弟子的隐私把柄,关键时刻或能发挥奇效。而那瓶“雷源液”,他虽无法直接使用,却可以通过暗影会渠道兑换成其他所需资源。 最大的收获,还是来自于搅浑局势后获得的喘息之机。惊雷山庄短时间内必然无力他顾,他可以暂时将精力集中在另一个威胁上——那个如跗骨之蛆的杀手组织。 “必须找到他们的巢穴,至少,要摸清他们在流云城的据点。”陈渊眼神冰冷。被动接招绝非长久之计,唯有主动出击,拔掉这颗毒牙,他才能安心应对三宗会武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危机。 他再次取出了那几件得自杀手的物品:淬毒的匕首、各种阴损的毒药诅咒、以及那枚未能发出的传讯符。 传讯符制作精巧,上面铭刻的符文体系与他常见的流派截然不同,充满了隐匿与诡诈的气息,显然出自专门的杀手组织。他尝试用神识解析,却发现符文中设置了自毁禁制,强行探查只会让其化为灰烬。 “倒是谨慎。”陈渊并未意外。他将注意力转向那柄淬毒匕首和几瓶毒药。匕首材质特殊,锋锐无匹,其上淬炼的是一种混合了多种阴魂毒素和蚀灵草的剧毒,见血封喉,更能污秽灵力,腐蚀神魂。那些毒药也各有千秋,有的无色无味,溶于水汽;有的能激发心魔,引人自残;有的则专门针对修士的护体罡气。 “手段歹毒,风格统一,绝非寻常散兵游勇。”陈渊仔细分析着这些物品中残留的细微气息与制作手法,“这是一个训练有素、传承悠久的组织。其在流云城的据点,必然极其隐蔽,且拥有完善的预警和反侦察措施。” 他沉吟片刻,将这些东西收起,又拿出了那面得自沉稳散修的“寻幽盘”。此物对阴气、死气、煞气等负面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杀手组织行事诡秘,修炼的功法也多偏向阴寒歹毒,其据点周围,或许会残留特殊的能量场。 “或许可以借此物,在城内一些特定区域进行排查。”陈渊心念一动。流云城庞大,盲目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必须划定范围。 他回忆着几次遭遇杀手的情况,以及暗影会情报中关于城内一些灰色地带、失踪案高发区域的记载。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了三个区域:城北靠近乱葬岗的“阴尸巷”,城南废弃的“古炼器坊”区域,以及……城主府势力范围内,那片看似秩序井然,实则龙蛇混杂的“百艺坊”!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城主府眼皮底下,或许是灯下黑。 接下来的数日,陈渊化身幽影,游走于这三个区域。 他并未施展幽冥鬼步,而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低阶修士,收敛所有气息,依靠双脚和敏锐的观察力,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环境。“寻幽盘”被他小心藏在袖中,仅以微不可查的灵力激发,感知着空气中流淌的细微能量变化。 阴尸巷鬼气森森,但多是些低阶游魂和修炼粗浅尸道功法的散修,气息混杂却不够精纯隐秘。古炼器坊区域煞气较重,残留着地火与金属兵戈之气,但也未见异常组织活动的迹象。 最后,他来到了百艺坊。 此地店铺林立,人流如织,炼丹、制符、炼器、驭兽……各类与修行相关的产业汇聚于此,灵气驳杂,喧嚣鼎沸。表面上看,这里是流云城最具活力的区域之一,受城主府直接管辖,秩序井然。 陈渊混杂在人群中,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袖中的寻幽盘却始终保持着微弱的感应。 他走过一家家店铺,穿过一条条巷道。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如同纷乱的河流,丹火之气、符墨之息、金石之锐、妖兽之腥……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 一天过去,毫无所获。 第二日,他继续排查,将范围缩小到百艺坊中那些位置相对偏僻、客流较少的后巷与老旧院落。 就在他穿过一条堆满废弃符纸和丹渣的死胡同时,袖中的寻幽盘,指针突然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指向胡同尽头那面爬满枯藤的墙壁! 陈渊脚步不停,仿佛只是路过,神识却如同最精细的梳子,瞬间扫过那面墙壁以及周围区域。 墙壁看似普通,由青石垒砌,岁月悠久。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下,却发现墙壁内部的石质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能量流转痕迹,仿佛被某种阵法之力加固并掩盖了原本的气息。更重要的是,在墙壁底部与地面连接的缝隙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精纯阴寒的死寂之气!这气息,与那淬毒匕首和杀手身上残留的气息,同出一源! “找到了!”陈渊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如同一个被胡同尽头堵住去路而略显懊恼的修士,转身折返。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如同幽灵般,在百艺坊内又徘徊了半日,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离开。 是夜,月黑风高。 陈渊再次来到了那条死胡同附近。他没有直接靠近那面墙壁,而是在相邻街区的一处较高建筑的屋顶阴影处潜伏下来,将自身气息与夜色完美融合,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遥遥笼罩着那片区域。 他在等,等里面的人出来,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杀手组织据点必然防卫森严,强行闯入非智者所为。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人员的出入规律、换防时间、阵法薄弱点……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后半夜。 死胡同尽头那面墙壁,靠近地面的位置,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青石,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穿着夜行衣、气息完全内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此人修为不高,只有炼气七层,动作却极其轻盈老练,出来后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随即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显然是出去执行任务或是传递消息。 陈渊没有动,依旧耐心等待。 约莫一个时辰后,又有一道身影以同样的方式出现,修为在炼气八层,同样谨慎地离开。 “看来这里是他们的一个出入口,而且使用频率不低。”陈渊心中判断。 他继续潜伏,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再无人进出。 次日夜晚,陈渊再次前来。这一次,他更加耐心,仔细观察着那面墙壁周围的能量流动,试图找出其阵法运行的规律与破绽。 接连三日的潜伏观察,让他对这个隐秘据点有了初步的了解。出入口只有一个,且极其隐蔽。内部人员出入有一定规律,多在后半夜。据点外的预警阵法与墙壁融为一体,极其精妙,若非他神识强大且对死气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防御森严,硬闯不易。”陈渊沉吟,“看来,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开门’。”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第四日子时,夜色最深沉的时刻。 一道黑影如同轻烟般飘至死胡同附近,正是陈渊。他并未靠近那面墙壁,而是在距离胡同口尚有十余丈的一处墙角阴影下停下。 他取出一张得自杀手身上的传讯符(并非那枚带有自毁禁制的核心符箓,而是另一种较为普通的联络符),模仿着之前观察到的、那名炼气八层杀手离去时残留的一丝灵力波动频率,小心翼翼地向符箓中输入一道极其微弱的、带着特定节奏的灵力波动,然后将其激发! 传讯符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射向那面墙壁,在接触墙壁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不见。 这是杀手组织内部用于紧急联络或确认身份的暗号!是陈渊通过反复分析那炼气八层杀手残留的灵力波动,模拟出的近似频率!他赌的是,深夜突然接到一个似是而非的“自己人”的紧急联络信号,据点内部的人员会产生一瞬间的疑惑和警惕,从而下意识地探查外界情况! 就在传讯符没入墙壁的刹那—— 陈渊动了! 他将幽冥鬼步与刚刚领悟不久的“烟罗式”结合到极致,身形如同真正没有实体的幽影,贴着地面的阴影,以肉眼和神识都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了十余丈的距离,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那面墙壁之下! 几乎在他到达的同时,墙壁内部那精妙的预警阵法,因为刚才传讯符的“合法”接入,产生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能量涟漪和权限确认的空隙! 就是现在! 陈渊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结印,体内《幽冥渡厄经》死气以前所未有的精微方式运转,化作无数细若游丝的灰黑色气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刺入墙壁阵法那短暂出现的能量缝隙之中! 这不是强行破阵,而是更高明的“欺骗”与“同化”!他以自身精纯的幽冥死气,模拟出与阵法同源、但又更加高阶的能量属性,如同给守门的恶犬扔出了一块带着主人气息的肉骨头,让阵法在瞬间产生了“误判”! “嗡……” 墙壁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渊面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入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墙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死胡同外,夜风依旧,唯有远处传来的打更声,悠长而空寂。 陈渊,已然孤身一人,踏入了毒蛇的巢穴。 猎杀,正式进入最危险的阶段。是成为埋葬蛇穴的猎人,还是沦为困于其中的猎物,即将揭晓。 第82章 幽冥鬼域 踏入墙壁后的瞬间,陈渊仿佛从喧嚣的尘世一步跨入了永恒的寂静深渊。 身后墙壁合拢的轻微摩擦声是唯一也是最后的回响,随即被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彻底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阴冷的气息,并非外界黑水域那种潮湿的死寂,而是更加干燥、更加纯粹,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尘埃与亡魂叹息的枯朽之气。 光线几乎不存在,唯有墙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磷石,如同墓穴中的鬼火,提供着微弱而诡谲的照明,勉强勾勒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而曲折的石阶轮廓。 陈渊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幽冥渡厄经》悄然运转,与周围那精纯的死寂环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让他仿佛化作了这深渊的一部分。神识如同最谨慎的触须,以自身为中心,缓缓向前探知,范围被压制到不足十丈,但感知却更加清晰敏锐。 石阶陡峭,布满了湿滑的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是粗糙冰冷的岩壁,上面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风格诡异的刻痕,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图案或封印符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沿着石阶缓缓向下,每一步都落在阴影最浓重之处,幽冥鬼步在此地如鱼得水,身形飘忽如同真正的幽灵。 下行约莫百丈,前方传来细微的流水声。石阶尽头,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粘稠沉滞,无声无息地流淌着,水面上漂浮着些许苍白的、类似骨粉的物质。一座简陋的石桥横跨河上,桥身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坍塌。 陈渊没有贸然上桥。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河水和桥身。神识探入河中,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念与拉扯之力,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手潜伏在河底,要将探查者的神魂拖入无尽的黑暗。桥身的裂纹中,也隐隐有阴毒的能量流转。 “黄泉弱水?蚀魂阴桥?”陈渊心中凛然。这杀手组织的据点,竟然布置了如此阴损的防护手段!若非他修炼《幽冥渡厄经》,对死气与魂力有着超乎常人的抗性与掌控,寻常筑基修士恐怕连这条河都过不去,神识便会被重创。 他运转功法,一层极淡的灰黑色死气覆盖周身,如同披上了一层无形的甲胄,将外界怨念与侵蚀之力隔绝大半。随后,他身形一晃,并未踏足石桥,而是如同鬼魅般贴着桥下那看似危险的漆黑河面,以幽冥鬼步凌空横渡!脚尖偶尔在河面上凸起的、不知是石头还是骨骸的物体上轻轻一点,借力前行,动作行云流水,未惊起丝毫波澜。 渡过暗河,前方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地下空间。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惨白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妖兽的,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尸臭与磷火的味道。一些幽蓝色的鬼火在骨堆间跳跃飘荡,发出窸窸窣窣的低语,仿佛亡魂的絮叨。 而在骨山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残破的建筑轮廓,似乎是一座古老的地宫入口。入口处矗立着两尊高大的、身披残破铠甲、手持巨斧的石像鬼雕塑,它们眼眶中跳动着猩红的光芒,散发着筑基后期的强大威压,如同忠诚的守卫,监视着这片死亡领域。 “幽冥鬼域……名副其实。”陈渊眼神凝重。这地方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杀手据点,更像是一处被改造和占据的古老幽冥遗迹!其危险程度,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他隐匿在一座较高的骨山之后,仔细观察着那两尊石像鬼和地宫入口。石像鬼并非死物,其内部蕴含着强大的死灵能量,一旦被触发,必然石破天惊。地宫入口被一层暗淡的、不断扭曲的光幕封锁,那光幕给他的感觉,比外面的墙壁阵法更加危险,似乎连接着某种更深层的禁制。 硬闯绝非良策。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地宫内部的结构、人员的分布、以及……可能存在的弱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骨山间飘荡的幽蓝鬼火。这些是此地浓郁死气与怨念自然滋生的低阶“磷火幽魂”,灵智低下,只会本能地游荡和吞噬更弱的魂体。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混合着一丝精纯的《幽冥渡厄经》死气,化作一道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向最近的一朵磷火幽魂。 那幽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晃动了一下,但陈渊的神识丝线中蕴含的同源死气让它并未感到威胁,反而传递出一丝懵懂的亲近之意。 陈渊尝试着向其传递一道简单的意念——“探查……前方……” 磷火幽魂浑浑噩噩,无法理解复杂指令,但在那同源死气的引导下,它本能地向着地宫入口的方向飘荡过去。 陈渊屏息凝神,通过那缕神识丝线,共享着磷火幽魂那模糊而混乱的感知。 幽魂飘过累累白骨,靠近地宫入口。当它接近那两尊石像鬼约十丈范围时,石像鬼眼眶中的猩红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威压扫过,但那威压似乎只对拥有实质生命或强大魂体的目标起作用,对这最低等的磷火幽魂并未理会。 幽魂继续向前,触碰到了那层暗淡的光幕。 “滋……” 光幕表面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那朵磷火幽魂连挣扎都来不及,瞬间就被光幕吞噬,消失不见!陈渊附着其上的那缕神识丝线也瞬间被切断! 陈渊脸色微白,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吞噬魂体……这光幕不仅是防御,更像是一个……过滤器?或者能量源?”他心中推测,“只允许特定的、或者被‘认证’的魂体通过?”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飘荡的磷火幽魂,一个更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 他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够骗过光幕检测,又能被他一定程度控制的魂体。低阶幽魂不行,它们太弱小,也无法承载他的神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骨山深处,几处死气格外浓郁、隐约有强大魂力波动的区域。那里,或许孕育着更强大的亡灵生物。 他悄无声息地向着骨山深处潜去。 越往深处,骨骸越发巨大和完整,有些甚至闪烁着玉质的光泽,显然是生前修为不俗的修士或妖兽所留。空气中的死气几乎凝成实质,冰冷刺骨,连陈渊都感到一丝压力。 在一处由数具庞大妖兽骸骨堆积而成的巢穴中,他发现了一他的目标——一头“骸骨妖”! 这骸骨妖由数十具不同生物的骨骼拼凑而成,体型庞大,形似巨犬,头生独角,眼窝中燃烧着两团炽烈的幽绿魂火,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它正趴伏在巢穴中,吞噬着周围飘荡的磷火幽魂,壮大自身的魂火。 “就是你了!”陈渊眼神一凝。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耐心等待着。直到这骸骨妖吞噬了足够的幽魂,魂火达到最旺盛,警惕性也相对较低的瞬间—— 陈渊动了!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暴起,并非攻击骸骨妖的骨骼身躯,而是直接扑向它头颅中那两团燃烧的幽绿魂火! 同时,他双手结印,识海中幽冥镜碎片幽光大放,那缕粗壮的幽冥死气被全力催动,混合着《幽冥渡厄经》的摄魂之力,化作一张灰黑色的大网,当头罩向骸骨妖的魂火! “嗷——!” 骸骨妖发出无声的灵魂咆哮,剧烈挣扎,庞大的骨骼身躯撞击着周围的骨骸,发出轰隆巨响。它那筑基初期的魂力疯狂冲击着灰黑色大网。 但陈渊蓄势已久,岂容它挣脱?幽冥死气对魂体有着天生的克制,加上幽冥镜碎片的力量,灰黑色大网迅速收缩,死死禁锢住那两团魂火,并开始强行炼化、打上属于陈渊的神魂烙印! 这是一个凶险的过程,骸骨妖的魂力不断反噬,冲击着陈渊的神识。陈渊脸色发白,却眼神冰冷,紧守心神,全力运转功法。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骸骨妖的挣扎才逐渐微弱下去,那两团幽绿魂火中,属于它本身的狂暴意识被一点点磨灭,最终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却清晰的、与陈渊神魂相连的烙印。 骸骨妖庞大的骨骼身躯轰然散架,重新化作一堆枯骨。而原地,只留下一团被灰黑色死气包裹、温顺漂浮的幽绿魂火——它已经成为陈渊操控的魂傀! 陈渊微微喘息,额角见汗。强行收服一头筑基期的骸骨妖,对他的神识消耗不小。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心念一动,那团幽绿魂火立刻按照他的指令,缓缓飘向地宫入口。 这一次,当魂火靠近光幕时,石像鬼眼眶中的猩红光芒再次闪烁,威压扫过,但那魂火散发着筑基期的魂力波动,且蕴含着陈渊模拟出的、与此地同源的死气印记,并未引起攻击。 魂火触碰光幕。 光幕再次泛起涟漪,但那股吸力并未出现,反而光幕如同水波般分开一道缺口! 成功了! 陈渊通过魂火共享的感知,立刻“看”到了光幕后的景象——一条更加幽深、更加宏伟的廊道,两侧墙壁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冥鬼火,廊道深处,隐约传来人声! 他没有犹豫,身形与那魂火几乎同时闪入光幕缺口! 在他进入后,光幕迅速合拢,恢复原状。 两尊石像鬼眼眶中的猩红光芒缓缓平息,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陈渊,已然踏入了这蛇穴的最深处,真正的幽冥鬼域。 猎手,已然入笼。但谁才是笼中之雀,犹未可知。 第83章 魂火探幽 光幕在身后合拢,将外界骨山的死寂与磷火彻底隔绝。眼前是一条远比入口处更加宏伟幽深的廊道,宽度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廊道两侧是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壁,其上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盏青铜灯盏,灯盏内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无声无息,散发出冰冷的光晕,正是“幽冥鬼火”。这些鬼火提供的照明有限,反而让廊道深处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仿佛蛰伏着未知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的死气更加精纯、凝练,甚至带着一种秩序感,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梳理过。陈渊操控着那团幽绿魂火在前方数丈外漂浮引路,自身则如同真正的影子,紧贴着廊道一侧的墙壁阴影,将幽冥鬼步施展到极致,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 他的神识通过魂火,共享着前方模糊的感知,同时自身也保持着最高警惕,仔细感应着周围的一切。 廊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缓。前行约百丈,前方隐约传来了细微的交谈声,伴随着某种规律的、如同金石摩擦的铿锵之音。 陈渊心念一动,魂火立刻停止前进,悬浮在转角处的阴影中。他自身也屏息凝神,将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 “……这批‘材料’品质一般,怨气不够精纯,炼制出的‘蚀魂钉’威力恐怕达不到要求。”一个沙哑的声音抱怨道。 “哼,城外那些散修和凡人,能有多少怨气?上次截杀那支商队倒是弄到几个好货色,可惜动静太大,引来了城主府的狗鼻子。最近都收敛点,等风头过去再说。”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回应道,那铿锵之音正是出自他手,似乎是在锤炼着什么。 “怕什么?有‘幽冥鬼域’在,城主府那群废物还能找到这里不成?倒是三宗会武将近,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多准备些‘好东西’,到时候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知道了。抓紧时间,把这几具尸傀处理完,天亮前还要送到‘血炼室’去……” 交谈声伴随着铿锵之音逐渐远去,似乎是转向了另一条岔路。 陈渊心中凛然。“材料”、“蚀魂钉”、“尸傀”、“血炼室”……这些词汇无不透露着此地的邪恶与血腥。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杀手据点,更像是一个庞大的、进行着各种禁忌实验和制造的魔窟!而且,他们的触角似乎已经伸向了即将到来的三宗会武! 他操控魂火,小心翼翼地探过转角。只见前方廊道出现分岔,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则通向右侧一片开阔的区域。那片区域被浓郁的黑色雾气笼罩,隐约可见其中矗立着数十个模糊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士兵,散发着冰冷的死气,正是刚才那两人提到的“尸傀”!而铿锵之声,正是从黑雾深处传来,那里似乎有一个锻造工坊。 陈渊没有贸然进入那片区域,他选择继续沿着向下的主廊道前行。他的目标是找到这个组织的核心,或者,至少摸清其大致结构和首领所在。 越往下行,廊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石门紧闭的密室。有些密室门口残留着浓烈的药味或血腥气,有些则散发出强大的禁制波动。陈渊通过魂火感知,小心地避开那些禁制强大的区域。 途中,他又遇到了几波巡逻的守卫。这些守卫皆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遮住口鼻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的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陈渊凭借幽冥鬼步和对环境的完美融入,总能提前避开。 终于,在穿过一条尤其漫长、两侧幽冥鬼火也更加密集的廊道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呈圆形,穹顶高耸,上面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光的宝石,模拟出夜空的景象,只是这“夜空”透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宫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翻滚的暗红色血池,与陈渊在遗迹深处见到的那个“禁忌血池”有几分相似,但规模小了许多,气息也弱了无数倍,更像是一个拙劣的仿制品。 血池周围,矗立着九根较小的青铜柱,柱身上捆绑着一些扭曲挣扎、发出无声哀嚎的魂体,它们的魂力正被缓缓抽离,注入血池之中。而在血池正对面,宫殿的最内侧,有一座高高在上的黑色石座。 此刻,石座上空无一人。但石座下方,却站着三道身影。 居中一人,身形瘦高,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他周身气息晦涩不明,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给陈渊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其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更高!他手中把玩着一颗不断扭曲、发出细微尖啸的黑色珠子,那珠子散发出的怨念与死气,让陈渊操控的魂火都微微颤抖。 左侧一人,则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赤裸的上身布满狰狞的伤疤和诡异的刺青,气息暴戾,修为在筑基中期。他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着身旁一根青铜柱,发出沉闷的响声。 右侧一人,则是一名笼罩在灰袍中的佝偻老者,手持一根白骨法杖,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眼眶中跳动着绿色火焰的骷髅头。他气息阴森,修为同样是筑基中期,正低声吟诵着某种晦涩的咒文,似乎在维持着血池的运转。 这三人,显然便是这个杀手组织在流云城据点的核心首领! 陈渊不敢让魂火过于靠近,远远地停在宫殿入口的阴影处,共享着模糊的感知,仔细聆听着他们的交谈。 “……‘上面’传来指令,三宗会武期间,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挑起三大宗门与城主府的彻底对立。”居中那名斗篷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砂纸摩擦,“‘蚀魂钉’和‘爆血傀儡’要加紧准备,到时候,给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送上一份大礼。” “嘿嘿,早就等不及了!”光头大汉狞笑道,“老子要把雷动那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灰袍老者停下吟诵,阴恻恻地道:“混乱容易,但要确保火不会烧到我们自己身上。城主府那个云飞白,可不简单。还有,最近惊雷山庄雷煌那老鬼出事,据说背后有暗影会的影子,我们是否要……” “暗影会?”斗篷人冷哼一声,手中那颗黑色珠子猛地一攥,尖啸声戛然而止,“一群藏头露尾的老鼠罢了!不必理会。我们的任务只是制造混乱,至于谁得益,与我们无关。只要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自有我等的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倒是最近,似乎有只小虫子溜了进来。外面的预警阵法有被干扰的痕迹,虽然很微弱……灰鹫,你去查一下,所有区域,仔细排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那名叫灰鹫的灰袍老者躬身领命,眼中绿火闪烁。 陈渊心中一惊,对方竟然如此警觉!他自认潜入得天衣无缝,却还是留下了细微的痕迹!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立刻操控魂火,准备悄然后退。 然而,就在魂火微微移动的刹那—— 那居中而坐的斗篷人,猛地抬起头,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两盏血灯,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死死锁定在了宫殿入口处、那团试图隐匿的幽绿魂火之上! “找到你了!” 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带着一股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与此同时,那灰袍老者灰鹫手中的白骨法杖一顿,杖顶骷髅头眼眶中的绿火暴涨,一道无形的、带着强烈束缚与侵蚀之力的灰色波纹,如同涟漪般瞬间扩散至整个宫殿入口,将陈渊以及那团魂火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 陷阱!对方早已有所察觉,刚才的交谈,或许本就是一场表演,意在引他现身! 陈渊脸色骤变,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切断了与那团魂火的神识联系! “噗!” 远处的幽绿魂火在那灰色波纹的侵蚀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湮灭! 而陈渊的本体,在切断联系的同一时间,已将幽冥鬼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向着来时的廊道暴退! “想走?留下!” 光头大汉怒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凌空一抓,一只由浓郁死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巨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后发先至,抓向陈渊的后心!速度之快,远超陈渊的遁速! 前有灰色波纹封锁,后有黑色巨爪追魂! 绝境! 陈渊眼中厉色狂闪,生死关头,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幽冥壁!” 他狂吼一声,体内《幽冥渡厄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识海中幽冥镜碎片幽光大放,那缕死气与周身所有灵力混合,在身后瞬间凝聚成一面厚实无比、表面有无数痛苦面孔挣扎咆哮的灰色壁障! 同时,他猛地捏碎了怀中仅存的一张“幽影遁符”! “轰!!” 黑色巨爪狠狠抓在幽冥壁上!狂暴的能量瞬间爆发,幽冥壁剧烈震颤,表面的怨魂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迅速消融!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破碎! 但就是这半息的阻挡,为陈渊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幽影遁符爆开,化作浓郁的黑雾和数道逼真的幻影,向着不同方向疾驰! 而陈渊的真身,则借着幽冥壁破碎的反冲之力,以及遁符的加持,速度再增三分,如同撕裂阴影的利箭,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那灰色波纹的笼罩范围,一头扎进了来时那幽深的廊道之中! “追!他跑不了!”斗篷人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响起。 身后,三道强大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追而来!尤其是那斗篷人的气息,如同汹涌的暗潮,死死锁定着陈渊,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陈渊不顾一切地催动幽冥鬼步,在曲折的廊道中亡命飞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冲出这幽冥鬼域! 猎手入笼,瞬息之间,形势逆转,生死时速! 第84章 血遁千里 幽深的廊道在身后急速倒退,两侧墙壁上的幽冥鬼火拉长成一道道惨绿的光带。陈渊将幽冥鬼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在黑暗中亡命飞遁。然而,身后那三道如同实质的杀意与威压,却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并且越来越近! 尤其是那斗篷人的气息,阴冷浩瀚,如同无边暗潮,其速度更是远超陈渊,双方的距离正在被迅速拉近! 不能这样下去!一旦被缠住,面对一名至少筑基后期、两名筑基中期的围攻,他绝无生路!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精血混合着磅礴的灵力与死气,被他强行逼出!同时,他双手以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疯狂结印,体内《幽冥渡厄经》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运转,甚至连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在施展一门得自《幽冥渡厄经》禁忌篇中,记载的保命遁术——血影遁! 此术以燃烧自身大量精血和本源魂力为代价,瞬间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遁速,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扭曲空间,实现短距离的瞬移!但代价极其惨重,轻则修为跌落,根基受损,重则精血枯竭,魂飞魄散!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但此刻,已是生死关头! “嗡——!” 就在身后那斗篷人探出的、由死气凝聚的漆黑大手即将抓住陈渊后背的刹那,陈渊周身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那血光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与灰黑交织的颜色,充满了不祥与毁灭的气息! 他的身体在这血光中骤然变得虚幻,仿佛化作了一道纯粹的血色影子,速度在原本的基础上猛地暴涨数倍,如同瞬移般,瞬间拉开了与身后追兵的距离,冲过了来时的那条暗河与石桥,甚至无视了那面墙壁的阵法阻隔,直接穿透而过,出现在了外界的死胡同中! “噗——!” 刚一脱离幽冥鬼域,陈渊便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液,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从半空中栽落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修为如同决堤的江河般飞速下跌,瞬间从筑基一层巅峰跌落至炼气八层,并且还在不断波动下滑!周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神魂更是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血影遁的代价,开始疯狂反噬!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足以让常人崩溃的痛苦与虚弱,他挣扎着爬起身,甚至来不及辨认方向,便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踉跄着冲出了死胡同,混入了百艺坊黎明前最黑暗的街巷之中。 在他身后,那面墙壁再次无声滑开,斗篷人、光头大汉、灰袍老者三道身影先后冲出,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狂暴而诡异的血遁气息,以及陈渊跌落时留下的血腥味,脸色都难看至极。 “血遁之术?!他竟然会这等秘法!”灰袍老者灰鹫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追!他施展此术,必然元气大伤,跑不远!”光头大汉怒吼道,就要循着血腥味追去。 “不必了。”斗篷人却抬手阻止,兜帽下猩红的光芒扫过空旷的街巷,声音冰冷而压抑着怒火,“此地已是城主府管辖核心区域,动静太大,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感应到,那股血遁气息中蕴含着极其霸道的死寂与毁灭之力,绝非寻常血遁,施术者根基已毁,就算能侥幸逃得一命,也已是废人一个,不足为虑。 “传令下去,全面蛰伏,清除所有可能遗留的痕迹。此次被外人潜入核心区域,是我等失职,若被‘上面’知晓……”斗篷人没有说完,但话语中的寒意让光头大汉和灰袍老者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是!”两人躬身领命,不再多言,迅速退回墙壁之后,入口再次无声闭合。 …… 陈渊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离百艺坊的。 他仅凭着求生本能,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跌跌撞撞地穿行,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摇摆。血影遁的反噬如同无数把烧红的烙铁,在他体内肆虐,灼烧着他的经脉,侵蚀着他的神魂。修为已经跌落至炼气六层,并且还在缓慢下滑。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必须……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疗伤…… 他不敢回鬼市的石室,那里可能已被监控。流云城虽大,此刻在他眼中却无处容身。 最终,他凭借着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来到了城南那片混乱不堪、龙蛇混杂的贫民区。这里污水横流,棚屋林立,气息混杂到了极点,是流云城最底层修士和凡人混居之地,也是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温床,同样,也是藏匿的最佳地点。 他耗尽最后力气,撞开一间散发着霉味、显然废弃已久的破旧棚屋,用残存的灵力勉强布下一个最简单的隐匿禁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 不知过了多久,陈渊才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剧痛!无边的剧痛从身体和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传来,让他几乎要再次昏厥。他艰难地内视己身,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经脉寸寸断裂,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灵力近乎枯竭,只在最核心的经脉处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流转。丹田气海黯淡无光,原本凝练的筑基道基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识海更是惨不忍睹,神识之力十不存一,那幽冥镜碎片也变得黯淡无光,静静悬浮,那缕辛苦炼化的幽冥死气也萎缩到了极致,如同即将熄灭的火苗。 修为,已然跌落至炼气五层!而且根基受损极其严重,若不及时修复,恐怕连炼气五层都保不住,彻底沦为凡人都是轻的,更可能伤重不治!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笼罩着他,比凡人还要不如。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棚屋顶部的破洞透下惨淡的天光,不知是清晨还是黄昏。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神。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肮脏角落,如同一条野狗? 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戾气从他心底猛地升起!他历经千辛万苦,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才走到今天,怎能就此放弃?! 他还有《幽冥渡厄经》!还有幽冥镜碎片!还有幽冥渡船令! 他强行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识,沟通向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 碎片毫无反应,依旧黯淡。 他又尝试沟通怀中的幽冥渡船令。令牌微微温热,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安抚之意,但也仅此而已,无法修复他这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 《幽冥渡厄经》……对了,《幽冥渡厄经》中似乎记载了一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秘术,名为“寂灭涅盘”? 他拼命回忆着那浩如烟海的传承信息。终于,在某个角落,找到了关于“寂灭涅盘”的只言片语。 此法并非疗伤之术,而是一种在自身陷入绝对死寂、濒临消亡之际,引动《幽冥渡厄经》本源死气,模拟寂灭状态,于死境中窥得一丝生机,重塑根基的禁忌法门!凶险无比,十死无生!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要么在寂灭中彻底消亡,要么在涅盘中浴火重生!期间不能受到任何打扰,否则必死无疑! 看着自身这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状态,陈渊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疯狂的弧度。 十死无生?自己现在这般模样,与死何异? 与其在这破棚屋里慢慢等待死亡降临,不如搏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所有剩余的丹药,不管种类,不管药性,一股脑地全部塞入口中!庞大的、甚至互相冲突的药力在他体内炸开,如同在油锅中泼入冷水,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雪上加霜,鲜血不断从七窍中渗出。 但他不管不顾,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开始按照“寂灭涅盘”的法门,强行运转《幽冥渡厄经》! 他引导着体内那仅存的一丝幽冥死气,混合着狂暴的药力,不再去修复损伤,而是反过来,加速自身的“死亡”进程! 破坏!瓦解!寂灭! 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慢,血液流动近乎停滞,体温迅速下降,皮肤变得灰败,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如同坟墓中爬出的腐朽气息。 棚屋内的光线似乎也暗淡下来,仿佛被这股浓烈的死寂之意所吞噬。 意识,逐渐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这一次,不是昏迷,而是主动拥抱……寂灭。 是彻底消亡,还是于死境中涅盘重生? 无人知晓。 唯有棚屋外贫民区永恒的喧嚣与麻木,依旧如常。 第85章 寂灭涅盘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沉浮,仿佛沉入了万古不化的玄冰深渊。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概念,唯有绝对的死寂与虚无。 陈渊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仿佛化作了一缕最纯粹的意念,飘荡在永恒的寂灭之中。 《幽冥渡厄经》的运转早已停止,或者说,它已经以一种超越常规理解的方式,与这寂灭状态融为一体。那缕微弱的本源死气,不再试图修复或对抗,而是如同种子般,深埋在这片意识混沌的“土壤”最深处,汲取着“死亡”本身的力量。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在那绝对的死寂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异动”悄然发生。 并非生机,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存在”的悸动。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于虚无中孕育出“有”的可能。 那深埋的“种子”——幽冥镜碎片所化的本源死气,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颤动,打破了永恒的平衡!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一圈无形的涟漪以那“种子”为中心,向着无尽的寂灭黑暗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并非带来生机,而是引动了更深层次的“死”之规则!陈渊那破碎的、沉寂的肉身与神魂,在这股规则的引动下,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重构! 不是修复,是毁灭后的新生!是寂灭中的涅盘! 他断裂的经脉不再试图连接,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碾碎,化为最精纯的能量粒子,然后按照《幽冥渡厄经》最本源的轨迹,重新构筑!新的经脉更加宽阔、坚韧,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灰色,表面流淌着细微的、如同星河般的死寂光点。 黯淡的丹田气海彻底崩解,那布满裂痕的筑基道基化为齑粉,随即,一个更加凝实、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黑色漩涡,在原本气海的位置缓缓成型,缓缓旋转。这便是筑基中期的标志——灵力漩涡!只是陈渊的这个漩涡,蕴含着远超同阶的精纯死气,中心处,那幽冥镜碎片的虚影若隐若现,如同漩涡之眼。 识海同样经历着破而后立。破碎的神魂碎片被寂灭之力碾磨、提纯,然后融入那缕作为“种子”的本源死气,重新凝聚!新的识海更加广阔,神识之力虽然总量尚未完全恢复,却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能冻结灵魂。那幽冥镜碎片本体悬浮在识海中央,幽光内敛,却仿佛与整个识海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的肉身也在同步重塑。灰败的皮肤褪去,新生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隐含金属光泽的质感,肌肉纤维更加致密,骨骼隐隐泛着暗金之色。《阴煞淬体术》竟在这寂灭涅盘中被动运转,借助这股破而后生的力量,一举突破了第二重的瓶颈,向着小成迈进!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又痛苦的过程。尽管意识大部分时间处于混沌状态,但那源于生命本质被撕裂、粉碎、再重组的极致痛楚,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仅存的一点清明。 他紧守着那一点清明,如同狂风暴雨中颠簸小舟上唯一的灯塔,指引着重塑的方向,确保新生的一切,都严格遵循《幽冥渡厄经》的轨迹,而非沦为混乱的能量团。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当最后一丝破碎被碾磨净化,最后一点新生在寂灭中稳固,那弥漫在整个意识空间的、绝对的死寂之感,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点微弱的光芒,自那新生的灵力漩涡中心亮起。 那是……生的光芒! “嗡——” 陈渊猛地睁开了双眼!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漆黑或冰冷,而是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深处,有点点幽暗的星辰在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着生死轮回的奥秘。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力量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光洁,指节分明,蕴含着远超从前的磅礴气血与力量。 内视己身。 经脉宽阔如江河,深灰色的灵力如同汞浆,在其中奔腾流淌,运转间悄无声息,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韧性。丹田处,那灰黑色的灵力漩涡缓缓旋转,中心处的幽冥镜碎片虚影稳定而清晰,不断吞吐着精纯的死气。修为赫然稳固在了——筑基中期! 不仅如此,他的灵力品质远超寻常筑基中期,总量更是浑厚了数倍不止!神魂强大凝练,神识范围虽然尚未完全测试,但感知的清晰度与敏锐度,提升了何止一筹!肉身强度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单凭肉身之力,恐怕已不逊于一些筑基后期的体修! 寂灭涅盘,破而后立!他不仅修复了所有损伤,更是借此打破了之前的瓶颈,一举踏入筑基中期,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力量,心中却无多少狂喜,只有一片历经生死后的冰冷与平静。 这次能够涅盘成功,运气占了很大成分。那“寂灭涅盘”之术凶险异常,若非他神魂经过多次锤炼,又有幽冥镜碎片这等异宝作为“种子”镇守核心,恐怕早已在寂灭中彻底消散。 “杀手组织……惊雷山庄……”陈渊眼中寒光闪烁。这次的遭遇,让他对这些敌人的危险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尤其是那个杀手组织,其据点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幽冥鬼域,背后定然牵扯极大。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巩固修为,并开始筹划反击。 他撤去棚屋那简陋的禁制,外面依旧是贫民区永恒的嘈杂与阴暗,似乎并未过去太久。他略微易容,换上一件干净的灰色布衣,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七层左右,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底层修士,混入了人流之中。 他没有再去鬼市,而是在城南另一片区域,租下了一间带有地下密室的院落。此地鱼龙混杂,但胜在足够普通,不易引起注意。 布置好预警和防护阵法后,陈渊开始了真正的闭关。 他需要彻底熟悉筑基中期的力量,将新生的灵力、神魂、肉身完美掌控。同时,他也开始系统修炼那几门新得的法术。 “阴魂刺”已然纯熟,发动迅捷,防不胜防。“黄泉沼”范围控制,困敌有奇效。“百鬼夜行”召唤鬼影扰敌,虚实难辨。“死寂光环”则能大范围削弱敌人灵力与神魂,是群战的利器。 《阴煞淬体术》也需继续修炼,争取早日小成,届时肉身硬撼法宝亦非不可能。 他沉浸在修炼之中,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半月之后,陈渊才再次出关。 此时的他,气息完全内敛,眸光平静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然圆融如意。 是时候,去暗影会一趟了。 他需要更新情报,了解流云城最新的动向,尤其是关于那个杀手组织,以及……三宗会武。 猎手,已然涅盘重生,磨利了爪牙。 新一轮的博弈与杀局,即将展开。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被动承受的那一方。 第86章 暗影密谈 流云城依旧喧嚣,仿佛半月前那场波及惊雷山庄长老的风波已然平息,唯有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得更加激烈。陈渊再次踏入墨韵书斋时,心境与以往截然不同。 依旧是那间古朴的静室,茶香袅袅。柳七坐在茶案后,看到推门而入的陈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他放下茶壶,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陈前辈,恭喜!看来前辈此番必有奇遇,修为大进,大道可期!”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陈渊与半月前相比,气息更加深沉内敛,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错觉,这种返璞归真的感觉,往往只有在那些筑基多年、沉淀极深的老怪身上才能见到。而对方,明明不久前才筑基成功! 陈渊微微颔首,在柳七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直接道:“柳执事,客套话就不必了。我需要知道三件事。” “前辈请讲。”柳七神色一正。 “第一,惊雷山庄雷煌事件的后续,以及惊雷山庄、玄冰谷、城主府三方的最新动向。” “第二,流云城内外,近期是否有异常人员活动或失踪事件,尤其是与阴魂、尸傀、或者大规模死气汇聚相关的迹象。”他刻意点出杀手组织的特征。 “第三,三宗会武的具体时间、地点、规则,以及暗影会掌握的各派重点参赛弟子情报,越详细越好。” 柳七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缓缓道:“雷煌事件,惊雷山庄矢口否认其偷袭行为,声称雷煌是遭人陷害,但玄冰谷手握确凿证据(韩雪瑶身上残留的雷法痕迹及城主府客卿的证言),态度强硬。城主府居中调停,暂时压下了冲突,但要求惊雷山庄在会武前给出交代,并赔偿玄冰谷大量资源。目前惊雷山庄内部矛盾激化,强硬派声势受挫,保守派暂居上风,忙于内部整顿和应对玄冰谷的索赔,对外追查‘陈渊’之事,已暂时搁置。” 陈渊目光微闪,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雷煌这个麻烦,算是暂时解决了。 柳七继续道:“至于异常迹象……分会近期确实注意到,城北乱葬岗阴气时有异常波动,但探查后并未发现大规模人为活动痕迹。另外,百艺坊区域,约在十日前,曾有短暂而隐晦的强大死气爆发,但转瞬即逝,城主府派人探查也无果而终,最终不了了之。” 陈渊心中冷笑,那转瞬即逝的死气爆发,自然是他施展血影遁造成的。看来杀手组织处理痕迹的手段很高明,连城主府都瞒过去了。 “至于三宗会武,”柳七取出一枚深紫色玉简推到陈渊面前,“将于半月后,于城外百里处的‘试剑台’正式举行。此次会武由三大宗门与城主府联合主持,规则与往届大致相同,分为‘擂台战’与‘秘境试炼’两阶段。擂台战决出前百,秘境试炼则在一处名为‘小幽冥域’的残破洞天中进行,最终以在秘境中获取的‘幽冥晶’数量及击败对手评定名次。奖励极为丰厚,据说头名奖励包含一枚‘凝金丹’的炼制机会,以及一次进入流云城‘悟道池’修炼的资格。” 凝金丹!悟道池! 陈渊眼神一凝。凝金丹是辅助凝结金丹的圣药,价值连城。悟道池更是流云城底蕴之一,能助人悟道,突破瓶颈。这两样东西,对他而言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这是目前掌握的,三大宗门及城主府可能参与会武的、需要重点关注的弟子情报,包括其修为、擅长功法、法器、乃至部分性格弱点。”柳七指了指那枚玉简。 陈渊收起玉简,神识略微一扫,里面信息果然极为详尽。惊雷山庄的雷动(筑基初期巅峰,疑似临战突破)、玄冰谷的韩雪瑶(筑基初期,玄冰诀出神入化)、烈阳宗的炎烈(筑基初期,烈阳战体强横),以及城主府的云飞白(筑基中期,深不可测)等人皆列其中,还有数十名炼气九层巅峰的各派精英。 “暗影会对此番会武,是何态度?”陈渊最后问道。 柳七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会中高层对此颇为关注。如此盛事,鱼龙混杂,正是各方势力博弈、获取情报、乃至达成某些交易的最佳舞台。会中不会直接参与,但会密切关注,必要时……亦可提供一些‘便利’。前辈若有意参与,会中可提供身份掩护,以及部分情报支持。” 陈渊明白了暗影会的立场——坐山观虎斗,伺机牟利。这正合他意。 “可以。”陈渊点头,“替我安排一个合理的散修身份参与会武。另外,我需要兑换一些东西。” 他报出了几样炼制“蚀魂钉”解药、以及进一步修炼《阴煞淬体术》所需的偏门材料,这些都是为了应对杀手组织可能的手段以及强化自身。 柳七记下,道:“这些材料分会库房大多有储备,一日内便可为前辈备齐。只是兑换所需贡献点……” 陈渊直接取出那瓶得自雷煌的“雷源液”:“以此抵扣。” 柳七验看后,眼中再次闪过讶色,点头应下。 离开墨韵书斋,陈渊并未直接回住处,而是绕行数条街道,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返回城南的院落。 密室之中,他取出那枚记载会武情报的玉简,仔细研读起来。 “小幽冥域……”陈渊目光停留在关于秘境试炼的描述上。据玉简记载,那是一片上古时期崩碎的幽冥界碎片所化的小型洞天,内部环境与黑水域有些相似,阴气浓郁,滋生了大量阴魂鬼物,同时也孕育了一些外界罕见的阴属性灵材,那“幽冥晶”便是其中特产,蕴含精纯魂力与太阴之气。 “倒是与《幽冥渡厄经》相得益彰。”陈渊心中思忖。在此地,他的功法将占据极大优势。而且,秘境之中,规则限制更少,正是解决一些私人恩怨的绝佳场所! 无论是惊雷山庄可能派出的残余追兵,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杀手组织,亦或是其他潜在的敌人,都可以在秘境中一并解决! 他看向玉简中关于云飞白的情报,此人是筑基中期,灵力属性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疑似修炼某种特殊功法,实力深不可测,是此次会武头名的最大热门。 “云飞白……”陈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此人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在流云宴上那意味深长的一瞥,绝非偶然。他与此人,迟早会有所交集。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渊深居简出,全力备战。 他熟练掌控着筑基中期的力量,将几门法术修炼得炉火纯青。尤其是“幽冥鬼步”与“烟罗式”的结合,愈发精妙,短距离内腾挪变幻,如同鬼魅。 《阴煞淬体术》亦稳步提升,肉身强度不断增加,气血磅礴。 同时,他也利用暗影会提供的材料,成功炼制出几瓶针对“蚀魂钉”毒素的解毒丹,以及数张威力更强的“阴煞雷符”和“幽影遁符”。 期间,暗影会将他所需的材料和伪装身份凭证悄然送来。新的身份是一名叫做“墨辰”的散修,修为登记为炼气九层巅峰,来历清白,符合参赛条件。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流云城外百里,原本荒芜的平原之上,已然建立起一片临时的、规模宏大的建筑群。旌旗招展,人流如织。来自流云城及周边地域的无数修士汇聚于此,等待着三十年一度的盛事——三宗会武,正式开启! 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青黑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擂台,如同山岳般矗立在建筑群中央,这便是“试剑台”。擂台四周,环绕着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观礼席,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三大宗门与城主府的旗帜,在试剑台四周高高飘扬,门下弟子服饰鲜明,气势昂扬。更多的,则是来自各地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他们摩拳擦掌,希望能在此盛事中脱颖而出,拜入名门,或获取资源。 陈渊,或者说“墨辰”,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散修服饰,混在熙熙攘攘的参赛者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收敛了所有气息,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将那些玉简中提到的重点人物与真实身影一一对应。 他看到了一身墨绿劲装、神色冷峻的雷动,看到了白衣胜雪、气质清冷的韩雪瑶,看到了浑身散发着炽热气息的炎烈,也看到了被众人簇拥、面带温和笑容、却眼神深邃的少城主云飞白。 他还注意到,在人群的某些角落,有一些气息阴冷、目光闪烁的身影,他们不属于任何已知大势力,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 “果然都来了……”陈渊心中冷笑。 就在此时,一声洪亮的钟鸣响彻天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试剑台最高处,四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缓缓浮现。 惊雷山庄副庄主,雷万钧! 玄冰谷大长老,寒玉仙子! 烈阳宗宗主,炎阳真人! 流云城城主,云昊然! 四位金丹真人联袂现身,宣告着三宗会武,正式开幕! 巨大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 陈渊抬头,望向那高耸的试剑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战意。 狩猎的舞台,已然搭好。 接下来,便是猎手登场之时。 第87章 试剑 钟鸣九响,声震四野。 试剑台周围,数十万修士的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四位代表着流云城最高权力的金丹真人身上。 城主云昊然,一位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今日三宗会武,旨在切磋道法,选拔良才,共证大道。望诸位秉持武道精神,点到为止,莫伤和气。擂台战规则如下:所有参赛者随机抽取号牌,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前百名,获得进入‘小幽冥域’之资格。现在,抽签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试剑台上空浮现出无数道流光,如同流星雨般落入下方参赛者人群中。陈渊(墨辰)伸手接住一道飞向自己的流光,化作一枚刻着“戊字柒佰叁拾贰”的玉牌。 “戊字台,第七百三十二号……”陈渊扫了一眼,将玉牌收起。参赛者足有数千人,擂台分为十个区域同时进行,初期的比斗注定漫长而激烈。 抽签完毕,十座分擂台的裁判长老各就各位,洪亮的声音响彻各个擂台区域: “甲字台,一号对二号!” “乙字台,三号对四号!” …… “戊字台,一百四十五号对一百四十六号!” 比斗正式开始! 刹那间,各座擂台上灵光爆闪,剑气纵横,法术轰鸣!金铁交击声、呼喝声、观众的惊呼喝彩声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陈渊所在的戊字台,对手是一名使双刀的炼气八层散修,刀法狠辣,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悍勇。然而在陈渊眼中,其招式破绽百出。他甚至连法术都未动用,仅凭远超对方的身法和精准的指力,三招之内便点中其手腕穴道,双刀脱手,轻松取胜。 “戊字台,墨辰胜!”裁判长老高声宣布。 陈渊面无表情,走下擂台,无视了那散修不甘的目光,重新混入人群,观察着其他擂台的战斗。 初期的比斗大多结束得很快,实力差距明显。但也不乏一些精彩的场次,引得观众阵阵惊呼。 陈渊看到了雷动出手,一道凝练的银色雷枪,快如闪电,直接将一名炼气九层的对手轰下擂台,霸道无比。 看到了韩雪瑶,玉手轻挥,寒气弥漫,擂台瞬间凝结冰霜,对手动作变得迟缓,被她一道冰棱轻易击破护体灵光。 看到了炎烈,浑身烈焰升腾,一拳轰出,炽热的拳风直接将对手的法器灼烧得灵光黯淡,强势碾压。 也看到了云飞白,他并未动用多少灵力,仅凭一套精妙绝伦的步法和指法,便让对手疲于奔命,最终灵力耗尽,主动认输,风度翩翩,引得不少女修美目涟涟。 “都在隐藏实力……”陈渊心中明了。真正的强者,都不会在初期暴露太多底牌。 比斗一轮轮进行,不断有人晋级,有人淘汰。陈渊凭借“墨辰”这个身份,以及表现出来的“炼气九层”修为和不错的身法指力,有惊无险地连过数轮,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第三轮,戊字台。 “戊字台,墨辰对王虎!” 陈渊跃上擂台,对面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鬼头大刀的壮汉,修为赫然是炼气九层巅峰,身上煞气浓郁,显然经历过不少生死搏杀。 “小子,识相的就自己滚下去,免得爷爷我收不住手,把你劈成两半!”王虎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闪烁,大刀指向陈渊,气势逼人。 陈渊神色平淡,仿佛没听到他的叫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虎被他的无视激怒,怒吼一声:“找死!”体内土黄色灵力爆发,身形如同蛮牛般冲来,鬼头大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陈渊头颅!刀风凌厉,竟隐隐有筑基期的威势! 这一刀,他显然用了全力,打算一招决胜负! 台下观众发出一阵惊呼,似乎已经看到陈渊被一刀两断的血腥场面。 然而,就在大刀即将临头的刹那,陈渊动了。 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晃,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同时,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流萦绕,后发先至,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向了王虎持刀手腕的“神门穴”! 速度快得超出了王虎的反应! “噗!” 一声轻响。 王虎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只感觉手腕一麻,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瞬间侵入经脉,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鬼头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刚想后退,陈渊的指尖已然收回,负手而立,仿佛从未动过。 “你……”王虎捂着麻木的右臂,脸色煞白,看向陈渊的目光如同看着怪物。 “戊字台,墨辰胜!”裁判长老深深地看了陈渊一眼,高声宣布。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议论声。 “好快的身法!” “那是什么指法?竟能瞬间破掉王虎的护体灵力?” “这个墨辰,不简单啊……” 陈渊依旧平静,走下擂台。他并未动用《幽冥渡厄经》的死气,只是将灵力极度凝练,模拟出类似的效果,配合幽冥鬼步的皮毛,便轻松解决了对手。既展现了实力,又保留了底牌。 然而,他这番表现,终究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高台之上,四位金丹真人也在关注着各擂台的比斗。 “此子身法诡异,指力凝练,对时机的把握更是精准,不像寻常散修。”烈阳宗宗主炎阳真人摸着下巴的胡茬,点评道。 “灵力属性似乎有些奇特,带着一丝阴寒,但又并非玄冰谷的路数。”玄冰谷寒玉仙子微微蹙眉。 惊雷山庄副庄主雷万钧冷哼一声:“雕虫小技而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他更关注自家弟子雷动的表现。 城主云昊然则目光深邃,看着陈渊走下擂台的背影,若有所思:“墨辰……查一下此人的底细。” 不仅仅是高台,参赛者中,也有数道目光落在了陈渊身上。 雷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意,似乎觉得一个散修不该有如此表现。 韩雪瑶清冷的眸子在陈渊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似乎认可了他的实力。 炎烈则是咧嘴一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仿佛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猎物。 而人群中的云飞白,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陈渊感受到了这些目光,心中冷笑。他知道,随着比斗的深入,他无法再完全隐藏下去。不过,这正合他意。 接下来的几轮,陈渊遇到的对手越来越强,甚至有其他擂台表现出色的炼气九层巅峰修士。但他始终游刃有余,或以身法周旋,或以指力破敌,偶尔施展一两种低阶的水系或阴系法术迷惑他人,始终将表现控制在“实力不错的散修”范畴内,并未暴露筑基期的修为和真正的杀手锏。 即便如此,他诡异的身法和那防不胜防的指力,也让他获得了不小的关注,“墨辰”这个名字,开始在一些观战者和小势力中流传。 终于,经过数日的激烈角逐,擂台战接近尾声。 数千名参赛者,如今只剩下最后一百人,站在了十座分擂台的中央。 这一百人,气息大多浑厚凌厉,眼神锐利,皆是炼气期中的佼佼者,其中不乏三大宗门和城主府的核心弟子。陈渊(墨辰)混在其中,毫不起眼,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城主云昊然再次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百名精英,朗声道:“恭喜诸位,获得进入‘小幽冥域’的资格!秘境试炼,将于三日后开启!届时,尔等将在小幽冥域中争夺‘幽冥晶’,为期十日!最终排名,以幽冥晶数量及击败对手记录综合评定!”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肃然:“秘境之中,机缘与危险并存,允许争斗,但严禁故意致人残废或死亡,违者严惩不贷!望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袖袍一挥,百枚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银色令牌飞向台下百人。 “此乃秘境传送令牌,三日后,凭此令牌于此处集合,开启秘境!” 陈渊接住飞向自己的令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画着复杂的空间符文。 他握紧令牌,抬头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片名为“小幽冥域”的残破洞天。 擂台风云暂歇,幽冥秘境将启。 更大的舞台,更深的漩涡,正在前方等待。而这一次,他将不再仅仅是参与者。 第88章 幽冥初战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流云城外百里,试剑台周围的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而紧绷。获得秘境资格的百名修士齐聚于此,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彼此间隐有火花迸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警惕与杀伐之意的奇异张力。 陈渊(墨辰)站在人群边缘,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灰色散修装扮,气息收敛在炼气九层巅峰。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将那些需要重点注意的面孔再次确认——雷动、韩雪瑶、炎烈、云飞白,以及少数几个气息隐晦、疑似隐藏实力的散修。 高台之上,城主云昊然与三位宗主并肩而立。云昊然袖袍一拂,洪声道:“时辰已到,开启秘境!” 四位金丹真人同时出手,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磅礴浩瀚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注入试剑台上空某处。虚空仿佛布帛般被撕裂,一个直径超过十丈、内部旋转着灰色雾气的巨大漩涡门户,缓缓成型!门户之中,散发出精纯而阴冷的幽冥气息,正是“小幽冥域”的入口! “持令牌,入秘境!”云昊然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咻!咻!咻! 百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射向那灰色漩涡!谁都明白,抢先一步进入秘境,或许就能占据先机! 陈渊并未争先,也不落后,混在人群中段,随着人流一同冲入了漩涡。 一阵熟悉的、仿佛神魂与肉身被同时拉扯的眩晕感传来,比之前通过空间节点时更为强烈。数个呼吸后,周身压力一轻,双脚已然踏上了实地。 眼前景象骤变。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压抑的、仿佛凝固的灰云。大地荒凉,遍布着嶙峋的黑色怪石和干涸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精纯阴气与死寂之力,比之外界的黑水域有过之而无不及。远处,隐约可见扭曲的枯木影子,以及一些漂浮游荡的、散发着微弱魂火的幽魂。 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视线严重受阻,神识探出,也被压制到不足外界的一半范围。环境对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极为有利,对阳刚雷火属性的修士则形成了一定的压制。 “果然是一处残破的幽冥之地……”陈渊深吸一口气,感觉《幽冥渡厄经》在此地运转都顺畅了几分。他手腕上的秘境令牌微微发热,上面浮现出一个数字“零”,代表着目前获得的幽冥晶数量为零。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迅速隐匿在一块巨大的黑色怪石之后,神识谨慎地向外探出,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与他同时传送进来的修士,大多也和他一样,第一时间选择隐匿或远遁,仅有少数几个自恃实力强横的,冷哼一声,选定一个方向便快速离去,显然是去寻找幽冥晶或猎杀阴魂鬼物了。 陈渊注意到,雷动周身雷光隐隐,在此地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气息依旧强横,选定一个方向后,化作雷光疾驰而去。韩雪瑶则如鱼得水,玄冰诀在此阴寒环境下似乎更有加成,她身形飘忽,很快消失在一块巨岩之后。炎烈浑身烈焰收敛了许多,但眼神依旧炽热,大步流星地冲向远方。云飞白则显得最为从容,他仿佛闲庭信步,身影几个闪烁,便融入了远处的灰色雾气中,难以追踪。 “先熟悉环境,寻找落单的阴魂或实力较弱的鬼物,获取第一批幽冥晶。”陈渊制定好初步计划。他并未选择与那些宗门天骄争锋,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开始在这片荒凉死寂的大地上潜行。 幽冥鬼步在此地施展,效果出奇的好,身形几乎与阴影和环境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前行不过数里,他便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裂缝中,发现了一群正在吞噬某种黑色苔藓的“噬魂狼”。这种鬼物形似野狼,通体半透明,由精魂凝聚而成,双眼燃烧着绿油油的魂火,实力大约在炼气六七层左右,群体行动。 正是合适的猎物。 陈渊没有动用灵力,而是凭借强悍的肉身力量和精妙的身法,如同鬼魅般突入狼群!他并指如剑,指尖死气内蕴,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命中一头噬魂狼的魂火核心! “噗!噗!噗!” 如同戳破气泡的轻响接连响起,那些噬魂狼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魂火便瞬间熄灭,身体化作精纯的阴气消散,只留下一颗颗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幽光的灰色晶体——下品幽冥晶。 短短十息不到,七八头噬魂狼便被清理一空。陈渊手腕上的数字跳动,变成了“八”。 “效率太低。”陈渊微微皱眉。猎杀这种低阶鬼物,收获甚微。想要获得足够数量的幽冥晶,必须寻找更强大的目标,或者……从其他参赛者手中夺取! 他收起幽冥晶,继续深入。 越往秘境深处,阴气越发浓郁,出现的鬼物也越发强大。他遇到了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的“尸傀”,遇到了能喷吐腐蚀鬼火的“骨鸟”,甚至遭遇了一头相当于筑基初期的“厉魄”,其魂体凝实,擅长精神冲击。 面对这头厉魄,陈渊终于稍稍展露实力。他并未动用《幽冥渡厄经》的核心死气,而是以筑基中期的灵力为基础,配合“阴魂刺”与精妙身法,与之周旋。厉魄的精神冲击对他经过寂灭涅盘重塑的神魂影响甚微,反而被他抓住破绽,一记凝练的指风点散其核心魂火,收获了一颗鸽卵大小的中品幽冥晶,令牌数字跳到了“五十八”。 就在他刚刚收起幽冥晶,准备继续前行时,侧前方一片乱石林中,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爆鸣! 陈渊目光一闪,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只见乱石林中,三名身着烈阳宗服饰的弟子,正围攻一名身着淡蓝色法袍的女修。那女修修为在炼气九层,功法似乎是水属性,在此地受到一定压制,此刻已是左支右绌,护身法器形成的光罩摇摇欲坠,嘴角溢血,显然落入了下风。 而那三名烈阳宗弟子,两人炼气九层,一人炼气八层巅峰,配合默契,炽热的烈阳灵力不断轰击在女修的光罩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蓝师妹,何必负隅顽抗?乖乖交出幽冥晶和储物袋,我们看在同属正道一脉的份上,或许可以饶你一命!”为首那名炼气九层的烈阳宗弟子狞笑着说道,手中烈焰长刀劈砍得越发凶狠。他们显然是看准了这女修落单,且功法被环境克制,趁机下手抢夺。 那被称为蓝师妹的女修脸色苍白,眼中充满愤怒与绝望,咬牙道:“你们烈阳宗如此行径,与魔道何异!” “哼!秘境之中,各凭手段!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另一名烈阳宗弟子冷笑道,催动一颗火珠法器,爆开一团炽热火浪,将那女修的光罩震得裂纹遍布! 眼看光罩即将破碎,女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要拼命。 就在这时—— “嗤!” 一道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那名正在催动火珠的烈阳宗弟子,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狞笑凝固,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七窍之中缓缓渗出血丝,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谁?!” “什么人?!” 剩余两名烈阳宗弟子大惊失色,慌忙后退,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们根本没看清同伴是如何死的! 那蓝师妹也愣住了,绝处逢生的恍惚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乱石林的阴影中,陈渊缓缓走出,神色平淡。刚才正是他,远在十丈之外,施展“阴魂刺”,无声无息地灭杀了那名炼气八层弟子的神魂! “墨辰?”那蓝师妹认出了陈渊,正是擂台战上那个身法诡异的散修。 “一个散修,也敢管我们烈阳宗的闲事?找死!”为首那名炼气九层弟子又惊又怒,虽然同伴死得诡异,但他不信一个散修能有多厉害,与另一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法器,一道烈焰刀芒和数颗火球呼啸着轰向陈渊! 面对攻击,陈渊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虚虚一按。 “黄泉沼!” 刹那间,以他掌心为中心,前方大片地面的气息陡然变得粘稠沉滞,一股无形的力场弥漫开来!那轰击而来的烈焰刀芒和火球闯入这片力场,速度骤减,光芒迅速黯淡,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最终在距离陈渊不到三尺的地方,能量耗尽,悄然湮灭! “什么?!” 两名烈阳宗弟子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骇然!这是什么诡异法术?!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们的合力一击? 陈渊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化解攻击的瞬间,他身形一晃,幽冥鬼步施展,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名炼气九层弟子面前,在其惊骇的目光中,一指点向其眉心! “住手!我乃烈阳宗……”那弟子惊恐大叫,试图抬刀格挡,却发现自己动作变得无比迟缓,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胶水! “噗!” 指尖轻点,一股冰冷的死寂之力瞬间侵入其识海,湮灭神魂。 尸体倒地。 最后那名炼气九层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然而陈渊的速度更快,身形如影随形,同样一指,了结其性命。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烈阳宗弟子尽数毙命! 陈渊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袖袍一卷,将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幽冥晶收起。他的令牌数字跳动,变成了“一百二十五”。这三名烈阳宗弟子,倒是贡献了不少收获。 他这才转身,看向那名惊魂未定的蓝师妹。 “多……多谢墨道友救命之恩!”蓝师妹连忙躬身行礼,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她看向陈渊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对方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那诡异的身法和法术,简直闻所未闻。 “举手之劳。”陈渊语气平淡,“此地不宜久留,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乱石林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蓝师妹看着陈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烈阳宗弟子的尸体,咬了咬牙,迅速收拾了一下,也选了一个方向快速离去,心中已将“墨辰”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陈渊继续他的狩猎。他如同一个行走在幽冥中的死神,专门寻找那些落单的、或者实力不强的小队下手。有时猎杀鬼物,有时……则扮演黄雀的角色。 数日时间,他的令牌数字稳步上升,已然突破了五百大关。期间,他也遭遇过几次其他参赛者的袭击,但都被他轻易反杀,反而贡献了更多的幽冥晶。 这一日,他来到了一片更加荒凉、死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区域。这里遍布着巨大的、如同墓碑般的黑色岩石,空气中飘荡着无数惨绿色的磷火,地面不时裂开缝隙,喷吐出冰冷的阴风。 根据令牌的微弱感应,这片区域的幽冥晶矿脉似乎更为丰富,但也意味着危险更大。 他小心翼翼地在一块巨岩后隐匿身形,神识向前探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下,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交战双方,一方是三名身着玄冰谷服饰的女修,以韩雪瑶为首。另一方,则是……两名身着不起眼灰袍、但出手狠辣刁钻、功法诡异莫测的修士! 那两名灰袍修士,修为皆是筑基初期,一人手持一柄吞吐着黑烟的骨剑,剑法诡异,专攻神魂;另一人则不断撒出各种阴毒符箓和诅咒,干扰对方灵力运转。 韩雪瑶手持一柄冰晶长剑,剑光凛冽,寒气四溢,将自身与两名师妹护在中间,但面对两名同阶修士的诡异围攻,也显得有些吃力,冰晶光罩上已然出现了裂痕。她那两名师妹更是脸色苍白,只能勉强自保。 “是你们……‘幽冥宗’的余孽!”韩雪瑶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显然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那持骨剑的灰袍修士发出沙哑的怪笑:“嘿嘿,韩仙子好眼力!可惜,今日你们都要留在这里了!这片‘葬魂碑林’,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陈渊隐藏在暗处,眼神一凝。 幽冥宗余孽?是那个杀手组织的人?他们竟然也混入了秘境?目标是谁?韩雪瑶?还是……另有所图? 他仔细观察着那两名灰袍修士的功法路数,果然与之前在幽冥鬼域中感受到的气息同出一源,只是弱了许多。 “有意思……”陈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次,他似乎又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猎物。而且,或许还能从这些“余孽”口中,撬出一些关于那个组织的秘密。 他悄无声息地调整着位置,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葬魂碑林中,杀机四伏,而真正的猎手,已然就位。 第89章 碑林杀局 葬魂碑林,死寂如墓。 巨大的黑色石碑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灰暗的天幕下,其上斑驳的刻痕仿佛记录着被遗忘的古老哀伤。空气中弥漫的磷火幽光,将交战双方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灭,更添几分诡谲。 韩雪瑶手中冰晶长剑舞动如龙,凛冽的寒气在她周身形成一片冰晶领域,不断抵御着那骨剑修士刁钻狠辣的神魂攻击,以及另一名灰袍人层出不穷的阴毒符咒。剑光与黑烟、冰屑与诅咒不断碰撞、湮灭,发出嗤嗤的怪响。 她身后的两名玄冰谷师妹已然岌岌可危,护体灵光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只能凭借阵法勉强支撑,若非韩雪瑶以一己之力扛下了大部分压力,她们早已落败。 “韩仙子,何必顽抗?乖乖交出你在‘玄冰洞’得到的那枚‘玄冥冰魄’,我等或可给你们一个痛快!”持骨剑的灰袍修士声音沙哑,攻势越发凌厉,骨剑挥动间,道道黑烟如同拥有生命般,绕过冰晶剑光,直袭韩雪瑶识海。 另一名灰袍人则不断掐诀,地面悄然浮现出扭曲的黑色符文,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开始缠绕向韩雪瑶的双足,试图限制她那精妙的身法。 韩雪瑶秀眉紧蹙,清冷的眸子中寒光闪烁。玄冥冰魄是她此次秘境之行的主要目标之一,关乎她玄冰诀下一阶段的修炼,绝不可能交出。但眼下形势,确实凶险万分。这两名幽冥宗余孽功法诡异,配合默契,更占据地利,长久下去,她必败无疑。 她心念急转,寻找着破局之法,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侧后方一块巨碑的阴影处。那里,似乎空无一物,但她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这片死寂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气息。 有人潜伏! 是敌是友? 就在她分心的刹那,持骨剑的灰袍人抓住机会,骨剑猛地刺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剑芒,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穿透了冰晶领域的防御,直刺她心口! “师姐小心!”一名玄冰谷师妹惊呼。 韩雪瑶脸色微变,仓促间回剑格挡。 “铛!” 冰晶长剑与黑色剑芒狠狠碰撞,韩雪瑶只觉一股阴冷死寂的剑意顺着剑身传来,直透经脉,让她气血翻腾,闷哼一声,向后踉跄退去,冰晶领域也随之剧烈波动。 另一名灰袍人见状,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幽冥缚灵阵,起!” 刹那间,以韩雪瑶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陡然亮起无数扭曲的黑色符文,一股强大的束缚与侵蚀之力轰然爆发,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死死缠绕住她的身体与灵力! 韩雪瑶身形一滞,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周身灵力运转也滞涩起来,冰晶领域光芒急速黯淡! “结束了!”持骨剑的灰袍人狞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烟,骨剑带着凄厉的鬼啸,直取韩雪瑶咽喉!另一名灰袍人也同时打出数张闪烁着惨绿光芒的诅咒符箓,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绝杀之局! 两名玄冰谷师妹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那阵法之力死死压制,根本无法动弹。 韩雪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体内玄冰灵力疯狂涌动,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那块被韩雪瑶余光扫过的巨碑阴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他没有攻击那两名灰袍人,而是身形一晃,出现在了那名正在维持阵法的灰袍人身侧! 直到此时,那灰袍人才惊觉身后有人,骇然转头,只看到一双冰冷如同万载玄冰的眼眸,以及一根萦绕着极淡灰黑色气流、点向自己太阳穴的手指! “阴魂刺!” 无形无质的精神冲击混合着凝练的死气,瞬间没入灰袍人的识海! “呃啊——!” 灰袍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维持阵法的动作瞬间中断,双手抱头,七窍之中黑血狂喷,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地面上的黑色符文随之迅速黯淡、消散。 幽冥缚灵阵,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持骨剑攻向韩雪瑶的那名灰袍人动作猛地一滞,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有人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如此之近的距离,并且一击就秒杀了筑基初期的同伴?! 就在他心神震骇、攻势出现瞬间迟滞的刹那—— 摆脱了阵法束缚的韩雪瑶,眼中寒芒爆射!她虽不知来者是谁,但此刻无疑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玄冰破!” 她娇叱一声,体内玄冰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冰晶长剑之中!剑身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湛蓝光华,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寒剑罡,如同彗星袭月,后发先至,迎向了那滞涩的黑色骨剑! “轰——!!” 冰与暗的极致碰撞!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将地面坚硬的黑色岩石都震出道道裂痕! 持骨剑的灰袍人本就心神失守,仓促间应对韩雪瑶这含怒全力一击,顿时吃了大亏!黑色骨剑上的幽光被湛蓝剑罡狠狠压制,一股极寒之力顺着剑身反噬而来,让他如坠冰窖,经脉都仿佛要被冻结! 他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液,眼中充满了惊怒与怨毒。 而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在秒杀一名灰袍人、间接助韩雪瑶破局之后,并未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场中任何人一眼,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几个闪烁间,便已消失在远处密集的碑林之中,来得突兀,去得干脆,只留下一个神秘莫测的背影。 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两三息时间,却彻底扭转了战局! 韩雪瑶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认得那人,正是擂台战上那个叫做“墨辰”的散修。只是没想到,他的实力竟然如此深不可测,而且……似乎并非敌人? 她压下心中疑虑,冰冷的目光转向那名受伤的持骨剑灰袍人。 那灰袍人稳住身形,感受着体内肆虐的寒气,又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脸色难看至极。他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有那个神秘的“墨辰”在暗处虎视眈眈,再加上一个摆脱束缚的韩雪瑶,他绝无胜算。 “韩雪瑶!还有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此事没完!”他怨毒地撂下一句狠话,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毫不犹豫地向着碑林深处遁去,速度极快。 韩雪瑶并未追击,她消耗不小,两名师妹也需要照料。她走到那名被陈渊击杀的灰袍人尸体旁,仔细检查了一番,从其身上搜出了一枚刻画着扭曲眼睛符号的黑色令牌,以及一些阴毒的法器符箓。 “果然是幽冥宗的印记……”她眉头紧锁,将令牌收起,“他们混入秘境,所欲何为?难道也是为了那深处的……” 她看了一眼陈渊消失的方向,心中警惕更甚。这个“墨辰”,似乎知道得更多。 “师姐,你没事?”两名师妹踉跄着走过来,心有余悸。 “无妨,尽快调息,此地不宜久留。”韩雪瑶收敛心神,沉声道。 …… 与此同时,陈渊早已远遁至数里之外的另一片碑林区域。 他停下身形,靠在一块巨碑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刚才出手,既还了韩雪瑶在流云宴上未曾落井下石的因果,也顺便削弱了那个杀手组织的力量,更验证了“阴魂刺”在实战中对同阶修士的致命效果,一石三鸟。 他从怀中取出刚才顺手从那具尸体上摸来的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除了些许灵石和幽冥晶外,果然找到了几枚记载着幽冥宗功法残篇和秘闻的玉简,以及一张绘制着秘境部分区域、并标注了几个特殊符号的简陋地图。 “果然有所图谋……”陈渊看着地图上那几个符号,其中一个,赫然指向碑林的最深处,标记着一个骷髅头图案,旁边写着两个小字——“祭坛”。 幽冥宗祭坛?莫非与那幽冥镜碎片或渡船令有关? 他收起地图,目光望向碑林深处,那里死气更加浓郁,仿佛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看来,有必要去这‘祭坛’看一看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向着碑林深处,那标记着骷髅头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秘境之争,随着幽冥宗余孽的现身,以及神秘祭坛的线索,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而陈渊,这个手握关键信物的“局外人”,正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心。 第90章 祭坛暗谋 葬魂碑林深处,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蠕动。光线在这里被彻底吞噬,唯有神识能勉强穿透数丈距离,感知到那些如同巨人骸骨般矗立的、更加巨大古老的黑色石碑。 陈渊运转《幽冥渡厄经》,周身气息与这极致的死寂完美交融,幽冥鬼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真正的幽魂,在碑林缝隙间无声穿梭。他手中握着那张得自杀手组织成员的地图,根据其指引,不断调整方向,向着那个标记着骷髅头的“祭坛”位置靠近。 越往深处,周围的压力越大。那浓郁的黑色死气不仅侵蚀肉身灵力,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冰冷与怨毒,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耳边嘶嚎低语。若非陈渊功法特殊,神魂又经过寂灭涅盘重塑,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碎裂的骨骼、黯淡的法器碎片、以及一些尚未完全干涸的、散发着不同属性灵力的血迹。显然,在此之前,已有不少修士抵达了这片区域,并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他甚至在一处石碑下,发现了两具相互纠缠的尸骸,一具身着惊雷山庄服饰,另一具则是烈阳宗弟子,两人同归于尽,死状凄惨。陈渊面无表情地搜刮了他们身上残留的幽冥晶和有用物品,令牌数字悄然突破了八百。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在这秘境之中,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继续前行约半个时辰,前方雾气骤然一淡,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区域的中心,并非想象中的恢弘建筑,而是一个由无数惨白骨骸堆积、垒砌而成的、高达十余丈的巨大圆形祭坛!祭坛通体苍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念与死气,顶端平台之上,隐约可见刻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与幽冥渡船令上符号相似的扭曲眼睛图案! 而在祭坛周围,已然聚集了数拨人马! 陈渊悄然隐匿在一块距离祭坛百余丈的巨碑阴影中,收敛所有气息,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蛛网,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只见祭坛正前方,是以雷动为首的五六名惊雷山庄弟子,他们周身雷光闪烁,在此地死气环境中显得格外扎眼,但气势依旧强横,警惕地注视着其他方向。 祭坛左侧,则是韩雪瑶与另外两名玄冰谷女修,她们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气息略有起伏,但韩雪瑶眼神依旧清冷锐利,目光不时扫过祭坛顶端。 祭坛右侧,则是炎烈与三四名烈阳宗弟子,他们周身烈焰收敛,显然也知晓在此地肆意爆发阳刚之力并非明智之举,但眼神中的炽热与战意丝毫不减。 而在祭坛后方一片浓郁的阴影中,陈渊感应到了两股熟悉的、阴冷诡谲的气息——正是之前逃脱的那名持骨剑灰袍人,以及另一名未曾见过的、气息更加深沉晦涩的灰袍修士!其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这两人如同毒蛇般潜伏在暗处,显然也在打这祭坛的主意。 除此之外,还有零星的几名实力不俗的散修,各自占据一角,目光闪烁,显然是想浑水摸鱼。 四方势力,隐隐形成对峙之势,气氛剑拔弩张,却又都按捺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陈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祭坛顶端,那个巨大的眼睛符号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枚幽冥渡船令,在此地正发出轻微的、带着渴望的震颤!这祭坛,绝对与幽冥宗,甚至与那石匣、血池心脏有着某种联系! “这祭坛上的禁制古怪,强行冲击恐有不测。”雷动声音低沉,打破了沉寂,他目光扫过韩雪瑶和炎烈,“不如我等暂且联手,先破开这禁制,再各凭本事争夺其中的机缘,如何?” 炎烈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联手?可以!不过破开禁制后,谁先拿到东西,就归谁!你们惊雷山庄可别到时候又玩什么花样!”他显然对雷煌之事耿耿于怀。 韩雪瑶清冷开口:“可。” 她言简意赅,似乎也对祭坛内的东西志在必得。 三方势力首领达成初步共识,目光同时投向祭坛后方那片阴影。 “幽冥宗的余孽,你们是自己滚出来,还是等我们请你们出来?”雷动声音转冷,周身雷光噼啪作响,锁定了那两名灰袍人。 阴影中,那名筑基中期的灰袍人缓缓走出,他脸上带着一个惨白的无面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机缘,有德者居之。此地,本就是我幽冥宗故地,何来余孽之说?” 他身旁那名持骨剑的灰袍人也显出身形,怨毒地盯着韩雪瑶和陈渊之前消失的方向。 “哼!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也配谈德行?”炎烈不屑地啐了一口。 无面灰袍人并不动怒,只是淡淡道:“既然诸位欲联手破禁,我二人自然也愿出一份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想背后捅刀子,休怪我幽冥宗手段狠辣。” 一时间,场面形成了诡异的五方“合作”局面。虽然彼此提防,各怀鬼胎,但破除祭坛禁制是首要目标。 “既然如此,那便动手!”雷动率先出手,他祭出一柄缠绕着刺目雷光的银锤,大喝一声,引动一道粗大的雷霆,狠狠轰向祭坛顶端的眼睛符号! “玄冰印!”韩雪瑶玉手结印,一道散发着极致寒气的湛蓝冰印凝聚,紧随雷霆之后,镇压而下! “烈阳焚天掌!”炎烈双掌推出,炽热的火焰掌印如同两轮小太阳,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轰向祭坛! 那无面灰袍人则取出一面刻画着无数厉鬼图案的黑幡,轻轻摇动,顿时阴风怒号,无数扭曲的鬼影尖啸着扑向祭坛! 持骨剑灰袍人也催动骨剑,斩出一道凝练的黑色剑气! 五名筑基期修士的合力一击,威力何等恐怖?刹那间,各种属性的狂暴能量如同洪流般汇聚,狠狠撞击在祭坛顶端的眼睛符号之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撕裂整个秘境!祭坛剧烈震动,顶端的眼睛符号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幽暗光芒,一道厚实的、由无数怨魂哀嚎组成的灰色光罩瞬间浮现,死死抵挡着五人的攻击! 能量疯狂对冲、湮灭,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将靠得稍近的一些石碑都震得粉碎!那些零散的散修骇然色变,纷纷后退。 陈渊隐藏在远处,感受着那恐怖的碰撞余波,眼神凝重。这祭坛的防御力,远超他的想象。 五人联手,持续攻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灰色光罩虽然剧烈波动,光芒黯淡了许多,却依旧顽强地支撑着,并未破碎。 “这样下去不行!这禁制与整个秘境的地脉死气相连,耗下去对我们不利!”炎烈有些急躁地吼道,他修炼烈阳功法,在此地消耗最大。 “必须找到禁制节点,或者以更强的力量瞬间击破!”韩雪瑶冷静分析。 雷动目光闪烁,忽然看向那无面灰袍人:“阁下既然是幽冥宗门人,对此地禁制想必有所了解?何不拿出真本事?” 无面灰袍人沉默片刻,沙哑道:“此乃‘万魂护灵阵’,强行破阵,需以至阴或至阳之力,瞬间爆发,扰乱其魂力流转,方能奏效。单凭我等分散攻击,难以撼动其根本。” 至阴或至阳之力?瞬间爆发? 众人目光闪烁,各自动起了心思。 雷动眼中雷光一闪,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枚龙眼大小、表面缠绕着细密紫色电蛇的珠子出现在他手中!此珠一出,周围的死气都被逼退数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紫霄雷珠!”炎烈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是惊雷山庄秘制的保命之物,蕴含金丹修士封印的一道紫霄神雷,威力极大,足以重创甚至灭杀筑基后期修士! 韩雪瑶也取出一枚通体剔透、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气的冰棱,正是她之前提到的“玄冥冰魄”! 炎烈咬了咬牙,掏出一张赤红如血、刻画着三足金乌的符箓——“金乌焚天符”! 那无面灰袍人则取出了一颗不断蠕动、仿佛由无数怨魂压缩而成的黑色球体,散发着极致的邪恶与死寂。 四人显然都准备动用压箱底的手段,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致,四人即将同时激发手中宝物,轰击祭坛禁制的刹那—— 异变再生! 祭坛顶端的眼睛符号,毫无征兆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整个祭坛剧烈震颤,那些构成祭坛的惨白骨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苍茫、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缓缓自祭坛深处苏醒! “不好!禁制反噬!”无面灰袍人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然而,已经晚了! 那巨大的眼睛符号,仿佛化作了一个真实的、冷漠无情的眼眸,缓缓“睁开”!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其色彩的、混合了所有负面情绪与死寂规则的扭曲光柱,以祭坛为中心,如同毁灭的洪流,向着四周无差别地席卷开来!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扭曲、腐蚀!那些靠得最近的散修,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光柱中化为虚无! 雷动、韩雪瑶、炎烈、无面灰袍人四人脸色剧变,疯狂催动手中宝物和护身手段,试图抵挡! “轰——!!!!!” 更加恐怖的爆炸声响起!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瞬间吞噬了整个祭坛区域! 陈渊在远处看得分明,在那扭曲光柱爆发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全力向后飞退,同时将幽冥壁催动到极致,死死护住周身! 即使相隔百余丈,那恐怖的冲击波依旧狠狠撞在他的幽冥壁上! “咔嚓……” 幽冥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表面怨魂虚影瞬间溃散!陈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被狠狠掀飞出去,撞碎了数块石碑才勉强停下。 他顾不得伤势,骇然望向祭坛方向。 只见原本祭坛所在之处,已被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所取代!漩涡中心,隐隐传来锁链拖动与万鬼哀嚎的声音,那苏醒的恐怖意志,正透过漩涡,冰冷地“注视”着这片天地! 雷动、韩雪瑶、炎烈、无面灰袍人四人,皆狼狈不堪地散落在漩涡周围,衣衫破损,气息紊乱,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手中的宝物也灵光黯淡,显然在刚才的冲击中损耗巨大。 而那持骨剑的灰袍人,以及几名躲闪不及的惊雷山庄、烈阳宗弟子,则已然不见了踪影,恐怕已在刚才那毁灭光柱中灰飞烟灭。 祭坛,不是被破开了,而是……被某种存在,从内部强行打开了! 陈渊擦去嘴角血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以及漩涡中散发出的、与幽冥渡船令同源却更加恐怖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决绝。 这漩涡之后,连接的恐怕才是这秘境,乃至那幽冥宗真正的核心隐秘! 危险与机遇,皆在其中。 他不再犹豫,趁着那四方势力惊魂未定、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身形化作一道幽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散发着不祥与诱惑的黑暗漩涡! 在没入漩涡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雷动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那无面灰袍人带着狂热与恐惧的嘶喊: “幽冥之门……终于……开启了!” 第91章 幽冥之门 踏入黑暗漩涡的瞬间,陈渊感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连神识都被彻底压制在体内,无法探出分毫。唯有怀中那枚幽冥渡船令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幽光,如同暗夜中唯一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驱散着那无孔不入、试图冻结神魂的极致阴寒。 身体被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向前,如同激流中的一叶扁舟。耳边是无数怨魂尖啸、锁链拖动、以及某种沉重呼吸混合而成的诡异声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疯狂。 陈渊紧守《幽冥渡厄经》运转,心神沉入寂灭涅盘后的冰冷与平静,抵御着这精神层面的冲击。他能感觉到,这漩涡通道并非稳定,其中充满了混乱的空间乱流和破碎的法则碎片,若非幽冥渡船令护持,恐怕他早已被撕成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岁月。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起初极其微弱,如同遥远星空中即将熄灭的星辰,但随着距离拉近,迅速放大,最终化作一扇顶天立地、古朴恢弘的巨型石门! 石门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通体呈暗沉色泽,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门扉紧闭,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图案——浩瀚的幽冥之海、引渡亡魂的巨船、执掌轮回的模糊身影、以及无数顶礼膜拜的幽魂……而在两扇门扉的正中央,赫然是一个与幽冥渡船令上一般无二、只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扭曲眼睛符号! 此刻,这眼睛符号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仿佛正“注视”着从漩涡中冲出的陈渊。 石门之前,是一片悬浮于虚无中的平台。平台同样由那种暗沉石材砌成,广阔而空旷。 陈渊身形落在平台之上,那股强大的裹挟之力骤然消失。他稳住身形,第一时间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平台之上,并非只有他一人! 在他左侧不远处,雷动、韩雪瑶、炎烈以及那名无面灰袍人,也几乎同时出现,落于平台之上。四人皆气息不稳,身上带着伤,显然通过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和漩涡通道并不轻松。他们看到彼此,也看到了陈渊,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与杀机,但此刻都默契地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迅速打量起眼前这扇巨大的石门。 “幽冥之门……”无面灰袍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仰望着那巨大的石门,身体甚至微微颤抖,“传说中的接引之门,通往真正幽冥宗的传承之地!没想到……真的存在!” 雷动、韩雪瑶、炎烈三人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真正幽冥宗的传承之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存在的无上功法、惊天法宝、乃至长生之秘! 陈渊心中亦是凛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幽冥渡船令的渴望与震颤达到了顶峰,几乎要破体而出,与那石门上的眼睛符号产生共鸣!这扇门,才是关键! “如何开启此门?”雷动率先开口,声音沙哑,目光灼灼地看向无面灰袍人,显然认为他作为“幽冥宗余孽”应该知晓。 无面灰袍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沉声道:“需以同源信物为引,辅以精血魂力祭祀,方能叩开此门!否则,擅闯者,必遭万魂噬心之苦!” 信物?精血魂力? 几人目光闪烁,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陈渊! 在场众人,唯有这个来历神秘的散修“墨辰”,功法诡异,身怀莫测手段,最有可能拥有所谓的“信物”! “墨辰!交出信物!”雷动眼中雷光一闪,毫不客气地厉声喝道,周身雷威隐隐锁定陈渊。在他看来,一个散修,不配拥有如此机缘! 炎烈也踏前一步,炽热的气息压迫而来:“小子,识相点!此等机缘,不是你一个散修能染指的!” 韩雪瑶虽未开口,但清冷的眸光也落在了陈渊身上,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那无面灰袍人更是阴恻恻地笑道:“小友,怀璧其罪。将信物交予老夫,老夫或可保你一命,甚至允你分一杯羹。” 瞬间,陈渊成了众矢之的!四名筑基修士的气机同时将他锁定,杀意凛然! 面对四大高手的逼迫,陈渊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讽。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中,那枚幽冥渡船令正散发着幽幽光芒。 “信物,在此。”他声音平静,“不过,你们确定……要抢吗?” 看到那枚令牌,尤其是感受到其上与石门同源的古老气息,雷动四人眼中贪婪之色更盛! “拿来你!”炎烈性子最急,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火光,直接伸手抓向陈渊手中的令牌!烈焰掌风呼啸,要将陈渊连同令牌一同吞噬! 几乎在炎烈动手的同一时间,雷动也动了!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紫色雷弧后发先至,如同毒蛇般射向陈渊持令的手腕!竟是打着废掉陈渊手臂、抢夺令牌的主意! 韩雪瑶眉头微蹙,似乎觉得两人太过急躁,但冰晶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剑气锁定了陈渊周身要害。 无面灰袍人则悄然移动位置,堵住了陈渊可能的退路,手中那面黑幡无风自动。 面对这近乎必杀的局面,陈渊眼中寒芒爆射!他不再隐藏! 筑基中期的磅礴灵力混合着精纯的幽冥死气,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一股远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深沉、死寂、仿佛源自九幽本源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他不再施展那伪装的身法指力,而是将幽冥鬼步催动到极致! “嗡!” 他的身影在间不容发之际变得模糊、扭曲,如同瞬移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炎烈的烈焰掌风和雷动的紫色雷弧!两者攻击落空,狠狠撞在平台地面上,留下焦黑与冰裂的痕迹! “什么?!” “筑基中期?!这怎么可能?!” 雷动和炎烈同时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为炼气期、只是身法诡异些的散修,竟然一直隐藏着筑基中期的修为?!而且这灵力属性,如此精纯阴寒,绝非普通功法! 韩雪瑶美眸中也闪过一丝震惊,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那无面灰袍人更是失声叫道:“如此精纯的幽冥死气!你……你究竟是谁?!难道也是我圣宗门人?!” 陈渊根本不予理会!避开攻击的瞬间,他身形毫不停留,如同鬼魅般直冲向那扇巨大的幽冥之门!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磅礴魂力,喷在了手中的幽冥渡船令上! “以吾之血,祭幽冥之门!开!” 令牌吸收了精血魂力,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幽光!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精准地射向了石门中央那巨大的眼睛符号! “嗡——!!!!!”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唤醒,整扇幽冥之门剧烈地震动起来!门上的雕刻图案逐一亮起幽光,那巨大的眼睛符号更是如同活了过来,缓缓转动,最终“凝视”着陈渊,或者说,凝视着他手中的令牌! “轰隆隆……” 沉重如同山岳移动般的巨响中,那扇顶天立地的巨大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仅仅是一道缝隙,一股远比之前祭坛苏醒时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纯粹的幽冥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中汹涌而出!伴随着的,还有无数仿佛来自远古的祈祷、低语、以及锁链碰撞的轰鸣! 门后,是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阻止他!” “不能让他进去!” 雷动、炎烈、无面灰袍人惊怒交加,再也顾不得其他,全力出手!雷光、烈焰、鬼影,三道狂暴的攻击如同毁天灭地的洪流,从后方狠狠轰向陈渊! 韩雪瑶眼神复杂,冰晶长剑终于完全出鞘,一道冰寒剑罡后发先至,并非攻向陈渊,而是斩向那三道攻击,试图延缓,似乎内心有所犹豫。 然而,已经晚了! 陈渊在石门开启缝隙的瞬间,便已将幽冥鬼步与刚刚领悟的“烟罗式”结合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仿佛没有实体的幽影,在那浩瀚幽冥气息的掩护下,如同游鱼归海,瞬间没入了那扇仅仅开启了一道缝隙的幽冥之门! “嘭!!!” 三道恐怖的攻击狠狠撞在缓缓闭合的石门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却只是让石门闭合的速度微微一滞,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石门最终在四人惊骇、不甘、愤怒的目光中,彻底关闭。那巨大的眼睛符号光芒内敛,恢复沉寂,仿佛从未开启过。 平台之上,只剩下雷动、炎烈、无面灰袍人以及持剑而立的韩雪瑶。 四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费尽心力,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宝物,损失了门下弟子,最终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抢先一步踏入了那传说中的传承之地! “墨!辰!”雷动咬牙切齿,眼中雷光几乎要喷薄而出,将这个名字牢牢刻在了必杀名单的首位。 炎烈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一拳砸在平台地面上。 无面灰袍人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关闭的石门,不知在盘算什么。 韩雪瑶默默收剑,望着那扇石门,清冷的眸子中,第一次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不解,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幽冥之门已闭,传承之地洞开。 而抢先一步踏入其中的陈渊,面对的将是幽冥宗真正的核心隐秘,还是……更加致命的杀机? 平台上的四人,注定只能成为这场机缘角逐的旁观者。真正的风暴,已然在门后酝酿。 第92章 镜中轮回 踏入幽冥之门的刹那,仿佛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 身后的喧嚣、杀机、不甘,尽数被隔绝。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宫殿楼阁,亦非险恶绝地,而是一片无垠的、流淌着灰色雾气的虚空。 虚空之中,唯有一物悬浮——一面巨大无比、边缘破碎、通体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古镜! 镜面并非光滑,而是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不断荡漾着层层叠叠的涟漪,每一道涟漪中,都倒映着光怪陆离的景象:有王朝兴衰、仙魔大战;有爱恨情仇、生离死别;更有无数模糊的身影在其中挣扎、咆哮、沉沦……仿佛囊括了世间万物的命运轨迹,又似囚禁了恒河沙数的灵魂! 幽冥镜! 并非碎片,而是……近乎完整的主体!唯有边缘处几道狰狞的缺口,昭示着它曾经遭受过的重创。 陈渊怀中的幽冥渡船令在进入此地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那巨大的镜面之中,消失不见。而他识海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幽冥镜碎片,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欢愉与臣服的嗡鸣,幽光大放,与前方那巨大的镜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股浩瀚、古老、冰冷、仿佛执掌着万物终结与轮回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将陈渊淹没!这意志远比主殿石匣、血池心脏更加完整,更加至高无上! 它没有言语,却直接将无数信息、无数画面、无数感悟,强行灌入陈渊的识海! 他看到了上古时期,幽冥宗鼎盛辉煌,执掌轮回,引渡万界亡魂,威震诸天! 他看到了惊天大战爆发,仙神魔佛围攻幽冥,打得星河崩碎,轮回逆转! 他看到了幽冥镜在最后关头崩裂,碎片散落诸天万界,主体则携带着幽冥宗最后的火种与传承,遁入无尽虚空,自我封印…… 他看到了这处秘境,不过是主体镜光偶尔照耀到的一方残破角落,被外界误认为“小幽冥域”…… 他更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从地球的死亡,到异界重生,到黑风涧、流云城、暗影会、黑水域……一幕幕经历,如同走马观花般在镜中涟漪里飞速闪过,甚至包括他内心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算计、阴狠、以及一丝对长生大道的执着渴望! 在这面古镜之前,他仿佛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窥探命运……映照轮回……这便是幽冥镜真正的力量吗?”陈渊心神剧震,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这浩瀚意志与无尽信息的冲击下,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瓦解、被同化! 他紧守《幽冥渡厄经》运转,寂灭涅盘后那冰冷坚定的道心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如同礁石,死死抵挡着意志的冲刷,努力保持着自我意识的清醒。 “汝……为何而来?” 一个宏大、漠然、仿佛由无数生灵意念汇聚而成的古老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陈渊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苦,抬起头,目光迎向那巨大的镜面,声音沙哑却坚定:“为力量!为掌控自身命运!为……踏上大道之巅!” “力量……命运……大道……”那古老的声音重复着,带着一丝亘古的嘲讽与漠然,“镜中可见众生相,可见轮回苦,可见命运之弦……然,执镜者,可能超脱?” 随着话音,镜面涟漪陡然加剧!陈渊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猛地投入了那无尽的镜面涟漪之中! …… 流云城,赵家府邸。 “陈渊!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赵家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敌,谋夺我赵家祖传之宝!”赵元明须发怒张,指着陈渊,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周围是无数赵家修士,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陈渊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心中一片冰冷。这是他刚穿越不久,借助赵家诅咒事件站稳脚跟后,却被赵家卸磨杀驴、反咬一口的场景?不,不对,细节有出入……这是……镜象?幻境? “杀了他!”赵元明厉喝。 无数法术、飞剑向他袭来。 陈渊眼神一冷,体内灵力下意识运转,却发现自己修为只有炼气三层!面对这围攻,绝无生理! 死局? 不!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意识清醒了一丝。《幽冥渡厄经》运转,一丝微弱的死气凝聚指尖! “噗!” 他以指代笔,以血为墨,在空中急速划出一道极其简陋、却蕴含《幽冥渡厄经》死寂真意的符文! “破妄!” 符文一成,周围景象如同水面倒影般剧烈晃动、破碎! …… 黑风涧深处,玄阴冥蛇狂暴嘶吼,惊雷山庄三人灵力耗尽,绝望等死。 “陈道友!救命!”庞坤嘶声喊道。 陈渊隐匿在暗处,看着那筑基后期的妖兽和唾手可得的九幽黄泉藤。出手,可能获得机缘,也可能葬身蛇腹;不出手,则可安然离去。 抉择? 陈渊眼神漠然,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冲出!但他攻击的目标,并非玄阴冥蛇,而是……那三名惊雷山庄弟子! 指尖死气缭绕,瞬间洞穿三人眉心! “你……”庞坤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生机迅速流逝。 “机缘,是我的。麻烦,还是死了干净。”陈渊语气冰冷,收取黄泉藤,借助幽冥鬼步,在玄阴冥蛇反应过来前,飘然远遁。 场景破碎。 …… 流云宴上,云逸嚣张挑衅。 “你可敢与我对上一招?” 陈渊看着对方,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他没有弹指破剑,而是身形暴进,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直接捏碎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 “聒噪。” 全场死寂!城主云飞白脸色阴沉如水,杀机锁定! 场景破碎。 …… 一幕幕场景飞速切换。每一个场景,都是他曾经历过的关键节点,但镜象中的“他”,却做出了更加极端、更加冷酷、更加不择手段的选择!为了力量,可以屠戮无辜;为了利益,可以背信弃义;为了保全自身,可以牺牲一切! 这些选择带来的,是更快的实力提升,是更肆无忌惮的行事,但伴随的,是众叛亲离,是举世皆敌,是内心在杀戮与黑暗中逐渐沉沦,最终变成一个只知力量、毫无人性的魔头! “这便是……你想要的力量?你选择的命运?”那古老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拷问。 陈渊的意识在无数镜象轮回中沉浮,目睹着一个个“自己”在歧路上越走越远,最终要么死于更强的对手,要么在无尽的杀戮中迷失自我,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 他的心志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拷问。这些镜象中的选择,并非完全虚假,那潜藏在他内心深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阴暗面,被这幽冥镜无情地放大、具现了出来! “不……”在又一个镜象中,他为了夺取一件宝物,亲手将曾对他有恩的柳七斩杀后,陈渊的本我意识发出了一声低吼。 “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追求的,是超脱,是自在,是掌控自身命运的大逍遥!而非沦为力量的奴隶,沉沦于无尽的杀戮与黑暗! 若为力量而失却本心,与那行尸走肉何异?与那被石匣、血池控制的傀儡何异? 《幽冥渡厄经》的真意在他心间流淌——死中有生,寂灭轮回!掌控死亡,并非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明悟生的真谛,为了在寂灭中寻求那不灭的超脱! “力量是手段,而非目的。我心如镜,映照万物,却不染尘埃!”陈渊的意识在无数沉沦的镜象中,猛地绽放出坚定无比的光芒! 他不再抗拒那镜象的冲刷,而是以自身坚定的道心为基,去观察、去体悟、去明辨!将那一个个镜象中的“自己”作为警示,将那些阴暗的欲望与选择,如同杂质般一一斩去、炼化! 他的神魂在这一次次的轮回拷问中,非但没有沉沦,反而变得更加凝练、纯粹、通透!那寂灭涅盘后的道基,愈发稳固坚不可摧! 不知经历了多少轮回,仿佛过去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所有的镜象骤然消失。 陈渊的意识重新回归那片灰色雾气虚空,依旧站在那巨大的幽冥镜前。 镜面不再倒映万千景象,而是变得清晰如洗,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身影——青衣依旧,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眼底深处,却仿佛有两簇历经轮回洗礼、不增不减、不垢不净的幽暗火焰在静静燃烧。 他周身的气息,与这幽冥镜,与这片虚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和谐与共鸣。 “善。” 那宏大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一丝漠然,多了一丝……认可? “明心见性,堪破虚妄。汝,有执镜之资格。” 话音落下,那巨大的、破碎的幽冥镜,骤然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幽暗光芒,将整个虚空,将陈渊的身影,彻底吞噬! 陈渊没有抵抗,放开身心,接纳这股力量。 他感觉到,那巨大的镜体正在飞速缩小,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光,与他识海中的那枚碎片彻底融合!无数关于幽冥镜的操控法门、关于轮回的奥秘、关于《幽冥渡厄经》更深层次的感悟,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疯狂攀升!筑基中期巅峰……筑基后期……直至筑基后期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凝结金丹! 灵力品质发生了质的飞跃,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带着一丝执掌轮回的至高意境!神识范围暴涨,覆盖千里亦非难事!肉身在镜光洗涤下,杂质尽去,《阴煞淬体术》直接跨入小成境界,气血如龙!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这面重归“完整”的幽冥镜,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心神相通的紧密联系!此镜,已然认他为主! 不知过了多久,镜光缓缓内敛。 虚空之中,那顶天立地的巨大古镜已然消失。唯有陈渊静静悬浮,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万千世界生灭,轮回流转。他摊开手掌,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幽暗、边缘带着几道缺口的古朴小镜,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与他气息浑然一体。 幽冥镜! 他心念一动,小镜化作一道幽光,没入他的眉心,悬浮于识海中央,与神魂交融。 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以及对幽冥镜的初步掌控,陈渊心中却无多少狂喜,只有一片历经轮回洗礼后的平静与明悟。 力量暴增固然可喜,但更重要的是,他堪破了内心的迷障,坚定了自身的道途。这面幽冥镜,既是无上助力,亦是无时无刻的考验。执掌轮回之力,更需秉持超脱之心。 他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这片虚空,看到那扇紧闭的幽冥之门,以及门外那些……“故人”。 是时候,出去了。 了结因果,然后……踏上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融入虚空,消失在这片灰色雾气之中。 幽冥镜的考验已然结束,而真正的风云,即将因他这位新主的出世,而彻底搅动! 第93章 镜主归来 灰色雾气构成的虚空如同潮水般退去,那扇顶天立地的幽冥之门再次出现在陈渊眼前。只是此刻,他立于门前,心境与踏入之时已截然不同。 门上的巨大眼睛符号似乎感应到了他身上那同源而出、却更加凝练深邃的气息,幽光微微闪烁,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臣服? 陈渊心念微动,并未直接推门,而是沟通识海中那面已然认主的幽冥镜(残)。 镜面微光流转,映照出门外的景象——雷动、炎烈、韩雪瑶以及那无面灰袍人,依旧守在那悬浮平台之上,只是气氛更加凝重焦躁。四人身上伤势似乎经过简单处理,但气息依旧不稳,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等待着,或者说,期盼着里面的人出来,无论是谁。 “倒是很有耐心。”陈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并未打算隐藏。获得幽冥镜认可,实力暴涨至筑基后期巅峰,更是执掌了部分轮回之秘,在这流云城地界,他已无惧任何人。更何况,有些因果,也该了结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石门之上。 无需精血,无需魂力,更无需信物。随着他心念流转,体内那蕴含着幽冥镜本源的灵力自然而然地注入石门。 “嗡……” 石门轻颤,那巨大的眼睛符号幽光大盛,随即,在雷动四人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这扇之前需要集合众人之力、甚至动用底牌都难以撼动的幽冥之门,竟如同寻常门户般,悄无声息地、缓缓向内洞开! 门缝之后,一道青衣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依旧是那副平凡的容貌,依旧是那身普通的灰色散修服饰,但此刻的陈渊,周身气息渊深如海,眼神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洞穿虚妄的力量。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与整个秘境、与这片天地死寂规则融为一体的错觉,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乃至……恐惧! “墨辰?!” “是你?!” “你怎么可能……” 雷动、炎烈、无面灰袍人几乎同时失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无法理解!他们无法想象,这个抢先一步踏入传承之地的散修,不仅活着出来了,而且……气息变得如此恐怖!那深不可测的灵压,甚至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 韩雪瑶清冷的眸子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握着冰晶长剑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墨辰”与进去之前判若两人,那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与升华! 陈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最后落在了那无面灰袍人身上,语气淡漠:“幽冥宗余孽?” 无面灰袍人身体猛地一颤,在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都无所遁形!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究竟在里面得到了什么?!交出来!否则……” “否则如何?”陈渊打断了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一股无形无质,却混合着浩瀚死寂与轮回意境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山岳般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台! “噗通!” 首当其冲的无面灰袍人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他脸上的无面面具咔嚓一声出现裂痕,露出后面一张苍白扭曲、充满惊恐的面容!他试图挣扎,催动那面黑幡,然而黑幡刚刚泛起幽光,便在陈渊的威压下哀鸣一声,灵光尽失! 雷动、炎烈、韩雪瑶三人也是脸色剧变,身形晃动,拼命催动灵力才勉强站稳,但额头上已然渗出冷汗,眼中充满了骇然! 仅仅凭借威压,便让筑基中期修士跪地,让筑基初期巅峰的他们难以动弹!这是何等实力?!金丹真人?!不,似乎又有所不同,但这股力量层次,绝对远超筑基! “前……前辈饶命!”无面灰袍人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匍匐在地,声音颤抖地求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宗门使命,什么图谋算计,都成了笑话。 陈渊没有看他,目光转向雷动和炎烈。 雷动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周身雷光被压制得只能在体表寸许闪烁,他死死盯着陈渊,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炎烈更是憋屈得满脸通红,他性格暴烈,何曾受过如此屈辱,但那股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压,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惊雷山庄?烈阳宗?”陈渊语气依旧平淡,“之前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他并未动手,只是心念微动,识海中幽冥镜幽光一闪。 刹那间,雷动和炎烈只觉眼前景象骤变!仿佛堕入了无间地狱,周围是无数哀嚎的亡魂,脚下是沸腾的血海,昔日死在他们手中的冤魂如同潮水般涌来,撕扯着他们的肉身,啃噬着他们的神魂!无数他们曾经造下的杀孽、心中的阴暗,被无限放大,反噬自身! “啊——!” “不!滚开!” 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抱头翻滚,状若疯狂!这是幽冥镜的轮回幻境之力,直指本心,放大心魔!以他们此刻的心境和状态,根本无法抵挡! 韩雪瑶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虽未直接承受攻击,但也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拂过她的心神,让她看到了许多自己修炼以来的困惑与执念,虽未引发心魔,却也让她道心震动,对陈渊的手段感到深深的忌惮。 片刻之后,陈渊收敛了幽冥镜的力量。 雷动和炎烈瘫软在地,眼神涣散,气息萎靡,道心已然受创,没有数年苦修,恐怕难以恢复。虽然没有取其性命,但这等惩戒,对于心高气傲的他们而言,比杀了他们更难受。 陈渊不再理会这两人,目光再次落回那匍匐在地的无面灰袍人身上。 “你们组织在流云城的据点,除了百艺坊那个,还有何处?总部又在何方?混入秘境,意欲何为?”陈渊一连抛出几个问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叩问对方神魂。 无面灰袍人此刻心神已被彻底摧毁,在幽冥镜残余力量的威慑下,根本生不起丝毫隐瞒的念头,如同竹筒倒豆子般颤声道:“回……回前辈!流云城据点只……只有百艺坊一处!总部……总部小人也不知具体所在,只知代号‘九幽’,每次任务都是通过特定渠道单向联系……混入秘境,是……是为了寻找幽冥镜碎片线索,并……并伺机挑起三大宗门与城主府大战,制造混乱,方便总部行事……” 陈渊眉头微挑。“九幽”?挑起大战?看来这个杀手组织所图非小。不过,流云城这处分部,已然不足为虑。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精纯的幽冥死气如同清风般掠过无面灰袍人的身体。 那灰袍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彻底黯淡,生机瞬间被剥夺,软软倒地,化为了一具没有任何伤痕的冰冷尸体。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韩雪瑶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却并未出声。她深知修真界的残酷,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陈渊处理完无面灰袍人,这才将目光投向韩雪瑶。 韩雪瑶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剑。虽然对方似乎对她并无杀意,但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由不得她不警惕。 “韩仙子。”陈渊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秘境之事,到此为止。今日之后,流云城再无‘墨辰’此人。” 他这话,既是告知,也是一种……承诺?或者说,是对她之前未曾与其他两人一同逼迫的某种回报? 韩雪瑶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对方不欲暴露真实身份和所得机缘,今日之事,最好就此揭过。她微微颔首,清冷道:“道友放心,雪瑶并非多言之人。” 陈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幽暗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裂缝之后,隐约可见外界试剑台的景象。这是借助幽冥镜之力,直接打开了通往秘境之外的通道! 他一步踏入裂缝,身影瞬间消失。裂缝也随之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平台上,只剩下心神受创、萎靡不振的雷动与炎烈,以及持剑而立、神色复杂的韩雪瑶,还有那具冰冷的尸体。 幽冥之门依旧紧闭,仿佛亘古如此。 但所有人都知道,流云城的天,要变了。 一个名为“墨辰”的散修,如流星般崛起,又如同幽灵般消失,却在这秘境之中,留下了足以颠覆格局的传说,以及一个让三大宗门与城主府都不得不慎重对待的……谜团。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获得幽冥镜认可的陈渊,他的道路,注定将不再局限于这小小的流云城。 第94章 归城暗涌 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过后,陈渊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试剑台外围一片无人的阴影角落。外界阳光刺目,人声鼎沸,与秘境中那永恒的灰暗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气息,将周身那属于筑基后期巅峰的磅礴灵压完美收敛,重新维持在炼气九层左右的水准。只是那历经轮回洗礼、执掌部分幽冥权柄后自然流露的深邃气质,却难以完全掩盖,令他看似平凡的外表下,多了一种令人不敢小觑的威严。 他没有急于现身,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试剑台区域。 此刻,擂台战早已结束,但试剑台周围依旧聚集着大量修士,议论纷纷,焦点自然是那尚未结束的秘境试炼。高台之上,四位金丹真人依旧端坐,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与探寻。城主云昊然的目光偶尔扫过那稳定的秘境入口漩涡,眉头微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陈渊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也在不断扫视着人群,既有三大宗门和城主府的人,也有暗影会或者其他隐藏势力的探子。流云城这潭水,因为秘境和之前的一系列风波,已然变得暗流汹涌。 “是时候,‘墨辰’这个身份该消失了。”陈渊心中暗道。他获得了幽冥镜,实力暴涨,再以散修“墨辰”的身份活动,反而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需要一个新的,更合理的身份来掩盖这一切。 他想到了暗影会,想到了柳七之前的招揽,也想到了那位深不可测的少城主云飞白。 “或许……城主府是个不错的选择?”陈渊目光闪动。城主府地位超然,资源丰富,更能接触到流云城最核心的机密,对于他接下来调查“九幽”组织以及寻找其他幽冥镜碎片,都更为便利。而且,以他如今展现出的“潜力”和“实力”,足以引起城主府的重视。 他心念既定,便不再隐匿。身形一晃,如同寻常散修一般,从角落中走出,混入了熙攘的人群。 他并未直接走向高台,而是如同其他等待同伴或打探消息的修士一样,驻足观望。但他那内敛却不凡的气质,还是很快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尤其是高台之上,城主云昊然的目光,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玄冰谷的寒玉仙子、烈阳宗的炎阳真人也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唯有惊雷山庄的雷万钧,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莫过了半日,秘境入口的漩涡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一道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从中被抛送出来,正是那些在秘境中坚持到最后的修士。有人收获颇丰,喜形于色;有人身负重伤,气息奄奄;更有人永远留在了那片幽冥之地。 韩雪瑶的身影也出现了,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气息比进入时更加凝练了几分,似乎也有所收获。她出来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在与陈渊视线接触的瞬间,微不可查地颔首示意,随即走向玄冰谷阵营。 紧接着,雷动和炎烈也被传送出来。两人皆是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道心受损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各自的宗门长辈立刻上前接应,惊雷山庄和烈阳宗阵营中顿时响起一阵惊怒的骚动。 “动儿!怎么回事?!” “烈儿,你的修为……” 雷万钧和炎阳真人脸色难看至极,一边给弟子疗伤,一边厉声询问。然而雷动和炎烈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精神恍惚,语无伦次,根本无法清楚描述秘境中发生了什么,只是偶尔提到“墨辰”、“镜子”、“幻境”等零碎词语,更让两位金丹真人惊疑不定。 最后被传送出来的,是那无面灰袍人的尸体。这具身着诡异灰袍、气息阴冷的尸体一出现,立刻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是幽冥宗的余孽!” “他们果然混进去了!” “是谁杀了他?”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最后出来的韩雪瑶,以及……早早便出现在外界,气定神闲的陈渊(墨辰)! 韩雪瑶面对各方探寻的目光,神色不变,清冷开口:“秘境之中,确与幽冥宗余孽遭遇,一番苦战,侥幸将其击杀。”她并未提及陈渊,将击杀之功揽在了自己身上,这既是对陈渊承诺的履行,也符合玄冰谷的利益。 然而,雷动和炎烈的状态,以及韩雪瑶含糊其辞的说法,显然无法让惊雷山庄和烈阳宗满意。 雷万钧猛地站起身,金丹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了人群中的陈渊,声音冰寒:“墨辰!我且问你,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动儿与炎烈贤侄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与你是否有关?!” 炎阳真人也同时踏前一步,炽热的气息压迫而来,厉声道:“小子!若不给个交代,今日休想离开!” 两位金丹真人同时发难,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让整个试剑台区域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陈渊身上! 面对金丹真人的威压质问,陈渊却神色如常,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雷万钧和炎阳真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秘境之中,各凭机缘,生死有命。贵派弟子学艺不精,道心不坚,陷入自身心魔幻境,与墨某何干?”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放肆!” “狂妄!” 雷万钧和炎阳真人何曾被一个“炼气期”散修如此顶撞,顿时勃然大怒,周身灵力澎湃,眼看就要出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够了。” 一个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场中躁动的灵压。开口的,正是城主云昊然。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雷万钧和炎阳真人,淡淡道:“秘境试炼,规矩早已言明。既然韩师侄已证实击杀幽冥宗余孽,尔等弟子又无性命之忧,些许挫折,未必不是磨砺。何必为难一个小辈?” 他话语虽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流云城城主的面子,惊雷山庄和烈阳宗不得不给。 雷万钧和炎阳真人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收敛了气息,但看向陈渊的目光,依旧充满了不善与杀机。 云昊然这才将目光转向陈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小友便是墨辰?能在秘境中安然归来,并令雷师侄与炎烈贤侄都……印象深刻,果然英雄出少年。” 陈渊拱手,不卑不亢:“城主谬赞,侥幸而已。” 云昊然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道:“小友散修之身,能有如此成就,实属难得。不知小友可愿入我城主府,担任客卿一职?城主府虽不敢说资源冠绝流云,但也绝不会亏待了人才。”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城主竟然亲自招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还直接许以客卿之位?!这等待遇,可是许多中小家族族长都求之不得的! 雷万钧和炎阳真人脸色更加难看,却无法再出言阻止。 陈渊心中了然,知道这是云昊然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借此敲打惊雷山庄和烈阳宗。他略一沉吟,便拱手道:“承蒙城主厚爱,墨辰……恭敬不如从命。”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好!”云昊然脸上笑容更盛,“既然如此,试炼结束后,便随我回府。” 尘埃落定。 “墨辰”这个名字,随着秘境试炼的结束和城主府的招揽,如同旋风般传遍了整个流云城。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散修新星崛起了,而且背后似乎站着城主府这棵大树。 至于秘境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雷动和炎烈为何道心受损,那幽冥宗余孽究竟死于谁手……这些都成了众人心中挥之不去的谜团,也为“墨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陈渊随着城主府的人马,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试剑台。 他知道,加入城主府只是第一步。流云城的暗涌不会因此平息,惊雷山庄和烈阳宗的敌意也不会消失,那隐藏在暗处的“九幽”组织更是巨大的威胁。 但如今,他已非吴下阿蒙。 手握幽冥镜,身负《幽冥渡厄经》,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更有城主府客卿这层身份…… 这流云城的风云,是时候由他来主导了。 新的棋局,已然展开。而他,将是那个最重要的弈者。 第95章 客卿之始 城主府位于流云城最核心的灵脉之上,殿宇巍峨,灵气氤氲,远非外界可比。云昊然并未安排陈渊(此刻对外仍是“墨辰”身份)与普通门客同住,而是将他引至一片相对独立、环境清幽的园林别院——“听竹苑”。 苑内小桥流水,灵竹摇曳,设有独立的聚灵与防护阵法,显然是对待重要客卿的规格。 “墨小友暂且在此歇息,府中一应事务,自有管事告知。若有任何需求,可直接凭此令牌传讯于我。”云昊然递给陈渊一枚雕刻着流云纹路的白玉令牌,语气温和,但眼神深处那抹探究之意并未完全掩饰。 “多谢城主。”陈渊接过令牌,神色平静。他知道,这既是礼遇,也是一种无形的监视。云昊然招揽他,看中的是他展现出的“潜力”与秘境中的“秘密”,绝非单纯的惜才。 云昊然又闲谈几句,便带着随从离去。 陈渊关上苑门,启动阵法,隔绝内外。他并未急于探查环境,而是盘膝坐于静室之中,神识沉入识海。 那面巴掌大小、边缘带着缺口的幽冥镜(残)静静悬浮,散发着幽邃的光芒。与它融合后,陈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臻至化境,不仅修为稳固在筑基后期巅峰,更领悟了几分“映照轮回”的玄妙。 他心念微动,尝试催动幽冥镜的一丝威能。镜面泛起微澜,并未映照外界景象,而是如同平静的湖面,倒映出他自身的状态——灵力奔腾如江河,神魂凝练如实质,肉身气血如烘炉,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超脱此界规则的轮回气息萦绕周身。 “以此镜映照己身,可明见功法运转之细微瑕疵,洞察灵力流转之滞涩,对于修行,益处无穷。”陈渊心中明悟。这幽冥镜,不仅是杀伐至宝,更是无上辅助修行的圣物! 他收敛心神,开始巩固修为,同时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加入城主府,第一步算是走对了。这里资源丰富,信息灵通,更能借助城主府的势力,暗中调查“九幽”组织,以及寻找其他幽冥镜碎片的下落。 “不过,云昊然此人,深不可测,不可不防。”陈渊目光闪烁。那位少城主云飞白,也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城主府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 “当务之急,是尽快利用城主府的资源,提升实力,并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络。” 次日清晨,一名身着青衣、修为在炼气后期的中年管事便来到听竹苑,恭敬地递上一枚玉简。 “墨客卿,这是府中客卿的权利与义务细则,以及可兑换的资源清单。府中藏经阁前三层、炼丹房、炼器坊等地,客卿皆可凭令牌进入。每月可领取相应份例的灵石与丹药。若有额外需求,可用贡献点兑换,贡献点可通过完成府中任务获得。” 陈渊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权利方面颇为优厚,自由度也高,并无太多强制任务。义务则主要是在城主府遭遇危机时需出手相助。资源清单更是琳琅满目,从功法法术到丹药法器,甚至一些罕见的天地灵材都有收录,只是所需贡献点也高得吓人。 “有劳。”陈渊点点头。 管事又道:“少城主吩咐,若墨客卿得空,可去‘观星阁’一叙。” 云飞白?陈渊心中微动,点头表示知晓。 打发走管事,陈渊并未立刻前去观星阁,而是先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高三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陈渊亮出客卿令牌,轻易进入了一层。一层收录的多是炼气期功法法术以及各类杂学见闻,对他用处不大。他径直上了二层。 二层对应筑基期,功法法术品阶高出不少,种类也更加繁多。陈渊主要浏览那些关于阵法、炼丹、制符以及各大势力秘闻的典籍。他如今实力虽强,但在这些辅助之道上涉猎不深,需要弥补。同时,他也想从这些典籍中,找到关于“九幽”组织或者幽冥镜碎片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以他如今的神魂强度,阅读速度极快,神识扫过,玉简内容便已了然于胸。半日功夫,他便将二层觉得有用的典籍翻阅了大半,虽未找到直接线索,但也大大开阔了眼界,对修真百艺有了更深的了解。 随后,他又去了一趟炼丹房和炼器坊,熟悉了一下环境,用部分灵石兑换了一些炼制“阴煞雷符”和修炼《阴煞淬体术》下一阶段所需的材料。 做完这些,已是午后。陈渊这才动身,前往位于城主府深处的观星阁。 观星阁是一座九层高塔,直插云霄,是城主府内最高的建筑。塔身铭刻着复杂的聚灵与观测星象的阵法,灵气浓郁程度更胜听竹苑。 踏入阁内,一名侍从早已等候,引着陈渊登上顶层。 顶层视野开阔,四面无墙,只有玉石栏杆环绕,仿佛置身云端。一身月白长袍的云飞白正负手而立,眺望着流云城全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温和如玉的笑容。 “墨客卿,冒昧相邀,还请见谅。”云飞白拱手笑道,语气真诚,毫无少城主的架子。 “少城主客气了。”陈渊还礼,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方。近距离感受,更能察觉到此人体内灵力的深湛与圆融,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阶,而且似乎修炼了某种隐藏气息的秘法,让人难以看透其真实深浅。 “墨客卿初入府中,可还习惯?”云飞白引着陈渊在旁边的玉桌前坐下,亲自斟茶,态度亲切。 “承蒙城主与少城主关照,一切甚好。” 两人寒暄几句,话题渐渐引向秘境试炼。 “听闻秘境之中,凶险异常,连雷动师兄与炎烈师兄都吃了不小的亏。”云飞白轻抿一口灵茶,状似随意地问道,“墨客卿能安然归来,想必收获不小?” 来了。陈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机缘巧合,得了些微末好处,不及少城主根基深厚。” 云飞白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道:“墨客卿可知,为何父亲会如此看重于你,甚至破格直接授予客卿之位?” 陈渊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流云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云飞白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三大宗门貌合神离,彼此倾轧。城外更有诸多势力虎视眈眈。近日,那幽冥宗余孽竟能混入秘境,其背后恐怕牵扯更广。父亲是希望,能多一些像墨客卿这般,不依附于任何宗门,又有真才实学之人,来平衡这城中局势。” 他顿了顿,看向陈渊,语气诚恳:“我知墨客卿志不在此小小流云城。但在此处,城主府可为你提供庇护与资源,助你更快成长。只希望,他日若府中有需,客卿能念及今日情分,略施援手。” 这番话,半是招揽,半是交心,姿态放得极低。 陈渊心中念头飞转。云飞白此言,有几分真,几分假,难以分辨。但至少表面上,城主府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少城主言重了。墨某既为客卿,自当遵守本分。若府中有需,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陈渊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承诺。 云飞白似乎也并不指望他立刻表态效忠,闻言笑容更盛:“有客卿此言,飞白便放心了。日后客卿在府中,若遇任何难处,或需查阅某些隐秘卷宗,皆可来寻我。” 隐秘卷宗?陈渊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 两人又交谈片刻,多是云飞白介绍流云城风土人情及各势力概况,陈渊偶尔插言询问,气氛倒也融洽。 离开观星阁时,陈渊手中多了一枚云飞白赠予的、权限更高的传讯玉符。 回到听竹苑,陈渊沉吟不语。 云飞白的拉拢之意十分明显,甚至暗示可以接触城主府的隐秘。这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风险。城主府内部的漩涡,恐怕不比外面小。 “暂且虚与委蛇,借助其资源提升实力,调查‘九幽’。”陈渊做出决断,“待实力足够,或找到其他碎片线索,再图后续。” 他取出新得的材料,开始炼制符箓,同时分出一缕神识,通过客卿令牌,连接上城主府内部的情报网络,筛选着可能与“九幽”或幽冥镜相关的信息。 客卿生涯,就此开始。看似平静的城主府,将成为他新的棋盘。而这一次,他手中掌握的底牌,远超以往。 第96章 杀机 夜色如墨,流云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唯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如同蛰伏巨兽的呼吸。听竹苑内,陈渊盘膝而坐,周身灵气与幽冥死气交织流转,在幽冥镜的辅助下,他对筑基后期巅峰力量的掌控越发圆融如意。 突然,他眉心微蹙,识海中幽冥镜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并非预警,而是一种对同源气息的微弱共鸣! 这共鸣并非来自城主府内部,而是源自……城外!方向大致是东北方,距离颇远,且断断续续,仿佛被什么力量遮蔽或干扰着。 “另一块碎片?”陈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幽冥镜碎片之间相互感应,这股同源波动,极有可能意味着另一块碎片现世,或者至少是与之密切相关的物品! 他立刻起身,来到院中,仰望着东北方向的夜空。那感应依旧微弱,时隐时现,难以准确定位。 “必须去查探一番!”陈渊心念电转。幽冥镜碎片对他至关重要,不仅能提升幽冥镜威能,更可能蕴含新的传承信息。但此刻他身为城主府客卿,贸然离城,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恐引人生疑。 他沉吟片刻,取出云飞白赠予的那枚传讯玉符。 “少城主,墨某偶有所感,需离城数日,前往东北方向探寻一桩旧缘,特此禀报。”他输入一道神识讯息。借口“旧缘”,既模糊了目的,也符合他散修身份可能存在的过往。 不过片刻,玉符微热,传来云飞白的回复,语气依旧温和:“客卿自便即可。东北方向毗邻‘万兽山脉’,妖兽横行,更有一些隐世宗门与邪修盘踞,客卿务必小心。若有需要,可凭玉符求援。” 回复得干脆,甚至贴心地提醒了风险。但这反而让陈渊心中警惕更甚。云飞白似乎对他的行动并不意外,或者说,乐见其成? 压下疑虑,陈渊不再耽搁。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水准,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竹苑,凭借客卿令牌,轻易通过了城主府的夜间禁制,融入了流云城外的无边夜色之中。 根据那微弱的感应指引,他一路向东北方向疾驰。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全力施展,速度远超寻常筑基修士,身形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虚影。 越是前行,那感应便越是清晰了一分,但依旧笼罩着一层迷雾,难以 ppot 准确位置。似乎目标也在移动,或者处于某种特殊的禁制之中。 数个时辰后,天色微明。陈渊已远离流云城数千里,进入了一片荒芜的山地区域。此地灵气稀薄,怪石嶙峋,人烟罕至。 就在他掠过一处狭窄山谷上空时,异变陡生! 下方山谷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数道血色光华!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邪异的灵力波动冲天而起,瞬间凝结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山谷的巨大的血色罗网,向着陈渊当头罩下! 罗网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禁锢灵力、污秽神魂的歹毒气息!这绝非临时起意的埋伏,而是早有预谋的陷阱! “哼!果然按捺不住了么?”陈渊眼中寒光一闪,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从他离开流云城开始,就隐隐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只是对方隐匿手段极高,一直无法确定。 他身形在空中猛地一顿,面对罩下的血色罗网,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灰黑色死气凝聚,对着罗网中心猛地一划! “嗤啦!” 如同裂帛之声响起!那看似坚韧无比的血色罗网,在蕴含幽冥死气的一划之下,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陈渊身形一晃,便从缺口处从容遁出,悬浮在半空,冷冷地俯视着下方山谷。 “藏头露尾之辈,滚出来!” 山谷之中,血光敛去,五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一人,身着猩红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残忍红光的眼睛,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巅峰!其身后四人,皆着黑衣,面容普通,眼神麻木,修为在筑基初期左右,但周身死气沉沉,不似活人,更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能如此轻易破我‘血煞罗网’,看来情报无误,你果然隐藏了实力。”红袍人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交出你在秘境中得到的东西,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陈渊目光扫过那四具傀儡,又看了看红袍人袖口一个极其隐蔽的、与之前无面灰袍人令牌上相似的扭曲眼睛符号,心中了然。 “九幽组织?你们的手,伸得够长的。”他语气冰冷,“为了找我,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红袍人狞笑一声,不再废话,袖袍一甩,“杀!” 那四具筑基初期的傀儡眼中红芒大盛,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作却快如闪电,从四个不同方向同时扑向陈渊!它们不施展法术,而是直接以肉身冲击,五指成爪,带着腥风与尸毒,抓向陈渊周身要害! 与此同时,那红袍人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山谷地面再次亮起血色符文,一股强大的重力场骤然降临,试图压制陈渊的身法!更有一道道无形的血魂丝,如同毒蛇般从虚空中钻出,缠绕向陈渊的四肢! 配合默契,杀招迭出! 面对这围攻,陈渊脸色不变。幽冥鬼步施展,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在重力场与血魂丝的缝隙间诡异地扭曲、闪烁,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傀儡的扑击。 他并未立刻动用幽冥镜的力量,而是想看看这“九幽”组织的手段。 “仅此而已吗?”陈渊声音淡漠,在闪避的同时,并指连点! “噗!噗!噗!噗!” 四道凝练的灰黑色指风,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四具傀儡的眉心! 指风中蕴含的精纯死气,对于这些依靠阴邪之力驱动的傀儡而言,简直是天生的克星!指风入体,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四具傀儡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红芒瞬间熄灭,动作戛然而止,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摔在山谷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无动静。 弹指之间,四具筑基傀儡,尽数被废! 红袍人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陈渊的手段如此克制他的傀儡!他厉啸一声,不再保留,体内血光爆涌,一件造型狰狞、通体由不知名血色骨骼打造的长鞭出现在他手中! “血骨噬魂鞭!给我死!” 长鞭挥动,如同一条复苏的血色骨龙,带着凄厉的鬼啸,撕裂空气,鞭梢直指陈渊神魂!此鞭显然是一件专攻神魂的邪门法器! 陈渊感受着那直透识海的邪异波动,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他心念一动,并未祭出幽冥镜,而是将《幽冥渡厄经》运转到极致,识海中那缕本源死气凝聚,化作一面无形的盾牌,护住神魂。 同时,他右手虚握,一柄由精纯死气凝聚而成的灰黑色长剑瞬间成型——幽冥死剑! “斩!” 剑光乍起,灰黑色的剑芒并不绚丽,却带着斩断生机、归于寂灭的恐怖意境,迎向那呼啸而来的血骨长鞭! “铛——!!” 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一种如同灵魂层面碰撞的怪异巨响! 灰黑剑芒与血色鞭影狠狠撞击在一起!狂暴的能量冲击再次席卷山谷! 那血骨长鞭上的邪异魂力,在接触到幽冥死剑的寂灭剑意时,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红袍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死亡意志顺着长鞭反噬而来,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啊!” 他惨叫一声,七窍中溢出黑血,手中长鞭血光黯淡,几乎脱手!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对方的力量,竟然完全克制他的功法!这绝非普通筑基修士!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红袍人惊骇欲绝,萌生退意。 “送你上路的人。”陈渊语气冰冷,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幽冥鬼步再展,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红袍人面前,幽冥死剑带着绝对的死寂,直刺其丹田气海! 红袍人亡魂大冒,拼命催动护体血光,同时捏碎了一枚血色玉符! “噗!” 幽冥死剑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轻易洞穿了他的护体血光,刺入其丹田!狂暴的死气瞬间湮灭了他的所有生机! 然而,在那玉符破碎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笼罩了红袍人残存的躯体! “想逃?”陈渊眼神一厉,识海中幽冥镜幽光一闪,一股无形的轮回之力瞬间扰乱了那片空间! “不——!”红袍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身躯在扭曲的空间波动中猛地一颤,随即“嘭”的一声,当空炸裂成一团血雾,连神魂都未能逃脱,被彻底湮灭! 唯有那枚破碎的血色玉符和那根灵性大失的血骨噬魂鞭掉落在地。 陈渊抬手将两物摄入手中,神识扫过。玉符结构复杂,蕴含着一丝远距离传送的波动,但已被幽冥镜之力破坏。长鞭则是件不错的阴邪法器,可惜与他功法不合。 他更在意的是,这红袍人临死前捏碎玉符试图传送,另一端连接的是哪里?是“九幽”的某个据点吗? 他收起战利品,目光再次投向东北方向。经过这番厮杀,那幽冥镜碎片的感应似乎清晰了一丝。 “调虎离山?还是巧合?”陈渊沉吟。这埋伏来得蹊跷,似乎是想阻止他前往东北方向。 无论如何,碎片必须到手。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继续向着感应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谷恢复死寂,只留下战斗的痕迹与弥漫的血腥气,诉说着刚才发生的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暗夜杀机,仅是开始。前方的路途,注定更加凶险。 第97章 碎镜指引 东北方向,山势愈发险峻,灵气也越发稀薄混乱,仿佛这片天地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榨干。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一些适应了极端环境的毒虫在石缝间窸窣爬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与腐朽混合的怪味。 陈渊放慢了速度,循着识海中那愈发清晰的同源感应,如同最精准的罗盘,在错综复杂的山岭间穿梭。幽冥镜(残)在他识海中微微震颤,传递出明确的渴望,那感觉,就像是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终于嗅到了水源的气息。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异常。一些巨大的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熔融状态,地面散布着琉璃化的坑洼,仿佛曾被极高的温度灼烧过。更令人心悸的是,空间中残留着一种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能量余波,与幽冥镜那纯粹的死寂轮回之力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至阳至刚的力量在此地猛烈爆发后留下的痕迹。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陈渊眉头微蹙,心中警惕更甚。幽冥镜碎片在此出现,又伴随着如此强烈的异种能量残留,绝非偶然。 他翻过一座光秃秃的山脊,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陨石撞击形成的盆地。盆地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深坑,而是一座通体焦黑、仿佛被雷火反复淬炼过的残破石殿。石殿大半已然坍塌,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石柱和部分墙体倔强地耸立着,其上布满了焦痕与裂璺。 而那股强烈的同源感应,正源自那残破石殿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陈渊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一股炽热、暴烈、充满侵略性的灵压,盘踞在石殿附近,如同守护巢穴的凶兽! “果然有守护者……”陈渊目光一凝,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借助幽冥鬼步,悄无声息地潜行至盆地边缘,藏身于一块焦黑的巨岩之后,仔细探查。 只见在那残破石殿的入口处,盘踞着一头形貌奇异的妖兽。其形如狮,却头生独角,周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甲,鳞甲缝隙间不时窜起一缕缕金色的电火花。它体型不算特别庞大,但散发出的妖气却极为惊人,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甚至接近巅峰的程度! “金焰雷狮?”陈渊认出了这种颇为罕见的妖兽。此兽天生掌控雷火之力,性情暴烈,战力极强,通常只在一些雷火元素极其活跃的绝地才会出现。 此刻,这头金焰雷狮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它不时用爪子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咆哮,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石殿深处,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又让它感到极度不安。 陈渊顺着它的目光向石殿深处望去。透过残破的穹顶缺口和墙壁裂缝,隐约可见殿内深处,有一团朦胧的幽光在闪烁,那正是幽冥镜碎片散发出的气息! 碎片就在里面!但这头金焰雷狮,显然是个巨大的麻烦。 硬拼?以陈渊如今的实力,配合幽冥镜,击杀此兽并非不可能,但势必会闹出巨大动静,而且难保这妖兽没有其他诡异手段。此处地势诡异,能量混乱,万一引动什么未知禁制,后果难料。 智取?这妖兽灵智似乎不低,且对那碎片颇为警惕,寻常引诱之法恐怕难以奏效。 陈渊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周围环境中残留的那些狂暴能量痕迹,又看了看焦躁的金焰雷狮,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得自暗影会、品质不错的阵旗,以及一些用于布置简易幻阵和引灵阵的材料。随后,他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开始以那残破石殿为中心,在盆地外围小心翼翼地布置起来。 他并未布置杀阵或困阵,那样容易被妖兽察觉。他布置的,是一个极其精妙的“幻灵导引阵”。此阵本身几乎毫无威力,其主要作用,是放大和引导区域内特定的能量波动,并制造出相应的幻象。 陈渊要引导和放大的,正是此地残留的那股至阳至刚的毁灭性能量余波!他要让这头对雷火之力极其敏感的金焰雷狮,产生一种错觉——石殿深处那让它不安的“异物”,正在引动周围残留的恐怖雷火之力,即将爆发!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若操控不当,很可能真的引动那些不稳定的能量余波,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但陈渊对幽冥镜的掌控和对能量的感知已臻化境,有信心将其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他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阵法悄无声息地布置完毕。随即,他隐匿在阵法核心处,双手掐诀,体内灵力与幽冥镜的一丝微不可查的力量混合,缓缓注入阵法之中。 “嗡……” 阵法被悄然激活,并无光华闪现,但盆地中那些残留的狂暴能量余波,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产生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起初,那金焰雷狮只是更加焦躁地低吼了几声,并未太过在意。但渐渐地,它赤红的双目中开始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它感觉到,周围空间中那些让它都感到心悸的毁灭性能量,似乎正受到石殿深处那“异物”的牵引,变得活跃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甚至隐约有细微的金色电蛇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吼——!” 金焰雷狮发出一声带着警告与不安的咆哮,死死盯着石殿深处,四肢微屈,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陈渊见时机已到,立刻通过阵法,将一股模拟出的、更加剧烈的能量波动“投射”向石殿方向! 刹那间,在金焰雷狮的感知中,石殿深处那团幽光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一股仿佛能毁天灭地的恐怖雷火气息从中爆发出来,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征兆! “吼!!!” 金焰雷狮彻底被这“假象”激怒了,或者说吓到了!它天生亲近雷火,但也深知这种毁灭性能量的可怕!它绝不允许一个“异物”在自己的地盘上引动如此危险的力量! 护巢的本能与对毁灭能量的恐惧压倒了对那“异物”本身的不安。它猛地人立而起,周身金焰与雷光爆闪,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闪电,不再犹豫,直接冲入了残破的石殿之中!它要进去阻止,或者说,摧毁那个引动危险的源头! 就在金焰雷狮冲入石殿的瞬间,陈渊动了! 他如同早已蓄势待发的猎豹,幽冥鬼步全力施展,身形快得只剩下一条淡不可见的影子,紧随其后,也冲入了石殿!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到处是坍塌的碎石和焦黑的痕迹。那金焰雷狮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径直冲向深处。陈渊则凭借幽冥镜碎片的精准感应,紧紧跟随,同时将自身气息与殿内弥漫的死寂、毁灭气息融为一体。 殿宇深处,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圆形祭坛。祭坛同样焦黑,中央位置,悬浮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幽暗、表面有细微裂痕的镜片!正是另一块幽冥镜碎片! 此刻,这块碎片正散发着幽幽光芒,与陈渊识海中的主体产生着强烈的共鸣。而在碎片下方,祭坛的凹槽中,陈渊看到了一些残留的、已经失去灵性的金色血液和碎裂的鳞片,似乎曾有什么强大的存在在此陨落,其精血能量被碎片吸收,但也引动了外界的雷火之力反噬,造成了此地恐怖的景象。 那金焰雷狮冲入此地,赤红的双目立刻锁定了祭坛上悬浮的碎片,感受到其上那与周围毁灭能量隐隐对抗、却又同源而出的诡异气息,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张口便喷出一道水桶粗细、缠绕着金色电蛇的赤红火柱,狠狠轰向那碎片!它要将这危险的“源头”彻底摧毁! 就是现在! 陈渊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金焰雷狮全力攻击、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这一刻! 他不再隐藏,筑基后期巅峰的灵压轰然爆发!识海中幽冥镜(残)光芒大放,一道凝练至极的幽暗光柱后发先至,并非攻击金焰雷狮,而是精准地笼罩向祭坛上的那块碎片! “收!” 幽暗光柱接触到碎片的刹那,那碎片猛地一震,发出欢愉般的嗡鸣,随即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向幽暗光柱,瞬间没入其中,与陈渊识海内的主体碎片开始了融合! 与此同时,金焰雷狮喷出的赤金火柱也狠狠轰击在了祭坛原本碎片所在的位置! “轰——!!!” 祭坛剧烈震动,本就残破的石殿更是摇摇欲坠!狂暴的雷火能量失去了碎片力量的微妙平衡,瞬间被引爆,化作一团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吼?!” 金焰雷狮首当其冲,被自己引爆的能量狠狠反冲,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吼,庞大的身躯被炸得倒飞出去,鳞甲焦黑,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而陈渊,在收取碎片的瞬间,便已借助幽冥镜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布下层层幽冥死气护住周身! “嘭!” 能量风暴撞击在他的防御上,让他气血一阵翻腾,但终究被他硬抗了下来。 他毫不停留,趁着金焰雷狮被炸懵、石殿即将彻底坍塌的混乱时机,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殿外疾射而去! “吼——!!!” 身后传来金焰雷狮暴怒到极致的咆哮,以及石殿彻底崩塌的轰隆巨响! 陈渊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出石殿,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远遁而去。 几个闪烁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荒芜的山岭之中。 身后,只留下那片化为真正废墟的盆地,以及一头受伤不轻、仰天咆哮、却找不到敌人踪迹的愤怒雷狮。 感受着识海中正在迅速融合、气息不断壮大的幽冥镜,陈渊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碎片,到手了! 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但结果完美。接下来,便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彻底消化这块碎片带来的好处,以及……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大的风波。 “九幽”组织的埋伏,金焰雷狮的守护,还有此地残留的恐怖能量……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幽冥镜碎片的背后,牵扯着远超他想象的秘密。 第98章 镜合丹成 远离那处化为废墟的盆地数千里后,陈渊在一处人迹罕至、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洞深处停下。洞内阴凉潮湿,滴水声清脆,浓郁的土元力与阴气交织,形成天然的屏蔽。 他迅速布下数重隐匿与防护阵法,将洞口彻底封死,这才盘膝坐下,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央,原本的幽冥镜(残)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新得来的那块碎片化作一道凝练的幽光,如同倦鸟归林,缓缓融入主体之中。镜体上那几道狰狞的缺口,有一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修复!虽然未能完全恢复,但镜身明显更加完整,散发出的幽光愈发深邃内敛,那股执掌轮回、映照万古的至高意境也变得更加清晰。 磅礴浩瀚的信息流伴随着碎片融合,疯狂涌入陈渊的神魂——更多关于幽冥镜的操控法门,更深层次的《幽冥渡厄经》奥义,一些残缺的上古秘闻,甚至还有几幅模糊不清、却蕴含着无上道韵的观想图! 他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水到渠成般地开始向着筑基期的巅峰——大圆满之境迈进!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练、压缩,丹田处的灰黑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中心那幽冥镜的虚影也愈发凝实。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筑基大圆满屏障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块新融合的碎片之中,陡然冲出一股极其暴戾、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残留意念!这意念并非源自幽冥镜本身,而是来自那块碎片之前吸收的、祭坛凹槽中那未知存在的精血能量! 这意念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识海中横冲直撞,引动他体内灵力也随之躁动不安,竟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哼!区区残念,也敢作祟!”陈渊临危不乱,经历寂灭涅盘与镜中轮回洗礼的道心坚如磐石。他全力运转《幽冥渡厄经》,识海中完整的幽冥镜爆发出煌煌幽光,如同定海神针,镇住翻腾的识海! 那镜光不仅镇压暴戾意念,更仿佛拥有净化之力,将其中的混乱与毁灭属性一点点剥离、炼化!同时,《幽冥渡厄经》中关于“死中有生”、“寂灭轮回”的真意流转,引导着这股被净化后的精纯能量,反过来滋养他的肉身与神魂! 这是一个凶险而又机遇并存的过程。一旦镇压不住,便是道基损毁之下场。但若能成功炼化,这源自强大存在的精血能量,将成为他突破瓶颈的绝佳助力! 时间在寂静的洞窟中流逝。陈渊周身气息时而狂暴如雷,时而死寂如渊,时而又有勃勃生机暗藏。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幻,但眼神始终冰冷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那暴戾的意念终于被彻底炼化,化作一股温顺而磅礴的能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丹田处的灵力漩涡旋转速度达到极致,发出低沉的嗡鸣! “咔嚓……” 仿佛某种壁垒被打破的声音自体内响起。 筑基大圆满! 水到渠成! 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江河,在更加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咆哮,质与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神识范围再次暴涨,几乎能覆盖方圆近两千里!肉身气血轰鸣,《阴煞淬体术》直接跨入大成门槛,单凭肉身,已可硬撼寻常金丹初期的法宝轰击! 更重要的是,他对幽冥镜的掌控再上一个台阶。心念微动,镜光可映照方圆百里细微,可窥探同阶修士灵力运转破绽,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低阶修士的心神与气运!虽然距离执掌轮回、映照万界的传说之境还差得远,但已然具备了莫测之威。 “筑基大圆满……距离金丹,只差一步之遥。”陈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无比。他感受着体内那远超从前的力量,心中却无多少自得,唯有对更高境界的渴望。 金丹,乃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巨大分水岭。凝结金丹,需将自身道基、灵力、神魂熔于一炉,历经天劫洗礼,方能成就。其中凶险,远超筑基。 “以我如今根基,凝结金丹当有七成以上把握。但寻常金丹,非我所求。”陈渊目光闪烁。他要凝结的,是蕴含《幽冥渡厄经》死寂轮回真意,以幽冥镜为道基的——幽冥金丹! 此丹若成,威力无穷,潜力巨大,但凝结难度也远超普通金丹,所需资源更是海量。 “需要‘九幽还魂草’、‘黄泉血精’、‘万年阴髓’……这些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极品阴属性灵材。”陈渊盘点着《幽冥渡厄经》中关于凝结幽冥金丹所需的辅助之物,眉头微蹙。这些材料,恐怕连城主府宝库中都未必齐全。 “看来,必须要借助更多渠道了。”他心中思忖,“暗影会、城主府,甚至……那‘九幽’组织,或许都能利用一番。” 他收敛气息,将修为稳固在筑基大圆满,随后开始整理此番收获。 除了修为突破和幽冥镜修复,从那块新碎片中,他还得到了一门极其实用的秘术——“镜花水月”! 此术并非攻击或防御法术,而是一门极其高明的幻化与隐匿之术。可借助幽冥镜之力,扭曲光线与神识感知,完美模拟他人形貌、气息乃至部分灵力波动,除非修为远超于他或拥有特殊瞳术,否则极难识破。更可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影分身,用于迷惑敌人。 “正合我意。”陈渊满意点头。有了此术,他行事将更加方便,无论是调查“九幽”,还是寻找其他资源,都能多出无数变化。 他并未立刻出关,而是继续在洞中巩固修为,熟悉新得的力量和秘术。 半月之后,陈渊感觉自身状态已调整至巅峰,这才撤去阵法,离开了这处临时洞府。 他并未直接返回流云城,而是施展“镜花水月”之术,身形与面容一阵模糊,化作了一个面容普通、气息只有炼气七八层的中年樵夫模样,连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深邃气质也掩盖了下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距离此地不远的一处散修坊市,“黑岩集”。那里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是打探那些稀缺材料消息的好去处,也方便他暗中观察流云城方向的动静。 然而,就在他靠近黑岩集,混在稀疏的人流中准备进入时,怀中所剩不多的、得自之前杀手的那枚普通传讯符,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波动! 这波动并非传讯,更像是一种……濒死前发出的、无意识的求救或者……警示? 陈渊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向传讯符波动传来的方向——坊市外围一片杂乱无章的窝棚区。 是那个杀手组织的人?他们竟然还有残党在此?而且似乎遇到了麻烦? 他略一沉吟,改变了方向,如同一个真正的樵夫,扛着根本不存在的柴薪,晃晃悠悠地向着那片窝棚区走去。 或许,能从这些“九幽”残党口中,撬出点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那些稀缺材料的线索,或者……关于他们总部“九幽”的更多信息。 新的猎杀,或许就在眼前。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猎物,而是掌控一切的猎人。 第99章 黑岩暗巷 黑岩集,与其说是坊市,不如说是一片依着黑褐色山岩胡乱搭建的棚户区。污水横流,气味刺鼻,各式各样衣着破烂、眼神或麻木或警惕的散修在此地穿梭,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这里是流云城光辉照耀不到的阴影角落,规则简单而残酷——实力为尊。 陈渊化身的中年樵夫,扛着空扁担,步履蹒跚地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循着那传讯符愈发微弱的波动,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垃圾的暗巷。 巷子深处,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传来。 只见在几个破烂箩筐后面,蜷缩着一个黑影。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污垢的黑衣,气息奄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简单处理过,但仍不断渗出黑血,显然中了剧毒。他脸上带着一个破损的、只遮住半张脸的黑色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正是“九幽”组织的成员!而且看其伤势和濒死状态,正是那传讯符波动的源头。 陈渊目光扫过,确认周围并无埋伏,这才缓缓靠近。 那黑衣杀手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凶戾与绝望,手中紧紧攥着一柄淬毒的匕首,试图挣扎起身,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又瘫软下去。 “别……别过来……”他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破旧风箱。 陈渊在他身前数步外停下,蹲下身,用沙哑的樵夫嗓音问道:“老哥,你这是咋了?需要帮忙不?” 那杀手死死盯着陈渊,眼神充满不信任,但感受到对方只有炼气七八层的气息,又似乎只是个路过的底层散修,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丝,喘着粗气道:“滚……快滚……不然……死……” 陈渊不为所动,反而从怀里(实则从储物袋中取出)摸出一颗最低阶的疗伤丹药,捏在手里,故作憨厚道:“俺这有颗祖传的伤药,老哥你要不要试试?看你这伤……怪吓人的。” 那丹药散发着微弱的药香,对于濒死之人而言,无异于沙漠中的甘泉。杀手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挣扎之色更浓。他中的毒极其霸道,寻常解毒丹根本无效,反而会加速毒性发作。但这颗丹药……气息似乎有些不同? 求生欲最终压过了警惕。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更加微弱:“……药……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慢慢将丹药递过去。 那杀手用尽最后力气接过丹药,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带着一丝奇异阴寒的药力,开始缓解他体内的剧痛,虽然无法解毒,却让他精神略微一振。 他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污浊的空气,看向陈渊的眼神少了几分凶戾,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谢……谢谢……”他喘息着,“我……我是‘九幽’的人……被……被自己人……灭口……” 陈渊故作惊讶,压低声音:“九幽?俺听说过,很厉害的那个杀手组织?自己人为啥要杀你?” 那杀手脸上露出怨毒之色:“……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关于……‘黄泉血精’……” 黄泉血精! 陈渊心中猛地一跳!这正是他凝结幽冥金丹所需的几样主材之一!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听到了线索! 他不动声色,继续套话:“黄泉血精?那是啥宝贝?值得你们自己人动手?” 杀手似乎自知命不久矣,加之丹药带来的短暂舒缓让他产生了倾诉的欲望,断断续续地道:“……组织……一直在……搜集……凝结……特殊金丹……的材料……黄泉血精……是……是关键……之一……” “……这次……本来……是护送……一批……重要物资……回……回总部……其中……就有……一块……黄泉血精……的……消息……和……开启……藏宝地……的……半把……钥匙……”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半块形状不规则、色泽暗沉、仿佛由凝固血液构成的玉珏,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 “……但……副舵主……他想……独吞……勾结……外人……在……黑风峡……设伏……我们……小队……全军……覆没……我……侥幸……逃出……却被……追杀……灭口……” 说到这里,他情绪激动,又咳出几口黑血,气息迅速衰败下去。 陈渊目光落在那半块血玉钥匙上,心中念头飞转。九幽组织也在搜集特殊金丹材料?他们想造就什么人?副舵主黑吃黑?黑风峡? 他迅速将这些信息记下,同时问道:“黑风峡?在哪儿?副舵主勾结的是谁?” 那杀手眼神开始涣散,声音细若游丝:“……黑风峡……在……流云城……西北……三千里……副舵主……他……勾结的……是……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颅一歪,眼中神采彻底熄灭,握着那半块血玉钥匙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死了。 陈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尸体。最后的关键信息没能问出来,但收获已然不小。 黄泉血精的线索,半块藏宝地钥匙,九幽内部叛乱,黑风峡伏击地点…… 他迅速上前,将那半块血玉钥匙收起,又仔细搜查了杀手的尸体,找到了一些零碎的灵石、毒药以及一枚材质普通的储物袋,里面除了一些个人物品,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东西。显然,重要的物资都在那位叛变的副舵主手中。 清理完自己的痕迹,陈渊指尖弹出一缕幽冥死气,地上的尸体连同血迹迅速化作飞灰,消散在污浊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依旧是那副憨厚樵夫的模样,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暗巷。 融入黑岩集嘈杂的人流,陈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黑风峡,必须去一趟! 不仅仅是为了那可能存在的黄泉血精,更是为了摸清九幽组织此次行动的底细,或许还能借此机会,给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一个沉重的打击,甚至……浑水摸鱼,夺取那批物资! “镜花水月”秘术微微运转,他的身形在人群中悄然变得模糊,随即又恢复正常,但容貌气息已然再次改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带着几分病气的落魄书生。 他没有在黑岩集多做停留,直接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流云城暂时不能回去了。城主府虽然能提供资源,但束缚也多,不如在外界自由行动,更方便谋取所需。 三千里路程,对于筑基大圆满的他而言,并不算遥远。但他并未全力赶路,而是一边前行,一边熟悉着新突破的力量和“镜花水月”秘术,同时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黑风峡,是一处着名的险地,常年刮着蕴含阴煞之力的黑风,能侵蚀灵力,遮蔽神识,其中更盘踞着不少适应了恶劣环境的凶悍妖兽。九幽组织选择在那里设伏,显然是看中了其复杂的环境。 “副舵主叛变,勾结外人……这个‘外人’,会是谁?”陈渊思索着。惊雷山庄?烈阳宗?还是其他隐藏的势力?流云城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数日后,陈渊抵达了黑风峡外围。 放眼望去,一片巨大的、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峡谷横亘在大地之上,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谷中黑风呼啸,卷起漫天沙石,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风中蕴含的阴冷与侵蚀之力。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被严重干扰压制。 峡谷入口处,隐约可见一些战斗留下的痕迹——碎裂的法器残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一些被黑风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尸骸。看来,那场伏击已经发生过,而且颇为惨烈。 陈渊没有贸然进入。他运转“镜花水月”,身形与气息完美融入周围的环境,如同一块黑色的岩石,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峡谷入口附近的一座山丘上,耐心观察。 他要等,等里面的人出来,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幽冥镜在识海中微微流转,镜光透过重重黑雾,勉强映照出峡谷内部分区域的模糊景象——乱石嶙峋,风蚀洞穴遍布,确实是一处杀人越货的绝佳场所。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在黄昏时分,黑风峡内有了动静。 三道人影,有些狼狈地从黑雾中窜出。为首一人,身材瘦削,面色阴鸷,穿着一件带有九幽组织暗记的黑色劲装,修为在筑基中期,但其气息不稳,似乎受了些伤,应该就是那位叛变的副舵主。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人身着青灰色道袍,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修为同样是筑基中期;另一人则裹在宽大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气息晦涩,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三人出了峡谷,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随即那副舵主取出一个罗盘状法器辨认了一下方向,低声道:“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先找到另外半把钥匙指示的‘血泉洞府’,拿到黄泉血精!” 另外两人点头,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朝着西北偏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渊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如此!伏击成功,物资到手,但他们缺少另外半把钥匙,无法立刻找到藏宝地!这是他的机会! 他如同最耐心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次,他不仅要夺宝,还要让这些九幽的叛徒和他们的“盟友”,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100章 波澜不惊 副舵主三人一路疾驰,丝毫未察觉身后缀着一条无形的影子。 陈渊将“镜花水月”秘术运转到极致,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交融,甚至连遁光引起的灵气波动都被巧妙地扭曲、抚平,仿佛他只是掠过山林的一缕微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细网,遥遥笼罩着前方三人,捕捉着他们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 “赵兄,此次多亏你与贵方出手,否则单凭我,难以吞下这批货。”这是那阴鸷副舵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同伴的忌惮。 “哼,王副舵主,合作贵在诚信。别忘了你承诺的,除了黄泉血精,那批物资中的‘阴魂铁’和‘百年石乳’需尽数归我惊雷山庄。”身着青灰道袍的修士冷冷回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惊雷山庄! 陈渊心中了然。果然是流云城三大势力之一插手了。只是不知这是惊雷山庄高层的意志,还是这位“赵兄”的私下行动。 “自然,自然。”王副舵主连忙应承,语气谦卑,“赵兄放心,王某绝非背信弃义之人。只是……那‘血泉洞府’的禁制非同小可,仅有这半把钥匙,恐难顺利开启。还需仰仗赵兄的‘破元锥’神通。” “无需多言,我自有分寸。”赵姓修士语气淡漠,“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洞府入口。根据这半块钥匙的感应,另一部分应该就在百里之内了。” 一直沉默的斗篷人此刻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嘿嘿……钥匙……血精……都是好东西……快点……我闻到……危险的味道……” 王副舵主和赵姓修士似乎对这斗篷人颇为忌惮,闻言都沉默下来,加快了速度。 陈渊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冷笑更甚。惊雷山庄,九幽叛徒,还有一个神秘危险的斗篷人,这组合倒是绝配,各怀鬼胎。如此看来,他们并未得到完整的钥匙和地图,这给了他极大的操作空间。 他一边追踪,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识海,观察那半块血玉钥匙。钥匙在他幽冥灵力的刺激下,散发出微弱的血光,指向性似乎比在王副舵主手中时更加清晰。借助幽冥镜碎片的微弱感应,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前方三人手中那半块钥匙的波动,以及更远处,某个潜藏于地底深处的、散发着浓郁阴气与血气的节点——那应该就是血泉洞府所在! “镜花水月,虚实相生……”陈渊心中默念秘术法诀,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 追踪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三人落入一片荒芜的石林。石柱林立,怪石嶙峋,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幢幢鬼影。此地灵气稀薄,阴风阵阵,与黑风峡的环境有几分相似。 三人落在其中一根最为粗大的石柱下。王副舵主再次取出那半块血玉钥匙,只见此刻钥匙血光大盛,嗡嗡震颤,直指石柱底部的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就是这里!”王副舵主面露喜色。 赵姓修士上前一步,手掐法诀,一道雷光在其指尖凝聚,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让我来轰开它!” “不可!”王副舵主连忙阻止,“赵兄,此地禁制诡异,蛮力硬闯恐生变故,甚至会毁掉里面的黄泉血精。需以钥匙气息引导,再辅以巧力破之。”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自身灵力注入半块血玉钥匙,一道血红色光柱射出,笼罩在那石柱裂缝上。裂缝处的岩石仿佛活了过来,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模糊的、由血色符文构成的禁制若隐若现。 “禁制之力犹存,但钥匙不全,无法开启。”王副舵主额头见汗,看向赵姓修士,“赵兄,看你的了。” 赵姓修士皱了皱眉,收起雷法,翻手取出一枚三寸长短、通体银光闪闪的锥子——正是他之前提到的“破元锥”。他运转法力,破元锥尖端亮起刺目的银光,对准那血色禁制能量流转的一个节点,缓缓刺入。 嗡! 禁制剧烈波动,血色符文明灭不定,与破元锥的银光激烈对抗。赵姓修士面色凝重,显然并不轻松。王副舵主全力维持着钥匙光柱,引导着破元锥的力量。而那斗篷人则退后几步,隐藏在阴影中,似乎在戒备四周。 就是现在! 陈渊眼中精光一闪,“镜花水月”秘术全力发动! 他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利用秘术的“幻”之真意,结合自身对那半块钥匙的感应以及对禁制的观察,在王副舵主和赵姓修士的感知中,悄然植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差”。 在王副舵主的感应里,钥匙引导的光柱似乎偏移了毫厘,指向了一个错误的、更为薄弱的禁制节点。而在赵姓修士的感知中,破元锥遇到的阻力骤然减小,仿佛找到了禁制的“缝隙”! 两人不疑有他,几乎是同时加大了法力输出! “就是这里!给我开!”赵姓修士低喝一声,破元锥银光暴涨! “嗡——咔!”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但并非禁制被破开的声音,而是那血色禁制在错误的力量冲击下,骤然反噬!无数血色符文猛地炸开,化作一道道凌厉的血色箭矢,无差别地射向正在施法的王副舵主和赵姓修士! “不好!” “怎么回事?!” 两人脸色剧变,仓促间各自祭出防御法器。王副舵主身前浮现一面黑色骨盾,赵姓修士则周身雷光缭绕。 噗噗噗! 血色箭矢威力惊人,瞬间将骨盾射得千疮百孔,王副舵主惨叫一声,被数道血箭穿透身体,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赵姓修士的雷光防御也被击破,虽然勉强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中的破元锥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而就在禁制反噬、两人受创、心神震动的这一刹那! 一直潜伏在侧的陈渊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射出,目标直指王副舵主手中那半块因为禁制反噬而暂时失去控制、血光黯淡的钥匙!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幽冥死气缭绕周身,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尊来自九幽的索命死神! “找死!” 那隐藏在斗篷下的身影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道乌光从其袖中射出,直取陈渊后心,速度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腐蚀神魂的阴邪气息! 然而,陈渊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攻击。“镜花水月”再次发动! 乌光穿透了陈渊的身影,却仿佛穿透了一道幻影,径直打在了后面的石柱上,腐蚀出一个大洞。而陈渊的真身,已然出现在王副舵主身侧,一把抓住了那半块血玉钥匙! “你!”王副舵主目眦欲裂,想要反抗,但重伤之躯根本提不起多少法力。 陈渊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精纯的幽冥死气如同怒涛,狠狠印在王副舵主胸口。 “噗——”王副舵主眼珠凸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筋骨尽碎,当场毙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陈渊将两半血玉钥匙合二为一,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完整地图信息和开启法诀,赵姓修士和斗篷人才真正反应过来。 “混账!把钥匙交出来!”赵姓修士又惊又怒,强行压下伤势,祭出一柄雷光闪烁的长剑,剑气撕裂空气,直劈陈渊。 斗篷人也彻底显露出身形,那是一个干瘦如骷髅的老者,眼眶中跳动着绿色的鬼火,他双手挥舞,数十道乌黑的鬼影尖啸着扑向陈渊,一时间阴风怒号,鬼哭狼嚎。 面对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的含怒围攻,陈渊却丝毫不乱。 完整的钥匙在手,他心念一动,按照刚刚得到的法诀,将幽冥灵力注入合二为一的血玉钥匙。 “嗡!” 完整的钥匙爆发出璀璨血光,瞬间笼罩住石柱裂缝处的禁制。那原本狂暴反噬的禁制,在完整钥匙的引导下,如同温顺的绵羊,血光流转,迅速凝聚成一个稳定的血色漩涡门户——血泉洞府,开启了! 陈渊身形一晃,在雷剑与鬼影临身前的那一刻,精准地投入了血色漩涡之中。 “哪里逃!”赵姓修士和斗篷老者怒吼着,也想跟着冲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漩涡的瞬间,那门户血光一闪,骤然收缩,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两人狠狠弹开! 钥匙是门户的钥匙,也是控制门户的枢纽!陈渊在进入的瞬间,已然暂时关闭了入口! “该死!该死!”赵姓修士气得浑身发抖,雷剑狠狠劈在石柱上,碎石飞溅。 斗篷老者眼神阴鸷地盯着那缓缓消散的血色漩涡,沙哑道:“他跑不了……洞府只有一个出口……我们守在这里……等他出来……” 赵姓修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冰冷:“好!就让他先替我们拿到黄泉血精!等他出来之时,便是他的死期!” 石林之外,残阳如血,映照着两张充满杀意和贪婪的脸。 而此刻,陈渊已经踏入了幽深、潮湿,弥漫着浓郁血气与阴气的洞府通道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谁是螳螂,谁是黄雀,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101章 血泉骨蛟 踏入血泉洞府的瞬间,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阴寒死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通道四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着的肉质组织,表面布满扭曲的血管纹路,脚下地面湿滑粘稠,仿佛行走在某种巨兽的腔体之内。 幽冥镜在识海中轻轻震颤,镜光扫过,反馈回的信息让陈渊心头微凛。这洞府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以某种邪异神通开辟出来的血肉巢穴,或者……是某个强大存在的陨落之地所化。空气中弥漫的怨念与死气,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是剧毒,但对于修炼《九幽噬渊功》的陈渊,反而有种如鱼得水之感。 他手握完整的血玉钥匙,钥匙散发出柔和的血光,形成一个淡薄的光罩将他护住,驱散了周围环境中最具有攻击性的侵蚀之力,同时也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通道曲折向下,深不见底。两侧的肉质墙壁上,偶尔会突兀地睁开一只只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睛,漠然地“注视”着闯入者,随即又缓缓闭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生理活动,却平添了几分诡谲。 陈渊步履从容,神识却高度集中,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陷阱或守护者。王副舵主和赵姓修士他们显然对洞府内部了解有限,否则不会如此轻易被他算计。但这等蕴藏“黄泉血精”的秘地,绝不可能毫无防范。 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约十丈见方的血池!池中粘稠的血液如同沸腾般翻滚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磅礴的血气与精纯的阴煞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红色雾气。血池周围,散落着无数惨白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骨骼,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 而在血池的正中央,一株形似珊瑚、通体赤红如血、晶莹剔透的奇异植物静静生长,顶端托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着的暗红色晶石——那澎湃的血气与本源阴力正是源自于此! 黄泉血精! 陈渊目光一凝,心中泛起一丝波澜。此物蕴含的能量远超他之前的预估,足以作为凝结幽冥金丹的核心主材之一! 但他并没有立刻上前。 他的视线越过血精,落在了血池对面,那一大堆最为高大的骸骨堆上。在那骸骨堆的顶端,盘踞着一具异常庞大的骨架——形似巨蟒,却生有四肢利爪,头生独角,骨骼并非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尤其是头骨眼眶处,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这是一条蛟龙的骸骨!而且看其形态气息,生前至少是金丹期的妖兽,死后骸骨通灵,化作了骨蛟,成为了此地的守护者! 那骨蛟似乎陷入了沉睡,幽蓝的灵魂之火缓慢跳动,但它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洞窟的空气都近乎凝固,远超筑基期的层次。 “果然有守护者……”陈渊心中暗道侥幸。若是刚才贸然闯入,或者与赵姓修士等人一同进来,面对这头至少是假丹境界的骨蛟,必然是一场苦战,甚至可能被其团灭,为这累累白骨再添几具。 他仔细观察着骨蛟和血池的布局,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绝非上策。即便他底牌尽出,胜算也不超过三成,而且必然惊动外面守株待兔的两人。 必须智取。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血玉钥匙。钥匙与这洞府气息相连,或许…… 陈渊尝试着将神识沉入钥匙,更深入地炼化,同时调动幽冥死气,模拟着与洞府同源的气息。渐渐地,他与这血肉洞府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能模糊感知到洞府的某些脉络,尤其是那血池下方,似乎连接着一条微弱的地脉阴泉,为黄泉血精提供滋养。 而那条骨蛟,它的灵魂之火与血池,尤其是与那黄泉血精之间,似乎也存在一种紧密的联系。它依靠血精散发出的血煞阴气维持灵智与力量? 一个计划逐渐清晰。 陈渊收敛全身气息,将“镜花水月”的隐匿之能发挥到极致,如同鬼魅般沿着洞窟边缘,悄无声息地绕向血池的另一侧,尽量远离那沉睡的骨蛟。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施法位置。 片刻后,他在一处离血池约三十丈、被几根巨大石笋遮挡的角落停下。这个角度,恰好能避开骨蛟正面的视线,又能清晰地看到血池和黄泉血精。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出复杂玄奥的法印。不再是模仿他人,而是真正催动“镜花水月”秘术的核心力量! 随着法印的成型,他体内的幽冥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勾勒、凝聚。周围的景象开始微微扭曲,光线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 镜花水月,照影虚实! 片刻之后,在血池的另一侧,距离骨蛟更近的地方,另一株“黄泉血精”的幻象悄然浮现!无论是形态、色泽、气息,甚至是那搏动的韵律,都与真实的一般无二,甚至连其散发的能量波动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几乎在幻象成型的瞬间,那盘踞在骸骨堆顶端的骨蛟,头颅猛地抬起!眼眶中的幽蓝灵魂之火骤然炽盛,锁定了那株突然在它感知中“移位”并“靠近”了自己的黄泉血精! “吼——!” 一声无声的灵魂咆哮在洞窟中震荡!骨蛟显然被这挑衅行为激怒了!它庞大的骨架猛地立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扑向那株幻象血精!利爪挥出,带起凄厉的阴风! 就是现在! 在骨蛟被幻象吸引,注意力转移的刹那,陈渊动了! 他如同离弦之箭,身化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血池中央那株真实的黄泉血精!同时,他手中血玉钥匙血光大放,一道光柱射出,笼罩向真实血精,既是收取的引导,也是一种安抚,试图减弱可能存在的禁制反应。 三十丈距离,瞬息即至! 骨蛟的利爪狠狠拍在幻象血精之上! “噗!” 幻象如同气泡般破灭,消散无踪。 骨蛟的动作猛地一僵,灵魂之火剧烈跳动,显示出它的错愕与暴怒!它瞬间明白自己上当了! 它猛地扭头,幽蓝的灵魂之火死死锁定了已经冲到真实血精旁的陈渊! “吼!!!”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灵魂咆哮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冲向陈渊!同时,骨蛟巨尾横扫,带着万钧之力,卷起漫天骸骨碎片,如同风暴般砸向陈渊后背! 陈渊早有准备! 在灵魂咆哮临体的瞬间,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骤然放出清辉,护住他的神魂,将那可怕的灵魂冲击抵消大半,饶是如此,他也感到神魂一阵刺痛恍惚。 而面对那物理与阴煞结合的巨尾横扫,陈渊不闪不避,或者说已来不及闪避! 他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继续以血玉钥匙收取黄泉血精,右手并指如剑,体内磅礴的幽冥死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 “幽冥……指!” 一指点出,无声无息,指尖前方却仿佛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洞,空间微微扭曲,极致的死寂、破灭之意弥漫开来!这是他突破筑基大圆满后,对自身力量领悟更深,结合《九幽噬渊功》精髓初步凝练的一式杀招! 指力与蛟尾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侵蚀与碎裂之声! 陈渊闷哼一声,身体如同被山岳砸中,向后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已然受创。 但那骨蛟的尾骨与指力接触的那一截,暗沉的金属光泽瞬间黯淡,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并且那裂纹还在沿着骨骼飞速蔓延!幽冥指力中蕴含的极致死气,对于这种亡灵生物,有着超乎寻常的克制与伤害! “收!” 借着倒飞之势,陈渊左手猛地一引,血玉钥匙光芒大盛,终于将那株真正的黄泉血精连同其下的血色珊瑚底座一同拔起,瞬间收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玉盒之中,封上数道禁制,扔进储物袋! 宝物到手! 骨蛟见守护之物被夺,灵魂之火瞬间变得赤红,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它不顾尾骨的伤势,整个庞大的骨架腾空而起,张开巨大的骨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色吐息,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极寒与腐蚀万物的死寂,如同毁灭洪流,朝着尚未落地的陈渊喷涌而来! 这一击,远超之前,已然达到了金丹级别的威力! 陈渊身处半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面对这绝杀一击,瞳孔骤缩! 危机时刻,他猛地捏碎了袖中一枚早已扣在手里的、得自黑岩集那个杀手储物袋的劣质遁符,同时全力运转“镜花水月”,身形在空中诡异地连续闪烁、分化出数道真假难辨的幻影! “轰——!” 幽蓝吐息淹没了陈渊方才所在的空间,以及大半幻影。恐怖的威力将血池边缘炸出一个巨坑,无数骸骨瞬间汽化! 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在洞窟入口处的通道前踉跄显现,正是陈渊。他脸色苍白,衣袍有多处被腐蚀破损,显然刚才为了躲避那致命吐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毫不迟疑,转身就向通道内冲去! 身后,是骨蛟震彻整个洞窟的、饱含无尽愤怒与杀意的灵魂嘶吼,以及骨架碾压地面、急速追来的恐怖声响! 陈渊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着来路亡命飞遁。 前有狼,后有虎。 洞府之外,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强敌。 但他手中,已握住了此行最大的目标——黄泉血精。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这疯狂的骨蛟,引给外面那两位“老朋友”了。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吞下几颗疗伤丹药,速度再增三分。 第102章 一石二鸟 通道之内,陈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身后,骨蛟那庞大的骨架碾过通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碎裂声,愤怒的灵魂咆哮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不断轰击着他的后背,让他的气血翻腾不休。 他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不适,眼神却冷静得可怕。灵台之中,幽冥镜碎片微微旋转,镜光不仅护持神魂,更将身后骨蛟以及前方洞口的景象模糊地映照出来。 洞口之外,赵姓修士(赵煌)与那斗篷老者早已严阵以待。两人一左一右,封锁了出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他们自然也听到了洞内传来的恐怖动静,知道陈渊必然引动了里面的守护者,但这正合他们之意——等陈渊带着宝物出来,正好趁其病,要其命! “来了!”赵煌眼神一厉,手中雷光长剑嗡鸣作响,剑气引而不发。 斗篷老者干枯的手掌从袖中探出,指尖萦绕着惨绿色的鬼火,周围温度骤降。 陈渊距离洞口已不足十丈!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赵煌脸上那抹冰冷的狞笑,以及斗篷老者眼中跳动的残忍绿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镜花水月”,再起! 他向前疾冲的身影猛地一颤,下一瞬,竟如同水中倒影般荡漾开来,一分为三! 三道一模一样、气息难辨的“陈渊”,分别朝着左、中、右三个不同的方向作势欲扑!其中一个,手中还托着一个散发着浓郁血气波动的玉盒虚影,正是存放黄泉血精的盒子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洞口处的赵煌和斗篷老者都是一愣,神识扫过,竟一时无法分辨真假! “幻术?雕虫小技!”赵煌冷哼一声,但他也不敢怠慢,雷剑挥出,三道凌厉的雷弧分射三个“陈渊”,试图以范围攻击破除幻象,并逼出真身。 斗篷老者则更显诡异,他并未直接攻击幻影,而是张口喷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这雾气仿佛有生命般,迅速弥漫,所过之处,连光线和灵气都变得粘稠、迟滞,正是专门克制遁术与幻象的“秽神阴煞”! 然而,陈渊的目的,本就不是靠这幻象脱身! 就在两人被幻象吸引,出手拦截的这电光石火之间,陈渊的真身,借助幻象的掩护和“镜花水月”对自身气息的极致收敛,如同鬼魅般贴地疾掠,并非直线冲出洞口,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撞向了洞口侧下方一块看似普通的凸起岩石! 这块岩石,在他之前潜伏观察时,就通过幽冥镜感应到其内部结构较为脆弱,且与整个山体连接不稳! “轰!” 陈渊合身一撞,筑基大圆满的肉身力量爆发,配合幽冥死气的侵蚀,那块岩石连同周围的一片山壁轰然碎裂、塌陷!露出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赵煌的雷弧击碎了左右两道幻影,斗篷老者的“秽神阴煞”也笼罩了中间那道手持玉盒的幻影,幻影波动一下,溃散消失。 “真身在那里!”赵煌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从侧下方缺口冲出的陈渊真身,雷剑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一道更加粗大的雷龙咆哮着噬向陈渊! 斗篷老者也反应过来,灰白雾气如同活物般卷向缺口。 但,已经晚了半步! 陈渊从缺口冲出,身形毫不停留,直接向着侧方的石林深处遁去。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攻击,因为—— “吼——!!!”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灵魂怒吼和山壁崩塌的巨响,那头狂暴的骨蛟,紧随着陈渊,从那被撞开的、更大的缺口中,悍然冲了出来! 它那庞大的骨架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幽蓝的灵魂之火因为极致的愤怒已变得赤红,甫一出现,那恐怖的威压便如同巨石般压在赵煌和斗篷老者心头! 骨蛟的目标,本是夺走黄泉血精的陈渊。但此刻,陈渊已然遁走,而洞口处,正好有两个散发着不弱灵气波动的“拦路者”! 在骨蛟简单的灵智里,这两个家伙,必然是同党! 没有任何犹豫,骨蛟那蕴含着幽冥死气的恐怖吐息,如同决堤江河,瞬间改变了目标,朝着距离更近、气息更显眼的赵煌和斗篷老者覆盖而去! “什么?!” 赵煌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陈渊竟然用这种方式,将洞府里这头明显是假丹甚至更强的骨蛟引了出来,并且直接甩给了他们!那雷龙剑气与幽蓝吐息悍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雷光溃散,赵煌只觉一股阴寒死寂的力量顺着飞剑传来,浑身一麻,气血翻腾着连退数步,心中骇然! 斗篷老者也是怪叫一声,那灰白雾气在幽蓝吐息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他急忙祭出一面刻画着狰狞鬼首的骨盾挡在身前。 “轰隆!” 骨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色冰晶,灵光黯淡,老者也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斗篷下的脸色难看至极。 “该死的小畜生!”赵煌又惊又怒,破口大骂。他此刻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二人完全被陈渊当成了挡箭的盾牌! 然而,骨蛟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一击未能灭杀这两个“同党”,它更加愤怒,庞大的骨架猛地一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巨尾如同钢鞭般横扫向二人!同时,眼眶中灵魂之火跳动,两道凝练的幽蓝射线后发先至,直射二人眉心,攻击神魂! 赵煌和斗篷老者顿时陷入了苦战。这骨蛟实力强悍,尤其是那灵魂攻击和蕴含死气的物理攻击,都对修士有极大的克制。两人虽都是筑基中期中的佼佼者,更有底牌在身,但面对这疯狂的不死生物,也只能被迫联手,狼狈招架,一时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更别提去追击陈渊了。 而此时,陈渊早已遁出数百丈之外,隐藏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 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有些紊乱,方才洞府内的硬撼和通道内的亡命奔逃,消耗巨大,也受了些内伤。但他眼神明亮,遥遥望着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翻手取出那盛放黄泉血精的玉盒,打开一条缝隙,精纯磅礴的血气与阴力涌出,让他精神一振。确认宝物无误后,他迅速收起。 “驱虎吞狼,已成。”陈渊心中冷静分析着战局,“骨蛟实力虽强,但毕竟失了理智,而那两人也非易与之辈,尤其那斗篷老者,气息诡异,必有后手。他们之间,必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死斗。”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其一,趁此机会,远遁千里,觅地疗伤,并着手准备凝结幽冥金丹的其他事宜。黄泉血精已得,此行目的超额完成。 其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陈渊的目光扫过激战中的两人一蛟,最终落在了赵煌手中的那柄雷光长剑,以及斗篷老者祭出的那面鬼首骨盾上。还有……王副舵主承诺给惊雷山庄的那批物资中的“阴魂铁”和“百年石乳”,是否就在赵煌身上?那斗篷老者,又藏着什么秘密? 贪婪,是原罪,但也是动力。 风险与机遇并存。 陈渊吞下几颗珍贵的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默默运转功法,抓紧时间调息。他需要尽快恢复一部分战力。 同时,他再次施展“镜花水月”,身形与石柱阴影完美融合,气息降至最低,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远处的战斗越发激烈。雷光轰鸣,鬼啸阵阵,骨蛟咆哮不休,将大片石林摧毁,打得山崩地裂。 赵煌似乎动用了某种秘法,周身雷光炽盛,宛如雷神降世,剑法威力大增,竟能在骨蛟的骨骼上留下焦黑的痕迹。而斗篷老者则更加诡异,他念动晦涩咒文,那鬼首骨盾中竟然爬出数个凝实的厉鬼虚影,悍不畏死地扑向骨蛟,撕咬其灵魂之火,竟也牵制了骨蛟部分精力。 骨蛟虽强,但在两个手段不凡的筑基中期修士联手搏命之下,也开始出现损伤,尾骨的裂纹扩大,身上多处骨骼出现裂痕,灵魂之火的跳动也不如最初那般炽盛。 “就是现在!” 陈渊眼中寒光爆射! 就在赵煌一式狂雷斩劈中骨蛟颈骨,将其打得一个趔趄,而斗篷老者操控的厉鬼趁机猛扑,吸引骨蛟全部注意力的瞬间—— 陈渊动了! 他没有选择攻击任何人,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因为激烈战斗而滚落到战场边缘,无人注意的——王副舵主那残破的储物袋上! 那里面的东西,赵煌和斗篷老者或许看不上,或者还没来得及清理,但对陈渊而言,可能包含关于九幽、关于这次交易、甚至关于其他金丹材料的线索! 他的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储物袋旁,一把捞起,看也不看直接塞入怀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快如鬼魅。 然而,就在他得手欲退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一直看似全力对付骨蛟的斗篷老者,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陈渊的动作,或者说,他始终分出一丝心神在警惕周围!他眼中绿芒一闪,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攻击骨蛟,袖中一道乌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陈渊!那乌光之中,赫然是一条细如发丝、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怪蛇虚影! 这攻击,阴毒无比,悄无声息,直指神魂! 与此同时,硬吃了赵煌一击的骨蛟,也被彻底激怒了最后的凶性,它不顾厉鬼撕咬,庞大的头颅猛地扭转,积蓄已久的、缩小了范围但威力更为集中的幽蓝吐息,如同死亡光束,轰向了因为施展秘法而气息出现一瞬间凝滞的赵煌! 一瞬间,陈渊、赵煌同时陷入了致命的危机! 斗篷老者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残忍笑容。他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等着陈渊按捺不住现身,等着骨蛟被吸引火力! 他要一石二鸟! 第103章 幽冥魂晶 乌光怪蛇虚影快得超出了神识捕捉的极限,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阴毒寒意,瞬间就扑到了陈渊面前!而另一侧,骨蛟的绝命吐息也已将赵煌完全笼罩! 电光火石之间,陈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斗篷老者的这一记偷袭,时机、角度都刁钻狠辣到了极点,完全算准了他刚刚得手、心神略有松懈的刹那! 躲不开! 硬接?这乌光怪蛇给他的危险感极强,绝非寻常法术,专攻神魂,仓促间即便能挡住,神魂也必然受创,后果不堪设想! 生死一线,陈渊近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一直没有完全停止运转的“镜花水月”秘术被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不仅仅是幻化外形、隐匿气息,更是触及到了这门秘术更深层的“虚实转化”之妙! 他的身体在千分之一刹那变得模糊,仿佛成了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影子。同时,他做了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动作——将刚刚捞到手的、王副舵主那个残破的储物袋,猛地向前一挡,并非格挡,更像是……递了出去? 不!目标不是储物袋! 是储物袋旁边,因为之前激烈战斗的能量冲击,而从地面震出的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裂缝之中,隐隐有一丝与骨蛟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幽冥死气泄露出来!这丝气息极其微弱,若非陈渊修炼《九幽噬渊功》且神识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就在乌光怪蛇即将噬咬到陈渊神魂的瞬间,那被陈渊以秘术和动作巧妙“引导”的怪蛇,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嗤”地一声,竟一头钻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吱——!” 一声尖锐痛苦、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嘶鸣从裂缝中猛地传出!那裂缝处黑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股远比骨蛟更加精纯、更加恐怖的幽冥死气如同井喷般爆发出来! 而陈渊,则借着这股死气爆发的冲击力,以及“镜花水月”营造的虚化状态,身形如同被狂风吹起的柳絮,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向后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乌光怪蛇的正面噬咬和死气爆发的中心。虽然被边缘的死气扫中,气血一阵翻腾,但终究避开了那致命的灵魂攻击! 另一边,赵煌就没有这般好运和手段了。 他全力一击重创骨蛟,自身气息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凝滞瞬间,面对骨蛟这凝聚了最后力量的疯狂吐息,他只来得及将雷光长剑横在身前,爆发出全身雷罡护体。 “不——!” 幽蓝色的吐息洪流瞬间吞噬了他! 雷光在死气中剧烈闪烁、挣扎,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仅仅坚持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赵煌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撕裂,他整个人被死气淹没,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最终“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那柄雷光长剑也灵光尽失,哐当落地。 几乎在赵煌毙命的同一时间,那爆发了最后力量的骨蛟,庞大的骨架失去了灵魂之火的支撑,哗啦啦散落一地,化作一堆再无灵性的枯骨。它本就受创极重,全凭一股执念和愤怒支撑,这最后一击,耗尽了它最后的本源。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从陈渊冒险抢夺储物袋,到斗篷老者阴毒偷袭,再到陈渊巧妙化解引动未知存在反击,最后赵煌殒命、骨蛟散架……局势瞬间逆转! 场中,暂时只剩下了陈渊和那斗篷老者。 陈渊飘落在十丈开外,脸色更加苍白,气息起伏不定,方才连续施展“镜花水月”的高深运用以及硬抗死气余波,对他消耗极大。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斗篷老者,以及……那道此刻正不断涌出精纯幽冥死气的裂缝! 斗篷老者脸上的残忍笑容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又看向虽然狼狈但显然未受重创的陈渊,干涩的声音带着一丝震动:“你……你刚才做了什么?!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感应得清楚,自己那精心培育的“蚀魂蛇蛊”,在钻入裂缝的瞬间,与他之间的联系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切断了!那蛇蛊甚至没能挣扎一下,便彻底湮灭!这绝非寻常! 陈渊没有回答,他同样警惕地盯着那道裂缝。幽冥镜在识海中震动得更加剧烈,镜光甚至主动投射向裂缝深处,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渴望与警告的复杂意念。 那裂缝中涌出的死气,精纯程度远超他的幽冥死气,带着一种亘古、苍凉、唯我独尊的意蕴。仿佛那下面,埋葬着某种幽冥之道的源头之物! 斗篷老者见陈渊不答,眼中绿芒闪烁,杀机再现。赵煌已死,骨蛟已散,虽然损失了蛇蛊,但只要拿下这小子,黄泉血精和可能的其他宝物依旧是他的! “不管下面是什么,先拿下你再说!”斗篷老者厉喝一声,双手挥舞,那面受损的鬼首骨盾再次浮现,同时他口中念动咒文,周身灰白雾气翻涌,化作数只巨大的鬼手,从四面八方抓向陈渊!这一次,他毫无保留,攻势比之前对付骨蛟时更加凶猛! 陈渊眼神一冷,正要咬牙硬拼,尝试动用幽冥镜碎片的力量。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嗡——!” 那道裂缝猛地扩张,黑光大盛!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从中爆发出来! 首当其冲的,并非陈渊,也不是斗篷老者,而是地上那堆骨蛟散落的骸骨,以及赵煌那正在被死气侵蚀的干瘪尸体! 嗖嗖嗖! 如同长鲸吸水般,骨蛟那蕴含着庞大阴气的骸骨,以及赵煌尸体中残余的精气魂魄,化作两道灰黑色的气流,被强行抽离,瞬间没入了裂缝之中! 紧接着,那股吸力笼罩向了斗篷老者施展出的鬼手神通和那面鬼首骨盾! “什么?!”斗篷老者骇然变色,他感觉自己的法术和法器竟有失控的迹象,其中的阴魂鬼气正在被强行剥离、吞噬! 他拼命想要收回,但那股吸力霸道无比,仿佛遇到了最美味的食粮。 “不!我的万鬼盾!”斗篷老者心疼得大叫,那骨盾是他心血祭炼的法器,此刻灵光急速黯淡,盾面上的鬼首都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形体变得模糊。 陈渊也感受到了这股吸力,但他体内的幽冥死气与那吸力同源,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吸力到他身边时大为减弱。他心中明悟,这裂缝下的存在,似乎只对纯粹的阴魂、死气、骸骨精华感兴趣! 这是一个机会! 陈渊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趁着斗篷老者心神大乱、全力对抗吸力、操控法器的瞬间,再次动了! 他身形如电,直扑斗篷老者本身!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识海中幽冥镜碎片清辉流淌,将他方才调息恢复的部分灵力瞬间提纯、压缩,尽数灌注于右指! 幽冥指,二度出击! 指尖前方,那微小的黑洞再次浮现,死寂、破灭之意凝聚到极点,速度更是快如闪电,直点斗篷老者的眉心!这一指,蕴含了他对《九幽噬渊功》和幽冥死气的全部理解,更是携带着一丝从裂缝死气中领悟到的更高等阶的幽冥真意! 斗篷老者正全力对抗吸力,收回骨盾,哪里料到陈渊不仅不受吸力影响,反而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仓促间,他只能勉强偏头,同时催动周身灰白雾气凝聚防御。 “噗嗤!” 幽冥指力如同热刀切牛油,瞬间洞穿了仓促凝聚的防御,点在了斗篷老者的左肩上! “啊——!” 斗篷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肩瞬间变得漆黑、枯萎,并且那死寂之意如同附骨之疽,沿着经脉向心脏和头颅飞速蔓延!他感觉自己的生机正在被疯狂吞噬! 他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再也顾不得法器,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光爆闪中,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血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向着石林外亡命遁去!连那面灵光黯淡的骨盾都来不及收回! 陈渊一指重创强敌,并未追击。他此刻状态也极差,强行催动幽冥指更是雪上加霜。他站在原地,剧烈喘息着,看着斗篷老者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穷寇莫追,何况外面情况不明。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道依旧在散发着吸力,但似乎因为吞噬了骨蛟骸骨和赵煌精气而略微平复了一些的裂缝。 危险,往往也伴随着机缘。 他小心地靠近裂缝,神识在幽冥镜的护持下,缓缓向下探去。 裂缝之下并不深,约莫三四丈处,有一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无数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内部仿佛有幽暗星河在缓缓流转的晶石,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方才那精纯无比的幽冥死气,正是源自于此! 而在那颗黑色晶石旁边,还有一小堆粉末,正是斗篷老者那“蚀魂蛇蛊”被湮灭后所留。 幽冥镜传递来的渴望意念达到了顶峰,镜光甚至主动照射在那黑色晶石上,发出欢快的轻鸣。 陈渊福至心灵,立刻明白了这是何物。 这是……幽冥魂晶!乃是极高阶的幽冥生物或者修炼幽冥之道的大能坐化后,其神魂本源与极致死气凝结而成的瑰宝!对于修炼幽冥功法的修士而言,是无上至宝!其价值,甚至可能还在黄泉血精之上! 它不仅蕴含庞大精纯的能量,更可能承载着原主的部分大道感悟! 难怪那骨蛟会盘踞在此,它恐怕就是依靠这魂晶散逸的气息才得以通灵并成长到如此地步!这血泉洞府,或许就是这位幽冥大能的陨落之地! 陈渊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贸然用手去触碰。他运转《九幽噬渊功》,以自身幽冥死气缓缓包裹过去,试图收取。 当他的死气接触到幽冥魂晶的瞬间,魂晶轻轻一震,并未排斥,反而化作一道乌光,主动投入了他的掌心,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传入体内,让他精神一振,连伤势都似乎好转了一丝。 成功收取! 陈渊不敢在此久留,迅速将幽冥魂晶收起,又将地上赵煌那柄失去灵光的雷剑、斗篷老者遗落的鬼首骨盾,以及散落的一些储物袋(包括赵煌的)全部收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战场和那道渐渐恢复平静的裂缝,不再犹豫,施展遁术,朝着与斗篷老者遁逃相反的方向,迅速离去。 此行,虽险象环生,但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黄泉血精,幽冥魂晶,还有数个筑基修士的身家…… 是时候,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消化收获,准备凝结……幽冥金丹了! 陈渊的身影消失在石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疮痍,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夺。 第104章 云梦医仙 距离黑风峡数千里外,有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的巨大沼泽,名为“云梦泽”。泽中瘴气弥漫,毒虫横行,妖兽潜藏,环境恶劣,罕有修士踏足。但也正因如此,此地反而成了一些隐修之人,或是不愿受宗门束缚、躲避仇家的散修的理想藏身之所。 陈渊耗费数日,一路小心潜行,抹去所有痕迹,最终根据之前搜集到的一些零散地图和幽冥镜对阴气浓郁之地的感应,寻到了云梦泽深处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这里是一小片由高大诡异树木形成的林地,树木枝干扭曲,叶片呈暗紫色,散发出淡淡的驱虫气息。林地中央,有一口不起眼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精纯的阴煞之气,对于修炼《九幽噬渊功》的陈渊而言,正是绝佳的疗伤和修炼场所。 他在寒潭旁开辟了一个简易洞府,布下数层从敌人储物袋中搜刮来的、以及自己炼制的隐匿和防护阵法,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开始检查此次的收获。 黄泉血精和幽冥魂晶自不必说,是凝结幽冥金丹的核心之物,被他小心珍藏。 赵煌的储物袋中,除了那柄暂时灵性大失、但材质极佳的雷光长剑(可重新祭炼或换取资源),还有不少惊雷山庄的丹药、灵石,以及一小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森森鬼气的黑色金属——正是“阴魂铁”,也是凝结某些特殊金丹的辅助材料。此外,还有一瓶灵气盎然的“百年石乳”,对于疗伤和恢复灵力有奇效。 王副舵主的储物袋里,除了零碎物品,最重要的是一枚记录着九幽组织部分据点信息和联络方式的玉简,以及一张残破的兽皮地图,似乎指向某个古老的遗迹,暂时无法辨认。 斗篷老者的鬼首骨盾(万鬼盾)受损严重,但底子不错,若能寻得合适的幽冥材料,或许能修复并化为己用。其储物袋中的东西则更为阴邪,多是养鬼炼魂之物,还有一本残缺的《百鬼噬魂秘录》,陈渊粗略翻阅,其中一些操控阴魂、攻击神魂的法门倒是可以借鉴,但核心的养鬼之术有伤天和,与他道心不符,直接毁去。 清点完毕,陈渊服下丹药,借助寒潭阴气,开始闭关疗伤。 时间一晃,便是半月过去。 这半月间,陈渊的伤势已然痊愈,修为在黄泉血精和幽冥魂晶散逸出的气息滋养下,更是精进不少,已然达到了筑基大圆满的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凝结金丹。 但他并未急于求成。凝结金丹乃修行路上第一道大坎,凶险无比,尤其是他欲凝结的是前所未有的幽冥金丹,更需要万全准备。他每日除了打磨灵力,便是参悟“镜花水月”秘术和《九幽噬渊功》更深层的奥义,同时以心神温养幽冥镜碎片和那枚幽冥魂晶,试图与之建立更深的联系。 这一日,陈渊结束修炼,决定外出探查一下云梦泽周边环境,顺便寻找一些可能用于辅助结丹的本地特产灵材。 他化身成一个面容普通、气息维持在筑基初期的灰衣散修,在云雾弥漫的沼泽中小心穿行。 云梦泽范围极广,地形复杂。飞行容易成为靶子,故而陈渊选择徒步。行了约莫大半日,沿途采集了几株年份不错的阴属性灵草,斩杀了几头不开眼的低阶妖兽,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常清雅的药香,自前方一片弥漫着粉色瘴气的区域传来。 那药香沁人心脾,闻之便觉神魂一清,与周围污浊的沼泽环境格格不入。 “有灵药?还是……”陈渊心中一动,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穿过一片茂密的、挂着露珠的奇异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粉色瘴气笼罩的中心,有一小片难得的净土。那里土地干燥,生长着翠绿的青草,中间是一座简易的竹篱小院,院中有三间竹屋,屋旁开辟着几块药田,里面种植着各种灵气盎然的药材,刚才闻到的药香正是源于此。 而更让陈渊注意的是,药田旁,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弯腰照料着几株叶片如同冰晶般的植物。 那女子身姿窈窕,长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虽看不见面容,但仅从背影和那专注恬静的气质,便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清净安宁之感。她的修为似乎不高,大约在筑基初期左右,但周身流转着一股柔和而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力,与这云梦泽的死寂瘴气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等凶险之地,竟有如此人物隐居? 陈渊心中警惕并未放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那素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看清她面容的刹那,即便是陈渊心志坚定,见惯了风浪,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的容貌并非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艳,而是清丽绝俗,宛如空谷幽兰,不染尘埃。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色淡樱。最奇特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宁静,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温柔,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浊与戾气。 她看到站在篱笆外的陈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无惊慌或敌意,只是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如水,带着一丝天然的凉意:“这位道友,可是迷路了?此地是云梦泽深处,瘴气毒物遍布,颇为危险。” 陈渊迅速压下心中那一丝异样,抱拳还礼,保持着筑基初期散修的拘谨和警惕:“在下姓墨,是一介散修,来此寻找几种药材。无意打扰仙子清修,只是被药香吸引而来。” “原来是墨道友。”女子浅浅一笑,如冰雪初融,“小女子姓苏,名婉,在此隐居,略通医术。道友若有所需,或许我可以帮忙辨认一二。” 苏婉……陈渊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他神识悄然扫过,确认对方修为确实只有筑基初期,气息纯净,并无隐藏,周围的阵法也只是简单的预警和防护阵法,并无杀伐之气。 “多谢苏仙子好意。”陈渊沉吟片刻,并未立刻接受,而是问道:“不知仙子在此隐居多久?此地环境恶劣,仙子一人……” 苏婉似乎明白他的疑虑,轻声解释道:“我师门传承医术,需在种种险恶环境中磨砺,采集特殊药材。此地虽险,却也生有一些外界难寻的珍稀药草。我已在此居住三年,依靠阵法与医术,倒也安然。”她顿了顿,看向陈渊,目光坦诚,“道友身上似乎带有旧伤初愈的痕迹,气息虽凝练,但隐含一丝躁动,可是修炼出了岔子?若信得过,我可为道友诊治一番,算是结个善缘。” 陈渊心中微震。他自认隐藏得很好,伤势也已痊愈,没想到此女医术如此高明,竟能一眼看出他旧伤初愈和灵力中的一丝因近期频繁战斗杀戮而残留的躁动戾气。 此女,不简单。 但他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那种纯粹的医者仁心,做不得假。 “仙子慧眼。”陈渊不动声色,“旧伤已无大碍,只是修行上确有些许疑惑,不敢劳烦仙子。” 苏婉也不强求,只是温和一笑:“无妨。道友若有事,可来寻我。这云梦泽中,能遇到一位同道,也是缘分。”说完,她便继续转身照料她的药草,不再多言,姿态从容自然,仿佛陈渊的出现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渊深深地看了那素白背影一眼,再次抱拳,然后转身悄然离去。 离开那片被粉色瘴气笼罩的净土后,陈渊心中波澜微起。这苏婉,如同在这污浊沼泽中绽放的一朵净莲,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女修都不同。她身上那种纯净、安宁、悲悯的气质,与他所修的幽冥死气、所行的阴谋杀戮之道,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这种反差,并未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在他冰冷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细微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涟漪。 但他很快便将这丝异样情绪压下。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凝结金丹。任何外物、外人,都不应成为阻碍。 只是,那抹素白的身影和清澈的眼眸,却已悄然印入心底。 或许,在这条孤独、血腥的修仙路上,偶尔遇到这样一丝纯粹的温暖,也并非坏事。 陈渊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身影没入浓雾之中,继续寻找他的机缘。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竹院中的苏婉,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陈渊离去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好重的幽冥死气……还有一丝……镜花水月的痕迹……这位‘墨’道友,究竟是何人?”她低声自语,随即又释然一笑,“罢了,师尊说过,医者当怀仁心,不问出身。他眼中虽有戾气,却无邪魅,并非奸恶之徒。” 她重新低下头,指尖流淌着充满生机的灵力,轻轻拂过那冰晶般的叶片,神情专注而温柔。 云梦泽的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将两人的初次相遇,悄然掩藏。 第105章 丹火初凝 回到寒潭洞府,陈渊盘膝坐下,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苏婉那清净如莲的身影和那双能涤荡人心的眼眸。他微微蹙眉,试图将这莫名的干扰驱散,专注于自身的修炼。 然而,那惊鸿一瞥的印象,却如同烙印,挥之不去。并非情欲,而是一种……对纯粹与安宁的本能向往。在他步步荆棘、尔虞我诈的修仙路上,这种气息太过罕见,罕见到让他冰冷的心防都产生了一丝松动。 “道心唯微,不可动摇。”陈渊默念《九幽噬渊功》中的静心法诀,强行压下心绪起伏。当务之急,是凝结金丹。任何杂念,都可能成为心魔的温床。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收获上。 幽冥魂晶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幽幽乌光,内部仿佛有星河旋涡在缓慢转动,精纯至极的幽冥本源之力引动着他体内的幽冥死气欢欣雀跃。黄泉血精置于一旁玉盒中,澎湃的血气与阴力交织,是塑造金丹“形”与“质”的关键。 除此之外,阴魂铁可稳固魂丹,百年石乳能提供磅礴灵力与生机,弥补幽冥之道过于死寂的缺陷。从其他储物袋中搜刮来的诸多灵石、辅助丹药,也足以支撑一次长时间的闭关冲击。 条件已然具备大半。 但陈渊深知,凝结幽冥金丹,前无古人,其中关隘绝非寻常金丹可比。最大的难点,在于如何将黄泉血精的“生煞”与幽冥魂晶的“死寂”完美融合,并以其为核心,统御周身灵力,完成质的蜕变。这需要极强的控制力,以及对生死、幽冥法则的深刻理解。 他并未立刻开始尝试结丹,而是决定先进行一系列的准备。 首先,他取出了那枚得自王副舵主的残破兽皮地图和记录九幽信息的玉简。神识沉入玉简,其中信息庞杂,包含了流云城周边数个九幽秘密据点的位置、联络暗号,以及部分组织架构。让他目光一凝的是,其中提到了“总舵特使”近期将会抵达流云城区域,似乎有重要行动,这与王副舵主之前的叛变或许有所关联。 “树欲静而风不止……”陈渊将玉简内容牢记后,直接将其毁去。九幽的威胁依旧存在,甚至可能因王副舵主等人的死而变得更加警惕。 接着,他研究起那兽皮地图。地图残缺不全,材质古老,描绘的地形十分陌生,并非流云城周边。在地图中心,标记着一个奇特的符号,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周围环绕着扭曲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一丝空间波动。 “秘境?还是古修洞府?”陈渊无法确定,但直觉告诉他,这地图指向的地方绝不简单。他将地图小心收起,或许日后能凑齐其他部分,或从别处找到线索。 处理完杂事,陈渊开始着手提升自身状态。 他每日以幽冥魂晶散逸的气息洗练自身幽冥死气,使其愈发精纯凝练,同时参悟魂晶中蕴含的那一丝古老幽冥意蕴,对《九幽噬渊功》的理解日渐加深。“镜花水月”秘术也被他反复锤炼,虚实变幻更加圆融自如。 期间,他也曾数次外出,在云梦泽中寻找其他辅助药材或是猎杀妖兽磨练实战。每一次外出,他都会下意识地绕路,远远望一眼那片被粉色瘴气笼罩的净土。 有两次,他恰好看到苏婉在药田边忙碌,或是坐在竹屋前,安静地翻阅着一卷玉简。她似乎永远都是那般恬淡安宁,与世无争。陈渊从未上前打扰,只是遥遥一瞥,便悄然离去。 一种莫名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形成。他知道她在那里,她也或许能感应到他的偶尔“路过”,但彼此都未曾再主动接触。 这一日,陈渊感觉自身状态已调整至巅峰,精气神完足,灵力圆融,对幽冥之道的领悟也到了一个瓶颈。他知道,是时候尝试迈出那一步了——并非直接结丹,而是先行凝练“丹火”! 金丹修士之所以远超筑基,除了灵力质变,更在于能凝练出独属于自身的“丹火”。丹火不仅是炼器、炼丹的根本,更是对敌时的强大手段,其品质高低,直接关系到金丹的威能。 寻常修士凝练的丹火,多是基于自身灵根属性,如丙火、庚金之炎等。但陈渊欲凝幽冥金丹,所需的丹火,自然非同一般。 他选择的,是《九幽噬渊功》中记载的一种极其凶险的丹火凝练之法——「九幽噬魂炎」! 此火非阳非阴,介于虚实之间,以幽冥死气为柴,以神魂之力为引,可灼烧万物,更能吞噬神魂,霸道绝伦。凝练过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反噬神魂,形神俱灭。 陈渊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先是在洞府内布下重重防护阵法,又取出数枚稳固神魂的丹药含在口中,以防不测。 准备就绪后,他双手结印,体内磅礴的幽冥死气按照《九幽噬渊功》中记载的特定路线疯狂运转,最终汇聚于丹田气海之中! 轰! 仿佛在体内点燃了一个火药桶,剧烈的痛楚从丹田传来,死气相互碰撞、压缩,产生出极高的“温度”与“压力”。这并非真实的火焰,而是死气极致凝聚后产生的某种质变效应。 陈渊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袍,但他眼神锐利如刀,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全力操控着这狂暴的过程。 渐渐地,在丹田中心,一点极其微弱、呈现深灰色、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诞生了! 这便是九幽噬魂炎的雏形! 然而,这火苗极不稳定,疯狂抽取着陈渊的幽冥死气和神魂之力,并且散发出一种吞噬一切的渴望,竟隐隐有反噬其主的趋势! 陈渊不敢怠慢,立刻引动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一道清辉洒落,护住他的神魂核心,同时镜光照射在那灰色火苗上,一股更加古老、威严的幽冥气息弥漫开来,顿时将那躁动不安的火苗压制了下去。 趁此机会,陈渊心念一动,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一缕取自幽冥魂晶的本源气息,缓缓引导融入那灰色火苗之中! “嗡——!” 火苗猛地一颤,颜色骤然加深,从深灰色化作了纯粹的漆黑!火焰形态也稳定下来,不再摇曳,而是如同一个微小的黑色漩涡,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与死寂之意。 成功了! 九幽噬魂炎,初凝! 虽然只是最初阶的状态,威力有限,需要日后不断以幽冥死气和魂力滋养壮大,但这最关键的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陈渊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受着丹田内那缕黑色火焰与自身血肉、神魂紧密相连的感觉,一种强大的掌控感油然而生。有此火在,不仅结丹成功率大增,日后对敌也多了一桩杀手锏。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一丝幽黑的火芒一闪而逝,周身气息似乎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邃危险。 丹火已成,下一步,便是调动所有积累,冲击那金丹大道! 他目光扫过寒潭之外弥漫的雾气,眼神坚定。 无论前路有何艰险,无论心中那抹悄然种下的影子未来会如何,此刻,他道心唯一,唯求金丹! 闭关,正式开始! 第106章 心魔初现 丹火初凝,陈渊并未急于立刻冲击金丹瓶颈。他深知根基的重要性,尤其是凝结前所未有之幽冥金丹,更需要将每一步都打磨到极致。 接下来的数月,他沉浸在深层次的闭关之中。 每日,他以初生的「九幽噬魂炎」煅烧提纯自身幽冥死气,去芜存菁,使得灵力愈发精纯凝练,如臂指使。同时,他不断参悟幽冥魂晶中蕴含的那丝古老意蕴,结合《九幽噬渊功》与幽冥镜碎片反馈的信息,对幽冥、生死、虚实的理解日渐深刻。 “镜花水月”秘术也随之水涨船高,不再仅仅局限于幻化与隐匿,更开始触及“映照真实”、“扭曲感知”的领域。他偶尔会分出一道蕴含自身部分神识的幻影,在洞府内演练法术,那幻影几乎与实体无异,甚至能施展出具备本体两三成威力的攻击,堪称以假乱真。 然而,修行之路,尤其是触及大道根本的关卡,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这一日,陈渊如往常一般,引导幽冥魂晶的气息洗练神魂,试图更深层次地沟通那幽冥本源。魂晶中的古老意蕴如同浩瀚星海,吸引着他不断深入。 起初,一切顺利。他的神识仿佛徜徉在一条寂静冰冷的幽冥长河之中,感受着万物终焉、轮回寂灭的至理。对死亡、对终结的领悟不断加深,丹田内的九幽噬魂炎似乎都壮大了一丝。 但渐渐地,那寂静冰冷开始变质。 长河不再平静,而是掀起了黑色的波涛。无数扭曲、痛苦的亡魂面孔在波涛中沉浮、哀嚎,充满了怨毒与不甘。这些都是他曾亲手斩杀,或因他间接殒命之人的残魂怨念!其中,有黑风寨的匪徒,有九幽的杀手,有赵煌临死前绝望的面孔,有斗篷老者怨毒的诅咒…… 这些本应被幽冥死气磨灭或消散的杂念,此刻却被魂晶中那过于古老和庞大的幽冥气息引动、放大,化作了最为直接的心魔攻击! “还我命来!” “陈渊!你不得好死!” “桀桀……一起沉沦……” 各种负面情绪——杀戮后的麻木、算计他人时的冰冷、面临绝境时的暴戾——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灵台。他仿佛重新经历了一遍过往的所有血腥与黑暗,心神剧烈震荡,丹田内的灵力开始紊乱,那缕黑色的九幽噬魂炎也躁动起来,隐隐有反噬的迹象! 陈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他紧守《九幽噬渊功》的静心法诀,试图将这些杂念镇压、驱散。 但这一次,心魔来得异常凶猛。那幽冥魂晶就像是一面放大镜,将他内心深处因常年行走于黑暗而积累的戾气与业障,清晰地映照出来,并无限放大。 “坚守本心!我所行之事,皆为求存,问心无愧!”陈渊在心中怒吼,神识化作利剑,斩向那些怨魂幻影。 然而,怨魂破碎,却又迅速重组,仿佛无穷无尽。更有一股极致的冰冷与孤寂感笼罩了他,那是幽冥之道本身带来的影响,万物终寂,唯我独存,这是一种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陷入永恒沉沦的大恐怖。 就在陈渊感觉灵台防线即将失守,意识逐渐被黑暗与混乱吞噬的危急关头—— 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雅安宁的药香,仿佛穿透了重重阵法,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幽幽地传入他的鼻尖,更直接映照在他濒临混乱的心神之中。 这药香……是苏婉竹院中的气息! 刹那间,那素白的身影,那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那温柔恬静的笑容,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孤灯,温暖而明亮地出现在他几乎被负面情绪填满的识海之中。 与杀戮无关,与阴谋无关,与黑暗无关。 那是纯粹的生之气息,是安宁,是慈悲,是这污浊世间难得的一片净土。 仿佛一股清泉流淌过干涸暴裂的土地,陈渊躁动的心神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丝。那汹涌的心魔浪潮,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截然相反的气息所阻,攻势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间隙! 陈渊福至心灵,不再强行以杀念对抗杀念,以冰冷对抗冰冷,而是引导着脑海中那抹素白的身影,那缕清雅的药香,化作守护心神的光。 “镜花水月”,照见真实,亦能映照心之所向! 他不再排斥所有的负面情绪,而是以那抹“净”意为核心,尝试去理解、去包容、去化解。杀戮是为求存,但非本性;阴谋是为周旋,但非乐事;幽冥代表死寂,但死寂之中,亦蕴藏着轮回与新生的可能…… 种种明悟涌上心头,他对自身之道,对幽冥的理解,仿佛打破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进入了一个更加圆融的层次。 那汹涌的心魔浪潮,虽然并未完全退去,却再也无法轻易撼动他的灵台。他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它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的怨魂哀嚎渐渐平息,黑色的波涛重新化为寂静的河流。陈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虽然还带着一丝疲惫,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历经洗礼后的坚定与通透。 他成功度过了这次心魔危机! 不仅修为更加精进,心神境界更是提升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个平衡自身戾气与幽冥死气的“锚点”——那源自苏婉的、纯粹的生之气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一缕漆黑的九幽噬魂炎悄然浮现,依旧散发着死寂与吞噬之意,但却不再有反噬的躁动,变得如臂指使,温顺了许多。 陈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复杂地望向苏婉竹院的方向。 这一次,若非无意中铭记下的那一缕药香,若非那抹身影在心魔中最关键时刻的浮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欠她一个因果。 而且,经过此事,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那个如同净莲般的女子,已经在他冰冷的心中,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不是利用,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牵挂与向往。 “苏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他的路,注定充满血腥与黑暗。而她,那般纯净无暇。 靠近她,或许会为她带来灾祸。 但此刻,他的心告诉他,他无法再对其视而不见。 陈渊站起身,走出洞府。外界依旧是弥漫的雾气与死寂的沼泽。 他需要去见见她。 至少,要道一声谢。 至于未来如何……且随本心。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敛起周身凌厉的气息,朝着那片粉色瘴气笼罩的净土,迈步而去。这一次,不再是遥遥一瞥,而是真正的拜访。 第107章 净莲驱煞 竹篱小院依旧静谧,粉色瘴气在外围缓缓流转,将内部的安宁与外面的污浊隔开。当陈渊再次站在篱笆外时,心境与初次已然不同。 苏婉似乎早有感应,在他驻足的同时,便从药田旁直起身,转了过来。见到是他,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如同微风拂过莲池。 “墨道友,你来了。”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仿佛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陈渊拱手,语气比往日少了几分刻意伪装的拘谨,多了几分真诚:“苏仙子,冒昧打扰。前日修炼,偶有所得,亦遇关卡,幸得仙子余韵相助,方能稳固心神。特来致谢。” 他话语含蓄,并未提及具体心魔之事,但“余韵相助”四字,已点明关键。 苏婉聪慧,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流转片刻,轻声道:“道友气息虽更加沉凝,但眉宇间似有郁结未散,灵力深处隐有煞气躁动。可是修炼功法过于霸道,戾气反噬?” 陈渊心中微震,此女医术眼力,果然超凡。他坦然道:“仙子慧眼如炬。在下所修功法,确属幽冥一脉,难免沾染死寂戾气。” 苏婉沉吟片刻,转身走向竹屋旁的石桌石凳:“道友若不嫌弃,可稍坐片刻。我为你煮一盏‘清心莲韵茶’,或可助你平复煞气,澄澈心神。” 陈渊没有推辞,依言坐下。他看着苏婉娴熟地取出茶具,引动寒潭活水,指尖流淌着充满生机的木系灵力,温养茶叶。那茶叶形似微缩的莲花,在水中舒展时,散发出与院中药香同源却更加浓郁的清净气息。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仅仅是闻着,陈渊便感觉体内那丝因对抗心魔而残留的躁动戾气,似乎都平复了些许。 “仙子久居此地,采药行医,不知师承何方?”陈渊开口问道,试图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事情。 苏婉将一盏碧绿的茶汤推至陈渊面前,闻言眼帘微垂,声音平和:“家师乃一介隐修,名号不便提及。她老人家一生致力于医术,悬壶济世,临终前嘱我需入世历练,于红尘百态、险恶环境中磨砺医心,方能真正领悟医道精髓。故此,我才来到这云梦泽。” 她的话语简单,却透露出不凡的传承与纯粹的道心。陈渊端起茶盏,浅尝一口。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化为甘醇,一股清凉气流顺喉而下,直贯四肢百骸,最终汇入识海,仿佛一场温柔的洗礼,将神魂中残留的负面情绪细细涤荡。 “好茶!”陈渊由衷赞道,感觉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安宁。 “此茶乃是以云梦泽特有的‘净心莲’为主料,辅以数种宁神草药炼制,对平复心魔、驱散煞气有些许效用。”苏婉微笑道,“道友修炼的功法虽强,但刚不可久,戾气积郁过深,终非正道。需知刚柔并济,阴阳调和,方是长生之基。” 她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却直指陈渊修炼中的隐患。 陈渊沉默片刻,缓缓道:“仙子所言极是。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所行之路,强敌环伺,阴谋不断,若不够狠,不够厉,早已尸骨无存。” 苏婉抬眸看他,清澈的眼中带着理解,却并无认同:“我明白生存不易。但杀戮与戾气是手段,而非目的。若沉溺其中,迷失本心,与那些你所对抗的邪魔外道,又有何异?守住心中一点清明,或许在绝境中,反而能窥见另一条生路。” 她的话,如同警钟,在陈渊心中敲响。他回想起自己一次次依靠智谋与狠厉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虽屡次化险为夷,但双手沾满血腥,内心也确实愈发冰冷坚硬。苏婉的话,点醒了他一直刻意忽略的问题。 两人不再多言,静静品茶。竹院内只有风吹过药草的沙沙声,以及寒潭流水的潺潺声。一种奇异的安宁氛围笼罩着他们,超越了初次见面的生疏,也不同于同道之间的论道交流,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与理解。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 陈渊放下茶盏,起身郑重一礼:“多谢仙子款待与点拨。此茶之恩,陈某铭记于心。” 苏婉也站起身,柔声道:“墨道友客气了。医者本分而已。日后若感觉心神不宁,煞气躁动,可再来饮茶。” 陈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将这清丽脱俗的容颜和这片刻的安宁刻入心底。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像以往那般充满算计与警惕,反而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 看着他消失在粉色瘴气之外的背影,苏婉轻轻抚摸着石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沉重与孤独,也能感受到那冰冷外壳下,并非全然铁石心肠。 “幽冥之道……镜花水月……墨道友,你的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她低声轻语,随即又摇了摇头,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不过,能守住心中善念,便值得相助。” 陈渊回到寒潭洞府,盘膝坐下。体内那盏“清心莲韵茶”的效力仍在持续,滋养着他的神魂,抚平着戾气。脑海中回响着苏婉的话语。 “守住心中一点清明……” 他闭上眼,内视丹田。那缕漆黑的九幽噬魂炎静静燃烧,死寂而霸道。但在其核心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源自那盏茶、源自那抹身影的清凉净意,如同莲子般悄然沉淀,与噬魂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并非削弱,而是一种升华。让他的力量,在极致毁灭之中,蕴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机与坚守。 他忽然明悟,凝结幽冥金丹,或许并非要完全摒弃其他,而是要以幽冥为核心,统御万法,包容生死。这缕净意,或许就是他渡过金丹之劫,乃至未来更艰险道途的关键。 接下来的日子,陈渊继续闭关。他不再一味追求力量的极致与霸道,而是开始尝试调和。以九幽噬魂炎煅烧灵力的同时,亦会观想那抹净莲之意,洗涤心神。 他的气息愈发深邃内敛,原本外露的锋芒与煞气渐渐收敛于无形,只有偶尔眼眸开阖间,那一闪而逝的幽深,才显露出其体内蕴藏的恐怖力量。 他与苏婉之间,也仿佛形成了一种默契。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她的竹院饮一盏茶,有时会交流几句修炼心得,更多时候只是相对无言,静享那份难得的安宁。苏婉会根据他当时的气息状态,调整茶方,有时加入宁神的冰晶草,有时换成固本的赤阳参须。 两人的关系,在这云梦泽的雾气与茶香中,悄然升温,如细雨润物,无声无息。陈渊冰封的心湖,那株净莲的倒影,愈发清晰。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这一日,陈渊正在洞府内揣摩“镜花水月”的更深层变化,试图将那一丝净意也融入幻术之中时,他留在云梦泽外围的一道隐秘警戒禁制,传来了被触动的微弱波动! 有人闯入云梦泽,而且方向,似乎是朝着他这边而来! 陈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乍现。 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收敛所有气息,身形融入阴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出洞府,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悄然摸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短暂的安宁,或许即将被打破。 第108章 风云再起 陈渊的身影在浓雾与扭曲的林木间穿梭,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他并未直接冲向警戒禁制被触发的地点,而是绕了一个弧线,从侧后方悄然接近,同时将“镜花水月”的隐匿之能催发到极致,气息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前行不过数里,神识便捕捉到了前方的动静。 并非大队人马,而是三个身着统一青色劲装、袖口绣有流云纹的修士。两人筑基初期,一人筑基中期。他们并未刻意隐藏行踪,反而像是在搜寻着什么,手中持着罗盘状的法器,不断调整方向。 流云城城主府的人! 陈渊眼神微凝。城主府怎么会找到这里?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他自问离开流云城时足够小心,黑风峡之事也处理得干净利落。 只见那为首的筑基中期修士,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他盯着手中不断微微震颤的罗盘,眉头紧锁:“奇怪,信号到了这片区域就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被这里的瘴气和混乱灵气干扰得太厉害。”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修士抱怨道:“李头儿,这鬼地方神识受限,毒虫遍地,到底要找什么?就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拥有幽冥气息的修士?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被称为李头儿的中年男子瞪了他一眼:“闭嘴!这是城主亲自下的命令!黑风峡附近残留的战斗痕迹,以及王副舵主等人的失踪,都指向一个修炼幽冥功法、实力至少在筑基后期的神秘修士。此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且可能与九幽内乱有关,必须找到!据情报分析,他很可能潜藏在这云梦泽中休整。这‘寻踪盘’对高阶幽冥气息敏感,虽然此地干扰严重,但既然有反应,就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 另一名修士低声道:“李头,听说惊雷山庄的赵煌也折在黑风峡了,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鬼修……若真找到那人,凭我们三个……” 李头儿脸色阴沉:“我们只是先行探查,确认目标大致方位即可,并非要与其交手。一旦确定,立刻发出信号,自有城主府高手前来。都打起精神,仔细搜索!” 三人不再多言,继续凭借那不太灵光的寻踪盘,在迷雾中艰难前行,方向……赫然是朝着陈渊寒潭洞府的大致方位! 陈渊隐藏在暗处,心中念头飞转。 城主府果然注意到了黑风峡的变故,并且通过某种方式,将线索指向了他这个“神秘幽冥修士”。这寻踪盘虽受干扰,但若让他们继续深入,找到寒潭附近是迟早的事。 不能让他们发现洞府,更不能让他们惊扰到……不远处的苏婉。 一丝冰冷的杀意在陈渊眼底闪过。三个筑基初期中期,以他如今的实力,暗中袭杀,并非难事。 但他瞬间压下了这个念头。杀了他们容易,但城主府必然知晓他们是在云梦泽失踪,定会派来更强的高手,届时他的藏身之所将彻底暴露,麻烦更大。 必须想个办法,将他们引开。 陈渊目光扫过三人手中的寻踪盘,心中有了计较。他悄然退后一段距离,寻了一处相对开阔、死气较为浓郁的区域。 他运转功法,刻意控制着释放出一缕精纯的、但并非他自身核心本源的幽冥死气。这缕死气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虽然微弱,但在寻踪盘的感知中,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明显!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附着在这缕死气之上,模拟出修士匆忙移动时留下的气息轨迹,指向云梦泽更深、更危险的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完美隐匿自身,静静观察。 果然,那李头儿手中的寻踪盘猛地一亮,指针清晰地指向陈渊布置气息的方向! “有反应了!在那边!气息在移动!”李头儿精神一振,低喝道。 “追!”三人不疑有他,立刻朝着陈渊引导的方向追去,速度加快了不少。 看着三人被成功引开,消失在浓雾深处,陈渊并未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城主府既然盯上了这里,就不会轻易放弃。这云梦泽,恐怕不能再久留了。 他必须尽快凝结金丹!只有踏入金丹境,才算真正有了在这漩涡中自保乃至反击的资本。 回到洞府,陈渊立刻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将所有可能用到的资源分门别类放置在手边,再次检查了洞府的防护阵法,并额外布置了几个小型的预警和迷惑禁制。 然后,他盘膝坐在寒潭边,目光沉静地望着漆黑如墨的潭水。 凝结金丹,需要引动天地灵气灌体,过程声势不小,必然无法完全隐藏。届时,很可能会引来窥探。他必须选择一个最佳的时机,并做好应对一切干扰的准备。 他想到了苏婉。若他结丹时动静太大,是否会波及到她?是否会将她也卷入危险之中? 一丝犹豫浮上心头。但很快被他斩灭。此时若分心他顾,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他能做的,便是在结丹之前,尽量将可能的危险引离那片净土。 接下来的几天,陈渊不再外出,也不再前往苏婉的竹院。他全身心沉浸在调整状态之中,将自身精气神打磨至最巅峰,同时不断推演结丹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以及应对之法。 他体内的九幽噬魂炎在净莲之意的调和下,愈发凝练温顺,与幽冥死气、神魂之力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循环。黄泉血精与幽冥魂晶也被他以心神反复沟通,熟悉着它们的每一分特性。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云梦泽的雾气似乎都变得更加沉重压抑。 这一夜,月黑风高,浓雾深重,正是隐蔽行动的好时机。 陈渊悄然离开洞府,并未走远,而是在距离寒潭数里外的一处地势较高、相对开阔的山崖上停了下来。这里灵气尚可,视野相对开阔,若有人靠近,能提前察觉,而且距离苏婉的竹院足够远。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自身气息。 轰! 筑基大圆满的磅礴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引动周围灵气微微震荡。他双手掐诀,《九幽噬渊功》疯狂运转,丹田内的灵力如同沸腾的海洋,开始向着中心疯狂压缩! 与此同时,他取出了黄泉血精与幽冥魂晶! 血精悬浮于头顶,垂落万千血色霞光,磅礴血气与生煞之力涌入体内;魂晶置于胸前,散发幽幽乌光,精纯古老的幽冥本源气息与他自身的死气交融共鸣。 天空之中,乌云开始汇聚,隐隐有雷光闪烁。并非天劫,而是凝结上品金丹时引动的天地异象! 陈渊目光坚定,无视外界变化,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三股力量——自身幽冥灵力、黄泉血精之力、幽冥魂晶本源——开始进行最关键的交融与蜕变! 金丹之途,正式开启! 而在他全力冲击金丹的同时,云梦泽外围,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循着之前那三名城主府修士留下的标记,以及此刻天地灵气的异常波动,急速而来! 其中一道气息,阴冷晦涩,赫然是之前从陈渊手下重伤遁走的那个斗篷老者!他竟与城主府的人搅和在了一起! 另一道气息,则凌厉霸道,带着炽热的雷火之意,修为竟已达金丹初期!显然是城主府请来的强援。 暗流,已然化作汹涌的波涛,向着正在冲击关键境界的陈渊,席卷而来! 第109章 金丹药引 山崖之上,风云变色。 陈渊盘坐如钟,周身气息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吞噬着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以及头顶黄泉血精垂落的血气霞光、胸前幽冥魂晶散逸的乌黑本源。三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碰撞、交融,丹田气海之中,磅礴的灵力被压缩到了极致,一个模糊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核心正在缓缓成型。 天空中的乌云愈发厚重,低沉的雷鸣在云层中滚动,道道电蛇穿梭,映照得下方雾气缭绕的沼泽忽明忽暗。这是凝结上品金丹引动的天地异象,虽非天劫,但其声势也足以惊动方圆数百里的修士。 陈渊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体内力量的掌控与引导上。九幽噬魂炎在丹田内静静燃烧,作为催化剂,不断煅烧、提纯着交融中的力量,将其向着金丹的本质转化。那一丝源自苏婉的净莲之意,则如同一层柔韧的薄膜,护持着他的神魂核心,抵御着力量交融时产生的剧烈冲击与幽冥本源中蕴含的侵蚀心神的负面意念。 他能感觉到,金丹正在一点点凝聚,但速度极为缓慢,并且极不稳定。三种力量属性各异,黄泉血精蕴含生煞,幽冥魂晶代表死寂,自身灵力则是根基,想要完美融合,难度远超想象。每一次力量的波动,都让他经脉胀痛,神魂摇曳,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就在这关键时刻,他强大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数道强横的气息正从云梦泽外围急速逼近! 其中两道,他并不陌生。一道阴冷晦涩,带着鬼气,正是那重伤遁走的斗篷老者!另一道凌厉霸道,蕴含雷火之威,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还有几道稍弱,但也是筑基后期的气息,显然是城主府的精英。 他们来得太快了!显然是被他结丹的天地异象和之前故意泄露的气息所吸引。 “果然还是来了……”陈渊心中凛然,但并未慌乱。对此他早有预料。 他分出一缕心神,操控着之前布置在周围的预警和迷惑禁制。顿时,山崖四周雾气翻滚,幻象丛生,几处地方爆发出不弱的能量波动,试图干扰来者的判断,延缓他们的脚步。 “哼!区区幻阵,也敢班门弄斧!”那金丹初期的修士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雷震,穿透雾气。只见他袖袍一拂,一道炽热的雷火罡风席卷而出,瞬间将前方大片的迷雾与幻象扫荡一空,露出了陈渊所在的山崖。 斗篷老者眼中绿芒闪烁,死死盯着山崖上那道被血光与乌光笼罩的身影,嘶哑道:“就是他!夺走了黄泉血精和魂晶!他正在结丹,不能让他成功!” 那金丹修士,是一个面容威严、身穿赤红道袍的中年人,他目光如电,扫过陈渊头顶的血精和胸前的魂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果然是好宝贝!难怪能引动此等异象!此等机缘,合该为我烈阳宗所有!” 他竟是烈阳宗的金丹长老! “烈阳宗的雷火道友,还有这位鬼蜮道友,此子与我城主府要犯有关,还请行个方便,让我等将其带回城主府审讯。”一个筑基后期的城主府小队长硬着头皮开口道,试图搬出城主府的名头。 “滚开!”烈阳宗金丹长老雷火道人毫不客气地呵斥,“此子身怀重宝,又在此结丹,岂是你们城主府能独吞的?待本长老拿下他,再论其他!” 斗篷老者也阴恻恻地道:“城主府?等拿到东西,你们还有没有命回去报信都难说。” 城主府几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但面对一位金丹和一位诡异莫测的筑基大圆满鬼修,他们敢怒不敢言。 雷火道人不再理会他们,目光锁定陈渊,抬手便是一道赤红色的雷火巨掌,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气势,朝着山崖上的陈渊当头拍下!他要打断陈渊的结丹过程,趁其最虚弱时将其擒拿! 斗篷老者也同时出手,他祭出那面修复了一些的万鬼盾,盾面上鬼首咆哮,喷吐出数十道凝实的厉鬼,尖啸着扑向陈渊,专攻神魂! 面对一位金丹初期和一位筑基大圆满的联手攻击,正在凝结金丹关键时刻的陈渊,似乎陷入了绝境! 然而,就在雷火巨掌与厉鬼洪流即将临体的瞬间,陈渊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 他眼中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与决绝。 他并未停止结丹,反而加速了体内力量的运转!同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张口一吸,竟将悬浮于头顶的黄泉血精和胸前的幽冥魂晶,猛地吞入了腹中! “轰——!” 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他体内的能量瞬间暴走!原本缓慢凝聚的金丹雏形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要炸开!他的身体表面瞬间布满裂纹,鲜血渗出,七窍之中都有血丝流淌,样子凄惨无比。 但与此同时,一股远超筑基期、无限接近金丹境的恐怖气息,混合着精纯的血煞与死寂之意,如同风暴般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 “镜花水月,万象皆杀!” 他低吼一声,双手结印,以自身濒临崩溃的躯体为引,以那暴走的、未成形的金丹之力为源,强行施展出了超越极限的秘术! 刹那间,以山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无数真假难辨的“陈渊”幻影凭空出现,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同时迎向了雷火巨掌和厉鬼洪流! 更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冥死气,混合着一缕漆黑的九幽噬魂炎,如同毒龙出洞,后发先至,绕过正面攻击,直刺雷火道人的眉心!这是围魏救赵,逼其回防! “什么?!”雷火道人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陈渊在结丹的关键时刻,不仅不防御,反而敢如此拼命反击!那直刺眉心的攻击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不得不将部分力量收回,在身前布下重重雷火护盾。 斗篷老者操控的厉鬼则被大量的幻影自杀式地阻挡、湮灭,虽然撕碎了不少幻影,但攻势也为之一滞。 “砰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雷火巨掌拍碎了大量幻影,能量冲击将山崖削去一层,烟尘弥漫。陈渊的真身在其中踉跄后退,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吞入体内的血精与魂晶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金丹雏形更加不稳,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 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终究是勉强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为自己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一瞬! “强弩之末!看你还能撑几时!”雷火道人化解了那道偷袭,恼羞成怒,周身雷火更盛,就要再次出手。 斗篷老者也催动万鬼盾,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城主府的几人见状,也蠢蠢欲动,想要趁机捡便宜。 陈渊半跪在地,拄着幽冥死气凝聚的长剑,剧烈喘息,眼神却死死盯着逼近的敌人。他体内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穿越雾霭的惊鸿,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悄然出现在了山崖边缘。 是苏婉! 她看着场中凄惨无比的陈渊,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惜与决然。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快速结印,周身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生机绿光。 “万物回春,净世莲华!” 她清叱一声,一朵巨大的、完全由精纯生命能量凝聚而成的青色莲花,在她身前绽放,莲花旋转着,洒下无尽充满生机的光雨, 笼罩向重伤的陈渊,同时也一定程度上驱散了周围的阴邪鬼气和暴虐雷火之意。 那充满生机的光雨落在陈渊身上,如同久旱甘霖,迅速滋养着他破损的肉身,抚平着他体内暴走的能量,甚至……那缕一直沉淀在他力量核心的净莲之意,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召唤,骤然壮大,开始主动引导、调和那肆虐的黄泉血精与幽冥魂晶之力! 原本即将崩溃的金丹雏形,在这股精纯生机的注入和净莲之意的调和下,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一丝,三种力量的融合速度陡然加快! “嗯?哪里来的女娃?竟敢多管闲事!”雷火道人目光一寒,挥手便是一道雷火劈向苏婉。 斗篷老者也阴笑一声,分出一部分厉鬼扑向苏婉,他能感觉到,此女的生命气息对他们鬼道修士有极大的克制。 苏婉面对攻击,神色不变,她玉手轻扬,一枚翠绿色的玉佩悬浮而起,散发出柔和的光罩将她护住,竟然轻易挡住了雷火道人的随手一击和那些厉鬼的扑咬。那玉佩显然不是凡品! “她的目标是稳住那小子结丹!先杀她!”雷火道人看出了关键,厉声喝道,攻势转向苏婉,变得更加猛烈。 斗篷老者也全力催动万鬼盾,鬼气滔天。 苏婉凭借那奇异玉佩,勉强支撑,但显然无法持久,光罩剧烈波动,她的脸色也渐渐苍白。 陈渊看着那道在狂暴攻击下依旧坚定地为他输送生机、稳固金丹的素白身影,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那一缕鲜红,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情绪冲击着他的心神,是愤怒,是痛惜,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原本的冰冷死寂被一种炽烈的火焰所取代。体内那因为苏婉生机注入而暂时稳定的金丹雏形,在此刻他强烈意志的催动下,融合的速度疯狂加快! 黄泉血精、幽冥魂晶、自身灵力,以及苏婉注入的那一缕精纯生机,在这破而后立的关头,在那净莲之意的调和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开始了最终的融合与蜕变! 他不需要再压抑,不需要再等待! “你们……都该死!” 一声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咆哮,从陈渊喉咙中迸发。他体内的气息,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道漆黑如墨、却又内蕴一丝奇异生机的光柱,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上方的乌云,引动八方灵气疯狂倒卷! 金丹,将成! 第110章 丹成 那道光柱,漆黑如永夜,却又在核心深处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润生机,如同死寂的冥土中悄然萌发的新芽。光柱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原本低沉的雷鸣被一股更宏大、更威严的气息驱散,八方灵气如同朝拜君主般汹涌而来,汇入光柱,再反馈回陈渊体内。 他破碎的躯体在那磅礴能量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表面的裂纹迅速弥合,渗出的鲜血倒流而回。一股远超筑基期,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的灵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金丹威压! 在这绝境关头,借助苏婉不惜代价注入的生机与净莲之意,陈渊竟真的破而后立,强行踏入了金丹大道! 他缓缓站直身体,原本拄着的幽冥死气长剑溃散消失。他无需再借外物,此刻,他自身便是最锋利的武器。他眼眸开阖,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幽深的漩涡在缓缓转动,左眼死寂,右眼生机,矛盾而统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他成功了?!”城主府的那名小队长声音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 雷火道人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和鬼修的联手干扰下,对方竟然还能逆势结丹!而且看其金丹异象与威压,绝非普通下品金丹,至少也是中品,甚至可能是上品! 斗篷老者更是又惊又怒,他比雷火道人更清晰地感受到陈渊金丹中蕴含的那股精纯幽冥之力,远胜他修炼的鬼道,带着一种本源上的压制感。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刚结金丹,境界未稳,联手杀了他!”雷火道人厉声喝道,再无之前的轻视,双手掐诀,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赤红飞剑出现在身前,剑鸣阵阵,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将周围的雾气都蒸发一空。这是他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宝——烈阳剑! 斗篷老者也嘶吼一声,万鬼盾黑光大放,盾面上的鬼首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喷吐出更加浓郁粘稠的鬼气,其中隐隐有无数怨魂挣扎哀嚎,他整个人的气息与万鬼盾融为一体,阴森恐怖。 两人不再保留,全力出手!烈阳剑化作一道赤红匹练,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剑意,直斩陈渊头颅!万鬼盾则喷涌出滔天鬼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五指如钩,缭绕着腐蚀神魂的绿芒,抓向陈渊丹田,要将他刚刚凝结的金丹掏出! 面对一位金丹初期和一位筑基大圆满鬼修的全力搏杀,陈渊面色平静,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他刚刚凝结的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散发出深邃的乌光。与寻常金丹修士不同,他的金丹并非纯色,而是通体漆黑,表面却有着极其细微、如同血脉经络般的淡金色纹路,那是黄泉血精与苏婉注入的生机被完美融合后的体现,而死寂的核心,则是幽冥魂晶的本源。 他心念微动,甚至无需刻意运转功法,周身便自然浮现出层层叠叠、虚实不定的幻影,正是“镜花水月”随着他境界提升而产生的自然变化,比之前更加逼真,更难分辨。 他没有选择硬撼,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原地留下数道凝实的幻影,真身却已出现在侧面。 烈阳剑斩碎幻影,鬼爪抓了个空。 “雕虫小技!”雷火道人神识锁定了陈渊的真身,烈阳剑方向一转,紧追不舍,剑势更加狂暴。 斗篷老者操控鬼爪,分化出数十道较小的鬼影,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封堵陈渊的闪避空间。 陈渊眼神一寒,不再一味躲闪。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漆黑火焰跳跃而出——九幽噬魂炎! 随着他踏入金丹境,这原本只是雏形的丹火,威力暴涨!火焰虽小,却散发着焚灭灵魂、吞噬万物的恐怖气息。 他屈指一弹,那缕黑色火苗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撞上了追击而来的烈阳剑!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侵蚀声。那看似无物不焚的烈阳剑,剑身与黑色火苗接触的部位,灵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吞噬、湮灭!剑身传递来的灼热剑意,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被那黑色火焰轻易化解。 雷火道人心神剧震,他与本命飞剑心神相连,能清晰地感受到飞剑灵性的哀鸣与损伤!“这是什么火焰?!”他又惊又怒,连忙召回烈阳剑,心疼地看着剑身上那个变得灰暗的斑点。 与此同时,陈渊袖袍一拂,一股精纯的幽冥死气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出,与那数十道扑来的鬼影撞在一起。 “噗噗噗……” 那些由精纯鬼气凝聚的鬼影,在接触到幽冥死气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春,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形体迅速消融、溃散!陈渊的幽冥死气,品质远高于斗篷老者的鬼气,带着本源上的压制! 斗篷老者闷哼一声,万鬼盾上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显然受了反噬。 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两位强敌的全力攻击,甚至还略占上风!这就是金丹境,这就是幽冥金丹的威力! 陈渊目光一转,落在了正在苦苦支撑光罩、脸色苍白的苏婉身上。看着她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他心中那股暴戾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你先伤她,便先从你开始。” 他声音冰冷,目光锁定了斗篷老者。 斗篷老者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他怪叫一声,全力催动万鬼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想要遁走。 但已经晚了。 陈渊身影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退路之上。“镜花水月”施展,周围景象扭曲,斗篷老者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 紧接着,陈渊抬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面万鬼盾虚虚一抓。 “幽冥……噬!” 他丹田内的漆黑金丹微微一颤,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爆发而出!那面灵光黯淡的万鬼盾,如同遇到了克星,盾面上的鬼首发出绝望的哀嚎,盾体本身剧烈震颤,其内蕴含的鬼气、魂力,竟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抽离,化作道道黑气,涌入陈渊的掌心,被他丹田内的金丹与九幽噬魂炎吞噬吸收! “不!我的法宝!”斗篷老者惊恐大叫,他能感觉到自己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器正在飞速失去灵性! 短短两三息时间,万鬼盾彻底变得灰暗无光,“咔嚓”一声,表面出现道道裂纹,随即化作凡铁,坠落在地。 本命法器被毁,斗篷老者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陈渊没有丝毫怜悯,并指如剑,一缕凝练的九幽噬魂炎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斗篷老者的眉心。 斗篷老者身体一僵,眼中的绿芒熄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神魂连同肉身,都被那霸道的火焰瞬间焚灭。 一位筑基大圆满的鬼修,就此陨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陈渊反击到斩杀斗篷老者,不过短短十息时间。 雷火道人和城主府的几人看得头皮发麻,心底寒气直冒。这新晋金丹的实力,太过恐怖!尤其是那诡异的黑色火焰和吞噬法宝灵性的能力,闻所未闻! 雷火道人当机立断,此人不可力敌!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雷火遁光,就要逃离此地。什么黄泉血精、幽冥魂晶,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现在想走?晚了。” 陈渊冰冷的声音如同索命魔音,在他耳边响起。 只见陈渊身形再次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雷火道人的遁光前方,拦住了去路。他周身幻影重重,将雷火道人所有退路封死。 “道友何必赶尽杀绝!我乃烈阳宗长老,你若杀我,烈阳宗绝不会放过你!”雷火道人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搬出宗门吓住陈渊。 陈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烈阳宗?很好,我记住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拳轰出!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磅礴的幽冥死气凝聚在拳锋之上,拳头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雷火道人惊骇欲绝,全力催动烈阳剑格挡,同时身上浮现出一件赤红铠甲法宝。 “轰!” 拳剑相交! 烈阳剑发出一声悲鸣,直接被轰飞出去,灵光彻底黯淡。拳势不减,狠狠砸在雷火道人的胸膛上! “咔嚓!” 护体铠甲瞬间破碎,雷火道人胸膛塌陷,眼珠凸出,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远处数根石柱,再无生息。 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竟被一拳轰杀! 剩下的几名城主府修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陈渊看都未看他们一眼,随手弹出几缕指风,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早已刻入骨髓。 转瞬之间,强敌尽数伏诛。 山崖上一片死寂,只有灵气余波还在缓缓荡漾。 陈渊散去周身气势,身影一闪,来到了苏婉面前。 苏婉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与如释重负。她散去了翠绿玉佩的光罩,身子微微一晃,有些脱力。 陈渊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入手处一片冰凉,却能感受到衣衫下微微的颤抖。他心中那股因为杀戮而沸腾的暴戾,瞬间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没事?”他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苏婉轻轻摇头,靠着他手臂站稳,抬眼看着他,露出一抹虚弱的微笑:“恭喜墨道友,金丹大成。” 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抹强撑的笑容,陈渊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触动了。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若非你……” 苏婉轻轻打断他:“医者本分而已。”她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与尸骸,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城主府和烈阳宗恐怕很快会有更厉害的人来。” 陈渊点了点头。他刚刚结丹,境界还需稳固,确实不能再留在此地。 “你跟我一起走。”他看着苏婉,语气不容置疑。他不能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可能的危险。 苏婉微微一怔,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陈渊不再多言,挥手将战场上所有有价值的战利品收起,包括那柄受损的烈阳剑和几个储物袋。然后,他揽住苏婉的腰肢,身形化作一道幽暗的遁光,瞬间冲破云梦泽上空的雾气,消失在天际。 在他离去后不久,数道更加强大的气息降临云梦泽,看着山崖上的战斗痕迹和雷火道人的尸体,发出惊怒的咆哮。 而此刻,陈渊已带着苏婉,远遁千里。 新的征程,伴随着金丹的结成与身边人的相伴,就此展开。前路或许依旧凶险,但他的心中,却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第111章 万里同途 幽暗的遁光划破长空,将云梦泽的浓雾与瘴气远远甩在身后。陈渊揽着苏婉,感受着怀中女子轻微的重量和透过衣衫传来的淡淡体温,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领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这是他凝结金丹后的首次远遁,速度远超筑基时期,神识覆盖范围也更广,能提前避开一些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他选择的方向是西北,远离流云城和烈阳宗的势力范围,朝着更为荒僻、人迹罕至的区域飞去。 苏婉安静地靠在他身侧,并未挣扎,只是偶尔会抬眸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她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深邃如渊、却又隐隐与自己气息相融的灵力波动,与之前筑基时截然不同。这就是金丹修士吗?她心中暗忖,同时运转体内木系灵力,默默调息着方才因强行支撑光罩而消耗过度的元气。 一连飞遁了三天三夜,跨越了数万里之遥,下方地貌从沼泽变为连绵的荒山,又逐渐出现枯黄的草原和零星的沙漠绿洲。陈渊终于在一处位于巨大沙海边缘的、被风蚀而成的赤红色山脉中,寻到了一个较为隐蔽的洞穴。 洞穴入口狭窄,内部却颇为宽敞干燥,且有微弱的地脉灵气流动,虽然稀薄,但胜在安全。 陈渊挥手布下几重隐匿和防护阵法,将洞口彻底遮掩,这才将苏婉轻轻放下。 “暂且在此歇息,你需要疗伤。”陈渊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他翻手取出一个玉瓶,正是得自赵煌的百年石乳,“此物对恢复元气有奇效。” 苏婉没有推辞,接过玉瓶,浅浅饮了一口。温润磅礴的灵气化开,滋养着她的经脉与丹田,让她精神一振。她盘膝坐下,开始专心调息。 陈渊则守在洞口附近,一边为她护法,一边开始巩固自己刚刚凝结的金丹。 他内视丹田,那枚漆黑带着淡金纹路的金丹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吞吐着精纯的幽冥死气,并与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产生着玄妙的共鸣。九幽噬魂炎如同忠诚的卫士,环绕在金丹周围,静静燃烧。 与筑基期相比,他感觉自身与天地灵气的沟通更加顺畅,神识强度暴涨了十倍不止,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镜花水月”秘术似乎也随着境界提升而产生了新的变化,心念微动,便能轻易营造出更加复杂、更具欺骗性的幻境,甚至能短暂扭曲小范围内的空间感知。 但他也察觉到,自己的金丹与典籍中记载的寻常金丹有所不同。除了颜色和纹路,金丹深处似乎还潜藏着一股极其隐晦的吞噬特性,这与九幽噬魂炎和《九幽噬渊功》的本质有关,需要小心引导,避免失控。 数日后,苏婉伤势尽复,气息甚至比之前更加圆融了几分,显然那百年石乳功效非凡。 她睁开眼,见陈渊依旧守在洞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她起身,走到他身旁,轻声道:“我的伤已无碍了。多谢墨道友……不,现在该称陈道友了?” 陈渊转过身,对上她清澈的目光,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恐怕早已被她看穿几分。他并未否认,只是淡淡道:“名字不过代号,苏仙子随意即可。” 苏婉微微一笑,也不纠结于此。她看了看洞外昏黄的天空与无垠的沙海,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陈渊目光投向远方,眼神深邃:“我需要寻找另外几种凝结金丹、稳固境界所需的材料,同时,也要避开烈阳宗和城主府的追查。前路未知,或许危机四伏。”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苏仙子若有要去之处,我可护送你一程。”他虽希望她留在身边,却不愿勉强。 苏婉轻轻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我奉师命入世历练,本就无固定去处。云梦泽已不能回,跟着陈道友,或许能见识更广阔的天地,遇到更多需要救治之人。而且……”她眼睫微垂,声音轻柔了几分,“你的力量虽强,但幽冥戾气仍需调和,我或许能帮上忙。” 陈渊心中一动,看着她恬静的侧脸,那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有些默契,无需说破。 两人在这赤色山脉的洞穴中又停留了数日。陈渊彻底稳固了金丹初期的境界,并初步炼化了那柄受损的烈阳剑,虽然无法发挥其全部威力,但作为一柄代步飞剑和临时对敌法器倒也够用。苏婉则利用这段时间,将周围采集到的一些沙漠特有草药,炼制了几种解毒和补充元气的丹药。 期间,两人偶尔会交流修炼心得。陈渊发现苏婉对药理、医道以及天地生机的理解极为深刻,往往能从他忽略的角度,指出他力量运转中的一些细微瑕疵,尤其是如何更好地平衡幽冥死气中的戾气,让他受益匪浅。而陈渊对敌的经验和对幽冥、虚实之道的理解,也让苏婉大开眼界。 一种微妙的情感,在沙漠的风声与洞穴的静谧中,悄然滋生。不同于凡俗的炽热爱恋,更像是一种源于道心共鸣的相知与相伴。 这一日,陈渊决定离开。他祭出初步炼化的烈阳剑,剑身化作三丈长短,虽然灵光不复从前炽盛,但承载两人飞行绰绰有余。 “我们去‘金沙集’。”陈渊开口道,“那里是这片沙漠边缘最大的散修聚集地,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苏婉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踏上飞剑,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朝着沙漠边缘飞去。 飞驰在茫茫沙海之上,看着下方无垠的金色波涛和远处如血残阳,苏婉忽然轻声开口:“陈渊,你的道,是什么?” 陈渊沉默片刻,看着前方被风沙模糊的地平线,缓缓道:“最初,只为活下去。后来,想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再受他人摆布。现在……”他侧头看了身边的女子一眼,声音低沉,“或许,是想看看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何风景,能否……护住想护之人。” 苏婉闻言,眼眸微弯,露出一抹清浅而真心的笑容,如莲花初绽,在这荒寂的沙漠背景中,显得格外动人。 “我的道,是医者仁心,愿世间少些疾苦,多些安宁。”她顿了顿,看向陈渊,“但师尊也曾说,慈悲需有金刚怒目。若遇不可救药之恶,亦需雷霆手段。你的力量,或许能荡涤更多的污浊。” 陈渊心中震动,他没想到苏婉会如此说。这并非简单的认同,而是更深层次的理解与支持。 飞剑破空,在身后留下长长的气浪。 前路依旧未知,强敌或许仍在暗处窥伺。但此刻,陈渊却觉得,这条孤独的修仙路,因为身边多了这一抹纯净的白色,而不再那么冰冷与漫长。 万里同途,道心相印。 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112章 金沙暗流 赤红剑光掠过最后一片沙丘,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依偎在巨大岩石山脉脚下的杂乱建筑群。那里便是金沙集,远远望去,土黄色的房屋如同贴在褐色山岩上的苔藓,在灼热的风沙中显得破败而顽强。 还未靠近,一股混杂着汗味、牲畜腥臊、劣质香料和淡淡血腥气的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与云梦泽的死寂潮湿不同,这里是另一种形式的混乱与原始。 陈渊在距离金沙集数里外的一处风蚀岩柱后按下剑光,与苏婉步行前往。在这种地方,驾驭着明显不凡的飞剑招摇过市,无异于稚子抱金行于闹市。 两人都稍作改变。陈渊利用“镜花水月”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容貌也调整得更加普通,带着几分沙漠旅人的风霜之色。苏婉则戴上了一顶遮挡风沙的轻纱斗笠,素白衣裙外罩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遮掩了过于出众的气质。 踏入金沙集,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狭窄而泥泞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棚户和简陋石屋。穿着各异、种族不同的修士摩肩接踵,有浑身煞气的佣兵,有眼神狡黠的商人,有面色麻木的奴隶,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半妖化的异族。叫卖声、争吵声、牲畜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空气里弥漫着躁动、贪婪和危险的气息。在这里,杀人越货可能就发生在下一个拐角。 陈渊神识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蛛网,捕捉着流动的信息。他很快发现,此地修士修为参差不齐,炼气期占大多数,筑基期已算好手,金丹期气息则寥寥无几,且都隐在集市中心几处最坚固的建筑内,显然是此地真正的掌控者。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打探消息。”陈渊低声道,领着苏婉穿过嘈杂的人群。他能感觉到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在苏婉身上停留更多,尽管她已做了遮掩,但那窈窕的身形和独特的气质依旧引人注目。不过,在感应到陈渊刻意释放出的筑基后期灵压后,大部分目光都识趣地移开了。 他们在一家看起来相对稳固,名为“驼铃居”的石屋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独眼的老修士,修为在筑基初期,看到陈渊递出的灵石,那只独眼亮了亮,态度恭敬了不少,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带隔音禁制的独立小院。 安顿下来后,陈渊让苏婉在院内休息,自己则再次走入喧嚣的街道。他需要尽快了解此地的规则,并找到获取信息的渠道。 他先是去了一家修士聚集的酒肆,要了一壶劣质的灵酒,坐在角落,默默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黑沙漠深处好像有古遗迹现世的征兆,好几个佣兵团都往那边去了!” “哼,骗鬼去,哪年没有这种传闻?多半又是哪个黑心商人放出的假消息,骗人去送死。” “烈阳宗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人,悬赏不低,据说是个修炼幽冥功法的……” “嘘!小声点!烈阳宗的事也敢乱嚼舌根?嫌命长吗?” “金沙集东头的‘鬼市’今晚开市,据说有好东西流出,去碰碰运气?” “得了,鬼市里的东西,九假一真,小心买到索命符……” 各种信息混杂,真伪难辨。陈渊捕捉到了“烈阳宗”和“幽冥功法”这两个关键词,心中冷笑,果然追查过来了。至于古遗迹和鬼市,倒是值得留意。 离开酒肆,他又去了几家售卖药材、矿石和情报的店铺,假意购买一些沙漠特产,旁敲侧击地打听凝结金丹所需的那几种偏门材料,尤其是“蚀魂菇”和“万年地心玉髓”的消息。 大多数店主都摇头表示没有,或者拿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假货糊弄。直到他走进一家门面不起眼,却隐隐有阵法守护,名为“百晓斋”的小店。 店主是个干瘦如猴、留着两撇鼠须的老者,修为只有炼气大圆满,但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的光芒。 “蚀魂菇?嘿嘿,道友问得巧了。”鼠须老者搓着手,压低声音,“这东西只生长在极阴死地,又需沾染大量神魂怨气才能成熟,可不好找。不过……老朽倒是知道一点风声。” 陈渊不动声色地放下一小袋中品灵石:“说。” 鼠须老者迅速将灵石收起,嘿嘿笑道:“据可靠消息,三个月后,‘黑骷寨’那边会有一批新货出手,里面据说就有刚从一处古战场秘境里挖出来的蚀魂菇。不过嘛,黑骷寨的东西,来路都不正,价格也黑,而且他们只认实力,不认人。” 黑骷寨?陈渊记下了这个名字,这显然是金沙集周边的一个土匪或者黑市势力。 “至于万年地心玉髓……”鼠须老者咂咂嘴,“这东西就更稀罕了,据说只有深入地底岩浆河,或是某些土系灵脉核心才能孕育。最近一次出现,还是在三年前的一次地下拍卖会上,被中心区‘血狼帮’的帮主拍走了。” 血狼帮,金沙集的几大霸主之一。 “地下拍卖会何时再开?”陈渊问道。 “这可没准。”鼠须老者摇头,“由几大势力共同把控,时机到了自然会放出风声。道友若想参加,要么有足够的灵石,要么……有让他们看得上眼的宝贝,或者,有足够的实力获得邀请。” 打听到这些消息,陈渊心中略有眉目。获取材料的路子都不简单,要么危险,要么需要等待时机。 他回到驼铃居,将打听到的情况告知苏婉。 “黑骷寨,血狼帮……”苏婉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眉头微蹙,“听起来都不是易与之辈。我们初来乍到,不宜直接与他们冲突。” 陈渊点头:“不错。当务之急是先立足,熟悉环境。今晚先去那‘鬼市’看看,或许能有些意外收获,也能更直观地了解此地的规则。” 是夜,月隐星稀,风沙更疾。 金沙集的东头,一片巨大的废弃矿坑内,点点幽光亮起,如同鬼火。这里便是鬼市所在。 陈渊与苏婉再次改换装束,都披上了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黑色斗篷,脸上戴着毫无特色的木质面具,混在络绎不绝涌入矿坑的人流中。 矿坑底部和岩壁上,被开辟出一个个简陋的摊位,摊主大多也遮掩着容貌,沉默地摆出各种物品。材料、丹药、法器、功法玉简、甚至是一些被封禁的妖兽幼崽和奴隶,琳琅满目,但大多灵光黯淡,真假难辨。交易都在无声或极低的耳语中进行,气氛诡异而压抑。 陈渊神识扫过,大部分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偶尔有几件气息尚可的,要么标价离谱,要么就是明显的陷阱。 忽然,他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婆,面前只摆着几块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的矿石和几株干枯的草药。 吸引陈渊注意的,是其中一块拳头大小、毫不起眼的灰白色石头。那石头表面粗糙,毫无灵气波动,但在陈渊金丹神识的细致探查下,却能感应到其内部蕴藏着一丝极其隐晦、却精纯无比的土系本源之力!与鼠须老者描述的万年地心玉髓特征隐隐吻合,只是被某种天然石皮完美包裹封印了! “这石头怎么卖?”陈渊改变声线,沙哑地问道。 老太婆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十下品灵石?”旁边一个路过的修士嗤笑一声,“老太婆,你想灵石想疯了?这破石头丢路上都没人捡。” 老太婆面无表情,嘶哑道:“三百……中品灵石,不二价。” 那路过的修士咂舌摇头走开了。三百中品灵石,对筑基修士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买一块看似无用的石头,除非脑子坏了。 陈渊心中却是一动。三百中品灵石对他如今的身家不算什么,若真是万年地心玉髓,简直是捡了天大的漏。但他表面不动声色,沉吟道:“太贵。一百中品灵石,我拿走。” 老太婆闭上眼,不再理会。 陈渊也不急,假装犹豫,神识却牢牢锁定那石头,确认那丝本源之力做不得假。就在他准备答应三百灵石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这石头,本少爷要了!三百中品灵石是?我出了!” 一个穿着华贵锦袍、面色倨傲的年轻男子带着几名护卫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摊位,直接扔出一个灵石袋,伸手就去抓那灰白石头。他修为在筑基中期,身后的护卫也都是筑基初期,在这鬼市中显得颇为张扬。 陈渊眼神一寒。 老太婆却突然睁开眼,枯瘦的手掌快如闪电,按在了石头上,浑浊的眼睛盯着那锦袍青年:“规矩,先来后到。” 锦袍青年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不悦,看向陈渊:“喂,那边的,这石头本少爷看上了,你出不起价就滚远点!” 陈渊尚未说话,他身边的苏婉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那人腰间玉佩,是流云楚家的标记。” 流云楚家?流云城的大家族之一,与城主府关系密切。 陈渊目光微冷,真是冤家路窄。他不想节外生枝,但到手的机缘岂能拱手让人?尤其对方还是与城主府有关的楚家。 他无视那锦袍青年,直接对老太婆道:“三百中品灵石,我要了。”同样将一个灵石袋放在摊位上。 老太婆看了看两个灵石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光,她拿起陈渊的灵石袋,然后将那块灰白石头推到了陈渊面前。 “你!”锦袍青年勃然大怒,感觉受到了羞辱,“好胆!敢跟我楚云争东西!给我拿下!” 他身后几名护卫闻言,立刻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灵压锁定陈渊。鬼市中其他人都纷纷退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无人敢插手楚家之事。 陈渊将石头收起,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刀,一股远超筑基后期的恐怖灵压如同冰山般轰然释放,瞬间将几名护卫的灵压冲得七零八落! “金丹威压?!” 有人失声惊呼!整个鬼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震惊地聚焦在陈渊身上。那名为楚云的锦袍青年更是脸色煞白,蹬蹬蹬连退数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黑袍人,竟然是一位金丹修士! 陈渊没有理会那些护卫,目光直接落在楚云身上,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冰冷的杀意:“楚家的小辈,想死吗?” 楚云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在一位金丹修士面前,他楚家少爷的身份屁都不是!他毫不怀疑,对方真的敢在这里杀了他! “前……前辈恕罪!是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这石头……合该前辈所得!”楚云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颤抖,之前的倨傲荡然无存。 陈渊冷哼一声,收回灵压,不再看他一眼,拉着苏婉,转身融入鬼市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直到他离开许久,鬼市中才重新响起压抑的议论声,所有人看向楚云的目光都带着怜悯和嘲讽。楚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护卫的簇拥下,灰溜溜地迅速离开了鬼市。 矿坑边缘的阴影里,陈渊取出那块灰白石头,指尖幽冥死气吞吐,轻轻一抹,表层的石皮剥落,露出内部温润如玉、散发着柔和黄光的晶石本体,精纯厚重的土系本源之力弥漫开来。 果然是被石皮封印的万年地心玉髓! 苏婉看着他,轻声道:“我们似乎惹上麻烦了。” 陈渊摩挲着温润的玉髓,目光幽深:“麻烦从来不会少。既然躲不开,那便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能碰的。” 金沙集的暗流,因这块玉髓,因这次冲突,已开始悄然涌动。 第113章 玉髓生波 回到驼铃居小院,陈渊布下隔音禁制,这才将那块剥去石皮的万年地心玉髓完整取出。 玉髓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温润的明黄色,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晕在缓缓流淌,散发出精纯、厚重、平和的土系本源之力。仅仅是握在手中,便能感觉到一股沉稳浩瀚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滋养肉身,稳固丹田,甚至连体内刚刚凝结、尚有些许躁动的幽冥金丹,都在这股力量的抚慰下,运转得更加圆融了几分。 “果然是万年地心玉髓,而且品质极佳。”苏婉虽不主修土系,但医道通玄,对各类天材地宝的气息极为敏感,一眼便看出此物不凡,“此物蕴含的大地本源,对你调和体内幽冥死气的霸道戾气,稳固金丹境界,大有裨益。更是炼制某些高阶土系法宝或丹药的至宝。” 陈渊点了点头,心中也颇为满意。没想到刚来金沙集,就在鬼市有如此收获。他小心地将玉髓收起,此物需要以特定玉盒封存,避免灵性流失,待日后寻得安稳之处再行炼化。 “那楚家之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苏婉提醒道,眉宇间有一丝忧色,“楚家在流云城势力不小,与城主府关系密切。我们在此得罪了他们,后续行事需更加谨慎。” “无妨。”陈渊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冷芒,“金沙集鱼龙混杂,自有其规则。楚家手再长,在此地也需顾忌其他势力。他们若识趣便罢,若是不识趣……” 他没有说完,但话语中的寒意已然明了。晋升金丹后,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微妙变化,少了几分筑基时的谨小慎微,多了几分属于强者的自信与决断。只要不是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亲自出手,他自信足以应对。 接下来的几日,陈渊与苏婉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小院内修炼。陈渊借助万年地心玉髓散逸的平和气息,进一步稳固金丹初期的境界,同时继续参悟“镜花水月”和九幽噬魂炎的妙用。苏婉则整理着从云梦泽和沿途采集的药材,炼制了一些常用丹药。 陈渊也并未完全与外界隔绝。他偶尔会变幻容貌气息,独自外出,在金沙集各处茶楼酒肆流连,更细致地打探消息。关于“黑骷寨”和“蚀魂菇”的信息逐渐清晰。 黑骷寨,是盘踞在金沙集西北方向八百里外“黑风戈壁”中的一股悍匪,成员多为亡命之徒,修为不弱,据说其大当家已是假丹境界,行事狠辣,专门劫掠往来商队,也做些销赃的黑市买卖。他们手中的“蚀魂菇”,据说是从一处名为“葬魂谷”的古战场遗迹中侥幸所得,数量不多,准备在三个月后的黑骷寨私密交易会上出手。 而关于“血狼帮”和地下拍卖会的消息则更少,只知道血狼帮是金沙集三大势力之一,帮主血狼乃是实打实的金丹初期修士,凶名赫赫。地下拍卖会由三大势力轮流主持,下一次开市时间和地点都尚未确定。 这一日,陈渊正在院内揣摩如何将一丝净莲之意融入九幽噬魂炎,使其在吞噬毁灭之余,多一分净化之效,客栈老板,那个独眼老者,却叩响了院门。 “墨前辈,”独眼老者态度恭敬(陈渊对外仍用墨姓,显露筑基后期修为),“外面有血狼帮的人递来帖子,说是给您的。” 陈渊心中一动,血狼帮?他们怎么会找上门?他接过帖子,是一种特殊的兽皮制成,上面用猩红的颜料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印记,下面是一行小字:“今夜戌时,血狼堡一叙。” 没有署名,但意思不言而喻。 “送帖子的人呢?”陈渊问道。 “已经走了,只说是奉命送帖。”独眼老者小心翼翼地回答,“墨前辈,血狼帮势大,您看……” “知道了,你下去。”陈渊挥挥手,神色不变。 独眼老者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苏婉从屋内走出,看着陈渊手中的帖子,轻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你在鬼市显露修为,已经引起了此地霸主的注意。” 陈渊指尖冒起一缕黑色火焰,将那兽皮帖子焚成灰烬,淡淡道:“正好,我也想去会会这血狼帮。若能通过他们接触到地下拍卖会,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 是夜,戌时。 血狼堡位于金沙集中心区域,是一座用巨大血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堡垒,气势森然,守卫严密。堡墙上刻满了狰狞的狼形图腾,在夜色和火把的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噬人。 陈渊依旧是那副普通筑基后期修士的打扮,独自一人来到堡门前。守门的血狼帮众显然早已得到吩咐,验明身份后,恭敬地引他入内。 堡垒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狂野的灵压。穿过几条廊道,引路者将陈渊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厅。 大厅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披着血色狼皮大氅的中年汉子。他面容粗犷,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斜跨至下颌,眼神锐利如狼,周身散发着金丹初期的强横灵压,正是血狼帮帮主——血狼! 在下首两侧,还坐着几人,修为都在筑基后期或大圆满,应是血狼帮的核心头目。让陈渊目光微凝的是,当日在鬼市与他冲突的楚云,竟然也坐在左侧末位,此刻正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阁下便是前几日在鬼市出手的那位道友?果然气度不凡。”血狼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压迫感,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陈渊,似乎在评估他的实力。 陈渊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在下墨辰,见过血狼帮主。不知帮主相邀,所为何事?” 血狼哈哈一笑,指了指楚云:“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位流云城楚家的公子,前几日在鬼市与道友有些误会,楚家与我血狼帮有些生意往来,楚家主亲自传讯,希望能化解这段梁子。不知墨道友可否给血某一个面子?” 陈渊心中明了,原来是楚家找了血狼帮做和事佬。看来楚家虽然势大,但在金沙集这无法之地,也不愿轻易得罪一位来历不明、实力强横的金丹修士。 他淡淡看了楚云一眼,那楚云感受到他的目光,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 “区区小事,墨某早已不放在心上。”陈渊语气平淡,“只要楚公子日后莫再无故寻衅便是。” 楚云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对陈渊躬身道:“多谢前辈宽宏!晚辈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前辈海涵!”态度与当日在鬼市判若两人。 血狼满意地点点头:“墨道友果然是爽快人!既然如此,此事就此揭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听闻墨道友在寻找蚀魂菇和万年地心玉髓?” 陈渊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帮主消息灵通。在下确实需要这几样东西。” 血狼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诱惑的语气:“蚀魂菇的下落,墨道友想必已经知晓。至于万年地心玉髓嘛……呵呵,不瞒道友,三年前拍卖会上的那块,正是被本帮主拍下。” 陈渊眼神微凝,看向血狼。 血狼继续道:“那玉髓对我已无大用,一直珍藏至今。本帮主是个爱才之人,观墨道友实力非凡,若是道友愿意加入我血狼帮,担任客卿长老之位,那块万年地心玉髓,本帮主便可做主,赠予道友!而且,帮中资源,亦可向道友倾斜。不知意下如何?” 图穷匕见。原来是想招揽他。 陈渊沉默片刻,缓缓道:“血狼帮主好意,墨某心领。只是在下闲云野鹤惯了,不喜束缚,恐怕要辜负帮主美意了。” 加入帮派,固然能获得资源和庇护,但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卷入更多的纷争,这与陈渊低调行事、追寻大道的初衷不符。 血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大厅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两侧的血狼帮头目也目光不善地看向陈渊。 “墨道友不再考虑考虑?”血狼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威胁之意,“金沙集虽大,但有些路,一个人走,可是很危险的。” 陈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血狼对视,周身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的隐晦气息,不再刻意压制,如同潜龙出渊,微微展露了一丝。 “多谢帮主提醒。不过,墨某的路,向来习惯自己走。” 感受到那股丝毫不弱于自己的金丹灵压,血狼瞳孔微缩,敲打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陈渊一眼,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好!有胆色!既然道友志不在此,本帮主也不强求。那块玉髓,道友若想要,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愿闻其详。” “一个月后,我血狼帮与黑骷寨、沙暴盟有一场‘三盟赌斗’,关乎一条新发现的小型灵石矿脉的归属。赌斗采用三局两胜制,筑基、假丹、金丹各出一人。本帮金丹境的出战者,暂时还未定下。”血狼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渊,“道友若愿意代表我血狼帮出战金丹一场,无论胜负,那块万年地心玉髓,本帮主都双手奉上!如何?” 陈渊心中快速权衡。代表血狼帮出战,势必会卷入本地势力的争斗,暴露部分实力。但一块完整的万年地心玉髓,价值极高,对他稳固境界、未来修炼都大有裨益,而且能借此与血狼帮建立联系,或许能更快接触到地下拍卖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可以。”陈渊最终点头,“不过,墨某有两个条件。” “道友请讲。” “第一,赌斗之后,无论结果,玉髓需立刻交付。第二,我需要关于黑骷寨和沙暴盟出战者的尽可能详细的信息。” 血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爽快答应:“没问题!一言为定!” 双方又商谈了一些细节后,陈渊便告辞离开。 看着陈渊离去的背影,血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对下首一个书生模样的头目道:“查清楚他的底细了吗?” 那书生摇头:“帮主,此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之前毫无痕迹。只知道他几日前与一名女子一同来到金沙集,住在驼铃居。那女子似乎是个医修,气息纯净,但修为不高。” 血狼摩挲着下巴上的疤痕,眼神闪烁:“凭空冒出的金丹……有意思。不管他什么来历,只要能帮我们赢下赌斗,拿到矿脉,一块用不上的玉髓算什么。吩咐下去,好生招待,他要的信息,尽快给他。” “是!” 陈渊回到驼铃居,将今夜之事告知苏婉。 “三盟赌斗……”苏婉沉吟道,“此举虽能快速获得玉髓,但也将我们置于风口浪尖。血狼帮恐怕也没安好心,或许是想借机试探你的实力,甚至……借刀杀人。” 陈渊颔首:“我明白。但与虎谋皮,总好过无头苍蝇般乱撞。正好借此机会,掂量一下这金沙集顶尖势力的斤两。而且……”他看向苏婉,目光柔和了些许,“有你在,我放心。” 苏婉闻言,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准备好疗伤丹药,若有变故,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陈渊一边等待血狼帮送来对手的信息,一边继续修炼,同时更加留意金沙集的风吹草动。他感觉到,暗流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和苏婉,已然身处这漩涡之中。 第114章 三盟赌斗 一月时光,转瞬即逝。 这期间,血狼帮果然送来了关于黑骷寨与沙暴盟出战者的详细信息。黑骷寨的金丹修士是其大当家“黑骷上人”,修为金丹初期巅峰,擅长操控一种阴煞骷火,法宝是一杆白骨幡,能召唤厉鬼助战,极为难缠。沙暴盟出战的则是其盟主“狂沙真君”,同样是金丹初期,精通风沙之道,本命法宝“狂沙印”可引动天地沙暴,威力浩大。 陈渊仔细研究了对手的情报,心中已有计较。他并未放松修炼,反而借助万年地心玉髓散逸的平和气息,将自身境界彻底稳固在金丹初期,对九幽噬魂炎和“镜花水月”的掌控也更上一层楼。苏婉则精心炼制了数种效果极佳的疗伤与恢复灵力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赌斗的地点,设在金沙集外三百里处的一片巨大戈壁滩上,这里被三大势力联手布下了禁制,防止围观者干扰,也避免战斗余波摧毁金沙集。 赌斗当日,戈壁滩上人头攒动,除了三大势力的核心成员,还有大量闻讯赶来观战的散修,气氛热烈而紧张。空中悬浮着数座石台,分别属于三大势力的高层。 陈渊与血狼并肩站在属于血狼帮的石台上,苏婉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轻纱遮面。他们的出现,引来了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尤其是对陈渊这个陌生面孔的金丹修士。 “那就是血狼帮请来的外援?看起来很年轻啊!” “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不过既然能被血狼看上,定然不简单。” “黑骷上人和狂沙真君可都是老牌金丹,手段狠辣,这人能行吗?” 议论声纷纷攘攘。 对面石台上,黑骷寨阵营中,一个穿着漆黑骨甲、面容干瘦如同骷髅的老者,眼眶中跳动着绿色的鬼火,正是黑骷上人。他阴冷的目光扫过陈渊,带着一丝不屑与审视。 另一侧沙暴盟的石台上,一个身材高大、皮肤粗糙如砂岩的大汉,披着黄色斗篷,周身隐隐有风沙环绕,正是狂沙真君。他目光沉凝,更多地是落在血狼身上,显然将血狼视为主要对手。 赌斗规则简单粗暴,三局两胜,生死勿论。 第一场,筑基境对决。血狼帮派出了一名筑基大圆满的悍勇头目,对阵黑骷寨的一名筑基后期的诡诈刺客。战斗激烈,最终血狼帮头目以轻伤代价,凭借更胜一筹的硬实力,险胜对手,为血狼帮先拔头筹。 第二场,假丹境对决。血狼帮的假丹修士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者,对阵沙暴盟一名正值壮年的假丹体修。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战斗更加惨烈,法宝对轰,灵力激荡。最终,沙暴盟的体修凭借更强的肉身恢复力和一股狠劲,以重伤换取了胜利,将比分扳平。 压力,来到了最后一场金丹对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渊、黑骷上人和狂沙真君三人身上。这一场的胜负,将直接决定那条灵石矿脉的归属! “血狼,你就找了这么个藏头露尾的小子来送死?”黑骷上人声音嘶哑难听,带着嘲讽,“不如直接认输,将矿脉让出来,也省得本上人活动筋骨。” 狂沙真君也沉声道:“血狼,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血狼冷哼一声,看向陈渊:“墨道友,看你的了。” 陈渊面无表情,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出现在下方戈壁战场中心。他依旧保持着普通的容貌,气息收敛,看上去平平无奇。 黑骷上人与狂沙真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此人太过镇定,事出反常必有妖。 “谁先来?”陈渊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从容,反而激怒了黑骷上人。“狂妄小辈!本上人来会会你!” 黑光一闪,黑骷上人出现在陈渊对面,手中白骨幡一摇,顿时阴风怒号,鬼哭狼嚎,大片黑绿色的骷火如同潮水般向陈渊涌去,火焰中无数骷髅头幻影沉浮,散发着灼烧神魂的阴冷气息。 面对这声势骇人的攻击,陈渊不闪不避,甚至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漆黑如墨、毫不起眼的火苗悄然浮现。 正是九幽噬魂炎! 他屈指一弹,那缕黑色火苗轻飘飘地飞入汹涌而来的骷火浪潮之中。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围观者目瞪口呆。 那看似能焚尽一切的骷火,在接触到那缕细小黑色火苗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湮灭!黑色火苗所过之处,骷火纷纷退避、消散,连其中的骷髅头幻影也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青烟! 如同热汤泼雪,势不可挡! “什么?!”黑骷上人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骷火本源正在被那黑色火焰疯狂吞噬、瓦解!这到底是什么火焰?竟如此霸道! 他急忙挥动白骨幡,想要收回骷火,但为时已晚。那缕九幽噬魂炎仿佛拥有灵性,顺着骷火与白骨幡的联系,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就缠绕上了白骨幡! “咔嚓……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杆品阶不凡的白骨幡,幡面迅速变得焦黑、脆弱,其内蕴养的厉鬼怨魂被黑色火焰一燎,便惨叫着化为虚无。不过两三息功夫,整杆白骨幡灵性尽失,幡杆断裂,化作一堆焦黑的碎骨掉落在地! 本命法宝被毁,黑骷上人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陈渊并未继续追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承让。” 黑骷上人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恐惧,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灰头土脸地返回了己方石台。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摧枯拉朽般的胜利震撼了!仅仅一招,甚至未见其动用真正实力,就毁掉了黑骷上人的本命法宝,将其重创!这位“墨辰”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狂沙真君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自问也能胜过黑骷上人,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此人,是个劲敌!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战场,沉声道:“墨道友神通惊人,狂沙领教!”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双手结印,空中黄沙汇聚,瞬间凝聚成一方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沙印,带着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朝着陈渊当头砸下!沙印未至,那股沉重的压力已然让地面龟裂,狂风卷起漫天沙尘!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陈渊终于动了。他身形一晃,并未硬接,而是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竟出现在沙印的侧面。 “镜花水月,万象皆虚!” 他低喝一声,双手划动玄奥轨迹。顿时,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仿佛化作了水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狂沙真君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锁定陈渊的神识瞬间失去了目标,那巨大的沙印也仿佛砸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方向更是产生了细微的偏差! 与此同时,在狂沙真君的感知中,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同时出现了数十个“陈渊”!每一个都气息真实,眼神冰冷,或指或掌,或拳或剑,同时向他攻来!真假难辨,虚实交错! “幻术?!”狂沙真君心头大骇,连忙催动护体罡气,同时操控沙印回转护身。但他根本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攻击显得慌乱而无力。 真正的陈渊,如同融入阴影的刺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狂沙真君身后,指尖一缕凝练的九幽噬魂炎,无声无息地点向他的后心。 狂沙真君毕竟是老牌金丹,生死关头灵觉预警,想也不想,反手一掌拍出,浑厚的土系灵力凝聚成一面沙盾。 “噗!” 九幽噬魂炎点在沙盾上,沙盾瞬间被侵蚀出一个孔洞,火焰顺势而上,灼烧他的手掌! “啊!”狂沙真君惨叫一声,只觉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那火焰不仅灼烧肉身,更在吞噬他的神魂之力!他当机立断,左手并掌如刀,猛地将右臂齐肩斩断!断臂尚未落地,便被黑色火焰焚为灰烬! 自断一臂,狂沙真君才勉强摆脱了那跗骨之蛆般的火焰,脸色惨白如纸,看向陈渊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与怨毒,再不敢停留,化作一道黄光遁回石台。 两战,皆胜! 而且胜得干净利落,近乎碾压! 戈壁滩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陈渊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所震慑。血狼帮阵营在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血狼看着场中那道淡然的身影,眼中闪过浓浓的忌惮与庆幸,幸好与此人是友非敌……至少暂时是。 陈渊收回九幽噬魂炎,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平静地看向血狼。 血狼立刻会意,压下心中的波澜,朗声宣布:“三盟赌斗,我血狼帮,胜!” 他飞身而下,来到陈渊面前,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双手奉上:“墨道友,这是答应你的万年地心玉髓!道友神通,血某佩服!” 陈渊接过玉盒,打开一丝缝隙,确认无误后,收入储物袋,微微颔首:“交易而已。”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欲带着苏婉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哪里走!”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厉喝,如同惊雷般从天边炸响!紧接着,一股远超金丹初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天穹倾覆,轰然降临这片戈壁! 只见远方天际,两道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前一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前面一道遁光,赤红如火,气息狂暴灼热,正是烈阳宗功法!后面一道遁光,呈青黑之色,带着森然鬼气与凌厉的剑意,赫然是九幽组织的标志! 两道遁光的目标,直指陈渊! “烈阳宗的执法长老!” “还有九幽的‘鬼剑’长老!” “他们怎么会一起来?目标是谁?难道是……”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哗然,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血狼脸色也是大变,看向陈渊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不定。 陈渊瞳孔骤然收缩,将苏婉护在身后,体内金丹疯狂运转,幽冥死气蓄势待发。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而且来的,竟是烈阳宗的金丹中期修士,以及九幽组织的高手! 前狼后虎,刚出漩涡,又入绝境! 第115章 绝境双煞 两道恐怖的遁光撕裂长空,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在这片刚刚结束赌斗的戈壁之上。前一后,将陈渊与苏婉的所有退路隐隐封死。 前面那道赤红遁光散去,露出一名身穿烈阳宗长老服饰、面容古拙、眼神如熔岩般灼热的老者,其周身散发的灵压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正是烈阳宗执法长老,炎阳真人! 后面那道青黑遁光也随之收敛,现出一个身形瘦高、面色惨白如纸、背负一柄幽黑长剑的中年男子。他眼神空洞,周身死气缭绕,气息虽也是金丹中期,却带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锋锐与阴冷。正是九幽组织内凶名赫赫的“鬼剑”长老! 两位金丹中期强者联袂而至,目标明确,杀意凛然! 整个戈壁滩瞬间陷入死寂,所有围观修士,包括血狼、黑骷上人、狂沙真君在内,无不脸色煞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金丹中期,对于他们这些偏居一隅的修士而言,已是需要仰望的恐怖存在,更何况一次出现两位! “小辈!杀我烈阳宗雷火长老,夺我宗门重宝,还不束手就擒!”炎阳真人声若洪钟,带着灼热的怒意,目光如两道火炬,死死锁定陈渊。 鬼剑长老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漠然地看着陈渊,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背后的幽黑长剑微微震颤,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剑鸣,一股无形的剑意已然笼罩全场,让所有人肌肤生寒。 陈渊将苏婉牢牢护在身后,体内幽冥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精纯的幽冥死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九幽噬魂炎在丹田内静静燃烧,蓄势待发。他面色凝重到了极点,面对两位金丹中期,其中还有一位是攻击力极强的剑修,压力如山! “烈阳宗不问是非,便要杀人夺宝?九幽组织阴魂不散,当真以为陈某怕了你们不成!”陈渊声音冰冷,虽处绝境,气势却丝毫不弱。他知道,此刻任何退缩都是死路一条。 “牙尖嘴利!待本座将你擒下,抽魂炼魄,看你还能否嘴硬!”炎阳真人显然没什么耐心,大手一张,一只完全由赤红色烈焰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手掌中心符文流转,散发出焚天煮海般的恐怖高温,直接朝着陈渊抓来!正是烈阳宗绝学——烈阳焚天手! 这一掌覆盖范围极广,将陈渊和苏婉都笼罩在内,显然是要一举擒拿! 与此同时,鬼剑长老也动了!他并指如剑,朝着陈渊虚虚一点!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青黑色剑气,无声无息地破开空间,后发先至,直刺陈渊眉心!这剑气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蕴含着极致的死亡与破灭剑意,让人防不胜防! 两位金丹中期,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杀招! 陈渊瞳孔骤缩,心念电转间已然有了决断!不能硬接,必须避其锋芒! “镜花水月,万影遁虚!” 他低喝一声,体内金丹乌光大放,“镜花水月”秘术被催发到极致!他的身形连同身后的苏婉,瞬间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了成百上千道虚实难辨的幻影,朝着四面八方散开!每一道幻影都散发着相似的气息,干扰着对方的神识锁定! 烈阳焚天手轰然拍落,将大片戈壁化为岩浆,数十道幻影在高温下瞬间汽化。但那道致命的青黑剑气,却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漫天幻影中精准地找到了陈渊的真身,依旧不离不弃地刺向他的眉心! 陈渊心中骇然,这鬼剑长老的剑意锁定竟如此可怕!“镜花水月”竟不能完全摆脱! 避无可避!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识海中幽冥镜碎片清辉流淌,一股古老苍凉的幽冥意蕴加持己身。他右手握拳,拳锋之上,漆黑的九幽噬魂炎与精纯的幽冥死气高度压缩凝聚,隐隐形成一个微小的黑色漩涡,不闪不避,一拳迎向那道剑气! 幽冥破妄拳! 这是他结合自身道法,初步创出的一式杀招! “轰!!!” 拳剑相交!没有想象中的金铁交鸣,只有一种沉闷到极点的能量湮灭之声! 陈渊只觉一股锋锐无匹、死寂冰冷的剑意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甚至直冲识海!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整条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青黑色的冰晶,仿佛失去了知觉,身体更是如同被高速飞驰的山岳撞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百丈外的戈壁滩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那道青黑剑气,也被他这蕴含幽冥本源与噬魂炎的一拳轰得剧烈震颤,光芒黯淡了大半,最终溃散开来。 鬼剑长老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似乎没想到陈渊能硬接他一剑而不死。 “咦?有点意思。”炎阳真人也是目光一凝,他看出陈渊刚才那一拳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绝非普通金丹初期所能拥有。 陈渊挣扎着站起,右臂上的青黑冰晶在幽冥死气的冲击下缓缓消融,但那股侵入体内的死寂剑意却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破坏,让他气息紊乱。苏婉立刻来到他身边,双手绽放出充满生机的绿色光华,按在他的后背,精纯的木系灵力涌入,帮助他抵御、化解那股剑意。 “他的力量很古怪,尤其是那黑色火焰和幽冥死气,品质极高,似乎蕴含本源之力。”鬼剑长老第一次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尽快拿下,以免节外生枝。” 炎阳真人点头,两人不再留手,同时爆发出更强的气势,准备发动绝杀! 陈渊看着步步紧逼的两位强敌,又看了一眼身边正全力为自己疗伤的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苏婉因他而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暗中沟通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准备不惜代价,激发其更深层的力量,哪怕会暴露这最大的底牌,甚至遭受反噬!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啧啧,两个金丹中期,联手欺负一个刚结丹的小辈和一个医修女娃,烈阳宗和九幽的脸,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的声音,突兀地在天空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身边低语。 炎阳真人和鬼剑长老脸色同时一变,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在战场侧上方的一片云朵上,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头发乱糟糟、腰间挂着一个朱红色大葫芦的老道士,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躺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鸡腿啃着。 这老道士看起来邋里邋遢,身上也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一个普通的凡间老乞丐。但炎阳真人和鬼剑长老的神识扫过去,却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探不出深浅! 高手!绝对是远超他们的高手!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烈阳宗(九幽)之事?”炎阳真人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 鬼剑长老也握紧了背后的剑柄,空洞的眼中首次出现了凝重。 老道士啃完最后一口鸡腿,将骨头随手一扔,拍了拍道袍上的油渍,懒洋洋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贫道云游至此,看不过眼,就想管管闲事,不行吗?”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陈渊和苏婉,尤其在苏婉身上停留了一瞬,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欣慰? “此子杀我宗门长老,罪不可赦!此女与之同流,亦当拿下!还请阁下莫要自误!”炎阳真人强压怒气说道。 “哦?是吗?”老道士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道,“可贫道怎么觉得,是你们仗势欺人在先呢?再说了,打打杀杀多不好,你看把这小姑娘吓的。” 他指着脸色苍白的苏婉,一副心疼的模样。 陈渊和苏婉都愣住了,看着这突然出现、行为古怪的老道士,心中惊疑不定。是敌是友? 炎阳真人和鬼剑长老脸色难看至极。这老道士摆明了是要插手,而且实力深不可测。 “阁下当真要与我烈阳宗和九幽为敌?”鬼剑长老声音冰冷,背后的幽黑长剑已然出鞘三寸,森然剑意直冲云霄,锁定了云朵上的老道士。 老道士仿佛没感觉到那凌厉的剑意,只是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朱红葫芦:“为敌?谈不上。贫道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不适合杀人。你们要是现在走呢,就当没见过贫道。要是不走……”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息,如同春风拂过般悄然弥漫开来。 “……贫道这葫芦里好久没装东西了,正好缺两道金丹神魂下酒。”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炎阳真人和鬼剑长老如坠冰窖,浑身汗毛倒竖!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已然将他们笼罩,只要对方心念一动,他们恐怕真的会被收入那葫芦中! 这老道士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 炎阳真人与鬼剑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与不甘。但形势比人强,面对这等无法抗衡的存在,他们再不甘也只能退走。 “今日之事,我烈阳宗记下了!走!”炎阳真人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化作一道赤红遁光,头也不回地远遁而去。 鬼剑长老深深看了陈渊一眼,又忌惮地看了一眼云朵上的老道士,一言不发,身化剑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两位金丹中期强者,竟被这神秘老道士三言两语惊退! 戈壁滩上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用敬畏、恐惧、好奇的目光看着云朵上的老道士。 老道士见两人退走,嘿嘿一笑,那股浩瀚的气息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副邋遢懒散的模样。他看向下方的陈渊和苏婉,目光在陈渊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小子,根基打得不错,就是戾气重了点,路有点偏。不过……有点意思。” 他又看向苏婉,浑浊的老眼中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小女娃,心思纯净,道心通明,难得,难得啊。” 说完,他也不等陈渊和苏婉回应,伸了个懒腰,身形如同青烟般缓缓消散在云朵之上,只留下那戏谑慵懒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缘分已尽,好自为之……” 陈渊和苏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惑。这神秘的老道士,究竟是谁?为何要救他们?最后那几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但无论如何,一场致命的危机,总算暂时化解了。 陈渊压下体内的伤势和翻腾的气血,对苏婉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他拉起苏婉,也顾不得与血狼等人打招呼,化作一道幽暗遁光,朝着与烈阳宗、九幽离去相反的方向,急速遁走,很快消失在天边。 留下戈壁滩上,一众尚未从接连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修士,以及那条归属已定,却似乎已无关紧要的灵石矿脉。 经此一役,“墨辰”之名,必将伴随两位金丹中期被惊退的传奇,迅速传遍整个金沙集,乃至更遥远的区域。而陈渊与苏婉的前路,在短暂的喘息后,似乎又蒙上了一层新的迷雾。 第116章 残图秘辛 两道遁光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的戈壁,直至飞掠出数千里,确认身后并无追兵,陈渊才在一处荒无人烟、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赤色石林深处,寻了个隐蔽的洞穴落下。 刚一进入洞穴,陈渊便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鬼剑长老那一剑蕴含的死寂剑意极其霸道,虽被苏婉的生机之力化解大半,但仍有部分残留,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与金丹。 “别动,凝神调息。”苏婉急忙扶他坐下,双手再次绽放出柔和的绿色光华,按在他背心要穴,精纯温和的木系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如同春风化雨,细致地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驱散着那顽固的剑意。 陈渊闭目凝神,全力运转《九幽噬渊功》,丹田内的漆黑金丹缓缓旋转,吞吐着幽冥死气,与苏婉输入的生机之力相互交融,共同修复着伤势。那缕沉淀在金丹核心的净莲之意,此刻也发挥了关键作用,如同定海神针,稳定着他因剑意侵蚀而略有躁动的力量。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流逝。洞外风沙呜咽,洞内只有灵力流转的微弱嗡鸣和苏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不惜耗费自身本源,全力为陈渊疗伤,光洁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数个时辰后,陈渊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体内那肆虐的剑意被彻底驱散,伤势稳定下来。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苏婉关切而疲惫的容颜。 “感觉如何?”苏婉见他醒来,轻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已无大碍,辛苦你了。”陈渊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怜惜。他翻手取出那瓶百年石乳,递到她面前,“快服下,恢复元气。” 苏婉这次没有推辞,浅浅饮了一口,温润的灵气化开,她脸上的疲惫之色才稍稍缓解。 “那老道士……”苏婉想起之前那神秘莫测的邋遢道人,眼中仍带着惊疑,“他为何要救我们?” 陈渊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知。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前辈。他最后那几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他回想起老道士说他“根基不错,戾气重,路有点偏”,又夸赞苏婉“心思纯净,道心通明”,这绝非随口而言。 “他似乎……认识我师尊传承的功法路数。”苏婉沉吟道,她回忆起老道士看她时那丝讶异与欣慰,“但他并未点明,只说缘分已尽。” 陈渊沉默片刻,将此事暂且压下。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并规划下一步行动。烈阳宗和九幽的追杀绝不会停止,那神秘老道士的出现,或许能震慑他们一时,但绝非长久之计。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也需要更隐蔽的行踪。 “我们先在此地休整几日,待你我状态恢复,再作打算。”陈渊做出决定。这处石林荒僻,人迹罕至,暂时是安全的。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便在洞穴中安静修炼恢复。陈渊不仅伤势尽复,借着这次与金丹中期强者交手的压力与感悟,以及对那丝净莲之意更深的体会,修为反而隐隐有所精进,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圆融。苏婉的消耗也完全补充回来,气息更加凝练。 期间,陈渊开始整理之前的战利品,尤其是从王副舵主、赵煌以及斗篷老者等人储物袋中得来的东西。他将有用的丹药、材料、灵石分门别类,一些用不上的、带有明显宗门标记的法器则准备找机会处理掉。 当他再次拿出王副舵主那枚记录九幽信息的玉简和那张残破的兽皮地图时,心中微微一动。玉简内的信息他早已熟记并毁去,但这张兽皮地图,之前只是粗略看过,并未深究。 此刻静下心来,他仔细研究起这张地图。地图材质古老,边缘参差不齐,显然只是完整地图的一部分。上面描绘的山川河流十分陌生,并非流云城乃至金沙集周边的地貌。在地图中心,标记着一个奇特的符号——一只闭合的眼睛,周围环绕着扭曲的、仿佛在不断蠕动的符文。 他尝试将神识探入地图,却发现被一股微弱但坚韧的力量阻挡。这地图,竟然自带禁制! 陈渊来了兴趣,他调动金丹神识,凝聚成针,小心翼翼地刺向那层禁制。禁制比他预想的还要牢固,并且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的气息。他耐心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调动了一丝九幽噬魂炎的气息,那禁制都纹丝不动。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自主地散发出淡淡的清辉,镜光透过他的神识,照耀在那兽皮地图之上。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顽固的禁制,在幽冥镜清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地图上那“闭合眼睛”的符号,猛地亮起一道微光,随即,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陈渊的神识,汹涌地涌入他的脑海! “啊!”陈渊闷哼一声,只觉得头脑一阵胀痛,无数陌生的画面、符文、路线信息纷至沓来! 片刻之后,信息流才缓缓平息。陈渊消化着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残破地图指向的,并非什么古修洞府或者秘境,而是一处名为“幽冥眼”的禁忌之地!根据信息描述,那里是此界与真正幽冥之地的一处薄弱交界点,充斥着最本源的幽冥死气与轮回法则碎片,危险至极,但也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机缘!对于修炼幽冥功法的修士而言,那里既是无上圣地,也是九死一生的绝地! 地图信息中还提到,“幽冥眼”并非固定不变,其入口会随着天地气机流转而在特定区域周期性地出现。而陈渊手中的这部分残图,正好记载了未来十年内,“幽冥眼”入口可能出现的三个大致区域坐标,以及部分外围区域的危险标注和一种名为“幽冥引”的、能够在一定距离内感应入口波动的秘术炼制方法! 更让他心惊的是,信息中明确提及,“幽冥眼”内,可能存在补全“幽冥镜”的关键之物! 幽冥镜!他识海中的那枚碎片,果然来历非凡!而完整的幽冥镜,又该是何等至宝? 陈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骇然。这残图的价值,远超他的想象!若是消息泄露出去,恐怕整个修仙界都会为之震动,引来无数大能争夺!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在闭目调息的苏婉,心中念头飞转。幽冥眼,他必须去!这不仅关乎他的道途,更关乎幽冥镜的补全。但那里太危险了,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前往,十死无生。 他需要更多的准备,需要更强的实力,至少也要达到金丹后期,甚至元婴,才有资格去探寻那禁忌之地。 而且,这残图似乎只是完整地图的一部分。信息中提到,完整的地图共分三份,集齐之后,才能获得最精确的入口坐标和内部核心区域的路线。他手中这份,是其中之一。 另外两份,又在何处? 陈渊将兽皮地图紧紧握在手中,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前路虽然艰险,但目标已然清晰。 巩固修为,提升实力,寻找另外两份残图,准备探索幽冥眼! 他将地图和脑海中关于“幽冥引”秘术的炼制方法牢牢记住,然后指尖冒起九幽噬魂炎,将这张已然失去禁制、变成普通兽皮的残图焚为灰烬。此等重宝,绝不能留任何实体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洞穴之外昏黄的天色,对刚刚结束调息的苏婉道:“我们该离开了。” 苏婉看着他眼中那抹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深邃,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好。” 两人收拾妥当,再次改换容貌气息,如同融入沙漠的两粒尘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石林。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位于这片沙漠国度边缘,一个比金沙集更加混乱、也更加包容,名为“罪墟”的古老城市。那里是逃亡者、冒险家和各种隐秘组织的乐园,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关于另外两份残图的线索,也能更好地隐藏身份,躲避追杀。 茫茫沙海,前路漫漫。但这一次,陈渊的心中不再只有冰冷的杀意与生存的欲望,更多了一份对大道巅峰的渴望,以及……对身边之人的守护之念。 新的征程,通向更广阔的天地,也通向更深的危险与机缘。 第117章 罪墟暗巷 罪墟,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片建立在古老废墟上的庞大聚居地。断壁残垣与粗糙新建的石屋木棚杂乱地拼接在一起,街道蜿蜒如迷宫,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腐朽与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这里没有统一的规则,只有大大小小帮派划定的势力范围和强者制定的临时秩序。亡命徒、邪修、异族、逃亡者……各式各样的人物在此出没,眼神中大多带着警惕与贪婪。 陈渊与苏婉混在入城的人流中,毫不起眼。两人都做足了伪装,陈渊将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苏婉则完全收敛了那纯净的医修气息,扮作一个修为低微的随行药师。 他们在一家位于偏僻小巷、由一对沉默寡言的老夫妻经营的小客栈住下。客栈简陋,但胜在安静,老板不问来历。 安顿下来后,陈渊并未立刻外出打探消息。罪墟的水比金沙集更深更浑,贸然行动极易惹祸上身。他先是通过客栈老板,用几块灵石换来了几份粗糙的罪墟地图和近期流传的公开消息简录。 从简录中,他得知罪墟近期最大的风波,是城东“黑市”即将举办一场规模不小的地下拍卖会,据说会有不少来路不正的珍稀物品流出。而城北的“鬼匠坊”区域,则传闻有上古残缺阵图现世,引得不少阵法师前往。至于“蚀魂菇”和“幽冥眼残图”这类极其隐秘的消息,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公开简录上。 “我们需要更隐秘的信息渠道。”陈渊对苏婉道。罪墟肯定有类似金沙集“百晓斋”的地方,但需要小心接触。 接下来的几日,陈渊独自在罪墟各处游走,观察,倾听。他混迹于低阶修士聚集的酒馆、茶棚,在杂乱的市场摊位间徘徊,逐渐摸清了一些门道。 罪墟的信息交易,大多隐藏在看似普通的店铺背后,或者通过特定的中间人进行。这些渠道通常只对熟客开放,或者需要可靠的引荐。 这一日,陈渊来到罪墟西南角一片被称为“暗鼠巷”的区域。这里巷道狭窄阴暗,污水横流,充斥着廉价的娼馆、赌档和销赃铺子,是罪墟最混乱的角落之一。根据他多日观察,这里隐藏着几个信誉不算好、但门路颇广的灰市情报贩子。 他走进一家门面破败、挂着半截“卜”字幡的小店。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戴着瓜皮小帽、蓄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坐在柜台后打盹,修为只有炼气五六层的样子。 “买消息,还是卖消息?”老头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问道。 “买。”陈渊声音沙哑,“蚀魂菇,最近的下落。还有,关于古老地图,特别是带有特殊眼睛标记的。” 老头终于抬起眼皮,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着陈渊:“蚀魂菇?这东西可阴毒得很,道友要它何用?至于古老地图……嘿嘿,这范围可就大了。” 陈渊放下一小袋灵石在柜台上,不答反问:“有,还是没有?” 老头掂了掂灵石袋,撇撇嘴:“蚀魂菇的消息,倒是有那么一点风声。据说‘毒龙帮’的少帮主前些日子从外面弄回来几株,品相不错,正准备拿来配药。毒龙帮的地盘在城东南‘蛇窟’一带,道友若想要,怕是要费些手脚,那少帮主可不是好相与的。” 毒龙帮?陈渊记下这个名字。 “至于古老地图嘛……”老头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道,“带眼睛标记的没听说。不过,前阵子倒是有个浑身是伤的家伙,在‘烂泥塘’那边兜售一张破旧皮子,说是从什么古墓里挖出来的,上面画的东西谁也看不懂,要价还挺高。后来好像被‘血刃’的人带走了。” 烂泥塘是暗鼠巷更深处的一片区域,是罪墟最肮脏混乱的贫民窟。血刃则是控制那片区域的一个小型黑帮,以心狠手辣着称。 陈渊心中微动,不管是不是幽冥眼的残图,任何关于古老皮子的消息都值得留意。 “血刃的老巢在哪儿?” 老头嘿嘿一笑,又搓了搓手指。 陈渊又丢过去一小袋灵石。 “烂泥塘最里头,有棵枯死的老槐树,旁边最大的那个窝棚就是。不过道友,血刃虽然人不多,但个个都是亡命徒,头领‘独眼血刀’更是筑基后期的狠角色,为了张不知真假的破皮子,犯不着。”老头“好心”提醒道。 陈渊不置可否,转身离开了小店。 他没有立刻去烂泥塘,而是先回到了客栈,将打听到的消息告知苏婉。 “毒龙帮,血刃……”苏婉眉头微蹙,“这两个都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尤其是毒龙帮,擅长用毒,防不胜防。” “蚀魂菇必须拿到,那是稳固金丹、调和幽冥之力的重要辅材。”陈渊语气坚定,“至于血刃手中的皮子,无论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都需确认。今夜我先去烂泥塘探一探。” “我与你同去。”苏婉立刻道,“我的灵力对毒物和邪祟有一定克制,或许能帮上忙。” 陈渊看着苏婉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知道劝阻无用,点了点头:“好,但你要跟紧我,万事小心。” 是夜,月黑风高,罪墟的许多角落反而更加“热闹”,但烂泥塘除外。这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和污浊的泥泞,腐烂的气味浓得化不开,零星几点昏暗的灯光如同鬼火,照出歪斜破败的窝棚轮廓。 陈渊与苏婉都换上了深色的紧身衣物,脸上蒙着黑巾,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烂泥塘深处。 按照那老头的描述,他们很快找到了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槐树早已没有了枝叶,光秃秃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夜空,如同怪物的爪牙。旁边果然有一个比其他窝棚大了数倍、用各种破烂材料拼凑起来的棚子,门口挂着两盏散发出腥红光芒的骨灯,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粗野的吆喝和女子的哭泣声。 棚子周围,有几个气息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阴影里,警惕性并不高。毕竟,没什么人会来打这贫民窟黑帮的主意。 陈渊对苏婉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分开。苏婉留在外围警戒并准备接应,陈渊则如同真正的幽灵,借着“镜花水月”制造的视觉误差和阴影,轻松避开了守卫的视线,如同没有重量般贴在了棚子的墙壁上。 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渗入棚内。里面大约有十几人,大部分围着一张破桌子喝酒赌博,主位上坐着一个独眼、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气息彪悍,正是“独眼血刀”。在他身旁,还有一个瑟瑟发抖、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 陈渊的神识快速扫过整个棚子,在独眼血刀身后一个上锁的铁箱上略微停留。那铁箱上有着简单的禁制,里面除了一些灵石和杂物,赫然有一卷用兽筋捆着的陈旧皮子! 找到了! 陈渊正准备潜入,突然,棚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老大!老大!不好了!”一个守卫连滚爬爬地冲进棚子,气喘吁吁,“毒……毒龙帮的少帮主带人过来了!说我们的人偷了他们的货!” “什么?!”独眼血刀猛地站起,独眼中凶光四射,“放他娘的屁!老子什么时候动过他们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棚子外已经传来一个阴柔而嚣张的声音:“独眼,滚出来!本少爷的‘阴蛇草’少了三株,有人看见是你手下‘泥鳅’干的!今天不交出来,你这烂泥塘就别要了!” 只见棚子外火把通明,二十几个身穿墨绿色劲装、气息阴冷的修士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哥,修为在筑基中期,正是毒龙帮少帮主。他身后众人,也多是筑基初期,手中隐隐有幽光闪烁,显然都带有剧毒之物。 独眼血刀带着手下冲出棚子,双方顿时剑拔弩张地对峙起来。 “毒蝎子!少血口喷人!你说泥鳅偷了你的草,证据呢?”独眼血刀怒喝道。 毒龙帮少帮主,绰号“毒蝎子”,阴冷一笑,用折扇指向人群中一个瘦小猥琐的汉子:“泥鳅,你自己说,是不是你干的?” 那叫泥鳅的汉子吓得浑身发抖,噗通跪倒在地:“少帮主饶命!老大饶命!是……是小的鬼迷心窍,看那阴蛇草值钱,就……就顺手……” “你!”独眼血刀气得七窍生烟,没想到真是自己手下惹的祸。 “听见了?”毒蝎子折扇一收,语气转厉,“偷我毒龙帮的东西,按规矩,要么三倍赔偿,要么,留下一只手!独眼,你怎么说?” 独眼血刀脸色铁青,赔偿他赔不起,交出手下更会寒了人心。他眼中凶光越来越盛,显然准备拼命。 隐藏在暗处的陈渊,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念头飞转。毒龙帮少帮主亲自带人前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不仅能拿到那张皮子,或许还能顺手…… 他悄然传音给外围的苏婉,简单说明了情况,并让她做好准备。 就在独眼血刀与毒蝎子双方气氛紧绷,一触即发之际,异变突生! 一道幽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棚子的阴影中射出,速度之快,在场所有人只看到一抹残影!那身影目标明确,直扑毒蝎子! “小心!” 毒蝎子身后一名筑基后期的护卫反应最快,厉喝一声,一道淬毒的乌光射向那黑影! 然而那黑影不闪不避,任由乌光击中,身形却如同泡影般破碎消散。 幻影! 真正的陈渊,已然利用“镜花水月”制造的混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毒蝎子侧后方,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九幽噬魂炎,无声无息地点向毒蝎子的后颈! “少主!”那筑基后期护卫惊骇欲绝,再想救援已是不及。 毒蝎子也感到了致命的危机,身上一件墨绿色内甲猛地爆发出光芒,形成一层护罩。 “嗤——!” 九幽噬魂炎点在护罩上,那品阶不低的护罩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蚀穿一个小洞,火焰余势不衰,轻轻擦过毒蝎子的脖颈侧面。 “啊!”毒蝎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只觉一股冰冷死寂、灼烧灵魂的剧痛传来,半边脖子瞬间变得漆黑枯萎!他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痛苦,急忙取出数枚解毒丹塞入口中,但那黑色火焰造成的伤害,岂是寻常解毒丹能解? 陈渊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影再次消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毒蝎子捂着自己漆黑的脖颈,疯狂嘶吼,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形。 毒龙帮众顿时大乱,一部分扑向陈渊消失的方向,一部分警惕地围住受伤的少帮主。 而独眼血刀这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呆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兄弟们,毒龙帮欺人太甚!跟他们拼了!”独眼血刀大吼一声,带着手下趁机杀向混乱的毒龙帮众。 两帮人马顿时混战在一起,毒雾弥漫,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混乱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再次潜入那个棚子,轻易破开铁箱上的禁制,取走了那卷陈旧的皮子,随即与另一道在外接应的身影汇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烂泥塘深沉的黑暗里。 远处,毒龙帮少帮主痛苦的嘶吼和两帮人马的厮杀声,渐渐微弱。 陈渊与苏婉一路疾行,远离了烂泥塘,直到回到客栈附近的小巷,才停下脚步。 陈渊展开那卷皮子,借着月光仔细看去。皮子质地古老,上面描绘着复杂扭曲的线条和符号,中心也有一个标记,但并非闭合的眼睛,而是一个螺旋状的漩涡符号,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如同星点般的注解,似乎是一张星象图,或者……空间坐标图? 这并非幽冥眼的残图。但陈渊能感觉到,这张皮子同样不凡,上面记载的信息可能涉及某种古老的空间传送阵或者秘境坐标。 他将皮子收起,又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一条缝隙,里面是三株通体漆黑、伞盖上有着惨白人脸纹路的诡异蘑菇,散发着阴冷的精神波动——正是从毒蝎子身上顺手摸来的蚀魂菇! “东西齐了。”陈渊看向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们可以离开罪墟了。” 苏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装着蚀魂菇的玉盒,轻声道:“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炼制调和幽冥之力的丹药,并研究这张皮子。” 陈渊望向罪墟之外无边的黑暗,沉声道:“我知道一个地方。” 那里,或许能避开烈阳宗和九幽的耳目,也能让他安静地消化此次所得,进一步提升实力,为探寻幽冥眼做更充足的准备。 夜色深沉,两人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悄然离开了这座混乱的罪恶之城,向着下一个未知的目的地而去。而罪墟之中,毒龙帮与血刃的火并,以及少帮主被神秘人重创的消息,正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开始泛起波澜,只是这波澜,暂时已与离去的二人无关了。 第118章 雾隐惊变 雾隐山,位于罪墟西北数万里之外,常年被浓厚的灰白色雾气笼罩,山势奇诡,林木丛生,灵气虽然不算特别充沛,但胜在位置偏僻,地势复杂,且雾气能天然干扰神识探查,是许多不想被人打扰的修士喜爱的潜修之地。 陈渊凭借着幽冥镜碎片对地脉阴气的微弱感应,在雾隐山深处找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岩洞入口隐藏在藤蔓之后,内部曲折向下,连接着一条地下暗河,阴气与水汽交融,形成了一片相对独立、安静的空间。 他花费了几天时间,在洞口和岩洞内部布下了数重隐匿、防护以及警戒阵法,确保此处暂时安全。苏婉则用她携带的草药种子,在暗河旁较为干燥的角落开辟了一小片药圃,种下了一些喜阴的灵草,为这冰冷的洞穴增添了几分生机。 “此地可暂居一段时日。”陈渊对苏婉道,“我需要炼制‘幽冥固金丹’,彻底稳固境界,并尝试解读那张皮子上的信息。你也可在此安心修行。” 苏婉点头,目光温柔:“我会准备好辅助丹药,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安顿下来后,陈渊立刻开始了炼丹的准备。幽冥固金丹的主材是黄泉血精,辅以蚀魂菇、阴魂铁粉末以及数种阴属性灵草,旨在稳固幽冥金丹,调和死气戾气,并进一步提升金丹品质。炼制过程需要精细操控幽冥死气与丹火,不容有失。 他在岩洞深处清理出一块平坦的石台作为丹室,布下防止药力外泄的小型禁制。苏婉则在外围护法,同时调配一些辅助的宁神、恢复类药液。 炼丹开始。陈渊祭出九幽噬魂炎,漆黑的火焰在他精准的控制下,温养着丹炉。他依次投入辅材,最后才将黄泉血精小心置入。炉中药液在噬魂炎的灼烧下翻滚,逐渐融合,散发出奇异的、混合着血腥、阴冷与药香的气息。 这个过程需要持续数日,对神识和灵力的消耗极大。陈渊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苏婉静静守在外面,偶尔会进入丹室,递上她调制的药液,帮助陈渊恢复心神。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自己的药圃旁打坐,或是研读医书,恬静如水。 然而,平静在第三日被打破。 正午时分,岩洞外陈渊布下的警戒阵法,传来了极其轻微、但确实存在的触动波动!并非野兽或误入的低阶修士,那波动带着一种有目的的探查意味,并且巧妙地避开了大部分警戒点,若非陈渊阵法造诣不俗且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有人找到了这里!而且来者不善,手段高明! 苏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陈渊通过阵法传递来的警示。她立刻起身,面色凝重地看向丹室方向。此刻陈渊炼丹正值紧要关头,绝不能被打断,否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遭受反噬。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快速来到洞口附近,透过藤蔓缝隙和雾气,小心向外探查。 只见雾气之中,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靠近。为首一人,赫然是当日在戈壁滩被陈渊惊退的烈阳宗执法长老,炎阳真人!他身后跟着两名筑基后期的烈阳宗弟子,三人气息收敛,动作谨慎,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竟然追踪到了这里!是血狼帮泄露了消息?还是烈阳宗有特殊的追踪秘法? 苏婉的心沉了下去。一位金丹中期,两名筑基后期,以她和正在关键时刻的陈渊,处境极其危险。 “阵法布置得不错,差点骗过本座。”炎阳真人在洞口外十余丈处停下,目光如电,扫视着被藤蔓和雾气遮掩的洞口,“小辈,以为躲到这里就安全了?出来受死,本座或可给你个痛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丹中期的灵压,穿透雾气,清晰地传入洞中。 丹室内,陈渊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神不由得一震,丹炉内的火焰随之摇曳了一下,炉中药液一阵翻滚,险些失控。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与杀意,知道此刻若分心,不仅丹药尽毁,自身也会受创。 “必须为陈渊争取时间!”苏婉瞬间做出了决定。她不能让他们闯入,干扰陈渊炼丹。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主动拨开藤蔓,走出了岩洞。 雾气缭绕中,素白衣裙的她,如同绽放在灰暗背景上的一朵净莲,瞬间吸引了洞外三人的目光。 “嗯?是个女娃?”炎阳真人眉头一皱,神识扫过苏婉,“筑基初期?不对,气息纯净,似乎是医修……你和那小子是一伙的?” “前辈何必赶尽杀绝。”苏婉声音清冷,面对金丹中期的威压,她虽面色微微发白,背脊却挺得笔直,“陈道友与贵宗的恩怨,或许另有隐情。晚辈愿以医术补偿,换取前辈暂且退去,如何?” “补偿?哈哈!”炎阳真人仿佛听到了笑话,“杀我烈阳宗长老,夺我宗门重宝,岂是区区医术能补偿的?女娃,念你修为低微,又是医修,若肯束手就擒,供出那小子的底细和藏身之处,本座或许饶你不死!” 苏婉轻轻摇头:“既如此,恕难从命。” “找死!”炎阳真人失去了耐心,对一个筑基初期的女修,他懒得废话,随手一挥,一道赤红的火线如同毒蛇般射出,直取苏婉!这火线温度奇高,速度极快,显然没打算留活口。 苏婉早有准备,她玉手一翻,那枚翠绿色的玉佩再次浮现,柔和的光罩将她护住。同时,她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爆发出璀璨的绿色光华,一股磅礴精纯的生命气息弥漫开来。 “万木回春,净世莲华·御!” 绿色的光华在她身前凝聚,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面巨大的、由无数莲花虚影组成的屏障,挡在了火线之前! “噗!” 火线撞在莲花屏障上,发出灼烧的声响。屏障剧烈波动,莲花虚影不断湮灭,但苏婉全力输出的生命灵力也在不断补充,竟然勉强抵挡住了这一击!翠绿玉佩的光罩更是将渗透过来的余波尽数化解。 “哦?”炎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好精纯的生命道法,还有这护身玉佩……小女娃,你师承何人?”他看出苏婉功法和法宝的不凡,心中多了几分顾忌。 苏婉不答,只是全力维持着莲花屏障,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以筑基初期修为硬抗金丹中期随手一击,即便有玉佩和秘法加持,对她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不说?那就一起拿下!”炎阳真人眼神一冷,不再留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更加炽烈的火球,准备一举击溃苏婉的防御。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岩洞深处,一股阴冷、死寂、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出! 陈渊!他终于强行稳住了丹炉,在丹药即将成型的最后关头,感知到苏婉危机,不惜承受了一丝反噬,提前出关! 他双眸赤红,看着脸色苍白、嘴角已溢出鲜血却仍坚定挡在前方的苏婉,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心疼瞬间淹没了他! “你们!都!该!死!” 陈渊低吼一声,周身幽冥死气如同火山喷发,漆黑的九幽噬魂炎缠绕全身,金丹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竟隐隐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之意!他方才强行中断炼丹,虽保住了丹药雏形,但自身气血逆冲,经脉受损,加上此刻极致的愤怒,气息显得狂暴而不稳。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晃,直接施展出“镜花水月”的最高奥义,身形幻化出三道凝实无比、气息难辨的残影,连同真身,从四个方向扑向炎阳真人!同时,他指尖早已凝聚的一缕极度压缩的九幽噬魂炎,如同无声的死亡射线,后发先至,射向炎阳真人的丹田! 这是搏命一击!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炎阳真人没想到陈渊会如此快出现,更没想到他一上来就是如此不要命的打法!面对四道真假难辨的攻击和那令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黑色火线,他也不敢托大,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出炽烈的护体炎罡,同时祭出一面赤红色的圆盾法宝挡在身前。 “轰轰轰!” 三道幻影的攻击撞在炎罡和圆盾上,纷纷溃散。但陈渊真身的一拳,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圆盾侧面!与此同时,那道黑色火线也击中了圆盾中心! “咔嚓!” 圆盾法宝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灵光瞬间黯淡,表面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炎阳真人心神相连,闷哼一声,气血翻腾。更让他骇然的是,那黑色火焰竟顺着法宝联系,有一丝灼烧到了他的神识! “小辈尔敢!”炎阳真人又惊又怒,正待反击。 然而,陈渊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他! 在轰出那一拳,吸引炎阳真人全部注意力的瞬间,陈渊真身借助反震之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返,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两名筑基后期的烈阳宗弟子中间! “幽冥……噬!” 他双掌齐出,掌心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那两名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周身灵力乃至生命力都不受控制地向外狂泄,惊恐的惨叫刚刚发出,便戛然而止,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瞬杀两名筑基后期! “找死!”炎阳真人目眦欲裂,彻底暴怒,舍弃了防御,双手合十,一柄完全由炽白烈焰凝聚而成的巨剑凭空出现,带着焚灭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陈渊当头斩下!这是他含怒而发的杀招——烈阳诛魔剑! 陈渊刚施展完绝杀,气息一滞,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剑,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要不顾伤势,再次硬撼! “不要!”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响起!是苏婉! 她看到陈渊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那狂暴不稳的气息,心知他已是强弩之末,再硬接这一剑,必死无疑!没有任何犹豫,她拼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甚至燃烧了一丝本命精元,将翠绿玉佩的所有威能和自身的生命灵力,全部灌注到身前那面已然黯淡的莲花屏障之中! “莲华……守护!” 莲花屏障光芒大放,瞬间膨胀,如同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了陈渊与那炽白巨剑之间!而她本人,则因为过度透支,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软软地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昏死过去。 “苏婉!!!”陈渊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轰隆——!!!” 炽白巨剑狠狠斩在莲花屏障上!屏障仅仅坚持了一瞬,便轰然破碎!翠绿玉佩发出一声哀鸣,光芒彻底熄灭,表面出现裂痕。巨剑余威不减,继续斩落! 但就是这争取到的短短一瞬,对陈渊而言已经足够! 他不再保留,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清辉暴涨,一股苍凉古老的幽冥之力涌入他的拳锋,他不再闪避,反而迎着那略微削弱、但依旧恐怖的剑光,一拳轰出! 这一拳,蕴含了他所有的力量、愤怒、以及对身后女子的无尽担忧! 拳剑再次相交! 这一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岩洞都在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陈渊再次吐血倒飞,右臂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胸口焦黑一片,重重摔在苏婉身旁。但他终究是接下了这一剑! 而那柄炽白巨剑,也在这一拳之下,彻底溃散! 炎阳真人踉跄后退数步,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又看向倒地不起、却依旧死死护在那女修身前的陈渊,眼中充满了震惊、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此子明明已是重伤垂死,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还有那女修拼死守护的决绝…… 他知道,今天杀不了此人了。对方那股不要命的疯狂和诡异强大的力量,让他心悸。更何况,刚才的动静太大,很可能已经惊动了雾隐山其他潜修的老怪物。 “小子,算你命大!下次再见,必取你狗命!”炎阳真人恨恨地丢下一句狠话,不敢再多停留,化作一道赤红遁光,迅速消失在浓雾之中。 敌人退去,岩洞内只剩下碎石滚落的声音和陈渊粗重痛苦的喘息。 他挣扎着爬到苏婉身边,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和脉搏。气息微弱至极,经脉紊乱,灵力枯竭,更严重的是本源受损,精元亏损! “苏婉……苏婉……”陈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手忙脚乱地取出所有疗伤丹药,想喂给苏婉,却发现她牙关紧闭,气息微弱得连吞咽都困难。 看着怀中女子苍白如纸的脸,紧闭的双眸,嘴角刺目的鲜红,还有那为了保护他而彻底黯淡、出现裂痕的玉佩……陈渊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是他,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来到这危险之地。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卷入这些追杀。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她不会燃烧精元,伤及本源,命悬一线! 一直以来,他只想着变强,想着守护,却从未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威胁!他的敌人太强,他的前路太险,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在保护自己周全的同时,护她万全! 将她留在身边,只会让她一次次陷入这样的绝境,下一次,她可能真的会死!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刀刃,狠狠刺入陈渊的心脏,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痛都要来得剧烈。 他紧紧抱着苏婉,感受着她微弱的体温,眼神从最初的恐慌、心痛,渐渐变得空洞,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滴在苏婉冰冷的脸颊上。 “对不起……”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低语,“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你留在身边……” 他抬起头,望向洞口外弥漫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浓雾,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扫平一切威胁,足以真正护她周全。 而在那之前…… 他必须让她离开。 离开他,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陈渊轻轻擦去苏婉脸 第119章 药王谷 岩洞深处,陈渊以自身精血为引,配合残余药力,强行催动九幽噬魂炎,终于在丹炉炸裂的前一刻,炼成了那枚“幽冥固金丹”。丹药只有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时而散发出精纯的幽冥之力,时而又透出一股温润的生机,正是融合了黄泉血精与苏婉一丝生命本源后的奇异体现。 他将丹药小心收好,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立刻将全部心神放在救治苏婉上。 苏婉的伤势极重。经脉多处断裂,丹田灵力枯竭,最严重的是燃烧本命精元导致的本源亏损,这不是寻常丹药能够治愈的,稍有不慎,便会伤及道基,甚至魂飞魄散。 陈渊先以温和的灵力护住她的心脉和神魂,然后取出得自赵煌的百年石乳,小心地、一滴一滴地喂入她口中,以石乳中磅礴的生机暂时稳住她不断流逝的生命力。他又将苏婉自己炼制的几种疗伤圣药化开,配合自身精纯的幽冥死气(以净莲之意调和后,死气中蕴含一丝生机),小心翼翼地梳理、修复她受损的经脉。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陈渊不顾自身同样严重的伤势,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但他眼神专注,动作轻柔,仿佛在修复世间最珍贵的艺术品。 整整三日三夜,他不眠不休,将自己所知的、从敌人那里搜刮来的所有疗伤手段都用上了,才勉强将苏婉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她的气息终于趋于平稳,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只是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透明,那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陈渊跪坐在她身旁,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拭去她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迹。看着这张安静得令人心碎的容颜,他心中那股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悔恨与痛苦,再次汹涌而来。 “是我……太弱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弱到连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轻轻握住苏婉冰冷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额头上。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现:黑岩集暗巷初闻她药香时的悸动,云梦泽竹院饮茶时的安宁,鬼市冲突时她的担忧,赌斗场外她不顾一切的生机灌注,还有这次……她燃烧精元挡在他身前的决绝身影。 她就像他黑暗血腥道路上意外遇见的一道光,纯净,温暖,让他冰冷的心第一次有了温度,有了牵挂。可他带给她的,却只有无尽的危险和伤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渊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彷徨,只剩下如万载玄冰般的坚定与决绝。他轻轻将苏婉的手放回她身侧,为她仔细掖好盖着的衣物,然后起身。 他走到岩洞角落,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他详细记录了从获得幽冥眼残图信息到解读出的部分内容,关于“幽冥引”秘术的炼制方法,以及自己对未来修炼的一些规划和对九幽、烈阳宗威胁的分析。他并未提及要将苏婉送往何处,只说为她寻了一处安全所在,待他拥有足够实力,扫清威胁之后,定会去寻她。 他将玉简和那枚刚刚炼成的幽冥固金丹,一起放入一个特制的储物袋中,又放入大量灵石、数瓶珍贵丹药(包括剩下的百年石乳)、以及一些适合医修参悟的古老医典(得自各处战利品),最后,他将那块在鬼市得到的、不知名的古老皮子也放了进去。这张皮子或许对她有用。 然后,他回到苏婉身边,将这个储物袋小心地系在她的腰间,并设下了只有她本人气息才能开启的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然后,他俯身,极其轻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吻。 “等我。”他用尽全部力气,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如誓言。 他直起身,不再回头,大步走出岩洞。洞外的雾气依旧浓重,他祭出那柄受损的烈阳剑,将其幻化得更大,然后回身,以灵力轻柔地将依旧昏迷的苏婉托起,让她平躺在飞剑之上,并布下一个小小的防风护罩。 剑光起,冲入浓雾,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目标,是位于这片大陆东南区域,一个名为“药王谷”的隐世宗门。据他之前搜集的零散信息,以及苏婉偶尔提及的师承渊源,药王谷以医道丹术闻名,虽不参与世俗争斗,但地位超然,寻常势力绝不敢轻易招惹。谷中前辈医术通神,或有办法根治苏婉的本源之伤。更重要的是,那里足够安全。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庇护苏婉、让她安然恢复和修炼的地方。 一路上,陈渊将神识扩散到极致,避开所有可能有修士活动的区域,专挑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路线飞行。他伤势未愈,又强行动用灵力,脸色越来越苍白,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淬火的寒铁。 五日之后,一片被七彩云雾笼罩、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地的巨大山谷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碑,上书三个苍劲的大字——药王谷。 陈渊在距离谷口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崖上按下剑光。他不能再靠近了,药王谷周围必有强大禁制和弟子巡视。 他将苏婉轻轻抱下飞剑,让她靠坐在一棵古树下。然后,他取出苏婉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枚已经出现裂痕的翠绿玉佩,将其放在她的掌心。 接着,他退后数步,双手抱拳,朝着药王谷的方向,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三躬。 “药王谷前辈在上,晚辈陈渊,冒昧将挚友苏婉送至谷前。她乃纯净医修,师承隐世高人,为救晚辈而伤及本源,性命垂危。晚辈实力低微,仇敌环伺,无力护她周全,恳请谷中前辈慈悲,收留救治于她。此恩此德,陈渊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所成,必当厚报!若她问起……便说,陈某觅地潜修,他日必会来寻。” 他的声音不高,却以灵力送出,清晰地回荡在山崖与谷口之间。他知道,谷中高人定然能够听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最后看了一眼树下那抹素白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幕永远印在心里。然后,他毅然转身,踏上飞剑,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向着与药王谷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天际。 山风拂过,吹动苏婉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了那枚静静躺在她掌心的、带着裂痕的翠绿玉佩。 片刻之后,药王谷入口处的七彩云雾一阵波动,两道身影悄然浮现。一人是位身着青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另一人是位气质温婉、眉目如画的中年道姑。两人气息深不可测,目光先是落在昏迷的苏婉身上,随即又看向陈渊离去的方向,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与复杂。 “好精纯的生命道基,却伤得如此之重……燃烧了本命精元?”中年道姑上前,轻轻握住苏婉的手腕探查,秀眉微蹙。 “送她来的那小子,身上幽冥死气极重,煞气缠身,但方才那番话,倒不似作伪。而且……”青袍老者目光落在苏婉掌心的玉佩上,眼中精光一闪,“这玉佩……似乎与谷中那件失踪多年的信物有关。” 中年道姑也注意到了玉佩,神色更加凝重:“先救人要紧。此女道心纯净,医道根基扎实,又身怀可能与本谷有关的信物,于情于理,都该救。至于那小子……” 她看向陈渊消失的天际,轻轻一叹:“也是个痴儿。幽冥之路,坎坷无比,仇敌似海……希望他真能有归来之日。” 青袍老者点了点头,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苏婉,两人带着她,缓缓没入了药王谷的七彩云雾之中,谷口再次恢复了平静。 远在千里之外,正驾驭飞剑亡命疾驰的陈渊,仿佛心有所感,身形微微一顿,回头望向药王谷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模糊的山影与云霭。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从此,山高水长,孤身只影。 他的路,将只剩下黑暗、杀戮与变强。 直到有一天,他能有足够的实力,踏平一切阻碍,重新走到她的面前。 陈渊收回目光,眼神已彻底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他调转方向,朝着大陆北方,那片以混乱、机遇和死亡闻名的“北冥荒原”而去。 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机缘,也有他能肆意施展“阴险”手段,快速提升实力的舞台。 苏婉,等我。 第120章 初临北冥 北冥荒原,位于大陆极北,幅员辽阔,终年寒风凛冽。这里并非纯粹的不毛之地,而是呈现出一种残酷而原始的生机。冻土之上,生长着耐寒的怪异植物,蛰伏着适应极端环境的凶悍妖兽,更掩埋着上古遗留的秘境、破碎的洞府,以及因各种原因陨落于此的修士遗泽。 机遇与死亡,在这里如同冰原上的双生花,紧紧缠绕。 陈渊驾驭着灵光黯淡的烈阳剑,在铅灰色的低垂云层下飞掠。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刀,切割着护体灵光,发出“嗤嗤”的声响。下方是望不到边际的灰白冻土,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冰裂隙如同大地的伤疤,深不见底,散发出森森寒气。 他脸色依旧苍白,与炎阳真人一战的伤势并未完全恢复,强行赶路更让状态有些下滑。但他眼神中的空洞与痛苦已被一种极致的冰冷所取代,仿佛与这荒原的寒气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望向南方天际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实力……我需要更强的实力。”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反复锤凿,如同这荒原上永不停止的风。 根据之前搜集的零散信息,北冥荒原大致分为外围、内域和核心死境。外围相对“安全”,活跃着大量低中阶修士,形成了几个松散的聚集点,进行着交易、组队探险或是单纯的避祸。内域则危险倍增,环境恶劣,妖兽强横,偶尔有古遗迹显化,是金丹修士活跃的区域。至于核心死境,传闻那是连元婴老怪都可能陨落的绝地,相关信息极少。 陈渊的目标很明确:先在外围落脚,恢复伤势,打听消息,寻找快速提升实力的契机。他需要资源,需要战斗,需要一切能让他变强的东西。 数日后,一片建立在几座低矮冰丘之间的杂乱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建筑多以厚重的冰块混合着一种灰黑色的冻土砌成,低矮粗糙,却能有效抵御寒风。这里便是北冥荒原外围最大的聚集点之一——寒鸦堡。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种与金沙集、罪墟相似却又不同的混乱气息。这里少了些燥热与污浊,多了种冰封下的躁动与肃杀。往来修士大多穿着厚实的毛皮或加持了御寒符文的衣物,面容被风霜刻蚀,眼神警惕而麻木。 陈渊在堡外数里处落下,将烈阳剑收起。这柄剑灵性受损,不宜再轻易动用。他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容貌调整得更加粗犷沧桑,带着北地修士特有的风霜痕迹,修为则压制在筑基后期。 缴纳了几块下品灵石作为入堡费用后,他混在人群中走进了寒鸦堡。 堡内街道狭窄,地面是踩得坚实的冰土,两侧店铺贩卖着各种北地特产:妖兽材料、耐寒灵草、简陋的法器、御寒的符箓和烈酒。叫卖声在寒风中显得有些短促,交易也大多简洁直接。 陈渊先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稳固的冰屋客栈住下,房间狭小寒冷,只有最简单的隔音禁制,但这已足够。 安顿下来后,他立刻开始闭关疗伤。取出剩余的疗伤丹药服下,又手握几块中品灵石,运转《九幽噬渊功》。此地位处极北,阴寒之气浓郁,反而对他修炼幽冥功法略有助益。金丹缓缓旋转,吞噬着灵气与丹药之力,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三日后,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修为也重新稳固在金丹初期。陈渊结束闭关,再次走入寒鸦堡的街道。 他需要了解此地的具体规则,以及获取资源的途径。 寒鸦堡最大的消息集散地,是位于堡中心的一座三层冰楼,名为“风雪阁”。这里提供住宿、酒食,也是修士交换情报、招募队员、发布或接取任务的主要场所。 陈渊走进风雪阁一楼大厅,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和兽脂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大厅内熙熙攘攘,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修士,喧哗声鼎沸。他寻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要了一壶廉价的烈酒,默默倾听。 “听说了吗?‘冰煞谷’那边前几日有异光冲天,可能又有古修洞府现世,好几个队伍都赶过去了!” “哼,冰煞谷那鬼地方,冰煞蚀骨,没点特殊手段,洞府没找到,自己先变冰雕了。” “黑风队昨天回来了,折了两个人,不过听说摘到了一株五百年的‘玄冰莲’,值大价钱!” “堡里‘血斧盟’和‘冰狼团’好像又杠上了,为了城东新发现的一条小矿脉……” “北边‘永冻苔原’最近不太平,好像有高阶冰系妖兽活动的痕迹,采集任务风险大增……” “有没有组队去‘碎星湖’猎杀‘寒晶鱼’的?报酬按出力分配!” 信息纷杂,陈渊仔细筛选着。古修洞府、妖兽材料、矿脉争斗、猎杀任务……这些都是获取资源的途径,但也伴随着相应的风险。 他的目光,最终被大厅一侧墙壁上悬挂的一块巨大冰板吸引。冰板上以法力刻印着一条条任务信息,不断滚动更新。这便是寒鸦堡的公开任务榜。 任务五花八门:搜集特定妖兽材料或灵草,护送商队或人员前往其他聚集点,探察某处危险区域,甚至还有一些指名道姓的追杀悬赏。 陈渊的目光在那些奖励丰厚的猎杀和探察任务上停留片刻,心中衡量。以他现在的实力和状态,单独接取高难度任务并不明智,容易暴露实力且风险集中。他需要更稳妥、也更隐蔽的方式。 他的视线,落在了任务榜底部几条不太起眼的信息上: “招募临时队员,探索‘黑水涧’,需精通阵法或神识敏锐者,报酬面议。” “求购‘地心火玉’或相关线索,价格从优。” “长期收购阴属性、冰属性中高阶材料,另售各类北地特产丹药符箓,有意者至堡西‘玄阴居’洽谈。” 最后一条信息,让陈渊心中微动。“玄阴居”?收购阴属性材料?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销赃和获取信息的渠道,而且看起来较为低调。 他记下地址,离开风雪阁,朝着堡西而去。 堡西区域更为僻静,店铺也少。循着路标,陈渊很快找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店铺以黑色冰块砌成,招牌上写着“玄阴居”三个古篆字,门帘垂下,遮挡了内里情形。 陈渊掀开门帘走入。店内光线昏暗,温度比外面更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寒药香。柜台后坐着一个身穿黑色裘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里的老者,气息晦涩,修为至少在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假丹。 感受到有人进来,老者抬了抬眼皮,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买,还是卖?” “卖,也买。”陈渊声音沙哑,言简意赅。 “何物?” 陈渊翻手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柜台上:一块得自赵煌的阴魂铁(已切割部分),几株在雾隐山和沿途采集的阴属性灵草,还有两件从之前敌人储物袋中得来的、属性偏阴的中阶法器。 老者目光扫过,拿起阴魂铁掂了掂,又看了看那几株灵草,微微点头:“阴魂铁品质尚可,灵草年份差了点儿。法器……炼器手法粗糙,灵性有损。总共作价一千二百中品灵石,如何?” 价格还算公道,甚至略高于陈渊预估。看来这玄阴居确实长期收购此类物品,需求稳定。 “可。”陈渊点头,“另外,我想打听些消息。” 老者将灵石推给陈渊,又将货物收起,慢悠悠地道:“打听消息,另算。规矩,一个问题,五十中品灵石起,视消息价值而定。” 陈渊直接放下一百中品灵石:“两个问题。第一,寒鸦堡及周边,近期是否有与‘幽冥’、‘古地图’或‘蚀魂菇’效用相仿的奇物出现或相关的可靠传闻?第二,此地最快获取灵石、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的途径有哪些?” 老者收起灵石,沉吟片刻,道:“第一个问题。‘幽冥’类奇物罕有公开出现,但私下流通或许有之,老夫未曾听闻近期确切消息。‘古地图’倒是偶有出现,真假难辨,上月‘冰螭宫’的商队曾在堡内收购过一张残图,据说是关于某处上古寒冰秘境,具体不详。至于类似‘蚀魂菇’之物……”他顿了顿,“‘腐魂苔’倒是偶有产出,此物生于极阴腐尸之地,有侵蚀神魂之效,但毒性猛烈,难以利用,产自西北方向‘尸鬼泽’,那里危险重重,等闲之人不敢深入。” “第二个问题。”老者继续道,“最快获取灵石,无非猎杀高阶妖兽、探寻古遗迹、完成高额悬赏,但皆需实力与运气,且易引人注目。若想低调,可接取一些对实力要求不高、但耗时或需要特殊技能的长期任务,如为某些店铺长期供应特定低阶材料、协助维护聚集点阵法、或者……参与一些地下擂台。” “地下擂台?”陈渊目光一闪。 “寒鸦堡地下,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赌斗擂台,生死不论,报酬不菲。参与者多用化名,掩饰身份,只要实力够硬,来钱很快,但也容易结仇,且擂台背后势力复杂。”老者提醒道,“此外,若有特殊技艺,如炼丹、炼器、制符,亦可接取定制委托,相对安全,但需时间积累名声。” 陈渊将信息记下,点了点头:“多谢。” 离开玄阴居,陈渊心中已有初步计划。尸鬼泽的“腐魂苔”可以留意,但不必急于前往。地下擂台倒是一个快速积累战斗经验和灵石的选择,但他需要更谨慎的伪装。 眼下,他需要先彻底熟悉寒鸦堡的环境,并进一步恢复状态。 接下来的几日,陈渊如同一个最普通的筑基后期散修,在寒鸦堡内外活动。他接取了几次在堡外围相对安全区域采集低阶冰属性灵草的任务,赚取少量灵石的同时,也熟悉了周边地形和妖兽分布。他偶尔会去风雪阁喝酒听消息,但很少与人交流。 他也暗中观察了堡内几个主要势力的情况。血斧盟和冰狼团是最大的两个地头蛇,都有金丹修士坐镇,控制着堡内大部分灰色产业和部分资源点。冰螭宫则是一个外来商队性质的势力,背景神秘,财力雄厚,与各方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这一日,陈渊正在堡外一片冰林完成采集任务,神识忽然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中间还夹杂着妖兽的怒吼和人类的惨叫。 他心中微动,收敛气息,悄然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潜去。 穿过一片密集的冰柱,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较为开阔的冰原上,三名修士正与一头体型庞大、形似巨熊、但周身覆盖着厚重冰甲、口喷寒息的妖兽激战! 那妖兽赫然是一头二阶上品(相当于筑基后期到假丹)的“冰甲暴熊”!力大无穷,防御惊人,冰息能冻结灵力。 三名修士两男一女,修为都在筑基中期,配合颇为默契,显然是一个固定小队。他们剑光法宝齐出,不断攻击冰甲暴熊的关节、眼睛等相对脆弱之处,但收效甚微,反而被暴熊狂暴的攻击逼得险象环生,其中一名男修已然受伤,动作迟缓。 眼看那冰甲暴熊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带着冻结空气的寒芒,就要拍向那名受伤的男修,女子惊呼出声,另一名男修奋力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冰柱后闪出,速度极快,直奔冰甲暴熊因扬起前肢而暴露出的、冰甲较为薄弱的腋下! 灰影手中并无光华璀璨的法宝,只有一柄看似普通的黑色短刃。短刃毫无花哨地刺入冰甲缝隙,精准地没入暴熊体内! “吼——!” 冰甲暴熊发出震天痛吼,动作猛然一滞,狂暴的冰息为之一顿。 那灰影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同泥鳅般滑开,恰好避开了暴熊因剧痛而疯狂挥舞的另一只巨掌。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 三名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援手惊呆了,但立刻反应过来,趁机发动猛攻,各种攻击倾泻在暴熊受伤的腋下和头部。 冰甲暴熊要害受创,又遭围攻,怒吼连连,却已失了章法。不多时,便被三人找到机会,一道凌厉的剑光刺入其眼眶,搅碎了脑髓,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冰尘。 战斗结束,三人累得几乎虚脱,那名受伤的男修更是瘫坐在地。他们这才看向那突然出现、又悄然退到一旁的灰影。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灰色斗篷、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气息在筑基后期,手中那柄黑色短刃已然不见。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为首的男子,一个面容沉稳的汉子,强撑着起身,对陈渊抱拳道,“若不是道友关键时刻出手,击伤这畜生的要害,我等今日恐怕凶多吉少。在下韩猛,这两位是我的同伴,李岩和柳青青。” 那名叫柳青青的女修也连忙道谢,看向陈渊的目光带着感激与好奇。李岩则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陈渊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举手之劳。这冰甲暴熊材料,你们自行处理便是。”说完,竟转身欲走。 “道友留步!”韩猛急忙叫住他,“道友救命之恩,岂能不报?这冰甲暴熊价值不菲,道友至少应取走部分。而且……看道友身手,绝非寻常散修,不知可否有兴趣,与我等合作?” 陈渊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韩猛。 韩猛诚恳道:“我等三人常在寒鸦堡附近活动,接取一些猎杀和探索任务。道友实力高强,经验丰富,若能加入,定能事半功倍。所得收获,按出力大小分配,绝对公平。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陈渊目光扫过三人。韩猛沉稳,李岩坚毅,柳青青机敏,配合也算默契。与这样的固定小队合作,确实比独自行动更安全,也更容易获取信息和资源,而且能更好地掩饰自己的真实实力和来历。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你们可以叫我‘墨辰’。” 暂时,他需要这样一个身份和团队,作为在北冥荒原起步的踏板。至于更深的目的和秘密,自然需牢牢隐藏。 第121章 冰原小队 回到寒鸦堡,韩猛小队熟门熟路地将冰甲暴熊的材料分割处理。熊皮、熊骨、熊胆、冰核以及那对最为坚硬的熊爪,被分门别类地装进特制的储物袋。韩猛做主,将价值最高的冰核和一对熊爪分给了陈渊,理由是若非他那关键一击,小队别说猎杀,能否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陈渊没有推辞,坦然收下。他看得出韩猛是真心实意的分配,这也让他对此人多了几分认可。 李岩的伤势不算太重,主要是左臂被冰息擦过,经络有些冻伤。柳青青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为他处理,韩猛则去风雪阁交接任务并售卖部分材料。 陈渊被邀请到小队在寒鸦堡租赁的一处稍大的冰屋落脚。冰屋内陈设简单,但比客栈宽敞许多,有独立的隔间和一个小小的共用客厅,显然是他们长期活动的据点。 “墨辰道友,以后这里就是你临时的家了。”韩猛爽朗地笑道,递过来一壶烫好的烈酒,“北地苦寒,喝点酒暖暖身子。” 陈渊接过酒壶,浅浅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入腹后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 “韩兄,李兄,柳姑娘,”陈渊放下酒壶,看向三人,“既然决定合作,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为好。墨某独来独往惯了,有些习惯可能与团队行动不同。我行事但求稳妥,不喜无谓冒险,若遇事分歧,希望各位能以保全性命、达成首要目标为优先。此外,墨某有些私人恩怨在身,不便透露,但绝不会牵连各位,也希望各位莫要深究我的来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韩猛三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散修之间组队,本就是利益结合,各有秘密再正常不过。陈渊提出的“保命优先”原则,也正合他们这种在底层挣扎的散修心态。 “墨兄放心。”韩猛正色道,“我们小队能在寒鸦堡立足,靠的就是谨慎和团结。只要不违背道义,不损害队伍整体利益,个人的事情我们不会多问。至于行动,自然是安全第一,大家商量着来。” 李岩也瓮声瓮气地补充:“墨兄实力强,见识广,关键时刻我们都听你的。” 柳青青则眨了眨眼:“墨大哥,你那一下真厉害!怎么看出那冰甲熊腋下是要害的?我们打了半天都没找到破绽。” 陈渊看了她一眼,这女修年纪不大,心思倒是灵动,看似好奇,实则在打探他的战斗经验。他淡淡道:“冰甲暴熊防御虽强,但活动关节处冰甲必然较薄,且全力攻击时腋下空门大开。观察妖兽习性,找其发力规律,不难发现。”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蕴含了丰富的实战观察和冷静分析,让三人暗自佩服。 “墨兄果然经验老道。”韩猛赞了一句,随即转入正题,“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算正式组成四人小队了。按寒鸦堡的惯例,队伍需要个名号,方便接任务和打交道。我们之前叫‘寒风队’,墨兄觉得如何?或者另取一个?” “名字而已,无妨。”陈渊对此并不在意。 “那就还叫寒风队!”韩猛拍板,“接下来,说说我们的打算。冰甲暴熊的材料卖掉后,加上任务报酬,手头能宽裕一阵。李岩的伤需要几天恢复。我打算趁这段时间,接一个稍微深入点、报酬也更高的探索任务,为接下来可能去‘尸鬼泽’或更危险区域做准备。墨兄意下如何?” “可。”陈渊点头,“具体接什么任务?” 韩猛取出一个小型玉板,上面显示着从风雪阁任务榜同步过来的部分任务信息。“我筛选了几个。一个是探查‘冰风峡’深处的异常灵力波动,据回报可能有稀有冰属性矿物或灵草,但那里环境恶劣,常有‘冰风妖’出没。另一个是协助‘冰螭宫’的勘探队,前往‘古冰原’外围标记几处疑似古遗迹的地点,报酬固定,相对安全,但自由度低。还有一个,是搜集‘霜狼王’的完整皮毛和獠牙,霜狼群居,狼王至少是二阶上品,猎杀难度大,但报酬极高。” 陈渊目光扫过玉板,心中快速权衡。冰风峡环境危险,未知因素多。协助冰螭宫看似安全,但接触外来大势力容易暴露更多信息。猎杀霜狼王风险与收益都高,且是纯粹的猎杀任务,符合他快速积累资源的需求。 “霜狼王。”他做出了选择,“狼群虽众,但只要计划周详,未必不能得手。且猎杀所得,皆归己有。” 韩猛沉吟道:“霜狼王确实价值高,但狼群难缠,尤其是它们记仇,若不能一网打尽或彻底震慑,后患无穷。墨兄有把握?” “需详细计划,勘察狼群活动区域、习性、狼王护卫力量。”陈渊道,“若能设伏,引开或分化狼群,单独对付狼王,胜算会大增。” 柳青青眼睛一亮:“设伏?这个我们在行!以前猎杀过雪羚群,就用过引诱分化的法子。” 李岩也点头:“霜狼的领地意识很强,可以利用这一点。” 见队友都有意向,且陈渊显得胸有成竹,韩猛最终下定决心:“好!那就接霜狼王的任务!等李岩伤好,我们就去‘霜嚎岭’附近勘察。不过接任务前,我们得再补充些物资,尤其是对付群攻和抵御严寒、狼毒的特效丹药、符箓。” 接下来几天,寒风小队进入了战前准备阶段。李岩安心养伤,韩猛和柳青青负责采购物资,陈渊则大部分时间独自外出,名义上是熟悉周边环境,实则暗中做了更多事情。 他去了玄阴居,将冰甲暴熊的冰核和部分用不上的材料换成了灵石,并购买了几张效果不错的二阶寒冰护甲符和一张范围性的“冰雾迷踪符”,后者在脱身或制造混乱时很有用。他没有再打听敏感消息,避免引起注意。 他也悄悄去风雪阁的地下区域外围转了一圈。那里入口隐蔽,有专人把守,进出者皆掩藏形貌,气氛肃杀。他没有贸然进入,但记下了几个可能的观察点。 更多的时间,他用来修炼和揣摩“镜花水月”。晋升金丹后,这门秘术有了更多可能。他尝试在维持基础幻象的同时,融入一丝九幽噬魂炎的气息,制造出兼具迷惑与危险感知的“幽冥幻境”,效果颇佳。他也在不断熟悉新境界下对力量的精细操控,力求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既能达成目标,又不至于暴露过多底牌。 闲暇时,他会坐在冰屋顶上,望着南方被风雪模糊的天际线,一坐就是很久。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那眼神深处,偶尔掠过的柔软与思念,暴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冰冷。 五日后,李岩伤势痊愈,小队整装待发。 韩猛带来了详细的任务卷轴和霜嚎岭的大致地图。霜嚎岭位于寒鸦堡西北方向约八百里,是一片连绵的、被永久冰霜覆盖的山岭,因常年能听到霜狼嚎叫而得名。任务要求获取至少一头成年霜狼王的完整皮毛、一对獠牙以及冰核,时限一个月,报酬是两千中品灵石,或等价的其他资源。 “出发前,按老规矩。”韩猛将一张兽皮契约放在桌上,上面简单写明了此次任务目标、基础分配原则(按出力及贡献分配战利品,原则上均等,特殊情况协商)、以及一些基本的行动准则和免责条款。四人各自以灵力留下印记,契约生效。这是散修小队间常见的松散协议,主要起个约束和见证作用。 “走,去会会那些冰疙瘩!”李岩活动着痊愈的手臂,斗志昂扬。 柳青青检查了一遍随身的药囊和法器,对陈渊笑道:“墨大哥,这次可要靠你多出主意了。” 陈渊点了点头,率先走出冰屋。 四人离开寒鸦堡,祭出各自的飞行法器。韩猛用的是一柄宽厚的重剑,李岩是一面盾形法器,柳青青则踩着一片翠绿的叶子,速度都不算快。陈渊依旧用的是那柄灵光黯淡的烈阳剑,混在其中毫不显眼。 一行人朝着西北方向,飞入茫茫风雪之中。 飞行途中,韩猛向陈渊介绍着霜嚎岭和霜狼的更多信息。 “霜狼是北冥荒原常见的群居妖兽,单体实力从一阶到二阶不等,狼王通常是二阶上品,少数可能达到三阶(假丹)。它们智慧不低,擅长配合围猎,狼嚎能震慑心神,爪子牙齿都带有寒毒,被伤到后血脉冻结,很难祛除。霜嚎岭深处可能有不止一个狼群,我们需要先在外围观察,确定目标狼群的大小和活动范围。” “霜狼王身边通常有数头强壮的二阶霜狼作为护卫,相当于亲卫队。狼群狩猎时,狼王往往坐镇后方指挥,除非猎物极强,否则很少亲自上前。它们对领地非常敏感,尤其排斥其他狼群和大型食肉妖兽。” 陈渊静静听着,心中已有了初步的猎杀方案轮廓。 八百里的距离,对于筑基修士而言不算遥远,但北冥荒原上空常有诡异的冰风乱流和隐藏的冰煞,他们不敢飞得太高太快,花了近一日功夫,才抵达霜嚎岭外围。 放眼望去,一片灰白的世界。山岭起伏,覆盖着厚厚的冰雪,许多地方形成了巨大的冰挂和冰洞。寒风在山岭间呼啸,卷起漫天雪粉,能见度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寒冷和淡淡的腥臊味。 “就在前面那个背风的冰坳落脚。”韩猛指着一处山坳说道。 四人落下,韩猛和李岩熟练地清理出一块地方,布下简单的隐匿和警戒阵法。柳青青则取出一个小巧的丹炉,点燃一种特制的燃料,开始熬煮一种驱寒并掩盖气息的药汤。 陈渊则独自来到冰坳边缘一处较高的位置,盘膝坐下,将神识缓缓扩散出去。 金丹初期的神识,在这冰原上依旧受到压制和干扰,但覆盖方圆数里还是能做到的。他仔细感知着风中的气息、雪地的痕迹、以及冰层下细微的灵力流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西北方向:“那边,约三里外,有较为新鲜的狼类足迹和排泄物痕迹,气息残留表明是一个小型狼群,数量在十到十五头左右,应该是在外围活动的群体。更深处,约十里外,有更强的霜狼气息和狼嚎隐约传来,可能是更大的狼群,其中一道气息尤为雄浑,疑似狼王。” 韩猛三人闻言,又惊又喜。他们以前探查,需要小心翼翼靠近,花费不少时间才能确定大概范围,没想到陈渊只是静坐片刻,就得到了如此精确的信息! “墨兄的神识竟如此敏锐!”韩猛赞叹道,“那我们接下来……” “先盯住这个小狼群。”陈渊走下冰坳,“观察它们的活动规律、狩猎路线、以及与深处大狼群的关系。若能利用这个小狼群做文章,引动大狼群的狼王,我们的机会更大。” 他的眼神冷静而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猎杀成功的画面。 在这片冰冷的猎场,猎人,已经悄然张开了网。而猎物,还茫然不知。 第122章 狼王猎杀 寒风在霜嚎岭的山坳间呜咽,卷起细碎的冰晶,打在临时营地的隐匿阵法上,发出沙沙轻响。冰坳内,火光映照着四张神色专注的脸。 “墨兄的判断应该没错,”韩猛指着摊开在冰面上的简略地图,那上面已经根据陈渊的神识探查,标注了几个关键点,“这个小狼群,十到十五头,活动范围大概在西北三里到五里的冰林一带。更深处十里左右,那个大狼群,按墨兄感知到的气息强度,数量可能超过三十,狼王很可能就在其中。” 李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兴奋:“三十多头……还有狼王护卫,硬拼肯定不行。墨兄说利用小狼群,怎么个利用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渊。 陈渊指尖凝聚一丝寒气,在地图小狼群活动区域和深处大狼群区域之间,划了一条曲折的线:“霜狼领地意识强,对闯入的其他狼群或强大妖兽,会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我们不需要直接挑战大狼群,只需要让它们‘认为’,有外来的强大威胁,正在侵犯它们的领地,甚至攻击它们的附属小狼群。” 柳青青若有所思:“引它们出来?然后设伏对付狼王?” “不错。”陈渊点头,“第一步,我们需要了解这个小狼群的详细活动规律,尤其是它们往返于自己活动区域与大狼群领地之间的固定路线。第二步,制造一个‘入侵者’袭击小狼群的现场,留下足够明显且指向性的痕迹和气息,让小狼群的幸存者或远处观察的霜狼,将恐慌和敌意传递给大狼群。” 韩猛沉吟:“这个‘入侵者’……用什么来伪装?北地常见的强大妖兽?比如冰甲暴熊?或者……其他修士队伍?” 陈渊看了他一眼:“冰甲暴熊独居,且行动痕迹明显,容易露馅。修士队伍更不可取,大狼群未必会倾巢出动追击狡猾的人类,而且容易引来其他麻烦。”他顿了顿,“最好的伪装,是另一个‘狼群’,确切说,是一头强大、孤傲、正在扩张领地的‘外来狼王’的气息。” “外来狼王?”李岩疑惑,“我们上哪弄这种气息?就算猎杀一头,气息也做不了假啊,霜狼嗅觉极其敏锐。” 陈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柳青青:“柳姑娘,你擅长调配药剂,能否用冰甲暴熊的血液、骨髓,混合几种具有狂暴、威慑气息的北地妖兽腺体分泌物,炼制出一种能模拟出强大、陌生狼类妖兽气息的药粉或药液?不需要完全一样,只要有七八分相似,足够引起霜狼的警惕和敌意即可。最好,还能带有一种‘受伤后暴怒’的意味。” 柳青青眼睛一亮,思索片刻:“冰甲暴熊的血液炽烈狂暴,加上‘寒嚎猿’的喉腺分泌液(有威慑作用),‘裂冰蟒’的胆汁(腥臊且带毒),再辅以几味刺激性的药材……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调配,而且效果持续时间不会太长,估计只有一到两个时辰。” “足够了。”陈渊道,“届时,我们选定小狼群活动路线上的一处狭窄冰谷作为‘袭击现场’。由韩兄和李兄,利用冰系法术和法器,在短时间内制造出激烈的‘战斗痕迹’——冰层碎裂、爪痕、血迹(用其他妖兽血混合柳姑娘的药液)。我和柳姑娘负责警戒,并在预定方向,以药粉布下‘入侵者’逃离的痕迹,指向……另一个方向,一处适合伏击狼王的地形。”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点在距离大狼群领地约五里外的一处地方:“这里,我白日探查时留意过,是一处‘冰蚀壶穴’,地形下凹,两侧有高耸的冰崖,入口狭窄,内部空间却较大。只要将狼王引入其中,限制其活动空间和狼群支援,我们便有把握围杀。” 韩猛仔细看着地图,衡量着距离和地形:“计划可行!但有几个关键:第一,如何确保小狼群遇袭的消息能及时、有效地传到狼王那里?第二,如何确保狼王会亲自追来,而不是只派一部分护卫?第三,壶穴地形虽好,但若狼王不进去,或者进入后发觉不对立刻退出,怎么办?” “问得好。”陈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韩猛确实是个谨慎的队长。“第一点,我们不需要小狼群全灭,甚至需要留下几个‘目击者’和‘报信者’。袭击时,可以刻意驱赶而非杀死所有小狼,让它们慌不择路地逃向大狼群领地。第二点,需要让这头‘外来狼王’显得足够强大且具有挑衅性——袭击附属狼群,是在挑战它的权威。我们可以用柳姑娘的药粉,在‘袭击现场’留下属于‘外来狼王’的浓烈气息,并刻意制造出‘外来狼王’受伤(留下带药液的血迹)但依旧凶悍退走的假象。一头受伤但凶性不减的‘外来狼王’,对狼王本尊的统治威胁更大,它亲自出马解决的可能性极高。”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三点,壶穴的入口,我们需要提前做点手脚。布置一个简单的、触发式的‘冰障迷踪阵’,不追求杀伤,只求在狼王进入时,瞬间扰乱其感知,制造一点阻碍和迷惑,让它无法立刻察觉内部情况或轻易退出。这个时间差,足够我们发动攻击。阵法由我来布置。” 韩猛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环环相扣……墨兄此计大妙!就这么干!事不宜迟,柳师妹,你立刻开始调配药液。李师弟,我们准备制造战斗痕迹需要的法术和材料。墨兄,壶穴那边的布置,就拜托你了!” 计划既定,四人立刻分头行动。 柳青青在一个单独的隔间内,取出她的瓶瓶罐罐和小型丹炉,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各种材料。冰甲暴熊的血液被提炼出精华,寒嚎猿的喉腺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裂冰蟒的胆汁腥臭扑鼻……她全神贯注,指尖灵力流转,引导着药性融合。 韩猛和李岩则在外间,演练着如何用冰锥术、震地术等法术,配合重剑和盾击,快速而逼真地制造出狼爪撕裂、猛兽撞击的痕迹。他们甚至猎杀了一头路过的一阶雪兔,用它的血液混合冰水,模拟喷洒状的血迹。 陈渊则独自前往选定的冰蚀壶穴。壶穴位于两座冰崖之间,入口仅容两三头霜狼并行,内部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空间,直径约二十丈,顶部有冰棱垂下,地面凹凸不平,布满碎冰。他仔细观察地形后,开始在入口内侧和壶穴内壁的特定位置,刻画下一个个微小的、不起眼的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攻击阵法,而是以幽冥死气为引,勾连此地的阴寒之气,形成一种能瞬间爆发、干扰神识和视觉的“幽冥寒障”。触发点设在入口处,一旦有强大生命体(特指霜狼王那等级别的气息)进入,便会瞬间激发,释放出大片的灰黑色寒雾,并伴随着刺耳的、扰乱方向的尖啸声,效果可持续约十息。 布置完阵法,他又在壶穴内几个适合隐藏和发动攻击的位置,用“镜花水月”留下了几道极其微弱、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标记”,方便战斗时快速定位和移动。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他返回临时营地,柳青青的药液也已炼制完成。那是一种粘稠的、暗红中带着墨绿光泽的液体,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血腥、腥臊、狂暴与威慑的复杂气味,令人闻之不适。 “成了!”柳青青脸色有些疲惫,但眼中带着兴奋,“我试过用一丝灵力激发,散开的气味确实很像一头强大、受伤且暴怒的狼类妖兽,至少我近距离闻着,有种心悸想远离的感觉。” 陈渊接过一小瓶药液,仔细感应了一下,点了点头:“很好。药粉呢?” 柳青青又取出几个小纸包:“这是干燥后的药粉,效果更持久些,但爆发性不如液体。可以撒在‘逃离路线’上。” “明日拂晓行动。”陈渊做出决定,“霜狼夜间更为活跃警惕,拂晓时分是它们相对松懈,且活动交接的时候。韩兄,李兄,你们寅时末(凌晨5点)出发,前往预定冰谷布置现场,务必在辰时初(7点)前完成并撤离到第一个隐蔽点。柳姑娘随我,在你们布置的同时,于冰谷另一端及预定逃离路线上撒布药粉。之后,我们前往壶穴埋伏。韩兄李兄在确认小狼群逃向大狼群领地后,也立刻赶往壶穴汇合。”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一夜无话,只有寒风在营帐外呼啸。四人都抓紧时间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翌日,寅时末,天色未明,只有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霜嚎岭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朦胧中。 韩猛和李岩率先出发,身影很快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冰林之中。陈渊和柳青青稍晚片刻,也悄然离开了营地。 冰谷位于小狼群活动区域的边缘,是一条被冰层覆盖的狭窄沟壑。陈渊和柳青青抵达时,韩猛二人已经在谷内忙碌。冰层上出现了大片碎裂和深深的划痕,几处“血迹”已经泼洒开来,在低温下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和柳青青药液那特有的狂暴气息。 陈渊朝韩猛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撤退了。韩猛和李岩会意,最后制造了几处凌乱的足迹(用法术模拟狼类爪印,并混入药液气息),然后迅速沿着预定路线撤离,身影消失在冰谷另一侧的乱石堆后。 陈渊则带着柳青青,沿着他早已观察好的一条路径,每隔一段距离,便撒下少许干燥的药粉,并用微风术将气息略微吹散,形成一条断续但指向明确的“逃离痕迹”,最终消失在通往冰蚀壶穴方向的冰原深处。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开始放亮。两人不再停留,全速赶往冰蚀壶穴,并在入口上方的冰崖隐蔽处,与提前抵达的韩猛李岩汇合。 四人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四块冰冷的岩石,静静潜伏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壶穴入口和远处的荒原。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寒风似乎也变得小心翼翼,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属于小狼群的短促嚎叫,打破着寂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冰原上,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狼嚎和奔跑声!只见七八头霜狼,正狼狈不堪地从冰谷方向狂奔而来,它们身上带着伤,眼神惊恐,时不时回头张望,正是那个小狼群的成员!在它们身后,似乎还隐约残留着那股狂暴而陌生的“狼王”气息。 小狼群亡命奔逃,方向直指大狼群所在的领地深处。 “第一步,成了。”韩猛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接下来的等待更加煎熬。小狼群消失在地平线后,荒原上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渊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警戒。他感觉到,远处那片属于大狼群的领地,气息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一种压抑的、愤怒的情绪,仿佛正在冰原下酝酿。 终于,在又过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后,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银灰色的洪流! 超过三十头霜狼,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头狼的带领下,朝着冰谷方向疾驰而来!狼群奔腾,溅起漫天雪雾,肃杀之气即便相隔数里也能清晰感受到。而在狼群最前方,是一头体型远超同类、肩高近丈、毛发如银针、额头有一道浅金色月牙纹路的雄壮巨狼!它眼神冰冷锐利,充满威严与怒火,每一次跃起都带着磅礴的力量感——正是霜狼王!其气息赫然达到了二阶巅峰,无限接近三阶! 在霜狼王身侧,紧紧跟随着四头同样强壮凶悍的霜狼,皆是二阶上品,正是它的亲卫。 狼群速度极快,不久便抵达了冰谷附近。它们显然嗅到了现场残留的浓烈气息和“战斗”痕迹,狼王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充满了被挑衅的愤怒。狼群躁动起来,开始四处嗅探。 很快,它们发现了陈渊和柳青青布下的“逃离痕迹”。狼王低头嗅了嗅那药粉残留的气息,眼中凶光更盛,它再次发出一声短促而威严的嚎叫,狼群立刻调整方向,沿着“逃离痕迹”,朝着冰蚀壶穴的方向追来! “第二步,也成了!”李岩握紧了手中的重盾。 狼群追风逐电般迫近,大地在狼爪下微微震颤。陈渊四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 霜狼王一狼当先,率先冲到了冰蚀壶穴的入口处。它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有些本能的警惕,速度稍稍放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入口内外。 就是现在! 陈渊心念一动,触发了早已布置好的“幽冥寒障”! “嗡——!” 入口处灰黑色的寒雾毫无征兆地猛烈爆发,瞬间将狼王和紧随其后的两头亲卫笼罩!雾气中传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不仅遮蔽视线,更严重干扰了神识和方向感! “吼!”狼王发出惊怒的咆哮,本能地向后退,但寒雾和尖啸让它动作一滞,两头亲卫更是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动手!” 陈渊低喝一声,率先从冰崖上扑下!他手中黑色短刃再现,目标直指被寒雾暂时困住的霜狼王的眼睛!速度快如鬼魅,将“镜花水月”的身法发挥到极致! 韩猛和李岩也从另一侧跃下,韩猛重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斩向狼王脖颈,李岩则举盾猛冲,撞向一头刚从寒雾中挣脱、正要扑向陈渊的亲卫!柳青青留在冰崖上,手中扣着数枚淬了麻痹毒药的冰针,以及几张束缚符箓,伺机而动,干扰其他试图冲入壶穴的狼群! 战斗,在狭窄的壶穴入口瞬间爆发! 霜狼王虽被寒雾干扰,但凶性不减,面对陈渊的突袭,它猛地偏头,用坚硬的额头硬抗了黑色短刃一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同时巨爪带着凛冽寒风和腥气,拍向陈渊! 陈渊身形诡异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避开这一爪,短刃顺势在狼王前肢关节处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冰晶。他的攻击并不以力量见长,而是精准、刁钻,专攻关节、眼睛、咽喉等要害,配合诡异身法,让狼王烦不胜烦。 韩猛的重剑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让狼王不得不分心应对 第123章 冰螭邀约 寒鸦堡,风雪阁。 喧嚣与热浪仿佛从未改变,烈酒、汗水和各种混杂的气息充斥着一楼大厅。但在靠近任务交接柜台的一角,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寒风小队四人围坐在一张厚重的冰桌旁,桌上摆着几只空了的酒碗,中间则放着两个散发着寒气的玉盒。玉盒内,正是霜狼王身上最值钱的材料:那张近乎完美的银灰色皮毛,以及那对晶莹剔透、寒气森森的獠牙。冰核则在韩猛随身的储物袋里。 他们刚刚以远超预期的价格,将材料和任务凭证交付完毕。除了任务约定的两千中品灵石报酬,那张完整的霜狼王皮毛,竟被“冰螭宫”派驻在此的一名管事,以一千五百灵石的高价直接收购。算上獠牙和冰核,以及狼王护卫身上一些零碎材料,这次猎杀的总收益,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四千中品灵石! 按照约定,四人平均分配,每人能得一千灵石。这对于在底层挣扎的筑基散修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 “哈哈!痛快!”李岩灌下一大口烈酒,黝黑的脸膛因为兴奋和酒意微微发红,“跟着墨兄干,果然有肉吃!这一趟,抵得上咱们以前忙活大半年了!” 韩猛虽然也难掩喜色,但还能保持沉稳,他端起酒碗向陈渊示意:“墨兄,这次多亏你谋划周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我韩猛敬你!”说完,一饮而尽。 陈渊端起酒碗,平静地回敬:“韩兄言重了,若无诸位配合,计划再妙也是空谈。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 柳青青小口抿着酒,一双大眼睛在陈渊和桌上鼓鼓囊囊的灵石袋之间转来转去,忽然压低声音道:“韩师兄,咱们这次动静不小。霜狼王被杀,狼群溃散,消息怕是瞒不住。加上这笔意外之财……会不会惹来麻烦?” 她的话让兴奋中的韩猛和李岩冷静了些。怀璧其罪的道理,在北冥荒原尤其适用。 韩猛沉吟道:“青青说得对。堡里鱼龙混杂,血斧盟和冰狼团那些人鼻子灵得很。咱们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灵石和贵重材料,确实扎眼。这样,灵石大家先分掉,各自收好,暂时不要大手大脚花销。材料已经处理给冰螭宫,他们背景深,应该没人敢直接打他们的主意。但这几天,大家尽量低调,不要单独行动。” “韩兄考虑周全。”陈渊点头赞同。他原本也打算建议小队暂时蛰伏,消化收获的同时,观察风向。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冰蓝色锦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时来到了桌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几位道友,可是刚刚完成霜狼王猎杀任务的寒风小队?”来人声音清朗,举止从容,修为在筑基后期,气息凝练,显然不是普通散修。 韩猛心头一凛,起身抱拳:“正是。不知这位道友有何指教?”李岩和柳青青也警惕地站了起来,手悄然靠近了各自的法器。 陈渊依旧坐着,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来人,注意到他锦袍袖口用银线绣着一个精致的、形似盘龙的螭纹。冰螭宫的人。 “道友勿惊。”中年修士微微一笑,拱手还礼,“在下姓林,单名一个轩字,忝为冰螭宫在此地的外事执事。方才收购贵队霜狼王皮毛的,便是在下。” 原来是他。韩猛神色稍缓,但仍保持着警惕:“原来是林执事。不知林执事找我们,所为何事?可是那皮毛有何不妥?” “非也非也。”林轩摆摆手,笑容不变,“皮毛品质上乘,处理得也干净利落,林某甚为满意。此来,一是表达谢意,贵队为我冰螭宫提供了不错的材料。二来嘛……”他目光扫过四人,尤其在陈渊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是想与贵队谈一笔更大的生意,或者说……合作。” “合作?”韩猛与陈渊交换了一个眼神,“还请林执事明言。” 林轩左右看了看嘈杂的大厅,提议道:“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位若不嫌弃,可随林某移步二楼雅间,饮杯清茶,慢慢详谈如何?放心,绝无恶意,对贵队而言,或许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冰螭宫的名头在北冥荒原还算响亮,信誉也一向不错。韩猛看向陈渊,见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应承下来:“林执事相邀,是我等的荣幸。请。” 五人离开喧嚣的大厅,顺着冰晶雕琢的楼梯登上二楼。二楼果然清静雅致许多,被分隔成一个个独立的包间,有阵法隔绝声音。林轩领着他们进入一间名为“听雪”的雅间,内里燃着淡淡的暖香,桌椅皆是温玉所制,与外面的冰寒截然不同。 分宾主落座,自有侍女奉上灵茶。茶香清冽,入口却有一股暖流,显然是驱寒固本的佳品。 “好茶。”韩猛赞了一句,开门见山,“林执事,现在可以说了?不知是何等合作?” 林轩品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几位可知,我冰螭宫此次深入北冥荒原,所为何事?” 韩猛摇头:“贵宫行事神秘,我等散修,不敢妄加揣测。” 林轩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实不相瞒,我宫此次兴师动众,是为了探寻一处上古遗迹——‘冰魄玄宫’。” “冰魄玄宫?”韩猛三人都露出惊讶之色。这个名字他们隐约听说过,是流传在北冥荒原的一个古老传说,据说是一位上古冰系大能的洞府,内藏无数珍宝和传承,但位置飘忽不定,从未被证实过确切所在。 陈渊眼中也闪过一丝微光。上古遗迹,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机遇。 林轩继续道:“经过多年探查和古籍考证,我宫已经大致锁定了冰魄玄宫可能现世的区域,就在北冥荒原内域深处的‘永冻冰原’与‘暴风峡’交界地带。此次,我宫将组织一支精锐探索队前往,除了本宫弟子,也需要招募一些实力过硬、经验丰富的本地修士作为向导和辅助。” 他看向寒风小队:“贵队能成功猎杀霜狼王,足见实力不凡,配合默契。尤其是这位墨辰道友……”他目光转向陈渊,“临危不乱,洞察敏锐,更难得的是那份关键时刻的决断与精准,正是我宫此次探索急需的人才。” 陈渊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林执事过奖。探索上古遗迹,风险远非猎杀妖兽可比。冰螭宫高手如云,为何需要我等散修?” 林轩赞许地点点头:“墨道友问到了关键。原因有二。其一,永冻冰原环境极端,不仅有强大的冰系妖兽,更有许多天然形成的、难以预测的冰煞、幻境和空间薄弱点。本宫弟子虽修为不弱,但常年在外界或相对稳定的秘境活动,对这种极端原始环境的适应和应变能力,未必比得上常年在北冥荒原摸爬滚打的诸位。我们需要熟悉当地环境、懂得规避自然凶险的‘眼睛’和‘向导’。” “其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遗迹之中,情况复杂,除了环境危险,可能还有其他势力觊觎,甚至遗迹本身的原主人也可能留下难以预料的布置。多一支可靠的外援队伍,在某些时候,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当然,我宫绝不会让诸位充当炮灰,具体的任务和风险,会在契约中明确。” 韩猛沉吟道:“不知这合作的报酬如何?又需要我等具体做些什么?” 林轩早有准备,取出一份冰蓝色的玉简:“具体条款都在里面。报酬方面,分两部分。一是固定的酬劳,每位参与的筑基后期修士,五千中品灵石;筑基中期,三千。二是探索所得,除了一些指定归我宫所有的核心物品,其余发现,可按贡献和价值,与诸位分成,比例视具体物品而定,绝不会让诸位吃亏。” 五千灵石!韩猛三人呼吸都微微一滞。这几乎相当于他们这次猎杀霜狼王收益的总和了!而且还可能有遗迹宝物的分成! “至于任务,”林轩道,“主要是三方面:一是在前往遗迹途中的向导和警戒;二是在遗迹外围和部分非核心区域的协同探索与清理;三是在必要时,协助本宫弟子应对突发状况。契约中会明确安全条款,若遇不可抗力或远超预期的危险,诸位有权选择退出,但仍可获得部分基础酬劳。” 条件听起来相当优厚,甚至优厚得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冰螭宫的信誉摆在那里,似乎又不至于公然坑害散修。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韩猛没有立刻答应,谨慎地说道。 “理当如此。”林轩并不意外,将玉简推到韩猛面前,“诸位可以仔细研读条款,三日内给我答复即可。若有意向,可凭此玉简到堡内‘冰螭别院’寻我。” 他又看向陈渊,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墨道友,我宫长老对道友似乎也颇有兴趣,若道友愿往,或许另有际遇也未可知。” 说完,林轩便起身告辞,留下心思各异的四人。 雅间内沉默了片刻。 “五千灵石……还有分成……”李岩喉咙滚动了一下,看向韩猛,“韩师兄,这……干不干?” 韩猛拿起玉简,将神识沉入,仔细阅读着里面的条款。柳青青也凑过去看。 陈渊则端着茶杯,望着窗外的飞雪,眼神深邃。冰魄玄宫……上古遗迹……这确实是个巨大的诱惑。风险固然极高,但机遇同样惊人。若能从中得到一些有助于快速提升实力、或是关于幽冥之物线索的东西,对他而言价值远超灵石。 更重要的是,冰螭宫长老的“兴趣”……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片刻后,韩猛收回神识,脸色凝重中带着兴奋:“条款写得非常详细,保障也算周全,至少明面上看,冰螭宫是诚心合作。风险主要集中在探索过程本身,对散修的限制和强制义务并不多。” 他看向陈渊:“墨兄,你怎么看?你见识比我们广,拿个主意。” 陈渊放下茶杯,缓缓道:“机遇与风险并存。冰螭宫开价如此之高,说明他们对遗迹志在必得,也说明此行绝不轻松。永冻冰原深处,环境之恶劣,可能远超我们想象。遗迹内部,更可能有难以预料的危险。”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但对我们而言,这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不仅是灵石,若能活着回来,见识、经验、甚至可能得到的宝物,都对未来修行大有裨益。冰螭宫势大,信誉尚可,只要我们不贪心,不触碰他们的核心利益,安全应有一定保障。” “墨兄的意思是……接?”韩猛问。 “可以接。”陈渊点头,“但有几件事必须明确。第一,出发前,我们必须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并尽可能补充保命和应对极端环境的物资。第二,行动中,我们必须保持独立小队的完整性,听从冰螭宫的整体安排,但在具体执行和面临危险时,要有自己的判断和应对预案,不能完全依赖他们。第三,”他看向韩猛手中的玉简,“关于战利品分配和退出条款,需再与林执事确认清楚,避免模糊地带。” 韩猛重重点头:“墨兄考虑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咱们接了!明天我就去冰螭别院,把细节敲定!” 李岩和柳青青也露出兴奋和期待的神色。对于他们这样的散修而言,能参与这种规模的遗迹探索,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和机缘。 “既如此,大家各自回去准备。”陈渊站起身,“购买所需物资,巩固修为。此行,务必小心。” 四人离开风雪阁,约定好次日汇合的时间地点,便各自散去。 陈渊回到自己租赁的冰屋。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坐在冰冷的石床上,仔细回想今日之事。 冰螭宫的邀请,来得有些巧合,也有些突兀。他们是如何这么快就注意到寒风小队,尤其是注意到自己?是因为霜狼王的猎杀?还是……自己之前与炎阳真人、鬼剑长老的战斗,留下了某些自己未曾察觉的痕迹,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那位林轩执事最后那句话,“我宫长老对道友似乎也颇有兴趣”,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试探或招揽。 “不管你们目的为何,”陈渊眼中寒光微闪,“只要不妨碍我变强,不触及我的底线,合作一番也无妨。但若心怀叵测……”他指尖,一缕漆黑的九幽噬魂炎无声地跳跃了一下。 他将这次遗迹探索,视为一次重要的历练和资源获取机会。同时,也必须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 他取出几块中品灵石,开始闭目调息,同时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方案。冰系环境……或许可以尝试将九幽噬魂炎与“镜花水月”结合,开发出更适合在极寒环境中隐匿和攻击的手段。 窗外,寒风依旧。但冰屋之内,一颗变强的心,正为即将到来的更大挑战,而默默积蓄着力量。遥远的药王谷方向,似乎也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牵挂,穿越风雪,萦绕心间,成为他前行路上,最温暖也最坚定的动力。 冰魄玄宫,永冻冰原。新的冒险,即将启程。 第124章 玄宫启封 永冻冰原,名副其实。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纯粹的白与刺骨的蓝。无边无际的冰盖上,狂风卷起冰晶,如同亿万细碎的刀锋,永无止息地切割着一切。阳光在这里失去了温度,惨淡地照耀着,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冷光。 冰螭宫的队伍如同一支沉默的利箭,在冰原上快速而稳定地行进。队伍由三十余人组成,核心是八位身着统一冰蓝服饰的冰螭宫弟子,修为多在筑基中期到后期,神情肃穆,纪律严明。领头的是三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两位金丹初期,一位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正是冰螭宫此行的主事者,人称“寒螭真人”。林轩作为外事执事,负责协调联络。 此外,便是包括寒风小队在内的四支受邀散修队伍,共十二人,修为从筑基中期到后期不等,被安排在队伍中段和侧翼。 陈渊走在寒风小队的最前面,厚厚的灰色斗篷上凝结了一层白霜,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永冻冰原的环境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不仅仅是极度的寒冷和狂风,更有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不断侵蚀着护体灵光,对神识的压制也极为严重,以他金丹初期的神识,也只能勉强探查周围百余丈。 冰螭宫显然准备充分。每位成员都穿着特制的御寒法袍,手中持着能指引方向、探测冰层下危险的“冰魄罗盘”。队伍行进路线也显然经过精心规划,避开了几处冰螭宫事先标注出的“活跃冰煞区”和“冰裂隙密集带”。 即便如此,路途依旧艰险。他们遭遇了一次小规模的“冰原风煞”,无形的寒风如同拥有生命般钻入护体灵光,瞬间冻伤了两名外围警戒的散修,若非寒螭真人及时出手驱散风煞核心,后果不堪设想。还有一次,冰层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冰渊,吞噬了一名躲闪不及的冰螭宫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死亡,在这片冰原上显得如此稀松平常。队伍的气氛愈发凝重。 五日后,队伍抵达了一片被巨大冰川环绕的盆地边缘。盆地中央,隐约可见一片扭曲、破碎的空间光影,仿佛镜子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不断折射出怪诞的景象,时而显现出琼楼玉宇的片段,时而又化为狂暴的冰风暴。 “到了,冰魄玄宫的外围屏障,‘幻冰迷界’。”寒螭真人停下脚步,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不带丝毫感情。他望着那片扭曲的空间,眼中闪过一丝灼热,“根据古籍记载和前期探查,迷界后方,便是玄宫真正入口。但迷界本身便是一重考验,内蕴空间折叠与冰魄幻象,神识无法穿透,一步踏错,便可能被传送到未知的凶险之地,或永远沉沦于幻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几位散修队长脸上停留片刻:“破除迷界,需要内外合力。老夫与两位师弟,将携宫门秘宝‘定空珠’,从外部稳定迷界节点,开辟一条暂时的通道。但通道内部,仍有残留的空间乱流和幻象,需要有人进入,清理干扰,并找到并稳固通往核心的‘引路冰符’。此任务,便交由尔等散修队伍。” 几位散修队长脸色都是一变。这听起来就是个极其危险的探路任务。 寒螭真人语气不变:“当然,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林轩。” 林轩上前一步,取出四个玉瓶:“此乃‘清心冰魄丹’,每队一瓶,共三粒。服下后,可在三个时辰内大幅增强对冰系幻象的抵抗力,并略微提升神识清明。另外,率先找到并稳固‘引路冰符’的队伍,除了探索分成外,老夫额外奖励一件中品防御灵器,以及一次进入玄宫‘藏经阁’外围挑选功法的机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件中品灵器,对于散修而言已是难得的宝物,更别提冰魄玄宫藏经阁的机会。几位队长眼中都露出了挣扎与渴望。 韩猛看向陈渊,低声道:“墨兄,你看……” 陈渊凝视着那片扭曲的“幻冰迷界”,识海中,幽冥镜碎片微微流转,镜光隐约照向迷界的某个方向,传递出一丝微弱的、非纯粹冰系的波动,似乎混杂着某种阴寒但更古老的气息。 “可以一试。”陈渊收回目光,声音平静,“但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林执事,那‘引路冰符’是何模样?大致在迷界中的哪个方位?迷界内除了空间乱流和幻象,是否还有其他危险?比如……守卫,或者被幻象困住的‘东西’?” 他的问题直指关键,其他几位队长也纷纷点头。 林轩看了寒螭真人一眼,见后者微微颔首,便详细解释道:“引路冰符形似一片六角冰晶,巴掌大小,通体透明,但核心处有一点冰蓝光芒,会自行吸收迷界中的冰魄灵气微微闪烁,并不难辨认。根据宫主推演,其最可能出现的方位,是迷界偏东南区域,那里是迷界几个主要空间节点的交汇处。”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了些:“至于危险……除了空间乱流和无处不在的冰魄幻象外,迷界本身并无主动攻击的守卫。但是……因幻象沉沦其中、最终被同化为迷界一部分的修士或妖兽残骸,经过漫长岁月和冰魄之力侵蚀,可能形成一种没有灵智、只凭本能攻击活物的‘冰魅’。它们形态不定,攻击方式诡异,需小心应对。” 冰魅……类似低阶的、受环境控制的亡灵生物?陈渊心中暗自思忖,幽冥镜对这类阴寒之物,或许有特殊感应。 “每队一枚‘破空符’,危急时刻激发,可暂时撕裂迷界空间,将你们随机传送回入口附近,但也可能落入其他未知区域,慎用。”林轩又分发给每队一枚巴掌大小、刻画着繁复银色纹路的玉符。 准备完毕,寒螭真人与两位师弟各自占据一个方位,祭出三枚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宝珠——定空珠。三枚宝珠升空,呈品字形悬浮于迷界上方,洒下道道银辉,如同三根定海神针,缓缓插入那片扭曲的空间光影之中。 迷界的波动顿时变得剧烈起来,光影疯狂闪烁,仿佛在抗拒。三位金丹真人全力催动法力,银辉越发凝实,硬生生在迷界边缘,稳定出一个直径约两丈、内部光影相对平缓了许多的圆形通道入口。 “通道只能维持半个时辰!速进!”寒螭真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吃力。 “走!”韩猛低喝一声,寒风小队四人毫不犹豫,率先冲入了通道。另外三支散修队伍略一迟疑,也紧随其后。 踏入通道的瞬间,陈渊便感觉四周景象骤然一变。刺骨的寒风和冰原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般的漂浮感,周围是光怪陆离、飞速流转的彩色光线,仿佛置身于一条由光影构成的隧道。隧道并不稳定,时而有黑色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散发出恐怖的吸力,需要小心避开。 “跟紧我,注意脚下和两侧的光流变化!”陈渊低声道,他的神识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但幽冥镜碎片对空间波动和阴寒气息的感应,却比其他人敏锐得多。他率先朝着镜光隐约指引的东南方向移动。 韩猛三人紧跟在陈渊身后,成犄角之势,各自警惕地注视着不同方向。柳青青手中扣着一枚冰针,李岩则举着盾牌,韩猛重剑在手。 另外三支散修队伍进来后,也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迅速消失在迷离的光影中。 前行不过百丈,周围的彩色光线忽然一阵扭曲,凝聚成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前方出现了一座熟悉的、被粉色瘴气笼罩的竹篱小院,苏婉一身素白,正在药田边含笑招手…… “苏姑娘?!”柳青青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就要上前。 “幻象!凝神!”陈渊冷冽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他识海中幽冥镜清辉一闪,眼前的“苏婉”和竹院景象如同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随即破碎消散,重新化为扭曲的光流。但方才那一瞬的心神动摇,却如此真实。 柳青青脸色一白,连忙取出一粒清心冰魄丹服下,心有余悸。韩猛和李岩也额头见汗,显然刚才也看到了不同的幻象。 “这幻象直指内心执念或记忆,药力只能增强抵抗,关键还是要靠自身心神坚定。”陈渊提醒道,“不要被任何景象迷惑,记住我们的目标。” 四人继续前行,途中又遭遇了数次幻象袭击,有亲人呼唤,有仇敌拦路,有金山银山,也有绝色美人……在陈渊的及时提醒和清心丹的辅助下,都有惊无险地度过。 越往深处,空间越发不稳定,黑色的裂缝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需要陈渊提前预判,带领小队险之又险地避开。光流中,开始出现一些半透明、形态模糊的白色影子,它们无声无息地飘荡着,一旦有活物靠近,便会骤然扑上,带来刺骨的冰寒和神识冲击——正是林轩提到的“冰魅”。 这些冰魅实力不强,大概相当于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但数量不少,且攻击附带强烈的冰冻和神魂干扰效果。陈渊没有动用九幽噬魂炎,只是以黑色短刃配合“镜花水月”的身法,精准地点散冰魅的核心寒气。韩猛三人也各施手段,配合清理。 “那边!”前行约一刻钟后,陈渊忽然指向左侧一片相对稳定、光流呈漩涡状汇聚的区域。幽冥镜的感应在那里最为清晰,同时,他也隐约看到漩涡中心,有一点冰蓝色的光芒在有规律地闪烁。 四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靠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漩涡边缘时,异变突生! 斜刺里,一道凌厉的冰锥毫无征兆地射来,直取陈渊后心!同时,周围光流一阵剧烈扭曲,数头体型更大、气息更强的冰魅(相当于筑基中期)凭空出现,嘶吼着扑向四人! “小心!有人偷袭!”韩猛怒吼,重剑劈碎冰锥。 陈渊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横移数尺,避开了另一道紧随而至的冰刃。他目光扫向攻击袭来的方向,只见光影晃动间,隐约可见另一支三人散修小队的身影,正是之前与他们一同进入、选择不同方向的队伍之一! “是‘毒牙队’!王枭那混蛋!”李岩认出了对方,怒骂道。毒牙队在北冥荒原名声不佳,以阴险贪婪着称,队长王枭是筑基后期修士,手段狠毒。 “嘿嘿,寒风队的各位,对不住了。这引路冰符,还有冰螭宫的额外奖励,我们毒牙队要了!”光影中传来王枭阴恻恻的笑声,“识相的,就乖乖退开,或许还能留条小命!” 显然,对方打着同样的主意,并且选择了伏击,想要独吞功劳。 “做梦!”韩猛怒喝,重剑指向对方,“王枭,你想违反约定,在这里内讧?就不怕出去后冰螭宫追究?” “追究?等你们成了冰魅的养分,或者迷失在这幻冰迷界里,谁还知道发生了什么?”王枭冷笑,一挥手,毒牙队另外两人配合着新出现的几头强大冰魅,从不同方向发起了攻击! 战斗瞬间爆发!在这不稳定的迷界空间中,既要应付神出鬼没的冰魅和空间裂缝,又要对抗同为人类的偷袭者,形势对寒风小队极为不利。 陈渊眼神冰冷,对方既然选择下死手,那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他传音给韩猛三人:“李兄,柳姑娘,你们牵制冰魅和另外两人。韩兄,随我速战速决,拿下王枭!”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模糊,如同分化出三四道残影,从不同角度袭向王枭!同时,一股精纯而隐晦的幽冥死气弥漫开来,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干扰着周围的光流和寒气,让王枭的神识锁定和冰系法术的施展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王枭没想到陈渊速度如此之快,手段如此诡异,仓促间祭出一面骨盾护住周身,同时挥动一柄淬毒的弯刀,刀光化作一片碧绿的毒雾弥漫开来。 陈渊的残影在毒雾中穿行,看似被毒雾侵蚀消散,但真身却已借助“镜花水月”对光线的扭曲和幽冥死气对气息的掩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王枭的侧后方! 黑色短刃无声刺出,目标并非王枭要害,而是他握刀的手腕! 王枭毕竟经验丰富,危机时刻心生警兆,手腕下意识一扭,弯刀回削! “叮!” 短刃与弯刀相击,发出清脆声响。但陈渊这一击力道奇诡,一股阴寒的暗劲顺着弯刀直透王枭手臂经脉! 王枭闷哼一声,只觉整条右臂瞬间麻木,经脉刺痛,弯刀几乎脱手!他心中骇然,此人的灵力属性怎如此诡异阴毒?绝不是普通冰系或五行灵力! 就在他心神震荡的刹那,韩猛的重剑已然带着呼啸的风声,从正面悍然劈至!剑未至,那股沉重霸道的剑压已让王枭呼吸困难。 前有韩猛雷霆重击,侧后方有陈渊鬼魅般的袭扰,王枭顿时陷入绝境!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骨盾上,骨盾黑光大盛,硬生生挡住了韩猛这势大力沉的一剑。 “咔嚓!”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出现裂纹,但终究是挡住了。 然而,陈渊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在王枭全力催动骨盾防御正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他指尖一缕压缩到极致、几乎无形无质的九幽噬魂炎,如同最细微的牛毛细针,穿透了骨盾防御的薄弱缝隙,精准地没入了王枭因催动秘术而微微紊乱的丹田气海! “呃啊——!” 王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直,周身灵力瞬间失控暴走,七窍中都渗出黑血!那九幽噬魂炎虽只有一丝,但其焚灭神魂、侵蚀本源的特性,对于毫无防备的筑基修士而言,绝对是致命的! 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死死瞪着陈渊,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气息飞速湮灭。 “队长!”毒牙队另外两人见状,惊骇欲绝,再也无心恋战,逼退李岩和柳青青,转身就想逃入迷界深处。 “想走?”韩猛杀机已起,岂容他们逃脱,重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追斩而去。陈渊也屈指一弹,两道细微的幽冥指风后发先至,没入两人后心。 两声短促的惨叫后,毒牙队全军覆没,尸体很快被迷界中流转的光影吞没,或许不久后,便会化为新的“冰魅”。 战斗结束得快,但消耗不小。韩猛喘着粗气,看向陈渊的目光更加复杂,刚才陈渊那最后一击,他完全没看懂是如何做到的,但威力之恐怖,让他心头发寒。 “抓紧时间,取冰符。”陈渊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走向那光流漩涡中心。 漩涡中心,悬浮着一片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六角冰晶,正是引路冰符。陈渊小心地以灵力包裹,将其取下。冰符入手冰凉,核心处那点冰蓝光芒微微闪烁,与周围环境隐隐呼应。 就在他取下冰符的瞬间,整个幻冰迷界的光流都微微震荡了一下,似乎某种平衡被打破。远处,隐隐传来寒螭真人催促的神念:“速归!通道即将不稳!” “走!”陈渊将冰符交给韩猛,四人毫不犹豫,沿着来路疾驰而回。 返回的路上,幻象和冰魅似乎因为冰符被取走而变得躁动,攻击更加频繁猛烈。四人且战且退,险象环生,柳青青甚至被一道空间裂缝擦过,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难以愈合的伤口。 终于,在通道入口的光影开始剧烈摇曳、仿佛随时要崩溃的最后一刻,四人狼狈地冲出了幻冰迷界,重新回到了永冻冰原刺骨的寒风之中。 “噗!”刚一落地,柳青青便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显然是伤势加上消耗过度。李岩也挂彩不轻。韩猛和陈渊状态稍好,但气息也有些紊乱。 寒螭真人接过韩猛奉上的引路冰符,仔细检查后,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不错。寒风队率先完成任务,当赏。” 他目光扫过陈渊,略微停顿:“墨辰小友,表现尤佳。待进入玄宫,可来寻老夫。” 陈渊拱手谢过,不卑不亢。 其他两支散修队伍稍晚片刻才陆续狼狈逃出,显然也经历了苦战,见到毒牙队没有出来,又看到寒风队手中的奖励,神色各异,但没人多问。在这北冥荒原,一支队伍失踪,再正常不过。 寒螭真人不再多言,手持引路冰符,将其祭起。冰符散发出柔和的冰蓝光芒,照射在前方虚空。顿时,那片扭曲的“幻冰迷界”如同退潮般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方一座巍峨、古老、通体由万载玄冰构筑而成的巨大宫殿轮廓! 冰魄玄宫,终于向世人,敞开了它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大门! 寒风凛冽,吹动着陈渊的衣袍。他望着那座散发着沧桑与神秘气息的冰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期待。真正的挑战和机遇,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方才寒螭真人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也让他心中警铃微响。 这玄宫之内,恐怕不止有上古遗宝,更有人心的算计与暗流。 第125章 玄冰试炼 冰魄玄宫的大门,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深蓝色的透明玄冰铸造,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永冻冰原惨淡的天光和众人渺小的身影。门扉紧闭,没有任何门环或把手,只有中央位置,镶嵌着一个与引路冰符形状完全吻合的六角凹槽。 寒螭真人神色肃穆,将闪烁着冰蓝光芒的引路冰符,郑重地按入凹槽之中。 “嗡——!” 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嗡鸣,仿佛从远古传来,响彻整个冰原盆地。冰符光芒大放,与玄冰大门融为一体。门上浮现出无数繁复玄奥的银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游走,发出蒙蒙清光。 紧接着,沉重的大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开启一条缝隙。一股远比外界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具压迫感的冰寒灵气,如同积蓄了万年的寒潮,汹涌而出!门外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修为稍弱的几名散修甚至脸色发青,连忙运转功法抵抗。 门缝越来越大,最终完全洞开。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宫殿内部,而是一片氤氲的、如同液态般的冰蓝色雾气,浓郁得化不开,神识投入其中,如泥牛入海,无法探知内里情形。 “玄宫入口已开,但这‘玄冰障’乃是第一道考验。”寒螭真人收回冰符,沉声道,“此障蕴含极寒之力与空间折叠,看似只有一层,实则内藏乾坤。需以自身灵力与冰魄玄宫之力共鸣,方能寻得正确路径,穿越过去。若强行闯入或路径错误,轻则被传送回门外,重则迷失于无尽寒雾,永世沉沦。” 他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既已到此,便各凭机缘手段。穿越玄冰障后,便是玄宫外围区域。三日后,无论收获如何,需返回此处汇合。过时不候。” 说罢,他向两位师弟示意,三人当先化作三道冰蓝流光,投入那浓稠的冰蓝色雾气之中,瞬间消失不见,连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这玄冰障听起来比幻冰迷界还要诡异,连金丹真人都需小心应对。 “墨兄,我们怎么办?”韩猛看向陈渊,神色凝重。柳青青的手臂已被她自己的伤药和韩猛输入的灵力暂时稳住,但脸色依旧苍白。李岩也服下了疗伤丹药,正在调息。 陈渊凝神望着那片冰蓝雾气,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再次微微震颤,镜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雾气,隐约照见了其中几条扭曲、断续的“路径”,那并非真实道路,更像是某种灵力流动的轨迹或空间折叠的薄弱线。 “这玄冰障,考验的恐怕不仅是修为,更是对冰系灵力或相关法则的理解与亲和。”陈渊缓缓道,“冰螭宫功法本就属寒,他们自然容易找到共鸣。我们散修,各有所长,未必都要走冰系路子。” 他转向韩猛三人:“韩兄功法偏向厚重土金,李兄也是走刚猛防御路线,青青姑娘木系灵力充满生机。强行模仿冰系共鸣,事倍功半。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柳青青好奇地问。 “不错。”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既然无法完全融入,那便寻找‘空隙’或‘脉络’。任何阵法、结界、障壁,都不可能完美无缺,总有力量流转不及或相互冲突的薄弱之处。冰魄玄宫以冰系力量为主,但其存在万古,内部力量不可能绝对纯粹单一。尤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玄宫给我的感觉,并非纯粹的‘生机勃勃’之寒,其深处,似乎蕴含着一股更古老、更接近‘死寂’的寒意。与我们之前遭遇的冰魅气息,略有相似。” 韩猛若有所思:“墨兄的意思是……这玄冰障中,也可能存在类似幻冰迷界中那种‘冰魅’形成的力量根源或薄弱节点?” “很有可能。”陈渊点头,“我的功法对这类阴寒死寂之力,感应比常人稍强一些。我可以尝试寻找这类气息相对浓郁或流动异常的点,或许能发现穿越的缝隙。但此法风险未知,或许会遭遇更强的冰魅或其他危险,你们……” “我们跟你走!”韩猛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墨兄,这一路走来,你的判断从没出过大错。我们信你!与其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不如跟着你拼一把!” 李岩也瓮声瓮气地道:“对!跟着墨兄!” 柳青青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陈渊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将自身幽冥死气收敛到极致,只保留一丝对阴寒气息的敏锐感应。他走到玄冰障前,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近那冰蓝色的雾气。 雾气触手冰凉刺骨,仿佛要冻结灵魂。陈渊闭目凝神,仔细感知着掌心传来的每一丝细微波动。幽冥镜的镜光在他识海中悄然流转,将感知到的复杂能量图谱,不断映照、解析。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其他散修队伍也各施手段,有的尝试以冰系法器开路,有的结成阵法共同抵御,陆续投入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终于,陈渊睁开了眼睛,指向雾气中一个毫不起眼、甚至显得有些“浑浊”(相对于其他区域的纯净冰蓝)的位置:“这里,能量流动滞涩,有细微的‘空洞’感,似乎连接着不同的空间层面。跟我来,尽量收敛气息,不要动用与冰系无关的灵力,以免扰动屏障。” 他率先迈步,身影没入那片“浑浊”的雾气中。韩猛三人紧随其后。 踏入雾气,仿佛瞬间坠入深海。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冰蓝,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彻骨的寒冷和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护体灵光。脚下没有实地,只有一种虚无的漂浮感。 更可怕的是,无数细碎、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碎片,如同冰针一样,试图钻入识海!那是漫长岁月中,迷失在此地的生灵残留的恐惧、绝望与疯狂! 陈渊早有准备,识海中幽冥镜清辉洒落,护住自身神魂核心,同时将那一丝净莲之意的温润气息,分出一缕,笼罩住身后的韩猛三人,帮助他们抵御这股精神侵蚀。 他凭着幽冥镜的指引,在看似混沌一片的雾气中,如同盲人探路,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方向。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需要不断感知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避开那些冰寒灵力澎湃、如同激流般的区域,寻找那些相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破败”死寂感的缝隙。 有时,他们会“撞”上一些凝固在雾气中的、扭曲的冰晶雕像,那是过去闯入者被彻底冻结、同化的遗骸,面目狰狞,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恐怖。 有时,雾气中会突然凝聚出巨大的、没有五官的冰蓝面孔,发出无声的咆哮,带来更猛烈的精神冲击和寒潮。 每一次危机,都靠着陈渊提前预警和四人默契的配合(主要是韩猛三人以最小动作防御,避免过多灵力外泄)险险度过。柳青青的木系灵力在这种环境下几乎被完全压制,只能依靠丹药和陈渊分出的那丝净莲之意支撑。李岩的盾牌表面都凝结了厚厚的冰霜,动作变得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在这时间感都被模糊的雾气中,陈渊终于感应到前方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实感”和微弱的光亮。 “快到了!坚持住!”他低喝一声,加快了步伐。 前方的冰蓝色雾气开始变得稀薄,那种无所不在的压迫感和精神侵蚀也骤然减弱。又前行了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穿过了玄冰障! 身后是翻涌不休的冰蓝雾气屏障,身前,则是一片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冰雪殿堂! 这是一处无比广阔的大殿,高达百丈,一眼望不到边际。一根根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型冰柱支撑着穹顶,冰柱上雕刻着上古先民祭祀、狩猎、与冰系神兽搏斗的恢弘壁画,虽然年代久远,色彩斑驳,但那古朴苍凉的气势依旧扑面而来。地面上铺着光滑如镜的玄冰砖,倒映着穹顶垂落下的、无数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巨大冰棱,将整个大殿照耀得如同白昼,却依旧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空气中流淌着精纯而平和的冰属性灵气,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对于修炼冰系功法的修士而言,简直是洞天福地。但同时,也有一股更加隐晦、更加厚重的威压弥漫在每一寸空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大殿内并非空无一物。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冰晶形成的平台、回廊、甚至小型的宫殿模型,分布在大殿各处。更远处,似乎还有数条通向不同方向的冰晶通道。 “我们……真的进来了!”韩猛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取出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李岩和柳青青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抓紧时间调息。 陈渊也略微放松了些,环顾四周。大殿内已经有一些先到者的身影,大多是冰螭宫的弟子,他们正分散在大殿各处,有的在冰柱壁画前参悟,有的在尝试收取某些冰台上摆放的、被冰晶封存的物品(如丹药瓶、玉简、法器残片),还有的似乎在研究地面上某些复杂的纹路。 寒螭真人等三位金丹并不在此,想必已经前往更深处。 “此地灵气虽佳,但那些冰螭宫弟子正在收取的东西,才是实打实的好处。”李岩看着远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不急。”陈渊收回目光,低声道,“先恢复状态。此地看似平静,但那股隐晦威压并非摆设。那些冰台上的东西,恐怕没那么容易拿。你们看——” 他示意韩猛看向不远处一根冰柱下。那里,两名冰螭宫弟子正联手攻击一团包裹着一柄蓝色短剑的冰晶。冰晶异常坚固,两人的冰系法术打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白痕。更麻烦的是,每次攻击,那冰晶都会反震出一股刺骨的寒气,让两名弟子不得不间歇后退,运转功法化解。 “果然有禁制保护。”韩猛了然,“看来需要特殊方法,或者足够强的力量才能破除。” “不仅如此,”陈渊的目光落在大殿地面上那些看似杂乱、实则隐隐构成某种图案的冰晶纹路上,“整个大殿,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或试炼场。贸然触动某处,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他一边调息,一边更加细致地观察着整个大殿的布局、冰柱的排列、地面的纹路,以及那些被冰封物品的分布规律。幽冥镜碎片微微发热,似乎在解析着此地的某种“规则”。 片刻后,韩猛三人状态恢复了大半。 “墨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做?”韩猛问道,“是去试试那些冰台,还是探索那些通道?” 陈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被大殿深处、正对着入口方向的一堵巨大冰壁吸引。冰壁光滑如镜,高达数十丈,宽近百丈,占据了整个大殿的尽头。冰壁之上,没有任何雕刻或纹路,只是在中心位置,悬浮着三个巨大的、由冰蓝色光芒构成的古老篆字—— 【玄冰试】 这三个字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寒意与玄奥。冰壁下方,聚集了最多的冰螭宫弟子,他们正对着冰壁盘膝而坐,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参悟或沟通。 “那是什么?”柳青青也注意到了。 “恐怕,这才是玄宫外围真正的‘试炼’核心。”陈渊缓缓道,“那些冰台上的物品,或许只是通过试炼后的奖励,或者……是试炼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过去看看。小心些,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异常的东西。” 四人小心地向冰壁方向走去,尽量避开其他正在忙碌的修士和那些散发着禁制波动的冰台。 越靠近冰壁,那股隐晦的威压就越强,空气中的冰灵气也越发活跃,甚至自主地朝着冰壁方向缓缓流动。 来到冰壁近前,陈渊才看清,在“玄冰试”三个大字下方,冰壁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隐约倒映出站在其前的人影,却又扭曲变幻,看不真切。 一名离得较近的冰螭宫弟子似乎尝试完毕,满脸遗憾地站起身,摇头走开。他看到陈渊几人靠近,好心提醒道:“几位道友是新来的?这‘玄冰试炼壁’乃是上古冰魄玄宫挑选传承者的第一道关卡。需以自身神识沟通冰壁,引动‘冰魄真意’洗礼。若能承受得住,便可在冰壁上显化自身对冰系法则的领悟虚影,虚影越高越凝实,代表潜力越大,能获得的奖励也越好。不过……非冰系灵根或对冰系感悟不深的,很难引动真意,强行尝试反而容易伤及神魂。” 原来如此。这显然是针对冰系修士的专属试炼。韩猛三人闻言,都露出了然和些许失望的神色。他们三人确实不擅此道。 陈渊却盯着那荡漾的冰壁,若有所思。冰魄真意?幽冥镜碎片传来的感应中,这冰壁深处,除了浩瀚精纯的冰系力量,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幽冥镜偶尔散发出的古老苍凉感相近的气息……那并非纯粹的“冰”,更像是一种接近“永恒寂灭”的“寒”。 “我来试试。”陈渊忽然开口。 韩猛三人都是一愣。墨兄不是修炼幽冥功法吗?怎么…… 陈渊没有解释,他走到冰壁前,寻了一处空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他没有像冰螭宫弟子那样,试图以冰系灵力或神识去沟通,而是缓缓运转《九幽噬渊功》,将一丝精纯的、经过净莲之意调和、剔除了大部分暴戾死寂、只保留最本源“寂灭”与“阴寒”特性的幽冥气息,混合着一缕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荡漾的冰壁。 他的神识刚一接触冰壁,便感觉如同撞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零度的冰洋!浩瀚、冰冷、纯粹的冰魄真意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就要将他的这一缕神识冻结、碾碎! 但就在这股真意即将淹没他的瞬间,他探出的那丝独特幽冥气息,仿佛触碰到了冰洋深处某个沉睡的“共鸣点”。 冰壁深处,那股隐晦的、接近“永恒寂灭”的古老寒意,微微一动。 下一刻,陈渊“看”到的景象变了。无边冰洋依旧,但冰洋的核心,不再是无尽的“生”之寒(滋养万物、冻结生机),而是缓缓浮现出一片绝对的“死”之寂(万物终焉、归于永恒的冰冷寂静)。生与死,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源的“寒”意,在这意念的海洋中交织、轮转。 这才是完整的“冰魄”真意?不仅包含冰封万物的“生”之严寒,更蕴含万物终归于冰寂的“死”之终极? 陈渊的心神瞬间被这宏大而矛盾的意境所吸引、所震撼。他体内那枚漆黑的幽冥金丹,似乎也受到了某种触动,旋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表面那淡金色的纹路微微发亮。 与此同时,外界冰壁之前,一直平静荡漾的冰壁表面,骤然发生了惊人变化! 以陈渊盘坐的位置为中心,冰壁上的“水波”剧烈荡漾起来,随即,一片深邃的、近乎纯黑的“虚影”,开始从冰壁上缓缓升起、蔓延! 这虚影并非冰螭宫弟子们显化出的冰蓝、雪白或浅蓝色,而是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之色!它升腾的速度不快,但异常稳定,轮廓模糊,仿佛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暗,又像是一片冻结的夜空。 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这片幽暗虚影所过之处,冰壁上原本流淌的冰蓝色光芒,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微微黯淡、避让开来! “这……这是什么?” “黑色?从未听说过!” “好诡异的气息……不像是冰系……” “此人是谁?不是冰螭宫的人!” 冰壁前的冰螭宫弟子们纷纷被惊动,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就连远处正在尝试破解冰台禁制的弟子,也停下了动作,震惊地望向这边。 韩猛、李岩、柳青青更是张大了嘴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墨兄他……到底引动了什么? 幽暗虚影继续上升,很快就超过了大多数冰螭宫弟子显化的虚影高度(一般在一到三丈之间),达到了五丈、六丈……并且还在缓缓攀升!虚影的轮廓也似乎在逐渐变得凝实,内部隐约有极其细微的淡金色光点闪烁,如同黑夜中的遥远星辰。 七丈!八丈! 这个高度,已经超过了在场所有冰螭宫弟子,仅比之前一位冰螭宫筑基大圆满的核心弟子所留下的九丈冰蓝虚影略矮一筹!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不断升腾的幽暗,以及冰壁下端坐的、面容被斗篷阴影遮掩的陈渊身上。 然而,就在幽暗虚影堪堪达到八丈五尺左右,即将追平最高纪录时,异变再生! 冰壁深处,那股被引动的、古老的“死寂之寒”,似乎与陈渊的幽冥金丹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陈渊体内的金丹骤然加速旋转,九幽噬魂炎也微微跳动,一缕极其精纯、属于幽冥镜碎片的古老气息,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神识,泄露了一丝出去,融入了那幽暗虚影之中! “嗡——!!!” 冰壁猛然剧震!发出比之前开门时更加宏大、更加苍凉的轰鸣!整个大殿都随之摇晃起来,穹顶的冰棱簌簌作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那片幽暗虚影的核心,那点点淡金色的“星辰”光芒骤然放大、连接,竟然在虚影内部,勾勒出了一个极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镜状”轮廓的图案!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混合着极致冰寒与永恒寂灭的威压,以那镜状虚影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噗!”“噗!” 距离较近的几名冰螭宫弟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冲击,直接口喷鲜血,踉跄后退,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 就连韩猛三人,也感到胸闷气短,神魂摇曳,不得不连连后退,运功抵抗。 冰壁前的陈渊,身体也是微微一颤,但他依旧紧闭双目,眉头紧锁,似乎在竭力控制着什么。 那镜状虚影在冰壁上持续了大约三息时间,然后开始缓缓黯淡、消散。最终,连同那片幽暗虚影一起,彻底消失在冰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壁恢复了平静的荡漾,只是其表面流转的冰蓝色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丝。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钉子一般,死死钉在缓缓睁开双眼、从地上站起的陈渊身上。那目光中,有震惊,有骇然,有不解,有贪婪,更有深深的忌惮。 陈渊迎上这些目光,面色平静,但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刚才那一刻,幽冥镜碎片与冰壁深处那股古老寒意的共鸣,远超他的预料,甚至险些失控。那显化出的“镜状虚影”和恐怖的威压,无疑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感觉到,大殿深处,几道更加隐晦、更加强大的神识,悄然扫过自己,带着探究与审视。那是冰螭宫金丹真人的神识。 麻烦了。 就在这时,那恢弘的冰壁之上,“玄冰试”三个大字忽然光芒大放,射出一道冰蓝色的光束,精准地落在陈渊身前,凝聚成一个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冰玉盒子,盒盖自动打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三枚龙眼大小、呈深蓝色、表面有天然雪花纹路的丹药,散发出磅礴精纯的冰系灵力和一丝淡淡的、令人神魂清凉的异香。 同时,一个宏大、冰冷、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直接在陈渊脑海中响起: “试炼者,悟‘寂灭寒真’,引‘古镜’虚影,特赐‘冰魄凝神丹’三枚。持此丹,可入‘玄冰回廊’,择一而进。” 冰魄凝神丹!玄冰回廊! 周围的冰螭宫弟子们,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那丹药一看就不是凡品,而那“玄冰回廊”,显然是通往玄宫更深处的通道,且需要特定资格才能进入! 陈渊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面色不变,伸手取过冰玉盒,盖好,收入怀中。然后,他对着冰壁,微微拱手一礼。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神色复杂的韩猛三人,声音平静无波:“走。”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径直朝着冰壁侧面、那几条冰晶通道中,一条之前并未有人进入、此刻似乎隐隐有冰蓝光晕流转的通道走去。 韩猛三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跟上。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那条被冰蓝光晕笼罩的通道入口处。 大殿内,良久,才响起一阵压抑的、混杂着惊叹、议论与贪婪的嗡嗡声。 而陈渊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那条通道的瞬间,远在玄宫更深处的某个冰晶王座上,一位身着冰蓝宫装、容颜绝美却冰冷得不似活人的女子,缓缓睁开了那双仿佛蕴藏着万古冰河的眼眸,目光穿透重重阻隔,落在了他的背影上,朱唇微启,吐出几个冰冷而古老的字音: “幽冥……镜?” 第126章 回廊心魔 踏入光晕流转的通道,身后的喧嚣与无数道目光瞬间被隔绝。通道内部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两侧与头顶皆是光滑剔透的玄冰,倒映着四人的身影,层层叠叠,仿佛置身于一个无穷无尽的冰晶迷宫。冰壁上自动散发出柔和的冰蓝色光芒,照亮前路,空气冰冷而纯净,却比外面大殿更多了一份令人心悸的寂静。 “墨兄,刚才……”韩猛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回音。 “回去再说。”陈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一边前行,一边将神识最大限度扩散开来,警惕着通道内可能存在的任何异常。刚才在试炼壁前的异象太过惊人,他不确定这是否会引来冰螭宫金丹真人的特别“关照”,或者触发玄宫其他的连锁反应。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是不断向下延伸。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冰晶通道延伸向不同的黑暗深处。 “走哪边?”李岩看着三条通道,挠了挠头。 陈渊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三条通道口涌出的气息几乎完全相同,都是精纯的冰灵气。但当他将心神沉入识海,试图借助幽冥镜碎片感应时,最左侧的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波动,不同于纯粹的冰寒,更像是一种有规律的“心跳”或“脉动”。 “左边。”陈渊做出选择。 四人踏入左侧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冰壁上的光芒也略显黯淡,气氛愈发幽深。又前行了数百步,通道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圆形冰室。 冰室约十丈方圆,中央悬浮着一团静静燃烧的、冰蓝色的火焰,有脸盆大小,火焰无声,却散发着惊人的低温,将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火焰正下方,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环形阵法,阵法的几个节点上,摆放着五块颜色各异的晶石:赤红、土黄、翠绿、白金、水蓝,对应五行。 冰室对面,则有三扇紧闭的冰晶门户,门上分别刻画着不同的图案:一扇门上是一朵徐徐绽放的冰莲;一扇门上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冰剑;还有一扇门上,则是一个盘膝而坐、面容模糊的人形轮廓。 当陈渊四人踏入冰室的瞬间,冰室唯一的入口悄无声息地闭合,化作与周围冰壁毫无二致的墙面。同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室内回荡起来: “五行轮转,玄冰为基。取火生温,以御极寒。限时一炷香,以五行晶石为引,激活‘温灵阵’,调和中央‘冰魄心炎’之力,溢散于室,则三门可开。失败,或超时,冰室永封。” 话音落下,冰室一角,凭空出现了一根细长的、由冰晶凝结而成的香,香头自动点燃,冒出淡淡的青烟。香燃烧的速度不慢,显然时间紧迫。 “阵法考验?”韩猛眉头紧锁,看向地面那个环形阵法,“五行晶石……调和冰魄心炎?这冰魄心炎一看就不好惹,温度低得离谱,怎么调和?” 柳青青仔细观察着那五块晶石和阵法纹路,沉吟道:“阵法纹路并不复杂,像是基础的五灵转换阵。关键可能是顺序和注入灵力的强度。但‘调和冰魄心炎之力’……冰与火本就相克,这冰炎更是极寒之‘火’,用五行灵力去调和,一个不慎,可能引起爆炸或者被冰炎反噬。” 李岩盯着那三扇门:“我们得选一扇门进去?门上图案是什么意思?” 陈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先走到冰室中央,隔着几步距离,仔细感应那团“冰魄心炎”。火焰安静燃烧,但其核心处,的确蕴含着一股精纯而狂暴的极寒之力,与他在试炼壁感悟到的那丝“死寂之寒”有细微相似,但更加原始、暴躁,仿佛被强行拘束在此。地面上的“温灵阵”,纹路确实偏向疏导、转化、平和的效用。 他又看向那三扇门。冰莲、冰剑、人形……代表不同的道路?奖励?还是试炼类型?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冰香已经烧掉了五分之一。 “墨兄,你懂阵法吗?”韩猛有些焦急地问。 陈渊缓缓道:“略知一二。此阵关键在于‘引导’而非‘对抗’。冰魄心炎之力至寒,五行灵力直接注入,如同火上浇油,必遭反噬。需以阵法为媒介,将五行灵力转化为温和的‘生机暖流’,如同春风化雪,缓缓引导、中和冰炎中的狂暴因子,使其力量平和溢散。” 他指向地面的阵法节点:“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但此地以冰(水之变种)为基,逆向而行或许更妥。以土晶石(稳定、承载)为起始,注入土系灵力,经由阵法转化为金(坚固),再化水(润下),滋木(生发),最后生火(温和)。但这‘火’不能是炽烈之火,需是‘温火’,由木系灵力转化时需极其柔和。最终,这股温和的五行流转之力,从阵法中心导出,包裹、渗透冰魄心炎,引导其寒气均匀散布冰室,而不是聚集爆发。” 他的分析清晰透彻,让韩猛三人精神一振。 “那我们谁来?”柳青青问,“我和李师兄都不太擅长精细控制灵力,韩师兄的灵力偏厚重,更适合起始的土系。” 陈渊看向韩猛:“韩兄,起始的土系灵力注入,需稳而缓,就交给你。李兄,第二转金系,需锋锐而收敛,你攻防一体,应该可以做到。柳姑娘,第三转水系,第四转木系,需要细腻柔和与勃勃生机,非你莫属。最后的火系转化与引导,以及对阵法的整体微调,我来。” 分工明确,四人立刻各自站到相应的晶石节点旁。 “开始!”陈渊沉声道。 韩猛首先将手掌按在土黄色晶石上,浑厚沉稳的土系灵力缓缓注入。晶石亮起柔和的黄光,阵法纹路随之点亮一缕,灵力顺着纹路流向代表“金”的白色晶石节点。 李岩早已做好准备,低喝一声,将一股凝练锋锐、却又刻意约束了外放之势的金系灵力注入白色晶石。白光骤亮,纹路继续延伸,流向水蓝色晶石。 柳青青神情专注,双手分别虚按在水蓝与翠绿晶石之上。她先引导金生水,一股清凉润泽的水系灵力注入,水流潺潺,继而水生木,充满生机的木系灵力勃发,翠绿晶石光芒大放,整个冰室都仿佛多了几分生气。 最后,所有的纹路光芒汇聚向中央,流向赤红色晶石,并指向阵法核心,对准了上方的冰魄心炎。 陈渊站在赤红晶石旁,却没有立刻注入火系灵力。他双目微闭,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手,深入阵法流转的每一丝灵力之中,感知着它们的强度、属性、融合度。同时,他调动体内那缕净莲之意,混合着一丝极其温和、近乎“虚火”的幽冥死气(死寂到极致,阴极阳生,反而生出一点温养之意),缓缓注入赤红晶石。 他没有选择炽烈的“火”,而是模拟出一种“温养万物”的“生机暖意”。这股力量顺着阵法纹路流入核心,化作一层极其淡薄、近乎无形的暖流,如同最轻柔的薄纱,缓缓向上,包裹向那团冰蓝色的火焰。 冰魄心炎似乎感应到了外力的接触,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气骤然扩散! “稳住!”陈渊低喝,全力控制着那股“暖流”,不与寒气正面冲突,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去,引导着寒气中那股狂暴的意念缓缓平复,并顺着暖流,丝丝缕缕地溢散到冰室空气中。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力和耐心。冰香一点点燃烧,已经过半。 韩猛三人额头都渗出了汗珠,维持着稳定的灵力输出,不敢有丝毫松懈。陈渊更是全神贯注,神识消耗巨大,脸色微微发白。 渐渐地,冰魄心炎的跳动平息下来,不再释放狂暴的寒气,而是如同被驯服的野兽,静静燃烧,散发出的低温也变得均匀、柔和,弥漫在整个冰室。冰室内的温度并未升高,反而保持着一个恒定却不再致命的低温,空气中充满了精纯平和的冰灵气。 “成了!”柳青青惊喜道。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冰室对面的三扇冰晶门户,同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后面幽深的通道。同时,那根冰香也恰好燃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四人松了口气,收回灵力,各自调息片刻。 “走哪扇门?”韩猛看向陈渊。 陈渊的目光在三扇门之间扫过。冰莲之门后,隐约有浓郁的药香和灵气传来;冰剑之门后,则有凌厉的锋芒之气;而那人形轮廓之门后,却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什么也感知不到。 “冰莲门后,可能是丹室或药圃;冰剑门后,可能是藏器阁或剑道试炼;这人形之门……”陈渊沉吟,“可能直指传承,也可能是心性考验,风险未知。” 他想起试炼壁前获得的“冰魄凝神丹”和“可入玄冰回廊,择一而进”的提示。或许,不同的门对应不同的奖励或试炼路径。 “我们需要能快速提升实力、且相对安全的收获。”陈渊做出决定,“冰剑之门,锋芒毕露,争夺可能激烈,且剑道非我等所长。冰莲之门,丹药灵草,正是我们目前急需的补给和资源。至于人形之门……风险太大。” 韩猛三人点头同意。恢复丹药和提升修为的灵草,对于经历连番苦战、消耗巨大的他们而言,确实最为实用。 四人走向那扇刻画着冰莲的门户。踏入其中,门后是一条短促的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冰室,室内寒气更重,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冰池,池中生长着几株晶莹剔透的莲花,莲叶如玉,花瓣冰蓝,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和精纯的冰灵气。池边还有几个冰玉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玉瓶和玉盒,都被薄冰封存。 “玄冰玉莲!至少五百年份!”柳青青惊喜道,她是医修,对灵药最为敏感,“这可是炼制高阶冰系丹药和稳固心神的极品主材!还有那些玉瓶……好像是‘玄冰丹’、‘清魄散’!” 收获就在眼前!四人精神大振,正欲上前收取。 突然,陈渊脸色一变,低喝道:“小心!”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冰室入口处以及他们刚刚经过的短通道两侧冰壁,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数道凌厉无匹的冰锥、冰刃,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更有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冰室,让他们如同陷入泥沼,动作变得迟缓! 陷阱!而且是预谋已久、蓄势待发的致命陷阱! “哈哈哈哈哈!墨辰!等你多时了!”一个得意的笑声从冰室入口外传来。只见以林轩为首,五名冰螭宫弟子(皆是筑基后期)的身影显现出来,堵住了唯一的退路。林轩手中握着一面冰蓝色的阵盘,显然刚才的陷阱和禁锢阵法,就是他发动的。 “林执事!你这是什么意思?!”韩猛又惊又怒,奋力挥动重剑格挡冰锥,但动作迟缓下,仍被几道冰刃划破护体灵光,带出道道血痕。李岩怒吼着举起盾牌,将柳青青护在身后,盾牌被冰锥打得叮当作响,灵光急速黯淡。柳青青脸色煞白,急忙施展法术,在几人周围布下一层脆弱的藤蔓护罩,但在冰刃面前不堪一击。 陈渊眼神冰冷如刀,瞬间明白了。冰螭宫果然没安好心!所谓的合作、试炼、奖励,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局!目的就是将他们这些“有潜力”的散修引入玄宫深处,方便他们掌控、压榨,甚至……夺取他们可能获得的机缘!自己在试炼壁前的异象,恐怕更是让他们坚定了动手的决心。 “什么意思?”林轩好整以暇地操控着阵盘,维持着陷阱和禁锢,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墨辰道友,你在试炼壁前引发异象,获得古镜虚影认可,想必身上藏着不小的秘密?我冰螭宫对上古传承最感兴趣。乖乖交出你在试炼壁获得的奖励,还有你身上的秘密,或许可以饶你们不死,收为奴仆。否则……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 他话音落下,五名冰螭宫弟子同时祭出法器,冰剑、冰轮、冰索……散发出凛冽的寒光,杀机毕露。配合着持续不断的陷阱攻击和强大的禁锢阵法,寒风小队四人陷入了绝境! “做梦!”李岩怒吼,盾牌猛地砸向地面,爆发出一圈土黄色的震波,暂时震开了几道冰锥,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韩猛双目赤红,重剑疯狂挥舞,却难以突破禁锢的束缚和密集的攻击,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柳青青的藤蔓护罩彻底破碎,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药囊上,强行催动几枚毒针射向林轩,却被对方轻易用一面冰盾挡住。 陈渊身处攻击的中心,他动作看似迟缓,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最致命的攻击,黑色短刃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诡异的黑线,精准地击碎或偏转袭来的冰锥冰刃。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不能动用九幽噬魂炎和幽冥镜的力量,否则身份彻底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但仅凭“镜花水月”和筑基后期修为,在对方有备而来、阵法压制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翻盘。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 陈渊的目光,骤然投向冰室中央那个小小的冰池,以及池中静静摇曳的玄冰玉莲!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一边艰难抵挡攻击,一边悄然传音给韩猛三人:“韩兄,李兄,柳姑娘,听我信号,全力向冰池方向冲击!不要管攻击,用你们最强的防御手段,冲过去!” 韩猛三人虽不明所以,但对陈渊早已是无条件信任,闻言立刻咬牙,爆发出全部潜力! “就是现在!”陈渊猛地将手中黑色短刃掷出,短刃化作一道乌光,并非射向敌人,而是射向了林轩手中那面操控阵法的冰蓝阵盘! 林轩冷笑,冰盾瞬间移动,挡在阵盘前。 然而,陈渊的目标根本不是阵盘!在短刃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他身形猛地向前一扑,看似是扑向冰池,实则右手食指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凌空虚划,一道微不可察、却蕴含着极其隐晦破灭之意的幽冥指力,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冰池边缘、一株玄冰玉莲的根茎与冰池连接处那最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天然裂纹上!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异变陡生! 那株被点中的玄冰玉莲,莲身猛地一颤,莲心处那点冰蓝光芒骤然变得狂暴起来!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整个冰池的池水瞬间沸腾!不,不是沸腾,而是池水中蕴含的、被玉莲调和了无数年的精纯冰魄灵气,失去了平衡,轰然爆发! “轰——!!!” 恐怖的冰蓝色灵潮以冰池为中心,如同失控的怒龙,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开来!灵潮所过之处,空间冻结,冰晶蔓延,无论是陷阱发出的冰锥冰刃,还是冰螭宫弟子祭出的法器,甚至林轩布下的禁锢阵法灵光,在这股源自玄宫本身的、狂暴的冰魄灵气冲击下,都如同纸糊般纷纷崩溃、冻结、碎裂! “不好!”林轩脸色剧变,想要收回阵盘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狂暴的灵潮瞬间将他淹没!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和法袍只坚持了一息便轰然破碎,整个人被冻成了一尊冰雕,脸上还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其他五名冰螭宫弟子同样未能幸免,在灵潮冲击下瞬间化为冰雕,生机断绝。 而陈渊四人,因为提前得到了警示,并且是朝着冰池方向“冲击”,在灵潮爆发的瞬间,他们恰好位于冰池正上方!狂暴的灵潮从他们身下喷涌而过,反而将他们向上方推去,避开了最直接的冲击核心! 即便如此,四人也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灵潮的余波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冰室的穹顶上,又摔落下来,个个口喷鲜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冰室的穹顶和四壁,都布满了厚厚的冰层,整个空间温度骤降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极其困难。 陷阱被破,敌人尽殁。但寒风小队,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陈渊挣扎着坐起身,抹去嘴角的鲜血,看向冰池。池中的几株玄冰玉莲,除了被点爆的那一株化为齑粉,其余几株也被灵潮冲击得东倒西歪,灵气大损,但似乎并未完全毁灭。池边的玉瓶玉盒,大多被冰封震碎,少数几个完好的,也滚落在地。 他艰难地爬过去,将还能辨认的、完好的丹药和两株受损较轻的玉莲收起。然后,他踉跄着走到韩猛三人身边,将疗伤丹药喂给他们。 “墨兄……你又……救了我们一次……”韩猛咳着血,苦笑道。 “先别说话,疗伤。”陈渊沉声道,自己也服下丹药,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吸收丹药之力,同时抵抗着此地残留的极致冰寒。 冰室恢复了死寂,只有尚未完全平息的冰灵气在缓缓流动,发出呜呜的风声。 这一次,他们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伤势极重,短时间内难以恢复。而冰螭宫的算计,已经昭然若揭。这玄冰回廊,恐怕处处都是危机,不仅仅是宫内的试炼,更有人心的鬼蜮。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并弄清楚冰螭宫到底在谋划什么,以及……如何应对他们接下来的追查和报复。 陈渊闭目调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婉安静沉睡的容颜。如果她在……以她的医术,或许能更快地治好大家的伤……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冰冷与坚定。 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沉溺于思念。活着,变强,扫清障碍,才是他唯一该想的事情。 玄冰回廊的试炼,似乎刚刚开始,而人心的试炼,早已无处不在。 第127章 寒渊遇仙 冰室内,死寂如坟。狂暴的冰魄灵气缓缓平复,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骨的冰寒。寒风小队四人或坐或躺,气息奄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晶摩擦般的痛楚。 陈渊强迫自己运转《九幽噬渊功》,幽冥金丹在受损的丹田中艰难旋转,吞吐着稀薄的灵气和丹药之力,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得益于幽冥之体对阴寒之力的天然亲和,以及净莲之意护持神魂,他恢复的速度比韩猛三人稍快一些,但伤势依旧沉重,短时间内绝难再战。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冰螭宫折损了林轩等六名弟子,其中还包括一名外事执事,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三名金丹真人,随时可能察觉到异常赶来。 “必须……离开……”陈渊声音嘶哑,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冰室那扇刻画着冰莲的门户前。门户依旧敞开着,但门后的短通道已被厚厚的冰层封堵,显然刚才的灵潮爆发破坏了结构。 他又看向另外两扇门。冰剑之门和人形之门都紧闭着。方才的灵潮冲击似乎并未影响到它们。 走哪边?冰剑之门锋芒太盛,恐有杀伐禁制;人形之门幽深莫测,吉凶难料。 就在他犹豫之际,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忽然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悸动,镜光隐隐指向那扇人形轮廓之门!不仅如此,方才在试炼壁前,与那股古老“死寂之寒”共鸣的感觉,也再次隐约浮现,源头似乎也在门后。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留在这里等死,不如搏一线生机。 “走这边!”陈渊果断做出决定,踉跄着走到人形之门前,用力推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通道或房间,而是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冰蓝色漩涡!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瞬间将站在门前的陈渊吞噬进去! “墨兄!”韩猛三人惊骇欲绝,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陈渊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卷入漩涡深处,四周是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冰蓝色光影,仿佛在穿越一条时空隧道。剧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许久,身体猛地一轻,随即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物体上。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陈渊眼前发黑,几乎昏厥。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挣扎着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广阔、极其幽深的地下冰渊。头顶是遥不可及的、倒垂着无数巨大冰棱的穹顶,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勉强照亮下方。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凸出在陡峭冰壁上的狭窄平台,平台边缘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寒气如同实质般从下方升腾而起,发出呜呜的怪响,仿佛有无数怨魂在深渊下哀嚎。 平台后方,冰壁上有一扇紧闭的、布满复杂古老符文的冰晶大门,门扉中央,刻着一个与试炼壁上“镜状虚影”轮廓有几分相似的简化符号。 此地灵气稀薄得可怜,反而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极致冰寒与绝望死寂的气息,与试炼壁深处那股古老寒意同源,但更加浓郁,更加……“不祥”。 “这里是……玄宫的最底层?还是某个被遗忘的囚牢?”陈渊心中凛然。他尝试运转功法,发现此地环境对灵力的压制比玄冰障中还要强,恢复速度慢如龟爬。更糟糕的是,那股绝望死寂的气息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他的心神,若非净莲之意和幽冥镜碎片守护,恐怕瞬间就会意志崩溃。 不能留在这里!必须尽快疗伤,找到出路! 他强撑着坐起,想要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却发现储物袋在刚才的空间传送和坠落中受损,禁制紊乱,暂时无法打开! 屋漏偏逢连夜雨!陈渊的心沉到了谷底。重伤,灵力被压制,储物袋无法使用,困在这绝地之中……难道真的要陨落于此? 就在他心中一片冰寒之际,平台后方那扇冰晶大门上的古老符文,忽然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散发出柔和的、冰蓝色的光芒。光芒流转,最终汇聚在门中央那个“镜状”符号上。 “咔……咔咔……” 沉重的大门,在陈渊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门后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柔和纯净的冰蓝色光晕。 一个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脚步声,从门后光晕中传来。 陈渊立刻警觉,下意识地握住腰间仅剩的黑色短刃(方才掷出后不知为何又回到了他身上),强提所剩无几的灵力,死死盯着门缝。 光晕中,先是一角冰蓝色的裙摆,随后,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身着一袭样式古朴简单的冰蓝色长裙,长发如瀑,仅用一根剔透的冰簪随意束起。她的容颜极美,却美得没有丝毫烟火气,肌肤晶莹胜雪,眉目如画,双眸是罕见的冰蓝色,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藏着万古不化的寒冰,深邃而寂寥。她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与这片冰渊的气息完美融为一体,仿佛她本就是此地的一部分。 她走出光晕,停在门口,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狼狈不堪、满脸戒备的陈渊身上,目光中没有惊讶,没有敌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仿佛看透了无尽岁月的淡漠。 “幽冥镜的碎片持有者,”女子的声音空灵悦耳,却同样不带丝毫温度,如同冰泉滴落,“为何来此?” 陈渊心中巨震!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此女究竟是谁?是这冰魄玄宫的守护者?还是某个被封印于此的古老存在?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保持镇定,沉声道:“晚辈误入此地,并非有意打扰前辈清修。不知前辈是……” “名号早已忘却。”女子淡淡打断他,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血迹和紊乱的气息,“你伤得很重,本源有损,幽冥之路刚启,便沾染了不属于你的因果杀孽。” 她的话一针见血,让陈渊无言以对。与冰螭宫的冲突,确实因他(或者说因幽冥镜碎片)而起。 女子缓步走到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无底的黑暗深渊,声音飘渺:“此地乃‘玄宫寒渊’,冰魄玄宫镇压‘万载玄煞’、封存‘寂灭冰核’之地,亦是吾沉眠之所。你身上的幽冥镜碎片气息,惊醒了吾。” 她转过身,再次看向陈渊:“你的路,走偏了。幽冥之道,并非单纯的杀戮与吞噬。极致的死寂之中,当孕育一线生机;永恒的黑暗尽头,方见微光。你心有执念,戾气缠身,虽得净莲之意调和,却未能真正明悟生死轮转之机。长此以往,幽冥金丹必生瑕疵,恐有反噬之危。” 陈渊默然。女子的话,与之前那神秘老道士所言“路有点偏”隐隐呼应。他知道自己的问题,杀戮过重,执念太深,但身处漩涡,身不由己。 “请前辈指点。”陈渊拱手,语气诚恳。此女能一眼看穿他的根本,或许真有指点迷津之能。 女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心中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陈渊微微一怔,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婉苍白昏迷的容颜,心中一阵刺痛。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未能护住想护之人,是……让她因我而伤。” “情劫。”女子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恢复漠然,“情之一字,最是磨人。能成就无上道心,也能化作万劫不复的心魔。你将她送走,是明智,亦是怯懦。” 陈渊身体一颤。 “真正的守护,并非将她隔绝于危险之外,而是让自己强大到足以面对一切危险,并让她也有力量与你并肩。”女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现在的路,只有‘独’,没有‘共’。幽冥之道,未必一定要孤独。” 陈渊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女子的话,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一直刻意回避、或者说未曾深思的角落。他一直认为,变强是为了保护,保护就意味着要将她置于绝对安全之地,远离自己带来的风暴。却从未想过,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是两人共同成长,彼此守护。 “当然,以你如今蝼蚁般的实力,将她留在身边确是害她。”女子话锋一转,毫不客气,“当务之急,是先治好自己的伤,理清你的道。” 她抬手,指尖一点冰蓝色的光芒飞出,没入陈渊眉心。 陈渊只觉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寂寥寒意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抚平了他体内暴走的伤势,滋润着干涸的经脉,甚至连神魂的疲惫都一扫而空!更神奇的是,这股力量与他体内的幽冥死气并不冲突,反而如同催化剂,引动金丹加速旋转,自行修复着本源损伤。 仅仅数息之间,他的伤势竟然恢复了七八成!灵力也变得充盈起来! “多谢前辈!”陈渊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此等手段,简直神乎其神。 “不必谢我。唤醒吾,亦是因果。”女子淡淡道,“此地‘玄煞’与‘寂灭冰核’散逸之力,对你感悟幽冥生死或有助益。你可在此调息三日,尝试沟通此力,淬炼金丹,明悟死中蕴生之理。三日后,吾送你离开。” 她指了指平台后方冰壁上几个不起眼的凹槽:“那里有‘玄冰灵乳’,每日可产一滴,对你稳固境界有好处。”又指向深渊某处,“深渊之底,有‘玄煞’凝聚的‘冰煞晶’,蕴含极寒死气,可助你凝练幽冥神通,但收取时需万分小心,以你目前修为,每日最多取拇指大小一块,过多必遭反噬。” 交代完毕,女子便不再理会陈渊,转身走回那冰晶大门后的光晕之中,身影缓缓消失,大门也随之闭合,符文黯淡下去。 平台上,只剩下陈渊一人,以及下方深渊呜咽的寒风。 他消化着女子的话,心中波澜起伏。这位神秘女子,似乎对他并无恶意,反而给予了指点和机缘。她究竟是何身份?与幽冥镜又有何关联? 压下这些疑问,陈渊知道机会难得。他立刻走到冰壁凹槽处,那里果然有一小洼乳白色的液体,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和精纯灵气,正是比百年石乳珍贵无数倍的“玄冰灵乳”。他小心地摄取一滴服下,顿时化为磅礴温和的灵力洪流,不仅迅速补满了他的消耗,更深入滋养着金丹和肉身,之前强行突破和战斗留下的一些暗伤隐疾,都在被缓缓修复。 随后,他盘膝坐在平台边缘,面向深渊。收敛心神,尝试去感知、沟通女子所说的“玄煞”与“寂灭冰核”散逸之力。 起初,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冰寒与死寂,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冻结湮灭。但他谨记女子“死中蕴生”的提点,不再抗拒,而是以幽冥金丹为核心,以净莲之意为引,主动引导一丝丝那精纯的“死寂寒意”入体。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神魂和经脉。但他咬牙坚持,以《九幽噬渊功》缓缓炼化。渐渐地,他发现,在这极致的“死寂”深处,经过金丹的转化和净莲之意的调和,竟然真的诞生出一丝丝微弱却坚韧的“生机”!这生机并非草木生长的勃勃之气,而是一种仿佛从绝对零度中诞生的、冰冷而纯粹的“存在之力”,能够稳固神魂,淬炼金丹本质,甚至让九幽噬魂炎的威力都带上了一丝更加内敛深邃的寒意。 他的金丹,在吸收炼化这股力量的过程中,表面的淡金色纹路变得更加清晰,色泽也愈发深邃内敛,仿佛真的在向着“死寂中孕育生机”的方向转化。 一日后,他尝试着以神识小心探查深渊,寻找“冰煞晶”。在下方约百丈深处的一处冰棱丛中,他发现了几块鸽子蛋大小、通体幽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晶体,正是冰煞晶。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以灵力隔空摄取了一小块上来。入手冰凉刺骨,其中蕴含的死寂寒意比空气中散逸的强了十倍不止! 他不敢直接吸收,只是握在手中,以其散发的寒意辅助修炼,效果果然更佳。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陈渊的伤势不仅尽复,修为更是精进了一大截,稳稳站在了金丹初期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到中期。对幽冥之道的理解,尤其是对“死寂”与“生机”转换的感悟,深刻了许多。九幽噬魂炎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威力内敛,操控也更加得心应手。“镜花水月”秘术似乎也因此有了新的变化,隐隐能借助一丝此地的“寂灭”意境,增强幻象的“真实”与“侵蚀”感。 第三日结束时,冰晶大门再次无声开启。那冰蓝长裙的女子再次出现,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形似冰棱的透明令牌。 “三日已到。”女子将令牌递给陈渊,“此乃‘玄宫寒令’,凭此可自由出入玄宫外围大部分区域,并能感应到‘玄冰回廊’的出口。你那些同伴,还在原处等你,伤势已无大碍。” 陈渊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令牌内部有冰蓝色的光丝流转,隐隐与整个玄宫产生着联系。他郑重收好,再次躬身:“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不知前辈名讳,日后……” “无需知晓。”女子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眸看着陈渊,似乎穿透了他的身躯,看到了他识海深处的幽冥镜碎片,“好好温养你体内的碎片。待你凝聚元婴,或许有资格知晓一些往事。现在,离去。” 她袖袍轻轻一挥。 陈渊只觉周身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眼前景物飞速变幻,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一条熟悉的、冰晶构筑的回廊之中。正是他们之前选择冰莲之门的那条岔路附近。 他站稳身形,发现手中玄宫寒令微微发热,指向回廊深处某个方向。同时,他也感应到,不远处那个冰莲之门所在的冰室方向,韩猛三人的气息虽然虚弱,但平稳有序,确实已无性命之忧。 他没有立刻去与韩猛他们会合,而是站在原地,望向寒渊方向,深深一礼。 此次寒渊之行,虽只短短三日,却获益匪浅,不仅是修为的进步,更是对自身道路的一次重要梳理和点拨。那位神秘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与幽冥镜,与这冰魄玄宫,又有何等渊源? 这些问题暂时无解。当前要务,是汇合队友,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冰螭宫的威胁,并未解除。 陈渊整理了一下衣袍,将玄宫寒令贴身收好,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深邃。只是那眼底深处,除了冰冷与坚定,似乎也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对“道”的明悟与通透。 他迈开脚步,朝着韩猛三人所在的方向,稳步走去。 寒渊之下,冰晶大门后的光晕中,那冰蓝长裙的女子静静伫立,望着陈渊离去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万古不化的寒冰之下,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波澜,一闪而逝。 “幽冥镜……终于又现世了么……师尊,您等待的变数,似乎已经出现……”空灵的声音,在寂静的寒渊中,幽幽回荡,最终消散于无尽的冰寒与死寂之中。 第128章 螭宫暗谋 玄冰回廊,冰莲之门外的岔路冰晶通道内,气氛压抑而紧绷。 韩猛、李岩、柳青青三人背靠冰壁,围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各自手持法器,脸色凝重地警戒着四周。他们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伤口在陈渊留下的丹药和自身调息下勉强愈合,但气息依旧萎靡,灵力十不存三。冰室内那场突如其来的陷阱和灵潮爆发,几乎耗尽了他们的元气。 更让他们心焦的是,陈渊被那诡异的人形之门吸入后,至今未归,生死不明。而冰螭宫折损了林轩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韩师兄,这都过去快两个时辰了,墨兄还没动静……”柳青青紧握着几枚淬毒冰针,声音带着不安,“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李岩重重哼了一声,盾牌杵在地上:“墨兄手段了得,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是得了什么大机缘!倒是冰螭宫那些杂碎,肯定在到处找我们!这里不能久留!” 韩猛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此地凶险?但陈渊未归,他们怎能独自离去?正犹豫间,通道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人瞬间绷紧神经,法器对准声音来处。 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拐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陈渊! 他身上的血迹和狼狈已然不见,衣衫虽然有些破损,但气息沉稳悠长,眼神清澈深邃,甚至比进入那扇门前更显内敛,周身隐隐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冰寒与生机的奇异气韵流转。 “墨兄!”韩猛三人又惊又喜,连忙迎上。 “墨兄,你没事?那门后面……”韩猛上下打量着陈渊,眼中满是关切和疑惑。 “无妨,偶入一处僻静之地,略有收获,顺便疗好了伤。”陈渊言简意赅,没有详细解释寒渊与神秘女子之事,“你们伤势如何?” “多亏墨兄留下的丹药,性命无碍,但战力……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韩猛苦笑道。 陈渊点点头,翻手取出一个玉瓶,正是那神秘女子所指点的冰壁凹槽中收取的“玄冰灵乳”。他倒出三滴,分别弹给韩猛三人:“此乃‘玄冰灵乳’,疗伤固本有奇效,速速服下炼化。” 韩猛三人虽不知此物珍贵,但见其灵气逼人,知非凡品,不敢怠慢,连忙吞服。灵乳入腹,顿时化作温润磅礴的暖流,迅速滋养修复着他们受损的经脉和丹田,效果比之前任何丹药都好上数倍!不过片刻,三人脸上便恢复了些许血色,气息也稳定了不少。 “多谢墨兄!”三人感激道。 “此地不宜久留。”陈渊神色严肃,“冰螭宫折损人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玄冰回廊,甚至离开冰魄玄宫。” “可是……出口在哪里?我们原路返回,肯定会撞上他们的人。”柳青青担忧道。 陈渊取出那枚“玄宫寒令”,令牌在他掌心散发出柔和的冰蓝微光,内部的光丝隐隐指向回廊深处的某个方向。“我有办法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出路。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知道冰螭宫现在的情况和动向。” 他沉吟片刻,对韩猛道:“韩兄,你和李兄、柳姑娘先在此调息,尽快恢复一些战力。我出去探查一下情况。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轻易离开此地,我会在寒令上留一道印记,你们凭此感应我的方位,若情况有变,我会通知你们。” 韩猛知道陈渊手段远超他们,探查消息确实他最合适,便点头应下:“墨兄千万小心!” 陈渊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冰晶通道的阴影之中,“镜花水月”悄然施展,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交融,朝着寒令指示的、通往玄宫更外围区域的方向潜行而去。 凭借着玄宫寒令对地形的微弱感应和对“寂灭寒意”的敏锐感知,陈渊避开了几处明显有灵力波动(可能是其他探索者或冰螭宫弟子)的区域,在错综复杂的冰晶回廊中快速穿行。 玄宫寒令不仅指引方向,似乎还隐隐削弱了玄宫内部分阵法和禁制对他的压制与排斥,让他行进起来顺畅不少。 约莫一炷香后,他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冰厅附近。冰厅内,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和灵力波动。 陈渊隐匿在冰厅入口上方的冰棱阴影中,屏息凝神,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蛛丝,悄然蔓延过去。 冰厅内,聚集着七八名冰螭宫弟子,修为多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个个面带惊惶与愤怒。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腰间佩剑的蓝衣青年,修为已达筑基大圆满,正是之前在大殿试炼壁前留下九丈虚影的那位核心弟子,名叫凌寒。 “凌寒师兄,林轩师叔和五位师弟的魂灯……全灭了!”一名弟子声音发颤地汇报,“就在那个散修墨辰进入‘玄心门’(即人形之门)后不久!一定是他们搞的鬼!” “那个墨辰……到底是什么来头?试炼壁前引动古镜虚影,现在又疑似害死了林师叔……”另一名弟子咬牙切齿。 凌寒面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林师叔身上带着‘玄冰定界盘’,便是遇到金丹初期的妖兽或禁制,也有脱身之力。竟然悄无声息地陨落……此事绝不简单。那个墨辰,还有他所在的寒风小队,必须找到!” “可是师兄,玄冰回廊错综复杂,岔路极多,他们可能已经逃往其他区域,或者……躲进了某个我们不知道的隐秘之地。”一名弟子迟疑道。 凌寒冷哼一声:“他们跑不了!寒螭师叔祖已经知晓此事,亲自出手,以神通暂时封锁了玄冰回廊通往玄宫核心区域的所有主要出口。他们只能在外围打转。传令下去,所有弟子,三人一组,彻底搜索回廊外围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标注有‘玄冰灵物’或‘试炼密室’的区域!发现任何可疑踪迹,立刻发信号!”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师叔祖有令,若遇抵抗,格杀勿论!首要目标,生擒或击毙墨辰!他身上有大秘密,可能关乎上古传承!至于其他人……死活不论!” “是!”众弟子齐声应诺,随即分散开来,显然是要开始拉网式搜索。 阴影中的陈渊,眼神骤然冰冷。果然不出所料,冰螭宫不仅翻脸,更是下达了格杀令!三位金丹真人之一亲自封锁了出口?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 他不敢久留,趁着冰螭宫弟子尚未完全散开,悄然退走,循着寒令感应和来路,迅速返回韩猛三人所在的岔路。 “情况如何?”见到陈渊返回,韩猛立刻问道。 陈渊将听到的情况简要说明,韩猛三人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三位金丹……封锁出口……格杀勿论……”李岩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柳青青脸色发白:“墨大哥,我们……我们能逃出去吗?” 陈渊神色依旧冷静,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无生路。出口被金丹修士封锁,强闯等于送死。我们必须另寻出路。” 他再次取出玄宫寒令,注入一丝灵力。令牌上的冰蓝光丝流转,除了指向外围出口的方向(此刻被封锁),还隐约指向回廊深处另外几个方向,其中一个方向的光丝波动,似乎与令牌本身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这令牌……似乎能感应到玄宫内一些特殊的‘节点’或‘通道’。”陈渊仔细观察着,“其中一条,指向回廊深处,与我们之前选择的方向不同。或许……那是一条未被冰螭宫掌握,或者他们暂时无法封锁的隐秘路径。” “可是,深入回廊,不是更危险吗?万一撞上其他冰螭宫搜索队,或者触发更厉害的禁制……”韩猛担忧道。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同样是死路一条。”陈渊语气坚决,“险中求活,方有一线生机。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冰螭宫急于抓我,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我身上的‘秘密’。他们越急,破绽可能越多。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墨兄有何计划?”韩猛精神一振。 “我们需要制造混乱,引开部分搜索力量,同时为我们深入回廊创造机会。”陈渊看向柳青青,“柳姑娘,你之前调配的、模拟妖兽气息的药粉,还有多少?” 柳青青连忙取出几个小包:“还有一些,但效果可能不如之前对付霜狼时那么强,而且容易被高阶修士识破。” “无妨,不需要完全模拟,只需要制造‘异常’即可。”陈渊又看向李岩,“李兄,你擅长制造动静,能否在不暴露自身位置的情况下,远距离轰击冰壁或冰柱,引发小范围坍塌或巨响?” 李岩拍了拍胸脯:“这个简单!用我的‘震山锤’配合土系法术,隔着几十丈砸塌一片冰壁没问题!” “好。”陈渊点点头,“韩兄,你负责警戒和断后。我们如此行事……” 他低声将计划说了一遍。四人稍作准备,便立刻行动。 他们沿着冰晶通道,向着与寒令指示的“隐秘路径”相反、但却是冰螭宫弟子较为集中的区域悄然摸去。 前行不远,便感应到前方有细微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传来,正是两名冰螭宫筑基中期弟子组成的小队,正在仔细探查一处冰室入口。 陈渊对柳青青和李岩使了个眼色。 柳青青会意,悄然将一小包药粉撒在通道拐角处,并用微风术将气味向前方吹散。那药粉散发出类似受伤冰系妖兽的腥臊狂暴气息,虽然不算逼真,但在寂静的回廊中足够突兀。 李岩则悄悄移动到侧方一处冰壁较薄的位置,运起灵力,抡起震山锤,隔着冰壁,朝着远处另一条空无一人的通道狠狠一砸! “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回廊中炸开!伴随着冰壁碎裂坍塌的哗啦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 “那边!有动静!” 前方探查的两名冰螭宫弟子立刻被惊动,警惕地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同时,他们也闻到了拐角处飘来的怪异妖兽气息。 “好像有妖兽?还有打斗声?”一名弟子迟疑道。 “过去看看!小心点!”另一名弟子握紧法器。 两人谨慎地朝着巨响和气味传来的方向摸去,恰好与陈渊四人所在的方位错开。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陈渊四人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闪出,以最快速度穿过这片区域,朝着预定的、通往回廊更深处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样的把戏,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陈渊小队又故技重施了两次,利用李岩的远程轰击和柳青青的药粉,成功吸引了三波冰螭宫搜索队的注意,制造了小范围的混乱和误判,为他们深入回廊扫清了一些障碍,也分散了部分搜索力量。 但冰螭宫弟子并非蠢人,连续几次异常后,他们也意识到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搜索变得更加谨慎,并且开始有意识地朝着回廊深处合围。 “他们反应过来了。”韩猛感应到后方逐渐迫近的、有组织的搜索灵压,脸色凝重。 陈渊看着手中寒令,那条指示“隐秘路径”的光丝波动越来越清晰,指向回廊深处一片看似绝壁、布满嶙峋冰锥的区域。 “就在前面!加快速度!”陈渊低喝。 四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冰晶通道中留下一串残影。 后方,凌寒带着数名精锐弟子,已然锁定了他们的气息,紧追不舍。 “他们想往‘冰刃绝壁’方向逃!那里是死路!”一名熟悉地形的冰螭宫弟子喊道。 “追!绝不能让他们再耍花样!”凌寒眼中杀机凛然,身化剑光,速度陡增。 眼看前方通道尽头,果然是一片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冰刃绝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渊,似乎已无路可走。而身后,凌寒等人已追至百丈之内,凌厉的剑气破空之声清晰可闻! “墨兄!”韩猛三人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陈渊却神色不变,他冲到绝壁前,手中玄宫寒令猛地按向绝壁上一处毫不起眼的、与其他冰晶颜色略有差异的凹陷! “嗡——!” 寒令爆发出璀璨的冰蓝光芒,与绝壁上的凹陷完美契合!绝壁表面,顿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竟在坚不可摧的冰壁上,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空间波动光晕的狭长裂缝! “快进去!”陈渊一把将离得最近的柳青青推入裂缝,然后是李岩、韩猛。 就在他自己也要迈入裂缝的瞬间,身后一道凌厉无匹的冰蓝剑光已然袭至!凌寒人剑合一,带着必杀的意志,直刺陈渊后心! 陈渊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心之中,一缕凝练到极致、颜色深邃近黑的九幽噬魂炎无声浮现,与那冰蓝剑光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湮灭之声。冰蓝剑光与黑色火焰接触的部位,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凌寒只觉一股冰冷死寂、灼烧神魂的力量顺着飞剑传来,让他心神剧震,剑势不由得一滞! 趁此间隙,陈渊身形如游鱼般滑入空间裂缝之中! “休走!”凌寒惊怒交加,强行稳住剑光,想要跟着冲入裂缝。 然而,就在陈渊进入后,那空间裂缝如同拥有生命般,骤然收缩、闭合!速度之快,远超凌寒反应! “砰!” 凌寒的剑光狠狠刺在已经恢复如初、光滑坚硬的冰壁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和四溅的冰屑。 绝壁之前,只剩下凌寒和几名赶到的冰螭宫弟子,望着完好无损的冰壁,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空间通道……他们竟然找到了连宫门典籍都未曾记载的隐秘通道!”一名弟子难以置信。 凌寒收起飞剑,看着冰壁上那道迅速消散的符文涟漪,眼中寒光闪烁,更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忌惮。 “墨辰……你逃不掉。寒螭师叔祖已然锁定这片区域的空间波动。此通道或许能暂时阻隔我们,但绝瞒不过金丹真人的神通探查!待师叔祖破开通道,便是你的死期!” 他转身,对身后弟子冷声道:“立刻禀报寒螭师叔祖!发现疑似通往玄宫废弃区域或秘藏之地的空间节点,目标已遁入其中!请求师叔祖亲自出手,封锁此地方圆十里,破解通道!” “是!” …… 空间通道内,陈渊四人经历了短暂的眩晕和失重感,随即脚下一实,落在了一片与之前冰晶回廊截然不同的环境中。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窟,四周怪石嶙峋(皆为玄冰),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般的冰棱,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冰尘。空气更加寒冷,灵气却异常稀薄,反而充斥着一股古老、荒芜、仿佛被时光遗忘的气息。 玄宫寒令上的光丝在进入此地后便悄然隐去,似乎完成了指引的使命。 “这里……是什么地方?”柳青青打量着四周,有些不安。冰窟深处一片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韩猛和李岩也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 陈渊收好寒令,神识仔细扫过周围。冰窟似乎很大,他的神识只能探出数十丈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空气中那股荒芜古老的气息,让他隐隐感到有些熟悉,与寒渊中的“寂灭”感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稀薄驳杂。 “此地似乎是玄宫某处被遗弃或封存的区域。”陈渊判断道,“暂时安全,但不可掉以轻心。冰螭宫的金丹真人很可能已经察觉到空间波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出路,或者……利用此地环境,做些准备。” 他目光扫过洞顶垂下的尖锐冰棱和地面上厚厚的冰尘,一个大胆而阴险的计划,悄然在心中成型。 冰螭宫想瓮中捉鳖?那他便将这冰窟,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正好,可以试试新领悟的“死寂”之力,与“镜花水月”结合,能玩出什么花样。 “先探索一下这个冰窟,寻找可能的出口或可利用的地形。”陈渊沉声道,眼中寒芒闪动,“同时……给我们的‘客人’,准备一份‘厚礼’。” 第129章 死寂杀阵 古老的冰窟,死寂无声。唯有四人压抑的呼吸和脚下冰尘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响。 陈渊停下脚步,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探查着冰窟的每一个角落。冰窟比预想的还要深邃,他的神识延伸出近百丈,依旧未能触及尽头,反而感知到许多曲折的岔路和大小不一的冰室。空气里的那股荒芜古老气息时浓时淡,在某些岔路口尤为明显。 “此地似乎四通八达,但灵气稀薄,冰煞沉淀,不像有出路的样子。”韩猛眉头紧皱,掌心托着一团微弱的光球照明,“而且越往深处,那股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越重。” 李岩用盾牌边缘敲了敲旁边的冰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冰壁厚实坚固,想挖出去不可能。墨兄,你那令牌还能指路吗?” 陈渊取出玄宫寒令,注入一丝灵力。令牌微微发光,但之前那条指引的光丝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持续不断的温热感,似乎只是在证明它与此地的某种联系,却不再提供具体方向。 “令牌的指引到此为止了。”陈渊收起寒令,目光扫过冰窟深处那些黑暗的岔路,“但未必是绝路。此地气息与玄宫主体略有不同,或许是一处被分割或遗忘的附属空间。既然是空间,就可能有不止一个出入口,或者……薄弱点。” 他转向柳青青:“柳姑娘,你感知最敏锐,能否分辨出这些岔路中,哪条路上的‘荒芜死寂’之气最浓郁,又带着一丝不稳定的‘流动’感?” 柳青青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冰寒的空气,仔细分辨着。片刻后,她指向左侧一条较为宽阔、但倾斜向下的通道:“那边。死气最重,而且……隐隐有微风流动的感觉,非常轻微,时断时续。” 有风,就意味着可能有通往外界的缝隙,或者连接着其他有空气流通的空间!但同时,死气最重也意味着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就是它了。”陈渊果断决定,“但在我们探索出路之前,必须先解决追兵的问题。冰螭宫的金丹修士随时可能破开通道进来,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并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眼中寒光闪动,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冰窟入口处(即他们进来的空间裂缝位置)附近,洞顶垂挂着许多粗大尖锐的冰棱,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冰尘。四周冰壁嶙峋,有许多天然的凹陷和凸起,形成复杂的阴影区域。 一个依托地利、结合他新领悟力量的阴险计划,迅速在脑海中成型。 “韩兄,李兄,柳姑娘,我需要你们帮忙布置一些东西。”陈渊开始分配任务,“李兄,你用你的‘震山锤’和土系法术,在不破坏整体结构的前提下,悄悄震松入口上方那几根最粗的冰棱与洞顶的连接处,确保它们受到一定外力或震动就会坠落。注意,动静要小,做完立刻退开。” “明白!”李岩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兴奋之色,这种搞破坏的活儿他最喜欢。 “韩兄,你擅长厚重灵力。我需要你在这片区域的地面冰尘之下,埋入几道凝练的土金灵力‘地刺’,不要激发,只是埋下种子,留下你的灵识印记,等我信号。”陈渊在地面上划出几个点,都是可能被闯入者踩踏或经过的位置。 “交给我!”韩猛点头。 “柳姑娘,”陈渊看向柳青青,“你调配的能够短暂干扰神识、制造轻微眩晕或方向感错乱的药粉,还有吗?最好是那种无色无味、不易被察觉的。” “有!”柳青青立刻从药囊中取出几个不同颜色的小包,“这种‘迷神散’效果最好,但需要直接吸入或接触皮肤才有效,而且对金丹修士效果可能大打折扣。这种‘乱灵尘’洒在空中,能轻微扰乱灵气波动,干扰低阶修士的灵力运转和感知,但范围不大。” “足够了。”陈渊接过药粉,“你将‘迷神散’均匀撒在入口附近的地面冰尘表层之下,小心别留下痕迹。‘乱灵尘’则混入李兄震松的冰棱表面的冰屑里。” 三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小心翼翼地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前提下,开始布置。陈渊自己则走到冰窟入口正对着的一面较为平整的冰壁前。 他伸出手指,指尖没有灵力光华,只有一缕深邃到极致的幽暗,那是高度压缩凝聚、剔除了所有暴戾、只留下纯粹“死寂”意境的幽冥死气,并融入了一丝新领悟的、从死寂中诞生的冰冷“生机”作为调和与伪装。 他以指代笔,在冰壁上缓缓刻画起来。刻画的并非攻击符文,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扭曲、仿佛蕴含空间错乱意味的纹路——这是他在寒渊短暂停留时,从那冰晶大门和周围环境中隐约记下的一小部分纹路片段。他无法理解其完整含义,但模仿其形,并以自身“死寂”意境填充,试图营造出一种“此地危险、空间不稳、蕴含古老禁制”的虚假氛围。 同时,他全力运转“镜花水月”秘术,将自身的一缕神识和大量精纯的“死寂寒意”注入这些刻画出的纹路之中。他要做的,不是激活一个真正的阵法,而是制造一个以假乱真的“幻象杀阵”! 纹路刻画的区域,逐渐散发出一种隐晦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幽暗微光,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光线也微微扭曲。站在附近,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被窥视、被禁锢的错觉,神识扫过时,会感到滞涩和轻微的刺痛,仿佛触及了某种危险的未激发禁制。 这是“镜花水月”结合“死寂寒意”与幽冥镜碎片对古老纹路的模糊记忆,制造出的复合幻象——视觉扭曲、神识干扰、环境暗示、心理压迫四位一体!只要闯入者不是阵法大家或神识远超陈渊,很难在短时间内看破这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子。而一旦他们因为这“幻阵”而迟疑、警惕、或者尝试破解,就落入了陈渊真正的陷阱节奏。 刻画完冰壁上的“幻阵阵眼”,陈渊又快速在几处关键的阴影区域和岔路口,利用冰棱和岩石的天然形状,布置下几个小型的、触发式的“幽冥幻影”。这些幻影被触发后,只会一闪而逝,散发出与他本体相近的阴寒气息,混淆视听,误导追兵。 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布置就绪。入口附近的冰棱被做了手脚,地面埋下了地刺和药粉,冰壁上刻画了逼真的“死寂幻阵”,关键节点隐藏了误导性的幻影。 四人退回冰窟深处,隐藏在一条狭窄岔道的阴影里,收敛所有气息,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陈渊将一道细微的灵识连接在韩猛埋下的“地刺种子”上,作为触发陷阱的引信。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冰窟内只有无处不在的寒意和众人压抑的心跳声。 突然—— “嗡!” 冰窟入口处那片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波动起来!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一道道银色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又迅速弥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股远超筑基期的浩瀚灵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破了某种界限,轰然降临在这片古老的冰窟之中! 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撕裂画卷般,从扭曲的空间中一步踏出! 为首的,正是那位面容古拙、眼神如熔岩的烈阳宗执法长老,炎阳真人!他身侧,则是冰螭宫那位气息深不可测、面容隐藏在冰雾之后的金丹中期长老——寒螭真人!还有一人,竟是之前与陈渊在雾隐山交手、被九幽噬魂炎重创后遁走的九幽组织“鬼剑”长老!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鬼火跳动,杀意凛然! 三位金丹!两位中期,一位初期!而且来自三个不同势力,竟然联袂而至! 陈渊瞳孔骤缩!他料到冰螭宫会请动金丹修士,却没料到来的不止一位,更没料到烈阳宗和九幽的人竟然也搅和了进来,而且似乎达成了某种合作?这绝不只是为了追杀他一个“筑基小辈”这么简单! 炎阳真人一现身,灼热的目光便扫过冰窟,冷哼一声:“哼,果然躲在这种老鼠洞里!那小子人呢?” 寒螭真人周身冰雾缭绕,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不带丝毫感情:“空间波动在此处消失,他们必然藏匿于此地。此地气息古老驳杂,神识受限,小心有诈。”他显然比炎阳真人谨慎。 鬼剑长老则一言不发,背后幽黑长剑已然出鞘三寸,空洞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雷达,扫视着每一寸阴影,那股专攻神魂的凌厉剑意已然弥漫开来。 三位金丹修士的灵压如同三座大山,压在冰窟每一个角落,让隐藏在深处的陈渊四人都感到呼吸困难,灵力运转滞涩。 炎阳真人显然没什么耐心,抬脚就要向冰窟深处走去:“管他什么诈,区区筑基小辈,还能翻……” 他的“天”字还未出口,脚掌刚好踏在了韩猛埋设“地刺种子”的一个点位附近! 就是现在! 陈渊心念一动,瞬间引爆了那道作为引信的灵识! “噗!噗!噗!” 数道尖锐的、混合着土系厚重与金系锋锐的灵力地刺,毫无征兆地从炎阳真人脚下及周围数尺范围内的冰尘中暴起!虽然威力不足以伤到金丹中期的炎阳真人,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更溅起了漫天的冰尘! 冰尘弥漫,恰好将柳青青撒下的“迷神散”扬起到了空中! 与此同时,“咔”几声脆响,被李岩震松了根部的几根巨大冰棱,受到地刺爆发震动的影响,终于支撑不住,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下方三人当头砸落! “雕虫小技!”炎阳真人勃然大怒,护体炎罡轰然爆发,将袭来的地刺尽数震碎,灼热的气浪将弥漫的冰尘瞬间蒸发大半!他随手一挥,一道赤红火线闪过,那几根坠落的巨大冰棱还在半空便被熔断、气化! 然而,冰尘虽被蒸发,但“迷神散”的粉末极其细微,部分已然混在空气中被吸入。炎阳真人修为高深,几乎不受影响,但跟在他身后稍近一些的鬼剑长老,却眉头微微一皱,感觉神识似乎有瞬间的细微迟滞,虽然影响微乎其微,但在这种环境下却让他心头一凛。 更关键的是,这番突如其来的、虽然无效却足够恼人的袭击,成功激怒了炎阳真人,也吸引了三位金丹修士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就在他们被入口处的动静吸引,神识扫向地刺来源和坠冰方向的刹那—— 冰壁上,陈渊刻画的那些扭曲幽暗的纹路,在“镜花水月”的催动和“死寂寒意”的灌注下,骤然“活”了过来! 幽暗的光芒大盛!一股混合着古老、荒芜、死寂、以及空间紊乱意味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轰然从那片冰壁上爆发出来!光芒扭曲蠕动,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仿佛连通着某个恐怖的异度空间!更有一股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死寂侵蚀”感蔓延开来,让距离稍近的寒螭真人和鬼剑长老都感到神魂微微一凉! “上古禁制?!”寒螭真人失声惊呼,冰雾后的目光骤然凝重,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手中瞬间多了一面冰蓝小盾。他最擅冰系,对这类古老冰寒属性的禁制最为敏感,虽然觉得这禁制气息有点“虚”,但那死寂意境和空间错乱感却做不得假,万一是真的触发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鬼剑长老也立刻停步,空洞的眼眶中鬼火剧烈跳动,死死盯着那片“复苏”的幽暗纹路,背上的长剑完全出鞘,剑尖直指冰壁,如临大敌。他擅长神魂攻击,对那死寂意境中的神魂侵蚀力感受最深。 就连暴躁的炎阳真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逼格满满的“上古禁制”气息弄得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看向冰壁。他虽不擅此道,但那恐怖的气息做不得假。 就是这瞬间的惊疑、停顿和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空当! 陈渊隐藏在暗处,眼眸中幽光一闪,全力催动了预先布置在几个关键岔路阴影处的“幽冥幻影”! 唰!唰!唰! 几道模糊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黑色身影,在不同的岔路口一闪而逝,朝着冰窟深处不同的方向“逃窜”而去!速度快,气息真,在光线昏暗、神识受限、又被“上古禁制”气息干扰的冰窟中,几乎难以分辨真假! “想跑?分头追!”炎阳真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化作一道赤红火光,朝着其中一道气息最明显的“幻影”追去!他被接连戏弄,早已怒火中烧,只想立刻抓住陈渊碎尸万段。 “炎阳道友且慢!小心有诈!”寒螭真人急忙出声阻止,但炎阳真人已经消失在一条岔路深处。 鬼剑长老略一迟疑,眼中鬼火闪烁,也选择了一道气息相对较强的“幻影”,身化剑光追去。他对陈渊的九幽噬魂炎忌惮无比,但也更想亲手擒杀此子,夺取其身上的幽冥秘密。 原地,只剩下最为谨慎的寒螭真人。他看着炎阳和鬼剑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冰壁上那依旧在散发恐怖气息、但似乎并未进一步爆发的“上古禁制”,以及冰窟深处错综复杂的岔路,冰雾后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禁制……气息虽骇人,但为何感觉有点……“空”?而且那小子布置陷阱引开炎阳和鬼剑,自己却不见踪影,到底想干什么? 沉吟片刻,寒螭真人没有贸然去追任何一道幻影,也没有靠近那可疑的冰壁禁制。他缓缓升空,悬停在冰窟入口上方,周身冰雾扩散开来,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更加仔细地扫描着冰窟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光线无法直接照射到的阴影和冰隙。 他的谨慎,让隐藏在暗处的陈渊心中微沉。这老家伙,果然不好糊弄。炎阳真人和鬼剑长老被引开,虽减少了直接压力,但最麻烦的寒螭真人却留了下来,并且开始了地毯式搜索。以金丹中期的神识,他们四人藏不了多久。 “必须主动出击,制造混乱,或者……将他引入预设的战场。”陈渊心中念头急转。他看向韩猛三人,传音道:“情况有变,最棘手的寒螭真人未动。我需要你们配合,再演一场戏。” 他快速低声吩咐了几句。韩猛三人虽然紧张,但事已至此,唯有相信陈渊,咬牙点头。 片刻后,冰窟深处,一条较为狭窄的岔路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和急促的脚步声,隐约还有韩猛的一声低吼:“快!这边走!”以及柳青青压抑的惊呼。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冰窟和寒螭真人全神贯注的搜索下,却清晰可闻! 寒螭真人目光瞬间锁定那条岔路,冰雾后的眼中寒光一闪:“找到你们了!”他身形一动,便欲追去。 但就在他身形刚动的瞬间,异变再起! “轰隆——!!” 冰窟入口附近,那片被炎阳真人熔断冰棱、又被地刺和药粉肆虐过的区域,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大面积塌陷!露出下方一个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冰洞!塌陷边缘,冰尘混合着碎冰哗啦啦滑落,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并非陈渊布置的陷阱,而是之前炎阳真人暴怒之下,用炎罡震碎地刺和蒸发冰尘时,可能已经破坏了那片冰层本就脆弱的结构,此刻在寒螭真人移动引发的细微震动下,终于支撑不住了! 突如其来的大面积塌陷,虽然伤不到悬空的寒螭真人,却让他身形微微一滞,神识也不由自主地扫向塌陷处,生怕又是什么古怪陷阱。 而就在他这心神被分散的刹那—— “嗖!” 一道凝练无比、色泽漆黑深邃、无声无息几乎融入阴影的指风,从另一条完全相反的岔路阴影中射出,并非射向寒螭真人,而是射向冰窟顶部某处一根悬挂着的、看似毫无异常的细长冰锥! “噗!” 冰锥被指风精准击断,向下坠落。而在它下方,恰好是寒螭真人悬停位置侧后方的一面冰壁,冰壁上有一片不易察觉的、颜色略深的区域。 断落的冰锥砸在那片颜色略深的冰壁上。 “咔嚓……嗡……” 那片冰壁应声裂开几道缝隙,缝隙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强光和一股混乱但强劲的冰魄灵气流!这似乎是冰窟本身结构中的一处天然灵气节点或薄弱点,被陈渊提前发现,并巧妙地设置成了触发式的“闪光弹”和“灵气扰流”! 强光刺目,灵气乱流瞬间扰乱了小范围内的灵力场和神识感应! 寒螭真人闷哼一声,虽然瞬间闭眼并以冰雾护体,但视觉和神识仍受到了短暂却明显的干扰!更让他惊怒的是,他感觉到自己释放出去探查的神识网,在这一小片区域出现了紊乱和空白! 就是这不到一息的干扰和空白! “就是现在!走!”陈渊低喝一声,与韩猛三人从藏身的岔道中猛然冲出,却不是朝着之前发出声响引诱寒螭真人的那条路,也不是朝着冰锥触发闪光弹的方向,而是朝着柳青青之前感知到有微弱气流、死气最重的左侧下方通道,全速冲去! 他们的动作迅疾如电,且恰好利用了寒螭真人视觉神识受扰、注意力被连续变故分散的瞬间,以及冰窟内复杂光线和阴影的掩护。 当寒螭真人驱散强光、平复灵气乱流、重新稳定神识时,只看到四条模糊的身影消失在左侧下方通道的拐角处,气息迅速远去。 “好狡猾的小子!”寒螭真人心中怒火升腾,他居然被一个筑基小辈用一连串虚实结合的把戏耍得团团转,甚至还被短暂干扰了感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以为逃进死气最重的深处就有用吗?不过是延缓死期罢了!”寒螭真人冷笑一声,不再犹豫,身化一道冰蓝流光,带着凛冽的杀意和金丹中期的恐怖威压,朝着陈渊四人消失的通道紧追而去!这一次,他不再保留速度,定要将这几个滑不留手的虫子碾碎! 冰窟深处,死寂的黑暗如同巨兽之口,等待着猎物与猎人的同时进入。而真正的生死角逐,此刻才刚刚开始。陈渊能否在这绝地之中,利用环境和新获得的力量,完成一场不可思议的逆袭?寒螭真人又是否会发现,自己追入的,可能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逃亡之路? 第130章 绝地冰葬 左侧下方的通道,比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陡峭崎岖。倾斜的冰面光滑如镜,布满了锋利的冰棱和突兀的冰岩,几乎无法立足。更致命的是,空气中那股荒芜死寂的气息浓稠得几乎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冷的刀片,切割着肺腑,侵蚀着神魂。灵力在这里运转得异常艰涩,仿佛被无形的冰胶粘滞。 陈渊四人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冲去。身后,寒螭真人化作的冰蓝流光紧追不舍,速度虽因环境略受影响,但金丹中期的修为优势依然明显,双方距离在缓慢而坚定地拉近。 “墨兄!前方是死路!”冲在最前面的李岩忽然惊叫一声。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冰室,三面皆是光滑坚硬的冰壁,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通道,此刻已被寒螭真人封死。冰室中央,却有一个直径约丈许、深不见底的垂直冰洞,洞口边缘不规则,散发出比周围浓郁十倍不止的森寒死气,正是柳青青之前感知到的“气流”源头!那所谓的“微风”,实则是从这深不见底的冰洞中升腾而起的、极寒死寂的气流! “跳下去!”陈渊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喝道。这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这冰洞下方是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可能是绝地,可能是转机,但留在上面,面对盛怒的寒螭真人,必死无疑! 韩猛三人对陈渊早已是无条件信任,闻言毫不迟疑,紧跟着陈渊,纵身跃入那散发着恐怖死气的冰洞之中! 四人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几乎在他们跃下的同时,寒螭真人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冰室入口。他看到四人跃入冰洞,冰雾后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 “自寻死路!”他感应着冰洞中那磅礴精纯、却又充满毁灭性的“玄煞”死气,即便以他修炼冰系功法多年的修为,也感到一阵心悸。这等绝地,筑基修士跳下去,顷刻间便会被玄煞侵蚀,冻毙神魂,绝无生还可能。 但他生性谨慎,不会因为对方“自寻死路”就放松警惕。他停在冰洞边缘,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全力展开神识,向下探去。 神识刚探入冰洞不到十丈,便如同陷入了粘稠冰冷的泥沼,被那浓郁至极的玄煞死气层层削弱、侵蚀,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不清,只能隐约感知到下方极深处似乎有广阔的空间,以及一些杂乱的能量波动,却无法锁定陈渊四人的具体位置和状态。 “哼,就算一时未死,也撑不了多久。”寒螭真人确信这冰洞是真正的绝地,心中稍定。但他又有些不甘,那墨辰身上的秘密,还有可能获得的幽冥传承线索,难道就要这样放弃? 他略一沉吟,决定下去看看。以他的修为和冰系造诣,只要不深入核心,小心规避玄煞爆发,短时间内应无大碍。至少要确认那几人的死亡,并看看能否找到一些遗物。 寒螭真人周身冰雾骤然浓密了数倍,化作一件凝实的冰蓝护甲,将他牢牢包裹。他小心翼翼地从冰洞边缘滑入,控制着下落速度,同时将神识收缩在护甲附近,仔细感应着周围。 冰洞垂直向下,深不见底。洞壁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嶙峋的冰晶和冻结的、不知名的黑色物质,散发出浓郁的玄煞气息。越往下,温度越低,死寂之意越浓,连时光的流逝感都仿佛被冻结了。 下落了约百丈,寒螭真人忽然感应到侧下方洞壁上,有一处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横向洞穴!洞穴入口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寒冰半掩着,若非靠近极难发现。而洞穴深处,隐约有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灵力波动传出,正是陈渊等人的气息!他们竟然没死,还找到了一个临时藏身之所? “倒是命硬!”寒螭真人眼中杀机一闪,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横向洞穴飞去。他断定陈渊四人已是强弩之末,躲在里面不过是苟延残喘。 然而,就在他的身形即将触及那横向洞穴入口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块半掩着洞穴入口的“巨大黑色寒冰”,竟突然“活”了过来!它表面炸开无数裂纹,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一股远比周围玄煞更加精纯、更加霸道、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力量,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根本不是寒冰!而是一大块高度凝聚、几乎化为固态的“玄煞结晶”!其内部能量极不稳定,稍有外力触发,便会猛烈爆炸! 陈渊早就发现了这处洞穴和洞口这块异常的“黑冰”!他跳下冰洞后,立刻带着韩猛三人躲进了横向洞穴,并故意在洞口留下了微弱但持续的灵力波动作为诱饵。而他真正的杀招,就是这块被洞穴内微弱气流和特殊结构维持在临界点的“玄煞结晶炸弹”!寒螭真人想要进入洞穴,必然要触动它! “不好!中计!”寒螭真人心头警铃狂响,骇然失色,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那玄煞结晶的爆炸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狭窄的冰洞中爆发!幽蓝色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怒涛狂龙,瞬间席卷了上下数十丈的空间!洞壁的黑色冻结物质被引爆,连锁反应般引发更多的爆炸!冰晶粉碎,玄煞暴走,整个冰洞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崩塌! 寒螭真人身上的冰蓝护甲在第一时间就布满了裂纹,恐怖的玄煞死气和爆炸冲击力疯狂涌入,侵蚀着他的肉身,冻结他的灵力,冲击他的神魂!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拼尽全身修为,祭出一面古朴的冰盾挡在身前,同时不顾一切地向上冲去! 然而,爆炸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冰盾仅仅坚持了一息便轰然破碎!狂暴的能量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噗——!” 寒螭真人狂喷鲜血,鲜血离体即被冻成冰渣。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向上炸飞,护甲彻底碎裂,道袍化作飞灰,身上瞬间布满了被玄煞侵蚀的黑色冰晶和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直接从金丹中期跌落到了金丹初期,并且还在不断下滑! 更可怕的是,爆炸引发了冰洞的大面积坍塌!上方数十丈的洞壁在连锁爆炸和震动下,轰然塌陷,无数巨大的冰块和蕴含着玄煞的黑色物质如同山崩一般砸落下来,将刚刚被炸飞、重伤濒死的寒螭真人,连同上下的大段冰洞,彻底掩埋、封死! “隆隆隆……” 坍塌持续了数十息才渐渐平息。冰洞被彻底堵塞,只剩下狂暴的玄煞死气在有限的空隙中缓缓流淌、沉淀,重新归于死寂。 横向洞穴内,陈渊四人紧紧贴在洞壁最深处,刚才爆炸的余波冲入洞穴,也被他们提前布置的简单屏障和洞穴曲折的结构削弱了大半,即便如此,四人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渗血,但性命无碍。 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坍塌声,感受着寒螭真人那恐怖气息的消失,韩猛三人仍心有余悸,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墨兄……那老怪物……死了吗?”李岩喘着粗气问道。 陈渊脸色苍白,方才引爆玄煞结晶,并控制洞穴内气流和结构维持其临界点,对他的心神和灵力消耗也极大。他闭目感应了片刻,缓缓摇头:“不确定。金丹修士生命力顽强,尤其是冰螭宫功法对寒属性伤害有抗性。但他正面承受了玄煞结晶爆炸和塌方掩埋,即便不死,也必然重伤垂危,短时间内绝无再战之力。” 他看向洞穴深处:“此地不宜久留。玄煞结晶爆炸和塌方可能惊动了上面的炎阳和鬼剑,也可能引来了其他未知的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这横向洞穴并非死路,而是蜿蜒通向更深处。洞穴内死气更重,但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不同性质的能量波动从前方传来。 四人稍作调息,服下丹药,便沿着洞穴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索。洞穴曲折向下,越来越狭窄,有时甚至需要匍匐爬行。洞壁上的黑色物质越来越多,散发出浓郁的玄煞,但也开始出现一些散发着淡淡莹白光芒的奇异冰晶,这些冰晶似乎能中和部分玄煞的死寂之意,让周围的压力稍减。 “这些是……‘冰魄玉髓’的伴生晶?虽然品质不高,但能在此地生长,说明前方可能有冰魄玉髓矿脉,或者……更纯净的冰魄之源!”柳青青作为医修,对天材地宝最为敏感,低声惊呼。 冰魄玉髓,乃是比玄冰灵乳更加珍稀的冰系至宝,蕴含精纯的冰魄本源,对修炼冰系功法有逆天改命之效,更是炼制高阶冰系法宝和丹药的绝佳材料。 陈渊心中微动。冰魄玄宫以“冰魄”为名,此地又出现冰魄玉髓的迹象……难道他们阴差阳错,竟然来到了玄宫真正的核心区域边缘,或者说,是某处未被发现的秘藏之地?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狭窄的洞穴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天然冰窟! 这个冰窟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宏伟!高达数百丈,方圆数里,穹顶垂下无数巨大的、如同水晶宫殿吊灯般的冰魄玉髓簇,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冰蓝色光芒,将整个冰窟映照得美轮美奂,却又带着一种圣洁的冰冷。 冰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平静无波的冰蓝色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散发出磅礴精纯、却又温和无比的冰魄灵气!湖泊周围,生长着各种外界难得一见的冰系灵草灵芝,年份久远,灵气盎然。 而在湖泊的正中心,有一小片凸出水面的冰台,冰台上,静静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态冰河缓缓流转的蓝色宝珠!宝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整个冰窟的冰魄玉髓和湖水交相辉映,仿佛是整个冰窟能量循环的核心! “那是……‘冰魄源珠’?!”柳青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传说中的冰系本源至宝!蕴含最精纯的冰魄法则碎片!这……这简直是冰系修士的无上圣地!” 韩猛和李岩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在死寂绝地的深处,竟然隐藏着这样一片冰系仙境! 陈渊的目光却越过湖泊和源珠,落在了冰窟对面。那里,冰壁上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是一扇紧闭的、样式古朴的冰晶大门,门上刻满了与玄宫主体风格迥异的、更加古老苍劲的符文。大门两侧,还矗立着两尊身披冰甲、手持冰戟、栩栩如生的雕像,虽然沉寂不动,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里……恐怕不是天然形成的。”陈渊沉声道,“看那大门和雕像,像是某位上古大能的隐居洞府,或者……封印之地。这冰魄源珠和湖泊,很可能是那位大能留下的传承或镇压之物。”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颗冰魄源珠上,幽冥镜碎片在他识海中微微发热,镜光扫过源珠,反馈回的信息让他心中一动。这颗源珠蕴含的冰魄本源,确实精纯无比,但其深处,似乎也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寒渊中“寂灭冰核”以及幽冥镜碎片同源的、更接近“永恒”与“归墟”的古老气息。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都是我们摆脱追兵、恢复实力的绝佳机会!”韩猛振奋道,“如此浓郁的冰魄灵气,对我们的伤势恢复大有裨益!还有那些灵草……” 陈渊却抬手制止了他:“此地虽好,但绝非善地。那两尊雕像,还有那扇门,都透着诡异。冰魄源珠更是核心之物,贸然触碰,恐有不测。我们先在湖边调息恢复,小心探索,不要靠近中央冰台和那扇门。” 四人依言,在湖边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灵气浓郁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全力吸收此地精纯平和的冰魄灵气疗伤恢复。这里的灵气与玄煞死气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机与滋养,对他们的伤势恢复效果极佳。 陈渊一边疗伤,一边分出一缕心神,仔细感应着整个冰窟的能量流动和那两尊雕像、冰晶大门的气息。同时,他也在思考着下一步。 寒螭真人大概率没死,炎阳真人和鬼剑长老也可能被爆炸惊动寻来。这处冰窟虽是宝地,却也可能是更大的囚笼。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或者……彻底掌控此地的某些关键。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湖泊中央那颗静静悬浮的冰魄源珠,以及冰窟对面那扇紧闭的、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古老冰晶大门。 或许,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两者之中。 而就在陈渊四人于冰窟仙境中抓紧恢复、思考出路之时,冰洞坍塌掩埋之处,厚厚的冰层和黑色玄煞物质之下,一丝微弱但顽强的生命气息,正在缓缓凝聚。寒螭真人被炸得几乎粉身碎骨、又被掩埋的躯体,在冰螭宫秘法和冰系本源的作用下,竟开始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一点幽蓝的冰晶,在他破碎的丹田处,艰难地重新凝聚…… 冰窟之外,被陈渊幻影引开的炎阳真人与鬼剑长老,在追丢了目标后,也感应到了冰窟深处传来的剧烈爆炸和塌方波动。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朝着波动源头疾驰而来…… 风暴,远未结束。这处被遗忘的冰魄仙境,即将迎来更多的闯入者,而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秘密,或许也将因此而被揭开一角。 第131章 源珠异变 冰窟仙境,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冰魄源珠散发出的柔和蓝光,永恒不变地映照着这片被遗忘的天地。 陈渊四人盘坐在冰魄湖畔,精纯平和的冰魄灵气如同甘霖,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们受损的经脉与丹田。韩猛三人修炼的功法虽非冰系,但如此高品质的天地灵气对任何修士都是大补,他们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气息逐渐变得饱满,甚至修为都有了一丝精进的迹象。 陈渊的恢复更是迅速。幽冥金丹在冰魄灵气的冲刷下,表面那淡金色的纹路愈发清晰,隐隐与周围冰魄本源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他并未刻意吸收过多的冰魄灵气,而是借助其平和之力,进一步巩固、纯化自身的幽冥死气,尤其是仔细体会、融合那股从寒渊中领悟的、“死寂中孕育生机”的奇异意境。 他的神识大部分集中在警戒上,时刻关注着冰窟入口方向(即他们进来的横向洞穴),以及那两尊冰甲雕像和古老的冰晶大门。此地虽看似祥和,但直觉告诉他,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约莫两个时辰后,四人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状态基本回到了巅峰。 “墨兄,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韩猛结束调息,望向湖泊中央的冰魄源珠,眼中难掩热切,“这等至宝就在眼前……” “宝物虽好,也得有命拿。”陈渊睁开眼,目光沉静,“那两尊雕像,气息晦涩,绝非装饰。还有那扇门,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他站起身,走到湖边,仔细观察着湖面。湖水清澈见底,深不见底,蕴含着磅礴灵气,却没有任何活物,连水草都没有,一片死寂的“生机勃勃”,透着诡异。 “我们先探索一下这个冰窟,确认是否有其他出口,或者隐藏的禁制。”陈渊做出决定,“分头行动,但要保持在彼此视线或神识感应范围内。韩兄,李兄,你们探查左侧冰壁区域,注意那些冰魄玉髓簇的分布是否有规律。柳姑娘,你跟我查看右侧和那两尊雕像附近。记住,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异常的东西,尤其是雕像和中央冰台。” 四人依言分头行动。 韩猛和李岩走向左侧冰壁,那里冰魄玉髓簇最为密集,光芒璀璨,映照得冰壁如同水晶宫墙。他们仔细查看着冰髓的形态、排列,试图找出人工雕琢或阵法布置的痕迹。 柳青青跟在陈渊身后,朝着右侧冰壁和那两尊冰甲雕像靠近。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雕像的威严与压迫。雕像高约三丈,通体由一种深蓝色的冰晶雕成,甲胄样式古朴,面容模糊,但手持的冰戟却寒光凛冽,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斩杀闯入者。雕像脚下,冰面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古老符文,已被岁月侵蚀得难以辨认。 陈渊在距离雕像十丈外停下,没有贸然靠近。他凝神感应,雕像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核心在缓缓运转,与整个冰窟的冰魄灵气循环隐隐相连。这更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守卫机制”,处于休眠状态,一旦触发条件…… 他的目光扫过雕像脚下的符文,又看向湖泊中央的冰魄源珠,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冰晶大门上。三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能量上的联系。源珠是能量核心,大门是目标(或出口),而雕像……是守卫? “墨大哥,你看这里。”柳青青忽然低声叫道,指向右侧冰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冰层较薄,隐约能看见冰层后面似乎有东西。 陈渊走近,透过晶莹的冰层,看到后面似乎是一小片被封存的药圃!几株形态奇特的冰蓝色灵芝和雪莲被封在冰中,保存完好,灵气盎然,年份至少超过千年!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些玉简和瓶罐的轮廓。 “被封存的药圃和遗物……”陈渊心中微动,“看来此地的主人,并非仓促离开,而是有意封存了这里。或许……是等待传承者?” 他试着将一丝极细微的神识探入冰层,冰层并无禁制阻隔,神识轻易穿透,接触到一株冰灵芝。顿时,一股清凉精纯的药力信息反馈回来,同时还有一段模糊的意念碎片—— “……玄宫将倾……大劫将至……封存‘冰魄源眼’……以待有缘……得吾‘冰魄真解’者,需承吾志,镇守此眼,阻煞气外泄……切记……门外非善地……” 意念断断续续,充满苍凉与决绝。显然,此地原主人预感到大难,将最重要的冰魄源珠(源眼)和相关传承封存于此,并留下守卫,等待后人继承,同时警告门外危险。 “冰魄真解……”陈渊看向湖泊中央的源珠,“传承的关键,恐怕就是那颗源珠。但‘镇守此眼,阻煞气外泄’……难道这冰魄源珠,还肩负着镇压某种‘煞气’的使命?是外面那些玄煞吗?” 他隐隐觉得,这冰魄玄宫的谜团,比想象中更深。这里不仅是上古大能的洞府,更可能是一处重要的封印或镇压节点。 就在他沉思之际,异变陡生! “嗡——!” 湖泊中央,那颗一直静静悬浮的冰魄源珠,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冰蓝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内部流转的液态冰河仿佛沸腾,发出低沉的轰鸣!一股远超之前的精纯冰魄灵气,混合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古老威严,如同风暴般从源珠中爆发出来! 整个冰窟随之震颤!穹顶的冰魄玉髓簇哗哗作响,湖面泛起剧烈涟漪! “怎么回事?!”韩猛和李岩惊呼着退回湖边。 陈渊脸色一变,目光死死盯住源珠。只见源珠在剧烈震动中,缓缓上升了数尺,其下方冰台表面的复杂符文逐一亮起,与源珠的光芒连成一片!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两尊一直沉寂的冰甲雕像,眼眶中骤然点亮了两团冰蓝色的火焰! “咔……咔……” 令人牙酸的、冰晶摩擦的声音响起,两尊雕像,竟然缓缓动了起来!它们僵硬地转动头颅,冰蓝色的“目光”同时锁定了湖泊中央的冰魄源珠,以及……站在湖边的陈渊四人!一股冰冷的、充满敌意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守卫被激活了!”柳青青花容失色。 “是因为源珠异动?还是因为我们触动了什么?”韩猛握紧重剑,面色凝重。 陈渊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关键:“是源珠自身出了问题!它内部的力量在失控暴走!守卫的设定是保护源珠稳定,任何可能干扰源珠或引起其异动的因素,都会被判定为敌人!我们恰好在此,首当其冲!” 话音刚落,两尊冰甲雕像已然举起手中冰戟,迈着沉重的步伐,踏着湖面(如履平地),朝着四人所在的方向轰然冲来!每一步都让冰窟震颤,冰戟未至,凌厉的寒气已扑面而来,将湖面冻结出大片冰凌! “筑基巅峰……不,接近假丹的气息!”李岩感受到雕像散发的威压,倒吸一口凉气。两尊接近假丹的守卫,在这冰系主场,实力更增三分! “不能硬拼!分散开,利用地形周旋!”陈渊低喝,身形率先向侧后方闪避。同时,他传音给柳青青:“柳姑娘,试试你的木系灵力,能否干扰它们的冰系能量核心!韩兄,李兄,攻击关节连接处!” 四人瞬间散开。韩猛重剑挥舞,斩向左侧雕像的膝盖关节,剑气厚重,试图破坏其行动。李岩则举盾冲锋,狠狠撞向右侧雕像的腰腹,试图将其撞偏。 然而,雕像的防御远超预料!韩猛的剑气只在冰甲上留下浅浅白痕,李岩的盾击更是如同撞上山岳,自己被反震得踉跄后退。两尊雕像动作看似僵硬,实则迅捷,冰戟横扫,带起漫天冰刃风暴,瞬间将韩猛和李岩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柳青青咬牙,双手结印,翠绿色的木系灵力化作无数坚韧的藤蔓,从冰面下钻出,缠绕向两尊雕像的腿部。木克土,但对冰的克制效果有限。藤蔓刚接触到雕像的冰甲,便被恐怖的寒气迅速冻结、脆化,随即被雕像轻易挣断。 “不行!它们的冰甲太强,我的灵力被克制了!”柳青青急道。 陈渊眼神冰冷,他知道普通攻击对这冰晶守卫效果甚微。必须找到弱点,或者……从源头解决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颗正在暴走、光芒越来越刺眼的冰魄源珠。源珠的异动是守卫激活的原因,如果能稳定源珠,或许守卫就会停止攻击。但如何稳定?强行压制?他对冰魄之力的理解远不如此地原主人。 或者……另一个思路。守卫的能量来源也是冰魄灵气,与源珠同源。如果能干扰甚至切断它们与源珠的能量联系…… 陈渊眼中幽光一闪,身形陡然加快,如同鬼魅般绕过一尊雕像的冰戟攻击,朝着湖泊中央的冰台疾冲而去!他的目标,并非源珠,而是冰台上那些亮起的、连接源珠与雕像(隐约有能量流向雕像)的符文! “拦住他!”另一尊雕像似乎察觉到陈渊的意图,舍弃韩猛,冰戟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冰蓝闪电,直刺陈渊后心!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陈渊头也不回,“镜花水月”全力施展,身形在冰面上留下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冰戟穿透两道残影,钉在冰面上,炸开一个大坑。 趁此机会,陈渊已冲至冰台边缘!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已不再是纯粹的幽冥死气,而是融合了新领悟的“死寂生机”与一丝精纯神识的奇异力量,朝着冰台上一条连接右侧雕像的能量符文脉络,狠狠点下! 他要做的,不是破坏符文(可能引发更坏后果),而是以自身独特的、介于生死之间的“寂灭”气息,强行侵入、干扰这条能量通道的稳定性! “嗤——!” 指尖与符文接触,预想中的剧烈反噬并未出现。那符文光芒微微一暗,流转的速度骤然减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粘滞”住了!与此同时,正挥舞冰戟攻击韩猛的右侧雕像,动作猛地一滞,周身光芒闪烁不定,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 有效!陈渊心中一喜。这冰魄能量虽强,但其本质仍是“灵能”,而他融合了“寂灭”意境的幽冥之力,某种程度上仿佛一种更高阶的“惰性”力量,能够污染、迟滞较低层级的能量运转! “韩兄!李兄!攻击那尊动作变慢的雕像!”陈渊立刻传音。 韩猛李岩精神大振,立刻调转攻势,全力轰击那尊出现紊乱的右侧雕像。失去了流畅的能量支持,雕像的防御和动作都出现了破绽,在两人的猛攻下,冰甲开始出现裂痕! 另一尊雕像见状,发出无声的咆哮,舍弃柳青青,转身扑向冰台上的陈渊,试图阻止他继续干扰符文。 陈渊早有准备,身形在冰台上快速移动,指尖连连点出,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上,干扰着连接两尊雕像的符文脉络。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躲避雕像疯狂的攻击,又要维持对符文的干扰,心神消耗极大。 “柳姑娘!用你的药粉,洒向这尊雕像的眼眶火焰!”陈渊再次喝道。 柳青青会意,将一种能够暂时侵蚀灵力、干扰感知的“蚀灵粉”撒向扑向陈渊的雕像头部。药粉大部分被寒气吹散,但仍有少量沾染到那冰蓝色的火焰上。 “噗!”火焰微微一跳,光芒黯淡了一丝。雕像的动作也随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这瞬间的机会! 陈渊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单纯干扰,而是将一缕极度压缩、蕴含“寂灭”真意的九幽噬魂炎,顺着指尖,猛地注入脚下一条最粗大的、似乎连接着源珠核心与整个冰台阵法的枢纽符文之中! 他要做的,是以“寂灭”之火,短暂地“冻结”或“麻痹”源珠与整个守卫系统的核心联系! “嗡——!!!” 冰魄源珠猛地一震,爆发出的光芒瞬间达到了顶点,随即骤然一暗!整个冰台的符文光芒也随之一滞!两尊正在攻击的雕像,如同被断了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僵直,眼眶中的火焰剧烈跳动,仿佛在挣扎,却无力维持,缓缓熄灭。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动力,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冰尘,重新化作了两尊死寂的冰雕。 成功了!陈渊喘着粗气,额角渗出冷汗。方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是对力量精细操控的极致考验,稍有差池,就可能引爆源珠或被反噬。 冰窟恢复了寂静,只有源珠的光芒在缓缓恢复平和,但亮度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些,内部流转的冰河也缓慢了许多。 “结……结束了?”李岩拄着盾牌,心有余悸。 “暂时。”陈渊走下冰台,脸色依旧凝重,“我只是暂时阻断了源珠与守卫的能量联系,并未真正解决问题。源珠内部的暴走并未停止,只是被延缓了。而且……” 他看向那扇古老的冰晶大门。在源珠光芒黯淡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大门后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冰魄灵气的阴冷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苏醒”或“挣扎”。 “此地不宜久留。源珠不稳,守卫虽停,但难保没有其他变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弄清楚源珠暴走的原因并解决它。”陈渊沉声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门后,或许有答案,也或许是更大的危险。 而就在他们刚刚解决守卫危机,心神稍松的刹那—— “轰隆!!!” 冰窟入口方向,他们进来的那个横向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冰层碎裂和玄煞翻涌的声音!一道狼狈不堪、浑身覆盖着黑色冰晶、气息萎靡到极点、但眼中燃烧着疯狂怨毒火焰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正是本应被掩埋在冰洞塌方之下的寒螭真人! 他竟然没死!而且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从塌方中挣脱,循着气息找到了这里! “小……小畜生……们……都……得……死!!!”寒螭真人声音嘶哑破碎,如同恶鬼低嚎,他此刻的状态极差,修为跌落到金丹初期且不稳,身上伤势恐怖,但那股滔天的恨意和杀意,却比之前更盛十倍!他死死盯住陈渊,如同盯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前有重伤疯狂的金丹敌人,后有隐患未除的神秘冰窟和异变源珠。 陈渊四人的处境,瞬间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第132章 金丹之威 寒螭真人踉跄冲出,周身黑色冰晶与血肉模糊交织,气息衰败如风中残烛,但那刻骨铭心的怨毒与杀意却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冻结了冰窟仙境的祥和。他双目赤红,死死锁定陈渊,仿佛要将这个令他遭受奇耻大辱、几乎身死道消的筑基小辈生吞活剥。 “小畜生!纳命来!”寒螭真人嘶吼着,根本不顾自身重伤,强行催动残存不多的金丹灵力,双手掐诀,一道远比之前黯淡、却依旧凌厉的冰蓝巨爪凭空凝聚,带着他毕生的恨意,朝着陈渊当头抓下!即便修为跌落,金丹初期的含怒一击,威势依旧骇人! 然而,面对这垂死反扑的一击,陈渊的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之前被追得狼狈逃窜,是因为对方是状态完好的金丹中期,且身处冰螭宫主场,更有炎阳、鬼剑在一旁虎视眈眈。他需要隐藏实力,需要顾及队友,更需要利用环境周旋。 但现在…… 寒螭真人重伤濒死,修为不稳。此地虽是冰系环境,但他刚刚领悟的“寂灭”之意,某种程度上甚至能干扰、克制纯粹的冰魄能量。队友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有一战之力。最关键的是——炎阳与鬼剑暂时被引开,此地只有这一个半残的金丹初期敌人! 时机已至,无需再藏! 面对那呼啸而至的冰蓝巨爪,陈渊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灵力光华。他的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拂去肩头的尘埃。 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股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他体内那枚漆黑带金纹的幽冥金丹,第一次在外敌面前,毫无保留地开始加速旋转! “幽冥……噬。” 他五指虚张,对着那冰蓝巨爪,轻轻一握。 “嗡——!”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湮灭之音。那威势汹汹的冰蓝巨爪,在距离陈渊头顶尚有丈许之时,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的、绝对死寂的领域,其上的冰蓝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溃散、消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如同投入黑洞的光线,被一股无形的、霸道的吞噬之力疯狂瓦解、吸收! 不过瞬息之间,那道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的冰爪攻击,便彻底烟消云散,连一丝寒气都未能泄露到陈渊身前! “什么?!”寒螭真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怨毒与疯狂瞬间被无与伦比的惊骇所取代!他感受到了!那股精纯、深邃、充满死寂与吞噬意味的力量层次,绝非筑基修士所能拥有! “金……丹?!你竟是金丹修士?!这怎么可能!”寒螭真人声音尖利,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明明记得,不久之前,此子还只是筑基后期,凭借诡计和特殊火焰才勉强周旋!这才多久?就算在玄宫有所奇遇,也不可能如此快凝结金丹,更何况是这种闻所未闻的诡异金丹! 陈渊没有回答,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瞬移般,跨越十数丈距离,出现在寒螭真人身前!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让韩猛三人都只觉眼前一花! 这便是金丹修士的遁速!与筑基期有着本质的区别! “你……”寒螭真人大骇,重伤之下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只能本能地再次催动护体寒罡,并祭出那面已然布满裂纹的古朴冰盾挡在身前。 陈渊面无表情,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色泽深邃近黑的九幽噬魂炎无声浮现,没有浩大声势,只有极致的死亡与寂灭。他对着那冰盾,轻轻一点。 “嗤——!”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那件品阶不低、曾为他抵挡过多次攻击的冰盾法宝,在黑色火苗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接触点瞬间变得焦黑、脆弱,裂纹急剧蔓延,随即“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开来! 火苗余势不衰,穿透冰盾碎片,点在寒螭真人身前的护体寒罡上。 “噗!” 护体寒罡应声而破,如同气泡般湮灭。黑色火苗如同附骨之疽,轻飘飘落在寒螭真人的胸口。 “啊——!!!” 凄厉绝望、不似人声的惨叫猛然从寒螭真人口中爆发!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烧灵魂、吞噬生机的恐怖痛楚,从胸口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乃至神魂深处!他体表的黑色冰晶迅速融化、蒸发,露出下面焦黑枯萎的血肉,生命气息如同开闸洪水般疯狂流逝! 九幽噬魂炎,专克神魂,蚀灭生机!对于本就重伤垂死、神魂与肉身都濒临崩溃的寒螭真人而言,这一缕火苗,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更是点燃油库的火星! “不……可……能……”寒螭真人眼珠凸出,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眼神冷漠如万载玄冰的陈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终,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身体如同一截被烧焦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冰螭宫金丹中期长老,寒螭真人,陨落! 整个过程,从陈渊抬手到寒螭真人毙命,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干净,利落,近乎碾压! 冰窟内一片死寂。韩猛、李岩、柳青青三人目瞪口呆,看着那道傲然而立的灰色身影,以及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焦黑尸体,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知道墨辰很强,手段诡异,总能创造奇迹。但他们从未想过,他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那可是一位金丹真人啊!即便重伤,那也是金丹!竟然……就这么被轻易灭杀了?那黑色的火焰……还有墨兄身上刚刚一闪而逝的、令他们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深邃气息…… 墨兄他……究竟是什么修为?难道他真的已经…… 陈渊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黑色火苗悄然熄灭。他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实际上,击杀重伤的寒螭真人,对他而言确实没有太大压力。幽冥金丹的品阶远超寻常金丹,九幽噬魂炎更是威力绝伦,对方又处于最虚弱的状态,此消彼长,一击毙命合情合理。 他走到寒螭真人的尸体旁,将其储物袋和身上几件尚未损毁的法器收起。一位金丹真人的遗物,即便在战斗中损耗大半,价值也定然不菲。 “墨……墨兄……”韩猛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你……你的修为……” 陈渊转身,看向三位神色复杂的队友,没有隐瞒,坦然道:“在前番际遇中有所突破,如今已是金丹初期。”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陈渊承认,韩猛三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自己队伍的领头人竟然是金丹修士!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在北冥荒原的生存能力将大大提升,意味着他们有了更强的靠山和底气! “恭喜墨兄(墨大哥)金丹大成!”三人连忙拱手道贺,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喜悦和一丝敬畏。修仙界实力为尊,陈渊既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智囊首领,如今更是金丹前辈,态度自然更加恭敬。 陈渊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们还是队友。此地危机未除,寒螭虽死,但炎阳和鬼剑随时可能寻来。而且……”他看向湖泊中央光芒依旧不稳的冰魄源珠,以及那扇紧闭的冰晶大门,“源珠异变,守卫虽停,但根源未解。门后未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他之前示弱、躲避,是策略需要,是为了在更强敌人环伺下寻找生机。如今暂时解决了一个强敌,又初步展现了金丹实力稳定军心,但真正的危险并未过去。 “墨兄,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是探索那扇门,还是另寻出路?”韩猛问道,语气中已完全以陈渊马首是瞻。 陈渊沉吟片刻,目光在源珠与大门之间来回扫视。寒螭真人陨落前那疯狂的眼神,以及源珠异动时大门后隐约传来的阴冷波动,都让他心中警兆频生。 “先解决源珠的问题。”陈渊做出决定,“源珠是此地能量核心,也是守卫激活的关键。它若继续暴走,不仅可能再次激活守卫,更可能引发整个冰窟的能量失衡,甚至崩塌。而且,我怀疑源珠的异动,与门后的东西有关。” 他再次走向冰台。这一次,他不必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金丹修为带来的更强神识和控制力,让他能够更细致地探查冰台上的符文和源珠的状态。 他闭目凝神,将神识缓缓探向那颗依旧在微微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的冰魄源珠。这一次,他没有受到攻击或排斥,或许是之前他以“寂灭”之力干扰符文、短暂稳定局面的行为,让源珠或者说此地的机制,将他判定为“非破坏者”。 神识沉入源珠内部,陈渊“看”到了一个浩瀚而混乱的冰蓝色世界。精纯磅礴的冰魄本源如同海洋般涌动,但在海洋深处,却纠缠着一股股暗红色的、充满暴戾、阴邪气息的“煞气”!这些煞气正不断侵蚀、冲击着冰魄本源的稳定结构,试图污染甚至引爆整个源珠!方才的暴走,正是煞气冲击达到临界点的表现。 “果然如此……‘镇守此眼,阻煞气外泄’……”陈渊想起之前从封存药圃中得到的意念碎片,“这冰魄源珠,不仅是一处灵源,更是一个镇压节点,负责净化或封堵从某处(很可能就是那扇门后)渗透过来的‘煞气’。岁月流逝,或者是外界变故(比如玄宫整体动荡,或者我们之前的闯入和战斗),导致煞气积累加剧,源珠不堪重负,才有了方才的异动。” 他尝试以自身神识和幽冥死气去接触、驱散那些暗红煞气,却发现效果甚微。那些煞气极其顽固,性质阴毒暴烈,与冰魄本源纠缠太深,强行驱散可能会伤及源珠根本。 “需要更对症的方法……或者,更强的镇压之力。”陈渊睁开眼,眉头微蹙。他的幽冥之力虽然能干扰能量,但对这种特定性质的“煞气”,并非专业对口。 他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向那扇冰晶大门。煞气源头在门后,或许解决之道也在门后。但门后是吉是凶,完全未知。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异变再生! “轰!!!” 冰窟入口方向,再次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冰层碎裂声!这一次的动静远比寒螭真人冲出时大得多,整个冰窟都在摇晃,穹顶的冰魄玉髓簇哗啦啦坠落! 两道狂暴而愤怒的气息,如同飓风般从横向洞穴中席卷而出! 赤红灼热,正是炎阳真人! 幽冷死寂,正是鬼剑长老! 两人身上都带着些许狼狈,显然在追逐幻影和探查爆炸源头的过程中也遇到了些麻烦,但状态基本完好,尤其是那冲天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将冰窟点燃!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冰台上站立的陈渊,以及地上寒螭真人那焦黑的尸体,还有旁边严阵以待的韩猛三人。 “寒螭师弟?!”炎阳真人目眦欲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金丹中期的冰螭宫长老,竟然死在了这里?看那死状,分明是死于一种极其阴毒的火焰!他的目光瞬间锁定陈渊,熊熊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小杂种!是你干的?!” 鬼剑长老空洞的眼眶中鬼火疯狂跳动,死死盯着陈渊,背后的幽黑长剑发出兴奋般的颤鸣。寒螭的死让他震惊,但更让他确认,此子身上的秘密和那黑色火焰,价值远超预估!必须擒下,拷问出一切! 两位金丹修士,一左一右,彻底封锁了冰台方向的去路,恐怖的灵压如同两座火山,轰然压下! 刚刚因陈渊展现金丹修为而稍松一口气的韩猛三人,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一位金丹中期(炎阳),一位金丹初期但攻击诡异的鬼剑,墨兄他能应付吗? 陈渊缓缓转身,面对两位强敌,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波澜。他轻轻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炎阳真人和鬼剑长老。 “两位,追得很辛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寒螭真人技不如人,陨落于此。两位,是想步他后尘,还是……就此退去?” 平淡的语气,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强势! 炎阳真人怒极反笑:“哈哈哈!退去?就凭你一个刚刚结丹、走了狗屎运的小辈?也敢口出狂言!本座今日必将你抽魂炼魄,以祭寒螭师弟在天之灵!”他周身烈焰升腾,一柄赤红飞剑已然在手,剑尖直指陈渊。 鬼剑长老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幽黑长剑,剑尖遥遥对准陈渊,一股锁定神魂、冰冷死寂的剑意已然弥漫开来,冰窟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许多。 大战,一触即发! 陈渊不再多言,他知道言语在此刻毫无意义。他心念一动,漆黑带金纹的幽冥金丹在丹田内高速旋转,精纯的幽冥死气如同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面对两位强敌,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必须全力以赴。 他先对韩猛三人传音:“你们退远些,结阵自保,不要插手。此战,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从冰台上消失! 下一刻,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炎阳真人侧面,并指如剑,一缕深邃的九幽噬魂炎无声无息地点向炎阳真人的肋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远超筑基时期! “雕虫小技!”炎阳真人虽惊于陈渊的速度,但反应极快,赤红飞剑回削,炽热的剑罡如同火墙,拦向黑色火苗。 与此同时,鬼剑长老的剑也动了!无声无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黑色剑气后发先至,直刺陈渊后心!依旧是那专攻神魂、防不胜防的杀招! 陈渊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气要害,同时指尖的九幽噬魂炎与炎阳真人的剑罡悍然相撞! “嗤——!” 没有巨响,只有能量激烈湮灭的刺耳声响。赤红剑罡与黑色火苗接触处,灵光疯狂闪烁、黯淡!炎阳真人脸色微变,他感觉到自己的剑罡灵力正在被那诡异的黑色火焰迅速吞噬、瓦解!此火果然邪门! 陈渊借力向后飘退,避开炎阳真人紧随而至的一记火焰掌印,同时反手一掌拍向追击而来的鬼剑长老剑气侧面,掌心幽冥死气凝聚,试图将其震偏。 鬼剑长老剑气灵动如蛇,骤然转折,避开掌力,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刺向陈渊眉心! 电光火石间,三人已交手数招。陈渊以一敌二,凭借“镜花水月”的诡异身法和九幽噬魂炎的霸道特性,在狭窄的冰台区域与两位金丹周旋,虽看似惊险,却并未落入明显下风。 炎阳真人越打越心惊,此子不仅修为稳固,那黑色火焰更是麻烦,似乎对火系灵力也有一定的克制吞噬之效。鬼剑长老则眼神更加凝重,他的神魂剑气屡次被对方以诡异身法和一种死寂意境干扰,难以锁定核心。 “不能拖延!联手,速杀!”炎阳真人对鬼剑长老传音。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改变了策略。 炎阳真人猛地催动功法,周身烈焰暴涨,化作一头巨大的火焰麒麟虚影,仰天咆哮,带着焚山煮海之势扑向陈渊,封锁大片空间!鬼剑长老则身影一晃,竟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光残影,从三个不同方向,无声无息地刺向陈渊周身要害,每一道剑气都直指神魂! 烈焰焚天,剑锁神魂!这是要将陈渊逼入绝境,一击必杀! 面对这绝杀合击,陈渊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厉色。他知道,不能再有所保留了。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幽冥镜碎片清辉流淌,一股苍凉古老的意蕴加持己身。体内幽冥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那沉淀在金丹核心的一缕“净莲之意”与“死寂生机”被同时引动。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印,周身气息骤然内敛,随即,如同黑洞爆发,一股混合着极致死寂、冰冷吞噬、却又隐含一线奇异生机的恐怖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幽冥……噬渊!” 这是他凝结金丹后,结合《九幽噬渊功》精髓与新领悟的“寂灭生死”意境,初步凝练出的——金丹领域雏形!虽然范围不大(仅覆盖身周三丈),极不完善,且消耗巨大,无法持久,但其威能,已然超越寻常金丹神通! 三丈之内,仿佛化为独立的幽冥死域!光线扭曲暗淡,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以下,灵气被排斥、吞噬,一切生机与能量流动都变得迟滞、艰难! 火焰麒麟虚影冲入这三丈领域,如同陷入粘稠的万载玄冰泥潭,速度骤降,表面的烈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干了能量!炎阳真人与之相连的神识都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痛与剥离感! 那三道锁定神魂的鬼剑残影,闯入领域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神魂壁垒,凌厉的剑气被死寂之意层层消磨、迟滞,更有一股冰冷的“生机”(实则是更高级的“存在湮灭”之力)逆流而上,反向侵蚀鬼剑长老附着其上的神魂印记! “什么?领域?!这不可能!”炎阳真人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骇然。领域,通常是金丹后期甚至元婴修士才能初步触及的更高层次力量象征!此子不过金丹初期,怎么可能施展出领域雏形?哪怕只是雏形,范围极小,也足以颠覆认知! 鬼剑长老也是闷哼一声,三道剑光残影在领域中剧烈震颤,最终两道幻影溃散,只有一道真身剑气艰难穿透了领域外围,刺向陈渊,但威力已十不存一,被陈渊轻易一掌拍散。 趁此机会,陈渊眼中寒芒爆射,目标直指因为领域出现而心神剧震、攻势受挫的炎阳真人!他身形融入领域之中,仿佛与这片幽冥死域化为一体,瞬息间出现在火焰麒麟虚影(已黯淡大半)之前,右手五指成爪,掌心一个微小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黑色漩涡骤然浮现,狠狠抓向麒麟虚影的核心,也是炎阳真人与法术联系最紧密之处! “幽冥……噬元爪!” “噗!” 麒麟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彻底溃散!炎阳真人心神相连,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一截!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感觉自身一部分精纯的火系灵力,竟顺着法术联系被那黑色漩涡强行吸走了一部分! “该死!”炎阳真人又惊又怒,看向陈渊的目光已带上了深深的忌惮甚至恐惧。此子太过诡异,手段层出不穷,那黑色火焰,那死寂领域,还有这吞噬灵力的爪功……绝不能久战! 他萌生了退意。寒螭已死,鬼剑未必靠得住,犯不着为冰螭宫的事把命搭在这里。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鬼剑长老同样心惊,他的攻击被那领域克制严重,神魂剑气难以奏效。而且陈渊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威胁。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大患,但今日……似乎难以得手。 就在两人心生退意、攻势稍缓的刹那,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陈渊,也不是来自韩猛三人。 而是来自——湖泊中央那颗冰魄源珠,以及那扇紧闭的冰晶大门! “轰隆隆——!!!” 冰魄源珠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但这一次,光芒中混杂了大量暗红色的煞气!整个源珠剧烈震动,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同时,那扇冰晶大门上的古老符文疯狂闪烁,门板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门后疯狂撞击,试图破门而出! 一股远比玄煞更加阴冷、邪恶、暴虐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泄露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冰窟! “不好!门后的东西要出来了!”陈渊脸色剧变,立刻收回了幽冥领域,身形暴退。他感觉到,门后泄露出的气息,极其危险,甚至可能超越了金丹层次!绝非他们现在能够抗衡! 炎阳真人和鬼剑长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感应到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气息,两人哪里还顾得上厮杀,几乎是同时,毫不犹豫地化作两道遁光,朝着冰窟入口方向亡命飞遁!什么面子,什么宝物,都没有小命重要! “走!”陈渊对韩猛三人大喝一声,也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冰窟深处、那可能存在其他出路的方向疾驰而去!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门后的东西一旦冲出,此地必将化为死地! 冰魄仙境,瞬间从祥和的宝地变成了即将爆发的火山口。真正的灭顶之灾,或许才刚刚降临。而逃向不同方向的三波人,谁又能真正逃脱这源自上古的劫难? 第133章 渊底煞魔 冰窟在震颤,在哀鸣。 冰晶大门如同被无形巨锤从内部疯狂轰击,每一次撞击都让门板扭曲变形,古老的符文明灭不定,发出濒临破碎的刺耳尖啸。门缝中溢出的暗红煞气越来越浓,如同粘稠的血液,迅速污染着冰窟内纯净的冰蓝光芒,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暴虐气息。 冰魄源珠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光芒急剧黯淡,内部冰蓝与暗红激烈对抗,仿佛随时会彻底炸裂。整个冰窟的能量循环正在走向崩溃,穹顶的冰魄玉髓簇成片坠落,在湖面砸出巨大的冰花。 “走!快走!”陈渊厉声喝道,声音在震颤的冰窟中依然清晰。他已无暇顾及逃向入口的炎阳与鬼剑,当务之急是带着韩猛三人从这即将爆发的绝地中撤离。 他之前探索时,神识曾隐约感应到冰窟深处、靠近那扇危险大门的侧后方冰壁,有一处能量流动异常微弱、且结构相对薄弱的区域。那里或许不是正常出口,但可能是冰壁最薄之处,是强行破开的唯一希望! “跟我来!”陈渊身化幽影,朝着冰窟深处、大门侧后方疾掠而去。韩猛三人毫不迟疑,紧紧跟上,将速度催动到极致。 身后,大门撞击的轰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暗红煞气已如潮水般从门缝涌出,所过之处,冰晶染上污秽的暗红,灵草瞬间枯萎,连冰魄玉髓的光芒都被侵蚀吞噬。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邪恶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透过门缝,贪婪而暴虐地扫过冰窟中的每一个生灵。 “卑微的蝼蚁……新鲜的魂魄……血食……”断断续续、充满无尽怨毒与饥渴的意念碎片,强行钻入四人的脑海,试图扰乱他们的心神。 陈渊识海中幽冥镜碎片清辉流转,轻易将这股邪念隔绝。韩猛三人则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全靠陈渊之前分出的那缕净莲之意护持,才勉强稳住心神,但速度不免受到影响。 “坚持住!就在前面!”陈渊已冲到目标冰壁前。这里的冰壁呈现一种奇异的灰蓝色,与其他地方晶莹剔透的冰魄玄冰不同,质地似乎更脆,且能量波动极其微弱,仿佛与整个冰窟的能量循环脱节。 他没有时间仔细研究,右拳紧握,体内幽冥金丹疯狂运转,精纯的幽冥死气与一丝“寂灭”真意高度压缩凝聚于拳锋,拳头表面泛起深邃的幽光,连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破!” 低吼声中,一拳轰出!没有浩大声势,只有极致的穿透与湮灭! “轰咔——!!” 坚硬的冰壁应声炸开一个直径丈许的大洞!碎冰四溅,露出后面并非实心的岩层,而是一条狭窄、黑暗、充满了混乱能量流和空间波动的天然裂隙!裂隙不知通向何处,但显然不是死路,有微弱的气流从中涌出,带着外界荒原特有的、混合着冰寒与尘沙的气息! “走!”陈渊率先冲入裂隙。裂隙内部崎岖不平,布满了尖锐的冰棱和扭曲的空间褶皱,不时有细小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危险至极。但此刻别无选择。 韩猛三人咬牙跟上,在狭窄的裂隙中艰难穿行,不时需要击碎挡路的冰棱或躲避危险的空间波动。 就在他们深入裂隙不过数十丈时—— “轰隆——!!!” 身后冰窟方向,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即使隔着厚厚的冰壁和曲折的裂隙,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和震耳欲聋的破碎声依旧清晰传来,整个地下结构都在剧烈摇晃,裂隙顶部簌簌落下大量冰尘和碎石! 冰晶大门,破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极致阴寒、暴虐邪煞、以及滔天怨念的恐怖气息,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轰然从破碎的大门后冲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冰窟,并顺着他们破开的冰壁缺口,朝着裂隙方向疯狂蔓延而来! “快!再快!”陈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息的核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迫近!那不是纯粹的妖兽或亡灵,更像是某种被长久镇压、积累了无尽怨念与煞气的“魔物”!其威压之强,远超之前的寒螭,甚至让他都感到心悸! 四人将遁速提升到极限,在黑暗崎岖的裂隙中亡命奔逃。身后,暗红色的煞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沿着裂隙疯狂追袭,所过之处,冰壁被腐蚀出嗤嗤白烟,连空间都变得不稳定。 “嗤啦!”柳青青的衣袖被一道掠过的空间裂缝擦过,瞬间割裂,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泛着黑气的伤口,她痛呼一声,身形踉跄。 陈渊反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幽冥死气(蕴含净莲生机)托住柳青青,同时指尖弹出一点黑色火星,将那道紧追而来的煞气触手烧成虚无。“李岩,背着她!韩猛,开路!” 李岩二话不说,将柳青青背起,盾牌护在身后。韩猛重剑狂舞,劈开前方不断凝聚的冰障和乱流。 裂隙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在向下、向更深处延伸。身后的恐怖气息越来越近,那充满怨毒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前面有光!”李岩忽然喊道。 果然,裂隙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冰魄蓝光的惨白光芒。同时,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玄煞死气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一种极其古老沉重的威压。 陈渊心中一凛,这感觉……有些熟悉!是寒渊的气息!他们竟然在亡命奔逃中,阴差阳错地又回到了之前那神秘女子所在的“玄宫寒渊”附近?或者说,这条裂隙连接着寒渊的某处边缘? 来不及细想,身后的煞气洪流已迫在眉睫! “冲出去!”陈渊低吼,四人拼尽最后力气,冲向那惨白光亮的出口。 “噗通!”“噗通!”…… 四人狼狈不堪地从裂隙出口滚落,重重摔在一片坚硬冰冷的黑色岩石地面上。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环形冰渊边缘平台,与之前陈渊见到神秘女子的那个平台类似,但更加宽阔,也更加……破败。 平台位于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冰渊边缘,向上看不到顶,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垂落的巨大冰棱。向下,则是深不见底、翻滚着浓郁玄煞与暗红煞气的深渊!深渊对岸极其遥远,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而他们身后的裂隙出口,则位于环形冰渊的崖壁之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漆黑如墨、非金非玉的奇异材质打造的古老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望之心悸的扭曲符文,这些符文大部分黯淡无光,但中心区域有几个巨大的符文,正散发着不祥的暗红光芒,与从他们逃出的裂隙中汹涌而来的煞气洪流遥相呼应! 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着神像或宝物,而是束缚着一条巨大的、半透明的、不断扭曲挣扎的暗红色虚影!那虚影似龙非龙,似蛇非蛇,头生独角,腹下无足,周身覆盖着细密的暗红鳞片虚影,散发出滔天的怨毒、暴虐与毁灭气息!正是之前在冰窟感应到的恐怖存在的本体——或者说,是其被镇压于此的“煞魂”! 此刻,这煞魂正因为冰魄源珠的崩溃和封印的部分松动而陷入狂怒,它那由纯粹煞气与怨念构成的巨首,正对着陈渊四人逃出的裂隙方向,张开无形的巨口,发出无声却直撼神魂的尖啸!更多的暗红煞气从它身上分离,化作无数触手,朝着裂隙涌去! “原来如此……冰魄玄宫镇压的‘煞气源头’,就是这东西!冰魄源珠和那扇门后的封印,都是为了禁锢这煞魂!”陈渊瞬间明悟,心中寒意更甚。这煞魂被镇压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有如此威势,其全盛时期该是何等恐怖?恐怕远超金丹,甚至可能是元婴层次的存在! “嘶——!!!” 煞魂发现了从裂隙中滚落的陈渊四人,那充满无尽饥渴与怨毒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们!新鲜的、充满生机的灵魂,对它而言是恢复力量的最佳补品!它猛地挣扎,祭坛上那几个亮起的暗红符文剧烈闪烁,道道漆黑的锁链虚影从祭坛中伸出,缠绕在煞魂身上,将它死死束缚,但煞魂的挣扎让锁链哗哗作响,似乎并不牢固。 即便如此,它分离出的那些暗红煞气触手,已然调转方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平台上的四人疯狂扑来!速度快如闪电,更带着侵蚀灵力、污秽神魂的恐怖特性! “结阵!防御!”陈渊大喝,瞬间挡在最前。韩猛和李岩立刻一左一右护住受伤的柳青青,三人背靠背,结成最简单的三才阵势,灵力交融,共同抵御。 陈渊面对汹涌而来的煞气触手,眼神冰冷。若是之前,他或许会感到棘手,但经历冰窟一战,初步凝练幽冥领域,又更深领悟了“寂灭”真意,此刻面对这同属阴寒邪祟范畴的煞气,他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凛然的战意。 幽冥之道,执掌死寂,吞噬万灵。这煞魂固然强大,但其本质,仍是阴煞怨念的聚合体!而他的九幽噬魂炎,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类存在的克星! 他不再保留,双手齐出,十指连弹,一道道凝练如丝的深邃黑炎激射而出,精准地迎向每一条袭来的煞气触手! “嗤嗤嗤嗤——!” 黑炎与煞气触手相遇,发出激烈的灼烧与湮灭之声!煞气触手剧烈扭动,试图扑灭黑炎,但九幽噬魂炎的特性霸道无比,不仅灼烧物质能量,更直接焚灭其中的怨念神魂!只见黑炎所过之处,暗红触手如同遇到克星,迅速变得黯淡、溃散,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失! 然而,煞魂分离出的触手几乎无穷无尽,且一条比一条粗壮,蕴含的煞气与怨念也更浓。陈渊虽然能克制,但以金丹初期的修为,同时应对如此多的攻击,灵力消耗极大。更麻烦的是,那煞魂本体的尖啸不断冲击神魂,韩猛三人已经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摇摇欲坠。 “不能这样耗下去!”陈渊心念急转,目光扫过那座古老的祭坛和束缚煞魂的漆黑锁链。封印虽然松动,但并未完全破碎!如果能加固封印,或者重新激发祭坛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了祭坛底部,几个尚未亮起、但符文结构相对完整的区域。那些符文给他的感觉,与冰魄源珠的能量性质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厚重,似乎……与幽冥镜碎片偶尔散发出的、镇压一切的气息隐隐相合?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一边继续以九幽噬魂炎阻挡煞气触手,一边对韩猛三人传音:“韩兄,李兄,柳姑娘,我需要你们帮我争取十息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挡住这些触手,不要让我受到干扰!” 韩猛三人虽不知陈渊要做什么,但见他神色决绝,知道必有深意,齐声应道:“墨兄放心!” 韩猛低吼一声,竟燃烧起一丝本命精血,重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厚重黄光,化作一面巨大的剑罡之墙,横挡在前!李岩也将盾牌重重砸入地面,土系灵力疯狂灌注,盾牌暴涨,与剑罡之墙融为一体!柳青青咬牙,将最后几枚能暂时提升灵力、却后患不小的狂暴丹药塞入口中,翠绿灵力不要钱般涌出,化作层层藤蔓加固防御。 三人拼死构筑的防线,暂时挡住了大部分煞气触手的狂攻,但防线剧烈波动,随时可能崩溃。 陈渊抓住这宝贵的间隙,身形一闪,竟不退反进,朝着祭坛方向冲去!他的目标,是祭坛底部那几个尚未激活的古老符文! 煞魂察觉到陈渊的意图,发出更加狂暴的尖啸,更多的触手从本体分离,绕过韩猛三人的防线,从四面八方绞杀向陈渊!同时,它挣扎得更加剧烈,漆黑的锁链哗啦作响,几乎要崩断! 陈渊将“镜花水月”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漫天触手的绞杀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致命攻击,迅速接近祭坛。 终于,他冲到了祭坛底部,手掌毫不犹豫地按向其中一个最为核心、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古老符文! 就在他手掌接触符文的瞬间—— “嗡!!!” 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前所未有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苍凉、古老、威严、仿佛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浩瀚气息,从碎片中涌出,顺着手臂,轰然注入那枚祭坛符文之中! 那枚原本黯淡的符文,如同久旱逢甘霖,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如同实质般的乌金色光芒!光芒顺着祭坛上错综复杂的纹路飞速蔓延,所过之处,那些黯淡破损的符文被迅速修复、点亮!一股磅礴、沉重、仿佛能镇压诸天邪祟的恐怖威压,从祭坛中复苏! “吼——!!!” 煞魂发出惊恐而痛苦的咆哮!它身上缠绕的漆黑锁链瞬间凝实了数倍,乌光流转,将它挣扎的身躯勒得更紧!那些扑向陈渊的煞气触手,在祭坛乌金光芒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整个环形冰渊都在震动,无尽的玄煞之气仿佛受到召唤,朝着祭坛汇聚而来,化为新的封印力量,层层加固在煞魂身上。 陈渊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祭坛符文传来,他体内的幽冥死气,甚至幽冥金丹的本源之力,都在被疯狂抽取,注入祭坛!与此同时,祭坛也将一股精纯、古老、蕴含着镇压与寂灭真意的力量反馈回他的体内,冲刷着他的经脉,淬炼着他的金丹。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仿佛过去了千百年。他的意识在庞大的能量冲击下逐渐模糊,只隐约感觉到,自己与这座古老祭坛,甚至与这玄宫寒渊,建立起了一种奇异的、微弱的联系。 当他再次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祭坛旁,手掌依然按在那枚已经彻底点亮、散发出稳定乌金光芒的符文上。祭坛上的大部分符文都已亮起,乌金光芒与暗红煞光激烈对抗,但明显乌金光芒占据上风,将煞魂牢牢压制在祭坛顶端,其挣扎已变得极其微弱,发出的尖啸也变成了无力的呜咽。 环形冰渊恢复了平静,只有浓郁的玄煞之气缓缓流淌。韩猛三人瘫坐在不远处,虽然气息萎靡,身上带伤,但显然性命无碍,正用惊骇、庆幸又带着无限敬畏的目光看着他。 陈渊缓缓收回手掌,体内一阵空虚,金丹光芒都黯淡了许多,方才的消耗太大了。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金丹似乎被淬炼得更加凝实,对“寂灭”与“镇压”之意的理解更深了一层。而且,他与这座祭坛之间,的确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仿佛能隐约感应到祭坛的状态和下方煞魂的虚弱。 他抬起头,望向祭坛顶端那被乌金锁链层层束缚、气息萎靡的煞魂。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此地绝非善地。祭坛封印虽被意外加固,但根源问题(冰魄源珠崩溃,整个镇压体系出现缺口)并未解决。煞魂只是被重新压制,并未被消灭。而且,冰螭宫、烈阳宗、九幽的麻烦,也远未结束。 更重要的是……陈渊看向自己刚才按在符文上的手掌,掌心隐隐有一个极其淡的、与那枚核心符文形状相似的乌金印记,正缓缓渗入皮肤,消失不见。他能感觉到,这印记仿佛一个“钥匙”或者“标记”,将他与这玄宫寒渊,与这古老的镇压使命,隐隐绑定在了一起。 福兮祸所伏。获得力量与机缘的同时,也承担了相应的因果与责任。 “墨兄……”韩猛挣扎着站起身,声音沙哑,“你没事?刚才……” “我没事。”陈渊摇摇头,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分给三人,“此地不宜久留,祭坛只是暂时稳定。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寒渊,甚至离开冰魄玄宫范围。” 他看向来时的裂隙,那里已被祭坛乌金光芒波及,结构似乎更加稳定,但依旧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走,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疗伤。”陈渊当先朝着裂隙走去。经此一役,他深知实力仍需提升,而肩头的无形压力,似乎也更重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裂隙之时,陈渊心中忽然一动,转头望向寒渊深处,那神秘女子所在的冰晶大门方向。 门扉依旧紧闭,寂静无声。 但他隐约感觉到,方才他引动幽冥镜碎片力量、激活祭坛时,那里似乎传来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位神秘的前辈,一直都在注视着这一切吗? 陈渊收回目光,不再犹豫,迈入裂隙黑暗之中。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经此生死劫难,他的道心,愈发坚定如铁。幽冥之路,纵然孤寂凶险,他也必将披荆斩棘,走到足以掌控自身命运、护住所珍视一切的那一天。 寒渊深处,冰晶大门后,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幽幽消散在永恒的冰寒与死寂里。 “幽冥镜……镇压之印……因果已种……小家伙,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34章 归途 裂隙内的通道比来时更加扭曲,空间褶皱如同被无形大手揉搓过的丝绸,紊乱的能量流裹挟着冰寒与尚未散尽的稀薄煞气,呼啸穿行。陈渊四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伤势与疲惫,在崎岖冰道中奋力前行。 掌心的乌金印记已完全隐没,但一丝若有若无的沉甸甸感觉,却仿佛烙印在了神魂深处。陈渊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后方那座镇压祭坛,与整个玄宫寒渊底层那庞大而古老的镇压体系,产生了一种微弱却无法割断的联系。这不是控制,更像是一种……被认可的“标记”,或者说是“责任”的枷锁。他能隐约“听”到祭坛下煞魂那永不满足的怨恨低语,也能模糊感应到寒渊中流淌的、维持封印的庞大玄煞之力的脉动。 “福祸相依……这印记,怕是没那么简单。”陈渊心中暗忖。神秘女子赠予“玄宫寒令”时便已提及“因果”,如今这直接源于封印核心的烙印,更是将他和这处上古禁地紧紧捆绑。好处是,日后或许能借助此地部分力量,或获得更深传承;坏处则是,一旦此地有变,他很可能首当其冲,甚至被“召唤”回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于冰壁反光的自然微光,并且有带着荒原沙土气息的冷风灌入。四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哗啦——” 最后一段覆盖出口的薄冰被韩猛一剑劈碎,四人依次钻出,重新站在了北冥荒原那熟悉的、灰暗的天空下。出口位于一处不起眼的冰崖底部,被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半掩着,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寒风凛冽,夹杂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却让劫后余生的四人感到一阵近乎虚脱的庆幸。回头望去,身后的冰崖与远处巍峨连绵、此刻却显得有些沉寂的冰魄玄宫轮廓,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背景。 “总……总算出来了!”李岩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背上的柳青青也被轻轻放下。他先前燃烧灵力、硬抗煞气触手,此刻丹田空虚,经脉灼痛。 柳青青手臂上的伤口虽经陈渊简单处理,不再流血,但被空间裂缝和煞气侵蚀的痕迹仍在,脸色苍白,气息虚弱。 韩猛拄着重剑,胸膛剧烈起伏,虎口崩裂,鲜血早已冻结。他看向陈渊,眼中除了疲惫,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方才祭坛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陈渊身上爆发出的、连那恐怖煞魂都能压制的古老威严气息,深深震撼了他。这位“墨兄”的秘密和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陈渊迅速扫视周围环境,确认暂时安全后,也盘膝坐下。他消耗最为巨大,不仅灵力几近枯竭,金丹都因过度催动和祭坛的汲取而光芒黯淡,神魂也因持续对抗煞魂意念而传来阵阵刺痛。掌心的烙印微微发热,似乎在缓慢地从周围环境中汲取一丝丝极寒能量,反哺自身,帮助稳定伤势。 他取出几瓶丹药,自己服下恢复灵力和疗伤的高阶丹药,又将适合韩猛三人的丹药分过去。“此地不宜久留,但你我状态太差,强行赶路恐生不测。先在此调息一个时辰,恢复部分战力再动身。” 韩猛三人点头,默默服下丹药,开始运功疗伤。他们对陈渊的安排已然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陈渊闭上双目,《九幽噬渊功》悄然运转。精纯的幽冥死气自金丹流出,沿着经脉缓缓循环,修复着暗伤,同时贪婪地汲取丹药药力和空气中稀薄的幽冥属性灵气(荒原死寂之地,亦有一丝)。九幽噬魂炎在丹田内静静燃烧,淬炼着新生的灵力,也缓缓灼烧着侵入神魂的一丝残留煞念。 一个时辰在寂静中流逝。荒原的风永不停歇,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妖兽的悠长嚎叫,更添几分苍凉。 陈渊率先睁开眼,眸中深邃的幽光一闪而逝。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灵力已恢复了三四成,金丹重新变得稳定,甚至因为祭坛那股古老镇压之力的反馈和此番极限消耗后的补充,隐隐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向金丹初期巅峰又扎实地迈进了一步。掌心的烙印也安静下来,不再有异样感觉,仿佛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 他看向韩猛三人。韩猛和李岩气息平稳了许多,面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正在收功。柳青青伤势最麻烦,煞气侵蚀和空间裂缝造成的道伤难以速愈,不过气色也好转了些。 “如何?”陈渊问道。 “恢复了大半战力,赶路无碍。”韩猛沉声道,重剑嗡鸣一声,显示其主人战意犹存。 李岩点头:“我也差不多。青青她……” 柳青青挣扎着想要站起:“我可以……” “别逞强。”陈渊打断她,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幽冥灵力托住她,同时指尖再次渗出一点蕴含净莲生机的力量,点在她手臂伤口附近,驱散最后一点顽固的阴煞之气。“李兄,再背她一程。我们需尽快返回寒鸦堡,那里相对安全,也好让柳姑娘彻底疗伤。” “是,墨兄。”李岩应道,再次将柳青青背起。 陈渊辨认了一下方向。他们此刻位于冰魄玄宫侧后方约百里处,偏离了常规路径。他回忆着北冥荒原的地图和来时的记忆,迅速规划出一条相对隐蔽、能避开主要妖兽巢穴和可能探查的路线。 “走这边。”他选定方向,身化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薄幽影,当先掠出。韩猛和李岩(背着柳青青)紧随其后,三人保持着警惕的阵型,在荒原的丘陵与冰谷间快速穿行。 一路上,四人沉默寡言,各自消化着冰魄玄宫深处的惊险遭遇。陈渊心思电转,思考着后续之事。炎阳真人和鬼剑长老是否逃脱?冰螭宫得知寒螭真人陨落会作何反应?烈阳宗和九幽的追杀是否会升级?还有掌心的烙印,以及与寒渊神秘女子的约定……千头万绪,压力如山。但经此一役,他的心志更加坚韧如铁。力量,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必须尽快提升修为,参悟更深层次的《九幽噬渊功》和“镜花水月”,同时也要想办法收集另外两份“幽冥眼”残图。 数日后,寒鸦堡那由巨大冰块和岩石垒砌而成的粗犷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看到那熟悉的、代表着临时安定与庇护所的堡垒,四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进入寒鸦堡,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北冥荒原每天都有修士进出,受伤更是家常便饭。四人低调地回到了他们之前租住的院落。 安顿好柳青青,并留下一些丹药后,陈渊将韩猛和李岩叫到厅中。 “韩兄,李兄,此次玄宫之行,险死还生,多亏二位鼎力相助。”陈渊正色道,取出了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这里面是一些灵石、丹药,以及得自冰螭宫和玄宫外围的部分材料、法器,聊表谢意。另外,”他又拿出两枚玉简,“这是我根据二位的功法特性,推演改良的几式运劲法门和实战技巧,或许对你们日后修行有些许助益。” 韩猛和李岩连忙推辞。韩猛肃然道:“墨兄言重了!若非墨兄数次力挽狂澜,我等早已葬身冰窟。此番经历,于我二人亦是难得的磨砺,收获匪浅。这些厚礼,我们受之有愧!” 李岩也用力点头:“墨兄不仅救了我们性命,更让我见识了何为真正的强者之道。这些东西,我们不能要。” 陈渊摇头,将储物袋和玉简放在桌上:“不必推辞。这是你们应得的。接下来,我恐怕会离开寒鸦堡,并且……我的敌人非同小可,继续与我同行,对你们而言危险远大于机遇。” 韩猛和李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与一丝失落。他们早就知道,这位“墨兄”绝非池中之物,寒鸦堡乃至北冥荒原,都只是他暂时的驻足之地。 韩猛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我明白了。墨兄,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我韩猛的地方,只要传讯一声,刀山火海,绝不推辞!”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储物袋和玉简,没有查看,直接收起。 李岩同样郑重行礼:“墨兄保重!若有差遣,李岩万死不辞!” 陈渊微微颔首,心中也有一丝波澜。韩猛三人虽修为不算顶尖,但性情磊落,可托付生死,是这危机四伏的修真界中难得的朋友。“你们也保重。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结丹。寒鸦堡或许是个不错的。” 送走韩猛和李岩,陈渊回到静室。他没有立即开始深度闭关,而是先取出那枚得自寒渊神秘女子的“玄宫寒令”。令牌触手冰凉,非金非玉,正面是古朴的“玄宫”二字,背面则是复杂的冰雪符文。他尝试将神识沉入,令牌微微一亮,传出一段信息:持此令者,可于特定时辰(每甲子一次的“玄阴月华”最盛之时),感应并开启通往“玄宫秘境”的临时通道。那里,似乎才是冰魄玄宫真正的核心传承之地,与寒渊镇压体系并列,甚至可能有所关联。 “甲子一次……下次开启,尚需数十载。”陈渊将令牌收起。这算是长期投资,也是那神秘女子对他的一种“观察”和“投资”。 接着,他摊开手掌,心神沉入,仔细感应那枚隐藏的乌金烙印。烙印寂静无声,但当他的幽冥灵力,尤其是蕴含一丝寂灭真意或引动幽冥镜碎片微光时,烙印会隐隐发热,并与极遥远处的寒渊祭坛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他似乎能借此,模糊感知到祭坛的稳固状态,以及下方煞魂被压抑的躁动。 “镇压之印……”陈渊喃喃。这烙印既是“钥匙”,也是“枷锁”。它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调动一丝寒渊封印之力护身或对敌(代价未知),但也意味着他与那上古煞魔的因果彻底纠缠,一旦封印有变,他很可能无法置身事外。 “力量与责任……这便是踏上这条路的代价。”陈渊目光坚定,并无懊悔。从他选择以黄泉血精、幽冥魂晶结丹,踏上这条独特的幽冥之道起,便注定了要与各种古老、危险的存在打交道。 当务之急,是彻底恢复伤势,巩固修为,并消化此番生死搏杀和镇压煞魂的感悟。他需要将初步凝练的“幽冥噬渊领域”真正稳固下来,将“镜花水月”的虚实转化更进一步,还要参悟《九幽噬渊功》金丹篇中关于“死寂中孕育生机”的更深奥义——这不仅关乎他自身大道,更关乎未来能否帮助苏婉彻底弥补本源。 他布置下几层隐匿和防御禁制,盘膝而坐,幽冥金丹缓缓旋转,识海中幽冥镜碎片洒落清辉,整个人逐渐沉入深层次的修炼状态。 窗外,北冥荒原永恒的风雪呼啸而过。寒鸦堡内依旧嘈杂,散修们来来往往,为生计、为机缘奔波厮杀。无人知晓,在这座边荒堡垒一间普通的静室内,一位身怀上古之秘、肩负镇压因果的年轻金丹,正在默默积蓄着力量,准备迎接更加波澜壮阔、也更为凶险莫测的未来。 他的路,从北冥荒原再次启程,下一站,又将指向何方?烈阳宗的追杀,九幽的窥伺,冰螭宫的仇恨,以及那遥远药王谷中静养的身影,都是他前路上必须面对的风暴与灯塔。 而在那至深至寒的玄宫寒渊底部,冰晶大门后的神秘存在,隔着无尽的冰封与时光,似乎也“看”向了寒鸦堡的方向,无人知晓祂此刻心中所思。 因果的丝线,已然织就,缓缓收拢。 第135章 潜修 寒鸦堡的喧嚣被静室的禁制隔绝在外,只余下风雪掠过石墙的呜咽,以及地脉深处传来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灵脉波动。陈渊盘坐于蒲团之上,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金丹于丹田气海中缓缓旋转,漆黑如墨的丹体上,淡金色的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繁复了几分,隐隐勾勒出某种玄奥的轨迹。每一次旋转,都吞吐着精纯而冰冷的幽冥死气,其中蕴含的“寂灭”真意,因祭坛镇压煞魂的经历,变得更加凝练、沉静。丹火“九幽噬魂炎”静静包裹着金丹,幽黑火苗跳跃,带着一种吞噬万灵的凶戾,却又与他心神相通,温顺异常。 陈渊首先梳理的是与寒渊祭坛的联系。他引导着一丝心神,小心翼翼地触碰掌心那已隐没的乌金烙印。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响起。视野并未变化,但感知却瞬间被拉远、下沉,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模糊地“看”到了那深藏于冰魄玄宫之下、环形寒渊中的古老祭坛。祭坛通体流转着乌金色的微光,大部分符文稳定亮起,形成一道坚实的封印光网,将那暗红色的庞大煞魂死死禁锢在顶端。煞魂此刻显得萎靡许多,不再疯狂挣扎,只是偶尔无意识地扭动,散发出不甘的怨恨波动。 陈渊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座祭坛之间,存在着一根无形的“线”。这根线极其细微,却异常坚韧,源自他激活的核心符文,扎根于他的幽冥金丹本源,也连接着祭坛深处那股浩瀚古老的镇压意志。通过这根“线”,他不仅能够模糊感知祭坛状态,似乎……在付出足够代价、并身处特定环境(如靠近寒渊或极阴之地)时,还能尝试引动一丝祭坛的“镇压之力”。 他尝试着,将一缕精纯的幽冥死气混合着一丝寂灭真意,缓缓注入掌心灵纹对应的经脉节点。 掌心骤然传来一股冰冷的灼热感!那乌金烙印瞬间浮现,光芒微闪。与此同时,陈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遥远寒渊祭坛的联系猛然增强,一股沉重、威严、仿佛能定住山河、镇压邪祟的微弱力量感,顺着那无形的“线”传递过来,萦绕在他的手掌周围。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片刻,光线微微扭曲,一种无形的“场”扩散开来,虽然范围极小,不足三尺,却让静室内的尘埃下落都变慢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丹田内幽冥金丹的旋转微微一滞,灵力被瞬间抽走了近一成!并且,神魂也传来一阵轻微的疲惫感,仿佛承担了额外的重量。 陈渊立刻停止了尝试,烙印光芒隐去,那股沉重的“镇压”感也随之消失。 “果然……消耗巨大,且对神魂有负担。”陈渊暗道,“这更像是借势,而非属于我自身的力量。关键时刻或可出其不意,用于禁锢、破防,甚至震慑邪祟神魂,但不可作为常规手段。而且,频繁或过度使用,可能会加深与这镇压体系的因果绑定,甚至引起那煞魂更强烈的反噬标记。” 福兮祸所伏,这烙印带来的“权柄”与“责任”同样清晰。陈渊将其定性为一张需要慎用的底牌,而非倚仗。 接下来,他开始复盘冰窟之战,重点在于初步凝练的“幽冥噬渊领域”。当时情急之下,三丈范围的死寂黑域雏形,成功迟滞了炎阳真人的赤阳领域,并吞噬其部分火力,为他创造了一线生机。但消耗也确实恐怖,几乎瞬间抽干了他近半灵力和大量魂力。 他闭目凝神,尝试在不完全展开的情况下,于体内模拟、推演领域的结构。幽冥死气按照《九幽噬渊功》金丹篇记载的某种玄奥轨迹运转,寂灭真意融入其中,九幽噬魂炎的特性也被引动。渐渐地,以他身体为中心,方圆丈许内的光线开始微微黯淡,温度悄然下降,空气流动变得迟滞,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这是他目前能较为稳定维持、且消耗在可控范围的“微型领域”。 “领域的本质,是以自身道则感悟影响一片天地的规则……我的幽冥之道,核心在于‘死寂’与‘吞噬’。死寂,剥夺生机,迟滞万物;吞噬,掠夺能量,归于虚无。两者结合,便是‘噬渊’。”陈渊心念流转,不断调整着死气与真意的配比,尝试将“镜花水月”的一丝“扭曲感知”特性也融入其中,让领域内的敌人更难准确判断他的位置和攻击轨迹。 修炼无岁月。当陈渊再次睁开眼时,静室角落的计时沙漏显示,已过去七日。他的气息越发沉凝,金丹光芒内敛,修为稳固在金丹初期,并朝着初期巅峰扎实迈进。对领域的掌控更加精细,“镜花水月”的虚实转化也有了新的领悟,已能短暂制造出一个具有自身微弱气息、并能做出简单动作的“幻影分身”,迷惑性大增。 伤势已基本痊愈,柳青青留下的丹药和自身强大的恢复力功不可没。 他撤去禁制,走出静室。院落中空无一人,韩猛和李岩的房间也布置了简单的隔绝阵法,想必也在闭关消化所得。柳青青的房门紧闭,但气息平稳,正在好转。 陈渊没有打扰他们,悄然离开院落,来到寒鸦堡内一处专供修士交换情报、接取任务的酒肆“听风楼”。这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是了解近期荒原动向的好地方。 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烈酒,在角落坐下,陈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如无形的蛛网,悄然捕捉着酒肆内纷杂的对话。 “……听说了吗?冰魄玄宫深处前些日子好像出了大变故!有剧烈的能量波动传出,连外围的冰崖都塌了好几处!” “何止!有从里面逃出来的修士说,好像有什么古老封印松动了,煞气冲天,死了不少人!” “据说冰螭宫的人损失惨重,连一位金丹长老都折在里面了!现在冰螭宫震怒,封锁了玄宫外围大片区域,正在彻查!” “嘿嘿,活该!冰螭宫平日霸道惯了,这次踢到铁板了?就是不知道是谁干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冰螭宫的耳目可不少!” “还有烈阳宗的人,好像也在附近活动,似乎在找什么人……” “九幽的人神出鬼没,谁知道有没有掺和……” 陈渊心中微动。消息果然已经传开,冰螭宫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寒螭真人陨落,对任何一个拥有金丹修士的势力都是重大打击。烈阳宗和九幽果然也没放弃,炎阳和鬼剑看来是逃出去了,并且很可能将他的情报(至少是“墨辰”这个身份和部分特征)传递了回去。 就在这时,酒肆门口走进来两名修士。一人身穿赤红法袍,袖口绣着火焰纹路,气息灼热,正是烈阳宗弟子打扮,有筑基中期修为。另一人则穿着灰色劲装,面容普通,眼神却有些阴冷,修为在筑基后期,看不出明确来历,但陈渊从其身上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淡薄、与鬼剑长老功法同源的阴戾气息,很可能是九幽的外围或探子。 两人看似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酒菜,但目光却不时扫过酒肆内的修士,尤其关注那些独行、气质冷峻或身上带着阴寒属性的修士。 陈渊面色不变,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依旧慢慢喝着酒,气息收敛到极致,混杂在酒肆嘈杂的环境中,毫不起眼。他如今对“镜花水月”的运用已更加纯熟,加之幽冥功法的特殊性,只要不主动暴露,寻常金丹初期都未必能轻易看穿他,更别说这两个筑基修士。 那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灰衣人取出了一枚玉简,神识沉入片刻,又悄然收起。陈渊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那玉简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波动,似乎在比对、记录着什么。 “是在用某种法器或秘术,筛选符合特征的目标吗?”陈渊暗忖。看来烈阳宗和九幽已经将对他的搜查提升到了更系统的层面,甚至可能联合了起来。寒鸦堡作为附近最大的修士聚集点,必然是他们重点排查的区域。 此地不宜久留了。 陈渊将杯中残酒饮尽,放下几块灵石,起身离去。自始至终,那两名探子的目光都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回到院落,陈渊立刻召集了刚刚结束短暂闭关的韩猛和李岩。 “烈阳宗和九幽的探子已经到了寒鸦堡。”陈渊开门见山,“我的行踪可能很快就会暴露。我必须立刻离开。” 韩猛和李岩面色一肃。韩猛道:“墨兄,可有我们能做的?” 陈渊摇头:“你们安心在此修炼,消化所得,尽快提升实力。我已引起他们注意,你们若与我牵扯过深,反而不利。记住,我们只是在玄宫探险中临时合作的散修,出了玄宫便已分道扬镳。若有人问起,便如此说。” 李岩担忧道:“可是墨兄你……” “无妨。”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想找到我,也没那么容易。北冥荒原广袤无垠,险地众多,正是周旋的好地方。而且,我也正需要一些‘磨刀石’,来试试新领悟的手段。” 见陈渊去意已决,且早有安排,韩猛二人不再多言,只是郑重抱拳:“墨兄,千万保重!他日若有机会,荒原再会!” 陈渊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柳青青的房间方向:“柳姑娘的伤势还需调养,这些丹药留给她。后会有期。”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回到静室,迅速收拾了重要物品,抹去自己居住过的痕迹,然后身形一晃,便如融入阴影般从院落中消失,没有惊动任何人。 片刻后,陈渊已出现在寒鸦堡外数十里处的一片冰蚀丘陵中。他换上了一身更加普通的灰黑色荒原猎装,脸上肌肉微微调整,气质变得更加沧桑冷硬,配合“镜花水月”的隐匿效果,俨然成了一个在荒原讨生活多年的独行猎荒者。 他摊开一份得自寒鸦堡的、相对详细的北冥荒原南部区域地图。目光扫过一个个标注着危险或资源点的地名。 “向东,是流云城方向,烈阳宗势力范围,不可取。” “向南,深入荒原腹地,妖兽横行,险地更多,但机遇与危险并存,适合躲藏和历练。” “向西,靠近‘黑风戈壁’和‘葬魂谷’,那里阴煞之气更浓,环境极端,但或许更适合我幽冥功法的修炼,也更容易避开追兵。” “向北……是冰魄玄宫更深处和未知的冰川绝域。” 陈渊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地图西侧,一片标注着骷髅标记、名为“蚀骨荒原”的区域。那里据说是上古战场的碎片坠落形成,终年弥漫着蚀骨阴风和散不去的死怨之气,生灵绝迹,连妖兽都不愿靠近,但对修炼阴寒死寂功法的修士来说,却是参悟道则、收集特定材料的险地。 “蚀骨荒原……或许那里,能找到关于‘幽冥眼’残图,或者更深层幽冥之秘的线索。”陈渊收起地图,望向西边那昏黄天空下隐约可见的、更加荒凉的山影。 追兵在后,前路未卜。但他心如寒渊,不起波澜。幽冥之道,本就是于绝境死地中开出生路,于杀戮寂灭中证得永恒。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几乎与荒原灰暗背景融为一体的流光,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身后,寒鸦堡渐渐消失在风雪地平线。而更遥远的冰魄玄宫深处,那寒渊祭坛上的乌金符文,似乎随着陈渊的远离,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因果之线,随风雪延伸向荒原更深处。猎杀与反猎杀的序幕,即将在蚀骨荒原那终年不散的阴风死气中,悄然拉开。 第136章 蚀骨荒原 西行千里,天地换颜。 寒鸦堡附近尚有些许绿意和活跃的妖兽气息,而越往西,生机便如退潮般迅速消逝。灰色的冻土逐渐被灰白色的骨粉与沙砾混合的荒原取代,稀疏扭曲的枯木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伸向铅灰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铁锈、腐朽与淡淡甜腥的怪异气味,那是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气与怨念。 蚀骨荒原,到了。 陈渊站在一片隆起的、由无数惨白兽骨堆积而成的丘陵上,极目远眺。荒原无边无际,地势起伏不定,随处可见巨大的、如同被利爪或剑气撕裂的沟壑,以及半掩在尘土中的残破兵刃与铠甲碎片,有些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灵光,但大多已灵力尽失,化为凡铁。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灰黄阴沉的云霭,阳光难以穿透,使得整个荒原笼罩在一种恒久的、令人压抑的昏暗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无处不在的“蚀骨阴风”。这并非普通寒风,而是混杂了此地特有的阴煞死气与战场残留的杀戮、怨恨意念,无形无质,却能在不经意间吹拂而过,带走生灵的体温与生机,甚至直接侵蚀骨骼与神魂。修为不足或心志不坚者,在此地待久了,便会感到骨髓深处传来针扎般的阴寒刺痛,神魂蒙尘,最终悄无声息地化为另一堆枯骨。 对陈渊而言,这环境却并不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他体内的幽冥金丹自行运转,将渗透而来的阴煞死气缓缓吸收、炼化,补充着长途奔行的消耗。掌心的寒渊烙印也隐隐发热,似乎与这片古战场遗留的某种深沉“死意”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好一处死寂绝地。”陈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死亡气息让他精神一振。在这里修炼《九幽噬渊功》,参悟“死寂”真意,效果恐怕比外界好上数倍。 他没有贸然深入荒原核心区域。按照地图和零星传闻,蚀骨荒原越往中心,阴风越烈,还可能孕育出一些受死气侵染而变异的可怕妖兽,甚至滋生不散的怨魂战鬼。他先在边缘地带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几块巨大黝黑岩石形成的天然凹洞,布下数层隐匿和预警禁制,作为临时落脚点。 休整半日后,陈渊开始谨慎地探索周边区域。他需要熟悉环境,收集信息,并尝试寻找可能的机缘——无论是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还是与幽冥相关的线索。 荒原并非完全死寂。一些特殊植物顽强的生长着,比如叶片如匕首般锋利、能分泌腐蚀液体的“蚀骨草”,或是通体漆黑、只在月夜散发幽光的“阴魂苔”。偶尔能看到一些适应了此地环境的妖兽,多是甲壳厚重、性情凶戾、以腐肉或阴气为食的种类,如“鬼面蝎”、“腐尸鼠”,实力多在炼气到筑基不等,对陈渊构不成威胁,但其出现本身,说明荒原生态自成体系。 第三天,陈渊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发现了一片规模不小的古战场遗迹。破碎的旗帜半埋在土里,上面模糊的徽记早已无法辨认。散落的兵器铠甲更多,有些还保持着交叠穿刺的状态,无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更奇特的是,这里的地面上,凝结着一层暗红色的、如同琉璃般的晶体,散发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血煞晶?”陈渊认出此物。这是大量精血在极端阴煞环境下,经历漫长岁月凝结而成的异宝,对于修炼血道、煞道功法的修士是上佳材料,对幽冥功法也有一定辅助作用,可用来炼制某些特殊法器或丹药。他小心收集了一些品质上乘的,同时神识仔细扫过这片区域,希望能发现更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他靠近一处半塌的、似乎是指挥所的石制建筑废墟时,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悸动! 这悸动非常微弱,转瞬即逝,却让陈渊心头剧震!自从得到幽冥镜碎片以来,它主动产生感应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指向与“幽冥”相关的重大事物! 他立刻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识海,同时运转《九幽噬渊功》,将自身幽冥气息缓缓外放,试图与可能存在的幽冥之物产生共鸣。 片刻后,在废墟一角,一堆风化严重的骸骨下方,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与幽冥镜碎片同源但更加古老斑驳的波动,隐隐传来! 陈渊拂开骸骨和尘土,露出下方半块埋在地里的、残破的黑色石板。石板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击碎。上面刻着一些扭曲的、早已模糊的古老符文,大部分已无法辨认。但引起幽冥镜碎片感应的,是石板中心区域,一个残缺的、眼睛状的图案!那图案线条简练,却透着一种俯瞰众生、洞彻幽冥的淡漠威严,与陈渊所拥有的那份“幽冥眼”残图上的部分纹路,隐隐契合! “这是……另一份残图的线索?还是记载相关信息的遗物?”陈渊心跳微微加速。他仔细将这块残破石板挖出,清理干净。石板除了那个残眼图案和少许符文,再无其他明显信息。但其材质特殊,能历经漫长岁月而不彻底风化,且能与幽冥镜碎片共鸣,本身就不凡。 他尝试将神识注入石板,同时引动一丝幽冥镜碎片的气息接触它。 “嗡……” 石板微微发光,那些模糊的符文似乎活了过来,流淌出极其暗淡的光晕。一段残缺不全、断断续续的信息片段,强行涌入陈渊脑海: “……眼……开……黄泉路现……” “……镇……九幽……乱……” “……碎片……集……镜……圆……” “……劫……起……渊……” 信息凌乱破碎,夹杂着巨大的悲伤、不甘与决绝的情绪碎片,冲击着陈渊的神识。他闷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 “黄泉路……九幽乱……碎片集……镜圆……劫起渊……”陈渊咀嚼着这些关键词,目光深邃。“看来幽冥眼的开启,果然与黄泉路有关,而幽冥镜碎片需要集齐……‘劫起渊’?这个‘渊’是指深渊,还是……与我的名字,或者寒渊有关?” 线索依旧扑朔迷离,但至少证明,他来蚀骨荒原寻找幽冥相关线索的方向是对的。这块石板可能只是某个更大石碑或祭坛的一部分,或许在这荒原深处,还有更多碎片。 他将石板小心收入储物戒中单独放置,与那份皮制残图放在一起。两者靠近时,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证实了它们之间的联系。 就在陈渊准备进一步探索这片废墟时,他布置在临时洞府方向的预警禁制,传来了一阵波动! 不是妖兽触动,而是修士的灵力波动!数量不止一人,而且正在快速接近他临时洞府所在的区域! 陈渊眼神一凝,立刻收敛气息,施展“镜花水月”,身形如同融化在荒原昏暗的光线中,悄无声息地朝着洞府方向潜行返回。 距离洞府还有数里时,陈渊便远远“看”到,三名修士正站在他布置禁制的黑岩凹洞外,警惕地打量着。这三人皆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正是九幽组织的标志!其中两人是筑基后期,为首一人面色惨白,眼窝深陷,气息阴冷凝实,赫然是金丹初期修为! “鬼七大人,此地确有近期人为布阵的痕迹,隐匿手法相当高明,若非我们带着‘搜魂盘’恰好经过附近,捕捉到一丝残留的阴寒灵力波动,恐怕难以发现。”一名筑基后期的九幽成员恭敬地对那金丹修士说道。 被称为鬼七的金丹修士伸出惨白的手指,凌空虚划,几道阴气没入陈渊布置的禁制中,激起细微的涟漪。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精纯的幽冥属性灵力……还有一丝淡淡的、令人厌恶的镇压意味。看来没错了,很可能就是鬼剑长老传讯中提及的那个小子。他果然往西边跑了,还躲进了这蚀骨荒原。”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破开禁制进去搜查吗?”另一人问道。 鬼七摇了摇头:“不急。这小子能从炎阳和鬼剑长老手下逃脱,还能在冰魄玄宫深处搞出那么大动静,绝非易与之辈。他布置的禁制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强行破开可能会打草惊蛇,或者触发什么后手。他既然以此地为临时落脚点,必定会回来。” 他环视四周荒凉的环境,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蚀骨荒原环境特殊,阴风蚀骨,神识探查也大受影响。我们便在外围隐蔽处设伏,以逸待劳。你,”他指向一名筑基后期手下,“去通知在荒原其他区域搜索的另外两组人,向此地靠拢,布下‘九幽锁魂阵’。这次,务必将他生擒活捉!宗主对幽冥镜碎片,可是志在必得!” “是!”那名手下领命,迅速离去。 鬼七带着另一名手下,身形一晃,如同两道灰烟,消失在附近的嶙峋怪石与沟壑阴影之中,气息完美收敛,与荒原死寂环境融为一体。 远处的陈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九幽锁魂阵……想守株待兔?”他感应了一下那两名九幽修士潜伏的位置,又回想起方才鬼七的话。“另外两组人……看来九幽这次为了抓我,出动了不少人手。” 若是之前,被一名金丹初期带着多名筑基后期埋伏,又有阵法之助,确实棘手。但如今…… 陈渊目光扫过荒原上呜咽吹拂的蚀骨阴风,感受着脚下大地沉积的无尽死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里,可是我的主场。” 他没有返回洞府,也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借着“镜花水月”和环境的掩护,开始绕着九幽修士可能的埋伏圈外围,悄无声息地游走、观察。同时,他的神识与幽冥金丹共鸣,尝试着沟通、引动这片古战场大地深处,那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磅礴死寂之力。 蚀骨荒原的风,似乎更冷了一些。昏暗的天光下,一场猎杀与反猎杀的游戏,在无声中悄然布局。而陈渊,正将这片绝地,缓缓化作他幽冥领域延伸的战场。 第137章 荒原猎杀 蚀骨阴风呜咽,卷起地面细碎的骨粉,如同给荒原罩上了一层流动的灰纱。时间在压抑的死寂中缓慢流逝。 陈渊如同荒原本身孕育的一道幽影,完美融入了环境。他的神识不再如以往那般张扬外放,而是如同水银泻地,紧贴着地面、岩石、风中的死气,以一种极其细微而绵密的方式,感知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动静。 九幽的埋伏圈已经基本清晰。以他临时洞府所在的黑岩凹洞为中心,鬼七带着一名筑基后期手下埋伏在东北方约两百丈处的一道地裂阴影中,气息收敛得极好,与周围嶙峋怪石散发的阴气几乎不分彼此。另一名前去报信的筑基后期尚未返回。而在西北和东南方向,约三四里外,正有两股同样阴冷、人数约三四人的修士气息,在快速而隐蔽地朝着这个方向合围而来,显然就是鬼七口中的“另外两组人”。 “两组,每组三到四人,都是筑基后期……加上鬼七和身边一人,总计八到十名筑基后期,一名金丹初期。”陈渊心中冷静计算,“九幽锁魂阵需至少七人方能布置,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以阵法困杀我。” 硬拼绝非上策,即便他能胜过鬼七,在多名筑基后期结阵辅助下,也难保不会受伤,甚至被拖住,引来更多变数。这里是九幽主动选择的埋伏地点,他们必然有所准备。 “既然如此,那就在你们的阵法合拢之前,先吃掉几颗‘棋子’。”陈渊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同被风吹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西北方向那组正在靠近的九幽修士潜行而去。 这组修士共有四人,呈菱形前进队形,彼此间隔约十丈,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太过集中。他们显然训练有素,行进间几乎不发出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手中皆扣着惨白色的骨针或阴气森森的飞镖类法器。 陈渊选择的目标,是落在菱形阵型最后方的那名修士。此人身材相对瘦小,气息在四人中稍弱,且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侧后方。 陈渊如同鬼魅般从一块风化巨岩后“流淌”而出,距离那名九幽修士已不足三丈!他没有动用灵力,没有引发任何能量波动,仅凭《九幽噬渊功》淬炼出的强横肉身力量与“镜花水月”带来的诡异速度,如同捕食的猎豹般暴起! 那修士只觉身后恶风骤起,心中警铃大作,刚想转身并激发护身法器,一只覆盖着淡淡幽光、冰冷如铁的手掌,已如毒蛇般无声无息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陈渊指尖幽冥死气与寂灭真意瞬间爆发,不仅捏碎了此人的颈椎,更直接侵入了他的识海,将其神魂瞬间湮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那名修士甚至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身体便软软倒下。 陈渊扶住倒下的尸体,避免发出落地声响,同时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拂过其腰间,取下储物袋,并抹去了尸体上残留的、可能被追踪的阴气印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一息。 前方三名九幽修士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速度和队形前进。 陈渊将尸体轻轻放倒在一处凹坑,用碎石稍作掩盖,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倒数第二位的修士摸去。 这次,他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在那名修士经过一片较为浓郁的、由地缝溢出的灰白色阴气时,陈渊心念微动,识海中幽冥镜碎片清辉一闪,一丝极其精纯、凌驾于普通幽冥死气之上的“古老幽冥意蕴”被他引动,混合着自身对“死寂”的领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那名修士只觉得周围的阴气似乎骤然变得粘稠、冰冷了数倍,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寒意毫无征兆地袭来,让他身形不由自主地一僵,护体灵光都黯淡了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幽黑指芒,仿佛凭空出现,点向他的后心!正是陈渊筑基期所创、如今威力更增的“幽冥指”! “噗嗤!” 指芒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此人仓促激发的护身灵光,精准地点在其心脏位置。阴寒霸道的幽冥死气瞬间侵入,不仅摧毁了心脏,更顺着血脉直冲紫府,将其生机与神魂一并冻结、破碎! 第二名九幽修士,毙命! 这一次的动静虽被陈渊极力控制,但指芒破空和尸体倒地的轻微声响,终于引起了前方两名修士的警觉! “老三!老四!”为首那名修士猛地回头,只看到两具无声倒地的同伴,以及空荡荡的、被灰白阴气笼罩的后方!他瞳孔骤缩,厉声喝道:“敌袭!结阵!” 剩余两人反应极快,立刻背靠背,各自祭出法器——一人手持一面白骨盾牌,另一人则操控着三枚滴溜溜旋转的黑色骷髅头,喷吐着绿油油的鬼火。两人气息相连,阴气大盛,形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 然而,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陈渊在一击得手后,并未远离,反而借着“镜花水月”的隐匿和此地混乱阴气的掩护,如同幽灵般紧贴在两人侧后方数丈外的一块岩石阴影中。他闭着眼睛,神识却与脚下大地、周围弥漫的死气紧密相连。 他正在尝试一种新的运用。之前在寒渊祭坛,他引动过一丝镇压之力。此刻,他试图以自身为引,沟通这片古战场沉积的无尽死寂之意,将其暂时“汇聚”,营造出一个有利于自己的“环境领域”。 随着幽冥金丹的加速旋转和寂灭真意的全力催动,以陈渊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蚀骨阴风,似乎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缓缓旋转、汇聚,空气中的死寂与阴寒之意骤然加重了数倍!那两名九幽修士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冰冷的泥沼,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连神识探查范围都被压缩到不足十丈!更可怕的是,一股源自心底的、对绝对死寂与虚无的恐惧,不受控制地滋生! “这是什么手段?!”持白骨盾的修士骇然失色。 就在这时,陈渊的身影,如同从粘稠的阴影中“析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防御圈内侧,距离他们不足一丈!他右手五指弯曲成爪,漆黑的幽冥死气缠绕指尖,隐隐形成一个微型的吞噬漩涡,带着凄厉的鬼啸之声,直抓向操控骷髅头的修士面门! 幽冥噬元爪! 那修士大惊失色,拼命催动三颗骷髅头迎上,绿油油的鬼火喷涌而出! “嗤啦!” 幽冥噬元爪与鬼火相遇,并未发生剧烈爆炸。那凝练的爪劲仿佛无底深渊,竟将喷涌而来的鬼火大半吞噬、湮灭!剩余的爪风依旧凌厉,瞬间抓碎了最前方的一颗骷髅头,余势不减,在那修士惊骇的目光中,狠狠抓在了他的护体灵光上! “咔嚓!”护体灵光应声破碎,五道深可见骨、冒着黑气的爪痕出现在他胸膛!恐怖的吞噬之力瞬间侵入,不仅疯狂掠夺他体内的灵力,更直接撕扯他的生机与神魂! “啊——!”凄厉的短促惨叫响起,这名修士当场毙命! 最后那名持盾修士肝胆俱裂,再无战意,转身就想逃!但他身陷陈渊以荒原死意营造的“滞缓领域”中,速度大减。 陈渊看也不看,反手一指弹出,一点漆黑火星后发先至,精准地落在那修士的后颈——九幽噬魂炎! “轰!”看似微小的火星瞬间爆开,化为幽黑的火焰将其整个头颅包裹!没有惨叫,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微弱嘶嘶声。瞬息之间,火焰熄灭,原地只留下一具无头的焦黑躯体,以及空气中淡淡的焦臭与魂力消散的波动。 西北方向这一组四名九幽筑基后期修士,在不到二十息的时间内,被陈渊以隐匿、袭杀、环境压制结合的方式,全数无声无息解决! 陈渊迅速收起战利品,抹去痕迹。他没有停留,身形一晃,朝着东南方向另一组正在合围的九幽修士疾掠而去。必须在鬼七察觉到异常、或者两组人马汇合之前,尽可能削弱他们的力量! 然而,就在陈渊解决掉西北组最后一人,九幽噬魂炎爆发的刹那,那独特的、灼烧神魂的波动,尽管极其微弱,还是被远处埋伏的鬼七敏锐地捕捉到了! “嗯?”鬼七霍然睁开阴冷的眼睛,看向西北方向,脸色微微一变。“好精纯霸道的幽冥火焰!有人在动手……不是我们的人!是那小子!他竟然没回洞府,反而在外围主动出击了!” 他身边那名筑基后期手下也感应到了,惊疑道:“大人,西北组的气息……好像消失了三个!” “废物!”鬼七低骂一声,眼中杀机暴涨,“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这小子!他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也更狠辣!不能等了,立刻发信号,让东南组向我们靠拢!同时启动预备方案,用‘阴魂引’锁定他的大致方位!我要亲手抓住他,抽魂炼魄!” 一枚惨绿色的信号符箓冲天而起,在昏暗的天空中炸开一朵阴森的鬼火图案,数十里可见。同时,鬼七取出一枚不断蠕动的、仿佛由无数细小冤魂凝结成的黑色珠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珠子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啸,指向陈渊此刻所在的方位! “找到你了!小子,看你往哪跑!”鬼七狞笑一声,身化一道浓郁的灰黑阴气,裹挟着那名手下,朝着陈渊的方向疾扑而去!金丹初期的威压不再掩饰,轰然爆发,搅动得周围蚀骨阴风都为之紊乱! 正朝着东南组潜行的陈渊,立刻感应到了冲天而起的鬼火信号,以及那股毫不掩饰、凌厉锁定自己的金丹气息和阴魂指引。 “被发现了……”陈渊停下脚步,看向鬼火信号和急速逼近的灰黑阴气,眼神冰冷如渊。 偷袭减员的计划被打断,接下来,将是一场正面硬撼。 他缓缓站直身体,不再刻意隐匿气息。精纯凝实的幽冥死气自体内升腾而起,与周围荒原的死寂环境共鸣,使得他仿佛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掌心那枚寒渊烙印,也隐隐传来温热感。 “也好。”陈渊低声自语,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凝练幽冥死气构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漆黑长剑,缓缓在他手中成形。 “就拿你,来试试我幽冥之道的锋芒,以及……这蚀骨荒原,究竟能借给我多少力量。” 他脚步一踏,不退反进,迎着那席卷而来的灰黑阴气与金丹威压,悍然冲去! 荒原之上,两股同样阴冷、却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两道即将对撞的幽冥洪流,轰然相向! 第138章 死寂对阴魂 两道身影在灰暗的荒原上急速接近,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划破死寂的空气。 鬼七所化的灰黑阴气浓郁如实质,翻涌间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鬼面时隐时现,发出扰人心神的凄厉哀嚎。这是九幽秘传的“百鬼遁行术”,不仅速度极快,更能以阴魂煞气侵蚀沿途生灵,营造出恐怖领域。 陈渊则简单直接,身法似幻似真,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融入了荒原本身流动的阴影与死气,正是“镜花水月”身法配合《九幽噬渊功》与环境共鸣的体现。他手中那柄幽冥死气凝聚的长剑,漆黑无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灭与吞噬之意。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至百丈! 鬼七眼中厉色一闪,率先出手!他深知眼前这小子诡异,虽只是金丹初期,但手段狠辣难测,且似乎能借用此地环境之力,绝不能以常理度之。一出手,便是杀招! “百鬼噬心!” 鬼七双手结印,向前猛地一推!只见那翻滚的灰黑阴气中,数百张狰狞鬼面同时尖啸着脱离雾气,化作一道道灰蒙蒙的、半透明的鬼影,铺天盖地地朝着陈渊扑来!这些鬼影无视物理防御,专攻神魂,一旦被其侵入识海,轻则神魂受损、幻象丛生,重则直接被吞噬魂魄,沦为行尸走肉! 这是鬼七的成名绝技,配合其金丹初期的阴魂道修为,威力惊人。他曾凭此招重创过同阶修士。 面对漫天扑来的噬魂鬼影,陈渊神色不变,甚至没有挥剑格挡。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周围无尽的死寂与荒凉一同吸入肺中。 下一瞬,他双眸之中,幽光暴涨!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场”骤然扩散开来!这不是之前那种引动环境死气的迟滞领域,而是源自他自身幽冥金丹本源,融合了寂灭真意与九幽噬魂炎特性的——“幽冥噬渊领域”雏形,全力展开! 三丈范围,漆黑如墨!领域之内,光线彻底消失,声音被吞噬,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凝固!唯有纯粹到极致的死寂,以及潜藏在这死寂之下、仿佛能吞噬万物的虚无! 那数百道扑入领域的噬魂鬼影,如同冲入了一片绝对黑暗与寒冷的虚空!它们发出的尖啸声瞬间消失,扭曲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紧接着,漆黑的领域内,无数细小的、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处的幽黑火星凭空浮现,附着在这些鬼影之上! “嗤嗤嗤……” 没有激烈的爆鸣,只有细密而令人牙酸的灼烧湮灭之声。那些凶戾的鬼影在九幽噬魂炎与绝对死寂的双重作用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雪花,迅速变得透明、淡化,最终化作缕缕青烟,被领域本身吞噬殆尽,连一丝怨念都未曾留下! 鬼七脸色微变。他感觉到自己与那些鬼影的联系被瞬间切断、湮灭!对方这领域,竟然能如此克制他的阴魂手段?那诡异的黑火,更是让他隐隐感到神魂传来一丝灼痛! “好霸道的死寂之意!好诡异的火焰!”鬼七心中警惕更甚,但杀意也更浓。“此子断不能留!” 他身形不停,在鬼影被吞噬的刹那,已欺近陈渊三十丈内!右手五指成爪,指尖暴涨出尺许长的、漆黑如墨、泛着金属光泽的锋利指甲,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浓郁的血腥阴气,直抓陈渊咽喉!同时,左手隐在袖中,悄然扣住了一枚不断滴落黑色粘稠液体的诡异符箓。 “幽冥鬼爪!” 这一爪,才是鬼七真正的近身杀招!指甲蕴含剧毒与破罡特性,更附着了强大的阴蚀之力,专破护体灵光与肉身防御! 陈渊依旧没有退避。面对那抓来的鬼爪,他手中的幽冥死气长剑骤然消散!反而同样五指成爪,不闪不避,迎着鬼七的利爪悍然对抓而去!只是他五指之上,缠绕的并非阴魂鬼气,而是凝练到极致的幽冥死气,指尖更有深邃的黑炎吞吐不定! 幽冥噬元爪! “铛——!!!” 双爪相交,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地面坚硬的骨粉冻土掀起数尺,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浅坑! 鬼七只觉一股冰冷、霸道、带着恐怖吞噬之力的劲气,顺着对方的爪劲狠狠撞入自己手臂经脉!他引以为傲的阴蚀之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的力量迅速吞噬、湮灭!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指尖那黑炎,竟沿着接触点,试图灼烧他的神魂! “不好!”鬼七当机立断,猛地催动金丹之力,一股磅礴阴气爆发,强行震开陈渊的爪劲,借力向后飞退十余丈,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五根锋利的鬼爪指甲,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指尖更是传来灼痛与麻痹感! 而陈渊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几步,手臂微微发麻,体内气血翻腾。鬼七毕竟是老牌金丹初期,阴气修为深厚,正面硬撼,他在灵力总量上还是稍逊半筹。但他眼中战意更盛,方才对撞,他的幽冥噬元爪成功吞噬了对方部分阴气,反哺自身,九幽噬魂炎也给了对方一个“惊喜”。 “小子,果然有些门道!”鬼七脸色阴沉,左手一直扣着的那枚诡异符箓,终于被他悄然捏碎! 无声无息,陈渊脚下的阴影中,突然探出三条碗口粗细、完全由粘稠黑色液体构成的触手,闪电般缠向他的双腿和腰身!这黑色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腐朽与禁锢气息,似乎能污染灵力、凝固气血! “阴蚀缚灵符!”鬼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铺垫,之前的攻击都是为了创造使用此符的机会!一旦被这阴蚀之液缠住,金丹修士也难以短时间内挣脱,届时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就在黑色触手即将触及陈渊身体的瞬间,陈渊胸前衣襟内,那枚得自寒渊神秘女子的“玄宫寒令”,突然自动散发出一圈冰蓝色的、柔和却坚韧的光晕! 光晕扫过,那三条气势汹汹的黑色触手如同遇到了克星,猛地一僵,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晶莹的冰霜,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什么?!”鬼七瞳孔骤缩。 陈渊也微微一愣,但反应极快!他毫不犹豫,并指如剑,指尖凝聚高度压缩的幽冥死气与寂灭真意,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幽黑光束,瞬间划过! “幽冥指·破妄!” “唰!唰!唰!” 三道被冰霜迟滞的黑色触手应声而断!断裂处没有液体溅出,而是直接化为黑色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玄宫寒气?!”鬼七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渊胸前那尚未完全敛去的冰蓝光晕,“你怎么会有冰魄玄宫的核心信物?!你和寒渊那位有什么关系?!” 陈渊没有回答,趁着鬼七心神震动的刹那,他脚步骤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再次逼近!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爪功,而是双拳紧握,拳锋之上,幽冥死气与九幽噬魂炎交织缠绕,更引动了周身“幽冥噬渊领域”内汇聚的部分死寂之力! 一股沉重、压抑、仿佛能埋葬一切的拳意,锁定鬼七! “幽冥破妄拳·葬渊!” 一拳轰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令鬼七神魂都感到窒息的死寂与毁灭!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黯淡! 鬼七骇然,他能感觉到这一拳的威胁远超之前!仓促间,他狂吼一声,周身阴气疯狂凝聚,在身前化作一面布满痛苦鬼面的厚重盾牌,同时身形急退! “百鬼盾!” “轰——!!!” 漆黑的拳劲狠狠砸在鬼面盾牌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面足以抵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百鬼盾,在陈渊这融合了领域之力、死寂真意与噬魂炎的一拳下,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盾面瞬间布满裂纹,紧接着轰然炸碎!无数鬼面发出最后的凄厉哀嚎,烟消云散! 拳劲余势未绝,穿过破碎的盾牌,重重轰在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的鬼七身上! “噗——!” 鬼七如遭重锤,护体阴气剧烈震荡,口中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血液,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落在地,又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住,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眼中满是惊骇、怨毒与不解。对方明明只是金丹初期,为何战力如此恐怖?那诡异的领域,那克制阴魂的黑炎,还有那玄宫寒令…… 而陈渊在一拳轰飞鬼七后,也感觉丹田一阵空虚,方才那一拳几乎抽干了他剩余灵力的七成!领域也难以维持,瞬间收缩回体内。但他强提一口气,目光冰冷地看向远处挣扎的鬼七,以及那个早已吓傻、呆立在原地的筑基后期手下。 斩草,需除根! 他身形一晃,再次施展“镜花水月”,如同索命幽魂般朝着重伤的鬼七扑去!手中幽冥死气再次凝聚成长剑,剑锋直指其紫府金丹! 鬼七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颜面,尖声嘶吼道:“拦住他!快用阴魂珠通知宗主!啊——!” 那名筑基后期手下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取出一枚与鬼七之前所用相似的黑色珠子。但陈渊岂会给他机会?人未至,一点幽黑火星已如流星般先一步激射而至,精准地命中那枚阴魂珠和其持珠的手掌! “轰!” 九幽噬魂炎爆开,将那手下连同阴魂珠一并吞噬!惨叫声戛然而止。 而陈渊的剑,已刺到鬼七面前! 鬼七目眦欲裂,脸上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想杀我?一起死!金丹自爆!!” 他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入丹田,那颗灰黑色的金丹骤然膨胀,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然而,陈渊眼中厉色一闪,刺出的长剑骤然消散!他右手掌心,那枚乌金色的寒渊烙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沉重、古老、仿佛源自无尽深渊的“镇压”之力,随着陈渊全部心神与剩余灵力的牵引,轰然降临,笼罩在鬼七身上! 正准备自爆金丹的鬼七,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自己膨胀的金丹,仿佛被无数道无形的、冰冷沉重的锁链瞬间捆缚、压制!那股镇压之力中蕴含的意境,甚至比他九幽秘传的镇压术法更加高远、更加不可抗拒!自爆的进程,竟然被硬生生打断、禁锢! “不——!!!”鬼七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嚎叫。 陈渊的手掌,已覆盖着炽烈的九幽噬魂炎,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易破开他最后的护体阴气,狠狠按在了他的丹田位置! “噬!” 冰冷的字眼吐出。 “啊啊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声响彻荒原!鬼七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一身精纯的阴气修为、金丹本源,甚至部分神魂碎片,都被陈渊掌心恐怖的吞噬之力疯狂掠夺、吞噬!九幽噬魂炎则趁机钻入其识海,将其残魂彻底灼烧净化! 数息之后,陈渊收回手掌。鬼七已化作一具彻底失去生机、如同风干千年的枯尸,双目圆睁,残留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其丹田处,只剩下一颗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灰黑色金丹残骸,以及几件失去灵光的本命法器。 陈渊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摇晃。方才强行引动寒渊烙印的镇压之力打断金丹自爆,并施展全力吞噬,消耗实在太大。他迅速将鬼七的储物戒和那金丹残骸收起,又勉强弹出一缕噬魂炎,将地上所有九幽修士的尸体(包括之前被杀的)化为灰烬,抹去大部分战斗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停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朝着与东南方向九幽援军相反的、蚀骨荒原更深处踉跄遁去。 在他离开后约莫半炷香时间,五名九幽修士在另一名金丹初期修士的带领下,赶到了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地上战斗的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与镇压气息,以及那完全无法追踪的死亡结局,为首的金丹修士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鬼七……还有两队人马……全灭了?”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对方到底是谁?!立刻上报!增派人手!封锁蚀骨荒原东部出口!他受了伤,跑不远!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而此刻的陈渊,已深入荒原上百里,寻了一处天然的地下冰缝,布下重重禁制后,终于支撑不住,盘坐下来,服下丹药,全力运功疗伤,并消化着吞噬鬼七金丹带来的庞大而驳杂的阴属性能量。 这一战,险胜。暴露了玄宫寒令,动用了寒渊烙印底牌,消耗巨大。但收获也同样惊人。不仅解决了追兵,获得了战利品,更重要的是,在生死搏杀中,他对自身功法、领域、以及各种能力的融合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幽冥之路,步步生死,亦步步登高。 蚀骨荒原的风,依旧呜咽,将方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金丹之战痕迹,慢慢掩盖。但暗流,已然更加汹涌。九幽的愤怒,必将如暴风雪般席卷而来。而陈渊,则如同受伤的孤狼,在荒原深处默默舔舐伤口,积蓄着下一次爆发更猛烈反击的力量。 第139章 裂丹 冰缝深处,死寂如墓。 蚀骨荒原特有的阴寒之气,顺着岩壁缝隙渗入,却被陈渊布下的层层禁制过滤、引导,化为精纯的阴属性能量,丝丝缕缕汇入他体内。他盘坐在一块平整的黑色寒冰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从最初的紊乱虚浮,逐渐转向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楚的平稳。 体内,情况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吞噬自鬼七的金丹本源和磅礴阴气,此刻正在他经脉与丹田中掀起滔天巨浪。这股力量精纯而庞大,远超一般金丹初期修士的积累,但其性质却与陈渊自身精炼的幽冥死气有所不同,更偏向于九幽一脉的阴魂鬼煞之气,驳杂而充满怨念残魂。 若换做寻常修士,贸然吞噬他人金丹本源,无异于引火自焚,极易导致灵力冲突、根基受损,甚至被原主残留意志反噬。但陈渊所修《九幽噬渊功》,核心真意之一便是“吞噬”!功法运转间,幽冥金丹如同一个深邃的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吸力与炼化之力,将涌入的异种阴气不断撕扯、分解。 九幽噬魂炎则在丹田内熊熊燃烧,不仅灼烧着能量中的杂质,更将鬼七金丹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神魂印记彻底焚灭,杜绝了任何夺舍或反噬的可能。这黑炎对神魂的克制与净化之能,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然而,炼化的过程依然痛苦万分。驳杂阴气与自身幽冥死气在经脉中冲突、交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刮擦、穿刺。鬼七修炼百年积累的阴戾气息,即便被炼化,也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怨毒,不断冲击着陈渊的心神。 陈渊紧守灵台一点清明,识海中幽冥镜碎片洒落清辉,护持神魂不失。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炼化后的精纯阴属性能量,汇入幽冥金丹之中。 漆黑的金丹如同饥饿的凶兽,贪婪地吸纳着这同源而庞大的补品。丹体表面的淡金色纹路,随着能量的涌入,开始变得更加明亮、清晰,并缓缓向着更复杂的形态延伸、交织。金丹的体积,也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丝丝地膨胀、凝实。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驳杂阴气被彻底炼化、吸收后,陈渊的幽冥金丹,已然达到了一个充盈的临界点! 金丹初期到中期,并非简单的灵力积累,更需要对自身“道”的更深理解与金丹本质的蜕变。陈渊的金丹以黄泉血精、幽冥魂晶这等奇物为核心铸就,本就根基雄浑异常,远超同阶。此刻得到鬼七这位老牌金丹的毕生修为补充,量变终于引动了质变的契机! “嗡嗡嗡——” 丹田气海中,幽冥金丹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鸣响!金丹表面,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光芒大放,如同活过来的藤蔓,疯狂蔓延、交织,渐渐构成一幅更加玄奥晦涩的图案雏形,隐隐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寂灭与吞噬道韵! 与此同时,金丹内部,精纯到极致的幽冥死气在高度压缩下,开始发生某种本质的蜕变!一丝丝更加深沉、更加接近“幽冥”本源的幽暗气息,自金丹最核心处滋生! “咔嚓……” 一声微不可察、却仿佛响彻在陈渊灵魂深处的轻响传来。并非金丹破碎,而是其内部结构在庞大压力与道韵升华下,产生了第一道细微的、蕴含着规则之力的“道纹”!这道纹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大道烙印,铭刻在金丹本质之中,代表着陈渊对“幽冥死寂”之道的领悟,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金丹凝纹,正是从金丹初期迈向金丹中期最显着的标志!每凝聚一道本命道纹,修士对相应大道的掌控便更深一层,金丹品质与威能也随之跃升! 随着第一道“寂灭道纹”的雏形在金丹内部隐隐浮现,陈渊周身气息轰然暴涨!原本稳定在金丹初期的灵压,如同突破了某种无形屏障,骤然提升了一大截,变得更加凝练、厚重,带着令人心悸的深沉死意! 冰缝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温度骤降,连岩壁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陈渊布下的禁制光幕剧烈波动,几乎要被这不受控制外溢的气息冲垮。 他闷哼一声,强行收敛暴涨的气息,将大部分新生力量压回丹田,稳固那刚刚凝聚雏形的道纹。这个过程又持续了许久,直到金丹的震颤逐渐平息,道纹雏形彻底稳固下来,与金丹融为一体,陈渊的气息才慢慢平稳,最终定格在——金丹初期巅峰,半步中期! 只差一个契机,或者再一段时间的积累与感悟,便能彻底凝聚完整的道纹,稳稳踏入金丹中期! 陈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邃的幽光一闪而逝,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入无尽的死寂深渊。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夹杂着精纯的阴寒死意。 “呼……鬼七百年修为,助我凝聚了一丝‘寂灭道纹’雏形,省却了至少十年苦功。”陈渊感受着体内澎湃了数倍、且更加精纯凝实的幽冥灵力,以及金丹本质的提升,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这是搏杀换来的力量,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他检查自身,伤势在突破过程中已被新生力量修复了大半,剩余些许暗伤,只需调养几日便可无碍。神识也因吞噬了部分鬼七魂力(被净化的部分)和幽冥镜碎片的护持,变得更加强韧,探查范围与精细度都有提升。 接下来,他开始清点此战的收获。 鬼七的储物戒空间颇大,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灵石(多是阴属性灵石),还有大量九幽一脉常用的修炼材料、阴毒符箓、操控阴魂的法器,以及几枚记载着九幽基础功法和几种阴毒秘术的玉简。这些对陈渊参考价值有限,但其中资源可以兑换或用于其他途径。 最让陈渊关注的,是鬼七那件本命法器——“百鬼噬魂幡”的残骸,以及几块似乎用来追踪、感应用的特殊黑色晶石。那残幡虽毁,但主材料“阴魂木”和“怨灵丝”却是上佳的幽冥炼器材料,日后或许有用。黑色晶石则被他仔细研究后,谨慎地封印收起,避免被九幽反向追踪。 此外,还有一块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九”字,背面则是复杂的云纹。这似乎是鬼七在九幽内部的身份令牌,或许有些权限,但陈渊不敢轻易尝试激发。 他将有价值的东西分门别类收好,那些明显带有九幽印记、可能引来麻烦的物品,则准备找机会处理掉。 最后,他取出了那块从古战场废墟得到的、刻有残眼图案的黑色石板(残碑),以及原有的那张古老皮制残图。两者放在一起,果然再次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残碑上的残缺符文似乎与皮图上的部分纹路隐约可以衔接。 陈渊沉吟片刻,将自身幽冥灵力缓缓注入残碑,同时引动识海中幽冥镜碎片的一缕气息。 残碑再次发出微光,那些模糊的符文如同星点般次第亮起,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丝: “……眼开……黄泉路现……需‘钥匙’……” “……碎片散落……西荒……葬渊……或有一……” “……镇封……九幽之乱……镜圆劫止……” “……持印者……承其重……觅残图……集碎片……” 信息依旧残缺,但指向性明确了许多! 1 开启“幽冥眼”(或通过它找到黄泉路)需要特定的“钥匙”。 2 幽冥镜的其他碎片,可能散落在“西荒”之地的“葬渊”附近。“葬渊”,听起来就是一处大凶绝地。 3 幽冥镜完整(镜圆)可能与平息某种“九幽之乱”的劫数有关。 4 “持印者”自然是指拥有寒渊烙印的他,需要承担相应责任,寻找残图,收集碎片。 “西荒……葬渊……”陈渊目光投向西方,蚀骨荒原已经是北地偏西,再往西,便是修真界公认的更加荒凉、混乱、充满上古遗迹与绝地的“西荒大漠”。“钥匙”又是什么?残碑没有提及。 他收起残碑和皮图,心中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在摆脱当前追杀的困境后,需前往西荒,寻找幽冥镜碎片的下落。而在此之前,必须尽快彻底解决九幽的麻烦,并继续提升实力。西荒的环境,恐怕比蚀骨荒原更加险恶。 就在他准备继续调息,稳固新突破的境界时,忽然心有所感。不是外敌触动禁制,而是掌心的寒渊烙印,以及怀中的玄宫寒令,同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 烙印微微发热,仿佛与遥远寒渊的共鸣加强了一丝。而玄宫寒令则散发出一圈微不可察的冰蓝光晕,光晕流转间,似乎与寒渊烙印产生了某种奇异的互动,两者间隐约构成一个短暂的能量循环,一股更加精纯、古老的寒意与镇压意蕴,顺着循环流入陈渊体内,让他精神一振,连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境界,都似乎被这股力量洗礼得更加扎实! “这是……寒渊之力与玄宫寒气的共鸣?”陈渊讶异。看来这两件来自同一处神秘之地的物品,彼此间果然存在联系。这循环虽然短暂微弱,但似乎对他稳固修为、加深对“镇压”与“极寒”意蕴的理解颇有裨益。 “那位前辈留下的东西,果然都不简单。”陈渊对寒渊神秘女子的身份和意图更加好奇,但也更加警惕。因果越结越深了。 他将寒令贴身放好,不再纠结。当务之急是恢复全盛状态,并思考下一步行动。 九幽在蚀骨荒原损失惨重,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搜捕网很可能已经张开,甚至可能有更强的修士介入。此地不宜久留,但盲目乱闯也可能撞入包围圈。 陈渊摊开地图,目光在蚀骨荒原复杂的区域标注上移动。他需要一个既能暂时避开搜捕,又能为他前往西荒提供便利或掩护的路径。 “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陈渊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蚀骨荒原靠近中部、标注着“阴风峡”的区域。那里是蚀骨阴风最为猛烈、终年不息的地带,环境极端恶劣,据说连金丹修士的神识都会受到严重干扰,是荒原中有名的险地,寻常修士和妖兽都会远远避开。 “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而且,阴风峡的混乱能量场,或许能进一步干扰九幽的追踪手段。穿过阴风峡,另一端便接近西荒边缘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陈渊心中逐渐成形。 他不再犹豫,服下最后一颗辅助稳固修为的丹药,开始最后的调息。数个时辰后,当状态调整至最佳,他撤去禁制,身形如同融入冰缝阴影,悄然而出。 蚀骨荒原依旧昏暗死寂,呜咽的阴风仿佛亘古不变。但陈渊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绝地之下,针对他的猎杀与反猎杀,远未结束。 他辨明方向,身化幽影,朝着地图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阴风峡”方向,疾驰而去。 几乎就在陈渊离开后不到半日,数道气息强横的身影降临在他曾藏身的冰缝附近。为首者赫然是一名金丹中期、周身缭绕着实质般黑色火焰的枯瘦老者,其身后跟着两名金丹初期修士,以及十余名筑基后期。 枯瘦老者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骷髅头构成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陈渊离去的方向,微微颤动。 “哼,好狡猾的小子,跑得倒快!”枯瘦老者声音嘶哑,眼中黑焰跳动,“不过,你身上有鬼七临死前种下的‘阴魂标记’,虽然微弱,又被某种力量遮掩,但在‘万骷寻踪盘’下,休想彻底遁形!” “追!他往阴风峡方向去了!通知封锁西边出口的人,加强戒备!这次,绝不能让他再逃脱!” “是!黑炎长老!” 一众九幽修士,化作道道阴风黑气,紧追而去。 荒原之上,一场速度与耐力的生死追逐,再次上演。而陈渊的前方,则是号称金丹修士亦需慎入的天然险地——阴风峡。 第140章 阴风峡谷 蚀骨荒原的腹地,景象愈发苍凉可怖。灰色的天穹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下方支离破碎的大地。地面上不再是均匀的骨粉沙砾,而开始出现大片大片、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嶙峋怪石区,石色漆黑,表面布满蜂窝般的蚀孔,散发着浓郁的阴煞死气。空气里那股甜腥腐朽的味道更加浓烈,蚀骨阴风呼啸的频率和强度都在稳步提升,吹在身上,已能令筑基期修士感到灵力运转不畅、骨髓隐隐生寒。 陈渊将速度催动到极致,身法施展到极限,如同一道贴着地面飞掠的淡薄幽影,每一次转折腾挪都借助着地形起伏和呼啸的风势,尽可能减少灵力波动与踪迹残留。他的神识高度集中,不仅警戒着身后可能的追兵,更仔细感知着前方越来越紊乱狂暴的能量流动。 掌心的寒渊烙印,以及怀中的玄宫寒令,自从离开藏身冰缝后,便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弱的、持续的温热感,仿佛在提醒他,与那片神秘寒渊的联系并未因距离而断绝,又像是在隐隐呼应着前方某种同源或相克的力量。 约莫疾驰了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裂痕”。 那并非地表的沟壑,而是仿佛天穹与大地同时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撕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两侧是高达千丈、几乎垂直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崖壁,崖壁上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年轮般的奇异纹路,那是无数岁月里蚀骨阴风留下的刻痕。峡谷入口宽广逾十里,向内望去,只见一片灰蒙蒙、翻涌不休的狂暴气流,视线根本无法穿透十丈!狂暴的阴风从峡谷深处喷涌而出,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利呼啸,仅仅是站在谷口数百丈外,那风压就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站立不稳,护体灵光剧烈摇曳。 这里,便是蚀骨荒原的核心险地之一——阴风峡。终年不息、狂暴到极点的蚀骨阴风,在此地汇聚、加速、碰撞,形成了一片连金丹修士神识都难以深入探查、且充满无形切割与神魂侵蚀之力的死亡绝域。峡谷内据说还隐藏着因常年阴风侵蚀而形成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褶皱乃至细小的临时裂缝,一旦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陈渊在谷口外一片乱石区停下,面色凝重地望着那吞没一切光线的灰蒙风带。即使以他如今金丹初期巅峰的修为,修炼的又是幽冥死寂之道,对阴寒侵蚀抗性极高,也能清晰感觉到前方那风带中蕴含的恐怖威能。那不仅仅是加强版的蚀骨阴风,更混杂了此地特殊地质与长久狂暴能量冲击下产生的、某种混乱而暴虐的“风煞”,对肉身与神魂的双重侵蚀力,恐怕远超外界数倍!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地平线上并未出现追兵身影,但心头那股淡淡的、被锁定的危机感并未消散,反而随着时间推移,隐隐有增强的趋势。九幽的追踪手段,比他预想的或许还要难缠一些。 没有更多犹豫的时间。陈渊深吸一口气,将《九幽噬渊功》运转到极致,精纯的幽冥死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致密而内敛的幽暗护罩,寂灭真意蕴含其中,试图“同化”或“抵消”风煞的侵蚀。同时,他初步凝聚的“寂灭道纹”雏形在金丹内微微发光,让他的护体死气更加凝实,带着一种湮灭外力的特性。 他一步踏出,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狂暴的灰蒙风带之中! “呼——轰!!!” 刚一进入,仿佛从平静水面跳入了怒海狂涛!难以想象的巨大风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边瞬间被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风啸填满!那不再是简单的气流,而是无数道细密、凌厉、混杂着灰黑色风煞的能量流,如同无数柄无形的高速旋转的锉刀,疯狂地切割、冲刷着陈渊的护体死气! “嗤嗤嗤……” 护体死气与风煞激烈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湮灭之声。护罩表面光芒明灭不定,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被撕开。更可怕的是,那风煞无孔不入,竟然能透过护罩的间隙,丝丝缕缕地渗入,带来针扎般的冰冷刺痛,并试图钻入经脉,侵蚀灵力,冲击神魂! 陈渊只觉得体内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消耗,神魂也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传来阵阵眩晕与刺痛。他闷哼一声,立刻将“幽冥噬渊领域”的雏形收缩到极致,仅仅覆盖体表半尺范围,形成第二层防御。领域的死寂与吞噬特性,果然对风煞有一定克制,渗入的风煞被领域削弱、吞噬了不少,压力稍减。 但维持领域同样消耗巨大。他必须在这狂暴风带中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尽快穿过峡谷,否则即便以他现在的修为,也支撑不了太久。 陈渊顶着几乎要将他撕碎的风压,艰难地向前移动。视线在这里几乎无用,灰蒙一片,只能勉强看清身前数尺。他只能依靠神识探路,但神识在此地也受到了极大压制和干扰,如同在粘稠的泥浆中穿行,范围被压缩到不足百丈,且感知到的景象扭曲模糊,充满杂乱的灵力乱流信号。 他小心地避让开那些在神识感知中格外狂暴、仿佛能撕裂空间的能量漩涡,沿着相对“平静”一些的风道前进。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如同逆着万丈瀑布向上攀登。 行进约莫里许,前方神识感应中,忽然出现了一片极其异常的区域。那里的风煞并非狂暴乱流,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缓慢旋转的涡流状,涡流中心,空间微微扭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稳定波动。 “空间褶皱……还是即将成型的临时裂缝?”陈渊心中一凛,立刻想要绕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向的瞬间,身后遥远的峡谷入口方向,陡然传来了数道强横的灵力波动,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迫近!其中一道气息,炽热而暴烈,如同暗夜中升腾的黑色火焰,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另外两道也是金丹初期,还有十余道筑基后期的气息! “追来了!这么快?!”陈渊脸色微变。他低估了九幽追踪的决心和效率,看来对方动用了更高级的追踪宝物或秘术,竟能锁定他进入阴风峡后的大致方向! 前后夹击?不,前方是未知的空间异常区域,危险性可能比身后的追兵更大。 电光石火间,陈渊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他非但没有躲避前方那诡异的涡流,反而将心一横,调动剩余的大部分灵力,护体死气与领域收缩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主动朝着那涡流中心冲去! 与其被身后的金丹中期和多名金丹初期围堵在这绝地,不如搏一线生机!那涡流后的空间异常,或许是绝路,也可能……是变数! “小子,哪里逃!给老夫留下!”一声嘶哑暴戾的吼声透过狂暴的风啸传来,正是那黑炎长老!他已经发现了陈渊的身影,一道粗大如柱、燃烧着漆黑火焰的阴森爪印,撕裂风煞,隔空抓来!爪印所过之处,连狂暴的风煞都被点燃、蒸发! 但陈渊的速度更快!在那漆黑火焰爪印临身之前,他的身影,已然没入了那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涡流中心! “嗡——!!” 涡流骤然剧烈波动,中心处的空间扭曲达到极致,仿佛一张无形的大口,将陈渊瞬间吞没!下一刻,涡流猛地收缩、塌陷,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随即彻底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个短暂的、紊乱的空间涟漪。 黑炎长老的火焰爪印狠狠抓在空处,将那片区域本就狂暴的风煞搅得更加混乱,却连陈渊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什么?!”黑炎长老带着一众手下赶到涡流消失处,脸色铁青,眼中黑色火焰跳动不已,“空间挪移?还是被卷入了空间乱流?这小子……是找死不成?!” 他神识疯狂扫过周围,却再也捕捉不到陈渊的任何气息,连之前那微弱的追踪感应也彻底断绝。那空间异常似乎不仅挪移走了陈渊,也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一切联系。 “长老,现在怎么办?”一名金丹初期手下问道,看着眼前依旧狂暴、充满未知危险的阴风峡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黑炎长老眼神阴晴不定,死死盯着涡流消失的地方。进入那种不稳定的空间异常,十死无生!但对方身上有幽冥镜碎片,宗主严令必须得到……而且,那小子诡异得很,未必就会死。 “他可能是被随机传送到了阴风峡内的某个地方,甚至可能传到了峡谷另一端!”黑炎长老咬牙道,“分头找!你们两个,带一半人,沿着峡谷两侧崖壁搜寻,注意任何空间波动异常!我带剩下的人,继续向前,穿过阴风峡,到另一端出口堵截!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碎片!” “是!” 九幽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如同撒开的渔网,扑向阴风峡的各个方向。只是他们心中都清楚,在这神识受限、环境极端恶劣的绝地,想要找到一个可能被随机传送走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此刻的陈渊,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体验。 在被涡流吞没的瞬间,他感觉仿佛掉进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混沌虚空,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和扭曲的线条从身边飞速掠过,巨大的撕扯力作用在身体和神魂上,仿佛要将他五马分尸!护体死气和领域在这空间之力面前脆弱不堪,瞬间破碎! 关键时刻,怀中的玄宫寒令再次自动护主,爆发出强烈的冰蓝光晕,形成一个薄弱却坚韧的冰晶护罩,勉强抵挡住了最致命的撕扯。掌心的寒渊烙印也剧烈发热,散发出一股沉凝的“镇压”意蕴,竟奇异地让周围混乱的空间波动平复了一丝! 这短暂而漫长的传送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陈渊重重摔落在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冰晶护罩破碎,玄宫寒令光芒黯淡下去。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全身骨骼如同散架,经脉刺痛,灵力近乎枯竭,神魂也因空间穿梭的冲击而昏沉欲裂。 但他强撑着没有晕过去,第一时间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但洞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奇异冰晶。洞内没有风,光线来自于洞壁冰晶自身散发出的微弱蓝光,以及洞顶垂落的、如同钟乳石般的巨大冰棱,冰棱尖端有幽蓝的水滴缓缓凝聚、滴落,在下方同样冰晶构成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湛蓝如宝石的小水洼。 空气寒冷彻骨,却并非蚀骨荒原那种阴寒死寂,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仿佛能冻结时间与灵魂的极致寒意!这种寒意,与他玄宫寒令散发的气息,以及寒渊烙印隐隐共鸣的那种“镇压”寒意,极为相似! 更让陈渊心神剧震的是,他体内的幽冥金丹,在此地极致寒意与某种深沉威压的刺激下,竟然不受控制地自行加速旋转起来,表面的淡金纹路明灭不定,与洞壁冰晶的幽蓝光芒隐隐呼应!而他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更是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强烈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物品,而是仿佛在“欢呼”,在“共鸣”,似乎这片冰晶洞穴本身,或者其深处,存在着与幽冥镜、与幽冥之道密切相关的事物! 陈渊挣扎着坐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这寂静、瑰丽而又充满未知神秘的冰晶洞穴。 阴风峡内的随机传送,竟然将他送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究竟是阴风峡的地下深处,还是……另一个独立的空间?那股与寒渊同源的极致寒意,以及幽冥镜碎片的强烈共鸣,又预示着什么? 危机暂时远离,但更大的谜团与可能的机缘(或危险),已悄然降临。 第141章 冰晶遗府 陈渊盘坐在冰晶洞穴中,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银针,穿透破损的护体灵力,刺入他的骨髓深处。这寒意与蚀骨荒原的阴寒死寂不同,更加纯粹、古老,带着一种冻结万物的绝对意志,仿佛连思维都能凝固。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服下几颗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丹药化开的暖流在经脉中艰难穿行,不断被外界的极致寒意中和、消耗。但陈渊的《九幽噬渊功》此刻却表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幽冥金丹虽因外力刺激而加速旋转,有些不受控制,但其核心的“寂灭”与“吞噬”真意,竟隐隐能与这种极致寒意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 寂灭,亦是归于冰冷与静止。吞噬,亦可纳万般能量为己用。 他尝试引导一缕侵入体内的极致寒意,融入自身的幽冥死气之中。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将烧红的烙铁与万载寒冰强行融合,经脉传来刀割般的剧痛。但渐渐地,他发现那缕寒意并非简单的冰冷能量,其中更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高远的“道韵”,类似于寒渊烙印中的“镇压”意蕴,却又更加偏向于“冰封”、“永恒”的意境。 随着这一丝异种道韵的艰难融入,他自身的幽冥死气似乎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变得更加凝实、沉重,运转间带来更深的寒意,却又与他本身的寂灭真意并不冲突,反而隐隐有相辅相成之势。连带着体内肆虐的空间传送暗伤,都被这融合后的新型灵力缓缓平复、冻结、修复。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但对陈渊而言,却是对自身“道”的一次意外锤炼与补充。他的幽冥之道,本就是在死寂与吞噬中前行,如今似乎触摸到了“冰封”与“永恒”的侧影。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渊再次睁开眼时,伤势已好了大半,灵力也恢复了五六成。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幽冥灵力的掌控,以及对“寂灭”真意的理解,似乎因为融入了那一丝“冰封永恒”的异种道韵,而变得更加圆融、深邃。掌心的寒渊烙印温热依旧,与这洞穴的共鸣也清晰可感。 他站起身,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奇异的冰晶洞穴。 洞穴大约有百丈方圆,高数十丈,通体由那种半透明的幽蓝冰晶构成,浑然一体,仿佛天然生成,又像是被某种伟力瞬间冻结而成。洞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类似符文或壁画的痕迹,但被厚厚的冰层覆盖,难以辨认。洞顶垂落的巨大冰棱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照亮整个空间。地面上那些湛蓝如宝石的水洼,散发着精纯到极致的冰属性能量,仅仅是靠近,就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变得活跃。 陈渊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在这里受到的压制比阴风峡内小了许多,但也无法及远,只能覆盖洞穴内部。洞穴并非完全封闭,在正前方的冰壁下方,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的狭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而那引起幽冥镜碎片强烈共鸣的源头,似乎就在通道深处。 他没有立刻进入通道。此地虽然看似平静,但能孕育如此极致寒意和特殊冰晶,绝不简单。他先走到一面相对平滑的冰壁前,尝试用幽冥灵力融化表面的冰层,看看能否看清下面的痕迹。 灵力接触冰壁,却并未能轻易融化,这冰晶的坚硬和抗性远超寻常玄冰。陈渊加大力度,甚至动用了一丝九幽噬魂炎。黑炎灼烧下,冰层终于缓慢融化了一小片。 冰层下,并非岩石,而是更加致密、颜色稍深的蓝色冰晶。而在冰晶内部,竟然封存着一幅残缺的壁画! 壁画线条古朴苍劲,描绘的似乎是远古景象:无数身披古朴甲胄、气息强横的身影,正在与一些形体模糊、散发着邪恶黑气的存在激战。战场背景依稀可见断裂的山河、崩塌的星辰。壁画一角,有一面模糊的、似乎由无数碎片拼合而成的镜子虚影,镜面幽深,正散发出道道清辉,镇压向那些黑气存在。而壁画下方,还刻着几个陈渊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歪歪扭扭,却散发着一种震慑心魄的威压。 “这是……上古之战?那面镜子……”陈渊心中剧震,那镜子的虚影,与他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何其相似!只是更加完整,威能也仿佛浩瀚无边。“这些文字……” 他尝试用神识去接触那几个古字。就在神识触及的刹那,一股冰冷、浩大、充满悲怆与决绝的意念洪流,猛地撞入他的识海! “镇……九幽……守此界……碎镜……封渊……” 信息依旧破碎,但那股为了守护而甘愿破碎至宝、封镇深渊的悲壮意志,却让陈渊心神激荡,久久不能平静。他隐约明白,幽冥镜的破碎,似乎与一场守护此界、镇压所谓“九幽之乱”的上古之战有关。而这冰晶洞穴,这片极寒之地,或许就是当年某个战场碎片,或者……封印的一部分? 他继续融化冰壁,又在其他几处发现了类似的残缺壁画和零星古字,信息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模糊的轮廓:远古时期,有被称为“九幽”的邪恶存在或势力引发大乱,生灵涂炭。有强者持“幽冥镜”等至宝与之抗衡,最终惨胜,破碎幽冥镜以封印关键通道或源头(“渊”),众多参战者也陨落或自我封镇于各处,形成了类似此地这样的遗迹。 “九幽之乱……幽冥镜碎……封渊……”陈渊喃喃自语,将这些信息与之前残碑所得联系起来。“如今的‘九幽’组织,与上古的‘九幽之乱’是否有关联?他们如此执着于寻找幽冥镜碎片,是想解开封镇,释放灾祸?” 细思极恐。若真如此,他与九幽的矛盾,已不仅仅是私人恩怨,更牵扯到可能危及此界的上古秘辛。而他这个身怀幽冥镜碎片、又莫名与寒渊封印产生联系的人,似乎已经被卷入了这场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因果漩涡之中。 压力如山,但陈渊的眼神却更加坚定。无论如何,提升实力是第一要务。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应对一切变局,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 他不再观摩壁画,转身走向那些地面上的湛蓝水洼。这些水洼中的液体,乃是此地极致寒意与精纯灵气经年累月凝聚而成的“玄冰灵髓”,对于冰属性或阴寒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乃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能极大提升修为、淬炼灵力、甚至辅助领悟冰寒道则。 陈渊虽非专修冰系,但其幽冥死寂之道与冰寒有共通之处,更兼刚刚融合了一丝“冰封永恒”道韵,这玄冰灵髓对他同样有巨大裨益。他取出几个玉瓶,小心地收集了数瓶。并未取尽,此地形成不易,留有余地。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那条斜向下的狭窄通道。幽冥镜碎片的共鸣,源头就在下方。 通道内更加寒冷,冰壁光滑如镜,映出他模糊的身影。通道蜿蜒向下,坡度陡峭,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比上方洞穴稍小、但更加精致的冰室。冰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由纯净冰晶自然形成的平台。平台上,别无他物,只有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镜子碎片! 那碎片通体呈暗金色,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似乎随时会彻底崩碎。它静静躺在冰台上,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幽暗光芒。这光芒并不明亮,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寒意,使得碎片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黯淡。 陈渊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在这一刻,震颤达到了顶点!清辉如水般自动涌出,几乎要透体而出!而冰台上的那块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光芒微微涨缩了一下。 “第二块幽冥镜碎片!”陈渊心跳加速,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贸然上前。这等上古至宝的碎片,即便残缺,也可能有未知的禁制或危险。 他仔细观察冰室和冰台。冰台与地面浑然一体,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仿佛天然就是为了承托这块碎片而生。碎片周围,空间有种异常的稳定感,连极致的寒意流经此处都变得平缓。冰室四壁同样光滑,没有任何符文或壁画。 陈渊沉吟片刻,先取出一件得自鬼七储物戒的、品阶不高的阴属性法器,用灵力操控着,缓缓飞向冰台上的碎片。 法器在距离碎片三尺左右时,毫无征兆地突然凝滞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紧接着,法器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幽蓝色的冰晶,冰晶蔓延极快,眨眼间就将整件法器冻成了一块冰坨,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冰晶粉末,簌簌落下,连其中的灵力结构和材质本源都被彻底湮灭! 陈渊瞳孔微缩。“好霸道的自发护体力量!并非主动攻击,更像是碎片自身散发的某种‘场’,排斥、冻结、湮灭一切靠近的异物。” 这力量层次极高,恐怕不是他这个金丹修士能强行收取的。但幽冥镜碎片之间的共鸣又是如此强烈…… 他想了想,尝试缓缓释放出自身精纯的幽冥死气,同时引动识海中那块碎片的气息,如同伸出无形的触手,轻柔地探向冰台上的碎片。 这一次,没有遭遇冻结湮灭。他释放的幽冥气息,仿佛得到了某种“认可”,顺利接近了碎片。当两股同源的气息接触的刹那—— “嗡!” 冰台上的碎片骤然光芒大放!一道凝练的暗金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将陈渊笼罩!他识海中的碎片也自动飞出,悬浮于他头顶,洒落清辉,与下方的暗金光柱交汇! 陈渊只觉得一股浩瀚、古老、冰冷、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与悲愿的信息洪流,顺着光柱与清辉的连接,疯狂涌入他的识海!与此同时,冰台上那块碎片化作一道流光,自动飞起,与他识海中原有的那块碎片,如同磁石相吸般,缓缓靠近、贴合! 两块碎片接触的瞬间,并未立刻融合,而是边缘处光芒交织,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对接与共鸣。更多的信息片段在陈渊脑海中炸开: “……镜分三片……镇三方……” “……此片主‘镇’……守此‘玄冰眼’……” “……持镜者……续吾等未竟之志……” “……九幽未靖……封镇不可松……” 信息冲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陈渊头痛欲裂,几乎晕厥,全靠一股坚韧的意志死死支撑。他隐约明白,这块新发现的碎片,是幽冥镜三块主要碎片之一,似乎主导“镇压”之能,被上古强者特意放置于此,镇守着这处被称为“玄冰眼”的节点。而获得此碎片认可(或说被其选择),意味着他正式接过了部分“镇守”的责任。 不知过了多久,光柱与清辉缓缓收敛。陈渊头顶的两块碎片,已经初步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块稍大一些的不规则残片,虽然裂痕依旧明显,拼接处也有缝隙,但整体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任何一块都要厚重、古老、威严!新的碎片融合后,自动飞回陈渊识海,悬浮于原先位置,清辉更加凝实,散发出的“镇压”意蕴也强大了数倍,与掌心的寒渊烙印共鸣也愈发紧密。 陈渊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冷汗涔涔,神魂如同被重锤敲打过。但他眼中却闪烁着振奋的光芒。不仅仅是因为获得了第二块幽冥镜碎片,实力底蕴大增,更因为他窥见了更多上古秘辛,对自己所承担的“因果”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玄冰眼……镇守……”他看向这冰室,明白此处乃是上古封印网络的一个重要节点。自己取走了镇守此处的镜片,虽然镜片认可了他,但此地的封印是否会因此松动? 他凝神感应,发现冰室内的极致寒意并未减弱,空间也依旧稳定。似乎镜片虽然被取走,但其与这片“玄冰眼”经年累月形成的联系,以及它认可陈渊后留下的部分“镇”之意蕴,依旧在发挥着作用。只是,这种平衡可能比他取走前要脆弱一些。 “此地不宜久留。九幽的人或许还在阴风峡搜寻,我必须尽快离开,并想办法加固或维持此地的稳定。”陈渊站起身,感觉自身灵力因为两块碎片的初步融合,似乎也受到反哺,变得更加精纯凝练,对“镇压”意蕴的领悟也更深了一层。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寂静的冰晶遗府,不再犹豫,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当他重新回到上方的冰晶洞穴时,忽然心有所感,望向洞穴入口方向(他进来的那个空间异常点已然消失,入口实则是那条通道)。隐约间,似乎能听到极其微弱的、来自阴风峡方向的呼啸风声,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心头一凛的阴戾气息。 九幽的人,还在附近搜索,而且似乎离这片区域并不算太远! 陈渊眼神一冷。实力有所提升,又得新碎片,是时候,给这些阴魂不散的追兵,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他收敛气息,如同冰室本身的一部分,朝着感应到气息波动的方向,悄然潜行而去。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将再次逆转。 第142章 风峡猎杀 陈渊的身影几乎与冰晶洞穴幽蓝的背景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心跳与血液流动都仿佛减缓,如同冬眠的蛇。他沿着来时的通道向上,并未直接返回最初那个大洞穴,而是在通道中部,寻了一处冰壁相对薄弱、且能隐约感知到外界风煞流动的拐角处停下。 他将神识如丝如缕地探出,穿过冰壁的阻隔,小心翼翼地感应着外部阴风峡的情况。先前在冰室内感应到的那一丝阴戾气息,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就在冰晶洞穴所在崖壁的上方某处,距离不算远,大约数百丈,且正在缓慢移动,似乎在搜寻什么。 “果然还在附近徘徊……”陈渊眼神冰冷。对方没有直接发现冰晶洞穴的入口(那入口实则是空间异常点,早已消失,正常难以探查),但显然追踪线索至此,并未放弃。 他仔细分辨,上方至少有三道修士气息,都是筑基后期,彼此间隔数十丈,呈扇形搜索前进。其中一人手中似乎持着某种罗盘状的法器,不时低头查看。这三人应该是九幽派出的搜索小队之一,金丹修士很可能在更外围区域坐镇或搜索其他方向。 “三个筑基后期……”陈渊估算着自己目前的状态。伤势未愈,灵力恢复了七成左右,但新得幽冥镜碎片,初步融合后,对幽冥死气的掌控和“镇压”意蕴的理解都有提升,战力比之前只强不弱。关键是,此地环境特殊,阴风峡的狂暴风煞对低阶修士压制极大,而自己因融合了一丝“冰封永恒”道韵,对此地寒意和风煞的适应性更强。 此消彼长,正是猎杀的好时机。若能无声无息解决掉这个小队,不仅能剪除追兵羽翼,或许还能获得更多关于九幽此次行动的信息。 他耐心等待着,如同冰壁的一部分。上方三人的移动轨迹渐渐清晰,他们似乎察觉到了这片崖壁区域的异常(或许是冰晶洞穴散发的微弱寒意与阴风峡整体环境略有不同),搜索得格外仔细。 手持罗盘的那名修士,慢慢靠近了陈渊藏身冰壁的上方边缘,低头看着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的方向,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就是现在! 陈渊眼中厉色一闪,毫无征兆地,隔着数尺厚的冰壁,并指如剑,朝着上方那修士的脚底位置,凌空一点! 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黑指芒,仿佛无视了冰壁的阻隔,骤然穿透而出!指芒之中,不仅蕴含着精纯的幽冥死气与寂灭真意,更融入了一丝新领悟的、源自幽冥镜碎片的“镇压”意蕴,使得这一指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且带有一股锁定、迟滞目标的沉重感! “幽冥指·镇渊!” 上方那持罗盘的九幽修士正全神贯注于手中法器,脚下突然传来致命危机感!他骇然低头,只看到一道黑芒自脚下冰岩中闪电般刺出,瞬间到了胸前!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 “噗!” 指芒透胸而过,在他后背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伤口处不见鲜血狂喷,反而瞬间凝结了一层黑色的冰霜,并迅速向全身蔓延!恐怖的寂灭与镇压之力瞬间湮灭了他的生机,冻结了他的神魂! 这名修士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罗盘也脱手飞出。 “老四!”不远处另外两名九幽修士几乎同时发现异常,惊怒交加地扑了过来! 陈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两人扑来的刹那,他藏身的冰壁轰然炸开一个大洞!碎冰飞溅中,他身化幽影,如同鬼魅般从洞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左侧那名反应稍快、已经祭出一面白骨小盾的修士! “小心!他在这里!”那修士狂吼,白骨盾瞬间涨大,挡在身前,同时张口喷出一道绿油油的鬼火,袭向陈渊。 陈渊不闪不避,前冲之势不减,右手握拳,拳锋之上幽冥死气与九幽噬魂炎交织缠绕,更引动了周围狂暴风煞中的一丝混乱能量,使得拳劲带着一种扭曲、暴虐的意蕴! “幽冥破妄拳·乱煞!” 一拳轰出,与那绿油油的鬼火撞在一起!鬼火如同遇到了克星,被拳劲中蕴含的噬魂炎与混乱煞气一冲,竟发出“嗤嗤”哀鸣,迅速黯淡、溃散!拳劲余势未绝,狠狠砸在放大的白骨盾上! “轰咔!” 白骨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盾面浮现细密裂纹,连带着其后那名修士也被巨力震得气血翻腾,倒退数步! 就在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陈渊的身影仿佛瞬移般出现在他身侧!左手五指成爪,漆黑深邃,带着恐怖的吞噬之力,无声无息地抓向他的头颅! 幽冥噬元爪! 那修士亡魂大冒,拼命扭身,同时催动一面贴身玉佩,爆发出惨绿色的护体光罩! “嗤啦!” 幽黑的爪劲抓在护体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护罩剧烈波动,光芒急速黯淡,竟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破碎!爪劲顺势而下,抓碎了此人的半边肩膀,恐怖的吞噬之力瞬间侵入经脉,疯狂掠夺其灵力与生机! “啊——!”凄厉的惨叫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因为陈渊的右拳,已带着冰冷的死寂拳意,狠狠印在了他的丹田位置!拳劲透体,金丹未成的筑基修士如何能挡?脏腑瞬间被震碎,金丹雏形(假丹)也随之崩灭! 第三名修士此刻才刚刚冲到近前,目睹两名同伴在电光石火间接连毙命,吓得魂飞魄散!他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逃,同时手中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尖声嘶喊:“黑炎长老!发现目标!在阴风峡东北侧崖壁!啊——!” 他的嘶喊声,被一道从身后袭来的、更快更凌厉的幽黑指芒打断!指芒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后脑,将其神魂与生机一并抹去!尸体扑倒在地,手中的传讯玉符光芒尚未完全熄灭。 陈渊挥手收起三人的储物袋,弹出一缕噬魂炎将尸体化为灰烬,抹去大部分战斗痕迹。但他知道,那枚传讯玉符已经将他的位置信息发送了出去。用不了多久,那位金丹中期的黑炎长老和其他九幽修士就会蜂拥而至!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目光扫过周围狂暴混乱的风煞,又感应了一下掌心寒渊烙印与新得幽冥镜碎片传来的、对前方峡谷深处某种“呼唤”般的微弱感应(似乎指向另一处与幽冥相关或与寒渊封印有关的节点),陈渊心念急转。 原路返回冰晶洞穴暂避?洞穴入口已失,且那里是死地,一旦被堵住,更无退路。 向外突围?峡谷入口方向肯定已被重点封锁,黑炎长老等人正从那个方向赶来。 那么,只剩下一个方向——继续深入阴风峡,朝着峡谷更深处,那连地图都未曾详细标注、传说中空间更加混乱、危险未知的区域前进! 风险巨大,但或许也藏着摆脱追兵、甚至另有机缘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幽冥镜碎片的感应,似乎也指向那个方向。 “置之死地而后生……”陈渊不再犹豫,辨明方向(依靠碎片微弱的指引和风煞流动的大致趋势),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幽影,将“镜花水月”身法催动到极致,不再刻意完全隐匿气息(时间紧迫),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阴风峡的深邃黑暗处疾驰而去! 几乎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十息,一道燃烧着漆黑火焰、散发出恐怖威压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他刚才战斗的区域!正是黑炎长老!他脸色铁青,眼中黑焰熊熊燃烧,神识狂暴地扫过周围。 “又跑了?!好小子!竟然还敢反杀我的人!”他看到了战斗残留的痕迹和灰烬,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精纯而独特的幽冥死气与一丝镇压意蕴。 “追!他往峡谷深处跑了!他受伤未愈,又连续战斗,跑不远!通知所有人,收紧包围圈,重点封锁前方‘乱空区’的边缘!绝不能让他逃进乱空区深处!”黑炎长老嘶哑的声音充满怒火与杀意,身化黑炎,率先朝着陈渊离去的方向追去。数名紧随其后的金丹初期和筑基后期修士也连忙跟上。 阴风峡深处,风煞愈发狂暴混乱,如同无数头发怒的灰色巨蟒在撕咬翻滚。光线几乎完全被吞噬,一片绝对的黑暗,唯有偶尔亮起的、因能量剧烈摩擦而产生的惨白色电光,短暂地照亮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空间褶皱。 陈渊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黑暗中凭借神识和幽冥镜碎片的微弱感应艰难穿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黑炎长老那金丹中期的强大灵压,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牢牢锁定着他,即使有狂暴风煞的干扰,也无法完全摆脱。 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小子,你逃不掉!乖乖交出幽冥镜碎片,老夫或可给你个痛快!”黑炎长老的传音如同跗骨之蛆,穿透风啸,直接响在陈渊耳边,带着神魂震慑之力。 陈渊充耳不闻,咬紧牙关,体内灵力疯狂燃烧,甚至不惜再次引动一丝寒渊烙印的力量,获得短暂的爆发加速,勉强维持着不被立刻追上。 前方,神识感应中,风煞的混乱程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空间波动异常剧烈,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一闪而逝的黑色裂缝——那是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这里,便是阴风峡最危险的区域之一,被称为“乱空区”的边缘! 一旦深入乱空区,空间错乱,方向迷失,随时可能被卷入空间裂缝或传送到未知绝地,十死无生!九幽的人必然会在边缘地带设防阻截! 前有绝地,后有追兵! 陈渊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双腿,速度再增三分,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那能量狂暴、空间扭曲的“乱空区”边缘风暴之中! “找死!”后方紧追的黑炎长老见状,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陈渊竟如此决绝,宁可闯入绝地也不愿被擒。他猛地停住身形,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前方那片连他都感到心悸的混乱区域。他可没有把握能在里面全身而退。 “长老,怎么办?”一名金丹初期手下赶到,心有余悸地问道。 黑炎长老死死盯着陈渊消失的那片扭曲光影,咬牙切齿:“这小子闯进去,九死一生!但幽冥镜碎片事关重大……你们几个,在外围布下‘九幽锁魂大阵’的简化版,封锁这片区域!同时派人去请擅长空间阵法的‘鬼影’长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碎片必须找到!” “是!” 九幽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在乱空区外围布阵、警戒。他们笃定,陈渊就算侥幸没立刻死在里面,也绝难再轻易出来。 而此刻,闯入乱空区的陈渊,正经历着比阴风峡核心更加恐怖十倍的洗礼! 狂暴的空间乱流与蚀骨风煞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撕裂金丹肉身的毁灭性能量风暴!他的护体死气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身体各处传来被凌迟般的剧痛,鲜血刚从伤口渗出,就被风煞冻结或卷走!更可怕的是方向感的彻底丧失,上下左右颠倒错乱,无数光怪陆离的破碎景象在眼前闪过,仿佛坠入了时空的漩涡!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混乱与痛苦淹没的刹那,识海中,那两块初步拼接的幽冥镜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清辉!一股苍凉、古老、仿佛能定住时空的“镇”之意蕴轰然扩散,竟暂时在陈渊周身三尺内,撑开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隔绝了大部分空间乱流与风煞的微弱领域! 同时,两块碎片拼接处,一丝更加玄奥的波动散发出来,隐隐指向混乱风暴中的某个特定方向,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锚点”,或者……另一处与幽冥镜相关的遗迹入口? 陈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强忍着全身剧痛和神魂的眩晕,拼尽最后力气,朝着碎片指引的方向,在清辉领域的微弱保护下,艰难地挪动过去……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另一处绝地,还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乱空区的风暴,吞噬了他最后的身影。 第143章 乱空遗藏 绝对的混沌,极致的撕扯。 陈渊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时空乱流与毁灭性能量风暴的撕扯下,随时可能彻底湮灭。若非识海中两块幽冥镜碎片撑开的那三尺清辉领域,如同怒海中的磐石,勉强隔绝了最致命的伤害,他早已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即便如此,他也已到了极限。肉身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尚未流出便被冻结或蒸发,骨骼不知断了多少,经脉如同被火焰燎过的枯藤,灵力彻底枯竭,神魂也因抵御空间错乱和碎片信息冲击而疲惫欲碎。仅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才没有彻底昏迷。 清辉领域中,两块碎片拼接处散发出的那丝玄奥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一个模糊的方向。陈渊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移动的,或许是在爬,或许是在被乱流裹挟着漂流,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波动的源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残存的意识与幽冥镜碎片相连,祈求着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间,又仿佛千万年。 那股指引的波动骤然变得清晰、稳定!周围的狂暴乱流和空间扭曲,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壁,猛地被排斥、分流!陈渊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冰冷、厚重、仿佛由无数层空间褶皱叠加而成的“膜”。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所有的混乱、撕扯、风暴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寒。 陈渊摔落在一块坚硬无比、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上——如果这能称之为地面的话。他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残存的意识都为之一震。 这里似乎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球形的空间,直径约百丈。空间的“壁”并非岩石或冰晶,而是一种不断缓慢流淌、变幻着深蓝与暗紫色的、如同液态又似气态的奇异能量流,散发出比阴风峡、比冰晶洞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玄冰”与“空间”混合的法则气息。正是这层能量壁,将外界的乱空区风暴彻底隔绝。 空间内部,空空荡荡,唯有中央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朵……莲花。 莲花通体呈半透明的冰蓝色,仿佛由最纯净的玄冰雕琢而成,却又栩栩如生,花瓣舒展,层层叠叠,共有九层。莲心处,并非花蕊,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一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莲花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缓自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抚平”,变得更加稳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冰寒、空间稳定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高远的“净化”与“守护”意蕴,弥漫在整个球形空间内。 而陈渊识海中的两块幽冥镜碎片,在进入此地的瞬间,清辉便骤然内敛,不再扩张领域,而是传递出一种近乎“敬畏”与“共鸣”的平稳波动,目标直指那朵冰蓝色的莲花。掌心的寒渊烙印也微微发烫,与莲花散发的冰寒意蕴产生清晰呼应。 “这是……玄冰魂莲?不对……气息更加古老玄奥,似乎与空间法则交融……”陈渊残破的记忆中翻找着相关信息,却无法准确判断。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这朵莲花绝非寻常天材地宝,其品阶恐怕远超他的认知,很可能是上古遗存下来的某种天地奇物,甚至可能是某种大阵的核心或封印的具现化! 而莲花散发出的那种“净化”与“守护”意蕴,更是让他疲惫欲死的神魂感到一丝久违的清凉与抚慰,连肉身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这里……是乱空区内部的一个稳定‘泡影’?还是上古修士开辟的避难所、传承地?”陈渊心中猜测。不管是哪种,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而且这朵莲花似乎对他没有敌意,甚至因其身怀幽冥镜碎片和寒渊烙印,而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认可”。 他不再多想,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艰难地挪动身体,盘膝坐起,面对那悬浮的冰蓝莲花。此刻的他,已无力主动做任何事,只能被动地接受这环境中相对温和而精纯的能量滋养。 《九幽噬渊功》在近乎停滞的状态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自行运转,如同干涸河床渗出的细微水流。周围空间中弥漫的、被莲花“净化”和“稳定”过的精纯冰寒灵气与空间能量,丝丝缕缕地透过他破损的肉身和经脉,渗入体内。 这过程起初如同万针穿刺,剧痛难当。但渐渐地,那冰蓝莲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莲心处的幽暗漩涡微微加速了旋转。一股更加柔和、更加精纯、仿佛蕴含着微弱生命本源气息的冰蓝光晕,如同薄纱般笼罩向陈渊。 光晕及体,陈渊浑身一震!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如同被温凉的泉水洗涤,迅速消褪!破损的经脉和骨骼,在这股蕴含着奇异生机的冰寒能量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枯竭的丹田中,幽冥金丹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能量,黯淡的金丹表面重新焕发出幽光,缓慢而坚定地旋转起来,开始重新产生幽冥死气。 更奇妙的是,莲花散发出的“净化”意蕴,将他体内残留的空间乱流侵蚀、风煞污染、乃至吞噬鬼七修为时未能彻底炼化的一丝阴戾杂质,都缓缓剥离、净化,使得他的灵力变得更加纯粹,根基更加稳固。而那“空间稳定”的法则气息,也让他因空间穿梭而受损的神魂本源,得到了难得的温养与修复。 这是一个缓慢而全面的疗愈过程。陈渊彻底放松心神,沉浸在这难得的安宁与滋养之中,意识渐渐沉入深层次的休眠,身体和灵魂都在莲花的帮助下,进行着脱胎换骨般的修复与蜕变。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日,或许是数月。 当陈渊再次恢复清醒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完好无损地盘坐在原地。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肌肤甚至比之前更加莹润,隐隐透出一丝冰蓝的光泽。体内经脉宽阔坚韧,灵力奔腾如江河,雄浑凝实,远比受伤前更胜一筹!丹田中,幽冥金丹不仅完全恢复,体积似乎还壮大了一圈,漆黑丹体上的淡金色纹路更加繁复清晰,那道“寂灭道纹”的雏形彻底稳固下来,甚至隐隐有向第二道道纹演化的趋势!他的修为,赫然已稳固在金丹初期巅峰,甚至触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只差一个感悟或积累的契机! 而他的神魂,更是因祸得福,在莲花“净化”与“空间稳定”意蕴的滋养下,变得异常坚韧、清明,神识探查的范围和精细度都有了质的飞跃,对自身状态和周围能量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陈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幽光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寒渊。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磅礴的力量感。他对着那依旧静静悬浮、缓缓旋转的冰蓝莲花,郑重地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或此间灵物相助之恩。”他不知道这莲花是否有灵,但此番救命与造化之恩,实属重大。 莲花依旧静静旋转,只是莲心处的幽暗漩涡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算作回应。 陈渊直起身,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奇异的球形空间。除了中央的莲花,空间内再无他物。他走到那流淌着深蓝暗紫能量的“壁”前,伸手触摸。触感并非实体,而是一种凝实到极致的能量屏障,冰冷无比,神识无法穿透,但能隐约感觉到外界那狂暴混乱的乱空区能量。 “看来这里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独立空间节点,或许就是上古强者利用这朵奇莲的力量,在乱空区核心开辟出的唯一‘安全屋’。”陈渊推测。这朵莲花,很可能是某种上古奇阵的阵眼,或者是某位大能留在此地、用以稳定这片混乱空间的关键宝物。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莲花上。如此奇物,若说没有心动那是假的。但他更清楚,此物恐怕已与此处空间融为一体,强行取走,不仅可能破坏此地的稳定,导致空间崩塌,自身也未必能承受其反噬。更何况,此物对他有恩。 就在他思忖间,识海中的幽冥镜碎片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并非指向莲花本身,而是……莲花下方,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中心。 陈渊心中一动,走到莲花正下方。地面同样是那种光滑如镜的黑色材质,但与周围并无不同。他蹲下身,尝试将一丝融合了幽冥镜碎片气息的幽冥灵力,注入地面。 “嗡……” 黑色地面骤然亮起一圈极其复杂、精细到极点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细小如蚊蝇,数量却多如恒河沙数,彼此勾连,构成一个直径丈许的微型法阵!法阵中心,符文最为密集处,缓缓浮现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非金非玉、形如弯月、通体冰蓝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净”字,背面则是莲花的图案。令牌散发着与中央莲花同源的净化与守护意蕴。 第二样,是一枚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缕不断变化形态的灰色气流的冰晶玉简。 第三样,则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颜色暗沉的灰色金属片,表面布满锈蚀的痕迹,看起来毫不起眼。 陈渊先拿起那冰蓝令牌。令牌入手温润,并无特别波动,但当他神识沉入时,一股信息流入脑海:此乃“净空令”,乃是掌控此“净空莲界”的凭证,持令者可于特定时辰(每甲子莲心漩涡转为纯白之时),引动净空莲之力,短暂开辟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离开此地,返回外界(出口随机出现在阴风峡百里范围内)。同时,令牌也是进入其他几处类似“净空节点”的钥匙之一(需集齐三枚)。 “原来如此……离开的钥匙,以及……其他节点的线索。”陈渊心中了然。这净空莲界果然不止一处,可能是一个上古布置的网络。 接着,他拿起那枚冰晶玉简。玉简触手冰凉,神识探入,大量的信息瞬间涌来!这是一位自称“净尘散人”的上古修士留下的传承玉简!净尘散人乃是上古对抗“九幽之乱”的修士之一,精通净化、空间与冰系道法,于大战后期重伤,携重宝“净世冰莲”(即中央莲花)的一部分本源,在此乱空区深处开辟此界,欲净化此地淤积的混乱煞气与空间碎片,同时留下传承,以待有缘。 玉简中记载了《净尘冰心诀》的核心要义、数种强大的净化与空间秘术,以及对“九幽之乱”、上古之战、各地封印节点的部分见闻和推测。其中提到,幽冥镜三块主碎片,分镇“玄冰眼”(陈渊已得其一)、“地火脉”、“葬魂渊”三处关键节点。“葬魂渊”便是西荒大漠深处的“葬魂谷”!而开启“幽冥眼”(或通过其找到黄泉路入口)所需的“钥匙”,似乎与“轮回”、“因果”有关,具体线索可能藏于“幽冥镜”彻底完整之时显现的古老传承中,或者……在三大镇压节点汇聚之地。 此外,玉简中还提及,九幽组织似乎与上古“九幽之乱”的余孽或继承者有关,他们一直在暗中寻找并试图破坏各处封印节点,释放被镇压的“九幽本源邪力”,重现上古灾劫。 信息量巨大,陈渊消化了许久。这印证并补充了他之前的猜测,也为他指明了更清晰的路径:集齐三块幽冥镜主碎片,探寻“钥匙”,并阻止九幽的阴谋。而“葬魂谷”,便是下一个关键目标。 最后,他拿起那块看似不起眼的灰色金属片。金属片入手沉重,冰凉,表面锈迹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纹路。他尝试用幽冥灵力、神识、甚至滴血,都毫无反应。但当他不经意间,将两块幽冥镜碎片的气息同时引动,接触金属片时—— 异变突生! 金属片表面的锈迹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其下暗金色的本体!那赫然是——第三块幽冥镜碎片的形状轮廓拓印!虽然并非碎片本身,但这拓印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第三块碎片的本源气息与空间坐标指向!这气息指向的方向,正是西荒深处,葬魂谷! “这是……指向最后一块主碎片的‘道标’!”陈渊心中震撼。净尘散人竟然留下了如此关键的线索!或许他当年也参与了幽冥镜的破碎与分镇,甚至可能预见到了后世有人会循迹而来。 至此,陈渊对此行收获有了清晰的认知: 1 伤势痊愈,修为精进,稳固在金丹初期巅峰。 2 获得“净空令”,掌握了离开此地的方法,并获得了探索其他类似节点的可能。 3 得到净尘散人部分传承和信息,明确了后续目标(葬魂谷、集齐碎片、寻找钥匙、对抗九幽)。 4 获得第三块幽冥镜主碎片的“道标”。 收获不可谓不丰厚,甚至远超预期。这净空莲界,简直是绝境中为他准备的传承与补给站。 他再次对着中央的净世冰莲(净空莲)和净尘散人的遗泽深深一拜。然后,他将净空令、冰晶玉简、金属道标小心收起。 根据玉简信息和净空令的反馈,距离下一次“莲心转白”、可开辟通道的时机,尚有月余。他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在此地绝对安全且能量精纯的环境中,巩固修为,参悟新得的《净尘冰心诀》要义和空间秘术(即便不主修,触类旁通亦有裨益),同时尝试进一步融合两块幽冥镜碎片,加深对“镇压”、“净化”等意蕴的理解。 盘膝坐下,陈渊的心神逐渐沉静。外界九幽的追捕、未来的险阻、肩头的责任……所有纷扰暂时被隔绝在这净空莲界之外。 他需要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将所有的收获,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因为当他再次踏出此地时,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波澜壮阔、也更为凶险莫测的西荒之行,以及与九幽组织更为激烈的正面碰撞。 净空莲静静旋转,冰蓝的涟漪温柔地拂过这片寂静的空间。在这乱空区的核心绝地,时间与修行,缓缓流淌。 第144章 莲绽西荒 净空莲界内无日月,唯有中央那朵净世冰莲永恒般缓缓旋转,散发着冰蓝涟漪,抚平时间的皱褶。 陈渊盘坐于莲前,心神彻底沉入修行与感悟之中。 《净尘冰心诀》的要义流淌心间,虽与他主修的幽冥死寂之道有所差异,但其核心的“净化”、“空明”、“守护”之意,却对他触动颇深。幽冥之道并非只有毁灭与吞噬,死寂的尽头或许是归于永恒的宁静,而净化污秽、守护珍视之物,亦可视为另一种形式的“寂灭”——让混乱重归有序,让威胁归于虚无。他尝试将这种“净化守护”的意蕴,与自身幽冥死气的“寂灭吞噬”特性相印证、融合,虽无法直接修炼《净尘冰心诀》,却让他对自身大道的理解更加圆融通透,对力量的掌控也愈发精细入微。 那几门空间秘术,更是让他如获至宝。净尘散人留下的“咫尺天涯步”、“空痕盾”、“裂空指”等秘术,皆是对空间法则的基础而精妙的应用,远非修真界流传的大路货色可比。陈渊本身对空间感悟不深,但经历数次空间传送(甚至被卷入乱空区),又在此地感受净世冰莲散发的稳定空间意蕴,加之幽冥镜碎片似乎也蕴含部分空间特性,他学习起来竟颇为顺畅。月余时间,虽不能完全掌握,却也已将“咫尺天涯步”练至入门,短距离内身形闪烁,如鬼似魅,配合“镜花水月”,隐匿与机动性大增;“空痕盾”也能勉强凝聚一层薄薄的空间褶皱于身前,增强防御。 最大的收获,还是在于两块幽冥镜碎片的进一步融合。在净空莲界精纯能量和稳定环境的滋养下,两块碎片拼接处的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虽然离完全复原还差得远,但彼此联系更加紧密,散发出的清辉更加凝实,“镇压”意蕴也强大了数倍。陈渊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两块碎片的掌控力明显提升,不仅能更自如地引动其力量护持神魂、解析信息,甚至能初步调动一丝“镜”的投影之力,于身周形成一道极淡的、扭曲光影的屏障,具有一定扰乱感知和偏转攻击的效果。 他的修为,也在这全方位的提升中水涨船高,彻底稳固在金丹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那道“寂灭道纹”愈发清晰,第二道道纹的虚影也已隐隐浮现。 这一日,陈渊心有所感,从深层次的入定中醒来。他抬头望向中央的净世冰莲,只见莲心处那缓缓旋转的幽暗漩涡,颜色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从深邃的幽暗,逐渐转向一种混沌的灰白,并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空间波动。 “时辰到了。”陈渊起身,取出那枚冰蓝色的“净空令”。令牌触手温润,此刻正微微发热,与莲心漩涡的变化遥相呼应。 他按照净尘散人玉简中记载的方法,将一丝灵力注入净空令。令牌顿时光芒大放,射出一道冰蓝光束,笔直照向莲心那已转为纯白的漩涡! “嗡——!” 净世冰莲轻轻一颤,九层花瓣同时舒展开来,莲心纯白漩涡骤然加速旋转,并扩大了一圈!一股磅礴而稳定的空间之力从中涌出,与净空令的光束交汇,在陈渊身前数丈处,缓缓撕裂开一道竖立的、边缘流淌着冰蓝与银白光芒的空间门户!门户内部光影流转,隐约可见外界荒凉的景象——灰黄的天空,嶙峋的岩石,正是阴风峡之外的景色! 门户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且波动并不十分剧烈,显然如净尘散人所言,这是一条相对“稳定”的临时通道,出口随机在阴风峡百里范围内。 陈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新生与造化的净空莲界,对着净世冰莲与净尘散人的遗泽再次郑重一礼,然后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投入那空间门户之中。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比之前被卷入乱空区时要轻微得多。眼前光影变幻,不过一息之间,脚已踏实地。 凛冽干燥、夹杂着沙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吹动了他略显破旧的灰黑猎装。陈渊迅速环顾四周。 他身处一片荒凉的戈壁边缘,脚下是坚硬的砂砾地和零星的耐旱荆棘。远处,依稀可见阴风峡那标志性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巨大裂痕轮廓,但已在百里开外。天空灰黄,太阳被厚厚的云霭遮挡,投下黯淡的光。空气里的阴寒死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灼热与荒芜感。 这里,已经脱离了蚀骨荒原的核心区域,更接近西荒大漠的外围。 陈渊首先收敛气息,施展“镜花水月”隐匿身形,同时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方圆数十里内,并未发现九幽修士或其他人活动的明显迹象,只有一些弱小的荒漠妖兽在活动。看来净空令的随机传送,确实将他送到了九幽封锁圈之外。 他略微松了口气,但并不敢大意。取出那枚得自鬼七的、疑似九幽内部身份令牌的黑色令牌,以及几块可能带有追踪印记的物品,毫不犹豫地弹出几缕九幽噬魂炎,将其彻底焚毁,灰烬随风飘散。接着,他又换了一身更加普通的、便于在沙漠行动的土黄色粗布衣物,脸上肌肉微调,配合“镜花水月”改变气质,再次变成了一个风尘仆仆的独行荒原客。 做完这些,他才取出那份北冥荒原与西荒大漠的拼接地图,以及那块指示第三块幽冥镜主碎片位置的暗金色金属道标。 道标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只有他能感应到的空间脉动,指向西南方向,那地图上大片空白、仅标注着骷髅头与“葬魂谷”三个猩红小字的区域。 “西荒大漠,葬魂谷……”陈渊目光沉凝。西荒大漠广袤无垠,环境比北冥荒原更加极端,不仅有酷热沙漠、毒虫沼泽、流沙绝地,更有许多上古遗留的险恶禁地和空间异常区域,是修真界有名的混乱与死亡之地。而葬魂谷,更是西荒有数的绝地之一,传说其中埋葬了无数上古战魂,怨气冲天,滋生出各种可怕的阴魂鬼物,更有时空错乱、秘境重叠的诡异现象,元婴修士进入都需谨慎。 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深入葬魂谷核心,无异于送死。但第三块幽冥镜主碎片就在那里,他必须去。而且,按照净尘散人的信息,九幽组织很可能也在打葬魂谷的主意,甚至可能已经有所行动。 “不能直接硬闯。需先到西荒大漠边缘的修士聚集点,打探关于葬魂谷的最新消息,了解九幽动向,同时设法提升实力,最好是能突破到金丹中期。”陈渊迅速制定计划。 他在地图上找到了距离当前位置最近、且相对有名的西荒边缘据点——“黑沙城”。那是一座由散修和各方势力共同维持的混乱之城,位于一片名为“黑风暴”的沙漠绿洲边缘,是进入西荒大漠前最重要的补给和情报交换点之一,龙蛇混杂,但也机会众多。 确定方向后,陈渊收起地图,辨明西南,身形展开,便朝着黑沙城方向疾驰而去。他并未御剑飞行,那样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注意。而是施展新领悟的“咫尺天涯步”配合“镜花水月”,在地面奔行,速度极快,却只带起淡淡的烟尘,仿佛戈壁上的一道迅捷幻影。 西荒的风光与北冥截然不同。炙热干燥取代了阴寒死寂,裸露的岩石和连绵的沙丘取代了冰原与骨粉荒原。空气中灵气稀薄而暴躁,时常有带着毒性的小型沙暴席卷而过。偶尔可见一些奇特的沙漠植物和妖兽,大多性情凶猛,适应了这残酷的环境。 陈渊一路谨慎前行,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注的小型险地和妖兽巢穴。数日后,一片浩瀚无垠、仿佛连接着天地的黄沙海洋出现在视野尽头。而在那黄沙边缘,一片突兀的、由暗红色岩石构筑的简陋城墙轮廓,以及城墙后隐约可见的杂乱建筑和稀疏绿意,标志着黑沙城到了。 还未靠近,便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燥热、尘土以及……浓烈的混乱与戾气。城门口并无严格守卫,只有几个懒散的、气息在筑基期左右的修士蹲在阴影里,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进出的人群。进出者形形色色,有装备精良的修士小队,有浑身血腥气的独行客,有蒙着面纱的神秘人,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非人种族的身影,皆带着西荒特有的彪悍与警惕。 陈渊收敛气息至筑基后期,低着头,随着人流,不动声色地走进了这座西荒边缘的混乱之城。 第145章 黑沙暗流 黑沙城给陈渊的第一印象,是混乱与拥挤的极致。 暗红色的岩石城墙粗粝而低矮,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是一种划分区域的标志。城墙内,街道狭窄曲折,地面是踩得硬实的沙土,两侧挤满了高低错落、用岩石、夯土、甚至妖兽骨骼和皮革搭建的简陋房屋。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劣质酒气、血腥味以及各种药材、矿石、腐烂食物混合的怪异气味。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修士、凡人商贩、沙漠部族、探险者、逃犯……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于此,大多面目粗犷,眼神警惕或凶狠。叫卖声、争吵声、喝骂声、武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偶尔有骑着奇形怪状沙漠坐骑的队伍蛮横穿过,引起一片鸡飞狗跳和低声咒骂。 陈渊如同滴水入海,轻易融入了这混乱的人潮。他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神识高度集中,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周围零碎的信息,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窥探的目光。 “听说了吗?葬魂谷那边最近煞气又爆发了,比往年猛烈得多,谷口阴风鬼啸,连‘沙蝎’佣兵团都折了几个人在里面,只逃回来一个疯的!” “何止!前些天‘黑骷髅’的人似乎在谷外发现了什么古遗迹的入口,正准备组织人手进去,结果和另一伙人打起来了,死了十几个,现在还在对峙呢!” “哼,都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魂晶’和上古遗宝,葬魂谷那鬼地方,进去十个能出来一个就不错了……” “最近城里生面孔多了不少,好像有几股大势力的人也悄悄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也冲着葬魂谷去的。” “大势力?咱们西荒除了几个沙匪团和部族,哪有什么大势力?等等……你说的是不是那些穿灰衣服、鬼气森森的家伙?他们好像在打听什么东西……” “嘘!小声点!那些人是‘九幽’的!惹不起!听说他们在找一个人,悬赏高得吓人……” “九幽?他们不是在北边活动吗?怎么跑到西荒来了……” 零碎的话语传入耳中,陈渊心中微动。葬魂谷异动,多方势力觊觎,九幽果然已经将触角伸到了这里,并且在悬赏搜寻他。这黑沙城,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和危险。 他需要更准确、更详细的情报。 陈渊在街上逛了片刻,很快锁定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名为“沙海阁”的店铺。这店铺是一座三层石楼,相对规整,门口有筑基期的护卫,进出的人修为也普遍较高些。这是黑沙城最大的综合性商铺之一,兼营收购、出售、情报和临时洞府租赁,信誉相对有保障,虽然价格昂贵。 走进沙海阁,一股清凉气息驱散了外界的燥热,显然是布置了简单的控温阵法。一层大厅宽阔,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材料、法器、丹药、符箓,琳琅满目,但品质大多普通,适合低阶修士。不少修士在此浏览、交易。 陈渊没有在一层停留,直接走向通往二层的楼梯。楼梯口站着一名气息凝实的筑基后期老者,见陈渊上来,目光扫过,感应到他刻意显露的“筑基后期”修为,并未阻拦,只是微微颔首。 二层环境更加安静雅致,分隔成数个静室和柜台,接待的也是修为更高的客人。陈渊来到标注着“讯”字的柜台前,后面坐着一位面容和善、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同样是筑基后期。 “道友需要什么消息?本阁消息分三等,下等十块中品灵石起,中等五十块,上等消息需面议,且不保证绝对准确。”中年修士开门见山,显然见惯了各种打听消息的客人。 陈渊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一个装有五十块中品灵石的袋子放在柜台上:“关于葬魂谷近半年的异动,以及近期有哪些势力在谷外活动,特别是……九幽组织的动向。” 中年修士接过灵石袋,神识一扫,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道友爽快。请稍候。”他转身进入后面的一间静室,片刻后拿着一枚玉简出来,递给陈渊,“相关信息都在里面,包括葬魂谷煞气爆发的规律推测、已探明的外围危险区域、已知的几股势力(包括沙匪、寻宝团、疑似九幽及另外两股不明势力)的大致人数、修为和活动范围。不过核心区域和近期爆发的具体原因,暂无确切消息,这部分算附赠的猜测。” 陈渊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快速浏览。信息比他道听途说的要详细得多,确实值这个价。葬魂谷近期煞气爆发周期缩短,威力增强,疑似有古封印松动或异宝出世。谷外目前主要有五股势力在活动:本地最大的沙匪团“黑骷髅”(约有金丹初期头领,数十筑基);以寻宝为主的“沙蝎”佣兵团(同样有金丹初期,人数较多);九幽组织的人马(人数不明,行踪诡秘,至少有金丹修士坐镇);另外还有两股身份不明、但实力不容小觑的势力,似乎也在暗中观察。 其中关于九幽的部分提到,他们大约半月前出现在黑沙城及葬魂谷外围,似乎在搜寻某个人或某件东西,曾与“黑骷髅”发生过小规模冲突,未分胜负。目前行踪不定,但据可靠线报,其主力疑似驻扎在葬魂谷西北方向百里外的“鬼哭丘”。 “鬼哭丘……”陈渊记下这个地点。他又问道:“关于离开西荒,或者深入西荒其他险地的安全路径,可有推荐?” 中年修士沉吟一下:“离开西荒,往东返回北冥荒原相对安全,但需注意阴风峡方向近期有异常能量波动和不明势力封锁。往南穿过‘流火沙漠’可抵达南疆边缘,但路途遥远,环境恶劣。至于深入西荒……除了葬魂谷,还有‘毒龙沼泽’、‘幻沙海’、‘陨星坑’等几处险地,各有凶险,路径情报价格不等。不过,若道友只是想暂时避开纷扰或寻找机缘,三日后,城中‘秘市’将会开启,地点在老地方。那里或许有更隐蔽的路线图或特殊物品出售。” “秘市?”陈渊挑眉。 “黑沙城每月一次的暗市,由几大势力共同维持,只对获得邀请或知晓暗语的修士开放,交易物品来路不限,情报也更加隐秘,但风险也更高。”中年修士解释道,“若道友有兴趣,可于三日后的子时,到城西‘废弃古井’处,对守井人说‘沙海无垠,暗流潜行’,即可进入。” 陈渊点点头,又付了二十块中品灵石,购买了一份相对简略的西荒其他险地概况玉简和黑沙城的基本势力分布图,便离开了沙海阁。 他需要找个地方消化情报,并等待秘市开启。秘市或许能获得关于九幽更详细的情报,或者找到有助于他进入葬魂谷的物品。 按照沙海阁提供的信息,他找到了城中一家相对偏僻、但据说背景干净、防护尚可的客栈“石屋居”。租下了一间带有简单禁制的地下静室。价格不菲,但胜在安静隐蔽。 在静室中,陈渊布下自己的隐匿和预警阵法,然后开始仔细研究得到的情报。 “九幽主力在鬼哭丘……葬魂谷外多方势力混杂,局势微妙……”陈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直接去鬼哭丘探查风险太大,那里是九幽据点,必有金丹坐镇,甚至可能不止一位。不如趁秘市机会,看看能否获得更多信息,或者找到能掩藏身份、深入葬魂谷外围的方法。 他取出那份西荒险地概况玉简。除了葬魂谷,其他几处险地也各有特色:“毒龙沼泽”多毒虫瘴气,盛产稀有毒草和异虫;“幻沙海”流沙与幻境交织,极易迷失;“陨星坑”传说是天外陨石坠落形成,残留奇异辐射和金属矿物,偶尔有上古法宝碎片出土……这些地方虽然危险,但或许也藏有提升实力的机缘,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葬魂谷。 接下来的两天,陈渊深居简出,一边巩固修为,参悟空间秘术,一边通过留在房间的预警禁制和偶尔外放的神识,关注着黑沙城的动态。城内的气氛似乎随着秘市临近而变得更加微妙,陌生面孔增多,暗中的冲突和试探也时有发生。他甚至还感应到几次属于九幽修士特有的阴戾气息在城中掠过,似乎也在为秘市或葬魂谷之事做准备。 第三天夜里,子时将至。 陈渊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兜帽遮面,气息收敛至筑基中期,悄然离开了石屋居,向着城西那片被称为“废弃古井”的荒僻区域走去。 夜色下的黑沙城并未完全沉寂,一些角落依然亮着灯火,传出喧嚣。但城西这片区域却格外寂静,只有风声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砾。一口早已干涸、井口长满枯藤的巨大石井,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废的庭院中央。 井边阴影里,倚坐着一个身形佝偻、气息似有若无的老者,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陈渊走到井边,对着阴影低声说出暗语:“沙海无垠,暗流潜行。” 阴影中的老者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陈渊一眼,并未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朝着井口下方,虚点了三下。 陈渊会意,纵身跃入古井。 井内并非垂直向下,而是斜向延伸出一条粗糙的岩石通道,通道内壁镶嵌着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通道曲折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光亮。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地下洞窟。洞窟顶部悬挂着不少明亮的月光石,将内部照得如同白昼。洞窟内已有数百名修士聚集,大多如陈渊一般遮掩了形貌,安静地站在各处,或围在一些临时摆起的石台前查看物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材、丹药、法器的驳杂气息,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与戒备。 这里,便是黑沙秘市。 陈渊目光扫过,洞窟中央有几个较大的石台,似乎由城中几个大势力把持,摆放着品阶较高的物品。四周则散布着许多小摊,多是散修或小团体在交易。他没有急于上前,而是先在边缘走动,倾听周围的低声交谈,观察着这里的格局和潜在的规则。 “……这次秘市,‘血刃’的人拿出了几件从葬魂谷外围找到的古残器,煞气很重,但似乎有些门道……” “听说‘鬼市’那边有人出售一种‘匿魂纱’,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葬魂谷的怨魂感知,价格高得离谱……” “九幽的人好像也来了,在那边角落,似乎在打听什么人的消息,悬赏又提高了……” “别盯着九幽,那边穿白袍的一伙人看见没?好像是中州来的,气息纯正得很,也在打听葬魂谷和古遗迹的事……” 陈渊顺着一些隐晦的指点,很快在洞窟一个偏僻角落,看到了三名身穿灰色斗篷、气息阴冷的修士,正是九幽的人。他们并未摆摊,只是静静站着,偶尔有修士上前低声交谈几句,又迅速离开。陈渊将神识凝聚成极其细微的一丝,悄然掠过,隐约听到“特征……幽冥气息……重伤……画像……”等零星词语。 他们果然在加大搜寻力度,连秘市这种地方都不放过。 陈渊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开始在那些出售与葬魂谷相关物品的摊位前驻足。他需要能帮助他安全潜入葬魂谷外围的东西。 逛了片刻,他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前停下。摊主是个浑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的修士,面前摆着几块颜色暗沉、带着浓郁阴煞之气的矿石,几株干枯的、形状怪异的草药,以及……几张看起来颇为古旧、绘制在不知名兽皮上的残破地图。 陈渊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张地图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极其淡的、几乎被污迹掩盖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与他识海中幽冥镜碎片的轮廓,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妙的相似!而且,这地图描绘的地形,似乎正是葬魂谷外围某片区域,其中标注的一个红点,位置与他手中金属道标指示的第三块碎片大致方向吻合,但更加具体! “这地图……怎么卖?”陈渊压低声音问道,手指似无意地拂过那张残图。 黑袍摊主抬头,锐利的目光在陈渊兜帽下的阴影处停留了一瞬,沙哑道:“五百中品灵石,不二价。这图得自一处古修坐化洞府,描绘的是葬魂谷‘阴煞涧’附近,虽残破,但标注的几处险地和一处疑似古修遗留的‘安全点’还算清晰。不过,真假自负。” 五百中品灵石,对于一张残破且不知真假的地图来说,堪称天价。但陈渊感觉到,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地图可能有些不凡,只是无法确定具体价值。 陈渊没有还价,直接取出一个灵石袋放在摊上。他不想节外生枝,这张地图很可能与幽冥镜碎片有关,值得冒险。 黑袍摊主略微诧异,迅速收起灵石袋,将地图卷起递给陈渊。 就在陈渊接过地图,准备转身离开时,洞窟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名身穿白色锦袍、气质卓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修士,在几名黑沙城本地势力头目的陪同下,走进了秘市。为首一名青年男子,面如冠玉,眼神温和却隐含傲然,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其身后几人,也皆是筑基后期或金丹初期的好手。 “中州……白家的人?”有人低声惊呼。 “白家?那个以阵法与炼器闻名中州的大家族?他们怎么也来西荒了?” “听说白家一位老祖宗当年曾参与上古大战,战后部分传承遗落在西荒,他们可能是来寻回祖上遗物的……” 中州白家?陈渊心中一动。中州乃是修真界中心,强宗大族林立,白家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其实力远非北地宗门可比。他们出现在西荒,目标很可能也是葬魂谷中的上古遗迹或宝物。 白家众人的到来,吸引了大部分目光,连九幽那几人也投去了审视的视线。洞窟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陈渊趁机收起地图,压低兜帽,悄然朝着洞窟另一个出口方向移动。他得到了意外线索,不宜久留。至于白家与九幽,他们若在葬魂谷对上,或许对他而言,并非坏事。 就在他即将走到出口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 “那位穿灰褐斗篷、刚刚购买地图的道友,请留步。” 陈渊身形微微一滞,但并未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在下中州白家,白玉京。对道友方才所得地图颇有兴趣,愿出双倍价格购买,可否一观?”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洞窟,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与笃定。 洞窟内顿时一静,许多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陈渊身上。 陈渊心中暗叹,麻烦还是找上门了。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嘶哑着声音道:“抱歉,此图对在下亦有急用,不卖。” 白玉京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深邃了一些:“道友何必拒人千里?或许我们可以交换一些情报,关于葬魂谷,关于……‘幽冥’之事。” 最后四个字,他是以传音的方式,单独送入陈渊耳中。 陈渊瞳孔微缩。对方竟然直接点出了“幽冥”!是看出了什么?还是仅仅因为地图可能与幽冥有关而试探? 无论是哪种,此地都已不宜久留。 “在下不懂什么幽冥,告辞。”陈渊不再废话,身形一闪,速度陡然加快,如同游鱼般滑入那出口通道,瞬间消失。 白玉京并未阻拦,只是看着陈渊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低声对身旁一人道:“跟上去,查查他的底细。此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 “是,公子。”一名白家护卫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跟了出去。 而角落里的九幽修士,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悄然离队,同样朝着出口方向而去。 秘市依旧喧嚣,但暗流已然汹涌。一张残图,引来了中州白家的注意,也似乎让九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陈渊的西荒之行,从一开始,便已置身于多方关注的漩涡中心。 他迅速穿过曲折的通道,回到地面古井处。那守井老者依旧倚在阴影里,仿佛对一切视而不见。 陈渊毫不停留,身法展开,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沙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但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若隐若现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远远地缀了上来。 一方来自中州白家,另一方……则带着熟悉的阴戾,是九幽! 黑沙城的夜,更深了。一场新的追逐与反追逐,即将在这座混乱之城的暗巷与沙丘之间展开。而陈渊手中那张残破的地图,或许正是打开葬魂谷深层秘密,乃至引动更多风云的关键钥匙。 第146章 沙丘暗战 黑沙城的夜色如同浸透了浓墨,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摇曳,如同鬼火。废弃古井区域早已恢复死寂,守井的老者蜷缩在阴影里,仿佛只是一截枯木。 陈渊的身形融入夜色,几乎不留痕迹。“咫尺天涯步”配合“镜花水月”,让他在狭窄巷道与低矮屋脊间穿梭,快如鬼魅,却又悄无声息。他并未直线远离,而是刻意在黑沙城复杂的地形中绕行,时而钻入某条散发恶臭的排水沟渠,时而掠过一片堆积如山的废弃矿渣。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以他为中心,细致地感知着身后百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两道追踪的气息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远远缀着,并未贸然拉近。 一道气息轻盈灵动,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却又隐含锐利的感觉,是白家的人。另一道则阴冷飘忽,如同跗骨之蛆,是九幽的探子。两人显然都精于追踪,且彼此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互相牵制,并未全力追赶陈渊,更像是在等待机会,或者想看他最终的目的地。 “想坐收渔利?还是想确认我的落脚点?”陈渊心中冷笑。黑沙城地形复杂,但并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甩掉他们,或者……制造机会,解决掉尾巴。 他心念电转,身形陡然折向,不再在城内绕圈,而是朝着黑沙城西侧那绵延无尽的沙丘荒漠疾驰而去!既然在城内难以摆脱,那就将战场引到更广阔、也更危险的荒漠中去! 一出城墙范围(黑沙城城墙多处坍塌,形同虚设),视野陡然开阔。漆黑的夜空下,是无边无际的、仿佛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的沙海。夜风呼啸,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生疼。温度也比城内低了许多,带着沙漠夜晚特有的刺骨寒意。 陈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贴地飞掠的灰影,在起伏的沙丘之间穿梭。他不再刻意完全隐匿身形,而是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仿佛随时可能摆脱却又总差一点的状态,引诱着身后的追踪者深入荒漠。 追踪的两人果然紧追不舍。白家那名护卫身法飘逸,在沙丘上点尘不惊,速度极快。九幽的探子则更加诡异,时而融入阴影,时而化作淡淡的黑烟,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真正的幽灵。 三方在荒漠中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已深入沙漠百里。周围除了沙丘,已看不到任何人造物的痕迹,只有永恒的风声和冰冷的星光。 陈渊忽然在一座相对高大的沙丘背风面停了下来,背靠沙丘,仿佛力竭,微微喘息。他迅速取出几块灵石握在手中,装作恢复灵力,实则神识如同张开的大网,严密监控着两个方向。 不出所料,那两道追踪气息也迅速减速,在距离他数百丈外的沙丘后分别停下,隐藏起来。他们似乎在观察,也在等待对方先动。 时间在寂静的对峙中缓缓流逝,只有风声呜咽。沙丘上的细沙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终于,九幽的探子似乎按捺不住,或者觉得白家护卫是个威胁,决定先下手为强!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阴风,贴着沙面,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袭向白家护卫藏身的方向!与此同时,另一道更加隐秘的、由纯粹阴魂之力构成的“缚魂丝”,则从侧后方绕向陈渊! 这家伙,竟想同时偷袭两人! 白家护卫显然早有防备,冷哼一声,身形骤然从沙丘后拔起,手中一道白光闪过,仿佛利剑出鞘,精准地斩在那道袭来的阴风之上!“嗤啦”一声,阴风溃散。他身法不停,如同一只白鹤,凌空扑向九幽探子藏身之处,手中白光再闪,化作数道凌厉的剑气,覆盖而下! “白家‘流光剑诀’?雕虫小技!”沙丘后传来一声不屑的阴笑,一道黑影冲天而起,避过剑气,手中多了一对漆黑的、边缘泛着绿芒的短刺,如同毒蝎的双螯,反扑向白家护卫!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剑气与阴气纵横,在沙丘上炸开一个个大坑,沙尘飞扬。 而袭向陈渊的那道“缚魂丝”,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陈渊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波动了一下,悄然消散——竟是“镜花水月”制造的一个逼真幻影!真身早已借着沙丘的阴影和两人交战的动静,悄无声息地平移到了数十丈外的另一处沙脊之后,完美隐匿。 他冷眼旁观着白家护卫与九幽探子的激战。两人皆是筑基后期中的佼佼者,手段不凡。白家护卫剑法精妙,灵力纯正浑厚,带着一股破邪的锐气。九幽探子则诡谲阴毒,身法飘忽,短刺招式狠辣,更不时放出阴魂干扰,令人防不胜防。一时间,两人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陈渊耐心等待着。他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一个能同时重创甚至解决两人的机会。他的目标很明确:既然被盯上,就必须彻底清除尾巴,避免暴露更多信息。 战斗愈发激烈。白家护卫久战不下,似乎动了真怒,低喝一声,剑势一变,手中白光长剑陡然绽放出刺目光华,如同流星坠地,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刺九幽探子心口!这是白家流光剑诀中的杀招“星陨”! 九幽探子脸色微变,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抛出三面惨白色的骨盾,挡在身前,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个狰狞的鬼头,嘶吼着扑向剑光! “轰!咔嚓!” 剑光与鬼头、骨盾猛烈碰撞!鬼头哀嚎着被剑光撕碎,三面骨盾也接连破碎两面,第三面也布满裂痕!白家护卫这一剑威力惊人,但也因此气息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陈渊,眼中寒光爆闪!他没有选择攻击气息微滞的白家护卫,也没有攻击刚刚抵挡住杀招、心神稍松的九幽探子,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两人交战中心、那因剧烈碰撞而灵力紊乱、尘埃弥漫的区域! 他双手齐出,左手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带着深沉死寂与吞噬之力的“场”骤然以他为中心扩散,并非完整的领域,而是高度凝聚的“幽冥噬渊之力”,如同无形的沼泽,瞬间笼罩了交战中心方圆十丈!这正是他结合领域雏形与噬元爪特性,新领悟的远程迟滞与干扰手段! 交战中的两人同时感到周身一沉,灵力运转滞涩,身形动作都慢了半拍!更有一股冰冷死寂的意念试图侵入识海! “什么人?!”两人同时惊怒转头,看向陈渊藏身的方向。 然而,陈渊的杀招,并不止于此!在释放出“死寂泥沼”干扰的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深邃到极致的幽黑光芒凝聚,那不是纯粹的幽冥指,而是融合了新领悟的一丝“冰封永恒”道韵以及两块幽冥镜碎片反馈的一缕“镇压”意蕴! “幽冥指·冰封镇魂!” 一道凝练如实质、快得超越视觉的幽黑指芒,无声无息地破开沙尘,并非射向任何一人,而是精准地点在了两人之间、那因碰撞而最不稳定的灵力节点上! “噗!” 指芒没入沙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下一瞬,一股极致的冰寒与沉重的镇压之力,以那一点为中心,轰然爆发!方圆数丈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飞扬的沙尘被冻成冰晶簌簌落下,紊乱的灵力被强行“定”住、冻结!连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沉重! 白家护卫和九幽探子首当其冲!两人如同陷入了万年玄冰之中,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身体动作彻底僵直,连思维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寒与镇压冻得迟缓!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而强大的双重控制,完全超出了两人的预料和应对能力! 陈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沙脊后闪现,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两人面前!他面色冷峻,双手同时探出,左手抓向白家护卫的脖颈,右手五指成爪,扣向九幽探子的天灵盖!指尖幽冥死气与九幽噬魂炎缠绕,带着致命的吞噬与灼魂之力! 生死关头,两人毕竟是筑基后期中的精锐,爆发出最后的潜力。白家护卫狂吼一声,胸前一枚玉佩炸开,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勉强冲开了一丝冰封镇压,手中长剑回扫,刺向陈渊左臂!九幽探子则厉啸一声,整个身体突然膨胀,仿佛要自爆,同时喷出一股浓郁的、带着恶臭的黑烟,罩向陈渊面门! “垂死挣扎。”陈渊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抓向白家护卫脖颈的左手轨迹不变,只是手臂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凝实的幽冥死气,更有淡淡的镜影光晕流转! “铛!”长剑刺在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刺入半分便被死死卡住!陈渊左手五指已如铁钳般扣住了白家护卫的脖子,恐怖的吞噬之力瞬间涌入! 而面对九幽探子的黑烟和疑似自爆,陈渊右手爪势不变,只是掌心那枚寒渊烙印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乌光!一股沉重古老的镇压意蕴弥漫,九幽探子膨胀的身体猛地一僵,自爆进程被强行打断!喷出的黑烟也被陈渊张口一吸,一缕九幽噬魂炎掠过,瞬间焚灭净化! “咔嚓!”“噗嗤!”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令人牙酸的骨裂与血肉破碎声后,一切归于寂静。 白家护卫双眼暴突,脖颈扭曲,体内灵力与生机被瞬间吞噬一空,化作一具干尸。九幽探子天灵盖被洞穿,神魂被噬魂炎灼烧殆尽,身体软软倒下。 陈渊迅速收起两人的储物袋,弹指弹出两缕噬魂炎,将尸体化为灰烬,连同战斗痕迹也一并抹去大半。夜风吹过,沙丘上只剩下一些凌乱的脚印和坑洼,很快也会被流沙掩埋。 他脸色微微发白,方才连续施展控制与绝杀,消耗不小,尤其是引动寒渊烙印和幽冥镜碎片的力量,对神魂有些负担。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解决了尾巴,但麻烦并未结束。白家和九幽很快会发现他们的人失踪,势必会加大搜寻力度。黑沙城乃至整个葬魂谷外围,会变得更加危险。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按照地图指引,前往葬魂谷“阴煞涧”附近,寻找那处标注的“安全点”,并伺机探查第三块幽冥镜碎片的具体位置。 陈渊辨认了一下方向,取出那张高价购得的残破兽皮地图。地图上,“阴煞涧”位于葬魂谷外围偏西北方向,是一处因常年阴煞之气汇聚而形成的险恶沟壑,也是进入葬魂谷深处的可能路径之一。地图上标注的那个红点,就在阴煞涧中段的一处隐秘石窟附近。 “先到阴煞涧外围,观察情况,再决定如何行动。”陈渊收起地图,服下一颗恢复丹药,身形再次展开,如同融入夜色的孤狼,朝着西北方向,那片更加黑暗、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葬魂谷轮廓,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沙丘渐渐平复,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只有永恒的风,依旧在荒漠上呜咽,将所有的痕迹与血腥,悄然掩埋。 黑沙城的灯火,早已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下。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的凶险。但陈渊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幽冥之路,本就是向死而生。葬魂谷,或许将是验证他道心与实力,并获取更强大力量的关键一站。九幽的阴影,白家的关注,以及谷中那无尽的怨魂与上古隐秘,都将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到来。 第147章 阴煞涧险 离开沙丘战场,陈渊一路向西北疾驰。荒漠的夜色渐渐褪去,灰白的天光从东方的地平线渗出,为无垠的沙海镀上一层冰冷的金属色泽。风依旧凛冽,卷起的沙粒打在身上,带着粗糙的质感。 越是靠近葬魂谷方向,空气中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感便愈发明显。并非蚀骨荒原那种纯粹的阴寒死寂,也非阴风峡的狂暴混乱,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驳杂的……“怨”与“煞”。 那是无数生灵在绝望、痛苦、不甘中陨落,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负面情绪与能量,混合着此地特殊地理环境形成的天然阴煞之气,共同构成的险恶领域。尚未真正踏入葬魂谷范围,陈渊已经能感觉到自身灵力运转受到了一丝无形的滞涩,神魂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霾,需要时刻运转功法与幽冥镜碎片清辉,才能保持清明。 根据地图指引和自身感应,他避开了一些可能存在空间异常或强大阴魂盘踞的区域,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抵达了一片地势陡然下沉的裂谷边缘。 向下望去,裂谷深不见底,两侧崖壁陡峭,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谷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那便是“阴煞”。雾气之中,隐约可见嶙峋的怪石轮廓,以及……无数影影绰绰、仿佛在无声哀嚎的虚影!刺骨的阴风从谷底倒卷而上,发出如同万鬼同哭的尖利呼啸,其中夹杂着令人心烦意乱的怨念碎片,不断冲击着心神。 这里,便是地图上标注的“阴煞涧”,葬魂谷外围最凶险的区域之一,也是地图上红点(疑似安全点或碎片所在)的大致方位。 陈渊站在裂谷边缘一块凸出的巨石上,面色凝重。此地的阴煞浓度和怨念强度,远超他之前经历的任何地方。以他现在的修为,若贸然深入,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被阴煞侵体、怨念噬心,甚至引来谷中更可怕的存在。 他需要先找到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安全点”,作为立足之地,再图后续。 地图描绘得十分简略,只标明了“阴煞涧”中段,靠近“泣血岩”的一处“隐洞”。泣血岩是一块形如滴血心脏的猩红色巨岩,据说在特定时辰(月圆之夜)会渗出类似鲜血的液体,是阴煞涧一个相对明显的标志。至于“隐洞”的具体入口和内部情况,则语焉不详。 陈渊仔细观察裂谷地形,神识小心翼翼地向下方探去。但阴煞雾气对神识的阻隔和侵蚀极为严重,他的神识最多只能深入谷中数十丈,便感到刺痛难当,不得不收回。只能依靠目力,在翻滚的雾气间隙中,艰难地搜寻着可能的地标。 “泣血岩……形如心脏的猩红巨岩……”陈渊沿着裂谷边缘缓缓移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裂谷极长,蜿蜒曲折,下方雾气又浓,寻找起来并不容易。 数个时辰过去,日头渐高,但谷中的阴煞雾气并未因此减弱半分。陈渊已经沿着边缘探查了十余里,仍未发现目标。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冒险降低高度搜寻时,忽然心有所感,猛地侧身,躲入一块巨岩的阴影中,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片刻后,下方浓雾之中,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并非自然的风声或怨魂游荡,而是……修士刻意收敛、却仍带着九幽特有阴戾气息的灵力波动!而且不止一人! 陈渊屏息凝神,将神识压缩成极细的一线,如同探针般,小心翼翼地探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距离他所在崖壁下方约百丈深处,浓雾稍微稀薄一些的区域,隐约可见几道灰色身影正在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上活动。他们似乎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隐匿阵法,隔绝了部分阴煞和气息,若非陈渊神识特殊且足够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一共五人,皆是筑基后期修为,穿着九幽的制式灰衣,正围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石碑低声讨论着什么。石碑表面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散发出淡淡的、与周围阴煞之气略有不同的古老波动。 “……没错,是‘镇魂碑’的碎片,年代久远,符文力量流失严重,但残留的‘安魂’意蕴,对这阴煞涧外围的普通怨魂还是有微弱克制作用的。”其中一人似乎对古物有些研究,指着石碑说道。 “队长,按照‘上面’给的线索,这附近应该有一处上古修士留下的临时庇护所,或许与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这块碎片可能是指引。”另一人说道。 被称为队长的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他仔细查看了石碑碎片,又抬头望了望四周浓雾,沉声道:“继续找。注意警戒,此地阴魂凶戾,更需提防其他势力的人,尤其是白家那些伪君子,还有……那个可能逃到此地的目标。” “是!” 五人小队再次散开,以石碑碎片为中心,向四周仔细搜索起来,其中两人搜索的方向,正好朝着陈渊所在的崖壁上方。 陈渊眼神微冷。九幽的人果然也找到了这里,而且似乎在寻找地图上标注的“安全点”,甚至可能目标直指第三块幽冥镜碎片!他们口中的“上面”给的线索,恐怕就是关于幽冥镜碎片或相关遗迹的信息。 不能让他们先找到! 陈渊大脑飞速运转。对方五人,皆是筑基后期,结阵配合之下,实力不容小觑。正面冲突,即使能胜,也难免闹出动静,引来谷中更麻烦的存在或九幽其他队伍。必须智取,或者……制造混乱,借刀杀人。 他目光扫过下方翻滚的阴煞雾气,以及雾气中那些若隐若现、充满饥渴与怨毒的游魂虚影。一个计划迅速成形。 他悄然向后退出一段距离,寻了一处更为隐蔽的崖缝。然后,他取出一张得自鬼七储物戒的、品阶不高的阴属性攻击符箓“阴雷符”。这种符箓威力一般,但激发时会产生强烈的阴属性能量波动和雷爆声。 陈渊将符箓扣在手中,却没有直接激发。他运转《九幽噬渊功》,将自身精纯的幽冥死气,尤其是其中蕴含的“寂灭”真意,高度压缩凝聚,化为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强烈死亡与终结气息的幽芒,悄然附着在符箓之上。 接着,他看准那五名九幽修士搜索的间隙,以及下方阴煞雾气中,一片游魂相对密集的区域,手腕猛地一抖! “咻!” 附着着寂灭幽芒的阴雷符,如同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悄无声息地射向那片游魂密集区,并在即将抵达时,被陈渊隔空精准引爆!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暴在浓雾中炸开!阴雷的爆裂本身动静不大,但在寂静的阴煞涧中却格外清晰。更重要的是,陈渊附着其上的那一丝精纯“寂灭”真意,随着爆炸瞬间扩散开来! 对于这些由怨念和阴煞构成的游魂而言,“寂灭”真意就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又如同最恐怖的克星!它们本能地感到战栗,却又被那丝真意中蕴含的、仿佛能让它们彻底“安息”的诱惑所吸引! “嘶——!!!” 刹那间,那片区域的数十道游魂彻底暴动了!它们发出尖锐的、充满痛苦与渴望的嘶啸,疯狂地朝着爆炸中心,也是寂灭真意最浓郁的区域扑去!彼此撕扯、吞噬,阴煞之气剧烈翻涌,形成了小范围的魂潮! 这突如其来的魂潮暴动,立刻引起了那五名九幽修士的警觉! “怎么回事?!” “有阴魂暴动!在那个方向!” “小心!可能是触动了什么禁制,或者……有外人!” 五人迅速聚拢,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望向魂潮暴动的方向。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陈渊身如鬼魅,借着崖壁阴影和下方混乱的魂潮气息掩护,将“镜花水月”和“咫尺天涯步”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道贴着崖壁滑下的淡淡青烟,无声无息地朝着九幽修士刚刚搜索的那块“镇魂碑”碎片区域潜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块碎片!既然九幽的人认为它可能指引庇护所,那它很可能就是关键! 数息之间,陈渊已悄然降至那块黑色石碑碎片附近。九幽修士的注意力仍被远处的魂潮吸引,加之陈渊隐匿手段高超,竟无人察觉。 陈渊迅速靠近石碑,手掌虚按其上,神识与幽冥镜碎片气息同时探入! 石碑微微一震,其上黯淡的符文竟接连亮起了几个,一股微弱的、带着安抚与指引意味的波动传出,指向崖壁某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和乱石遮掩的、极其隐蔽的裂缝入口!波动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幽冥镜同源的空间波动! “找到了!”陈渊心中一喜。他毫不犹豫,一把将石碑碎片收入储物戒(此物可能还有用),同时身形一闪,便朝着那裂缝入口冲去! 然而,就在他触及入口藤蔓的瞬间,远处那名九幽小队的阴鸷队长,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正好瞥见了陈渊一闪而逝的衣角! “有人!在那边!追!”阴鸷队长厉声喝道,再也顾不得远处的魂潮,身化灰影,带着其余四人,杀气腾腾地朝着裂缝入口扑来! 陈渊暗骂一声,动作却更快,手中幽冥死气爆发,将遮挡入口的藤蔓乱石瞬间震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暗狭窄通道!他想也不想,一头钻了进去! 通道内阴寒刺骨,弥漫着比外界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凝滞的阴煞之气。陈渊不敢停留,沿着通道向下疾奔。身后,九幽五人紧追而入,急促的脚步声和破风声在狭窄通道内回荡。 “小子,留下石碑,饶你不死!”阴鸷队长的怒喝从后方传来,伴随着数道凌厉的阴气攻击,贴着通道壁射来! 陈渊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面由幽冥死气凝聚的、边缘流转镜影光晕的薄盾在身后浮现。 “砰砰砰!”阴气攻击撞在薄盾上,激起阵阵涟漪,却未能突破。陈渊借着反震之力,速度再快一分。 通道蜿蜒向下,似乎永无止境。阴煞之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挤压而来,严重迟滞着双方的速度。连陈渊都感到灵力消耗加剧,神魂受到持续侵蚀。身后的九幽修士同样不好受,追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攻击也变得稀疏。 但双方的距离,仍在缓慢拉近。毕竟陈渊孤身一人,而对方有五人轮流攻击、干扰。 奔逃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天然形成的、大约十丈见方的石窟。石窟顶部垂落着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钟乳石,地面是平整的黑色岩石。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窟中央,有一个直径丈许的、不断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漩涡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以及一股与“镇魂碑”碎片同源的“安魂”意蕴,将石窟内的阴煞之气排斥在外,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洁净的空间! 这里,便是地图上标注的“隐洞”,或者说,上古修士留下的临时庇护所、传送节点! 然而,漩涡并非静止。在漩涡边缘,悬浮着三件东西:一件是半截断裂的、锈迹斑斑的古剑;一件是一个颜色暗淡的青铜铃铛;还有一件,则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颜色暗沉的——碎片!那碎片形状不规则,散发出的波动……赫然与陈渊识海中的两块幽冥镜碎片,同源共鸣!只是极其微弱,仿佛处于深度沉睡或被封印状态! 第三块幽冥镜主碎片?!竟然就在这里?! 陈渊心头狂震!但来不及细看,身后破风声已至!五名九幽修士已然冲入石窟,呈扇形将他与中央的漩涡包围,眼中皆露出贪婪与杀意,显然也认出了那漩涡边缘的碎片不凡! 前有疑似传送漩涡和宝物,后有五名强敌堵截,石窟空间狭小,避无可避! 陈渊背对漩涡,缓缓转身,面对五名筑基后期的九幽修士,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幽冥死气缠绕,右手掌心,一点深邃的黑炎悄然燃起。 “想要?那就拿命来换。”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石窟内,杀机如潮水般弥漫。一场在狭小空间内、关乎上古至宝碎片的生死搏杀,一触即发!而石窟外,阴煞涧那无尽的怨魂呼啸,仿佛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了凄厉的背景乐章。 第148章 镜碎魂渊 石窟内,空气凝固如冰。灰白色的空间漩涡在中央无声旋转,边缘的三件古物悬浮不定,那块暗沉碎片散发的微弱共鸣,如同无形的手拨动着陈渊识海深处。 五名九幽修士将陈渊堵在漩涡前,阴鸷队长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块碎片,又落到陈渊身上,杀意凛然:“交出石碑碎片和那块东西,自封修为,或许还能留你一命。”他并不认识幽冥镜碎片,但能引动此地异象,且与此人隐隐共鸣,必是重宝! 陈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呼吸。方才一路奔逃加仓促接招,灵力消耗不小,更麻烦的是此地阴煞侵体,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如同无波的古井。一敌五,狭路相逢,唯有死战,且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冥顽不灵!杀!”阴鸷队长失去了耐心,低吼一声,五人同时动了!他们显然配合默契,两名修士手持骨幡,猛地挥动,霎时间鬼啸连连,数道凝实的灰黑色阴魂厉魄扑出,张牙舞爪,直取陈渊神魂!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手持淬毒短刃与阴骨刺,身法诡异地贴地袭来,封死陈渊左右闪避空间!阴鸷队长本人则居中策应,双手掐诀,一股沉重的阴气威压降临,试图迟滞陈渊动作! 五人联手,攻守兼备,阴魂扰神,近身袭杀,威压控场,瞬间将陈渊逼入绝境! 陈渊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他左脚猛地踏地,身形不退反进,朝着左侧那名持短刃的修士悍然冲去,竟似要以伤换伤! “找死!”左侧修士狞笑,短刃泛起幽绿毒芒,速度更快三分,刺向陈渊左肋!右侧持骨刺的修士也趁机欺近,刺向陈渊后心! 就在两柄淬毒兵刃即将临身的刹那,陈渊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瞬间荡漾、分散! “镜花水月·虚实变!” 左侧修士的短刃刺穿了“陈渊”的身体,却毫无着力感,如同刺入空气!右侧修士的骨刺同样落空!两人脸色剧变,心中警兆狂鸣! 真正的陈渊,已然在间不容发之际,凭借着对“镜花水月”更深一层的领悟和“咫尺天涯步”的瞬间爆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左侧修士的身侧咫尺之处!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扣住了此人持刃的手腕,冰冷刺骨的幽冥死气瞬间涌入,冻结经脉!同时右肘如枪,裹挟着凝练的寂灭拳意,狠狠撞向其太阳穴!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头颅便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飞溅!陈渊顺势夺过其手中短刃,反手掷向右侧扑来的修士! 这一下变故太快!右侧修士刚刚收势不及,眼睁睁看着同伴暴毙,毒刃已至面前!他骇然挥动骨刺格挡,“铛”的一声脆响,毒刃被磕飞,但他也被巨力震得手臂发麻,身形一滞。 而此刻,那两名挥动骨幡释放阴魂的修士,操控的厉魄已然扑到!陈渊刚击杀一人,旧力略去,新力未生,似乎难以躲闪。 阴鸷队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看你往哪躲!” 然而,陈渊面对扑来的数道凶戾阴魂,竟不闪不避,甚至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它们!只是在他胸口,识海位置,两点微不可察的清辉骤然亮起!两块幽冥镜碎片的力量被引动,一股苍凉、古老、凌驾于寻常阴魂之上的“镇”之意蕴,混合着他自身幽冥金丹的“寂灭”真意,轰然扩散! 扑来的阴魂厉魄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惊恐的尖啸,前冲之势骤停,形体都开始不稳定,仿佛随时要溃散!它们本质上仍是阴魂怨念,如何敢冲撞蕴含幽冥镜“镇压”本源气息的存在? 就在阴魂被震慑住的瞬间,陈渊动了!他身形再闪,趁着右侧修士手臂发麻、心神因同伴惨死和阴魂异状而震动的一刹那,已鬼魅般贴近!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浓缩到极致的幽黑光芒,带着洞穿一切的锋锐与死寂,瞬间点向其眉心! 幽冥指·寂灭! “噗!”指芒毫无阻碍地洞穿其仓促激发的护体灵光,没入眉心!那修士双目瞬间失去神采,仰天倒下,生机寂灭。 电光石火间,五去其二! 阴鸷队长和那两名幡修又惊又怒,心底更是升起一股寒意。此人手段诡异狠辣,对阴魂克制极强,近身搏杀更是凌厉无比!绝不能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 “结三阴戮魂阵!”阴鸷队长狂吼,与两名幡修迅速靠拢,三人站成三角,手中骨幡疯狂摇动,更多的阴魂涌出,却不是扑向陈渊,而是彼此交织、融合,竟在三人周围形成了一圈翻滚的、由无数痛苦鬼面构成的灰黑色屏障!屏障散发着强大的阴蚀与神魂攻击波动,同时三人气息相连,灵力暴涨,赫然达到了接近金丹初期的程度! 这是九幽的一种合击阵法,牺牲灵活与速度,换取强大的防御与持续的神魂侵蚀,旨在困死、耗死对手! 陈渊眉头微皱。这阵法颇为棘手,强攻不易,且持续消耗下去,对他不利,此地阴煞环境本就对九幽功法有一定加成。他的目光扫过中央那缓缓旋转的空间漩涡,以及边缘的第三块碎片。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没有试图强攻三阴戮魂阵,反而身形急退,朝着中央的空间漩涡冲去! “想借传送阵逃跑?做梦!”阴鸷队长狞笑,操控阵法,那灰黑色鬼面屏障猛然扩张,如同活物般朝着陈渊卷去,试图将他连同漩涡一起笼罩进去! 然而,陈渊的目标,从来不是逃跑!就在鬼面屏障即将合拢、触及漩涡边缘的刹那,陈渊猛地将全部心神与灵力,疯狂灌入识海中的两块幽冥镜碎片!同时,朝着漩涡边缘那块暗沉的第三块碎片,发出了源自同源本能的强烈“呼唤”与“吸引”! “嗡——!!!” 第三块碎片,仿佛从亘古沉睡中被惊醒,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暗金色光芒!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撼动灵魂的沉重与威严!一股比陈渊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幽冥镜碎片都要强横、都要古老的“镇压”与“轮回”意蕴,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陈渊识海中的两块碎片清辉大放,竟不受控制地自动飞出,悬浮于他头顶!三块碎片彼此呼应,光芒交织,形成了一个短暂而稳定的三角光域,将陈渊护在其中! 那席卷而来的灰黑色鬼面屏障,在触及这三块碎片形成的三角光域的刹那,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迅速消融、溃散!组成屏障的阴魂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仿佛承受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与净化,瞬间烟消云散! “噗!”主持阵法的阴鸷队长三人,与阵法心神相连,此刻如遭重锤,同时喷出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阵法不攻自破!他们骇然望着那三块光芒交织的碎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那……那是什么?!” 陈渊也不好受,强行同时引动三块碎片共鸣,尤其第三块碎片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掌控,他的识海如同被巨浪冲击,神魂刺痛欲裂,七窍都渗出了血丝!但他强忍着剧痛,趁着三块碎片共鸣未散、形成光域护体的宝贵时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向第三块碎片! “拦住他!”阴鸷队长目眦欲裂,不顾伤势,燃烧精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阴雷轰向陈渊后心!两名幡修也拼死挥动骨幡,射出两道阴毒无比的“蚀魂钉”! 然而,他们的攻击落在三角光域之上,仅仅激起一阵涟漪,便被光域中流转的古老“镇压”意蕴轻易抚平、湮灭! 陈渊的手掌,已然抓住了那块暗沉的第三块幽冥镜主碎片! 就在碎片入手的一刹那——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如同星海爆炸的恐怖信息洪流,夹杂着苍凉、悲壮、决绝、以及无尽岁月的沉淀感,顺着碎片与手掌的接触点,如同溃堤的灭世洪水,轰然冲入了陈渊的识海! 这一次的冲击,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千万倍!陈渊只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扔进了时空乱流的最深处,被无数破碎的历史片段、宏大的战争景象、悲怆的牺牲意志、以及玄奥无比的大道符文反复冲刷、撕扯! 他“看”到了更加清晰的画面:一面完整的、仿佛能映照诸天万界幽冥的古老镜子,悬浮于无尽虚空,镜光所至,万邪辟易,轮回有序。而后,镜面在一声仿佛响彻万古的悲鸣中轰然破碎,三块最大的碎片化作流光,分别镇向三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深渊”入口,无数身影随之陨落、封镇……其中一块碎片,正是镇向了“葬魂渊”! 他也“听”到了更加明确的意志:“三片归位……镜映幽冥……持镜者……承吾等未尽之志……镇九幽……守轮回……钥匙……在……” 信息太多太杂,冲击太过猛烈,陈渊的意识瞬间被淹没,陷入一片空白的剧痛与混沌。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抓住碎片的手青筋暴起,鲜血从指尖、眼角、耳孔不断渗出,模样凄厉可怖。 而那三块碎片,在陈渊抓住第三块的瞬间,如同磁石相吸,自动朝着彼此飞拢、拼接!光芒愈发炽烈,三角光域骤然向内收缩,将陈渊彻底包裹! “不——!”阴鸷队长眼睁睁看着三块碎片即将合一,那散发出的气息让他灵魂都在颤栗,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手中凝聚出毕生修为的一击,轰向光团!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三块碎片终于触碰到了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清脆悠扬的“叮”声! 下一刻,以三块拼接处为中心,一圈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乌金、暗蓝与混沌灰三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无声扩散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凝固、重塑!阴鸷队长和他两名手下拼尽全力发出的攻击,连同他们惊恐扭曲的身影,在这光晕掠过时,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整个石窟,除了中央那个灰白色的空间漩涡依旧缓缓旋转,一切都被这道融合光晕“净化”成了最原始的虚无状态,连岩壁都变得光滑如镜,映照出中央那团包裹着陈渊的、炽烈到无法直视的三色光茧! 光茧之中,三块幽冥镜主碎片已然初步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块大约有原先单块碎片三倍大小、形状依旧不规则、边缘布满裂痕、但整体散发出无比厚重、古老、威严气息的残镜!残镜悬浮于陈渊眉心前方,缓缓旋转,三色光晕正是由其散发。 而陈渊,双目紧闭,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他的意识被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击得支离破碎,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和幽冥金丹的本能维持着一线生机。残镜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状态,旋转微微一顿,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仿佛蕴含着一丝“轮回”与“守护”本源的气息,从镜面中流淌而出,缓缓注入陈渊的眉心识海,如同甘泉滋润着干涸的土地,开始修复他受损的神魂,并引导着那些狂暴的信息碎片有序沉淀、融合…… 这个过程缓慢而安静。石窟内,只有残镜旋转的微光和空间漩涡的低沉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中央那灰白色的空间漩涡,似乎受到了残镜气息的影响,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作用在包裹陈渊的光茧和残镜之上! 残镜微微一颤,三色光晕收敛,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陈渊体表。光茧消散。而陈渊依旧昏迷不醒,残镜则自动飞回,贴附在他的胸口位置,光芒内敛,仿佛一块普通的黑色护心镜,只是偶尔有微弱的流光闪过。 吸力越来越强,陈渊的身体连同胸前的残镜,被缓缓拖向那加速旋转的空间漩涡。 终于,在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漩涡猛地一涨,将陈渊彻底吞没!随后,漩涡急速收缩,光芒黯淡下去,旋转速度也渐渐恢复如初。 石窟内,重归寂静。空无一物,唯有那灰白色的漩涡依旧缓缓转动,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只有光滑如镜的岩壁,无声地记录着方才那短暂却足以惊世骇俗的一幕。 阴煞涧外,依旧怨魂呼啸,煞气翻腾。谁也不知道,在这处隐秘的“隐洞”之中,曾有三块失散了无尽岁月的幽冥镜主碎片重聚,一个身负上古因果的年轻修士,在生死边缘徘徊,被卷入了未知的空间彼端。 他的命运,幽冥镜的宿命,以及那场跨越了万古的“镇九幽、守轮回”之局,随着这第三块碎片的归位,似乎掀开了全新的一页。而前方等待陈渊的,将是更加莫测的深渊,还是绝境中的涅盘?唯有那枚紧贴他胸口的残镜,在跨越空间的波动中,微微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第149章 炼狱新生 冰冷、剧痛、破碎。 这是陈渊恢复意识时唯一的感觉。仿佛整个身体被彻底碾碎后又粗暴地拼接起来,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识海更是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废墟,混沌一片,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连思考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入目所及,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翻滚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云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硫磺混合的焦臭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灼热与一种深沉到极致的邪恶阴寒交织的怪异感觉,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滚烫的沙砾和冰冷的毒气,灼烧着肺叶,侵蚀着灵力。 他躺在一片焦黑的、布满龟裂纹路的岩石地面上,地面滚烫,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股炽热。周围地形崎岖,怪石嶙峋,远处隐约可见冒着黑烟、流淌着暗红岩浆的河流,以及一些扭曲、狰狞、仿佛由痛苦灵魂凝结而成的枯败树木轮廓。更远处,影影绰绰,似乎有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缓慢移动,发出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嘶吼。 这里……绝不是阴煞涧,甚至可能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处西荒地域!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灼热与阴邪的能量,以及深沉到令人窒息的“恶”与“罪”的意念,比他经历过的任何绝地都要可怕得多! “空间漩涡……把我传送到哪里了?”陈渊心中凛然。他试图调动灵力坐起,却发现体内状况糟糕透顶。经脉多处断裂、淤塞,灵力运行滞涩无比,如同在泥沼中爬行。幽冥金丹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旋转缓慢,几乎停滞。神魂更是虚弱不堪,仿佛随时会再次陷入黑暗。 然而,就在他感到一阵绝望袭来的瞬间,胸口处传来一股温润、沉稳、带着古老安抚意味的力量。这股力量并不强大,却异常坚韧,如同一道温暖的泉水,缓缓流入他破损的经脉和干涸的识海,所过之处,剧痛稍减,破损处传来微弱的麻痒感,那是修复的迹象。 是幽冥镜!不,现在应该说是初步拼接的“幽冥残镜”! 陈渊心神沉入胸口,能清晰“看到”那三块碎片已然紧密拼接,虽裂痕宛然,远未复原,但已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约巴掌大小的残破镜状物,紧贴在他的胸口膻中穴位置,如同第二颗心脏般缓缓搏动,散发出乌金、暗蓝、混沌灰三色交织的微光。正是这股微光,在主动护持、修复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与神魂。 不仅如此,残镜还散发出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坚韧的无形力场,将他与外界那极端恶劣的环境稍作隔绝。若非如此,恐怕他刚一落地,就会被此地暴虐的能量和邪恶意念彻底侵蚀、同化。 “是它救了我……”陈渊心中稍定。幽冥残镜似乎在融合第三块碎片后,发生了某种本质的变化,不仅威能大增,似乎还拥有了初步的护主和辅助修复之能。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机。 他挣扎着,依靠残镜提供的微弱力量支撑,勉强靠在一块滚烫的岩石上坐起。环顾四周,这片区域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活物靠近,但远处那些阴影和嘶吼,以及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恶意窥伺感,都提醒着他此地的极度危险。 “必须尽快恢复一丝战力,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陈渊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尝试运转《九幽噬渊功》。 功法刚一开始运转,他就发现了不同。此地的能量虽然暴虐邪恶,但其核心,似乎蕴含着极其浓郁而精纯的“阴”、“煞”、“火”、“毒”等负面属性法则碎片。这些能量对于普通修士乃至大多数魔修而言,都是致命的毒药,但对于修炼《九幽噬渊功》、身怀幽冥残镜的陈渊来说,却并非完全无法利用! 《九幽噬渊功》本就具备强大的“吞噬”与“转化”特性,而幽冥残镜更是对一切阴属、邪煞能量有着天然的压制与净化(或同化)之能。当陈渊小心翼翼地尝试引动一缕外界那混合了灼热与阴邪的能量入体时,残镜微微一震,散发出的三色微光立刻将这缕能量包裹、分解、过滤,将其中的暴虐与杂质(或者说对此地存在而言的“养分”)剥离、吞噬,只留下最精纯、最本源的“阴煞火毒”法则碎片能量,汇入陈渊的经脉。 过程依旧痛苦,如同吞下烧红的刀片,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破坏。这些被残镜“提纯”后的能量,虽然性质极端,却异常精纯,对于修复他破损的经脉和黯淡的金丹,竟然有着出乎意料的效果!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阴”、“煞”法则碎片,与他幽冥死气同源,吸收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这里……简直是修炼《九幽噬渊功》和淬炼幽冥之体的绝佳炼狱!”陈渊心中明悟。危险与机遇并存,此地极端的环境,恰恰能最大程度地磨砺他的功法与意志。 他不再迟疑,忍着剧痛,开始全力运转功法,配合胸口幽冥残镜的辅助,缓慢而坚定地吸收、炼化着外界的“养分”。一缕缕精纯而霸道的能量被引入体内,如同最猛烈的药剂,冲刷、修复、甚至重塑着他的经脉与肉身。每一次循环,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但痛苦之后,却是经脉的拓宽、肉身的强化、以及金丹裂痕的缓慢弥合。 时间在这片没有日夜的诡异之地失去了意义。陈渊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数日。他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到这痛苦而有效的恢复与修炼之中。幽冥残镜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与过滤器,始终维持着那层薄弱的防护力场,并精准地为他提供着“净化”后的能量。 渐渐地,他的气息开始从微不可察变得稳定,灵力开始重新在宽阔坚韧了许多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幽冥金丹表面的裂痕被修复了大半,重新开始散发出幽暗的光芒,只是这光芒之中,似乎多了一丝暗红与灼热的气息,那是吸收了此地“火”、“毒”法则碎片后产生的微妙变化。 他的肉身更是经历了脱胎换骨般的淬炼。皮肤表面覆盖了一层极其淡薄的、如同金属般的光泽,隐隐有暗红与乌金色的纹路在皮下流淌,那是被极端能量反复破坏又修复后,自然形成的道体烙印,让他的身体强度、力量、以及对阴火毒煞的抗性,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虽然距离传说中的“幽冥战体”或“不灭魔躯”还差得远,但已远超同阶炼体修士。 当陈渊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幽光深沉,仿佛能吸纳周围的光线。他的修为不仅完全恢复,甚至因祸得福,一举突破了那层瓶颈,丹田内的幽冥金丹骤然一震,第二道清晰的本命道纹——“噬炎道纹”(融合了吞噬、火、毒特性)——彻底凝聚成形!与之前那道“寂灭道纹”交相辉映,使得他的修为稳稳踏入金丹中期!灵力总量与精纯度暴涨,对幽冥之道的理解也更进一步。 更重要的是,他与胸口幽冥残镜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清晰。他不仅能更自如地引动其“镇压”、“净化”之力,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残镜内部,似乎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小、却蕴含无尽玄奥的“镜内空间”,只是目前他修为不足,还无法真正触及和开启。 “金丹中期……幽冥残镜初步融合……”陈渊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对周围恶劣环境的强大适应力。虽然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刚刚传送过来、奄奄一息的伤者。 他站起身,仔细打量这片区域。恢复修为后,他的感知敏锐了许多。此地能量虽然暴虐,但似乎遵循着某种粗浅的“弱肉强食”法则。他所在的这片焦岩区,能量相对稀薄贫瘠,且似乎残留着某种强大存在的气息余威,使得那些游荡的阴影和低等魔物不敢轻易靠近。但更远处,那些能量更浓郁、法则更显化之处,必然盘踞着更可怕的东西。 他需要地图,或者至少了解这里是什么地方,如何离开。 陈渊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范围比之前扩大了不少,但也只能覆盖方圆数里。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碎片。在东北方向约三里处,有一片由无数惨白兽骨堆积而成的丘陵,丘陵中似乎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和……修士活动的痕迹!虽然那灵力波动也充满了阴邪暴虐,与外界修士迥异,但至少是“智慧生灵”! “此地竟然有其他修士?”陈渊心中一凛,更加警惕。能在此等绝地生存的修士,绝非善类。但他别无选择,想要了解此地和寻找出路,与这些“土着”接触或许是唯一途径。当然,方式可能是交流,也可能是……猎杀与掠夺。 他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初期,同时借助幽冥残镜的力量,将自身外放的灵力波动尽量模拟成与此地环境相近的阴火煞气。然后,他施展身法,如同融入环境的暗影,朝着那片骨丘方向潜行而去。 随着靠近,感知越发清晰。骨丘之中,确实有一个简陋的、由巨大骨骼和焦黑岩石搭建的临时营地。营地外围布置着粗糙的警戒禁制和陷阱,散发着血腥与怨念。营地内,约有七八道身影,气息强弱不等,最强的约莫相当于金丹初期,其余的都在筑基中后期。他们穿着破烂的、似乎由某种坚韧兽皮和金属碎片拼凑的衣物,体表大多有着狰狞的伤疤或变异特征,眼神凶戾,正在分割几具刚刚猎杀的、形似蜥蜴但长着骨刺的魔物尸体,争抢着血肉和体内一颗暗红色的晶核。 他们的语言嘶哑怪异,夹杂着大量的吼叫和咆哮,陈渊只能勉强听懂几个词:“血食……魔核……上交……骷髅堡……” “骷髅堡?”陈渊心中一动,这似乎是个地名或者势力名称。 就在他观察之际,营地中那名最强的金丹初期修士——一个半边脸覆盖着骨甲、独眼闪烁着红光的壮汉——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独眼如同探照灯般扫向陈渊藏身的骨堆方向,厉声喝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被发现了!陈渊眼神一冷,但并未惊慌。既然无法悄然探查,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缓缓从骨堆后走出,并未完全显露身形,声音沙哑,模拟着此地修士说话的腔调:“路过,寻路。” 骨甲壮汉独眼眯起,上下打量着陈渊,眼中闪过惊疑和贪婪。他感应到陈渊身上精纯而强大的阴煞气息(实为幽冥死气模拟),却又觉得有些陌生,不像是常见的几个“流放部落”或“魔堡”的人。但对方只有一人,且修为似乎只是金丹初期(陈渊压制后)…… “路过?”骨甲壮汉狞笑一声,挥手示意,营地中其他修士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目露凶光地围了上来,隐隐形成包围。“这片‘焦骨荒原’是‘骸骨魔将’大人的领地,所有外来血食和资源,都要上缴!把你身上的魔核、血精,还有那件遮掩气息的宝物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你一条命,送去骷髅堡做苦力!” 果然是弱肉强食,赤裸裸的掠夺。陈渊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骸骨魔将?骷髅堡?告诉我离开这片‘炼狱’的方法,或许我可以考虑。” “找死!”骨甲壮汉见陈渊非但不惧,还敢反问,顿时大怒,“一个落单的杂碎,也敢猖狂!兄弟们,拿下他!血肉归你们,魂火和宝物归我!” 七八名修士齐声怪叫,各持骨刃、毒刺、魔幡等简陋但煞气逼人的法器,从四面八方扑向陈渊!他们显然惯于配合,攻击狠辣直接,直取要害,更引动了周围环境中的暴虐能量,形成一道道阴火煞气攻击! 陈渊站在原地,直到攻击即将临身,才骤然动了! 他没有施展复杂的身法,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但这一步踏出,以他为中心,一股深沉死寂、带着吞噬万灵气息的“场”轰然扩散——幽冥噬渊领域,全力展开!范围虽只有五丈,却将扑来的所有修士尽数笼罩! 领域之内,光线骤暗,温度骤降,扑来的阴火煞气攻击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吞噬、湮灭!而那些修士,则感觉自己仿佛撞入了一片绝对冰冷、迟滞的泥潭,动作瞬间变得缓慢无比,灵力运转滞涩,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 “什么?!”骨甲壮汉独眼暴睁,骇然失色。这领域之力,远超他的认知! 陈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领域内闪烁。他没有动用幽冥指或破妄拳,只是简单地抬手、挥臂、出掌!每一击都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重如山岳,更蕴含着领域赋予的迟滞与吞噬之力! “砰!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碎肉裂之声接连响起!那些筑基期的修士,在陈渊手下如同纸糊,护体魔气一触即溃,身体被轻易拍碎、撕裂!他们的血肉精华和残魂,甚至来不及逸散,便被幽冥领域吞噬,化为精纯的能量补充进陈渊体内和幽冥残镜之中! 瞬息之间,七八名筑基修士全灭!只剩下那骨甲壮汉,凭借着金丹初期的修为和身上的骨甲,勉强在领域边缘支撑,但也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魔……魔将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饶命啊!”骨甲壮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在他看来,能拥有如此恐怖领域、瞬间灭杀他所有手下的,至少也是与他家“骸骨魔将”同层次的存在,甚至更强! 陈渊缓缓收敛领域,走到骨甲壮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这里是何处?骷髅堡是什么?如何离开?” 骨甲壮汉浑身一颤,不敢抬头,颤声道:“回……回大人,这里……这里是‘九幽裂隙’的边缘地带,‘焦骨荒原’。骷……骷髅堡是这片荒原三大势力之一,堡主是‘骸骨魔将’大人,金丹后期修为……离……离开九幽裂隙,只有……只有通过‘空间裂隙潮汐’的规律,找到不稳定的节点,或者……或者得到‘魔帅’以上存在的允许,使用固定的传送阵……但那些传送阵都掌握在三大势力核心和更深处的大人物手里……” 九幽裂隙?!陈渊心中剧震。这里竟然是传说中的“九幽裂隙”?那个与上古“九幽之乱”直接相关、充满了无尽邪恶与混乱、甚至可能连接着真正“九幽”世界的空间裂隙?难怪环境如此极端! “最近的‘空间裂隙潮汐’何时发生?不稳定节点通常出现在何处?”陈渊继续追问,同时神识牢牢锁定对方,只要有一丝异动或谎言,立刻格杀。 “潮……潮汐没有固定时间,但能量波动剧烈时,荒原上某些古战场遗迹或能量紊乱处,可能会出现短暂的、通往其他裂隙层或……或外界的裂缝……但极其危险,十死无生……”骨甲壮汉为了活命,知无不言,“至于节点……小的只知道‘腐毒沼泽’深处和‘熔岩裂谷’那边,偶尔会有异常空间波动……但那里盘踞着强大的魔物和流浪者,非常危险……” 陈渊沉吟片刻,看来想离开此地,绝非易事。要么冒险寻找不稳定的空间节点,要么就得与这里的本土势力打交道,甚至可能需要深入九幽裂隙更危险的内层区域。 “把你知道的关于焦骨荒原、三大势力、以及可能存在的古遗迹或特殊地点的情况,全部刻录进玉简。”陈渊丢给对方一块空白玉简。 骨甲壮汉不敢怠慢,连忙照做。片刻后,将刻录好的玉简恭敬奉上。 陈渊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信息还算详细。除了骷髅堡,另外两大势力分别是“血蝠洞”和“毒藤谷”,皆有金丹后期魔将坐镇。荒原上还有一些危险的禁地和疑似上古战场的遗迹。 “大人……小的可以走了吗?”骨甲壮汉小心翼翼地问。 陈渊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一指虚点在其眉心!并非杀招,而是一道蕴含了幽冥残镜一丝“镇魂”意蕴的神魂禁制! “啊!”骨甲壮汉惨叫一声,抱头倒地,痛苦翻滚。 “我在你神魂中种下了禁制。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眼线。回到骷髅堡,留意关于空间节点、外来者、以及任何异常宝物的消息。定期通过这枚骨符向我汇报。”陈渊丢给他一枚自己临时炼制的、带有幽冥气息的骨符,“若敢背叛或隐瞒,禁制发作,魂飞魄散。” 骨甲壮汉面如死灰,却不敢有丝毫违逆,连连磕头:“是!是!小的遵命!一定为大人效死!” 陈渊不再理会他,收起玉简和骨甲壮汉贡献的少量此界特产(几颗魔核、一些阴铁矿石),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骨丘之后。 他需要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消化得到的信息,并规划下一步行动。九幽裂隙虽然凶险,但或许也藏着关于“九幽之乱”、幽冥镜、甚至“钥匙”的线索。而且,这里的极端环境,正是他磨砺己身、快速提升实力的绝佳场所。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踏入金丹中期、初步融合幽冥残镜的陈渊,已然有了在这片“炼狱”中挣扎求生、并探寻归途与更深秘密的底气。 他望向荒原深处那更加黑暗、能量更加狂暴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九幽裂隙么……那就看看,是我先被这炼狱吞噬,还是我……将这炼狱,也化为我幽冥大道的一部分! 第150章 裂隙暗影 焦骨荒原的风,带着硫磺与血腥的余温,永不停歇地刮过嶙峋的怪石与苍白的骨堆。陈渊藏身于一处被巨大兽骨半掩的岩缝深处,洞口被他用几块焦黑的岩石和幻阵巧妙遮掩,内部则布下了数层预警与隔绝禁制。 他盘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骨板上,胸口幽冥残镜散发着温润微光,与周围环境中的暴虐能量形成微妙的平衡。手中握着骨甲壮汉献上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梳理着关于“九幽裂隙”与“焦骨荒原”的信息。 根据玉简描述,九幽裂隙并非单一空间,而是一片由无数破碎、重叠、相互侵蚀的空间碎片与能量乱流构成的广袤险域,据说其源头连接着传说中的“九幽”本源之地。焦骨荒原只是最外围、相对“稳定”的区域之一,即便如此,也充斥着阴火、毒煞、魔气以及游荡的低等魔物和堕落修士(或称“流放者”)。 荒原三大势力——骷髅堡、血蝠洞、毒藤谷,各自盘踞一方,首领皆为金丹后期修为的“魔将”,麾下笼络了大量流放者和本土魔物,彼此间争斗不断,争夺着荒原上有限的资源(如魔核、血精、阴铁矿脉)和偶尔出现的古遗迹。而在这三大势力之上,据说在裂隙更深处,还有更强大的“魔帅”、“魔王”乃至“魔尊”统治着更加广阔而危险的区域,那里才是九幽裂隙真正的核心,蕴含着外界难以想象的“机缘”与“恐怖”。 “空间裂隙潮汐”确实存在,但毫无规律可言,发生时会在能量剧变处撕裂出通往其他裂隙层或外界的临时通道,但极不稳定,且往往伴随着空间乱流和未知危险,生还率极低。相对“安全”的固定传送阵,则牢牢掌握在深处的大势力手中,普通流放者根本无权使用。 至于离开的方法,玉简中语焉不详,只提到传说在裂隙最深处,存在通往“上层世界”(即陈渊原本所在的修真界)的古老通道或秘径,但被极其强大的存在把守着。 “看来想直接离开,短期内希望渺茫。”陈渊收起玉简,眉头微蹙。要么冒险寻找不稳定的空间节点赌运气,要么就得深入裂隙,面对更可怕的危险,去争夺那一线可能。 “不过……此地虽然凶险,却也是绝佳的试炼场。”陈渊感受着体内因吸收此界精纯负面能量而愈发凝实、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灼热暴虐气息的幽冥金丹,以及胸前残镜传来的稳定脉动。“《九幽噬渊功》在此如鱼得水,幽冥残镜似乎也能更快地汲取、转化此界能量修复自身。我的修为和战力,可以在这里得到飞速提升。” 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关于裂隙更深处的具体情报。骨甲壮汉这个眼线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渠道和立足点。 “或许……可以主动接触一下这三大势力?”陈渊思忖。以他如今金丹中期的修为,配合幽冥残镜和在此地如鱼得水的功法,展现出的战力足以引起魔将级别的重视。若能混入某个势力,不仅能获得相对安全的庇护所和情报来源,或许还能借助其力量,探查古遗迹或空间节点。 当然,与虎谋皮,风险极大。这些流放者势力毫无信义可言,弱肉强食是唯一法则。必须展现足够的实力和价值,同时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反噬。 他决定,先以“独行流浪者”的身份,在荒原上活动一段时间,猎杀魔物,收集资源,同时更深入地熟悉环境,并看看能否“偶遇”三大势力的人,观察其行事风格。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渊如同一个真正的九幽裂隙流放者,在焦骨荒原上游荡。他猎杀落单的“噬魂蜥”、“骨刺魔狼”、“阴火蝠”等低等魔物,收集它们的魔核和材料。遇到小股的流放者队伍,能避则避,避不开便以雷霆手段迅速击溃、掠夺,从不留活口(除了刻意放走的眼线)。他刻意将战斗风格表现得暴戾、直接,充满了九幽裂隙特有的阴火煞气特征,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数次战斗下来,他获得了不少此界特有的材料,对幽冥残镜的运用也更加纯熟。残镜不仅提供防护和能量净化,其蕴含的“镇压”意蕴,对九幽裂隙的生物似乎有着额外的克制效果,往往能令其行动迟缓、魔气溃散。 他也通过骨符,从骨甲壮汉那里获得了一些零碎的情报:骷髅堡最近似乎与血蝠洞在争夺一处新发现的“阴髓矿”发生了冲突,双方都有伤亡;毒藤谷则相对沉寂;荒原深处某处古战场遗迹最近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宝物出世或空间节点不稳,吸引了不少流浪者和势力探子前往。 这一日,陈渊正在一片布满巨大妖兽骸骨、被称为“埋骨地”的区域边缘,追踪一头受伤的“骸骨巨蜥”(一种实力接近金丹初期的魔物,其脊骨是炼制阴属性法器的上好材料)。忽然,他感应到前方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其中夹杂着熟悉的阴戾气息——是九幽组织修士特有的功法波动!但比他在外界遇到的更加驳杂、暴虐,似乎还混合了此界的魔气。 “九幽的人,竟然也在这里?还是说,他们本就是从此地出去的?”陈渊心中一动,立刻收敛气息,借助巨大骸骨的掩护,悄然潜行靠近。 在一处相对开阔的骨粉空地上,三名身穿残破灰袍、但胸口依旧绣着鬼首图案的修士,正与五名穿着兽皮骨甲、明显是本地流放者的修士激烈厮杀。九幽修士一方,两人是筑基后期,一人是金丹初期(气息虚浮,似是刚突破不久),功法阴毒狠辣,但似乎对此地环境适应性一般,显得有些束手束脚。而五名流放者虽然只有筑基中后期修为,却悍不畏死,配合默契,充分利用地形和环境中的阴火煞气,竟隐隐占据上风,将三名九幽修士逼得狼狈不堪。 “外来杂碎!敢抢老子的‘阴火莲’!把东西和命都留下!”为首的流放者是个光头巨汉,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骨刃,上面沾满污血,煞气逼人,狂笑着猛攻那名金丹初期的九幽修士。 那九幽金丹修士脸色铁青,手中一杆黑幡摇动,放出道道鬼影抵挡,却总被对方引动的阴火干扰,威力大减。“区区流放土着,也敢猖狂!等我们‘鬼骷大人’到来,定将你们抽魂炼魄!” “鬼骷?没听过!爷爷我先把你剁了喂魔狼!”光头巨汉攻势更猛。 陈渊冷眼旁观。九幽组织果然在九幽裂隙也有据点或人员活动,听其口气,似乎还有更强的“鬼骷大人”。那“阴火莲”似乎是此地产出的某种灵物,对修炼阴火属性功法大有裨益。 他目光扫过战场边缘,一株通体漆黑、唯有莲心处跳动着一缕暗红火焰的莲花,正生长在一块冒着丝丝黑气的岩石缝隙中,显然就是争夺的目标。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陈渊没有立刻出手,他在等待最佳时机。 战斗很快进入白热化。那名九幽金丹修士毕竟修为高出一线,在付出一定代价后,终于抓住机会,黑幡中射出一道凝练的“蚀魂阴雷”,轰在光头巨汉的骨刃上,将其炸得脱手飞出!光头巨汉闷哼倒退,其余四名流放者也阵脚微乱。 “就是现在!”九幽金丹修士眼中厉色一闪,正要趁机扩大战果,收取阴火莲。 然而,一道比夜色更幽暗、比九幽修士气息更加纯粹死寂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瞬间掠过战场,目标直指那株阴火莲! 正是陈渊!他将“咫尺天涯步”与“镜花水月”结合到极致,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刹那,已到了阴火莲前,伸手便摘! “混账!敢抢我的东西!”九幽金丹修士又惊又怒,舍弃对手,黑幡调转,一道更加粗大的蚀魂阴雷轰向陈渊后背!光头巨汉等人也勃然大怒,各种攻击齐齐招呼过来!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陈渊头也不回,只是反手向后虚按!胸口幽冥残镜微光一闪,一层淡薄却异常坚韧的三色光晕瞬间在身后展开,形成一面弧形的光盾! “轰轰轰!” 蚀魂阴雷、骨刃罡风、毒火煞气……所有攻击落在光盾上,皆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涟漪便被光盾吞噬、湮灭!光盾纹丝不动,甚至连陈渊摘取阴火莲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 “什么?!”交战双方同时骇然失色!这是什么防御?竟然如此轻易地挡下了所有攻击? 陈渊已将阴火莲连根拔起,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防止灵气流失。他这才缓缓转身,面向惊疑不定的众人。 他没有掩饰修为,金丹中期的灵压混合着此地特有的阴煞与一丝幽冥镜的古老威压,缓缓弥漫开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沉,呼吸困难。 “阴火莲,归我了。你们,可以滚了。”陈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金丹中期?!”九幽金丹修士脸色更加难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对方刚才展现的防御手段太过诡异,绝非寻常金丹中期。他咬牙道:“道友何人?此物乃我九幽‘鬼骷大人’点名所需,还请行个方便,日后必有厚报!” “鬼骷?”陈渊眉头微挑,“没听过。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你!”九幽修士气结,但衡量双方实力,己方三人状态不佳,对方深浅不知,硬拼显然不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好!山不转水转,阁下今日所为,我九幽记下了!我们走!”说完,狠狠瞪了陈渊一眼,带着两名手下迅速退走,消失在骨林深处。 光头巨汉等人见最强的九幽修士都退走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更不敢招惹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金丹中期强者,互相对视一眼,也默默抬起受伤的同伴,狼狈离去。 转眼间,场中只剩陈渊一人。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看向九幽修士退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鬼骷大人……看来九幽在此地的据点首领,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层次……”陈渊心中盘算。自己抢了对方点名要的东西,又显露了不凡实力,恐怕已经被九幽在此地的势力盯上了。这既是麻烦,或许也是机会——一个接触此地上层势力、获取更多情报的契机。 他收起阴火莲,没有停留,身形一晃,也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骸骨阴影中。但他并未远离,而是绕了一个圈,凭借强大的神识和幽冥残镜对阴魂类生物的敏锐感知,悄然跟上了那三名退走的九幽修士! 他想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里,“鬼骷大人”又是何等人物。 三名九幽修士并未察觉被跟踪,他们一路疾行,穿过埋骨地,进入了一片更加阴暗、地面布满粘稠黑色泥沼的区域——“腐毒沼泽”边缘。沼泽中飘荡着绿色的毒瘴,散发着刺鼻的腐烂气味,不时有狰狞的毒虫和泥沼怪冒出。 三人显然对路径很熟悉,沿着沼泽边缘一条隐蔽的小径快速前进。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由巨大、惨白的不知名兽骨搭建而成的简陋建筑群,外围有粗糙的阵法光幕笼罩,入口处有身穿灰袍的修士守卫。这里,赫然是一个小型的九幽据点! 陈渊在远处一座长满毒苔的小丘后停下,隐匿身形,仔细观察。据点规模不大,大约能容纳数十人,中心处有一座相对较高的骨塔,塔顶悬挂着一面绣着狰狞鬼骷图案的黑色旗帜。他能感应到,骨塔内有一股强大的气息,阴冷、暴虐,远超金丹中期,很可能就是那位“鬼骷大人”,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元婴门槛! “一个金丹后期坐镇的据点……看来九幽在此地投入的力量不小。”陈渊心中微凛。硬闯绝非明智之举。他需要更详细的计划。 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从长计议时,忽然,据点骨塔方向,那股强大的气息猛地波动了一下,一道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扫过据点周围数里范围! 陈渊心头一紧,立刻将幽冥残镜的隐匿之力催动到极致,同时运转“镜花水月”,身形与周围毒苔阴影几乎完全融合,连气息都模拟成了沼泽毒瘴的一部分。 那道神识在他藏身的小丘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但并未发现异常,缓缓收了回去。 “好敏锐的感知!”陈渊暗惊。金丹后期的神识果然强大,若非他有幽冥残镜和精妙幻术,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他不敢久留,趁着对方神识收回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直到离开腐毒沼泽范围,才稍稍松了口气。 “鬼骷……腐毒沼泽据点……”陈渊记下这个地点和信息。他暂时不打算与之正面冲突,但可以将其作为情报来源和潜在的“猎物”。 接下来几天,陈渊更加谨慎地在荒原上活动。他利用骨符,从骨甲壮汉那里得到了更多关于三大势力和荒原各处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古战场遗迹异常波动”的消息。据说那处遗迹位于荒原、沼泽、熔岩裂谷三地交界处,被称为“骸骨魔殿”,最近阴气大盛,疑似有古宝或秘境将要出世,已经吸引了包括三大势力在内许多目光。 陈渊决定前往“骸骨魔殿”附近探查一番。这种上古遗迹往往伴随着机遇与危险,或许能找到关于离开裂隙的线索,或者提升实力的机缘。 数日后,当他接近那片三地交界的混乱区域时,远远便看到了一片笼罩在浓郁灰黑色阴云下的巨大废墟轮廓。废墟由无数巨大的、断裂的骨骼和漆黑的岩石构成,绵延数十里,中心处隐约可见一座半塌的、如同巨兽头颅般的宫殿建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怨念与威压。那里,便是“骸骨魔殿”。 而此刻,魔殿外围的阴云之下,已经聚集了不少身影。除了零散的流放者,陈渊还看到了骷髅堡、血蝠洞、毒藤谷的旗帜,以及……一些气息与九幽修士类似、但更加隐秘的队伍。甚至,他还感应到了两股与中州白家修士类似的、纯正堂皇却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气息! “白家的人…竟然也深入到九幽裂隙了?”陈渊心中惊讶更甚。看来这“骸骨魔殿”的异动,牵扯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他隐匿身形,在外围一处隐蔽的骨丘上停下,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静观察着各方动向。他能感觉到,魔殿深处,那股古老的威压正在缓缓增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 一场围绕着上古遗迹的暗流与争夺,即将在这九幽裂隙的边缘之地,拉开序幕。而身怀幽冥残镜、与多方势力皆有因果的陈渊,已然悄无声息地,置身于这场风暴的边缘。 第151章 魔殿风云 骸骨魔殿笼罩在永不消散的灰黑阴云之下,仿佛一头蛰伏于远古的洪荒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沉寂与威压。那由无数巨大、惨白或焦黑的骨骼堆叠、交错构成的废墟轮廓,在黯淡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废墟深处,那座半塌的、形如垂死巨兽头颅的宫殿,黑洞洞的入口如同择人而噬的咽喉,不断向外喷吐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怨念与阴气。 魔殿外围,各方势力泾渭分明地占据着有利位置,彼此警惕,暗流汹涌。 东侧一片相对平坦的骨原上,插着骷髅旗帜。数十名穿着粗糙骨甲、气息暴戾的修士簇拥着一名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高大身影。那人身披暗红骨甲,头戴狰狞骨盔,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眸,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死寂气息,正是骷髅堡的堡主——骸骨魔将!其修为赫然已达金丹后期巅峰,威压如狱。他身后,还站着两名气息同样强横、达到金丹中期的副手。 西侧一片布满孔洞的焦黑岩丘上,则是血蝠洞的阵营。为首的是一名身形瘦削、披着暗红斗篷、脸色苍白如纸的阴鸷男子,嘴唇鲜红,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血雾,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血色蝙蝠虚影在其中飞舞,发出细微的嘶鸣。这是血蝠洞洞主——血蝠魔将,同样是金丹后期,气息诡谲飘忽。他身边也有数名金丹初中期的好手。 南侧靠近一片散发着恶臭的毒沼边缘,毒藤谷的人马盘踞在一处由墨绿色藤蔓自然形成的屏障之后。谷主是一名身形佝偻、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老妪,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藤杖,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毒素与腐朽气息。她的修为虽也是金丹后期,却给人一种更加危险和不可捉摸的感觉。 除了这三大本地霸主,还有一些零散的流放者团伙和小型势力散布在更外围,但都不敢过于靠近核心区域,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而最让陈渊关注的,是两处相对独立、气息迥异的队伍。 一处位于魔殿废墟西北角,紧邻着一片断裂的巨骨残骸。约莫十余人,皆身穿灰色劲装,胸口绣着鬼首,正是九幽组织的人。为首者并非之前在腐毒沼泽感应到的“鬼骷”气息,而是一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的老者,气息阴冷凝实,竟也是一位金丹后期修士!其身后,站着两名金丹中期,以及数名筑基后期。他们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阴魂阵法,隔绝内外探查,显得颇为低调,但那股阴戾之气却难以完全掩盖。 另一处,则位于魔殿东北方一座相对完整的骨制高台之上。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人,却格外引人注目。因为他们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为首一名青年,面如冠玉,身穿月白锦袍,腰悬古朴玉佩,气质温润如玉,眼神却深邃如星空,正是陈渊在黑沙城秘市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州白家公子——白玉京!他此刻的气息,赫然已是金丹中期!其身后跟着两名老者,气息渊深似海,竟都是金丹后期修为!还有四五名精悍护卫,最低也是筑基后期。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能净化邪秽的白色光晕,将周围浓郁的阴煞怨气排斥在外,显得卓尔不群。 “白家……竟然派出了如此阵容?两名金丹后期护卫……看来对这里的东西志在必得。”陈渊藏身于数里外一处极其隐蔽的、由几根交叉的巨大肋骨形成的夹角阴影中,借助幽冥残镜的隐匿之能和“镜花水月”幻术,完美地融入了环境。他的目光在白玉京和九幽那位枯槁老者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这两方,是他最需要警惕的。 魔殿深处的威压,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增强。那股古老的怨念与死寂之中,似乎开始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存在,正在被逐渐唤醒。废墟中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灰黑色阴气,也开始变得活跃、躁动,如同煮沸的墨汁,不时凝聚成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鬼面,发出无声的嘶嚎后溃散。 “魔殿异动越来越明显了,‘那东西’恐怕快要现世了。”骸骨魔将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外围压抑的寂静。他暗红的眼眸扫过血蝠和毒藤谷主,“按照老规矩,各凭本事。但若有外人想捡便宜……”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九幽和白家的方向,杀意毫不掩饰。 血蝠魔将舔了舔鲜红的嘴唇,阴笑道:“桀桀……骸骨老鬼说得对。咱们三家怎么争是自家事,可不能让外人摘了桃子。”他的目光更多地在白家众人身上打转,似乎对那精纯的阳气充满渴望。 毒藤谷主则发出一阵如同枯枝摩擦般的沙哑笑声:“老婆子只对殿里可能存在的‘上古毒种’感兴趣。不过,谁要是挡了老婆子的路,就别怪我的小宝贝们不客气了。”她手中的藤杖微微扭动,尖端渗出几滴墨绿色的毒液,滴落在地,瞬间将坚硬的骨岩腐蚀出滋滋白烟。 九幽那位枯槁老者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干涩如同两块骨头摩擦:“九幽办事,闲人退避。此殿之物,与尔等无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白玉京则微微一笑,笑容温煦如春风,与周围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中州白家,来此只为探寻先祖遗泽,并无意与诸位为敌。若殿中之物与白家无关,自当拱手相让。”他话说得客气,但那份从容与底气,却显示他丝毫不惧在场任何一方。 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紧张。三大魔将脸色都不太好看,九幽和白家的态度,都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意味。但他们都忌惮对方实力,暂时没有撕破脸皮。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中,魔殿深处,那座巨兽头颅般的宫殿,猛地一震! “轰隆——!!” 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跳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骸骨魔殿废墟都随之摇晃!堆积如山的骨骼哗啦啦作响,大量骨尘扬起。宫殿那黑洞洞的入口处,灰黑色的阴气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其中夹杂着无数更加凝实、更加凶戾的怨魂虚影,张牙舞爪地冲入阴云,发出震耳欲聋的集体尖啸!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道韵”波动,如同涟漪般从宫殿深处扩散开来!这波动中蕴含着精纯到极致的“死亡”、“寂灭”、“魂道”法则碎片,甚至还有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空间”波动! “殿门要开了!” “古宝出世!冲啊!” 外围一些按捺不住的零散流放者和中小势力头目,被这异象和蕴含法则碎片的波动刺激得红了眼,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顿时有数十道身影按捺不住,从藏身处冲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魔殿入口冲去! “不知死活!”骸骨魔将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动,只是抬手一挥! 他身后一名金丹中期的副手狞笑一声,手中骨矛猛地掷出!骨矛迎风便涨,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筑基后期流放者串成了糖葫芦!尸体轰然炸开,血肉骨骼被骨矛吸收,矛身血光更盛! 血蝠魔将也动了,他身形未动,只是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空中飞舞的血色蝙蝠虚影瞬间膨胀、凝实,化作上百只拳头大小、獠牙外露的血蝠,如同红色飓风般席卷向另一批冲来的流放者!血蝠过处,只留下一具具被吸干血液、如同枯木般的干尸! 毒藤谷主则轻轻一顿藤杖,地面瞬间窜出无数墨绿色的、长满倒刺的毒藤,如同活物般缠向靠近的修士,一旦被缠上,立刻毒发身亡,尸体迅速腐烂,成为毒藤的养分! 三大势力同时出手,瞬间将数十名贪婪的先锋屠戮一空!血腥味弥漫开来,更加刺激了魔殿周围的阴煞怨气。 这一幕震慑住了其他蠢蠢欲动者,但也让气氛更加肃杀。三大魔将这是在立威,也是在清场。 九幽枯槁老者和白玉京都冷眼看着,并未插手,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陈渊心中冷笑。这些流放者不过是探路的炮灰。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魔殿入口那喷涌的阴气和扩散的法则波动上。幽冥残镜在他胸口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清晰的“渴望”与“指引”感,目标正是魔殿深处!似乎那里有东西,对残镜的修复或补全至关重要! “是幽冥镜的其他细小碎片?还是与‘幽冥眼’、‘黄泉路’相关的线索?”陈渊心念急转。无论如何,他必须进去! 就在这时,魔殿入口喷涌的阴气骤然一敛!那座如同巨兽咽喉的黑洞洞殿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更加浓郁精纯的死亡寂灭之气,如同实质般涌出,其中蕴含的法则碎片也更加清晰!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门缝中传来,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就是现在!”骸骨魔将率先动了!他身下的白骨王座爆发出惨白光芒,载着他化作一道白光,直奔殿门!血蝠魔将身化血雾,毒藤谷主脚下毒藤托举,也同时电射而出! 九幽枯槁老者眼中幽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飘起,带着手下迅速逼近。白玉京则是不急不缓,脚下浮现出一朵祥云,托着他与白家众人飘然而去,速度却丝毫不慢。 各大势力的核心队伍,终于动了! 陈渊没有立刻跟上。他在等待,也在观察。几大势力领头者皆是金丹后期,速度极快,转眼间已接近殿门。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殿门的刹那—— 异变再生! 殿门那黑洞洞的缝隙之中,陡然射出数道凝练到极致、速度快如闪电的灰黑色锁链!这些锁链完全由精纯的死亡法则与怨念构成,无视物理防御,直取冲在最前面的骸骨魔将、血蝠魔将、毒藤谷主、九幽枯槁老者以及白玉京! “哼!雕虫小技!”骸骨魔将怒喝,白骨王座爆发出璀璨血光,形成一面骨盾抵挡!血蝠魔将身化无数血蝠散开!毒藤谷主藤杖挥舞,毒藤交织成网!九幽枯槁老者身前浮现一面阴魂盾牌!白玉京则屈指一弹,一枚古朴玉符炸开,化作光罩护体! “轰!轰!轰!……” 灰黑锁链与各种防御手段猛烈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虽然都被挡下,但五大强者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而就在这瞬息之间,殿门缝隙中,涌出了更多的灰黑色雾气,雾气迅速凝聚,化作了五尊高达三丈、身披残破骨甲、手持巨大骨刃、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魂火的——骸骨守卫!每一尊骸骨守卫散发出的气息,都堪比金丹中期!它们一出现,便分别扑向了五大强者及其队伍! “殿灵守卫?!果然有古怪!”骸骨魔将不惊反喜,这意味着殿内宝物非同小可!他狂笑一声,从王座上跃起,一拳轰向扑来的骸骨守卫,战斗瞬间爆发! 其余几处也同样战作一团。五大强者被同阶的骸骨守卫缠住,其麾下队伍则与其他守卫及从殿门缝隙中不断涌出的、实力稍弱的怨魂骷髅混战在一起!殿门前顿时乱成一锅粥! 就是现在! 陈渊眼中精光爆闪!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混乱的时机!几大强者被拖住,注意力分散,正是浑水摸鱼、潜入殿内的最佳机会! 他将“镜花水月”和“咫尺天涯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薄虚影,如同融入战场边缘的阴影和能量乱流之中,避开正面交战最激烈的区域,以一种诡异刁钻的角度和速度,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洞开的殿门缝隙电射而去! 他的目标很小,行动极其隐蔽,速度又奇快无比。混战中的众人,无论是激斗中的金丹后期强者,还是与守卫、怨魂厮杀的其余修士,都无人注意到这道如同鬼魅般掠过的虚影。 数息之间,陈渊已穿过混乱的战场边缘,来到了那散发着恐怖吸力和死亡气息的殿门缝隙之前!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幽冥残镜的护体之力催动到最强,抵御着缝隙中涌出的死亡法则侵蚀,身形一闪,便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没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身后,激烈的厮杀与咆哮声迅速远去、模糊。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与更加浓郁、仿佛要冻结灵魂的死亡寂灭之气。 骸骨魔殿的深处,未知的凶险与机缘,正等待着第一个闯入的“不速之客”。而陈渊,已然踏入了这片被尘封了无尽岁月的幽冥禁地。 第152章 殿中幽冥 黑暗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将光线吞噬。踏入殿门缝隙的瞬间,陈渊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外界激烈的厮杀声、能量碰撞的轰鸣,尽数被隔绝,只余下自身血液奔流的微响,以及幽冥残镜在胸口稳定而温热的搏动。 身周是无处不在、冰冷刺骨的死亡寂灭之气。这气息精纯而霸道,远胜外界,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终结意志。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恐怕瞬息间就会被侵蚀生机、冻结神魂。但陈渊体内的幽冥金丹却在这极致的死寂环境中,自发地加速旋转起来,贪婪地汲取着同源的能量,转化为精纯的幽冥死气。胸口残镜更是散发出柔和的三色微光,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光膜护住全身,将最致命的法则侵蚀隔绝在外,只留下精纯的能量供他吸收。 他稳住身形,悬浮在这片绝对的黑暗虚空中。目力所及,只有一片混沌。神识探出,也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勉强感知到方圆数十丈的范围——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大殿前厅,脚下并无实地,只有无尽的黑暗虚空,而四周……仿佛存在着无数双冷漠、空洞、却又充满无尽怨恨的“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镜花水月”带来的隐匿效果在此地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力场的干扰,变得不那么完美。陈渊索性不再刻意完全隐匿,而是将幽冥残镜的气息略微释放,混合着自身精纯的幽冥死气,形成一种与此地环境既相似又略有不同的独特气场,仿佛他也是这死亡殿堂中游荡的一员。 他谨慎地向前“游动”。这里的空间似乎有些异常,并非笔直前行便能抵达深处。他依靠幽冥残镜传来的、对前方某处更加清晰、强烈的共鸣指引,调整着方向。 黑暗中并非空无一物。偶尔会有一些半透明的、由纯粹怨念凝结而成的“幽灵”飘过。它们形状扭曲,不断变化,发出无声的哀嚎,散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负面情绪波动。但这些幽灵在靠近陈渊身周三尺时,便会如同遇到了君王般,惊恐地绕开,甚至有些会微微躬身,仿佛在行礼,然后才迅速飘远。显然,幽冥残镜散发出的、凌驾于它们之上的本源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畏惧与臣服。 陈渊心中稍定。这残镜在此地,似乎拥有着意想不到的“特权”。 前行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冰冷、恒定,如同冥河岸边的引魂灯。 陈渊精神一振,朝着蓝光方向加速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蓝光逐渐清晰。它并非灯火,而是一座悬浮在黑暗虚空中的、完全由某种幽蓝水晶雕琢而成的古老灯盏。灯盏样式古朴,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灯芯处燃烧着一簇安静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幽蓝火焰。火焰的光芒只能照亮灯盏周围丈许范围,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孤寂而诡异。 而在灯盏下方,悬浮着一块大约三尺见方的、由黑色不知名金属构成的平台。平台上,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通体呈暗金色,骨质晶莹如玉,即便经历了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和强大的威压。它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身上套着一件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丽纹路的黑色长袍。骸骨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骨间,紧紧握着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漆黑的——令牌! 那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眼睛构成的图案,背面则是几行扭曲的、陈渊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令牌本身并无强烈波动,但在幽冥残镜的感知中,却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与残镜同源,但又更加偏向于“指引”与“门扉”的意蕴! 与此同时,陈渊识海中,之前吸收的关于幽冥镜和上古之战的信息碎片,似乎被这令牌触动,自动翻涌起来,组合出一段模糊的讯息:“……幽冥引路令……持之可感应‘眼’之方位,于特定节点开启通往‘黄泉渡口’之径……三令合一,可得‘钥匙’线索……” “幽冥引路令!”陈渊心跳微微加速。这竟是寻找“幽冥眼”和“黄泉路”的关键物品之一!而且似乎需要集齐三块?这块是其中之一? 就在他心神被令牌吸引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盏幽蓝水晶灯盏,灯芯处的火焰猛地一跳!光芒暴涨,瞬间将整个平台区域照亮!与此同时,平台上那具暗金骸骨,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了两团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碧绿光芒! “擅闯者……死……” 一道干涩、冰冷、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意念,直接冲击陈渊的识海!那具暗金骸骨,竟然“活”了过来!它缓缓抬起头,碧绿的眼眶“望”向陈渊,一股远超金丹后期、甚至触摸到了元婴门槛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暗金色的骨掌抬起,朝着陈渊隔空虚抓! 刹那间,陈渊只觉周围的黑暗虚空仿佛凝固成了钢铁,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碾碎!更有一股冰冷霸道的死亡法则之力,无视他的护体灵光和残镜光膜,直接作用于他的生机本源,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寂! “元婴层次的骸骨守卫?!”陈渊骇然,但他反应极快!生死关头,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全力催动幽冥金丹与胸口残镜! “嗡——!” 幽冥残镜仿佛被这强大的死亡气息和同源的“引路令”刺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乌金、暗蓝、混沌灰三色光华交织,如同水波般以陈渊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撑开了一个直径三丈的稳定领域!领域之内,死亡法则的侵蚀被大幅削弱,空间的凝固感也被打破! 与此同时,残镜镜面之上,那三色光华流转,隐隐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星图虚影,星图中心,一个与“幽冥引路令”上图案相似的“眼”状符号骤然亮起,散发出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能定住诸天幽冥的浩瀚气息! 这股气息一出现,那具暗金骸骨的动作猛地一滞!眼眶中的碧绿鬼火剧烈跳动,流露出惊疑、茫然,甚至……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它那抓向陈渊的骨掌,停在了半空。 “镜……主……传承者?”断断续续的、充满不确定的意念,再次传入陈渊脑海,比之前少了许多杀意,多了迷茫。 陈渊心中明悟!这具骸骨生前,很可能是上古追随幽冥镜主征战、并在此陨落或自我封镇的强者!幽冥残镜的气息,尤其是镜面显现的星图与“眼”符号,触动了他残存的本能记忆! “吾乃幽冥镜当代执掌者,前来取回‘引路令’,续上古未竟之志!”陈渊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强行催动残镜负荷极大),声音沉凝,以神识将意念传递过去,同时将自身幽冥死气与残镜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暗金骸骨静静地“望”着陈渊,碧绿鬼火明灭不定,似乎在艰难地辨认、判断。那恐怖的威压缓缓收敛,但并未完全散去。片刻后,一道更加清晰、却充满疲惫与悲伤的意念传来: “镜……已碎……吾等……亦亡……意志……残留……只为守令……” “传承者……弱……太弱……持镜……不全……难担重任……” “然……镜灵认可……星图显化……命数使然……” “令……可予……然需……通过试炼……证明……资格……” 试炼?陈渊心中一紧。这骸骨守卫虽然因残镜气息而暂时没有敌意,但显然并不完全认可他现在的实力。 “何谓试炼?”陈渊沉声问道。 暗金骸骨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另一只骨掌。掌心中,一点深邃的幽光凝聚,迅速化作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与死亡法则的共鸣。 “入此‘幽冥幻境’……战胜……己身之影……或……亡。”骸骨的意念冰冷而决绝。 话音未落,那灰黑色漩涡骤然扩大,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瞬间将陈渊连同他周身的残镜领域,一起吞噬了进去! 天旋地转,光影变幻。 当陈渊重新稳住身形、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无限宽广的灰白色平原,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地面平整,却并非土壤,而是一种坚韧、冰冷、仿佛由无数灵魂粉末凝结而成的奇特材质。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毫无生机的死亡气息,与他自身的幽冥死气极其相似,却又多了一种绝对的“虚无”感。 而在他前方百丈处,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的轮廓、身高、甚至衣着,都与他一般无二!只是面孔模糊不清,笼罩在一层不断流动的灰暗雾气之中。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也是金丹中期,精纯凝实的幽冥死气澎湃汹涌,与他本尊几乎别无二致!更让陈渊瞳孔骤缩的是,那“影”的胸口位置,同样悬浮着一面残镜虚影,散发着乌金、暗蓝、混沌灰三色微光,其形态、气息,竟与他的幽冥残镜投影一模一样! “己身之影……复制了我的一切?包括修为、功法……甚至幽冥残镜的投影?”陈渊心中一沉。这试炼,果然不简单。战胜一个完全了解自己、拥有相同手段、且似乎不知疲惫、没有情感的“自己”,何其艰难! 那“影”没有任何废话,在陈渊出现的瞬间,已然动了!它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拉出一串残影,速度快到极致,正是“咫尺天涯步”!同时,其身影在疾驰中变得模糊、分散,仿佛同时有数个“影”从不同方向扑来,正是“镜花水月·虚实变”! 一出手,便是陈渊最擅长的身法与幻术结合! 陈渊不敢怠慢,同样施展身法幻术,身形骤然消散在原地,真身出现在左侧数十丈外。然而,那“影”仿佛预判了他的行动,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黑指芒已然破空而至,直指他眉心!无论是速度、角度、还是其中蕴含的寂灭真意,都与他的“幽冥指”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刁钻狠辣! “砰!” 陈渊仓促间同样一指迎上,两道指芒在空中相撞,湮灭,爆开的冲击波将他震得气血翻腾,后退数步。而那“影”已然如跗骨之蛆般再次贴近,右手五指成爪,漆黑深邃,带着恐怖的吞噬之力抓向他的丹田——幽冥噬元爪! 近身搏杀,同样是陈渊的强项,但这“影”仿佛将他的战斗风格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招都衔接得天衣无缝,狠辣果断,不留丝毫余地! 陈渊咬牙,同样以幽冥噬元爪迎击!双爪相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吞噬之力彼此撕扯、湮灭,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不能这样下去!”陈渊迅速冷静下来。对方完全复制了他的能力,常规战斗只会陷入消耗战,而在这片死亡平原上,对方的能量似乎无穷无尽,自己却会不断消耗。必须找到破绽,或者……超越“己身”! 他一边与“影”周旋,激战,一边仔细观察。很快,他发现了一个细微的不同:那“影”胸口悬浮的残镜虚影,虽然形态气息与他的一般无二,但其散发的光芒,似乎更加“死板”,缺少一种灵动的“意蕴”。尤其是当“影”施展那些蕴含“寂灭”、“吞噬”、“镇压”意蕴的攻击时,残镜虚影的波动虽然强烈,却仿佛只是单纯的模仿和增幅,少了那种源自本源的共鸣与演化。 “它只是‘复制’,而非真正的‘拥有’!它没有幽冥镜碎片那历经万古、承载了无数因果与意志的‘灵性’!也没有我自身对幽冥之道的独特感悟与融合!”陈渊眼中精光一闪。 明白了关键,他心中迅速有了对策。 下一次交锋,当“影”再次以融合了“寂灭”真意的幽冥破妄拳轰来时,陈渊没有硬接,而是将幽冥残镜的“镇压”意蕴催动到极致,混合着自身对“冰封永恒”道韵的新领悟,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凝滞、沉重、仿佛能冻结时空的防御力场! “影”的拳劲轰入力场,速度骤减,威力也被层层削弱。而陈渊则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不退反进,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不再是纯粹的幽冥死气,而是将一丝新得的、源自“幽冥引路令”共鸣而生的、极其微弱的“指引”与“门扉”意蕴,融入其中! “幽冥指·引幽!” 这一指,轨迹玄奥,仿佛洞穿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并非直取“影”的要害,而是点向了其胸口那残镜虚影与身体连接的、一个极其细微的能量节点! “影”似乎没料到陈渊会攻击这里,残镜虚影自动护主,爆发出强烈的三色光晕抵挡。然而,陈渊指尖那丝“指引”意蕴,仿佛拥有某种奇特的穿透性,竟无视了光晕的阻隔,如同钥匙插入锁孔,精准地点在了那个节点之上!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响。“影”胸口那完美的残镜虚影,骤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整个“影”的动作瞬间一滞,周身流转的幽冥死气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就是现在!陈渊眼中厉色爆闪,蓄势已久的右手,五指缠绕着炽烈的九幽噬魂炎与高度压缩的寂灭真意,如同五柄烧红的利刃,狠狠抓向了“影”那模糊的面孔! “幽冥噬魂爪!” “嗤啦——!” 黑炎灼烧,寂灭侵蚀,吞噬爆发!“影”的头颅在陈渊的爪下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破碎、湮灭!其身躯也随之迅速崩溃、瓦解,化作精纯的死亡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入陈渊体内,被他疯狂吸收!就连那破碎的残镜虚影,也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陈渊胸口的真实残镜之中! 陈渊只觉一股磅礴精纯的能量冲刷全身,金丹更加凝实,修为向着金丹中期稳固迈进,对幽冥之道的感悟也更加深刻。更重要的是,残镜似乎吸收了那虚影的“镜像”本源,镜面光华流转,修复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与他的联系也愈发紧密。 灰白色的平原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 当陈渊再次看清周围时,他已回到了那黑暗虚空中的平台前。幽蓝灯盏的光芒依旧冰冷。那具暗金骸骨,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只是眼眶中的碧绿鬼火,已经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它那握着“幽冥引路令”的骨掌,缓缓松开,令牌自动飘起,飞向陈渊。 “传承者……通过……试炼……” “令……予你……望……莫负……吾等……期望……” “前路……凶险……保重……” 最后一道疲惫而欣慰的意念传入陈渊脑海,随即彻底消散。暗金骸骨上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化作普通的灰白颜色,仿佛随时会随风化去。只有那件残破的黑袍,还依稀保留着一丝上古的余韵。 陈渊伸手接住飞来的“幽冥引路令”。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他将其小心收起,对着那具彻底失去灵性的骸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这位上古的先辈,即便只剩残骸与执念,依旧恪守着守护之责,并在最后认可了他。这份因果,他接下了。 收了令牌,他目光扫过那盏幽蓝水晶灯盏。此物能在此地长明不灭,定然不凡。他尝试用幽冥灵力接触,灯盏微微一震,幽蓝火焰跳动了一下,随即连同灯盏一起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飞入了陈渊的储物戒中。似乎骸骨消散后,它也被“释放”了。 做完这一切,陈渊不敢久留。此地的异动和之前试炼的能量波动,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外界的注意。他必须尽快离开,寻找魔殿深处其他可能与幽冥镜或离开裂隙相关的线索。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幽冥残镜的共鸣再次变得清晰,指向黑暗虚空的更深处。那里,似乎有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建筑轮廓,在绝对黑暗的背景下,隐隐显露出一角。 陈渊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和消耗带来的疲惫,身化幽影,再次向着魔殿深处潜行而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平台所在的这片黑暗虚空中,空间微微扭曲,几道身影略显狼狈地浮现出来,正是骸骨魔将、血蝠魔将、毒藤谷主、九幽枯槁老者以及白玉京五人!他们身上皆带着战斗的痕迹,气息也有些起伏,显然解决外面的骸骨守卫和彼此间的短暂冲突并不轻松。 五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平台上那具已然彻底失去灵性、即将风化的骸骨,以及空空如也的平台。 “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骸骨魔将声音阴沉,暗红眼眸中怒火燃烧。 “令牌……不见了!”九幽枯槁老者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平台上原本令牌的位置,干瘪的脸上肌肉抽动。 白玉京则微微蹙眉,手中一枚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陈渊离去的方向。“残留的气息……很淡,但似乎……有些熟悉。” “追!”五大强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瞬间达成默契,暂时搁置恩怨,朝着陈渊离去的方向,急速追去! 魔殿深处的黑暗,仿佛一张无形的大口,吞噬了先行的猎手,也迎来了更加凶猛的追猎者。真正的争夺与厮杀,此刻,才刚要在这上古幽冥之殿中,彻底展开。 第153章 殿深追逃 黑暗如潮,无孔不入。陈渊的身影如同融入墨汁的幽灵,在魔殿深处那更为广阔、也更为压抑的黑暗虚空中疾驰。他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限,“咫尺天涯步”在脚下踏出玄奥的轨迹,每一次闪烁都能跨越数十丈距离,配合“镜花水月”带来的虚实变幻,在身后留下一串真假难辨的残影,试图干扰可能存在的追踪。 然而,身后那五道如同跗骨之蛆般、越来越近的强大气息,却如同悬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他危险的迫近。 骸骨魔将的暴戾血腥,血蝠魔将的诡谲嗜血,毒藤谷主的阴森腐朽,九幽枯槁老者的阴冷死寂,以及白玉京那看似温润、实则深不可测的堂皇气息……五股金丹后期的威压,如同五座移动的山岳,碾碎黑暗,搅动死寂,正从后方急速逼近!他们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反复扫过虚空,尽管陈渊有幽冥残镜和幻术隐匿,但在这相对封闭的魔殿空间,想要完全摆脱如此多强者的锁定,几乎不可能。 “小子,交出令牌,留你全尸!”骸骨魔将的怒吼如同闷雷,在黑暗虚空中炸响,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 “桀桀……好精纯的阴魂气息,你的血一定很美味……”血蝠魔将阴恻恻的笑声如同毒蛇吐信,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陈渊充耳不闻,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逃亡与感应上。胸口的幽冥残镜持续散发着温热的共鸣,为他指引着方向——并非笔直向前,而是在这看似空旷无垠的黑暗虚空中,沿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空间褶皱般的“脉络”前行。他能感觉到,残镜指向的尽头,似乎存在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结构,或许是魔殿的核心,又或许是另一处关键节点。 他必须利用自己对幽冥之道的独特亲和力以及残镜的指引,在这迷宫般的黑暗虚空中,拉开与追兵的距离。 忽然,前方感知中出现了一片“异常”。那里的死亡气息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呈现出一种向内螺旋汇聚的形态,隐约构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约百丈的灰白色漩涡。漩涡中心漆黑一片,散发着强烈的空间扭曲感和吸力,更有一股极其精纯、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极阴死寂”法则碎片从中溢出。 幽冥残镜传来的共鸣骤然增强,指向那漩涡中心! “是出口?还是另一处陷阱?”陈渊心中一凛,但身后追兵已近,容不得他仔细权衡。他能感觉到,那漩涡中蕴含的法则碎片,对他有着极大的吸引力,若能吸收炼化,实力必能再进一步!而且,那强烈的空间波动,或许真是一条出路! “拼了!”陈渊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向那灰白色漩涡的中心! 就在他身形没入漩涡前的一刹那,身后五道强横的攻击已然撕裂虚空而至!一道惨白的骨矛虚影,一片腥红的血蝠风暴,数道墨绿色的毒藤尖刺,一道凝练的蚀魂阴雷,以及一道堂皇却凌厉的白色剑罡!五大金丹后期含怒出手,威力足以撼山断岳! 然而,这些攻击在触及那灰白色漩涡边缘的瞬间,仿佛泥牛入海,只激起漩涡表面一阵轻微的涟漪,便被那精纯的极阴死寂法则和扭曲的空间之力迅速消融、湮灭,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未能传入漩涡内部! “什么?!” “这漩涡有古怪!” “好精纯的死亡法则!” 五大强者身形在漩涡边缘停下,脸色皆是一变。他们能清晰感觉到这漩涡的诡异与强大,其蕴含的法则层次,似乎超越了金丹期的理解范畴。贸然闯入,凶险难料。 “那小子进去了!”九幽枯槁老者眼中幽光闪烁,死死盯着漩涡中心,“他身上的宝物,似乎与此地同源,能庇护他。我们若强行闯入,恐遭法则反噬。” 白玉京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演算的玉盘,眉头微蹙:“此地法则自成一体,与外界迥异,更像是一处独立的‘法则领域’或‘小型秘境’。强行破入,需付出代价。”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小子带着宝物溜走?”骸骨魔将不甘地低吼,手中骨刃狠狠劈在漩涡边缘,却只斩出一片虚无,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 血蝠魔将舔了舔嘴唇,眼中血光更盛:“桀桀……越是凶险,里面的机缘可能越大。那小子不过金丹中期都敢闯,我们岂能退缩?” 毒藤谷主拄着藤杖,沙哑道:“老婆子对里面的‘极阴死寂’法则很感兴趣。或许能找到让我的‘万毒藤’更进一步的材料。” 五人交换眼神,短暂的犹豫后,贪婪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终究压过了谨慎。 “各凭手段,进去之后,再论高低!”骸骨魔将低吼一声,周身爆发出浓烈的血光,白骨王座虚影在脚下浮现,载着他率先冲向漩涡! 其余四人也不再迟疑,各施手段护住己身,紧随其后,没入那灰白色的漩涡之中。 而此刻,先一步进入漩涡的陈渊,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穿过漩涡的瞬间,仿佛从一层冰冷粘稠的胶质中挤过,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几乎要将他碾碎。紧接着,是无处不在、精纯到极致的“极阴死寂”法则碎片的冲刷!这些法则碎片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想要钻入他的身体,冻结他的血液,凝固他的灵力,寂灭他的神魂! 若非胸口幽冥残镜及时爆发出强烈的三色光华,形成一个更加凝实的光茧将他护住,并在光茧表面形成了无数细小的、仿佛能吞噬转化一切外来法则的漩涡,疯狂吸收、转化着这些极阴死寂法则,陈渊恐怕瞬息间就会化为一座永恒的冰雕。 即便有残镜护持,他也感觉如同赤身裸体坠入万载玄冰之海,冰冷刺骨的剧痛和源自灵魂深处的寂灭感,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他咬紧牙关,全力运转《九幽噬渊功》,配合残镜,引导着被转化后的精纯能量,淬炼肉身,稳固金丹,滋养神魂。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却又伴随着巨大收获的过程。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幽冥金丹在这极阴死寂法则的淬炼下,变得更加漆黑深邃,第二道“噬炎道纹”旁,隐隐开始凝聚第三道道纹的雏形——“极阴道纹”!肉身也在法则碎片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冰冷,仿佛正在向某种非人的“幽冥之体”转化。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千万年。身周的压力骤然一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已脱离了那漩涡通道,站在了一片……令人震撼的“土地”上。 这里似乎是一个独立于魔殿之外的、更加庞大的地下空间。天空依旧是永恒的灰暗,但并非虚无的黑暗,而是如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由死亡法则凝结成的灰色云霭。地面是由无数灰白色的、如同骨粉与某种奇异晶砂混合而成的物质构成,坚硬而冰冷。远处,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些残破的、风格极其古老、仿佛由整块巨大骨骼或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建筑遗迹,半掩在灰白色的“土壤”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片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千丈的……巨门! 那巨门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石,仿佛由纯粹的“死亡”与“空间”法则凝聚而成。门扉紧闭,表面布满了无数扭曲、狰狞、仿佛痛苦哀嚎的浮雕,描绘着无数生灵陨落、灵魂沉沦、世界崩坏的可怖景象。巨门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那具暗金骸骨还要强大无数倍,仿佛一尊沉睡的远古魔神,仅仅是存在于此,就让周围的时空都为之凝滞、扭曲! 更让陈渊心跳加速的是,他胸口的幽冥残镜,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强度搏动着,散发出灼热的光芒!镜面之上,那幅由光点构成的星图虚影再次自动浮现,星图中心那枚“眼”状符号,与巨门上方,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更加巨大、更加清晰的“眼”状浮雕,遥相呼应!同时,他怀中的“幽冥引路令”,也微微发热,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 “幽冥眼?!这里就是……幽冥眼的入口?或者,是通往幽冥眼的门扉?”陈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按照之前得到的信息碎片,“幽冥眼”是寻找“黄泉路”的关键,而幽冥镜碎片集齐、三块“引路令”合一,才能得到“钥匙”的线索! 难道,这扇巨门之后,就是传说中的“幽冥眼”?还是说,这只是通往那里的一个中转站? 就在他心神激荡、试图靠近巨门仔细探查时,身后不远处的空间,猛地剧烈扭曲起来!五道略显狼狈、气息波动、周身或多或少带着一丝被极阴死寂法则侵蚀痕迹的身影,踉跄着从虚空中跌出,正是骸骨魔将等五大强者! 他们虽然成功穿过了漩涡,但显然不如陈渊有幽冥残镜庇护那般从容,个个脸色发白,气息不稳,显然在穿越过程中消耗不小,甚至可能受了些暗伤。但金丹后期的底子还在,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前方的陈渊,以及……那座顶天立地的恐怖巨门! “那是……什么?!”骸骨魔将独眼中首次露出了惊骇之色。那巨门的威压,让他这号称“骸骨”的魔将,都感到灵魂在颤栗! “好恐怖的死亡法则……还有……空间法则……”白玉京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眼中充满了凝重与震撼。他手中的玉盘疯狂旋转,指针乱颤,显然无法解析此地的奥秘。 九幽枯槁老者死死盯着巨门,尤其是门上那枚巨大的“眼”状浮雕,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贪婪:“幽冥……幽冥眼!传说中的幽冥眼入口!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九幽!” 血蝠魔将和毒藤谷主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九幽老者和白玉京的反应,以及那巨门散发出的无上威压,也知道遇到了了不得的东西,眼中贪婪之色更盛。 “小子!把令牌交出来!还有你身上那面镜子!”九幽枯槁老者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陈渊,再也顾不上掩饰,枯瘦的手掌凌空抓来,一只完全由阴魂厉魄凝聚而成的漆黑鬼爪,带着凄厉的尖啸,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抓向陈渊!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金丹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鬼爪所过之处,连此地的极阴死寂法则都被搅动,威力远超之前! 与此同时,骸骨魔将、血蝠魔将、毒藤谷主也几乎同时出手!他们虽然目标可能不同(巨门或陈渊身上的宝物),但此刻都默契地选择了先拿下陈渊这个“钥匙”持有者! 一道惨白的骨矛撕裂虚空,一片血蝠狂潮遮天蔽日,数条粗大如蟒、泛着腥臭毒雾的墨绿藤蔓从地面窜出,封死了陈渊所有退路! 四大金丹后期强者联手一击,在这法则特殊的空间内,威力虽然受到一定压制,但也绝非陈渊这个金丹中期能够正面抵挡! 唯有白玉京,眉头微蹙,似乎犹豫了一下,并未立刻出手,而是身形微退,手中多了一面古朴的铜镜,镜光照向巨门,似乎在探查什么。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瞬间将他撕成碎片的恐怖攻击,陈渊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但眼中却并无绝望。他早已料到追兵会来,也一直在准备着。 就在攻击临体的刹那,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试图防御或闪避,而是猛地将全身灵力,连同刚刚吸收炼化的一部分极阴死寂法则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胸口的幽冥残镜之中!同时,他取出了怀中的“幽冥引路令”,将其紧紧按在残镜镜面之上! “以镜为引,以令为凭!幽冥之力,听我号令——开!” 陈渊嘶声低吼,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嗡——!!!” 幽冥残镜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三色强光!镜面星图疯狂流转,中心的“眼”状符号光芒大放!与他紧贴的“幽冥引路令”也同时亮起,令牌上的图案与镜面星图产生共鸣,一道凝练的、混合了“指引”与“门扉”意蕴的幽光,如同利箭般射出,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打在了前方那扇顶天立地的巨门之上,那枚巨大的“眼”状浮雕中心! “轰隆隆隆——!!!” 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神明被唤醒,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那扇紧闭的、仿佛永恒不会开启的漆黑巨门,竟然……缓缓向内,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此地浓郁精纯百倍、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处本源、蕴含着终极死亡、寂灭、轮回意蕴的恐怖气息,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从门缝中狂涌而出!与此同时,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召唤与吸力,从那门缝之中传来,作用在陈渊身上,更隐隐作用在所有身怀幽冥气息或与死亡相关的存在身上! “不好!”九幽枯槁老者脸色剧变,抓向陈渊的鬼爪被那涌出的本源气息一冲,瞬间溃散!骸骨魔将等人的攻击也同样湮灭无踪! 而陈渊,则借着那股强大的吸力,以及残镜与引路令共鸣产生的庇护,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在那巨门开启的缝隙扩大到足以通人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消失在门后那无尽深邃、仿佛连接着万物终结之地的黑暗之中! “追!”九幽枯槁老者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危险,身化阴风,就想跟着冲进去。 骸骨魔将、血蝠魔将、毒藤谷主也红了眼,如此机缘,岂能错过?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巨门缝隙的刹那,门内涌出的本源气息骤然增强,并带上了一股冰冷无情的“排斥”与“净化”意志!仿佛在警告一切未经许可的闯入者! “砰!砰!砰!” 四道身影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被狠狠弹飞回来,个个口喷鲜血,气息萎靡,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唯有白玉京,因为之前并未出手攻击陈渊,且身上白家功法气息堂皇中正,与死亡本源并非完全对立,受到的排斥稍弱一些,但也脸色发白,止步于巨门百丈之外,无法再靠近分毫。 那扇漆黑巨门,在陈渊进入后,缝隙开始缓缓合拢,最终“轰”的一声,再次紧闭,仿佛从未开启过。只留下门外五名狼狈不堪、脸色铁青的金丹后期强者,以及这片重归死寂、唯有巨门永恒矗立的诡异空间。 门内,是未知的终极幽冥。 门外,是懊恼与贪婪交织的杀机。 陈渊以身为饵,借巨门之力,暂时摆脱了绝杀之局。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门外那五人绝不会轻易放弃,定会想尽办法打开这扇门,或者寻找其他途径。而他,则踏入了一条更加凶险、却也直指幽冥本源与上古终极秘密的路径。 幽冥眼内,等待他的,将是最终的真相,还是永恒的沉沦? 第154章 眼内真界 门扉合拢的轰鸣,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陈渊踏入巨门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与火的界限。外界那混合着贪婪、杀意与死亡法则的喧嚣,瞬间被绝对的寂静吞噬。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存在感”——一种仿佛浸泡在液态黑暗、又悬浮于万物本源之中的奇异感觉。 没有光。但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超越了视觉感知的“幽邃”。神识在这里失去了方向感,如同落入无边墨海的浮萍,只能勉强感知到自身的存在。然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神魂,甚至胸口那枚幽冥残镜,都在发出一种近乎战栗的共鸣。 这里,是“死”的源头,是“寂”的归宿,是诸天万界一切阴属、终结、归墟概念的某种具象化核心!空气中流淌的,不再是简单的死亡法则碎片,而是……法则的“本源溪流”!精纯、古老、冰冷、沉重,带着令人窒息的终极意蕴。仅仅是呼吸(如果这里还能称之为呼吸的话),陈渊就感到自己的幽冥金丹在疯狂震颤、旋转,如同饿极的凶兽看到了无上珍馐,贪婪却又带着本能的畏惧,试图吞噬,却又被那过于纯粹浩瀚的本源冲击得几乎要碎裂重组! “噗!” 陈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离体即化为黑色的冰晶,融入周围的幽邃。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再次渗出黑血,身体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如同黑色琉璃般的冰壳。若非胸口幽冥残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形成一个仅能包裹他躯干的、不断明灭闪烁的三色光茧,强行抵御、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丝最温和的本源气息流入他体内,他恐怕在踏入此地的瞬间,就已经被同化、分解,成为这幽冥本源的一部分。 “这……就是幽冥眼内部?”陈渊艰难地稳住心神,强忍着灵魂和肉身被本源冲刷的巨大痛苦,以残镜光茧为基,缓缓“站”在这片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幽邃之中。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强行闯入神国殿堂的凡人,连呼吸都是一种亵渎。 幽冥残镜的光芒在此地似乎受到了某种加持,变得更加明亮、灵动。镜面之上,那幅星图虚影不再仅仅是投影,而是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光点按照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缓缓运行,中心的“眼”状符号更是如同真正的眼眸,散发出洞彻幽冥的幽光。与巨门上浮雕共鸣后,残镜似乎与这片“真界”建立了更深层的联系,正源源不断地从周围汲取着最精纯的本源气息,修复着自身那些细微的裂痕,同时也在反哺陈渊,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强化着他的幽冥金丹与神魂本质。 怀中的“幽冥引路令”也微微发烫,但与残镜的活跃不同,它更像是一个“信标”或“凭证”,静静地散发着存在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陈渊不敢轻举妄动。他调动全部心神,一边抵抗着本源环境的恐怖压力,一边通过幽冥残镜,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周围。 渐渐地,在残镜星图光芒的映照下,他“看”到了一些景象。 这片幽邃并非完全的空洞。在他前方(姑且称之为前方)极远处,仿佛隔着无尽的虚空,存在着一个……“光源”?不,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光,而是一团不断收缩、膨胀、流淌着无法形容的灰、黑、白三色混沌气流的核心!那核心仿佛是一切死亡与寂灭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幽邃产生潮汐般的波动。仅仅“看”上一眼,陈渊就感到神魂刺痛,仿佛要被吸入那永恒的混沌与终结之中。 而在通往那混沌核心的“路径”上,幽邃之中,悬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事物”。有的像断裂的巨大锁链,通体乌黑,散发着禁锢与封印的意蕴;有的像残破的古老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仿佛能沟通生死的符文;有的则是一些半透明的、仿佛由纯粹魂力凝结而成的奇异晶体,内部封存着模糊的光影,似乎记载着某些湮灭的历史片段;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些影影绰绰、如同神殿或祭坛般的建筑轮廓,但都被浓郁的幽邃笼罩,看不真切。 这里,不像是一个简单的空间,更像是一片……法则与概念的坟场,或者说,储藏库? 就在陈渊试图“看清”更远处一座隐约像是阶梯的轮廓时,怀中的“幽冥引路令”骤然一亮! 令牌挣脱了他的手掌,自动飞起,悬浮在他面前。令牌上那个复杂的“眼”状图案,与陈渊胸口残镜镜面的星图中心符号,同时投射出一道柔和却凝实的幽光,两道光束在前方交汇,竟在幽邃之中,缓缓勾勒出一条……模糊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路”! 这条路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指引,蜿蜒曲折,通向幽邃深处,避开了那些悬浮的危险“事物”,最终指向那混沌核心侧面,一座相对完整、呈环形的灰白色石质祭坛。 与此同时,一段更加清晰、也更加威严古老的意念,如同跨越了万古时光,直接烙印在陈渊的识海: “持镜执令者……至幽冥祭坛……” “献镜之影……引路之证……叩问真知……” “过三问……可得‘匙’之一缕……明前路……” “败……则魂归此眼……永镇幽冥……” 意念冰冷,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规则般的淡漠。 “献镜之影?引路之证?是指幽冥残镜的投影和这引路令吗?”陈渊心中一凛。这“幽冥眼”内部,果然存在着某种上古遗留的机制或考验。三问?会是什么?失败的下场,是魂飞魄散,彻底融入这幽冥本源。 他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扇巨门已然紧闭,外界五大强敌的威胁并未解除。退,已无路。唯有向前,通过这未知的考验,或许才能找到离开之法,甚至得到那至关重要的“钥匙”线索! 陈渊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并无空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铁。幽冥之路,本就是向死求生。走到了这里,岂有退缩之理? 他不再犹豫,操控着残镜光茧,沿着那幽光勾勒出的符文之路,缓缓向前“飘”去。这条路似乎蕴含着某种庇护,行走其上,来自周围幽冥本源的直接压力减弱了许多,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终极寂灭意蕴,依旧如影随形,不断冲刷着他的意志。 路途看似不远,但在这片法则特殊的幽邃中,移动异常缓慢。陈渊感觉自己仿佛在粘稠的时光中跋涉,每一步都需要调动巨大的心神和灵力来抵抗环境的侵蚀,并维持残镜光茧的稳定。同时,他也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吸收着道路两旁相对温和的本源气息,淬炼自身。 幽冥金丹上的“极阴道纹”雏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并开始与“寂灭道纹”、“噬炎道纹”产生初步的交织。他对死亡、寂灭、吞噬之道的理解,在这本源环境的滋养和压迫下,飞速提升。甚至,他对“镜花水月”的虚实转化,也有了一些全新的感悟——在此地,虚与实的界限似乎本就模糊,一切皆由法则与意念构成。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数日,又仿佛只是片刻,陈渊终于抵达了那环形祭坛之前。 祭坛通体由一种灰白色的、非石非玉的奇异材质筑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祭坛分三层,层层收束,最上层中心是一个凹陷的圆形池状结构,池中并非液体,而是缓缓旋转的、更加深邃的幽暗。祭坛边缘,均匀分布着九个奇异的凹槽,形状各不相同,有的像残镜,有的像令牌,有的像钥匙…… 当陈渊踏上祭坛第一层时,怀中的“幽冥引路令”和胸口的幽冥残镜,同时自动飞出! 引路令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嵌入边缘一个与其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之中,严丝合缝。而幽冥残镜,则在祭坛上空悬浮,镜面朝下,洒落清辉。镜面星图流转,中心“眼”符号光芒凝聚,最终在祭坛最上层的幽暗池面上,投射出一个与残镜本体一模一样的、略小一些的“镜影”。 “献镜之影……引路之证……已备……”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试炼者……上前……受问……” 陈渊依言,一步步走上祭坛第三层,最终站在了那幽暗池边,那“镜影”的正下方。池中幽暗旋转,仿佛能映照出灵魂最深处的模样。 “第一问……”意念响起,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陈渊的道心与认知,“何为幽冥?” 问题简单,却宏大无比。何为幽冥?是死亡的国度?是轮回的与终点?是寂灭的永恒?还是……一种超越生死的“存在”状态? 陈渊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凝神,心神与上方的幽冥残镜、下方的池中镜影、以及自身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感悟了寂灭与吞噬、融合了幽冥镜碎片本源的道心相合。 他回想起苏婉生机本源中的温暖,想起蚀骨荒原的死寂,想起净空莲界的净化,想起寒渊的镇压,想起九幽裂隙的混乱,想起此刻身处的终极本源……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深邃的幽光仿佛与池中幽暗融为一体,声音平静而坚定: “幽冥,非独死,亦非独生。它是万物的归宿,亦是新生的暗面。是极致的寂灭中,蕴含的一线不变之‘真’。是吞噬一切后的绝对虚无,亦是守护与净化的最终屏障。于我而言,幽冥是道,是路,是承载吾愿、护吾所珍、斩吾所恶的力量本源,是于无尽死寂中,开辟出生机与希望的……手中之剑,心中之镜。” 他的回答,没有引用任何典籍,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他一路走来的感悟与道心所向。将幽冥与自身的守护、复仇、超脱之愿结合,赋予其更加“人性化”的定义。 祭坛寂静了片刻。池中幽暗的旋转似乎放缓了一丝。 “道心……尚可……认知……触及表象……准过。”冰冷的意念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勉强认可。 “第二问……”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陈渊面前的幽暗池面,骤然波澜起伏,映照出无数飞速闪过的画面碎片!有他幼时家族覆灭的惨状,有与苏婉相识相知的点滴,有被追杀亡命的绝望,有冰窟中苏婉燃烧本源的决绝,有斩杀敌人的冷酷,有吞噬敌人修为时的狰狞……所有的记忆,尤其是那些最痛苦、最黑暗、最不愿回顾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心神,试图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悔恨、暴戾与绝望! “道途孤寂……杀孽缠身……挚爱濒死……前路荆棘……汝……可曾悔?可曾惧?可曾……迷失?” 这一问,直指本心!拷问的是他在追求力量与复仇的道路上,双手沾染的鲜血,经历的痛苦,以及可能因此扭曲的道心!是否有过动摇?是否被杀戮和黑暗吞噬了本心?是否……还记得为何出发? 记忆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切割着陈渊的神魂。那些血色,那些哀嚎,那些冰冷的尸体,苏婉苍白的面容……强烈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更加苍白。但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幽光炽烈,非但没有被那些负面情绪击垮,反而变得更加清澈、坚定! “悔?我悔自身不够强,悔未能护住所珍视的一切于未然!惧?我惧大道无穷而吾生有涯,惧仇敌未灭而力已竭!至于迷失……”他声音斩钉截铁,“我心如镜,映照真实。杀戮为护道,非为乐;吞噬为前行,非为贪;孤寂为磨砺,非为怨!苏婉是我心中唯一的柔软与光明,亦是我不堕深渊的锚点!前路纵然尸山血海,荆棘遍布,吾道……亦无悔!吾心……亦不迷!” 字字铿锵,如同金石交击,在这幽邃的祭坛上回荡。所有的负面画面,在他这坚定无比的道心宣言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池面重归幽暗平静。 这一次,祭坛的寂静持续了更久。上方悬浮的幽冥残镜,清辉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仿佛在共鸣。 “道心……坚韧……意志……如铁……情念……为锚……准过。”意念的评判,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第三问……”意念第三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任何画面或问题。只见祭坛最上层那幽暗的池中,那缓缓旋转的幽暗中心,一点极其微小的、纯粹到无法形容的“白芒”,如同种子破土般,缓缓浮现、升起! 这点“白芒”出现的瞬间,整个幽冥眼内部的幽邃都仿佛微微一震!它并不明亮,却仿佛蕴含了与周围无尽死亡寂灭完全相反的、某种“起源”、“生机”、“可能性”的终极奥义!它是如此的微弱,却又如此的……不容忽视! “死之极……为何?”意念最后的问题,伴随着那点“白芒”的升起,直击大道本质! 死之极……为何?陈渊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点“白芒”之上。他体内精纯的幽冥死气,在这点“白芒”的照耀下,竟然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排斥”与“渴望”交织的复杂反应。胸口残镜也微微震颤。 他回想起寒渊神秘女子的话语:“汝之路,仅有‘独’与‘死’,未见‘共’与‘生’……” 他回想起《九幽噬渊功》中提及却难以捉摸的更高意境:“死寂中孕育生机……” 他回想起苏婉那燃烧的、充满温暖生命力的本源…… 他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于绝境死地中,一次次挣扎求存的顽强意志…… 刹那间,福至心灵。 他缓缓伸出手指,并非指向那点“白芒”,而是轻轻点在了自己胸口,那幽冥残镜镜影投射的位置,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顿悟的韵律: “死之极……为生之始。” “寂灭的尽头,是孕育一切可能的‘无’。” “幽冥的真谛,并非永恒的终结,而是……守护那一点于死寂中不灭的‘生机’,等待轮回重启的‘可能’。” “我持幽冥镜,非为执掌死亡,而为……守护那值得守护的‘生’之光芒,无论其多么微弱。” 他的话音刚落,祭坛上那点“白芒”骤然一闪,化作一道细微的光流,主动飞向陈渊,没入了他胸口的幽冥残镜之中! “嗡——!!!” 幽冥残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乌金、暗蓝、混沌灰三色光华以前所未有的和谐方式交融、流转,镜面星图急速扩张、演化,仿佛在补全某种缺失的部分!镜体上那些细微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了大半!一股更加完整、更加浩瀚、仿佛真正触摸到了一丝“轮回”与“守护”本源的意蕴,从残镜中散发出来,与陈渊的道心彻底共鸣! 与此同时,嵌入凹槽的“幽冥引路令”也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其蕴含的“指引”意蕴,似乎彻底融入了残镜星图之中。 “三问……皆过……” “道心明澈……契合镜意……” “赐汝……‘真知之匙’一缕……及……归途之引……” 冰冷的意念终于带上了一丝“完成使命”的释然与淡漠。祭坛最上层的幽暗池面,缓缓凝聚出一枚由纯粹幽光构成的、形状奇特的钥匙虚影,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玄奥无比的“门扉”与“真相”气息。同时,另一道幽光射出,在陈渊身侧,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稳定的空间门户,门户另一侧,隐约可见熟悉的、属于九幽裂隙“焦骨荒原”的景象!但似乎并非他进入时的骸骨魔殿附近。 那枚微小的钥匙虚影,自动飞向陈渊,融入他眉心识海,化作一段晦涩却清晰的信息流沉淀下来。信息指向三个地点:西荒葬魂谷深处、北冥寒渊最底层、以及南疆某处绝地。似乎集齐这三处地点的“信物”或“碎片”,才能真正合成完整的“钥匙”,开启“黄泉路”或获得幽冥镜最终传承。 “归途之引”打开的门户则稳定地散发着空间波动。 陈渊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与震撼,对着祭坛深深一礼,然后毫不犹豫,转身踏入了那空间门户之中。 光芒一闪,身影消失。 祭坛重归寂静。幽冥残镜(已非残破,可称“幽冥镜胚”)自动飞回陈渊消失的位置,悬停片刻,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空间门户,追随而去。 幽邃之中,唯有那混沌核心依旧缓缓脉动。而那点曾出现的“白芒”,仿佛从未存在过。 幽冥眼内,古老的考验终结,新的因果与征途,已随着那枚“钥匙”虚影和回归的门户,悄然降临于陈渊之身。他带着对幽冥之道更深的理解,更完整的镜胚,以及通往最终秘密的线索,重新回到了那危机四伏的九幽裂隙。而门外守候的强敌,此刻又将是何种光景? 第155章 死极生芒 空间转换的细微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脚已踏上了焦黑坚硬的岩地。九幽裂隙那熟悉的、混合着硫磺、血腥与暴虐能量的灼热空气,伴随着永不停歇的呜咽风声,瞬间包裹了陈渊。 他出现的位置,并非骸骨魔殿前那混乱的战场,也不是巨门所在的幽邃空间边缘,而是焦骨荒原深处,一片相对偏僻、布满了巨大熔岩冷却后形成的黑色石笋的区域。身后,那道将他送出的空间门户正在迅速变淡、消失,只留下一丝微弱难辨的空间涟漪。 显然,“归途之引”将他随机传送到了荒原的另一处。这避免了与守在巨门外的五大强者立刻照面,给了他一瞬间的喘息之机。 但这一瞬,极其短暂。 几乎就在他身形凝实的刹那,五道强横无匹、带着愤怒与贪婪的神识,如同五道撕裂夜空的闪电,从数个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锁定了他!紧接着,五股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五座喷发的火山,轰然降临这片区域,将陈渊牢牢笼罩! “小辈!你果然出来了!” “交出幽冥眼内的所得!饶你不死!” “敢耍我们!今日必抽你魂魄,炼你肉身!” 怒吼、尖啸、嘶吼声混杂着磅礴的杀意,破空而来! 骸骨魔将、血蝠魔将、毒藤谷主、九幽枯槁老者、白玉京——五大强者,竟似早已料到陈渊可能会被传送到荒原其他地方,在他进入幽冥眼的这段时间里,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或达成了何种临时协议,竟分散在荒原各处,形成了一张大网,时刻监控着空间波动!陈渊一现身,立刻就被他们捕捉到! 五道身影如同五颗陨星,从不同的方向撕裂空气,带着滔天的凶焰与灵光,朝着陈渊所在的石笋林急速逼近!速度快到极致,数里距离,转瞬即至! 陈渊脸色一变,心中暗凛。这五个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容易摆脱!他刚刚经历幽冥眼内的本源冲刷和三问考验,虽获益巨大,道心与幽冥镜胚(残镜进化后)都有长足进步,但神魂与肉身实际上也承受了巨大负荷,状态并非巅峰。同时面对五名状态基本完好的金丹后期强者围攻,几乎是必死之局! 逃?五人的神识早已锁定,速度也绝不比他慢,在这相对开阔的荒原上,很难摆脱。 战?以一敌五,绝无胜算。 电光石火间,陈渊脑中思绪飞转。硬拼是下下之策,必须制造混乱,利用敌人之间的矛盾,寻找一线生机!而最大的变数,或许就在他们各自对“幽冥眼”内宝物的贪婪,以及彼此间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上! 他没有立刻尝试远遁,反而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疲惫。胸口处,幽冥镜胚传来温润而磅礴的力量,让他心神稍定。他抬起头,看向最先逼近、杀气最盛的骸骨魔将和九幽枯槁老者,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要宝物?”陈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急速逼近的五人耳中,“那就看看,你们谁有本事来拿!”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抬起,在胸前虚合!丹田内,幽冥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寂灭”、“噬炎”、“极阴”三道本命道纹同时亮起,迸发出深邃的幽光!与此同时,胸口幽冥镜胚骤然爆发出璀璨的三色光华,镜面星图流转,一股凌驾于金丹层次、混合了“镇压”、“轮回”、“守护”本源的浩瀚意蕴,伴随着精纯到极致的幽冥死气,轰然爆发! “幽冥领域——噬渊死域!开!” 不再是雏形,不再是压缩的微型领域!这一次,陈渊毫无保留,将新领悟的幽冥真意与镜胚之力完美结合,全力展开了属于他金丹中期、却因镜胚加持而威能暴涨的真正领域! “嗡——!!!” 以陈渊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天地骤然变色!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湮灭,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以下!一片绝对的、仿佛能冻结时空、吞噬万物的漆黑死域,骤然降临!死域之中,隐约可见三色光华流转,构成模糊的镜面虚影,更有无数细小的、仿佛连接着九幽深处的漩涡凭空浮现,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这领域一展开,率先冲入范围的骸骨魔将和九幽枯槁老者,身形猛地一滞!他们仿佛瞬间撞入了一片粘稠到极致的冰冷泥沼,不仅速度大减,护体魔气与阴魂灵光更是被那无处不在的死寂意蕴与吞噬漩涡疯狂侵蚀、削弱!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领域之中,竟隐隐蕴含着一丝令他们灵魂都感到压抑的“镇压”与“净化”之力,与那巨门、那幽冥眼的气息同源! “什么?!这领域……”骸骨魔将暗红眼眸中露出惊色,白骨王座爆发出刺目血光,强行抵住领域的侵蚀。九幽枯槁老者也是闷哼一声,身周阴魂厉啸,凝聚成盾。 而紧随其后、稍微落后一步的血蝠魔将、毒藤谷主和白玉京,见状也下意识地减缓了冲势,在领域边缘停下,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片漆黑死域。他们都能感受到这领域的强大与诡异,绝非普通金丹中期所能拥有,心中对陈渊在幽冥眼内的收获更加火热,但也多了几分忌惮。 “诸位!”陈渊身处领域中心,声音透过领域传出,带着奇异的回响,“幽冥眼内所得,关乎上古‘幽冥镜’传承与‘黄泉路’之秘!令牌已与我镜合一,化为‘钥匙’线索,指向三处地点!其中之一,便是北冥‘寒渊’!” 他故意吐露部分真实信息,一是为了加剧五人的贪婪与猜忌,二是将祸水引向寒渊——那里有神秘女子坐镇,或可借力,也能为他下一步前往寒渊制造混乱。 果然,此言一出,五人眼中精光爆射! “幽冥镜?!黄泉路?!”九幽枯槁老者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寒渊?!”骸骨魔将等三大魔将也是心中震动,他们盘踞九幽裂隙,对传说中的“寒渊”自然有所耳闻,那是北冥深处比此地更加神秘古老的禁地。 白玉京则是眉头微挑,眼中若有所思,手中玉盘无声转动。 “此子身怀重宝,又知晓关键线索,绝不能让他落入任何一方之手!”九幽枯槁老者厉声道,率先按捺不住,枯瘦手掌凌空一抓,一只完全由漆黑如墨、燃烧着惨绿鬼火的巨大骷髅头凝现,发出凄厉尖啸,狠狠撞向陈渊的领域!骷髅头所过之处,连领域边缘的黑暗都被染上了一层邪异的绿火! “动手!先拿下他再说!”骸骨魔将也怒吼一声,身下白骨王座血光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白骨战车虚影,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冲向领域! 血蝠魔将身化漫天血蝠,如同血色风暴般卷向领域一侧!毒藤谷主藤杖猛戳地面,无数粗大狰狞、覆盖着粘稠毒液的墨绿藤蔓如同巨蟒般从地下钻出,缠向领域底部! 唯有白玉京,依旧没有全力出手,只是祭出了一面白色光盾护住己方,同时指尖连续弹出数道凝练的白色剑气,试探性地斩向领域,目光却更多地在陈渊身上和其余四人之间游移,似乎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面对四大金丹后期强者从不同方向的凶猛攻击,陈渊压力陡增!他身处领域中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角再次溢出血丝。维持如此强大的领域,对抗四名同阶强者的攻击,对他的消耗是恐怖的!幽冥镜胚疯狂转动,提供着力量,但修复不久的镜体似乎也传来不堪重负的细微震颤。 “轰!轰轰轰——!!” 漆黑的死域与骷髅鬼火、白骨战车、血蝠风暴、毒藤巨蟒猛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能量乱流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将方圆数里的石笋林摧枯拉朽般夷为平地,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陈渊的领域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边缘处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他闷哼连连,身体不断颤抖,但眼神却依旧冰冷锐利。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最关键的时刻,等待敌人力量用老、心神最松懈的瞬间,也是……那点幽冥眼内所得的“白芒”,与自身新生领悟产生共鸣的刹那! 就在领域即将被四大攻击彻底撕碎的瞬间,陈渊眼中幽光暴涨,嘶声低吼: “死之极……即为生!幽冥逆转——生灭轮转!” 他双手猛然向胸前一按,仿佛要将什么东西硬生生按入幽冥镜胚之中!与此同时,他强行引导着识海深处,那枚来自幽冥眼祭坛的、蕴含一丝“起源生机”奥义的“白芒”种子,与幽冥镜胚内新生的“轮回守护”意蕴,以及自身对“死中蕴生”的顿悟,三者强行融合! “嗡——!!!” 幽冥镜胚骤然停止了转动,镜面星图中心,那枚“眼”状符号,原本纯粹的幽暗之中,竟然浮现出了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米粒大小的纯白光芒!这一点白芒的出现,仿佛在绝对的死亡与寂灭中,点燃了一盏不灭的灯! 紧接着,以陈渊为中心,那原本漆黑一片、吞噬一切的“噬渊死域”,性质陡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领域并未崩溃,反而向内急剧收缩,从百丈瞬间收缩至十丈范围!但收缩后的领域,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变成了黑白交织、如同阴阳鱼般缓缓旋转的混沌之域! 领域之中,极致的死寂与一丝微弱的“生”机共存、转化!那原本狂暴的吞噬之力,此刻变得有序,将轰入领域的四大攻击能量,无论是阴邪的鬼火、暴戾的血气、腐朽的毒素,还是沉重的骨煞,都在那黑白流转的混沌之域中,被强行分解、转化!一部分被“死”之面吞噬、湮灭,另一部分,竟被那一点“白芒”牵引,强行逆转,化为一缕缕精纯的、不带任何属性的本源生机能量,反哺回陈渊体内,修复着他近乎枯竭的伤势和神魂! “这……这是什么力量?!” “死中蕴生?!怎么可能?!” “他的领域在吞噬转化我们的攻击!” 骸骨魔将等人骇然失色,他们感觉自己攻出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不仅未能击溃对方,反而成了对方的养分!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让他们心神剧震,攻势不由得出现了一丝迟滞和紊乱。 就连一直冷静观察的白玉京,此刻也是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生死转换,轮回初显……此子……竟已触摸到了这等意境?!” 就是现在!陈渊等待的就是敌人这心神震动、攻势稍缓的刹那! 他猛地抬头,眼中黑白光芒交织,口中喷出一道混杂着黑血与白气的血箭,身形却借着领域转化而来的磅礴生机与镜胚最后爆发之力,骤然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速度快到超越了极限,如同瞬移般,从四大攻击交织的缝隙之中,险之又险地穿了出去!方向,正是五人之中,看起来实力相对最弱、且之前一直未全力出手、位置也相对靠外的——血蝠魔将! “血蝠!拦住他!”骸骨魔将怒吼。 血蝠魔将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陈渊会把他当作突破口!但此刻陈渊速度太快,气势更是带着一种诡异的生死轮转之意,让他心底莫名发寒。他尖啸一声,漫天血蝠疯狂汇聚,在身前形成一面厚实的血色盾墙,同时身形急退! “幽冥指——生死逆!” 陈渊指尖黑白光芒缠绕,不再是纯粹的寂灭或吞噬,而是带着一股逆转生死、破灭平衡的诡异力量,狠狠点在了那血色盾墙之上! “嗤——!” 没有激烈的爆炸,那凝聚了血蝠魔将大半功力的血色盾墙,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黑白指芒接触的瞬间,竟发出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迅速变得黯淡、枯萎,最终轰然溃散!指芒余势未绝,擦着血蝠魔将的肩头掠过! “啊!”血蝠魔将惨叫一声,肩头爆开一团血雾,伤口处不见鲜血狂喷,反而迅速变得灰白、干枯,仿佛生机被瞬间剥夺!更有一股诡异的生死逆转之力侵入体内,让他气血逆行,魔气紊乱,短时间内竟难以调动全力! 陈渊借着这一指的反震之力,身形再次加速,如同挣脱囚笼的凶禽,瞬间冲出了五人的包围圈,头也不回地朝着焦骨荒原更深处、能量更加混乱狂暴的“熔岩裂谷”方向亡命飞遁! “追!别让他跑了!”九幽枯槁老者气得浑身发抖,第一个追了出去。 骸骨魔将、毒藤谷主也毫不犹豫,紧追不舍。受伤的血蝠魔将怨毒地看了一眼陈渊消失的方向,吞下几颗丹药,也强压伤势追去。 白玉京目光复杂地看着陈渊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那逐渐消散的黑白领域残留气息,低声对身后老者道:“此子已成气候,身怀大秘。暂且不必硬拼,我们……去寒渊。”说罢,竟带着白家众人,朝着另一个方向,悄然退走。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击战,再次在焦骨荒原上空上演。只是这一次,猎物虽然重伤,却凭借诡异的新生力量与决死一击,撕开了一道口子。而猎人们,在见识了那“死极生芒”的不可思议后,心中的贪婪与杀意更盛,却也更多了一丝忌惮。 陈渊强忍着经脉欲裂的剧痛和神魂透支的眩晕,将速度催动到极致。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身后还有四名金丹后期强者紧追不舍。但他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幽冥眼内的收获,远超想象。不仅镜胚补全,获得钥匙线索,更重要的是,他真正触摸到了“死之极即为生”的大道边缘,将自身幽冥之道推向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寒渊……”他默念着这个地名。按照钥匙线索,那里是下一站。也是时候,回去见一见那位神秘莫测的寒渊前辈了。 前路依旧凶险,但经此一役,他对自己选择的道路,更加坚定无畏。 第156章 裂谷熔心 焦骨荒原的风,带着硫磺与血腥的余烬,永不停歇地刮过。身后,四道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强横气息,如同四柄悬于颈后的利剑,紧紧咬住陈渊逃离的方向。尽管凭借幽冥眼内领悟的“生死轮转”之意和幽冥镜胚爆发出的诡异力量,他险之又险地冲出了五大强者的包围圈,并重创了血蝠魔将,暂时拉开了些许距离,但危机远未解除。 骸骨魔将的暴戾,九幽枯槁老者的阴毒,毒藤谷主的腐朽,以及受伤后愈加怨毒的血蝠魔将,四名金丹后期强者的杀意混合在一起,如同实质的寒流,穿透灼热的荒原空气,牢牢锁定着陈渊。他们的速度并未因陈渊的突围而减缓,反而因为极致的愤怒与贪婪,催动到了极致。彼此间或许仍有猜忌,但在擒获陈渊、夺取幽冥镜与黄泉路线索这一共同目标下,他们暂时形成了一种残酷的默契。 陈渊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如同被烈火焚烧又似被冰锥穿刺般的剧痛。强行融合“白芒”种子、催动生死轮转领域、施展“幽冥指·生死逆”,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潜力。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运转滞涩,幽冥金丹光芒黯淡,连胸口那刚刚进化、温养不久的幽冥镜胚,也因过度催动而传来阵阵细微的哀鸣,光华内敛,需要时间恢复。神魂更是疲惫欲死,方才那番顿悟与爆发,对心神的消耗难以估量。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拿出丹药服下——任何减缓速度或分散注意力的动作,都可能被身后追兵瞬间拉近距离,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的目标明确——熔岩裂谷。 根据骨甲壮汉所给玉简中的信息,以及他自己在荒原上游荡时的观察,熔岩裂谷位于焦骨荒原、腐毒沼泽与另一处险地“风蚀戈壁”的交界处,是荒原上能量最为狂暴混乱的区域之一。终年流淌着暗红色的炽热岩浆,喷发着有毒的烟尘和烈焰,更孕育着许多适应了极端环境的火属性魔物,环境极其恶劣。最重要的是,那里空间结构不稳,时有小规模的空间乱流和能量风暴产生,对神识和追踪法术干扰极大。 那是绝地,也是一线生机所在。他需要借助那里复杂恶劣的环境,摆脱追兵的神识锁定,争取到宝贵的疗伤和恢复时间。 “小子,你逃不掉!熔岩裂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骸骨魔将的怒吼如同滚雷,远远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乖乖交出幽冥镜和线索,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定让你尝遍九幽炼魂之苦!”九幽枯槁老者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刺骨。 陈渊充耳不闻,将“咫尺天涯步”催动到仅剩灵力所能支撑的极限,身形在焦黑的岩石与苍白的骨堆间疾速闪烁,朝着感知中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灼热与硫磺气息的方向亡命飞遁。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金丹后期的修为差距,在长途奔袭中逐渐显现。若非陈渊对幽冥死气的运用已臻化境,能借助荒原上无处不在的阴煞死气稍作滑行缓冲,加上方才突围时对血蝠魔将造成的伤势稍稍拖慢了整体速度,恐怕早已被追上。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仿佛大地被撕裂后无法愈合的伤口。暗红色的光芒从裂口深处透出,将上方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变形。浓烈的硫磺与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熔岩裂谷,到了! 裂谷入口宽阔达数十里,两侧是陡峭的、被高温灼烧得呈现琉璃质感的黑色崖壁。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翻滚涌动的暗红岩浆,如同地脉的血液,缓缓流淌,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炸开时喷溅起数丈高的炽热浆流。谷中弥漫着厚重的、混合着尘埃与毒气的暗红色烟云,视线严重受阻。更深处,隐约传来岩浆奔腾的轰鸣,以及一些尖锐刺耳的、属于火属性魔物的嘶鸣。 陈渊毫不犹豫,如同一颗投入火海的石子,径直朝着裂谷深处那翻滚的烟云与岩浆冲去! “追进去!他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九幽枯槁老者眼中厉色一闪,身化一道灰暗的阴风,紧随而入。 骸骨魔将驾驭白骨王座,爆发出惨白血光,硬生生冲开灼热气浪。毒藤谷主身周毒藤缠绕,散发出墨绿光晕,将高温与毒气稍稍隔绝。受伤的血蝠魔将脸色阴沉,吞下第二颗丹药,身化血雾,也咬牙跟了进去。 一进入裂谷范围,环境骤变。炙热的高温瞬间将陈渊残破的衣物烤得卷曲,裸露的皮肤传来灼痛。空气中充斥着的狂暴火属性灵气和地肺毒煞,与他体内的幽冥死气格格不入,甚至产生冲突,让他本就滞涩的灵力运转更加困难。浓密的烟云严重干扰视线和神识,即便是他,神识也被压制到不足百丈。 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立刻收敛气息,将幽冥镜胚的隐匿之力激发到最大,同时全力运转《九幽噬渊功》,尝试将侵入体内的灼热火毒与死气结合、转化。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在体内点燃了无数细小的火苗,灼烧着经脉。但他发现,新领悟的那一丝“生”机奥义,在此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那点源自幽冥眼、融入镜胚的“白芒”种子,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如同定海神针,在他体内调和着狂暴的火毒与阴寒的死气,使其不至彻底失控,甚至隐隐有被缓慢炼化、转化为一种独特“阴火”属性的趋势。 他如同一条滑入沸水的游鱼,在翻滚的烟云、灼热的气流和不时喷溅的岩浆之间艰难穿行,借助复杂的地形和混乱的能量场,竭力摆脱追兵的锁定。 裂谷内部地形远比外部看起来更加错综复杂。除了主河道般的岩浆流,还有无数岔道、石窟、由冷却岩浆形成的平台和石柱。有些区域岩浆活跃,热浪逼人;有些区域则相对“冷却”,堆积着厚厚的火山灰和奇形怪状的熔岩雕塑,但下方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岩浆暗流或毒气孔洞。 追兵的神识在这混乱环境中受到了极大干扰,无法再像外界那样精准锁定陈渊。四人不得不分散开来,扩大搜索范围,彼此间的距离也被迫拉开。 陈渊屏息凝神,藏身于一处被巨大冷却熔岩石柱遮挡的狭小凹洞内。洞内温度依然很高,岩壁滚烫,但暂时避开了直接的岩浆喷溅和追兵的视线。他迅速取出几颗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囫囵吞下,然后全力运转功法,配合幽冥镜胚和那点“白芒”种子,修复伤势,炼化丹药,同时竭力平复体内冲突的能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他能感觉到四道强大的神识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扫过裂谷的各个角落,最近的一次,几乎擦着他藏身的石柱掠过。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和短促的惨叫声,紧接着是骸骨魔将愤怒的咆哮和某种巨型生物尖锐的嘶鸣!显然,有追兵触怒了裂谷中栖息的火属性魔物,爆发了冲突。 机会! 陈渊眼中精光一闪,趁着爆炸引起的能量紊乱和追兵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溜出凹洞,朝着与爆炸声相反的方向、裂谷的更深处潜去。那里,岩浆活动似乎更加剧烈,能量也更加混乱,意味着更危险,但也可能更安全。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几处翻涌的岩浆池和喷发毒气的孔洞,身形在嶙峋的冷却熔岩间穿梭。忽然,他心有所感,停下脚步,望向侧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暗红色岩浆缓缓流淌形成的“湖泊”边缘。 在那里,靠近岩壁的位置,生长着一丛奇异的植物。它们通体呈暗红色,形态似兰非兰,叶片狭长如剑,表面流淌着如同熔金般的纹路,顶端结着几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火焰在流动的赤红色浆果。一股精纯而霸道的火属性灵力,混合着一丝奇异的“地心炎髓”气息,从这些浆果上散发出来。 “地火炎浆果?”陈渊认出了此物。这是一种只生长在极热之地、汲取地火精华而成的罕见灵果,对于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乃是至宝,能淬炼灵力,强化火系神通。即便对他而言,若能以生死轮转之意将其中的狂暴火髓炼化,也能极大补充消耗,甚至可能助他稳固那新生的“阴火”属性。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冒险采摘时,异变突生! 那岩浆湖泊中央,原本平缓流淌的暗红色浆流,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个巨大的、由粘稠岩浆构成的凸起缓缓隆起,越来越高,最终“哗啦”一声破开浆面,显露出其下真正的形体——那竟是一条体长超过十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晶甲、头生独角、双目如同两团燃烧炭火的巨大蜥蜴形魔物!其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熔岩地火蜥!”陈渊心中一沉。此兽显然是这片岩浆湖泊的霸主,那丛“地火炎浆果”恐怕就是它守护的灵物。自己刚才的窥探,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它。 果然,那熔岩地火蜥灯笼般的巨眼,瞬间锁定了陈渊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大口一张,一道粗大无比、炽白到刺眼的熔岩火柱,如同高压水枪般,朝着陈渊所在的区域暴射而来!火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噼啪作响,连坚硬的熔岩地面都被融化出深深的沟壑! 陈渊暗骂一声,来不及多想,身形骤然向侧后方急闪!同时,他双手虚按,残存的灵力混合着新领悟的生死轮转之意,在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黑白交织的光盾。 “轰——!!!” 熔岩火柱狠狠撞在光盾之上!狂暴的火焰与高温瞬间将光盾淹没,黑白光芒剧烈闪烁、消融。陈渊闷哼一声,光盾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破碎,剩余的火焰冲击狠狠撞在他的护体死气上,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数十丈,重重撞在一根粗大的熔岩石柱上! “噗!”陈渊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胸口剧痛,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护体死气几乎溃散,全身衣物多处焦黑。那熔岩火柱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高温,还有一股狂暴的“地火焚心”之力,试图侵入经脉,点燃他的灵力!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灼热与痛苦侵袭全身的刹那,他胸口那枚沉寂的幽冥镜胚,以及识海中那点“白芒”种子,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同时自发地活跃起来! 镜胚清辉流转,将那侵入的“地火焚心”之力强行镇住、分解。而“白芒”种子则如同一个饥渴的漩涡,主动牵引着那被分解后的精纯火髓之力,与陈渊体内原本冲突的阴寒死气、以及他新领悟的“生”机奥义,开始进行一种极其艰难、却又暗合某种玄妙规律的……融合! 剧痛并未减少,反而因为几种截然不同力量的强行交汇而加倍。陈渊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锻铁炉,又被浸入了九幽寒泉,冰火交加,生死轮转。但他的眼神,却在剧痛中闪过一丝明悟。 死之极,可为生。阴之尽,可蕴阳。这狂暴的地火,这极致的灼热,何尝不是一种“生机”的极端体现?幽冥之道,包罗万象,死寂吞噬是其一,守护转化亦是其一,那么……容纳、统御这至阳之火,化为己用,是否也是幽冥大道应有之义? 福至心灵,他不再强行排斥那地火之力,反而以“白芒”种子为引,以幽冥镜胚为基,以自身坚韧的道心为炉,开始尝试引导、驯服那一缕缕精纯的火髓! 这个过程危险至极,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形神俱灭。但他已无退路。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眼前的熔岩地火蜥更是致命的威胁。 “吼——!”熔岩地火蜥见一击未能杀死这个渺小的闯入者,更加愤怒,庞大的身躯从岩浆中完全爬出,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再次亮起炽白的光芒,准备喷出第二道更强大的熔岩吐息! 与此同时,远处,数道强横的神识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朝着这个方向扫来! 生死一线! 陈渊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他不退反进,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将刚刚初步驯服、与自身死气勉强融合了一丝的“阴火”之力,全部灌注于右拳!拳锋之上,不再是纯粹的幽黑,而是缠绕上了一缕缕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火焰纹路,散发着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诡异气息! 他脚下发力,踏碎一块焦岩,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向那蓄势待发的熔岩地火蜥!在对方炽白吐息喷发前的瞬间,他的拳头,狠狠砸向了地火蜥下颌与脖颈连接的相对薄弱之处! “幽冥破妄拳——阴火噬炎!” 这一拳,快如闪电,重如山岳,更带着一股截然不同的火焰属性——并非地火蜥熟悉的灼热暴烈,而是一种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诡异吞噬与转化之力的“阴火”! “砰——咔嚓!!”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熔岩地火蜥的下颌鳞甲竟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得凹陷、碎裂!那即将喷发的炽白吐息在喉咙里被强行打断,发出痛苦的呜咽!更可怕的是,那一缕缕暗红阴火顺着破碎的鳞甲缝隙,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其体内,开始疯狂吞噬、转化它磅礴的地火精元! 地火蜥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粗壮的尾巴扫断数根石柱,岩浆四溅。它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火焰力量在激烈冲突、互相吞噬,让它痛苦不堪,一时间竟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陈渊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拳头皮开肉绽,焦黑一片,但眼中却亮起惊人的光芒。他成功了!虽然只是初步融合,威力远未达到理想状态,但这证明了“阴火”之路可行!而且,通过吞噬地火蜥的部分精元,他体内那新生的“阴火”属性,瞬间壮大了数倍,与幽冥死气的融合也更加紧密了一些,连带着伤势的恢复速度都加快了一丝! 他毫不恋战,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再次暴退,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那丛“地火炎浆果”,转身就朝着熔岩裂谷能量最为混乱、岩浆活动最剧烈的核心区域亡命飞遁!他知道,刚才的动静和地火蜥的惨嚎,必然已经将追兵彻底引来了! 果然,他刚离开不到三息,四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这片岩浆湖泊上空,正是骸骨魔将等人。他们看着下方痛苦翻滚、气息紊乱的熔岩地火蜥,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诡异拳意和淡淡的幽冥死气,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又变强了……还掌握了新的力量!”九幽枯槁老者声音干涩,眼中忌惮更深。 “追!他受伤更重,跑不远!绝不能让他再有机会恢复!”骸骨魔将咬牙切齿,率先朝着陈渊逃离的方向追去。 四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没入裂谷深处翻腾的烟云与炽热的红光之中。只是这一次,他们心中的紧迫感与杀意,达到了顶点。 而此刻的陈渊,正咬紧牙关,忍受着体内新旧力量交织冲突带来的剧痛,以及肉身重创的虚弱,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那感知中能量最狂暴、仿佛连空间都要被熔穿的裂谷最深处冲去。他怀中的玄宫寒令,在进入裂谷后,一直保持着冰凉,但此刻,随着他越来越靠近某个方向,竟开始微微发热,似乎与裂谷深处的某种极寒之物,产生了遥远的共鸣。 前路是更加凶险的熔岩绝地,身后是索命的追兵。但陈渊心中,那股于死寂中开辟生路、于绝境中领悟大道的信念,却愈发炽烈。 熔岩裂谷的核心,究竟隐藏着什么?那与寒令共鸣的,又会是何物? 第157章 冰炎同源 熔岩裂谷的核心,已然超越了“险地”的范畴,踏入了一片近乎法则显化的绝域。 陈渊感觉自己仿佛在闯入一颗活着的、暴怒的星辰内脏。周围的空气不再是气体,而是粘稠到几乎凝固的灼热流体,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熔化的铁水,灼烧着气管与肺腑。视线所及,尽是翻涌沸腾的、色泽从暗红到炽白不断变化的岩浆巨流,它们如同咆哮的火焰江河,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中奔腾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气泡从岩浆深处鼓起,炸开时喷射出高达数百丈的炽热浆柱和浓密的、饱含致命毒烟与金属蒸汽的灰黑色云团。 天空?在这里早已失去意义。上方是厚重到化不开的、由热量、烟尘和紊乱能量构成的混沌穹顶,不时有赤红色的闪电在其中蜿蜒穿梭,劈落在岩浆或岩壁上,炸开耀眼的火光。空间在这里极不稳定,随处可见细微的、扭曲的光线褶皱和一闪而逝的黑色裂隙,那是高温与狂暴能量撕裂空间形成的短暂伤痕。 此地的高温,足以在瞬间将精铁汽化,寻常金丹修士若无强大护身法宝或特殊功法,根本无法立足。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和地肺毒煞,更是无孔不入,疯狂侵蚀着一切外来者的灵力与生机。 陈渊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强行融合“阴火”与幽冥死气,虽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威力击伤地火蜥,却也让他本就受损的经脉雪上加霜,如同被烧灼后又冻结的琉璃,布满细微裂痕,传来持续的、针扎火燎般的剧痛。幽冥金丹黯淡,旋转缓慢,新生的“阴火”属性虽然壮大,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体内横冲直撞,与原本精纯的幽冥死气并未完全融洽,彼此冲突,加剧着伤势。 他仅凭着一股坚韧到极致的意志和胸口幽冥镜胚持续散发的温润清辉,勉强维持着护体灵光不至于彻底溃散。镜胚的清辉似乎对此地的极端环境有一定的适应性,能消融部分最致命的毒煞和法则侵蚀,但也显得力不从心,光华明灭不定。 更致命的是,怀中的玄宫寒令,自进入这片核心区域后,非但没有冷却下来,反而变得越来越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紧贴着胸膛,与周围无尽的灼热形成诡异的对比。这种“烫”并非纯粹的高温,而是一种……被“激活”的、与周围环境截然相反的“极寒”本源,在受到同源力量强烈吸引和刺激后,产生的共鸣与躁动! 它指引的方向,并非逃离这熔岩地狱,而是……朝着那能量最狂暴、岩浆活动最剧烈、温度也理应最高的裂谷最深处,那片仿佛连接着地心熔炉的炽白光芒区域! 这简直是自杀!但陈渊没有选择。身后,四道金丹后期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虽因核心区域的恶劣环境而速度稍缓,神识探查范围也被压缩,但依旧牢牢锁定着他大致的方向,正如同四头耐心而残忍的猎豹,在灼热的风暴中一步步逼近。 “必须……赌一把!”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玄宫寒令乃寒渊神秘女子所赠,与幽冥镜、寒渊封印皆有联系,其异动必有缘由。或许,这熔岩地狱的核心,隐藏着与“寒渊”或幽冥相关的另一处秘密,甚至是……一条生路! 他不再犹豫,强提最后一口灵气,将“咫尺天涯步”催动到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程度,身形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残影,无视了周围喷溅的岩浆和撕裂空间的能量乱流,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炽白的死亡之光! 越是靠近,温度越高。护体灵光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开始迅速消融。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毛发卷曲焦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若非幽冥镜胚和那点“白芒”种子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清凉意蕴护持心脉与神魂,他恐怕早已被烤成焦炭。 终于,他冲破了最后一道翻涌的岩浆巨浪和厚重的毒烟屏障,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神剧震,几乎忘记了呼吸与疼痛。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完全由岩浆构成的毁灭之地。 裂谷的尽头,是一个难以形容其巨大的、近乎球形的“腔室”。腔室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完全由某种半透明的、流动着暗红与炽白光芒的、仿佛液态又似气态的奇异能量构成,那是精纯到极致的“地火炎髓”与“空间晶壁”的混合体!无数道粗大的、炽白到无法直视的岩浆洪流,如同血管般从四周的“墙壁”中喷涌而出,汇聚向腔室的正中心。 而在那中心处,并非想象中的熔岩湖泊或地心入口,而是……悬浮着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大约十丈见方、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冰冷、与周围炽热环境格格不入的——幽蓝色玄冰!玄冰并非静止,其表面布满了复杂玄奥的天然纹路,纹路中流淌着银白色的寒光,不断向外散发着肉眼可见的、一圈圈冰蓝色的寒潮涟漪!这些寒潮与周围奔涌而来的炽白岩浆洪流猛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蒸腾起海量的、混合着冰晶与火星的奇特雾气,充斥了整个腔室! 极寒与极热,在此地形成了诡异的平衡与对抗!那块幽蓝玄冰,竟然在无尽的地火岩浆中心,开辟并维持着一片相对“寒冷”的领域! 而玄宫寒令的灼热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它与那块幽蓝玄冰之间,产生了清晰无比的共鸣!寒令甚至主动从陈渊怀中飞出,悬浮在他身前,爆发出强烈的冰蓝光芒,照射向那块玄冰。 与此同时,陈渊胸口的幽冥镜胚,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清辉大放,镜面星图急速流转,中心“眼”状符号再次亮起,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镇压”或“轮回”意蕴,而是多了一丝……仿佛找到“同类”或“部件”的渴望与指引! “这是……寒渊玄冰?不,气息更加古老纯粹……似乎是……‘九幽玄冥真冰’的雏形或碎片?”陈渊心中骇然。他想起了寒渊神秘女子所在的冰晶世界,以及净尘散人玉简中提及的、用以对抗九幽邪力的几种极致属性力量。这玄冰散发的气息,与寒渊同源,却似乎更加接近“本源”! 难道这熔岩裂谷的核心,竟然镇压(或孕育)着一块与寒渊同源、甚至可能是幽冥镜另一部分力量(极寒属性)相关的玄冰至宝?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异变再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玄宫寒令和幽冥镜胚的“外来”气息,那块幽蓝玄冰猛地一震!表面的银白纹路光芒暴涨,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冰冷到仿佛能冻结时间与灵魂的恐怖寒潮,轰然爆发,如同海啸般朝着陈渊席卷而来!这寒潮之中,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玄冥”法则碎片,其冰冷与死寂,甚至远超幽冥眼内的死亡本源,带着一种绝对的、冻结万物的意志! 与此同时,周围那无数道炽白的岩浆洪流,仿佛受到了玄冰爆发力量的刺激,也变得更加狂暴,如同被激怒的火龙,调转方向,朝着寒潮与陈渊所在的位置汹涌扑来!极寒与极热,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在陈渊身边发生最猛烈的对撞! 前有玄冥寒潮,后有岩浆火龙,身处夹缝,退无可退! 陈渊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毫不怀疑,无论是被那玄冥寒潮扫中,还是被炽白岩浆吞没,自己都将瞬间化为齑粉,魂飞魄散!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与一路搏杀磨砺出的战斗智慧,让他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应!他没有试图用残存的力量去抵挡任何一方——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将全部心神,瞬间沉入胸口幽冥镜胚,以及识海中那点“白芒”种子! “死之极可为生……阴之尽可纳阳……那么……极寒与极热……是否亦是同源异象?皆归于……‘寂’与‘变’?!”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不再抗拒体内新生的、依旧冲突的“阴火”与幽冥死气,反而主动引导它们,以那点“白芒”种子为核心,以幽冥镜胚为桥梁,进行更深层次的、近乎自我毁灭式的强行融合!同时,他将玄宫寒令爆发的冰蓝光芒,也视作一股可以“沟通”和“引导”的力量,而非纯粹的威胁! “幽冥镜胚!助我!玄宫寒令!引路!” 陈渊在心中嘶吼,双手猛地向胸前一合,仿佛要将幽冥镜胚、白芒种子、玄宫寒令的光芒,以及体内所有的力量,全部压缩到一点! “嗡——!!!” 幽冥镜胚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图,或者说,它本身就在渴望吸收同源或互补的力量来补全自身!镜面星图骤然扩张,竟主动迎向了那席卷而来的玄冥寒潮!镜胚的清辉与寒潮接触的瞬间,并未被冻结或击溃,反而如同海绵吸水般,开始疯狂吞噬、吸纳寒潮中精纯的“玄冥”法则碎片!镜胚本身,那乌金、暗蓝、混沌灰三色之中,代表“暗蓝”的极寒属性部分,光芒急剧增强,镜体上也隐隐浮现出与那幽蓝玄冰类似的银白纹路! 而陈渊体内,在那点“白芒”种子的调和下,新生的“阴火”与原本的幽冥死气,在外部极寒与极热的双重生死压迫下,竟然开始了一种奇异的、强制性的交融!不再是简单的并存或冲突,而是彼此渗透、转化,渐渐形成一种灰蒙蒙的、仿佛混沌初开时、蕴含一切可能又归于寂灭的奇特能量属性——暂且可称之为“混沌幽冥气”!这股新生的力量,似乎对极寒与极热,都有着一种奇特的“包容”与“转化”特性! 就在玄冥寒潮与炽白岩浆即将对撞、将陈渊吞没的千钧一发之际,陈渊猛地睁眼,眼中不再有幽光或黑炎,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色。他双手向外猛地一推!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引导与分流! 以他身体为中心,新生“混沌幽冥气”混合着幽冥镜胚吸纳转化的部分玄冥之力,形成了一道扭曲的、如同太极图般缓缓旋转的灰蒙蒙力场屏障! “嗤——!!!” 玄冥寒潮与炽白岩浆,几乎同时撞在了这灰蒙蒙的力场之上!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那灰蒙蒙的力场,如同一个奇异的“缓冲带”和“转化器”,将狂暴冲击而来的极寒与极热能量,大部分引导着……互相抵消、湮灭!而剩余的部分,则被力场本身缓慢地吸收、转化,化为精纯的混沌能量,一部分补充陈渊近乎枯竭的消耗,另一部分则被幽冥镜胚吸收,用于修复镜体和铭刻新的法则纹路!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对陈渊的心神、灵力、乃至新生“混沌幽冥气”的掌控力,都是极限考验。他七窍同时渗出灰色的血丝,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解。但他咬牙死死支撑着,凭借着幽冥镜胚的支撑和玄宫寒令的共鸣指引,维持着力场的稳定。 渐渐地,那幽蓝玄冰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它爆发的寒潮开始减弱,银白纹路的光芒也缓缓平复。它仿佛“认出”了幽冥镜胚和玄宫寒令的气息,尤其是镜胚在吸收了部分玄冥法则后,散发出的那种同源而又更加包容的意蕴。 玄冰中心,一点更加深邃、仿佛能映照出九幽虚空的冰蓝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一道凝练的、仅有手指粗细、却散发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的冰蓝光束,从玄冰中心射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陈渊胸口的幽冥镜胚之中! “嗡——!!” 幽冥镜胚骤然光华内敛,镜体仿佛变得更加凝实、厚重,镜面星图中,属于极寒属性的部分彻底稳固、补全,与原本的“镇压”、“轮回”等意蕴完美融合。一股更加完整、更加浩瀚的“幽冥”气息,从镜胚中散发出来。此刻,它或许已经可以称之为“幽冥镜(初成体)”。 与此同时,陈渊感觉自己和那块幽蓝玄冰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联系。他仿佛能模糊地“听到”玄冰那亘古、冰冷、却又带着一丝疲惫与守护意志的“低语”。 “守护……镇压……等待……归位……”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 而周围的炽白岩浆,在失去了玄冰寒潮的激烈对抗后,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流向,不再针对陈渊。虽然环境依旧极端恶劣,但那种被两股毁灭力量夹击的致命威胁,暂时解除了。 陈渊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和血污浸透。他几乎虚脱,但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明悟的光彩。 他赌赢了!不仅借助此地极寒极热的环境,强行融合了体内冲突的力量,初步掌握了更上层的“混沌幽冥气”,幽冥镜胚更是吸收了关键的玄冥法则,补全了极寒属性,威力大增!而且,似乎与这块神秘的“九幽玄冥真冰”建立了某种联系。 然而,没等他喘息片刻,身后那被暂时阻隔在核心区域外围的四大强者,显然察觉到了这边能量波动的诡异变化和减弱。 “里面的能量冲击平息了!那小子肯定在里面搞到了什么!” “冲进去!不能让他消化收获!” 四道强横的气息,再次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顾核心区域残余的狂暴能量乱流,悍然冲了进来! 陈渊脸色一变。虽然幽冥镜胚补全,自身也略有恢复,但状态依旧极差,同时面对四名状态相对完好的金丹后期,绝无胜算。必须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块幽蓝玄冰。方才的共鸣与联系,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挣扎着站起,对着玄冰,以神识传递出强烈的意念:“助我离开!他日若有所成,必助你……归位或解脱!” 玄冰静默了一瞬。随即,它表面银白纹路再次微微一亮。一道冰蓝色的光环,以玄冰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陈渊。 陈渊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冰寒之力包裹全身,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空间传送的感觉再次传来! 这一次的传送,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稳、迅速,仿佛行驶在一条早已构建好的、稳固的冰晶通道之中。 在身形彻底消失前,陈渊最后“看”到的是四名冲入腔室的强者那惊怒交加的脸庞,以及他们疯狂攻击却徒劳地打在空处的灵光。 下一刻,天旋地转。 当陈渊再次脚踏实地时,凛冽、纯净、带着熟悉镇压意蕴的极致寒意,瞬间驱散了熔岩裂谷残留的最后一丝灼热。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深邃幽蓝的冰晶世界,远处,一座巍峨古老的冰晶宫殿静静矗立,宫殿大门之上,“玄宫”二字古朴沧桑。 寒渊!他竟被那块“九幽玄冥真冰”,直接传送回了寒渊! 还没等他感慨,前方冰晶宫殿那扇巨大的门扉,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门内,传来一道清冷、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女声: “进来,小家伙。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带回了‘玄冥之心’的消息,还让我的‘寒令’和你的‘镜子’,都饱餐了一顿。” 正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寒渊女子! 陈渊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物,迈步向着那敞开的冰晶大门走去。 新的际遇与对话,即将在这片永恒的寒寂中展开。而熔岩裂谷中那四名扑空的强者,以及那块神秘的“九幽玄冥真冰”,又将引发怎样的后续?一切,都等待着接下来的揭晓。 第158章 渊中真言 寒渊的寒意,与熔岩裂谷的炽热,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极致。此刻,这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冰冷,对陈渊而言,却如同久旱后的甘霖。他残破的躯体、灼痛的经脉、以及体内那刚刚强行融合、尚且躁动不安的“混沌幽冥气”,在这极致而纯净的寒渊气息冲刷下,竟奇异地感到一丝舒缓与稳定。 幽冥镜胚(此刻更应称之为幽冥镜)紧贴胸口,温润的清辉流转,主动吸收着空气中精纯的玄冥寒气,镜面上新生的银白纹路微微发亮,与周围环境共鸣,显得如鱼得水。方才在熔岩核心吸收的“玄冥之心”法则碎片,似乎在此地得到了最好的温养与沉淀。 他站在冰晶宫殿巨大的门扉前,衣衫褴褛,血迹斑斑,气息萎靡,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望向前方门缝后那片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的冰蓝殿堂。 没有犹豫,他迈步踏入。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空旷大殿。而是一条长长的、完全由晶莹剔透的玄冰构成的走廊,廊壁光滑如镜,映照出他此刻狼狈却坚毅的身影。走廊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静静伫立。这些冰雕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形,更有一些难以名状的奇异存在,它们或持兵刃,或结法印,或呈守卫姿态,或作沉思之状,每一尊都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残留,仿佛被永恒冰封于此的远古英灵。 走廊尽头,光芒氤氲。陈渊缓步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冰廊中回荡。他能感觉到,两侧冰雕空洞的“目光”,似乎随着他的移动而微微偏移,无声地审视着这位闯入者。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审视。 终于,他走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圆形的、穹顶高远的冰晶大厅。大厅中央,并非王座,而是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同样由玄冰构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之上,空空如也,唯有一片氤氲的、仿佛由最纯净的寒雾凝聚而成的光团,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光团之中,隐约可见一道修长曼妙、却看不清具体容貌的冰蓝色身影。她仿佛与这片寒渊融为一体,是此地意志的化身,古老、神秘、清冷,不带丝毫烟火气。 陈渊停下脚步,隔着数丈距离,对着光团中的身影,郑重抱拳躬身:“晚辈陈渊,拜见前辈。多谢前辈昔日赠令、指点之恩。此番……侥幸归来。” 光团微微波动,寒渊女子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澈而淡漠地在整个大厅中响起,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不到两载,便从初入金丹,至中期稳固,更得‘玄冥之心’碎片,补全镜之极寒……小家伙,你的际遇与胆魄,倒是不俗。看来,我那‘路走偏了’的评语,或许下得早了些。” 她的话语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渊心中微凛,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修为的精进和幽冥镜的变化,甚至直接点出了“玄冥之心”碎片。“前辈慧眼。晚辈此行,确是九死一生,侥幸窥得一丝幽冥真意,并意外遭遇前辈所言‘玄冥之心’碎片……”他将自己在蚀骨荒原、阴风峡、九幽裂隙、骸骨魔殿、幽冥眼乃至熔岩裂谷的大致经历(隐去一些过于细节或私密的因果,如苏婉具体状况)简要叙述了一遍,重点提及了幽冥镜碎片的聚合、幽冥眼内的三问、获得的“钥匙”线索,以及熔岩裂谷深处那块疑似“玄冥之心”碎片的幽蓝玄冰。 “……最后时刻,若非那玄冰碎片主动相助,将晚辈传送至此,恐已葬身裂谷。”陈渊最后说道。 寒渊女子静静听着,待他说完,光团沉默了许久。大厅内只有永恒的寒意缓缓流淌。 “幽冥眼……三问……死之极即为生……”她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看来,那片残存的‘真界’意志,认可了你的道心。你能活着出来,并得‘真知之匙’一缕,已是万古以来罕有。” 她顿了顿,光团转向陈渊,那无形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锐利:“你可知,你体内那新生的、灰蒙蒙的力量,以及你那面镜子如今的状态,意味着什么?” 陈渊一怔,老实回答:“晚辈只知生死压迫下,侥幸将阴寒死气、新生阴火、以及一丝‘生’机奥义强行融合,暂称之为‘混沌幽冥气’。幽冥镜吸收了玄冥碎片后,似更完整,但具体……晚辈不明。” “混沌幽冥气?”寒渊女子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冷如冰裂,“倒也贴切。不过,更准确地说,你触摸到的,是‘归一’的门槛。” “归一?”陈渊疑惑。 “阴阳、生死、寒热、虚实……天地万物,看似对立,实则同源而异象,皆源自混沌,亦终将归于混沌。幽冥大道,执掌终结与归墟,其终极,便是这‘万法归一,复归混沌’。”寒渊女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讲解的意味,“你那面镜子,全盛时期,便有统御、调和、转化诸般对立属性,复归混沌本源之能。如今它吸收了玄冥之心碎片,补全极寒,与你那点‘生’机种子共鸣,已初步具备了‘混沌之基’。你所感受到的‘混沌幽冥气’,便是此基影响下,你自身力量开始向‘归一’演化的征兆。只是你修为尚浅,感悟不足,远未真正掌控。” 陈渊心中震撼。万法归一,复归混沌?这竟是幽冥镜全盛时期的威能?也是幽冥大道的终极方向? “那‘玄冥之心’……”他忍不住问道。 “玄冥之心,乃九幽本源中,至阴至寒、冻结万物生机与时光的一面所化之先天奇物,与代表至阳至热的‘地核炎髓’相对,是构成九幽本源平衡的两极之一。”寒渊女子解释道,“你遇到的那块碎片,应是在上古大战中崩碎,坠落于那熔岩绝地,借地火炎髓之极端环境,维持自身不散,并本能地镇压、消磨着那片区域的某些‘不洁’之物。你能引动它与寒令、幽冥镜共鸣,也是缘法。” 她话锋一转:“你获得的‘钥匙’线索,指向三处。寒渊,便是其中之一。” 陈渊精神一振:“请前辈明示!” 光团微微摇曳:“寒渊之下,镇压着一处通往真正‘九幽本源海’的裂缝。裂缝之畔,有一块‘镇渊碑’,碑中封存着关乎‘钥匙’的重要信息,或者说,是‘钥匙’的一部分‘引信’。但想要接近并解读镇渊碑,非寻常修士可为。即便是我,亦需遵循上古约定,不能直接干预。” 陈渊心中了然,这又是一处考验或筛选。“晚辈需要做什么?” “你如今身怀初步补全的幽冥镜,又触摸到‘归一’门槛,已有资格尝试。”寒渊女子道,“寒渊最底层,有一处‘冰狱回廊’,是当年参与镇压之战的部分强者遗骸与残念被封存之地。回廊尽头,便是‘镇渊碑’。你需要穿过冰狱回廊,承受其中残留的战意、煞气与极寒考验,抵达碑前。能否从碑中获得所需,就看你的本事和机缘了。” 冰狱回廊……听名字就非同小可。但陈渊别无选择。“晚辈愿往一试。” “不急。”寒渊女子道,“你伤势未愈,新得力量亦需稳固。且外界风波未平。送你回来的动静,以及幽冥镜补全时散发的波动,恐怕已引起了一些存在的注意。尤其是……九幽的人。” 陈渊心中一紧。确实,熔岩裂谷那四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九幽组织更是对幽冥镜碎片志在必得。 “他们……能追踪到寒渊?” “寻常手段自然不能。但九幽传承诡异,未必没有秘法能隐约感应到幽冥镜的大致方位,尤其在你全力催动、镜体补全的刹那。”寒渊女子声音依旧平静,“不过,寒渊自有屏障,他们想要闯入,也没那么容易。你且在此调息恢复,待状态好转,再入冰狱回廊。至于外界……我自会留意。” 这便是允许他在此疗伤,并提供一定庇护了。陈渊心中感激,再次躬身:“多谢前辈!” “去。走廊左侧第三间静室,你可使用。内有寒玉床,对稳定你体内气息有益。”光团微微暗淡,寒渊女子的声音渐渐飘远,仿佛重新沉入了永恒的静修之中。 陈渊依言退出大厅,找到那间静室。静室不大,陈设简单,唯有一张通体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床榻,散发着柔和而精纯的玄冥寒气。他盘膝坐上,顿觉一股清凉之气透体而入,缓缓抚平着体内灼痛与冲突,连神魂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他不再耽搁,服下丹药,开始全力疗伤,并细细体悟此番收获。 幽冥镜悬浮于丹田之上,与金丹气海交相辉映。镜体乌金为底,暗蓝与银白纹路交织,混沌灰光晕流转,散发出愈发圆融、厚重的气息。他能感觉到,镜子内部仿佛在孕育着一个极其微小、却潜力无限的“混沌空间”,只是目前还无法真正开启和运用。镜子的能力也大大增强,不仅仅是护魂、镇压、解析,似乎对空间、对能量属性的转化,都有了更强的干涉力。 而体内的“混沌幽冥气”,虽然量不多,且掌控起来依旧艰涩,但其位阶显然远高于之前的幽冥死气。它更凝练,更具包容性与可塑性,对敌时恐怕能产生诸多意想不到的效果。 “归一的门槛……”陈渊咀嚼着寒渊女子的话语,心中对前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集齐钥匙,探寻黄泉路与幽冥镜最终秘密的道路,必然伴随着对“归一”之道的更深领悟。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与感悟中流逝。寒渊无日月,不知过了多久,陈渊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经脉初步修复,灵力恢复了七八成,对“混沌幽冥气”的掌控也熟练了一些。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有差距,但已有一战之力。 就在他准备向寒渊女子请示,前往冰狱回廊时,静室外,忽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却带着急促意味的空间波动。 紧接着,寒渊女子那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小家伙,醒醒。有‘客人’不请自来了,正在寒渊外围试探。看来,你在外面的动静,惹来的麻烦比预想的还快。” 陈渊霍然睁眼,眸中寒光一闪。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他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更换过的干净衣袍(寒渊女子似乎早已备好),推开静室之门。 走廊中,寒意依旧,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无形的肃杀。 下一步,是先去会一会这些“不速之客”,还是直接进入冰狱回廊? 寒渊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考验意味: “外围的麻烦,自有寒渊禁制应对一时。但若被其纠缠过久,恐生变数。冰狱回廊的入口,就在宫殿后方的‘沉渊井’。如何抉择,你自己决定。” 陈渊望向宫殿深处,又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冰壁,感受到寒渊外围那隐约传来的、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窥探气息。 他略一沉吟,眼中决断之色闪过,迈步朝着宫殿后方,那“沉渊井”的方向走去。 他选择,先取“钥匙”线索!提升实力,永远是应对一切麻烦的根本。外围的敌人,就让他们先和寒渊的古老禁制周旋片刻。 冰狱回廊,镇渊碑……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第159章 冰狱 沉渊井位于冰晶宫殿的后方深处,穿过几条寂静无人的冰晶甬道,便能看到一个向下螺旋延伸、仿佛通往地心幽冥的宽阔井口。井壁并非岩石,而是完全由一种深蓝色的、近乎黑色的玄冰构成,光滑如镜,倒映着井口投下的微弱冰蓝光芒,深不见底,散发着比宫殿其他区域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寒意与镇压意蕴。 陈渊站在井口边缘,低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会被吞噬。一股若有若无、却直抵灵魂深处的悲怆、肃杀与极寒混杂的气息,从井底缓缓蒸腾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寒意不仅仅是温度上的低,更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生机、凝固时光的法则体现。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却没有风声,只有绝对的寂静。四周井壁上的深蓝玄冰飞速向上掠去,光滑的镜面上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扭曲的影像,仿佛封印着无数过往的碎片。下坠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数息,就在陈渊准备调整身形时,脚下猛地一实,已然落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冰窟。窟顶高悬,垂落着无数巨大的、如同钟乳石般的冰棱,每一根都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存着点点星光,散发出柔和的、足以照亮整个空间的淡蓝色冷光。地面同样是光滑如镜的玄冰,映照着上方的景象,使得整个空间仿佛无限延伸,虚实难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冰窟的四周墙壁。那里并非光滑一体,而是开凿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囚室”。这些囚室没有栅栏,只有一层薄薄的、流淌着银白色符文的透明冰幕作为屏障。每一间囚室内部,都“冰封”着一道身影。 这些身影千奇百怪。有的完全是人形,身着残破的古朴甲胄,保持着战斗或盘坐的姿态,面容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机,双眼紧闭,仿佛只是沉睡;有的则呈现出半人半兽或完全非人的形态,狰狞可怖,即便被冰封,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还有一些,甚至只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由纯粹能量或怨念构成的虚影,在冰幕内无声地翻滚、挣扎。 它们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大无比的气息残留,最弱的也远超金丹,其中不少甚至让陈渊感觉如同面对山岳大海,深不可测,很可能是元婴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只是这些气息都被那层看似脆弱的冰幕完美封锁在内,没有丝毫外泄,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法感知。 这里,便是“冰狱回廊”的——封灵冰窟。这些被冰封的身影,便是寒渊女子口中,上古参与镇压之战后,或陨落、或重伤自封于此的强者遗骸与残念。 陈渊能感觉到,胸口幽冥镜传来微微的悸动,似乎在与这些古老存在残留的气息产生某种微弱的共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一丝莫名的悲凉,目光投向冰窟深处。 那里,有一条更加狭窄、仅容数人并行的通道,蜿蜒着通向更深、更暗的未知之地。通道两侧的冰壁上,同样能看到一些较小的、冰封着残破兵器、法器碎片或不知名骸骨的壁龛。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悲怆之气,随着靠近那条通道而越发浓烈。 “冰狱回廊……”陈渊喃喃自语,迈步向前。 就在他踏入那条狭窄通道的瞬间,整个冰窟仿佛“活”了过来! 并非那些冰封的存在苏醒,而是这冰窟本身蕴含的某种“场”被触发了!通道两侧冰壁上那些壁龛中封存的残破兵器、法器碎片,以及空气中沉淀了万古的肃杀、战意、煞气、不甘、怨恨……种种负面情绪与能量残留,如同被惊动的蜂群,轰然爆发! “呜——!!!” 无形的精神风暴首先降临!无数混杂的、充满毁灭与痛苦的意念碎片,如同钢针般狠狠刺向陈渊的识海!这些意念来自不同时代、不同种族的强者,有临死前的不甘,有对敌人的诅咒,有对故土的眷恋,有对大道崩殂的绝望……驳杂、狂暴、充满了侵蚀性! 陈渊闷哼一声,身形一晃。识海中幽冥镜立刻清辉大放,化作一层坚韧的光幕护住神魂核心,将那纷乱狂暴的意念冲击大半隔绝、抚平。但仍有少量极其尖锐、执着的片段穿透进来,冲击着他的心神。他仿佛瞬间置身于无数个惨烈的上古战场片段之中,耳边回荡着呐喊与哀嚎,眼前闪过刀光剑影与崩塌的山河。 与此同时,通道内的温度骤降了十倍不止!那并非是简单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力、凝固血液、甚至停滞思维的“绝对冰封”法则显化!陈渊体表的护体灵光瞬间变得凝滞、晦暗,运转速度大大减慢。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并向内侵蚀,试图将他从外到内彻底冻结。 更麻烦的是,那些从壁龛中“活化”的兵器碎片与能量残留,在肃杀之气的驱动下,化作一道道冰冷的、带着各种不同属性(金戈锐气、阴毒煞气、爆裂火气等等)的虚影攻击,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袭向陈渊!这些攻击虽然只是残留能量所化,威力不足本体万一,但数量繁多,属性各异,且蕴含着上古强者独特的战斗意志,极难防范。 一时间,陈渊仿佛陷入了绝境!神魂冲击、法则冰封、能量袭杀,三重打击接踵而至! 但他眼神依旧冷静。踏入此地之前,他便已做好面对凶险的准备。 “幽冥镜,镇!”他心念一动,胸口幽冥镜光华流转,那新补全的、代表“玄冥”的银白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极寒意蕴扩散开来,并非与周围的冰封法则对抗,而是……在一定程度上,与之共鸣、调和! 周围的“绝对冰封”法则,在触及幽冥镜散发的玄冥之力时,竟微微一滞,侵蚀速度明显减缓。仿佛这冰狱回廊的法则,认可了幽冥镜“同源而更高阶”的位格。 陈渊趁机全力运转体内新生的“混沌幽冥气”。这股灰蒙蒙的力量,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包容性与转化力。它将侵入体内的部分冰封法则之力包裹、分解,尝试着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养料,虽然过程缓慢痛苦,却有效缓解了身体的僵直。同时,混沌幽冥气流转全身,护体灵光也随之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变得更加坚韧,对袭来的各种能量虚影攻击,也具有了一定的“中和”与“吞噬”效果。 他脚踏“咫尺天涯步”,身形在狭窄的通道内化作一串虚实难辨的残影,躲避着大多数攻击。实在避不开的,便以覆盖着混沌幽冥气的拳掌或幽冥镜虚影格挡、击散。 “幽冥指·混沌破!”他一指点出,指芒不再是纯粹的幽黑或黑白交织,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色,带着一股消融、湮灭、复归原始的意蕴,将一道迎面扑来的、由锐金之气凝成的枪影虚寸寸瓦解、吞噬! “镜花水月·万象归虚!”他将幻术与新生力量结合,身周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灰色镜影,镜影扭曲光线与感知,将数道来自不同方向的能量攻击偏转、误导,甚至相互抵消。 他艰难而坚定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需付出巨大的心神与灵力。精神风暴的冲击持续不断,需要时刻紧守灵台,抵御那些负面情绪的侵蚀;冰封法则的寒意无孔不入,需要不断运转混沌幽冥气抵抗、转化;各种能量攻击更是防不胜防,需要极致的反应与精准的应对。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不断蜿蜒向下,深入寒渊更底层。周围的冰壁颜色越来越深,从深蓝渐次变为墨蓝,最后近乎漆黑,寒意与肃杀之气也愈发浓重。冰封的壁龛内容物也开始变化,出现了更多完整的骸骨、甚至是一些被冰封的、仿佛仍在流动的奇异液体或能量团,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恐怖。 不知走了多久,陈渊感觉自己的灵力已消耗过半,神魂也因持续抵抗精神冲击而传来阵阵刺痛与疲惫。混沌幽冥气的转化速度,渐渐跟不上冰封法则的侵蚀速度,四肢开始变得僵硬麻木。动作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不能停下……停下就会被彻底冻结、同化……”陈渊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近乎麻木的神经,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就在他感觉快要到达极限时,前方通道忽然出现了一个向右的急转弯。转弯处,冰壁上出现了一幅巨大的、没有被冰霜完全覆盖的浮雕! 那浮雕刻画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画面中央,一面完整的、仿佛能容纳诸天星河的古老镜子高悬,镜光照耀下,无数身影正在与一些形体模糊、散发着浓烈不祥黑气的存在厮杀。而在画面一角,一道孤独而决绝的身影,正手持某种法器,毅然冲向一个巨大的、仿佛连接着无尽黑暗的“裂隙”,身影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崩碎。 浮雕散发着强烈的悲壮、决绝与……一丝微弱的、仿佛跨越时空的“指引”之意。 陈渊的目光被浮雕吸引,尤其是那面完整的古镜,与他胸口的幽冥镜何其相似!而那道冲向裂隙的孤独身影,更让他心中莫名悸动。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浮雕,伸手触摸那冰冷的岩壁。 就在指尖触及浮雕的刹那——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精神冲击都要磅礴、都要清晰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冲入他的识海! 这一次,不再是驳杂的战场碎片,而是一段相对完整、充满无尽悲伤与责任的“记忆”! 他“看”到,那冲向裂隙的身影,是一位面容刚毅、眼神却充满疲惫与不舍的中年男子。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崩塌、被黑气侵蚀的天地,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浴血奋战、却注定陨落的同袍,最后看了一眼高悬的幽冥古镜,眼中闪过一丝眷恋与决然。 “镜主已陨……镜碎镇四方……此‘恶渊’裂隙……便由吾……以身封之!” “后世……持镜者……若至此处……当知……九幽之‘恶’,源自‘独’与‘惧’……” “镇渊碑下……封存着……‘归一’之秘的……第一块‘拼图’……亦是……‘钥匙’引信……” “切记……幽冥大道……非独‘死’与‘镇’……更需‘容’与‘化’……方能……真正……‘归一’……” 中年男子的身影,最终化为一道璀璨的光,连同他手中的法器,一起撞入了那巨大的黑暗裂隙之中!光芒爆发,将裂隙暂时“缝合”,但那爆发的光焰之中,分明也夹杂了一丝难以磨灭的漆黑…… 画面破碎,意念洪流消退。 陈渊踉跄后退数步,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但眼中却充满了震撼与明悟。 “以身封渊……原来如此……这寒渊镇压的,并非简单的‘九幽邪力’,而是一处上古大战中留下的、可能连通真正‘九幽本源恶念’的裂隙!那位前辈,竟是以自身为代价,暂时封堵了它!”陈渊心潮澎湃。他明白了寒渊存在的意义,也隐约触摸到了那位前辈最后留言中的深意。 九幽之“恶”,源自“独”(绝对的自我、吞噬)与“惧”(对失去、对消亡的恐惧)?幽冥大道,需“容”与“化”?这与寒渊女子曾说他“路走偏了”(仅有‘独’无‘共’),以及幽冥眼内“死之极即为生”的考验,隐隐呼应,指向了更深层次的大道真谛——真正的“归一”,或许并非简单的力量融合,更是一种心境与道则上的“包容”与“转化”,容纳对立,化解冲突,复归混沌本源。 而“镇渊碑”下,封存着关于“归一”之秘的第一块拼图,也是“钥匙”的引信! 目标更加清晰,信念也更加坚定。陈渊感觉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一些。他对着那幅浮雕,郑重地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前方的转弯。 转弯之后,通道豁然开朗,但景象却更加骇人。 这里不再有壁龛,两侧冰壁变得如同黑色的琉璃,光滑无比,倒映着前方传来的、一种奇异的暗红色光芒。通道变得极其宽阔,高达数十丈,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而在通道两侧的冰壁内部……竟然冰封着一条条庞大无比的、形似巨龙或巨蟒、但通体覆盖着漆黑骨甲、散发着滔天凶戾与混乱气息的——魔物残骸!它们的躯体蜿蜒盘绕,即便被冰封,依旧给人一种随时可能破冰而出的恐怖压迫感! 而在通道的尽头,暗红色光芒的来源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石碑轮廓,静静矗立。 “魔龙遗骸……镇渊碑……”陈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能感觉到,从那些冰封的魔龙遗骸身上,散发出的混乱、暴虐、吞噬一切的意念,比之前的精神风暴更加凝聚、更加可怕!仅仅是靠近,就让他神魂刺痛,体内灵力紊乱。而通道尽头那座石碑散发出的镇压意蕴,也沉重到难以想象,每前进一步,都仿佛在背负山岳而行。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幽冥镜清辉流转,混沌幽冥气在经脉中奔腾,寂灭、噬炎、极阴三道本命道纹齐齐闪耀。 一步,两步……他开始顶着无形的压力与两侧魔骸散发的恐怖意念冲击,朝着那座镇渊碑,缓慢而坚定地走去。 每走一步,压力倍增,魔念侵体。冰壁中的魔龙遗骸,那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着他,无尽的混乱与毁灭意蕴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同化、吞噬。 但陈渊道心如铁,紧守灵台那一点由幽冥镜、白芒种子和自身意志共同构成的清明。他将那些侵袭而来的魔念,视作另一种形式的“磨刀石”,以新生“混沌幽冥气”的包容与转化特性,艰难地与之对抗、消磨、甚至尝试……理解其本源。 “独与惧……吞噬与混乱……亦是‘存在’的一种形式……”他心中有所悟,前进的步伐虽然缓慢,却愈发沉稳。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当他终于站在那座高达百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古老符文的“镇渊碑”前时,已是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低弱到了极点,连幽冥镜的光华都黯淡了许多。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穿透了万古冰封,直视着碑文深处隐藏的真相。 镇渊碑寂静无声,唯有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 陈渊缓缓伸出手,掌心贴向冰冷的碑面。 “晚辈陈渊,持幽冥镜至此,遵循前辈遗志,前来……取回‘拼图’。” 话音落下,镇渊碑上,那些细密的古老符文,骤然……亮了起来! 第160章 碑文秘辛 指尖触及碑面的刹那,仿佛触摸的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一块凝固了万古时光与无尽意念的“活物”。 镇渊碑上亮起的符文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如同星图般次第亮起,闪烁着幽蓝、暗金、混沌灰三色交织的光芒,与陈渊胸口幽冥镜散发出的气息完美契合,甚至隐隐呼应。碑文并非静态,而是如同活过来的蝌蚪,在碑面上缓缓游走、重组,构成一幅幅动态的、蕴含着庞杂信息的画面与意念流。 一股浩瀚、苍凉、沉重却又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意念洪流,顺着陈渊的手臂,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识海。这一次的冲击,远比之前在浮雕处接收的记忆碎片更加系统、更加深邃,仿佛一位尽职的老师,在临终前将毕生所知,尽数灌顶于认定的传人。 信息流分为三个主要部分。 第一部分,是关于这“寒渊裂隙”与“镇渊碑”本身的来历,印证并补充了陈渊之前的猜测。 上古“九幽之乱”末期,有至强者持完整“幽冥镜”,率领众多大能,与自“九幽本源海”裂隙中涌出的、代表着“混乱”、“吞噬”、“恐惧”、“绝对自我”等负面本源概念的“恶念聚合体”(或称“九幽邪神”)展开最终决战。决战之地波及甚广,其中一处关键节点,便在此地。彼时,幽冥镜主为彻底封镇最大的几处本源裂隙,不惜碎镜,以三块主碎片镇压三方。而此地这处裂隙,因连接着九幽本源中“恐惧”与“独我”的源头,破碎的幽冥镜碎片之力不足以完全封堵,且有失控扩大的趋势。 危急关头,一位追随镜主多年、精擅空间封印与极寒道法的强者——碑文信息中尊称其为“玄冥尊者”——毅然牺牲自我,以毕生修为与神魂为引,融合了一块意外所得、尚未完全成型的“玄冥之心”雏形,化为这座“镇渊碑”,连同自己被撕裂的部分神魂与道则,一同嵌入裂隙缺口,形成了这道相对稳固、却需永恒维持的封印。而他的肉身遗蜕与部分残存战意,则化为了外围冰狱回廊中那些冰封的守护与考验。 “玄冥尊者……原来那位前辈的尊号是这个。”陈渊心中肃然起敬。以身封渊,魂镇万古,这是何等的决绝与悲壮。 第二部分信息,则是关于“幽冥大道”与“归一之秘”的阐述,这恰恰是陈渊目前最需要指引的方向。 碑文明确指出,完整的幽冥大道,绝非简单的“死寂”、“吞噬”、“镇压”。其核心真谛,在于“执掌轮回,统御归墟,调和阴阳生死,复归混沌本源”。而“归一”,正是通往此终极境界的必经之路。 “归一”并非简单的力量叠加或属性融合,其内涵有三个层层递进的层次: 1 力量归一:即陈渊目前初步触及的,将自身掌握的多种属性力量(如死寂、吞噬、极寒、阴火等)融合为更高层次的“混沌幽冥气”。这只是基础。 2 法则归一:理解并统御各种看似对立的法则(生与死、寒与热、虚与实、光与暗等),明悟它们同源而异象的本质,能够自由转化、调和,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制定或修改局部法则。这需要极深的大道感悟和强大的神魂境界。 3 心念归一:这是最关键也最艰难的一步。修行者需克服内心深处的“独”(唯我独尊、掠夺一切)与“惧”(对消亡、对失去、对大道的畏惧),达到“无我无惧,包容天地”的心境。唯有如此,才能真正驾驭“混沌”,而不被混沌反噬,也才能承载“幽冥镜”完整的权柄,发挥其“映照诸天,调理轮回”的真正威能。 碑文特别强调,陈渊之前的路(偏重杀戮、吞噬、独行),若一直走下去,极易堕入“伪幽冥”——即被“独”与“惧”掌控,沦为只知毁灭与掠夺的“九幽魔道”,最终要么自我崩溃,要么被真正的幽冥本源排斥、反噬。而他在幽冥眼内领悟的“死之极即为生”,以及在熔岩裂谷初步融合“阴火”与死气、容纳极寒极热,已算踏上了正确的“力量归一”,并隐约触摸到了“心念归一”的门槛(对苏婉的守护执念,可视为对抗“独”与“惧”的锚点)。 “原来如此……‘容’与‘化’,指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心境。容纳万般际遇,化解内心执障……”陈渊若有所悟,感觉之前许多模糊的念头变得清晰起来。 第三部分信息,便是关于“钥匙”的“引信”,或者说,是启动“钥匙”合成与使用的“第一块拼图”。 碑文指出,上古幽冥镜主碎镜封渊时,曾将开启“幽冥眼”核心秘藏(可能包含完整传承、黄泉路确切坐标、乃至修复幽冥镜之法)的“钥匙”,分解为三份“本源信物”,分别藏于三处镇压节点:寒渊(玄冥之心碎片相关)、西荒葬魂谷(万魂归墟土)、南疆某绝地(记载中模糊,似乎与“生命之火”有关)。集齐三物,并以特定仪轨和足够的幽冥之力激发,方可重凝“钥匙”。 而镇渊碑下封存的,正是属于寒渊这一份“信物”的“引信”——并非实体物品,而是一段独特的“法则共鸣印记”和一篇名为《玄冥归源篇》的辅助功法残章。 那“法则共鸣印记”无形无质,在信息传递完毕的瞬间,便自动烙印在了陈渊的幽冥镜镜面深处,与镜中代表极寒属性的银白纹路融为一体。陈渊能感觉到,当靠近另外两份“信物”时,此印记会产生强烈共鸣,并可能发挥关键的牵引或稳定作用。 而《玄冥归源篇》残章,则是一篇专门讲解如何炼化、引导“玄冥”属性极寒之力,并将其完美融入自身幽冥体系,促进“力量归一”与“法则归一”的上古辅助法门。虽然残缺,只有前三层,但对此刻的陈渊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能极大加快他掌握新生“混沌幽冥气”和稳固幽冥镜极寒属性的速度。 接收完所有信息,镇渊碑上的符文光芒缓缓黯淡下去,重归寂静。那股浩瀚的意念洪流也如潮水般退去。陈渊只觉神魂前所未有的充实,同时又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不仅获得了关键的线索和功法,更承接了“玄冥尊者”及上古一众守护者的部分遗志。 他后退一步,对着镇渊碑,也对着冰狱回廊中所有冰封的存在,深深三拜。 “晚辈陈渊,承蒙前辈厚赐,铭记守护之责,定当竭力前行,不负所托。” 话音刚落,整个冰狱回廊,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两侧冰壁中那些魔龙遗骸散发出的混乱气息,似乎也平息了少许。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悲怆,仿佛化为了无声的鼓励与送别。 是时候离开了。陈渊转身,准备沿着来路返回。有了《玄冥归源篇》的指引,回程应对那些精神冲击和冰封法则,应当能从容许多。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几步时—— “嗡——!!!” 整个寒渊,从极深的地底,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大地根基被撼动的震荡!紧接着,上方传来隐约的、却充满暴戾与贪婪的轰鸣与咆哮声,穿透了厚厚的冰层与空间屏障,隐隐传入这冰狱回廊的深处! “不好!外围的禁制被猛烈冲击!有人在强行攻打寒渊屏障!”陈渊脸色一变。这动静,绝非试探,而是不惜代价的强攻!而且从震动的频率和传来的模糊气息判断,绝非一人所为,很可能是那四名金丹后期强者联合,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禁忌手段或宝物! 几乎同时,寒渊女子那清冷中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急促响起:“小家伙,速归!九幽那老鬼不知从何处得了一枚‘破界阴雷’,联合另外三人,正在猛攻寒渊东侧‘冰魄屏障’薄弱点!屏障支撑不了太久!你必须立刻从‘沉渊井’的另一条备用通道离开寒渊,直接前往北冥荒原边缘!我会暂时引开他们注意力!” 情况危急!追兵竟然如此快就找到了寒渊,还动用了专门破解空间屏障的“破界阴雷”!一旦屏障被破,四名金丹后期强者闯入,在寒渊女子不便直接出手干预(或许受上古约定限制)的情况下,陈渊将陷入绝境! “备用通道?”陈渊目光扫向沉渊井的另一侧井壁。果然,在刚才未曾注意的角落,井壁上浮现出一个微微发光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冰洞,洞内幽深,散发着稳定的空间波动。 “这条通道通往北冥荒原‘霜寂岭’,出口隐蔽。速去!”寒渊女子的声音带着催促。 陈渊不再犹豫,对着空中再次一抱拳:“前辈保重!晚辈告辞!”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投入那狭窄的冰洞之中。冰洞内部并非直线,而是曲折向下,仿佛一条冰晶滑道,速度极快。陈渊能感觉到,通道内加持了强大的空间传送之力,正在将他迅速带离寒渊范围。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冰洞中的下一刻,冰狱回廊上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巨响!紧接着,四道狂暴而充满杀意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了寒渊上层空间!激烈的能量碰撞与怒喝声隐约传来。 寒渊,不再平静。 冰晶通道内,陈渊任由传送之力裹挟着自己飞速前行。他闭目凝神,一边默默运转新得的《玄冥归源篇》第一层心法,加速稳定体内力量,修复伤势;一边消化着镇渊碑所得的信息,规划着下一步行动。 “西荒葬魂谷,万魂归墟土……南疆绝地,生命之火……”陈渊心中默念。寒渊之行虽险,收获却远超预期。不仅幽冥镜补全极寒,获得“归一”指引和关键功法,更明确了下一步的目标。 “接下来,先去西荒葬魂谷。那里不仅可能有第二块‘信物’,也是第三块幽冥镜主碎片‘道标’指向之地。而且……九幽的人,必然也会重点盯着那里。”陈渊眼中寒光闪烁。经历了幽冥眼和寒渊的洗礼,他的心态已然不同。追兵?敌人?不过是磨砺道心、印证所学的踏脚石罢了。如今他初步掌握了“混沌幽冥气”和《玄冥归源篇》,实力今非昔比,只要不是被多名金丹后期围困,自保乃至反击的把握都大了许多。 “苏婉……等我。待我集齐信物,寻得钥匙,拥有足够的力量……”想起药王谷中静养的那道倩影,陈渊心中最柔软处被触动,随即化为更坚定的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亮光,并且有凛冽的、带着荒原气息的寒风吹入。 “霜寂岭……到了。” 陈渊调整气息,将状态提升至最佳,眼神锐利如刀。 身形一闪,他已从冰洞出口掠出,稳稳落在一片覆盖着厚厚冰霜、怪石嶙峋的荒凉山岭之上。回头望去,身后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被冰雪半掩的岩缝,空间波动已完全平息。 极目远眺,北方是依稀可见的、巍峨连绵的冰魄玄宫轮廓,东方则是广袤的北冥荒原。而西方,在那地平线的尽头,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黄——那里,是西荒大漠的方向。 新的征程,已然在脚下展开。 陈渊辨明方向,身化一道淡薄的灰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霜寂岭的寒风与阴影之中,朝着西荒,疾驰而去。 身后,寒渊的动荡与追兵的愤怒,暂时被抛下。前方,是更加浩瀚、也更加凶险的西荒大漠,以及那埋葬了无数战魂与上古隐秘的——葬魂谷。 第161章 西行沙海 霜寂岭的风,带着北地特有的凛冽与精纯的冰寒灵气,掠过嶙峋的怪石与厚重的冰霜。陈渊立于山岭之巅,最后回望了一眼北方隐约的寒渊方向,那里传来的细微震荡已然平复,不知那位神秘的前辈如何应对了四位金丹后期的强攻。他心中默念一声“珍重”,便再无留恋,转身面向西方。 视野尽头,天地间弥漫着一层暗黄色的尘霭,那是西荒大漠永恒的背景色。与北冥荒原的阴寒死寂、蚀骨荒原的混乱暴虐不同,西荒的气息更加……“干燥”与“苍茫”。空气中灵气稀薄而暴躁,混杂着沙尘、烈日灼烧后的焦土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古老伤疤的沉寂悲凉。 他取出得自黑沙城的地图,仔细对照。霜寂岭位于北冥荒原与西荒大漠的交界地带偏北,从这里前往西荒深处的葬魂谷,最近的路径是向西南方向,穿过一片名为“流火戈壁”的广阔区域,然后进入西荒腹地的“黑风暴”边缘,再折向正西,才能抵达葬魂谷外围。这条路线上,有几个零星的绿洲和已知的修士临时据点,但也充满了流沙、毒虫、沙匪以及因环境剧变而产生的各种自然险地。 “不能走常规路线。”陈渊收起地图。九幽的人既然能追到寒渊,必然也在密切关注前往葬魂谷的各条路径,那些绿洲和据点恐怕早已布满了眼线。而且,常规路线上人多眼杂,不利于他隐藏行迹和消化此次所得。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另一条更加曲折、标注着更多骷髅标记的路线上——那是沿着北冥与西荒的交界山脉“枯骨山脉”南麓向西,穿过一片被称为“死亡回音峡谷”的险地,然后直接插入葬魂谷东北方向。这条路极其难行,环境恶劣,罕有人迹,且据说有上古遗留的天然迷阵和空间异常,危险性极高,但正因如此,被追踪和拦截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 “就走这条路。”陈渊下定决心。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手段,只要不是陷入大军围困或直面元婴老怪,自信足以应对大多数自然险境。而且,在险恶环境中穿行,本身也是一种磨砺,有助于他进一步掌控新生的“混沌幽冥气”和修炼《玄冥归源篇》。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在沙漠戈壁行动的土黄色粗布劲装,外罩一件同样颜色的带兜帽斗篷。脸上肌肉微微调整,配合“镜花水月”的幻术,再次改变了容貌气质,变得沧桑而普通,如同一个常年行走在荒原与沙漠交界处的独行客。气息收敛至筑基后期,并将幽冥镜的力量完全内敛,只以一丝极淡的、模拟出的土系与阴寒混合的灵力波动示人。 准备妥当,他不再停留,身形展开,如同一只贴着山脊滑行的岩鹰,朝着西南方向的枯骨山脉南麓疾驰而去。 枯骨山脉名副其实。绵延的山体并非青翠,而是呈现出一种惨白或灰黑的色泽,仿佛巨兽风化已久的骨骼,裸露的岩层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极其耐旱的荆棘和苔藓点缀其间。山风呜咽,穿过嶙峋的石林,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尖啸。此地灵气稀薄得可怜,且异常紊乱,时而阴寒刺骨,时而灼热干燥,仿佛地脉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至今未能平复。 陈渊沿着南麓前行,速度不快不慢,既保存体力,也时刻警惕着周围环境。他将神识以极其细微的方式扩散出去,如同蜘蛛布网,感知着方圆数里内的风吹草动。同时,心神沉入体内,默默运转《玄冥归源篇》的第一层心法。 这门上古辅助功法果然玄妙。它并非直接提升修为或攻击力,而是专注于淬炼、引导、调和体内的“玄冥”属性力量(极寒),并以此为枢纽,促进其他属性力量(如死寂、吞噬、阴火)的融合与稳定。功法运行间,胸口幽冥镜中的银白纹路微微发亮,散发出清凉而精纯的玄冥之气,融入经脉,与他体内那灰蒙蒙的“混沌幽冥气”缓缓交融。 陈渊能感觉到,原本还有些躁动、彼此间仍有微小隔阂的几种力量,在这玄冥之气的调和与《玄冥归源篇》的引导下,正变得更加驯服、融合也更加深入。“混沌幽冥气”的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一丝,流转更加圆融自如,对身体的负担也减轻了不少。连带着,他对周围环境中那紊乱的阴寒与灼热气息,似乎也多了一份独特的感知与亲和力。 “这功法,果然是为‘归一’之路量身打造的辅助法门。”陈渊心中赞叹。仅仅第一层,就有如此效果,若修炼到更高层次,甚至补全后续,其对实力和大道感悟的提升将不可估量。 一路无事。枯骨山脉虽然荒凉死寂,但除了偶尔遇到一些弱小的、适应了恶劣环境的妖兽(如石蜥、沙蝎),并未遭遇太大危险。那些传说中的上古迷阵和空间异常,似乎也并未在边缘地带出现。 三日后,陈渊抵达了“死亡回音峡谷”的入口。 这是一道横亘在枯骨山脉余脉与一片广袤沙丘之间的巨大地裂。峡谷两侧崖壁高耸,呈现出一种被火焰灼烧过的暗红色,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站在入口处向内望去,峡谷幽深曲折,光线昏暗,一股混合着尘土、硫磺以及某种淡淡甜腥味的热风从谷内倒卷而出,吹在身上,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更奇特的是,风穿过那些孔洞时,发出的并非简单的呼啸,而是一阵阵低沉、杂乱、仿佛无数人在遥远地方窃窃私语、哭泣、呐喊的“回音”,重重叠叠,扰人心神。 地图上标注,这峡谷内不仅地形复杂,岔道极多,容易迷失,更有一种天然的“惑神音障”和“地磁紊乱”,能干扰修士的方向感和神识,甚至引发心魔。而且,峡谷深处据说栖息着一些喜食生灵魂魄、由怨念与地磁结合产生的诡异精怪——“回音魅”。 陈渊没有犹豫,迈步踏入峡谷。一进入其中,外界的风声与天光仿佛被瞬间隔绝,温度骤然升高,空气沉闷。那无处不在的“回音”变得清晰了许多,不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仿佛真的有无数模糊的意念碎片在耳边萦绕,诉说着痛苦、不甘、恐惧、贪婪……种种负面情绪。 他立刻紧守灵台,幽冥镜清辉在识海中微微荡漾,将这些惑神之音隔绝大半。同时,他尝试着运转《玄冥归源篇》,以玄冥之气的清凉沉静之意,平复心神。 峡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错综复杂。主道蜿蜒,两侧分出无数大小不一的岔道,有些是死路,有些则通向更深更暗的未知区域。岩壁上的孔洞密密麻麻,回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难以判断声音的真实来源和距离。脚下的地面也并非坚实,有些地方覆盖着厚厚的浮尘,一脚踩下,深可及膝;有些地方则裸露着暗红色的、滚烫的岩石。 陈渊没有贸然深入那些岔道,而是沿着感知中相对“开阔”和“气流稳定”的主道谨慎前行。他同时将一丝“混沌幽冥气”附于双足,行走间轻若鸿毛,几乎不留痕迹,也避免了触发可能存在的陷阱。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围的光线越发黯淡,回音也变得更加诡异。时而如同女子哀泣,时而如同壮汉怒吼,时而又变成孩童嬉笑,变幻莫测。若非陈渊神魂坚韧,又有幽冥镜护持,恐怕早已心烦意乱,甚至产生幻觉。 就在他经过一处较为狭窄的隘口时,前方岩壁上一个较大的孔洞中,突然无声无息地飘出了一团淡灰色的、半透明的人形雾气!那雾气轮廓模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光点,如同眼睛。它一出现,周围的“回音”骤然变得尖锐刺耳,全部集中向陈渊,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和一种拉扯魂魄的诡异吸力! “回音魅!”陈渊眼神一凝。这精怪果然出现了,而且看其凝实程度和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实力约在筑基后期到假丹之间。 那回音魅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意念冲击),直扑陈渊面门!同时,它那雾状的身体猛地扩散开来,化作一张灰色的大网,试图将陈渊整个笼罩进去,吞噬其神魂与精气! 若是以前,陈渊可能会选择以强横的神识硬撼,或以幽冥死气、噬魂炎焚烧。但此刻,他心中一动,想起了《玄冥归源篇》中关于以玄冥之气“安抚”、“净化”杂乱意念的记载,以及自己新领悟的“混沌幽冥气”的包容特性。 他不再闪避,反而站在原地,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的印诀。胸口幽冥镜微微一震,一缕精纯的玄冥寒气混合着一丝“混沌幽冥气”,随着他的心意流转而出,在身前化作一片淡淡的、不断旋转的灰白色雾气漩涡。 回音魅化作的大网撞入这片漩涡之中! 预想中的激烈对抗并未发生。那灰白色雾气漩涡仿佛拥有奇特的“同化”与“安抚”之力。回音魅的精神尖啸如同泥牛入海,被漩涡吸收、消解。它那由怨念和杂乱能量构成的身体,在触及混沌幽冥气时,竟开始变得不稳定,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被剥离、吸纳入漩涡,转化成精纯但微弱的魂力与能量,反哺回陈渊自身。而其中那些狂暴、痛苦的意念碎片,则在玄冥寒气的清凉意蕴下,如同被冰镇一般,迅速平复、消散。 回音魅那幽绿的“眼睛”中,首次露出了拟人化的惊恐与茫然。它想要挣扎后退,却发现身体正被那灰白漩涡牢牢吸住,分解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过数息之间,这只筑基后期的回音魅,便被彻底“消化”殆尽,化为乌有。原地只留下一颗米粒大小、微微发亮的灰色晶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渊拾起晶体,触手冰凉,内部仿佛封存着一丝精纯的魂力本源和微弱的音波法则碎片。“倒是意外的收获。这‘混沌幽冥气’配合玄冥篇,对付这类魂体、意念类的存在,效果出奇的好。” 他收起晶体,继续前进。有了这次经验,他更加从容。后续又遇到了几只回音魅,甚至有一小群,都被他以类似的方式轻松解决。他对“混沌幽冥气”和《玄冥归源篇》的运用也越发得心应手。 随着不断深入,峡谷内的“地磁紊乱”也开始显现。指南针之类的法器完全失效,连修士的方向感都会产生微妙的偏差。更麻烦的是,一些区域的空间结构似乎也不稳定,偶尔会有细微的空间褶皱出现,若不小心踏入,可能会被传送到峡谷另一处,甚至更危险的地方。 陈渊不得不更加小心,将部分神识用于感知空间波动,同时依靠幽冥镜对空间的微弱感应来校正方向。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又过了大半日,当他穿过一条格外狭窄、两侧岩壁几乎合拢的缝隙后,眼前豁然开朗。 峡谷似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碗状的盆地。盆地中央,没有预想中的出口,反而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由某种黑色石材搭建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大约三丈见方,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的污渍。祭坛四周,散落着一些白骨和锈蚀的兵器碎片,看样式极其古老。 而在祭坛的正上方,约十丈高的空中,悬浮着一个直径约尺许、不断缓缓旋转的、边缘模糊的灰白色光晕——那是一个小型、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光晕另一侧,隐约可见不同的景象,似乎是一片昏暗的沙漠夜空。 “空间节点?出口?”陈渊心中一喜,但随即警惕起来。这祭坛和空间节点出现在这里,怎么看都透着诡异。尤其是祭坛上那些污渍和周围的白骨,暗示着这里并非善地。 他缓缓靠近祭坛,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祭坛本身似乎并无禁制或残留能量,只是普通的石材。但当他目光落在祭坛中心一个凹陷的、拳头大小的孔洞时,胸口一直安静的幽冥镜,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而那孔洞的形状……似乎与他之前得到的那颗回音魅留下的灰色晶体,有几分相似? “难道……需要放入那颗晶体,才能激活或稳定这个空间节点?”陈渊沉吟。这像是一种古老的“献祭”或“通行费”机制。 他权衡了一下。回头路漫长且已被验证危险,前方空间节点是唯一的出路。那颗灰色晶体对他而言价值不大,用来尝试开启节点,值得冒险。 他取出那颗米粒大小的灰色晶体,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祭坛中心的孔洞之中。 晶体放入的瞬间—— “嗡!” 祭坛轻轻一震,表面那些暗红色的污渍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微弱的红光,顺着祭坛表面的纹路蔓延开来,最终全部汇入中心孔洞。那颗灰色晶体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灰白光芒。光芒向上延伸,与空中那旋转的灰白光晕连接在一起。 顿时,那原本边缘模糊、不太稳定的空间节点,变得清晰、凝实了许多,旋转也平稳下来,形成一个稳定的、如同镜面般的门户。门户另一侧的景象也更加清晰,确实是夜晚的沙漠,还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辰。 成了! 陈渊不再犹豫,纵身一跃,穿过那空间门户。 轻微的眩晕感过后,双脚已踏在柔软冰凉的沙地之上。夜风凛冽,带着西荒沙漠特有的干燥与寒意。回头望去,身后是一片连绵的沙丘,哪还有峡谷和祭坛的影子?那空间节点是一次性的,或者在他通过后便关闭了。 他辨认了一下星辰方位,确认自己此刻位于枯骨山脉西南方数百里外,已经深入西荒大漠的北部边缘。距离目的地葬魂谷,又近了一大步。 夜色下的西荒大漠,空旷、死寂,唯有风声与沙粒流动的沙沙声。远处,一些沙丘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陈渊寻了一处背风的沙坳,布下简单的隐匿禁制,盘膝坐下。连续赶路和穿越死亡回音峡谷,虽然未经历激烈战斗,但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也不小。他需要稍作休整,同时思考接下来的路线。 摊开地图,他此刻的位置,已经避开了“流火戈壁”的大部分区域,直接插入了西荒大漠的北缘。接下来,需要向西南方向斜插,穿过一片名为“鬼哭沙海”的区域,才能抵达葬魂谷的外围。 “鬼哭沙海……”陈渊看着地图上那个猩红的骷髅标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流沙陷阱密布,时有‘沙魅’‘阴风’出没,夜间常有鬼哭之声扰魂,慎入。” 看来,又是一处险地。但想要尽快抵达葬魂谷,避开九幽和各方势力的主要监控网,这里是相对最近的路径。 “沙魅……阴风……鬼哭……”陈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经历了幽冥眼、熔岩裂谷、寒渊、回音峡谷,这些西荒的险地,对他而言,或许正是进一步磨砺“混沌幽冥气”和“归一”感悟的试炼场。 他收起地图,闭目调息。沙漠的夜晚格外寒冷,但对他而言,这点寒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胸口幽冥镜温润,玄冥篇心法缓缓运转,恢复着状态,也加深着对新力量的掌控。 当东方的地平线泛起鱼肚白时,陈渊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状态已调整至最佳。 他站起身,望向西南方那逐渐被晨光染成金色的无垠沙海,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几乎与沙地同色的淡影,疾驰而去。 西荒葬魂谷的序幕,已随着他踏入这片广袤而危险的沙漠,悄然拉开。 第162章 沙海魅踪 晨光初露,将无垠的沙海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然而这片被称作“鬼哭沙海”的区域,却透着一股与壮丽景色格格不入的死寂与诡异。这里的沙粒比寻常沙漠更加细腻、苍白,仿佛掺入了骨粉。风吹过时,沙粒摩擦发出的不再是悦耳的沙沙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人在地底呜咽的“哭声”,时断时续,忽远忽近,直往人耳朵里钻,搅得人心神不宁。 陈渊踏足这片沙海已有半日。他并未御空飞行,那样目标太大,且据说鬼哭沙海上空常有诡异的“阴风”和“流沙漩涡”,危险莫测。他以“咫尺天涯步”配合“镜花水月”,在沙丘之间低空掠行,身形几乎与起伏的沙地融为一体,只留下极淡的痕迹,很快便被永不停歇的风沙抹去。 饶是如此,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神识始终保持高度警戒,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异动。《玄冥归源篇》的心法在体内缓缓流转,玄冥寒气带来的清凉沉静之意,帮助他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鬼哭”之声对神魂的侵扰。胸口幽冥镜也散发出微弱的清辉,映照着周围环境中的能量流动。 他已经遭遇了几次小的麻烦。一次是踏入了一片看似平坦、实则底下是松软流沙的区域,若非反应及时,以混沌幽冥气轻身提纵,差点陷进去。另一次则是被一股突然从沙地中卷起的、带着刺骨寒意和腐蚀性能量的“阴风”偷袭,那阴风无形无质,专攻神魂与灵力,被陈渊以融合了玄冥寒气的混沌幽冥气护罩轻松抵御、化解。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经过一片半掩在沙中的残破石制建筑遗迹时,从阴影中突然扑出三道半透明的、由沙粒和怨念凝聚而成的“沙魅”。这些沙魅形态不定,如同扭曲的人影,发出尖利的嘶啸,速度快如鬼魅,攻击方式诡谲,时而化作沙刃切割,时而散开成沙雾侵蚀,更带有强烈的精神迷惑效果。 换做普通金丹修士,骤然遭遇三只相当于筑基后期实力的沙魅围攻,恐怕也要手忙脚乱。但陈渊应对起来却颇为从容。他甚至没有动用幽冥指或破妄拳,仅仅是将“混沌幽冥气”外放,形成一片数丈范围的灰蒙蒙力场。沙魅扑入力场,立刻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形体也开始不稳定。它们发出的精神嘶啸,被力场中蕴含的玄冥寒意与混沌意蕴轻易抚平、消解。陈渊只是简单地挥手,以混沌幽冥气凝聚成几只灰色大手,便将这三只沙魅轻易捏碎、吞噬,化为了几缕精纯的魂力与沙系能量,补充自身。 “这混沌幽冥气,配合玄冥篇,对付此类阴魂、能量体,以及精神攻击,效果超乎想象。”陈渊心中满意。他感觉自己对这股新生力量的掌控,在一次次实战运用中,正变得越来越精细、得心应手。 随着不断深入,沙海中的“鬼哭”之声越发清晰、密集,仿佛真的有无数冤魂在耳边萦绕。空气中弥漫的怨念与阴寒之气也越来越浓。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残破的遗迹,大多是风化的石柱、倒塌的墙壁、半掩的雕像碎片,风格古老粗犷,显然属于某个消逝在沙漠中的上古文明。一些较大的遗迹周围,沙地呈现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煞气,显然是古战场遗址。 陈渊在一处相对完整的、由巨大黑石垒成的方形建筑废墟前停下脚步。这建筑只剩断壁残垣,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布满裂纹的池子,池底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吸引他注意的,并非是这废墟本身,而是他胸口的幽冥镜,在此地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不是与幽冥镜碎片或玄冥之心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沧桑的、仿佛与“死亡”、“葬送”、“安息”等概念相关的意蕴共鸣! “这感觉……与葬魂谷的方向一致,但更加纯粹……”陈渊心中一动,走近那干涸的池子,俯身仔细查看池底的图案。 图案大部分已被风沙磨损,难以辨认。但在池子中心,依稀可见一个由数个同心圆和放射状线条构成的简易符号。这个符号,与陈渊在寒渊镇渊碑获得的、关于“钥匙”线索信息中,描述“万魂归墟土”可能存在的环境特征——某种“聚魂安息”的古老祭祀符号——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这鬼哭沙海,在上古时期,是通往葬魂谷的某种‘前哨’或‘祭祀之地’?或者说,葬魂谷的‘万魂归墟土’,其影响范围远超谷地本身,连这片沙海都曾是其一部分?”陈渊若有所思。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片沙海中,或许隐藏着更多关于葬魂谷和“万魂归墟土”的线索,甚至可能存在着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进入方法。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风沙呜咽,废墟寂静。他决定以这处共鸣点为中心,在附近仔细探查一番。 他放慢速度,将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细致地铺开,不再仅仅警惕危险,更仔细感知着沙地之下、遗迹之中,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与异常。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当他探查到废墟西北方约三里处,一片被几座高大沙丘环绕的低洼地带时,幽冥镜的共鸣陡然增强!与此同时,他感知到那片低洼地带的沙层之下约十丈深处,存在着一处微弱的、但异常稳定的灵力源,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 “地下有东西!”陈渊眼神一凝,立刻来到那片低洼地带。表面看去,这里只有平平无奇的沙地,与周围别无二致。但他相信幽冥镜的感应。 他并指如剑,指尖灰蒙蒙的混沌幽冥气缭绕,朝着感应最强的位置,凌空向下一点! “幽冥指·混沌探幽!” 一道凝练的灰色指芒悄无声息地没入沙地,没有激起半点沙尘。指芒之中蕴含的混沌幽冥气,具有极强的渗透性与同化性,轻易地穿透了厚厚的沙层,朝着地下的灵力源探去。 片刻后,指芒反馈回信息。沙层之下,确实存在一个被某种古老禁制保护着的、不大的地下空间!禁制力量已经极其微弱,且性质似乎与“安魂”、“隐匿”相关,与幽冥镜的共鸣同源。而那丝空间波动,似乎来自空间内的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小型的传送阵? “下去看看。”陈渊艺高人胆大,确定周围暂时安全后,他周身灰蒙蒙的混沌幽冥气涌动,形成一个向下钻探的螺旋力场。他身形缓缓沉入沙地,如同潜入水中的游鱼,所过之处,沙粒被力场轻柔地排开,形成一条临时通道。 十丈距离,转瞬即至。前方出现了一层淡灰色的、几乎与周围沙土融为一体的光膜——那便是残存的古老禁制。禁制感受到外来者接近,微微亮起,散发出微弱的排斥与警告意味。 陈渊没有强行破禁。他尝试着将幽冥镜的一缕清辉,混合着一丝玄冥寒气,缓缓靠近禁制光膜。当这两股同源气息接触禁制的刹那,光膜微微一颤,排斥感迅速减弱,仿佛“认出”了来者身份。光膜上泛起涟漪,缓缓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陈渊闪身而入。 地下空间不大,只有丈许见方,高约两人。四壁和顶部都是坚硬的、泛着灰白色的岩层,显然经过人工修整。空间内弥漫着浓郁的、精纯的阴属性灵力和一种令人心绪平静的“安息”意蕴。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直径约五尺的小型、繁复的传送阵法!阵法线条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镶嵌而成,虽然蒙尘,却依旧完好,中心处镶嵌着三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晶石,提供着微弱的能量。 而在传送阵旁边,靠墙的位置,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端放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黝黑、非金非木、形状不规则的令牌。令牌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流转着一股沉重、内敛、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归墟”气息。这股气息,与陈渊在寒渊获得的“钥匙引信”中的“万魂归墟土”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归墟令’?指引或开启‘万魂归墟土’区域的信物?”陈渊心跳微微加速。他没想到,在这鬼哭沙海的地下,竟然隐藏着如此重要的东西!这令牌散发的气息,与他从镇渊碑获得的“引信”印记隐隐呼应。 他走上前,小心地拿起那枚黑色令牌。令牌入手沉重冰凉,并无其他异状。当他将一丝灵力注入时,令牌微微一亮,表面浮现出一幅极其简略的、由光点构成的路线图,正是他此刻所在的大致方位,终点则指向西南方,葬魂谷深处的某个具体坐标!同时,令牌传递出一段微弱信息:“持此令,可感应‘归墟土’方位,于月圆之夜,引动‘葬魂古阵’残余之力,开启安全路径……” “果然!这是寻找‘万魂归墟土’的关键物品!而且,似乎能借助上古遗留的‘葬魂古阵’力量,避开谷中部分危险区域!”陈渊大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仅明确了下一样“信物”的具体位置和获取方式,还可能拥有一条相对安全的进入路径。 他将“归墟令”小心收起。目光转向那个小型传送阵。阵法看起来完好,且能量晶石尚有微弱光芒,似乎还能使用。这很可能是上古修士往来此地的快捷通道,只是不知传向何方。 陈渊没有贸然尝试启动这个未知传送阵。当务之急,是尽快抵达葬魂谷,寻找“万魂归墟土”。有了“归墟令”指引,他可以修正路线,选择更优的路径。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这个小空间,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后,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从进来的缺口出去时—— “嗡!” 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不是来自上方沙层,而是……来自那传送阵法! 只见那传送阵法中心的三块白色晶石,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阵法线条也瞬间被激活,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这波动极其紊乱、狂暴,仿佛被某种外力强行干扰或触发! “不好!有人在外面强行冲击或激活了与之相连的另一个传送点!”陈渊脸色一变。这种时候被传送走,目的地未知,情况不明,极其危险! 他想也不想,身形暴退,同时全力催动幽冥镜,清辉大放,试图稳定周围空间,并朝着进来的缺口冲去! 但已经晚了! 狂暴的空间之力已经充斥了整个小空间,那层保护禁制在内外空间之力的夹击下,瞬间破碎!陈渊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强大吸力从身后的传送阵传来,要将他拖入那光芒刺目的阵法中心! “混沌幽冥气!定!”陈渊怒吼,周身灰蒙蒙的气焰疯狂爆发,在身后形成一面不断旋转、试图抵消吸力的混沌漩涡!同时,他左手朝着前方缺口猛地一抓,五道灰蒙蒙的爪劲撕裂空气,试图抓住什么固定物! “轰——!!!” 传送阵的光芒达到了顶点,整个小空间在剧烈的空间扭曲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陈渊身后的混沌漩涡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被扯碎,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狠狠拽向了阵法中心! 在身形彻底被光芒吞没的最后一瞬,陈渊眼角余光瞥见,那传送阵的光芒之中,似乎隐隐倒映出了几道模糊的身影轮廓,以及……一声充满了惊讶与贪婪的“咦?”。 下一刻,天旋地转,熟悉的传送眩晕感传来。 当陈渊勉强稳住身形,消除眩晕感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顶部垂下无数散发着幽绿磷光的钟乳石,将内部映照得一片惨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死气与血腥味,脚下是潮湿粘滑的、混杂着枯骨与污血的地面。更远处,石窟深处,隐约传来沉重的锁链拖动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压抑而狂暴的咆哮! 而他此刻,正站在石窟入口附近一个同样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但已经黯淡下去的小型传送阵上。这个传送阵与他刚才所在的阵法显然是一对。 在他的前方,石窟较为开阔的地带,赫然站着五个人!他们似乎也是刚刚传送过来不久,正在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五人,陈渊认识三个! 居中一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阴气森森,正是九幽那位枯槁老者!他左侧,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怨毒更盛的血蝠魔将!右侧,则是浑身骨甲染血、气息有些虚浮的骸骨魔将!而在他们三人身后,还站着两名身穿九幽服饰、气息在金丹初期的陌生修士。 显然,他们在强攻寒渊未果(或损失不小)后,不知通过何种方式,竟然找到了鬼哭沙海中另一处与那地下空间相连的传送阵,并强行激活,被传送了过来!而陈渊,则倒霉地与他们“撞车”,被一同传送到了这个未知而危险的石窟之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枯槁老者一眼就认出了陈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贪婪与杀意:“是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小子,这次看你还往哪里跑!” 血蝠魔将舔了舔嘴唇,发出阴恻恻的笑声:“桀桀……这次可没有寒渊那女人护着你了!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骸骨魔将则是一言不发,但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眸,已经死死锁定了陈渊,白骨战斧缓缓提起。 两名九幽金丹初期修士也迅速散开,隐隐封住了陈渊可能退向石窟深处的路线。 前有虎视眈眈的五名强敌(三名金丹后期,两名金丹初期),后有未知凶险的石窟深处,身陷绝地! 陈渊的心沉到了谷底,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锐利。他缓缓站直身体,混沌幽冥气在体内无声奔腾,幽冥镜在胸口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想拿我的命和东西?”陈渊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和……运气了。” 他目光扫过五人,又瞥了一眼石窟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声响。 绝境之中,唯有死战,或……借势破局!这诡异的石窟,或许并非只是死地。 第163章 石窟血斗 石窟内,幽绿的磷光映照着五张贪婪而狰狞的面孔,也映照着陈渊那张冰冷沉静的脸。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混合着阴煞、血腥与一触即发的杀机。 枯槁老者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锁定陈渊,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枚不断渗出血色纹路的诡异玉佩,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小子,交出幽冥镜和你在寒渊、幽冥眼所得的一切,老夫可以做主,给你一个痛快,留你一丝残魂入轮回。否则……九幽炼魂狱的滋味,你会后悔生于此世。” 血蝠魔将舔舐着猩红的嘴唇,周身血雾翻腾,隐隐化作无数细小的蝙蝠虚影:“跟他废什么话!先拿下,抽魂拷问便是!他的血肉精元,正好弥补本座之前的损耗!”他肩头被陈渊“生死逆”指所伤的伤口,虽已止血,但依旧残留着一片灰败死寂的气息,令他恨意滔天。 骸骨魔将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白骨战斧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巨响,暗红的眼眸中只有纯粹的暴戾与杀意。他身后的两名九幽金丹初期修士,一左一右,手中分别扣着一柄淬毒的骨刺和一面不断滴落黑色粘液的骨幡,气息阴冷,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蝎。 陈渊孤身立于传送阵的微光边缘,身后是幽暗未知、传来不祥声响的石窟深处。前无退路,后有追兵,且是五名修为远超自己的强敌。绝境之中,他的心跳反而平稳如冰,思维飞速运转。 硬拼,十死无生。必须制造混乱,利用环境,寻找那一线生机!这石窟绝非善地,那深处的声响……或许可以借力! “想要?”陈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石窟中,“那就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率先动了!不是冲向任何一个敌人,而是……脚下猛地一踏传送阵边缘! “轰!” 早已能量紊乱、濒临崩溃的传送阵,被他这蕴含混沌幽冥气的一脚彻底引爆!狂暴的空间乱流与破碎的阵法能量,如同炸开的刺猬,混合着幽绿的磷光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激射而出!虽然威力不足以伤到金丹后期强者,却足以瞬间扰乱他们的视线和感知,制造刹那的混乱! 与此同时,陈渊身化一道淡薄的灰色虚影,将“咫尺天涯步”与“镜花水月”催动到极致,不是向后逃向危险的石窟深处,也不是向前冲击敌阵,而是……贴着石窟一侧嶙峋湿滑的岩壁,朝着侧上方那垂落着密集磷光钟乳石的区域疾速掠去! “雕虫小技!”枯槁老者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股凝实的灰黑色阴气如同墙壁般挡在身前,将激射而来的空间碎片尽数挡下。他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了陈渊移动的轨迹,枯指一点:“阴魂缚!” 数道完全由精纯阴魂之力凝结而成的灰黑色锁链,如同毒蛇出洞,无视了混乱的能量流,精准无比地朝着陈渊缠绕而去!锁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血蝠魔将尖啸一声,身化漫天血蝠,铺天盖地地朝着陈渊扑去,每一只血蝠都张开獠牙,喷吐着蚀骨血雾! 骸骨魔将则简单粗暴,白骨战斧抡起一道惨白的弧光,带着劈山断岳的威势,隔空斩向陈渊的落脚点! 两名金丹初期修士也同时出手,骨刺化作一道幽绿毒芒直取陈渊后心,骨幡摇动,喷出大团粘稠的、散发恶臭的黑色液体,封堵陈渊上方空间! 五大强者含怒出手,攻势如同天罗地网,瞬间将陈渊所有闪避空间封死!他们配合默契,显然在之前的追击中已形成了某种战斗习惯。 然而,陈渊等的就是他们全力出手、心神专注于攻击的这一刻! 面对那从不同方向袭来的致命攻击,他眼中混沌之色一闪,胸口幽冥镜清辉大放!镜面之上,代表“玄冥”的银白纹路与代表“镇压”的乌金光华同时亮起! “幽冥镜域——混沌归墟!” 这一次,他释放出的不再是单纯的“噬渊死域”,也不是初步的“生死轮转域”,而是融合了幽冥镜补全后的新力量、以混沌幽冥气为基、蕴含了一丝“归墟”与“镇压”真意的全新领域!范围仅有五丈,却凝实到了极点! 刹那间,以陈渊为中心,五丈之内,光线、声音、乃至能量的流动都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一片灰蒙蒙的、缓慢旋转的混沌漩涡之中!袭来的阴魂锁链、血蝠群、白骨斧罡、毒刺、黑液……所有攻击在闯入这五丈混沌领域的瞬间,速度骤减,形态变得模糊、不稳定,仿佛陷入了无边泥沼,更被那混沌漩涡缓缓吞噬、分解、湮灭! 枯槁老者脸色微变:“这领域……比之前更强了!竟能同时消融多种属性的攻击?” 但五名金丹强者联手一击,威力何等恐怖?陈渊这新生的“混沌归墟域”虽然神妙,却也难以完全抵挡。领域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陈渊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灰黑色的血迹,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不过,他争取到了这短暂的一瞬! 就在领域即将被攻破的刹那,陈渊眼中厉色爆闪,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灰中透着一丝冰蓝的指芒,并非射向任何敌人,而是……点向了自己头顶上方,那片垂落最密集、磷光最盛的钟乳石区域! “幽冥指·玄冥引!” 指芒无声无息地没入岩顶。下一刻——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连成一片!那些垂挂了不知多少万年、内部蕴含着浓郁阴煞磷光、本就因战斗波动而变得不稳定的巨大钟乳石,在陈渊这蕴含玄冥寒气、精准破坏其结构平衡的一指引动下,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成片成片地断裂、坠落! 每一根钟乳石都有水桶粗细,长达数丈乃至十数丈,重逾万钧,内部封存的磷光能量更是在断裂瞬间失控爆发!霎时间,数十根燃烧着幽绿磷火的巨型石柱,如同陨石天降,带着恐怖的呼啸与毁灭性的能量,朝着下方陈渊以及……那五名九幽强者所在的区域,无差别地砸落下来! “混账!” “小心!” 枯槁老者等人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陈渊如此狠绝,竟敢在这种封闭空间内引发如此大规模的天塌地陷!这无异于同归于尽! 但金丹后期强者的反应速度极快。枯槁老者身化阴风,诡异地扭曲闪烁,避开主要落石区域。血蝠魔将血蝠群聚拢,化作一面厚实的血盾护在头顶。骸骨魔将怒吼一声,白骨战斧狂舞,将砸向自己的几根钟乳石劈得粉碎。两名金丹初期修士也各施手段,或闪避,或防御。 然而,这崩塌的范围太大了!碎石如雨,磷火爆燃,整个石窟入口区域瞬间化为一片毁灭的炼狱!视线被彻底遮蔽,神识受到剧烈干扰,连彼此间的气息都难以锁定。 而陈渊,在引发崩塌的瞬间,早已将“混沌归墟域”收缩至体表,身形如同游鱼般,借着崩塌产生的混乱气流和漫天碎石的掩护,沿着事先观察好的一处岩壁裂缝,险之又险地钻了进去,消失在了崩塌的核心区域之外。 他并未逃远。这裂缝通往石窟更深处的一条狭窄岔道。他强忍着脏腑移位般的剧痛和灵力的空虚,迅速吞下几颗丹药,同时将幽冥镜的隐匿之力催动到极致,气息与周围阴煞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屏息凝神,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紧贴在岔道阴影中。 他在等。 等待敌人被崩塌分割、受伤或消耗的时机,也等待……石窟深处那些未知存在,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吸引而来的时刻! “轰隆隆……” 崩塌持续了十数息才渐渐平息。烟尘与磷火慢慢散去,露出了一片狼藉的景象。入口区域几乎被坠落的钟乳石填满,地面砸出无数深坑,幽绿的磷火在碎石间燃烧,发出噼啪声响。 五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从烟尘中显现。 枯槁老者灰头土脸,道袍被碎石划破数处,气息有些紊乱,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血蝠魔将的血盾破碎了大半,脸色更加苍白,肩头伤口似乎崩裂,渗出暗红色的血液。骸骨魔将最为悍勇,硬抗了最多落石,骨甲上出现了几道裂痕,气息也粗重了许多。那两名金丹初期修士更是凄惨,一人手臂被碎石砸断,另一人护身法器破碎,嘴角溢血,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 “该死的小杂种!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血蝠魔将气急败坏地嘶吼。 “他跑不远!肯定躲进深处了!”骸骨魔将瓮声瓮气地道,提起战斧就要往里冲。 “慢!”枯槁老者抬手制止,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周围,“那小辈狡猾狠辣,故意制造混乱脱身。石窟深处情况不明,贸然追进去,恐中埋伏。而且……”他侧耳倾听,眉头紧皱,“你们听……” 不用他说,其余四人也听到了。 石窟深处,那原本隐约的锁链拖动声、呻吟声、咆哮声,在经历了方才那场剧烈的崩塌后,不仅没有停歇,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密集、更加……狂暴!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凶物被彻底惊醒了! “吼——!!!” 一声充满无尽痛苦与暴虐的咆哮,如同闷雷般从石窟最深处滚滚传来,震得整个石窟都在颤抖!紧接着,是更多不同的嘶吼、尖啸、以及……锁链被疯狂挣动的“哗啦啦”巨响! 一股混合了滔天怨气、血腥煞气、以及某种古老威压的恐怖气息,如同海啸般从石窟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这气息之强,甚至让五名金丹后期强者都感到心悸! “不好!这石窟深处,封印着极其强大的魔物或上古凶魂!刚才的动静把它们惊动了!”枯槁老者脸色终于变了。 “现在怎么办?”那名断臂的金丹初期修士声音带着恐惧。 枯槁老者眼神闪烁,看了看深处那令人不安的黑暗,又看了看身后被乱石半堵的来路(传送阵已毁),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们被困在这里了!前有未知凶险,后路暂时不通,还要提防那个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的陈渊! “结阵!防御!先抵挡住深处可能冲出来的东西!”枯槁老者当机立断,取出一面刻画着无数痛苦鬼面的黑色阵旗,插在地上。其余四人不敢怠慢,迅速围拢过来,各占方位,将灵力注入阵旗,顿时,一面厚重的、由无数哀嚎鬼面构成的灰黑色光幕升起,将五人护在中央。 几乎就在阵法成型的下一秒—— “嗖!嗖!嗖!” 数道快如闪电、完全由浓郁血煞之气凝结而成的暗红色触手,如同标枪般从石窟深处的黑暗中激射而出,狠狠撞在鬼面光幕之上! “轰!轰!” 光幕剧烈震荡,鬼面发出凄厉哀嚎,光芒明灭不定。那血煞触手的力量,竟然每一道都不弱于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更多形态各异的攻击从黑暗中涌出!有滴落着腐蚀粘液的巨大骨爪虚影,有发出扰魂尖啸的灰色怨灵潮,有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陨石般的能量团……攻击来自不同方向,属性各异,却都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与暴虐意志! 显然,石窟深处被惊动的,不止一个两个存在,而是一群!而且个个实力不俗,至少都有金丹层次! “稳住阵法!”枯槁老者低吼,不断催动阵旗,加固防御。其余四人也拼命输出灵力。鬼面光幕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如同怒海中的孤舟,摇摇欲坠。 躲在岔道阴影中的陈渊,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借刀杀人,驱虎吞狼。无论九幽这些人和石窟深处的凶物谁胜谁负,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他没有趁机偷袭。此刻九幽五人结阵防御,注意力高度集中,偷袭难以奏效,反而可能暴露自己。他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等双方消耗更大,或者……等这混乱之中,出现可以让他悄然深入石窟、探寻可能存在的出路或机缘的缝隙。 他默默运转《玄冥归源篇》,加速恢复。同时,悄然取出那枚“归墟令”。令牌在如此浓郁的阴煞死气环境中,微微发烫,似乎对石窟深处的某个方向,产生了更加强烈的感应。 “难道……这石窟深处,竟然也有一处与‘万魂归墟土’相关的节点?或者,这石窟本身,就是通往葬魂谷核心的另一条古老路径?”陈渊心中思忖。若真如此,那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或许也暗藏着意想不到的机遇。 战斗在持续。九幽五人组成的鬼面防御大阵虽然坚固,但在源源不绝、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下,消耗极大。两名受伤的金丹初期修士首先支撑不住,脸色惨白,气息萎靡。血蝠魔将和骸骨魔将也额头见汗。唯有枯槁老者还在勉力支撑,但眼中也露出了焦躁之色。 他们不敢撤去阵法冲杀出去,因为外面是无数虎视眈眈的凶物。他们也无力短时间内清出一条退路(打通乱石)。似乎陷入了僵局。 就在枯槁老者眼神闪烁,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动用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术时—— 石窟深处,那最初传来的、最为暴虐的咆哮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近在咫尺! “轰隆!轰隆!”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接近。笼罩在黑暗中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丈、浑身覆盖着厚重锈蚀铁甲、但铁甲缝隙中不断渗出暗红血雾的巨人!巨人手中拖着一根粗大无比、末端连着巨大钉刺的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没入其胸口的铁甲之中,仿佛与它的血肉相连。它头盔下,是两点燃烧着疯狂血焰的眼眸,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毁灭一切的欲望! 这巨人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元婴的边缘!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血……肉……魂……” 含糊不清、却充满无尽饥渴的意念,如同寒风般刮过所有人的心头。 枯槁老者脸色终于彻底变了:“这是……‘血煞战傀’?!上古战场遗留的杀戮兵器,被煞气侵蚀通灵而成!这下麻烦了!” 血煞战傀似乎对那鬼面光幕后的生灵充满了渴望,它猛地举起手中的巨大钉刺锁链,血焰在锁链上熊熊燃烧,然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光幕! “所有人!全力!”枯槁老者嘶声怒吼,喷出一口精血在阵旗上! “轰——!!!!!” 前所未有的恐怖撞击!鬼面光幕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急剧黯淡!主持阵法的五人身躯剧震,齐齐喷血!两名本就重伤的金丹初期修士更是直接萎顿在地,气息奄奄! 光幕,碎了! 血煞战傀发出兴奋的咆哮,大步向前,手中锁链再次举起,目标直指阵法核心的枯槁老者!与此同时,周围黑暗中,无数凶物也发出贪婪的嘶吼,蠢蠢欲动,准备一拥而上,分享这顿“血食”大餐! 九幽五人,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而就在这生死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血煞战傀和即将崩溃的阵法吸引的刹那—— 一直潜伏在岔道阴影中的陈渊,动了! 他没有冲向战场,也没有试图去捡便宜。他的目标,是血煞战傀出现的方向,更深处那一片被其庞大身躯暂时遮挡的、幽暗的甬道!归墟令的感应,在那里最为强烈! 他将速度与隐匿发挥到极致,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贴着崩塌混乱的战场边缘,在漫天飞舞的能量碎片和凶物嘶吼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条甬道,电射而去! 机会,往往只在一瞬间。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绝境之中,也可能瞬间反转。 第164章 石破天惊 那对赤红如熔岩、燃烧着疯狂与混乱的巨大眼瞳,宛如两个旋转的深渊,牢牢锁定了陈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石窟内翻涌的阴煞、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的阵法残余,以及枯槁老者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陈渊只感到一股纯粹、古老、满载着暴虐痛苦与无穷怨念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撞向他的识海! 这不是攻击,仅仅是巨魔无意识散发的威压与混乱意志的宣泄! “嗡——!” 识海深处,幽冥镜骤然清辉大放,镜面星图流转,散发出“镇压”与“守护”的悠远意蕴,将这股混乱冲击勉强抵御在外。饶是如此,陈渊依旧感到神魂剧烈震荡,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胸口烦闷欲呕。金丹中期的修为,在这等存在面前,渺小如蝼蚁。 但他硬生生站住了,没有后退一步。灰蒙蒙的“混沌幽冥气”在体内疯狂运转,竭力化解着那无孔不入的、带有腐朽与疯狂意味的精神侵蚀。他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向那对赤红巨眼,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与试探。 他传递出的那道微弱意念,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一滴水,瞬间被巨魔狂暴混乱的精神海洋吞没,似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巨魔只是盯着他,鼻孔中喷出两道混杂着火星和硫磺味的炽热气息,锁链哗啦作响。它那仅存的、布满黑色伤痕的粗壮手臂微微抬起,骨爪开合,似乎在衡量这个散发着某种让它既觉厌恶(因其人族气息),又感到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熟悉”与“吸引”(幽冥镜与混沌气)的小东西,到底该撕碎,还是…… 枯槁老者等人已趁机退开二十余丈,重新稳住阵脚。看到巨魔的注意力似乎被陈渊吸引,枯槁老者眼中幽光急闪,迅速对血蝠魔将和骸骨魔将以神识传音:“这古魔凶威滔天,虽被封印,亦非我等可力敌!但它灵智似乎混沌,只凭本能憎恶扰动封印与同源阵法之力。那小贼身上有幽冥镜,或许能引动此魔某些残留感应……趁现在,我们先联手压制此魔一二,制造混乱,再伺机擒拿或灭杀那小贼!注意,莫要攻击那些乌金锁链,那可能是激发它凶性的关键!” “明白!”血蝠与骸骨二将亦是老辣之辈,瞬间领会。 “动手!” 枯槁老者率先发难,他不再保留,手中那杆骷髅短杖高高举起,顶端惨白骷髅头眼眶中骤然燃起两团深绿色魂火!他口中念诵起艰涩古老的咒文,杖身乌光大盛,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出强烈腐蚀与吸魂之力的漆黑光束,如同毒龙出洞,直射向牛首巨魔的胸膛!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显然是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意在激怒而非致命。 血蝠魔将尖啸一声,身形彻底爆散,化作漫天猩红血蝠,每一只都燃烧着血焰,如同飞蛾扑火般,从四面八方扑向巨魔的头颅与眼睛,试图干扰其视线与感知。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颗鸡蛋大小、通体暗红、布满血管般纹路的“血煞阴雷”,悄无声息地混在血蝠群中,砸向巨魔的后颈要害。 骸骨魔将则狂吼一声,身躯竟再度拔高三分,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惨白骨甲,手中白骨战斧灌注全身魔元,斧刃亮起刺目的惨白死光,一斧劈出,并非直取巨魔,而是斩向它身侧岩壁,引发大范围崩塌和碎石激射,制造障碍与混乱! 剩余那名金丹初期修士,更是战战兢兢地躲在远处,拼命摇动黑幡,召出更多阴魂厉魄,尖啸着在战场外围盘旋,营造森然鬼域,试图进一步扰乱巨魔心神。 “吼!!!” 牛首巨魔的注意力果然被这新一轮、更加凌厉且充满恶意的攻击彻底吸引!枯槁老者的漆黑光束率先击中它胸膛的暗红“皮肤”,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虽然未能破防,却让它感到了久违的“疼痛”与“挑衅”!漫天血蝠扑在它脸上、眼中,血焰灼烧,虽然大多被它眼皮和粗糙皮甲挡下,却成功激起了它的狂怒!而后颈处爆开的“血煞阴雷”,更是在它坚韧的皮肤上炸开一团污秽的血光,让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 接二连三的冒犯,彻底点燃了这头被囚禁漫长岁月的古魔的滔天怒火!它早已遗忘了大部分理智,只剩下毁灭与报复的本能! “嗷——!!!” 它放弃了审视陈渊,仰首发出一声震动整个石窟的狂吼,赤红双瞳中的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缠绕全身的乌金锁链符文疯狂闪烁,似乎在竭力压制它暴走的力量,却仍被它扯得笔直,哗啦巨响!它粗壮的尾巴猛地横扫,比之前更快更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卷向威胁最大的枯槁老者! 同时,它那只完好的巨臂抡起,五指箕张,带着腥风与炽热,狠狠拍向漫天血蝠和其后隐约的血蝠魔将真身所在!另一只手臂(断角同侧的手臂似乎也有些不便)则猛地捶打地面! “轰!轰隆!” 石窟剧烈震动,岩壁龟裂,碎石如雨!枯槁老者脸色凝重,身形化为一道飘忽的鬼影,险之又险地避开巨尾横扫,手中短杖连点,数道阴雷射向巨魔关节。血蝠魔将真身急退,操控大部分血蝠汇聚成一面血盾,挡在巨掌之前,血盾瞬间破碎,但他也借力飞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骸骨魔将被震得踉跄后退,斧罡劈碎飞来巨石。 战场瞬间陷入极度混乱!巨魔虽被锁链限制,活动范围有限,但其力量层次太高,举手投足皆是天崩地裂之威,加上狂暴无匹的气势,竟一时将三名金丹后期逼得手忙脚乱,只能游斗闪避,不敢硬接。 而此刻,陈渊却处于一个微妙的“间隙”。 他处在巨魔侧后方,巨魔的主要怒火集中在正面的枯槁老者三人身上。但流散的攻击余波、崩塌的碎石、混乱的能量乱流,依旧对他构成巨大威胁。更重要的是,那巨魔偶尔扫过的、充满疯狂的目光,依旧让他如芒在背。 “不能等!必须主动!”陈渊心念电转。枯槁老者等人显然想利用巨魔消耗甚至重创他,或者制造机会擒杀。他必须在这混乱中,找到破局的关键,甚至是……“借”到这头恐怖巨魔的“势”! 他目光急速扫过巨魔身上那些闪烁着符文的乌金锁链,扫过它皮肤上深可见骨的黑色伤痕,扫过它那充满痛苦与混乱的赤红双眼……最后,落回自己胸口。 幽冥镜……共鸣……归墟令……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不再试图用温和的意念沟通,那对混乱中的巨魔可能无效。他猛地一咬牙,将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混沌幽冥气”以及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向胸口的幽冥镜! “嗡——!” 幽冥镜胚再次震颤,这一次,清辉不再仅仅局限于护持识海,而是透体而出,在陈渊身前形成一片朦胧的、仿佛有水波荡漾的虚淡镜影!镜影之中,星图隐现,那“镇压”、“轮回”、“守护”、“指引”的意蕴交织流转,更有一丝源自《玄冥归源篇》的“调和”与“容纳”真意,以及陈渊自身对“死中蕴生”、“混沌归一”的初步领悟,全部融入其中! 这镜影,仿佛一个微型的、残缺的“道”之显化! 紧接着,陈渊做了一件让枯槁老者都瞳孔骤缩的事情——他竟然主动将自己凝聚的这面“道蕴镜影”,朝着狂暴攻击中的牛首巨魔,那被锁链禁锢的、伤痕累累的庞大身躯,印了过去! 不是攻击,更像是……“贴”上去,或者,“照”过去! “小子找死!”枯槁老者虽惊,却乐见其成,以为陈渊昏了头去激怒巨魔。 然而,下一幕,却让所有人,包括陈渊自己,都愣住了。 那虚淡的、蕴含着复杂幽冥道蕴的镜影,在接触到巨魔体表弥漫的、混乱暴虐的暗红气息时,并未立刻崩碎,反而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沙地,瞬间被“吸收”了进去! 不是吞噬,更像是一种奇特的……“映照”与“共鸣”! “吼……?” 牛首巨魔狂猛拍向血蝠魔将的巨掌,突然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它赤红的双眼中,那疯狂燃烧的火焰,似乎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茫然?困惑? 它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缠绕其身的乌金锁链符文闪烁得愈发急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而陈渊的识海中,却在镜影与巨魔气息接触的刹那,仿佛“听”到了无数破碎、混乱、充满痛苦与暴虐的嘶吼与记忆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但在这疯狂的洪流中,幽冥镜的清辉死死护住他一点核心灵光,同时,镜面星图竟自行快速流转,似乎在竭力解析、梳理着这些混乱的信息! 几个模糊、扭曲、断断续续的画面,强行挤入陈渊的意识: ……无尽的血色战场,苍穹破碎,大地沦陷,无数形态各异的强大生灵在厮杀、陨落…… ……一声威严而悲怆的叹息:“战魂不灭,守此归墟之门……” ……冰冷沉重的乌金锁链加身,伴随着无尽的封印咒文,沉入永恒的黑暗与孤寂…… ……还有一丝微弱却执拗的、仿佛刻入灵魂本源的“守护”执念,与滔天的怨愤、被漫长囚禁折磨出的疯狂,死死纠缠在一起…… “归墟……之门……守护……战魂?”陈渊心神剧震,瞬间联想到了“葬魂谷”、“万魂归墟土”,以及手中的“归墟令”!这巨魔,莫非是上古之时,守护“归墟”之门或其相关之地的……战魂?后因某种原因失控或被封印于此? 就在陈渊强行消化这惊人信息,巨魔也陷入短暂异常状态的瞬间—— “好机会!”枯槁老者眼中厉芒爆射!他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巨魔的停滞和陈渊的恍惚,无疑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先杀小贼,夺宝镜!” 他与血蝠、骸骨二将几乎是心意相通,同时调转矛头,三道蓄势已久的致命攻击,不再理会巨魔,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撕裂混乱的能量场,直取僵立原地的陈渊! 枯槁老者的骷髅短杖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黑死光,直指陈渊眉心,欲灭其神魂! 血蝠魔将所有血蝠汇聚,凝成一柄巨大的、燃烧着血焰的狰狞长矛,带着凄厉尖啸,刺向陈渊后心! 骸骨魔将更是将全身骨煞与魔元注入战斧,劈出一道惨白巨大、仿佛能分割生死的斧罡,封死陈渊所有退路! 那名金丹初期修士也狞笑着,将黑幡中积蓄的所有阴魂厉魄化作一道漆黑洪流,席卷而出! 四大杀招,封天锁地,必杀之局!而陈渊,似乎还沉浸在与巨魔那短暂“共鸣”带来的冲击与信息之中,仿佛毫无所觉。 死亡,已迫在眉睫! 枯槁老者脸上甚至已浮现出志在必得的阴冷笑意。 然而,就在那四道攻击即将触及陈渊身体的刹那—— 一直僵硬不动的牛首巨魔,那赤红双瞳中的茫然困惑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暴怒!但这一次,暴怒的对象,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几道即将灭杀那个让它产生一丝奇异“共鸣”感小虫子的攻击,与之前攻击它、让它憎恶的阵法之力,同出一源!都是这些“蝼蚁”! “吼——!!!(滚开!)” 它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接近某种“清醒意志”的咆哮!那条粗大的暗红尾巴,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和力量,后发先至,如同一条愤怒的太古魔龙,悍然抽击在陈渊与那四道攻击之间!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撞击声响起!乌黑死光、血焰长矛、惨白斧罡、阴魂洪流,尽数被那蕴含无边巨力与狂暴煞气的巨尾扫中! 死光溃散!长矛崩碎!斧罡湮灭!阴魂哀嚎着烟消云散! 枯槁老者三人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气息瞬间萎靡!那名金丹初期修士更惨,被反噬之力直接震碎了心脉,瞪大眼睛,当场毙命! 而陈渊,虽然被爆炸的余波掀飞,重重摔在远处,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口中鲜血狂喷,狼狈不堪,却奇迹般地避开了绝大部分致命伤害! 巨魔一尾之威,竟恐怖如斯!更关键的是,它这一击,分明是……在“保护”陈渊? 石窟内,一时死寂。只有锁链的哗啦声,巨魔粗重的喘息,以及枯槁老者等人惊骇欲绝的抽气声。 陈渊艰难地撑起身体,抹去嘴角鲜血,看向那缓缓转过头,赤红双瞳再次锁定他,眼神中疯狂依旧,却又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复杂之色的牛首巨魔。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紧了那枚得自鬼哭沙海传送阵的“归墟令”。令牌此刻微微发烫,上面古朴的“墟”字,正散发出微弱的、与巨魔身上某种气息,以及幽冥镜,隐隐共鸣的幽光。 局面,再次逆转,走向了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向。 第165章 归墟之引 死寂的石窟中,空气仿佛凝固成块,沉重得令人窒息。幽绿磷光在剧烈震荡后明灭不定,映照着满地狼藉与几滩刺目的鲜血。 牛首巨魔——或者说,上古战魂——庞大的身躯在沉重锁链的束缚下微微起伏,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吐纳都带出混杂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它那双赤红如熔岩的眼瞳,此刻不再仅仅燃烧着纯粹的疯狂,而是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沌:狂暴的痛苦、被漫长囚禁折磨出的怨恨、对“闯入者”本能的杀意,以及……一丝因陈渊的幽冥镜与归墟令气息,以及刚才那瞬间“共鸣”而勾起的、深埋于混乱意识底层的、极其微弱的“熟悉感”与……“职责”? 枯槁老者、血蝠魔将、骸骨魔将三人,此刻模样凄惨,气息萎靡,靠坐在远处碎裂的岩壁下,惊骇欲绝地盯着那尊巨魔,以及它身后缓缓站起身、手中令牌散发幽光的陈渊。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头明显神智混乱、凶暴无比的古魔,会突然对陈渊“手下留情”,甚至不惜硬撼他们的合力一击去保护他! “那令牌……还有之前那镜影……”枯槁老者咳着血,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陈渊手中的归墟令,眼中贪婪与惊疑交织,“难道……这小子真与这上古封印之地有缘?幽冥镜……归墟令……葬魂谷……该死的,这小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血蝠魔将气息紊乱,血袍破碎,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长老,现在怎么办?那古魔盯着他,我们……” 骸骨魔将默默调息,骨甲裂纹遍布,瓮声打断:“硬拼不得。这古魔虽被封印,残余之力亦非我等可挡。那小子……似乎能用某种方法与它沟通?” 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方才巨魔含怒一击的恐怖威力,让他们心有余悸。更何况,陈渊此刻的状态虽然狼狈,却明显在巨魔的“庇护”下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局面,彻底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陈渊此刻的感受同样复杂难言。全身剧痛,灵力消耗巨大,神魂因强行激发幽冥镜共鸣而阵阵刺痛。但他手中紧握的归墟令,却传来阵阵温热,那温热并非灼烧,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血脉相连的安抚感,并隐隐指向石窟更深处某个方向。 而眼前这尊巨魔的注视,更是让他压力如山。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精神海洋中那无边无际的混乱与暴虐,如同随时可能将他吞噬的惊涛骇浪。但在这惊涛骇浪之下,似乎又有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本能的“线头”,被幽冥镜和归墟令的气息牵引,暂时压制了纯粹的毁灭欲望,转向一种审视与……困惑? 不能被动等待!巨魔的状态极不稳定,那丝微弱“熟悉感”随时可能被更强大的混乱吞噬。必须主动引导,将这脆弱的联系,转化为自己的生机与契机! 陈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不适。他不再尝试用复杂的意念沟通,而是将心神沉入幽冥镜,同时举起手中发光的归墟令,将自己的“意志”——一种混合了“寻求归墟之地”、“守护之意”(源自幽冥镜中“守护”道蕴的引动)以及“解开束缚”(源自对巨魔痛苦处境的感知)的纯粹意念——通过归墟令和幽冥镜的双重“放大”与“纯化”,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直接的“波纹”,缓缓推向眼前的巨魔。 他传递的意念很简单,甚至有些直白: “前辈……归墟……守护……指引……解脱……”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个关键词,配合着归墟令的幽光和幽冥镜散发的清辉。 “吼……” 牛首巨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赤红巨眼中的混乱似乎在这一刻稍稍平复了一瞬。它歪了歪那颗巨大的牛首,仿佛在努力理解这几个字眼。缠绕其身的乌金锁链随着它的动作哗啦作响,符文明灭不定。 它缓缓抬起那只相对完好的巨臂,巨大的骨爪,指向了陈渊手中的归墟令。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这个简单的指示,都耗费了它残存理智的极大努力。 紧接着,它又缓缓转动头颅,赤红的目光越过陈渊,投向了石窟深处那片更加深邃、连幽绿磷光都难以照亮的黑暗,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咆哮都更加低沉、更加悠长、仿佛蕴含着无尽悲怆与渴望的嘶吼: “吼……(那……边……)” 随后,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侧开,粗壮的尾巴也挪动了一下,在它与岩壁之间,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往更深处的通道!虽然它周身散发的恐怖气息依旧压迫,那赤红目光中的疯狂也并未完全消退,但这个举动本身,已经明确表达了某种“允许”甚至“指引”! 陈渊心脏狂跳!赌对了!这尊上古战魂,果然与“归墟之地”有关,甚至可能就是曾经的守护者之一!归墟令和幽冥镜的气息,唤醒了它混乱意识深处最核心的执念!它或许无法清晰交流,无法解脱自身,但它认可了持有“钥匙”、散发“同源”气息的陈渊,并为他指明了方向! “多谢前辈指引!”陈渊不敢耽搁,强提一口混沌幽冥气,对着巨魔微微一躬身,毫不犹豫地迈步,从那狭窄的通道中穿过,走向石窟深处。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三道来自枯槁老者等人的怨毒目光,也能感觉到巨魔落在他背上那沉重而复杂的注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要防备巨魔可能突然失控,也要警惕枯槁老者等人狗急跳墙。 “长老!他就这么走了?那古魔竟然给他让路?!”血蝠魔将急道,试图起身,却又牵动伤势,咳出几口黑血。 枯槁老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陈渊的背影消失在深处黑暗,又看了看那尊挡在路中央、虎视眈眈的巨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追?有这尊杀神挡着,怎么追?绕路?这石窟地形复杂,岔道无数,深处气息更加凶险难测,贸然深入,生死难料! “那小子……一定是去了葬魂谷的某个入口,或者与此地封印的核心有关!”枯槁老者嘶声道,眼中幽光疯狂闪烁,“不能让他得逞!幽冥镜和归墟令,必须到手!”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乌黑的小瓶,瓶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散发出浓烈的不祥与怨念。他脸上闪过一丝肉痛,随即化为决绝:“这是‘九幽引魂香’,以万千怨魂精粹炼制,最能引动阴煞死物狂性!原本是用来关键时刻扰乱强敌或激发某些阴地凶险的……现在,只能用在这古魔身上了!” “长老,您的意思是……”骸骨魔将一惊。 “这古魔神智混乱,全凭本能与残念行动。方才被那小子以古怪手段暂时安抚引动。我们以此香激发它全部的狂性与痛苦,让它彻底暴走,无差别攻击!这石窟深处必然还有更多凶险,甚至可能触动整个封印体系!到时候,混乱一起,那小子自顾不暇,我们或可趁乱而入,或可……借这古魔之手,将他彻底埋葬于此!”枯槁老者脸上露出阴毒而疯狂的笑容。 “可我们也在攻击范围内……”血蝠魔将有些犹豫。 “退远些,找掩体!此香范围有限,主要目标针对那古魔和阴煞聚集之处!快!”枯槁老者说着,毫不犹豫地拔掉乌黑小瓶的塞子,运足残余魔元,猛地将瓶中一股粘稠如墨、散发出刺鼻腥臭与凄厉哀嚎声的黑色烟气,掷向牛首巨魔的方向,同时三人拼命向后飞退,寻找岩壁裂缝或巨石掩体。 那股黑色烟气见风即涨,瞬间化作一片笼罩小半石窟的鬼蜮,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其中翻滚哀嚎,直扑牛首巨魔! “嗷——!!!” 黑色烟气触及巨魔身体的瞬间,它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黑色伤痕,仿佛被浇上了滚油,骤然变得漆黑如墨,冒出嗤嗤黑烟!巨魔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凄厉咆哮,赤红双瞳中的最后一丝微弱清明彻底湮灭,被无边无际的疯狂、痛苦与暴虐充斥!缠绕其身的乌金锁链符文疯狂闪烁到极限,甚至发出崩裂般的“咔嚓”声! “吼!吼!吼!(死!都死!痛苦!毁灭!)” 它彻底暴走了!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不顾一切地拉扯着锁链,巨爪、尾巴疯狂地拍打、横扫四周的一切!岩壁大片大片崩塌,整个石窟地动山摇,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狂暴的能量乱流和碎石,如同风暴般席卷每一个角落! “走!”枯槁老者三人躲在掩体后,也被这毁天灭地的动静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溢血,但眼中却闪烁着残忍与期待的光芒。 而此刻,已经深入石窟一段距离的陈渊,也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恐怖震动与那充满极致痛苦的疯狂咆哮!地面剧烈摇晃,头顶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那三个老鬼做了什么!”陈渊脸色一变,瞬间明白枯槁老者等人定然使用了某种阴毒手段,彻底激怒了那尊战魂!“该死!” 他顾不上细想,将身法提到极限,“镜花水月”结合“咫尺天涯”的步法精髓,在剧烈震动和落石间艰难穿梭,朝着巨魔之前指引的方向,也是归墟令感应越来越强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毁灭的浪潮正在迅速蔓延。前方,是未知的、可能更加凶险的黑暗深处。 手中的归墟令,幽光越来越盛,甚至开始微微发烫,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共鸣。 陈渊眼神凌厉,混沌幽冥气在经脉中奔腾,修复着伤势,也为他提供着最后的力量。他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但此刻,已无退路。 要么,在绝境与追杀中,找到那条通往“万魂归墟土”的生路。 要么,便与这古老的凶地,一同埋葬。 他的身影,彻底没入石窟深处无边的黑暗。身后,是战魂疯狂的咆哮与石窟崩塌的轰鸣,如同为他送行的、毁灭的交响。 第166章 引煞入渊 石窟深处的黑暗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混杂着万年沉积的阴冷湿气、尘埃,以及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死寂的意蕴。幽绿磷光在这里几乎断绝,唯有陈渊手中归墟令散发的微弱幽光,勉强照亮身前三尺之地。 身后,战魂疯狂的咆哮、锁链崩裂的巨响、岩壁坍塌的轰鸣,如同潮水般涌来,震得甬道簌簌落灰,空气都在剧烈震颤。毁灭的浪潮正在逼近,枯槁老者三人虽暂避锋芒,但如同毒蛇蛰伏,随时可能趁乱突袭。 陈渊口鼻溢血,衣衫破碎,体内灵力几近枯竭,神魂因幽冥镜的过度催动而刺痛不已。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的孤星。绝境从未让他屈服,只会让他将每一分潜力、每一丝智慧都压榨到极致! 他一边在剧烈摇晃、碎石滚落的狭窄甬道中疾驰,一边将仅存的混沌幽冥气疯狂注入归墟令。令牌上的“墟”字幽光大盛,散发出的温热感越来越强,指向性也越发明确——就在这条甬道尽头,左侧石壁之后! “指引……是这里吗?”陈渊冲到尽头,面前是粗糙冰冷的岩壁,似乎已是绝路。但归墟令却震颤着,幽光几乎要脱手而出,指向岩壁某处。 没有时间犹豫!陈渊低喝一声,将最后的力量凝聚于右拳,灰蒙蒙的混沌幽冥气包裹拳头,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向归墟令指向的岩壁位置! “幽冥破妄拳·混沌开!” “轰!” 拳锋触及岩壁的刹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坚硬的岩石并未爆碎,反而如同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那涟漪呈现灰黑色,散发出与归墟令同源、却更加深沉浩瀚的空间波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模糊扭曲的“门户”,在涟漪中心显现! 门户之后,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虚无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空间。同时,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却又死寂冰冷到极点的阴煞之气,如同找到宣泄口般,从那门户中丝丝缕缕逸散出来。这阴煞之气,远比石窟中驳杂的煞气精纯,带着一种万古归寂、魂兮归来的苍凉意蕴。 “万魂归墟土的气息?”陈渊心中一震,随即狂喜。这门户,极有可能就是通往葬魂谷核心区域,或者至少是靠近“万魂归墟土”所在之地的通道! 他正要迈入,身后甬道中,那战魂疯狂挣扎、锁链崩裂的巨响已近在咫尺!碎石如瀑落下,整个甬道开始大面积坍塌!更有一股充满怨毒与毁灭意味的狂暴气息,混合着“九幽引魂香”的腥臭,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 枯槁老者三人定然在后方窥伺,等待他进入门户或葬身废墟的时机! “来不及了!”陈渊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他非但没有立刻冲进门户,反而猛地转身,面向来路,将手中光芒大放的归墟令,高高举起! “前辈!看这里!归墟之门!”他用尽最后的神念之力,混合着混沌幽冥气与幽冥镜清辉,将这道意念如同呐喊般,顺着狂暴涌来的战魂气息,反向冲击过去! 他要赌!赌这尊上古战魂,即便在彻底疯狂、被邪香引动全部痛苦的情况下,其灵魂最深处、那与“归墟”、“守护”相关的执念烙印,依然存在!他要以归墟令为引,以这扇刚刚打开、散发着精纯归墟气息的门户为目标,将这尊恐怖的毁灭巨兽,暂时“引”过来! 这无异于火中取栗,引狼入室!但绝境之中,唯有行险,方能搏出一线生机!若能成功,暴走的战魂将成为他身后最恐怖的“屏障”,阻挡枯槁老者等人,甚至可能因其与归墟之地的特殊联系,在接近这扇门户时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吼——!!!” 几乎在陈渊意念传出的同时,甬道尽头拐角处,那尊彻底疯狂的牛首战魂,拉扯着近乎崩断的乌金锁链,如同一座燃烧的暗红肉山,轰然撞碎了岩壁,冲入了这条即将崩塌的甬道!它赤红的双瞳中只剩下毁灭一切的血色,但当陈渊手中归墟令的幽光,以及那扇门户散发出的精纯归墟气息映入它混乱的意识时—— 它那狂暴的动作,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一滞!虽然下一秒,更深的痛苦和源自“九幽引魂香”的怨毒刺激让它更加疯狂地扑来,但它那毁灭性的气机,似乎本能地避开了归墟令和那扇门户,而是更多地锁定在陈渊“身后”的虚空,以及……更后方隐约传来的、枯槁老者等人那令它憎恶的气息上! 有效!哪怕只有一丝本能的影响! 陈渊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在战魂巨爪即将拍落、崩塌的碎石即将将他掩埋的刹那,用尽最后力气,向后一步,跌入了那灰黑色涟漪门户之中! “想逃?!”几乎同时,枯槁老者阴冷的声音响起!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后方坍塌的甬道阴影中窜出!他们果然一直在等待时机!看到陈渊跌入门户,而疯狂的战魂似乎被门户气息稍稍干扰,三人眼中凶光爆射,毫不犹豫地化作三道流光,紧随陈渊之后,冲向那正在缓缓收缩的扭曲门户! “留下幽冥镜!”枯槁老者速度最快,骷髅短杖点出,一道阴损的蚀魂劲气后发先至,袭向陈渊后心! 然而,就在他们三人即将冲入门户的瞬间—— “嗷——!!!” 那尊牛首战魂,似乎被这三个“罪魁祸首”再次近距离的出现彻底激怒!它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咆哮,那条粗大无比的暗红巨尾,带着崩断数根锁链的决绝与毁天灭地的力量,不再是横扫,而是如同标枪般,笔直地、狂暴地刺向冲在最前的枯槁老者!同时,它庞大的身躯不顾一切地撞向门户所在的那片岩壁区域! 它要毁灭!毁灭这些让它痛苦的存在!毁灭一切! “不好!”枯槁老者骇然失色,攻向陈渊的蚀魂劲气被迫转向,与同伴仓促凝聚的力量一起,迎向那洞穿而来的恐怖巨尾!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在狭窄的甬道中发生!战魂含恨一击,加上它身躯的狂暴冲撞,本就濒临崩塌的甬道彻底粉碎!岩石化为齑粉,空间剧烈扭曲!那扇灰黑色的门户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陈渊在跌入门户的最后一瞬,只看到枯槁老者三人被巨尾和崩塌的岩层淹没,发出凄厉的惨叫与怒吼,而战魂那庞大的暗红身躯,也带着崩断的锁链,一头撞入了门户爆发的能量乱流之中! 下一刻,天旋地转,无边的黑暗与混乱的空间之力将他吞噬。 “噗通!”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许久,陈渊重重摔落在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昏厥。 他强撑着没有昏迷,混沌幽冥气本能地运转,缓慢修复着濒临崩溃的身体。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并非想象中葬魂谷的某处山谷或洞穴。 而是一个难以形容的“空间”。 脚下,是某种灰黑色的、仿佛介于虚实之间的“土地”,触感冰冷坚硬,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松软”感,仿佛踩在无数尘埃汇聚的基底上。土地向四面八方延伸,看不到边际,上方是无穷无尽的、没有星辰日月、只有一片死寂灰暗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极致的阴煞死气,冰冷、沉寂,仿佛能冻结灵魂。但在这死寂之中,又隐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归宿”之感,仿佛这里本就是万物终末、魂灵归寂之地。 视野所及,大地上零星散布着一些残破的、巨大无比的骨骸、甲胄碎片、断裂的兵器……它们大多半埋在灰黑色的土壤中,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有些骨骸晶莹如玉,即便残破,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更远处,似乎有影影绰绰的、如同雾气般的淡灰色影子在缓缓飘荡,无声无息,没有意识,只有一种纯粹的“存在”感。 “这里……就是葬魂谷?或者说,是葬魂谷的核心,‘万魂归墟土’所在之地?”陈渊心中震撼。此地与外界截然不同,仿佛是一个独立的、死寂的小世界。他手中的归墟令,此刻已不再散发指引的幽光,而是变得温热而平静,仿佛回到了“家”一般。 他试图感应幽冥镜,镜胚传来一阵虚弱但稳定的清辉,似乎在缓缓吸收着此地精纯的阴煞之气进行补充。他体内的混沌幽冥气,在接触到此地气息后,也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开始加速流转,自发地炼化、融合着外界涌入的死寂能量,竟隐隐有壮大、精纯的趋势。 “果然……‘万魂归墟土’的气息,对我修炼幽冥之道,尤其是稳定和壮大‘混沌幽冥气’,有难以估量的好处!”陈渊精神一振,立刻盘膝坐下,不顾伤势,运转《九幽噬渊功》与《玄冥归源篇》,引导此地精纯阴煞入体,与混沌幽冥气相融。 但还没等他进入深层次调息,不远处的“地面”突然一阵剧烈波动! “轰隆!” 灰黑色的土壤炸开,一个狼狈不堪、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极点的身影从中挣扎爬出,正是枯槁老者!他手中的骷髅短杖已经断裂,身上法袍破烂,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满是血污与怨毒。 紧接着,又是两声闷响,血蝠魔将和骸骨魔将也相继从稍远些的“地面”下破土而出,两人模样更加凄惨,血蝠魔将半边身体血肉模糊,气息微弱;骸骨魔将的骨甲几乎完全碎裂,露出里面暗淡的骨骼,胸腔处甚至有一个前后透亮的恐怖伤口,全靠魔元强行维持。 三人虽然侥幸未死,但在战魂最后那恐怖一击和空间传送的乱流中,已然遭受重创,实力十不存一! 他们一出现,立刻看到了不远处正在调息的陈渊,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小杂种……都是因为你!”枯槁老者咳着血,嘶声低吼,如同恶鬼。 而几乎就在三人杀机迸现的同时,这片灰黑大地的另一侧,空间再次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哗啦——轰!!!” 伴随着锁链彻底崩断的巨响和一声痛苦与解脱混杂的沉闷咆哮,那尊牛首战魂庞大无比、伤痕累累的暗红身躯,竟然也硬生生挤入了这片归墟之地!它身上的乌金锁链已断了大半,仅存的几根也黯淡无光,符文破碎。它那赤红的双瞳,在进入此地的瞬间,狂暴与痛苦似乎被周围精纯的归墟死气稍稍安抚,但又因“九幽引魂香”的持续作用和重伤而显得更加混乱与虚弱。它轰然落地,砸得大地震颤,激起漫天灰黑色的尘埃。 它晃了晃巨大的头颅,赤红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这片死寂的天地,似乎感受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熟悉”与“归宿”感,发出一声低沉而困惑的呜咽。随后,它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不远处三个散发着令它憎恶气息的“小虫子”,以及……那个手持归墟令、身上气息与这片天地隐隐共鸣的“小虫子”。 局势,再次变得微妙而凶险。 陈渊缓缓睁开眼,停止了调息。他体内的混沌幽冥气恢复了一两成,伤势暂时稳住。他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目光平静地扫过重伤的枯槁老者三人,又看向那尊状态诡异、落于此地的上古战魂。 前狼后虎的局面并未改变,甚至因为这片特殊地域的出现,变得更加复杂。 但,这里已是“万魂归墟土”所在。 他的归墟令在这里平静下来。 他的幽冥镜和混沌幽冥气在此如鱼得水。 而那尊战魂,似乎也与此地有着极深的渊源。 绝境之中,似乎也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机遇。 陈渊握紧了手中的归墟令,目光落在了远处大地上,那些半埋的古老骨骸与残兵之间,一株极其不起眼的、只有三寸高、通体呈半透明灰黑色、宛如雾气凝结而成的小草之上。 那小草微微摇曳,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吸纳一切魂念、归于永恒寂灭的奇异道韵。 “万魂归墟土……的伴生灵物?”陈渊心中一动。 而枯槁老者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株小草,眼中贪婪再次燃烧:“那是……‘寂魂草’?能滋养神魂、纯化魂力的上古奇珍!小子,把它交出来!” 他挣扎着,与血蝠、骸骨二将,呈三角之势,缓缓向陈渊逼来。即便重伤,他们依旧有三个金丹后期,而陈渊只是金丹中期,且状态同样不佳。 那尊牛首战魂,则低吼着,缓缓移动庞大的身躯,赤红的目光在陈渊、枯槁老者三人以及那株“寂魂草”之间来回扫视,混乱中带着警惕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在这片万魂归寂的灰黑大地上,最后的争夺与搏杀,即将展开。 而陈渊的脑海中,却飞速转动着新的念头: “归墟之地……战魂归宿……寂魂草……幽冥镜的渴望……混沌幽冥气的共鸣……” “或许……不必硬拼?”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那尊彷徨而痛苦的上古战魂。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堪称逆天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第167章 归墟共舞 灰黑色的死寂大地上,精纯到极致的阴煞之气无声流淌,仿佛亘古如此。三方对峙,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引发最后的崩裂与血战。 枯槁老者、血蝠魔将、骸骨魔将,三名金丹后期魔修,虽身负重创,气息萎靡,但眼中燃烧的贪婪与杀意却比岩浆更加炽热。他们呈扇形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踏在灰黑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如同毒蛇爬行。他们的目标明确:陈渊,以及陈渊身后那株摇曳的“寂魂草”。 而那尊高达三丈的牛首战魂,则如同受伤的困兽,立于另一侧,赤红巨瞳中的疯狂与痛苦被归墟之地的死寂气息稍稍压制,却更添了几分迷茫与警惕。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粗重的喘息喷出带着火星的气流,暗红色的皮肤上,那些被“九幽引魂香”激发的黑色伤痕依旧在嗤嗤冒着细微黑烟,带来持续的痛苦。它的目光在陈渊(以及他手中的归墟令)、寂魂草、枯槁老者三人之间来回移动,本能地憎恶后者,却又对前两者有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复杂感应。 陈渊立于寂魂草前数尺,背对着这株上古奇珍。他身形挺直,尽管衣衫染血,气息虚浮,但眼神却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他体内的混沌幽冥气在归墟之地精纯阴煞的滋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与壮大,丝丝灰蒙蒙的气流在经脉中奔腾,与外界死寂能量交融,隐隐发出江河奔流般的低沉轰鸣。《玄冥归源篇》的调和之力全开,竭力平衡着这汹涌而入的“资粮”。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可能。 硬拼?即便枯槁老者三人重伤,但三人合力,加上可能的搏命底牌,自己胜算渺茫,且一旁虎视眈眈的战魂是最大的变数,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可能成为搅局者。 直接取草逃离?寂魂草近在咫尺,但取草的瞬间,必遭雷霆攻击。枯槁老者三人绝不会坐视,而那战魂对寂魂草似乎也有渴望。 那么……唯有行险,驱虎吞狼,火中取栗!目标不仅仅是寂魂草,更是要借此地、借此情、借此魂,彻底解决眼前的危机,甚至……获得更大的机缘! 计划的核心,在于这尊上古战魂,在于归墟令,在于幽冥镜,更在于自己初步领悟的“混沌归一”之道! 陈渊的目光,越过步步紧逼的枯槁老者三人,直接落在那尊牛首战魂赤红的眼瞳深处。他不再传递复杂的意念,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幽冥镜,引动镜胚中那一丝源自净尘散人传承、关于上古之战与守护的模糊信息,混合着归墟令的“指引”与“归宿”意蕴,以及自身对“痛苦”与“束缚”的理解,还有……一丝源自《玄冥归源篇》的“安抚”与“调和”真意,全部融入混沌幽冥气中。 这一次,他没有将意念外放,而是将其高度凝练,如同一点微不可察的“种子”,顺着混沌幽冥气运转的轨迹,悄然附着在归墟令散发的幽光之中。那幽光本就与这片归墟之地共鸣,此刻更是带上了一缕极其隐晦的、针对战魂残存意识的特殊“频率”。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枯槁老者瞳孔骤缩的事情——他缓缓地、坚定地,向着那尊凶威犹在的牛首战魂,迈出了一步!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向前!向着那代表着混乱与毁灭的庞然大物! “小子,你想找死吗?”血蝠魔将尖声叫道,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陈渊这反常的举动,让他们惊疑不定。 枯槁老者眼中幽光急闪,厉喝道:“别被他唬住!他在虚张声势,想借那古魔威势拖延时间恢复!趁他病,要他命!一起上,最快速度擒杀他,夺草!”他看出陈渊气息在快速恢复,不能再等了! 话音未落,枯槁老者率先暴起!他仅存的完好手臂猛地一挥,那截断裂的骷髅短杖残骸竟然乌光一闪,从中爆射出数十道细如牛毛、漆黑如墨的“蚀魂阴针”,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取陈渊周身大穴与识海!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暗器,蕴含剧毒与蚀魂之力,专破护体罡气与神魂防御! 血蝠魔将也尖啸一声,不顾重伤,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血煞魔元,身形化出三道模糊血影,从不同方向扑向陈渊,血爪撕裂空气,带起腥风!骸骨魔将则怒吼着,将破碎骨甲中残余的骨煞尽数逼出,凝聚于双拳,化作两个惨白色的骷髅拳印,轰然砸向陈渊下盘! 三人联手,虽不复全盛之威,但杀招迭出,封死了陈渊所有闪避空间,务求一击必杀!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围杀,陈渊似乎恍若未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幽冥镜、归墟令以及眼前战魂的微妙共鸣之中。他手中归墟令的幽光,随着他迈出的那一步,似乎与战魂身上散发的、混乱却庞大的气息,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交织。 就在蚀魂阴针、血影利爪、骷髅拳印即将临体的刹那—— “吼……?!” 那尊牛首战魂,赤红巨瞳猛地转向陈渊,或者说,转向陈渊手中那散发着特殊“频率”幽光的归墟令!它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困惑、以及一丝极其微弱“清明”的怪异低吼! 陈渊附着在归墟令幽光中的那点“意念种子”,在接触到战魂混乱而浩瀚的精神力场时,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干燥的草原! 瞬间,几个更加清晰、却依旧破碎的画面,在陈渊识海中被幽冥镜强行反馈回来: ……身披残破的暗红战甲,屹立于尸山血海之中,背后是一扇巨大、古朴、布满裂痕的灰石门扉…… ……一个威严而悲怆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归墟之门将闭,战魂留守,护此寂土,待天命重启……” ……冰冷乌金锁链加身,封印之力侵蚀神魂,无边的黑暗与孤寂吞噬而来,灵智在漫长岁月中被痛苦与怨恨逐渐磨蚀、扭曲…… ……最后,是一个无比强烈、近乎执念的念头:“守门……归寂……解脱……” “守门人!归墟之门的守护战魂!”陈渊心中豁然开朗!这尊战魂,并非被囚禁的罪徒或古魔,而是上古之时,奉命留守、守护这处“归墟之门”或相关之地的战士!后因归墟之门变故或封印,它与门一同沉寂于此,承受着封印反噬与岁月孤寂,灵智渐失,化作只知痛苦与毁灭的疯狂存在!而归墟令,就是“钥匙”的一部分,也是“重启”的信物之一!寂魂草,或许就是维系它残魂不散、或者有助于它稳定神魂的灵物! 电光火石间,陈渊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沟通”或“安抚”,而是将自己领悟的那一丝“混沌归一”中“容纳痛苦”、“化解暴戾”、“复归沉寂”的意蕴,结合归墟令的“指引归宿”之力,以及幽冥镜的“镇压调和”之能,化为一道更加直接、更加霸道的“意念洪流”,顺着那点“火星”点燃的“路径”,狠狠撞入战魂混乱的意识深处! 这道意念洪流的核心,并非语言,而是一种“场景”与“承诺”: “看!门已近!土在此!寂魂可安汝魂!吾持令至此,可为汝寻……解脱与归处!” 他将归墟令指向这片灰黑大地(万魂归墟土),指向那扇他们进入的“门户”方向,更将一丝意念引向身后的寂魂草!同时,他将自己渴望“解脱束缚”、“重获安宁”的理解(源于对苏婉伤病的痛,源于自身被追杀的困,源于对大道束缚的悟),毫无保留地共享过去! “吼——!!!” 牛首战魂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咆哮!这咆哮声中,痛苦依旧,疯狂未消,但却多了一丝清晰的、源于灵魂本源的震动与……渴望!对“归宿”的渴望!对“解脱”痛苦的渴望!对完成“守护”职责后“安息”的渴望! 它那赤红双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锁定了陈渊!那目光中,疯狂与清明剧烈交织、搏斗! 而此刻,枯槁老者三人的攻击,已然及体! 陈渊甚至能闻到蚀魂阴针的腥臭,感受到血爪的锋锐,看到骷髅拳印的惨白光芒! 千钧一发! “镜花水月·万相归寂!”陈渊身形再次变得虚幻,数个蕴含混沌幽冥气的幻影向不同方向闪避。但这次,枯槁老者等人含恨出手,威力集中,幻影瞬间被撕裂大半! “噗噗!”两枚蚀魂阴针穿透了护体灰气的薄弱处,刺入陈渊左肩和右腿,剧毒与蚀魂之力疯狂侵入!一道血爪在他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三道伤痕!骷髅拳印的劲风震得他气血翻腾,脏腑受损! 陈渊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身形踉跄,几乎栽倒!但他眼中厉色更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被攻击的力道,顺势向前一扑,右手中食二指并拢,灰蒙蒙的混沌幽冥气高度压缩凝聚,指尖一点幽暗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幽冥指·生死逆!” 这一指,不再是以往的穿透与毁灭,而是融合了他对“生死轮转”、“混沌归一”的最新领悟,带着一丝逆转阴阳、混淆生死的诡异道韵,目标却不是任何敌人,而是——他身后那株摇曳的“寂魂草”……下方的灰黑土壤! 他要强行摄取一丝“万魂归墟土”的本源气息!以此引动这片天地的共鸣,也以此作为……献给战魂的“祭品”与“信物”! 指尖触及地面的刹那,一股苍凉、浩瀚、仿佛承载了无数魂灵归寂意蕴的土行精气,被强行抽取出一缕,融入混沌幽冥气中,使得他指尖的灰芒瞬间带上了一层厚重的、归寂的灰黑色泽!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尊牛首战魂,在陈渊的“意念洪流”刺激下,在寂魂草气息的吸引下,在陈渊强行摄取“归墟土”气息引动天地波动的刺激下,终于做出了选择! 它赤红巨瞳中的清明,短暂地压过了疯狂! 它不再理会枯槁老者三人(或者说,将他们列为了次要目标),庞大的身躯带着崩断的锁链,发出一声决绝而悲怆的咆哮,猛地向前一扑!却不是扑向陈渊,而是扑向了陈渊刚刚用“幽冥指”点中的那片地面——那蕴含着精纯归墟土气息的位置! 同时,它那仅存的、相对完好的巨臂,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伸向了那株三寸高的寂魂草! “不好!它要取草!”枯槁老者骇然失色,再也顾不上陈渊,强行扭转攻势,数道蚀魂阴针和一道血爪罡气袭向战魂的手臂!骸骨魔将的骷髅拳印也轰向战魂的侧面! 他们绝不能容忍寂魂草落入这古魔之手!更不能容忍陈渊与这古魔之间诡异的“合作”! “吼!”战魂吃痛,手臂被阻,赤红双瞳中刚压下的疯狂再次翻涌!它猛地转头,对着枯槁老者三人发出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嘶吼,另一只手臂(断角同侧)和粗壮的尾巴同时横扫而出,狂猛无匹的力量直接将枯槁老者三人再次震飞,鲜血狂喷! 而陈渊,则趁着这惊天动地的混乱,强忍着蚀魂剧毒和重伤,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竟贴着战魂横扫的巨臂下方险之又险地掠过,目标直指——寂魂草! 他左手归墟令幽光大放,右手那缕融合了归墟土本源气息的混沌幽冥气形成一个微型的灰黑色旋涡,笼罩向寂魂草! “小贼尔敢!”枯槁老者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催动秘法,身形化作一道燃烧着黑色魂火的幽影,以损耗本源的代价,速度暴增,后发先至,一只干枯鬼爪直抓陈渊后脑,竟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血蝠魔将和骸骨魔将也拼死攻来! 战魂则在疯狂与清明的挣扎中,巨爪也再次抓向寂魂草! 三方力量,围绕着那株小小的寂魂草,轰然碰撞! “轰——!!!” 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爆炸在寂魂草所在位置爆发!灰黑色的归墟土被掀飞,精纯的阴煞死气形成狂暴的乱流!寂魂草所在之处,被一片毁灭性的能量光芒彻底淹没! 光芒散去。 灰黑土地上出现一个数丈宽的深坑。 坑边,陈渊半跪在地,右手紧紧握拳,指缝间有灰黑色气流与半透明的草叶虚影流转不息,他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左肩和右腿的伤口漆黑溃烂,后背鲜血淋漓,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枯槁老者倒在数丈外,胸口有一个恐怖的血洞,燃烧的黑色魂火已然熄灭,气息奄奄,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死死盯着陈渊紧握的右手。 血蝠魔将和骸骨魔将倒在更远处,彻底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而那头牛首战魂…… 它庞大的身躯,就站在深坑边缘,那只伸向寂魂草的巨爪,僵在半空。它的赤红双瞳,此刻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巨爪的掌心。 那里,没有寂魂草。 只有一小撮灰黑色的、散发着精纯归墟气息的土壤,以及……土壤上方,悬浮着的一滴半透明、宛如泪滴般、散发着纯净魂力与安抚气息的……露珠? 那是陈渊在最后碰撞的瞬间,以混沌幽冥气强行“调和”与“剥离”的结果!他没有试图独占寂魂草,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归墟土气息为引,以混沌幽冥气的“转化”特性,将寂魂草的部分本源精华与归墟土结合,并融入了自己的一丝“安抚”与“共享”的意念,以及……从幽冥镜中引导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轮回”与“新生”的道蕴! 这滴“魂土之露”,虽非完整的寂魂草,却蕴含着寂魂草最精纯的魂力、归墟土的归宿意蕴,以及一丝“安抚”与“希望”的可能。 陈渊抬起头,咳着血,看向战魂那赤红的巨瞳,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右手。他掌心,除了残留的灰黑气流,还有几片寂魂草的残叶虚影,正在缓缓消散。他将那滴悬浮在战魂巨爪上的“魂土之露”,以意念轻轻推向战魂。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地在死寂的空间中响起: “前辈……守门之苦……归寂之土……安魂之露……此乃……晚辈能尽之力……望能……稍解前辈……万古孤寂……” 牛首战魂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赤红的巨瞳,死死盯着爪心上那滴晶莹的“魂土之露”,又缓缓移向陈渊苍白却平静的脸。 良久。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悠长、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呜咽。 然后,它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将那滴“魂土之露”,轻轻“吸”入了鼻息之中。 下一刻,它身上那些被“九幽引魂香”激发的黑色伤痕,蔓延的速度明显一滞,嗤嗤声减弱。它赤红眼瞳中的疯狂与痛苦,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依旧浑浊,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与释然。 它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渊,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归墟令,又看了一眼地上重伤垂死的枯槁老者,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如叹息的吼声,缓缓转身,拖着崩断的锁链和伤痕累累的庞大身躯,一步一步,朝着这片灰黑大地的更深处,那无尽死寂的远方走去。 步伐缓慢,却坚定。 仿佛一个完成了最后执念的守夜人,终于可以走向属于他的、永恒的安眠。 陈渊目送着它巨大的背影消失在灰暗的视野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紧绷的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扑倒在地。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觉到,手中紧握的归墟令,与身下这片灰黑色的“万魂归墟土”,产生了一种水乳交融般的共鸣。丝丝缕缕精纯浩大的归墟气息,无需引导,便主动涌入他残破的身体,滋养着他的金丹,修复着他的伤势,壮大着他的混沌幽冥气…… 而远处,枯槁老者怨毒而不甘的眼神,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第168章 土蕴玄机 意识仿佛沉在万载寒冰与温润泥土交叠的深处,冰冷死寂,却又孕育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存在”本身的安宁。 陈渊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没有梦,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黑色寂静包裹着破碎的神魂与躯体。蚀魂阴针的毒辣、血蝠魔爪的撕裂、骷髅拳印的震荡、强行催动幽冥镜与混沌幽冥气的反噬,还有最后那场惊天动地碰撞带来的重创……这一切叠加的伤势,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死上数次。 但他的根基,终究不同。 幽冥金丹上的三道本命道纹——“寂灭”、“噬炎”、“极阴”,在濒临溃散的边缘依旧顽强闪烁,维系着丹体不碎。《九幽噬渊功》的本能在最深处自行运转,如同永不熄灭的微弱火种。 而真正救了他的,是身下这片冰冷坚硬的“万魂归墟土”。 丝丝缕缕精纯到极致的阴煞死气,无需任何功法引导,便如同百川归海,自然而然地透过他肌肤伤口、口鼻呼吸、甚至每一个毛孔,渗入他残破的躯壳。这股力量冰冷、沉寂,带着万物终末的意蕴,却并非单纯的毁灭。对于修炼幽冥大道、尤其是初步领悟“死中蕴生”、“混沌归一”的陈渊而言,这是世间最本源、最契合的“滋补”。 侵入体内的蚀魂剧毒、驳杂的异种能量、狂暴的伤势破坏,在这股精纯归墟之气的冲刷下,如同冰雪遇阳,被缓缓地“归寂”、“化解”,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包容”进了那灰蒙蒙的、带着混沌意蕴的幽冥气中,成为了其壮大自身、修复经脉与脏腑的“资粮”。 《玄冥归源篇》的调和之力,在昏迷中也自发流转,如同最精密的熔炉,引导着归墟之气与混沌幽冥气交融、炼化,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时间在这片死寂之地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陈渊破碎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凝聚。最先恢复的是痛觉——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神魂的剧痛。紧接着,是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那仿佛浸润在母体羊水般的、被精纯阴煞包裹的奇异舒适感。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交织,让他混沌的意识在痛苦与安宁之间挣扎、沉浮。 最后,是一点微光,在识海的至暗处亮起。 那是幽冥镜胚。 镜胚此刻不再仅仅是清辉摇曳,其表面的星图似乎在自行推演、流转,散发出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复杂的道韵。镜身之上,因吸收了归墟之地气息,隐约多了一丝灰黑色的、如同大地般厚重沉凝的纹路。它静静悬浮,镜面映照出的,不再是陈渊的识海,而是一片模糊的、仿佛由无数尘埃与魂光汇聚的灰暗星空,星空中,有一点微弱的、指向远方的光。 “指引……还在继续……”模糊的念头闪过。 陈渊的意识,终于艰难地挣脱了黑暗的泥沼。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胸腹的伤势,他猛地侧头,咳出几口淤黑的污血,血中甚至夹杂着细微的、正在被混沌气消融的黑色毒质。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灰暗死寂的天空。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灰黑色土地。空气中精纯的阴煞之气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脏腑得到滋养,疼痛稍缓。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但勉强可以操控。混沌幽冥气在经脉中缓慢而坚定地流淌,虽然微弱,却比昏迷前壮大了不止一筹,而且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灰蒙蒙的气流中,似乎多了一种大地般厚重的底蕴,运转间,隐隐与身下的归墟土共鸣。 “修为……竟然稳固了,甚至……有所精进?”陈渊内视己身,心中震动。重伤垂死之下,被归墟土滋养,不仅稳住了伤势,混沌幽冥气更是因祸得福,吞噬融合了侵入体内的多种异力(包括蚀魂毒、血煞、骨煞、以及枯槁老者最后那燃烧魂火的余烬),变得更加包容、更加浑厚。幽冥金丹上的道纹也显得更加清晰深邃,仿佛经历了一次残酷的淬炼。 他挣扎着,忍着剧痛,勉强盘膝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的一丝气力。他立刻运转《九幽噬渊功》与《玄冥归源篇》,主动引导身下无穷无尽的归墟之气入体,加速疗伤。 随着功法运转,他身下的灰黑土地似乎“活”了过来,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更加精纯的灰黑色气流,如同地脉般涌入他的身体。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干涸的经脉被充盈,黯淡的金丹重新焕发出幽深的光泽。 与此同时,他的心神沉入了一种奇特的悟道状态。 身在此地,被最精纯的归墟死寂意蕴包裹,感受着万物终末、魂灵安息的永恒宁静,再结合自己之前“容纳”战魂痛苦、“调和”寂魂草与归墟土、“分享”与“安抚”的举动,以及生死边缘对“混沌幽冥气”的运用……种种感悟,如同溪流汇海,奔涌而来。 “死之极,即为生……归墟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与‘安宁’……” “混沌幽冥,包容万有,死气、生机、暴戾、痛苦、归寂……皆可容纳,皆可转化,复归于一……” “独,并非幽冥真谛。容纳、理解、甚至……悲悯(对那战魂),亦是道的一部分……” “万魂归墟土……承载归寂,亦是‘守护’的一种终极形态……” 这些感悟并非清晰的道法口诀,而是一种更加贴近大道本源的意境领悟。他的“混沌幽冥气”在这种领悟下,运转得越发圆融自如,与归墟之地的联系也越发紧密。他甚至感觉,自己似乎能隐隐“沟通”这片土地,感知到其深处那浩瀚如海、却又沉寂如死的磅礴力量。 不知调息了多久,陈渊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带着灰黑色气息的浊气。他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深邃如渊,却又多了一丝大地般的沉稳。身上的伤口大多愈合结痂,气息虽然还未恢复到巅峰,但已稳固在金丹中期,且根基似乎更加扎实,混沌幽冥气也壮大了近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传来一阵轻微的爆响。虽然内里依旧有些虚弱,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不远处。 枯槁老者依旧躺在那里,胸口的血洞触目惊心,气息已经彻底消失,眼神空洞地凝固着最后的怨毒与不甘。他手中那截断裂的骷髅短杖,也失去了所有灵光,如同凡铁。 陈渊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下。确认其已神魂俱灭后,将其储物戒指和一些残破但可能蕴含线索的法器碎片收起。这老鬼是九幽组织的核心长老,其储物戒中或许有关于九幽、葬魂谷乃至其他钥匙所在地的信息。 血蝠魔将和骸骨魔将则倒在更远处,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他们受伤太重,加上归墟之地死寂气息的侵蚀,若无人救治,怕是撑不了多久。 陈渊走到两人身前,眼中寒光一闪。这两人手上沾满血腥,更是追杀自己的元凶之一,绝无放过之理。他抬手,两道凝练的、蕴含着归墟死寂意蕴的“幽冥指”劲气,无声无息地点在两人眉心,彻底断绝了他们的生机。同样收走储物法器。 处理完敌人,陈渊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修行路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他这才将目光投向那株“寂魂草”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个数丈宽的深坑,坑底是颜色更深的灰黑土壤。寂魂草本身已经被他在最后时刻“调和”转化,精华部分给了战魂,残存的气息也早已消散。 但陈渊能感觉到,这坑底深处,以及这片广袤的灰黑大地之下,蕴含着真正磅礴的“万魂归墟土”本源。那不仅仅是土壤,更是一种承载了特殊大道意蕴的“土行精华”,是炼制“钥匙”不可或缺的信物。 他走到坑边,沉吟片刻,取出归墟令。 令牌此刻温热而平静,表面的“墟”字幽光流转,与脚下大地共鸣。陈渊将混沌幽冥气注入令牌,同时将自己的心神与这片归墟之地沟通,传递出“取土”的意念。 随着他的意念,深坑底部及周围的灰黑色土壤,开始微微震颤。丝丝缕缕比空气中和地表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灰黑色气流,如同受到召唤般,从土壤深处渗出,在空中缓缓汇聚。 起初只是雾气,渐渐凝聚成流沙,最终,在陈渊身前,凝聚成拳头大小的一团不断翻滚、却凝而不散的灰黑色“土精”。这团土精不再冰冷坚硬,反而有种奇异的“柔软”与“厚重”感,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归寂、安宁、承载意蕴。仅仅是靠近它,陈渊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传来一种舒适熨帖之感,混沌幽冥气的运转也变得更加沉稳。 “这便是……‘万魂归墟土’的真正精华。”陈渊眼神明亮。他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用寒玉和特殊符文封印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这团灰黑色土精装入其中。玉盒关闭的瞬间,那种强烈的道韵波动被完美封存。 就在土精被取走的刹那,他手中的归墟令突然发出一阵更为明亮的幽光,令牌背面的空白处,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古朴的符号——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大地脉络构成的符文,散发着与“墟”字同源却更加厚重的意蕴。 “西荒信物印记,完整了。”陈渊心中一松。至此,三把钥匙信物,他已得其二:寒渊引信,归墟土精。只差南疆绝地的“生命之火”。 他抬头,望向这片灰黑大地的深处,战魂离去的方向。那里依旧是无尽的死寂,但在幽冥镜的模糊映照和归墟令的微弱指引下,他似乎能感觉到,在这片归墟之地的“尽头”,或许存在着什么,与那扇传说中的“归墟之门”,或者与离开此地的路径相关。 但他没有立刻前往探索。当务之急,是彻底恢复状态,消化此次所得,并且……研究一下从枯槁老者等人身上得到的战利品,尤其是关于“九幽组织”和“南疆绝地”的信息。 他找了一处相对平整、远离深坑的地方,重新盘膝坐下。身下是无穷无尽的归墟土,头顶是永恒的死寂灰天。 在这里,时间仿佛静止。而他,将利用这宝贵的“安宁”,为接下来的、必定更加凶险的南疆之行,积蓄足够的力量与底牌。 他的目光,扫过手中几枚储物戒指,最后落向南方,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那片传说中生机与死亡同样极致的绝地。 “生命之火……南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万魂归墟土已得,前路再续。 第169章 静渊悟道 灰黑色的死寂世界,无日无月,无风无雨,唯有精纯到极致的阴煞之气如江河般无声流淌。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仿佛一切都凝固在万古归寂的刹那。 陈渊盘膝坐于灰黑大地之上,身姿挺拔如孤峰。他已在此静坐不知多久,双眼闭合,呼吸悠长,一呼一吸间,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灰黑色归墟之气从身下大地升起,被他口鼻纳入,又在周身毛孔散出,形成一种微妙的循环。每一次循环,他的气息便沉凝一分,肌肤下的血肉骨骼,脏腑经脉,乃至识海神魂,都在发生着缓慢而深刻的变化。 这次绝境搏杀,尤其是最后时刻与战魂那复杂的精神共鸣、强行调和寂魂草与归墟土、以及濒死之际被归墟之地滋养的经历,对他的冲击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战斗。这不是单纯的力量提升,而是对“幽冥大道”,对他自身“混沌归一”之路的一次淬炼与重塑。 他的心神完全沉入内视与感悟之中。 幽冥金丹稳居丹田气海中央,缓缓旋转。金丹上的三道本命道纹——“寂灭”、“噬炎”、“极阴”——此刻不再是泾渭分明,其边缘处隐隐有了交融的迹象。尤其是“寂灭”与“极寒”,在吸收了归墟之地的死寂意蕴与玄冥寒气的残留后,似乎正在孕育某种更深层次的统一。那灰蒙蒙的混沌幽冥气,从金丹中源源不断地产生,流淌于周身经脉,它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凝练,其中点点微不可察的星芒闪烁,那是被初步炼化包容的归墟精气、幽冥镜道蕴、以及一丝源自战魂反馈的“守护”执念碎片。 《九幽噬渊功》金丹篇的心法在陈渊心间流淌,字字句句,仿佛都有了全新的含义。功法的核心,从最初的“吞噬”、“死寂”,正向着“容纳”、“调和”、“复归”演进。吞噬并非最终目的,吞噬是为了理解,是为了容纳对立,是为了将万般驳杂,复归于最初的那一点“混沌幽冥”本源。死寂亦非终点,死寂之中孕育着永恒“存在”的安宁,是另一种形态的“生”。 而《玄冥归源篇》的辅助作用在此刻凸显到极致。这门专精于调和、炼化、促进力量归源的上古辅助功法,如同最精密的熔炉与导管,引导着归墟之地那浩瀚精纯却过于沉寂的能量,与陈渊自身的混沌幽冥气完美交融,既不使其过于沉寂而同化自身生机,又能最大限度地吸收其“承载”、“归寂”的大道真意,补全自身根基。 他的意识,也沉入了幽冥镜胚之中。 镜胚静静悬浮于识海中央,镜面上的星图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复杂。吸收了归墟土气息后,镜胚边缘多了一圈厚重沉凝的灰黑色纹路,使得整个镜胚看起来更加古朴神秘。镜面之中映照出的,不再仅仅是陈渊的识海,时而是一片灰暗死寂的星空(归墟之地的映射),时而是无数细碎光点流转的混沌(混沌幽冥气的显化),时而又会出现模糊的、仿佛跨越时空的画面碎片——有上古战场的悲壮,有净尘散人洞府的清寂,有寒渊冰宫的寒冷,甚至偶尔闪过苏婉沉睡的恬静侧颜…… 幽冥镜,不仅仅是护道之器,似乎正在成为他自身“道”的映照与载体,记录着他一路行来的印记,也隐隐指向未来的方向。 在深度入定中,陈渊对“混沌幽冥气”的掌控达到了新的层次。心念微动,那灰蒙蒙的气流便可在指尖凝聚成一道锋利无匹、切割万物的气刃;亦可化作一片柔和坚韧、吸收化解万般攻击的护盾;还能如同水流般无孔不入,侵蚀、同化、吞噬接触到的异种能量;甚至,在他尝试将一丝归墟土的“承载”意蕴融入后,混沌气竟能模拟出类似“重力场”或“迟滞领域”的效果,虽然还很粗浅。 “这便是‘归一’的雏形吗?”陈渊心中明悟,“不再拘泥于死气、寒气、火气等具体形态,而是以混沌幽冥为本,心念所至,万般妙用自生。攻防一体,变化由心。”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深邃的灰暗,仿佛蕴藏着旋涡,仔细看去,却又平静无波,如同这永恒的归墟之地。 修为,已彻底稳固在金丹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似乎只有一线之隔。但陈渊知道,这一线之隔,需要的不仅仅是灵力的积累,更是对大道的领悟,尤其是对“生死”、“寂存”、“混沌”这些核心意境的把握。急不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江河奔涌般的低沉轰鸣,那是混沌幽冥气壮大后的体现。伤势已尽数痊愈,状态甚至比进入石窟前更胜一筹。 接下来,是清点战利品,尤其是探查枯槁老者储物戒中的信息。 陈渊首先拿出那枚来自枯槁老者的、造型古朴、刻有九幽鬼面纹路的黑色戒指。神识探入,戒内空间比他之前获得的任何储物法器都要广阔,分门别类存放着大量物品。 首先是灵石,堆积如山,以上品和极品灵石为主,数量惊人,足以支撑陈渊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消耗。其次是各种丹药、符箓、材料,其中不乏阴毒狠辣、专攻神魂的邪道之物,也有不少罕见的、可用于炼器或布阵的天材地宝。陈渊将其中有用或价值高的整理出来,那些过于歹毒或有明显隐患的,则暂时封存。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几件特殊物品吸引。 一块非金非玉、入手冰凉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仿佛由无数哀嚎面孔组成的“幽”字,背面则是枯槁老者的代号“魇老”。这显然是九幽组织高层身份令牌,隐隐有特殊的魂力印记。 几枚记录着信息的玉简。陈渊逐一探查。一枚玉简中记载着九幽组织内部的一些联络方式、暗语、以及部分据点的大致方位(遍布数州,但大多语焉不详,显然有保密禁制)。另一枚玉简则记录着关于“幽冥镜碎片”的寻找线索、上古“九幽之乱”的一些零散记载(与净尘散人玉简内容有部分印证和补充),以及组织对“三把钥匙”和“幽冥眼秘藏”的重视程度——列为最高优先级任务。还有一枚玉简,似乎是“魇老”个人的研究笔记,里面提到了他对于葬魂谷封印、归墟之地以及“战魂”的一些推测,甚至有一种强行侵蚀、控制此类古老残魂的邪法构思,不过从笔记看并未成功,反而在探查时差点引发封印反噬。 这些信息极为宝贵,让陈渊对九幽组织的了解加深了许多,也确认了对方确实是不死不休、且威胁巨大的敌人。 但最重要的发现,在最后一枚不起眼的灰白色玉简中。 这枚玉简记录的,是关于“南疆绝地”和“生命之火”的信息!似乎是“魇老”奉命收集或从组织内部获取的情报汇总。 玉简中提到,南疆绝地,位于大陆极南之地,是一片被无尽毒瘴、诡异生灵、时空乱流以及失落的上古文明遗迹所覆盖的广袤险地。其中核心区域,被称为“万毒渊”或“生命禁域”,据说那里生死法则混乱,极致的死亡与极致的生机诡异共存。 “生命之火”,并非寻常火焰,而是诞生于那种极致生死交汇之地的、一种蕴含着磅礴生命本源与涅盘之意的特殊“火种”或“火精”。它极难寻觅,且往往有强大的守护者或伴生凶险。 玉简中还提到,九幽组织在南疆似乎也有分部或合作势力,同样在寻找“生命之火”,目的不明。甚至标注了几个疑似与“生命之火”出现过的模糊区域,以及一处被称为“生死回廊”的危险地带,那里可能是进入核心区域的路径之一。 “南疆……万毒渊……生死回廊……”陈渊默默记下这些关键词。虽然信息依旧有限,但总算有了明确的方向。 除了玉简,陈渊还在“魇老”的储物戒深处,发现了一个被层层禁制封印的乌木小盒。他耗费一番功夫,以混沌幽冥气慢慢侵蚀、化解禁制后,才将其打开。 盒内只有两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岩浆流淌的奇异晶石;以及一张薄如蝉翼、非丝非帛、上面用暗金色线条绘制着复杂地图的皮卷。 陈渊拿起赤红晶石,立刻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种与“寂魂草”截然相反,却同样纯粹浩瀚的魂力波动,只是这魂力充满了暴虐、疯狂与炽热,隐隐与“魇老”修炼的功法以及那“九幽引魂香”有些相似,但层次更高。 “这莫非是……某种强大邪魂或魔魂的本源结晶?”陈渊心中猜测,这可能是“魇老”准备用来提升修为或施展某种秘法的材料,暂时不知具体用途,但其中蕴含的魂力极为惊人,妥善处理或许有用。他小心将其重新封好。 那张皮卷则更显神秘。地图绘制的区域似乎并非已知的任何州郡,山川河流的走向古怪,标注着许多难以辨认的上古文字或符号。在地图中心,有一个醒目的、如同火焰燃烧般的标记,旁边用极其古老的文字写着两个小字,陈渊辨认了半天,结合幽冥镜对一些古文的解析,隐约认出似乎是“焱墟”二字。 “焱墟?与‘归墟’对应?难道与南疆的‘生命之火’有关?还是指向另一处秘地?”陈渊心中疑窦丛生。这张地图来历不明,但能被“魇老”如此珍藏,必然非同小可。他将其仔细收好,留待日后慢慢研究。 清点完“魇老”的遗物,陈渊又检查了血蝠魔将和骸骨魔将的储物法器,收获也不少,包括一些精进修为的魔道丹药、品质不错的魔宝材料,以及他们各自修炼的功法残篇(对陈渊参考价值不大,但可了解对手手段),还有不少灵石。 做完这一切,陈渊心中对下一步行动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 此地不宜久留。虽然归墟之地对他修炼大有裨益,但过于沉寂的环境,久留可能反被同化,消磨自身生机与进取之心。且此地的“门”或许已经关闭或转移,需要另寻出路。 首要目标,是离开归墟之地,返回外界。根据归墟令和幽冥镜的模糊感应,出口可能就在这片大地深处的某个方位,那里或许有与外界连接的薄弱点,或者有上古留下的传送阵残迹。 其次,离开后,立刻启程前往南疆!寻找“生命之火”,集齐最后一把钥匙信物。时间紧迫,九幽组织也在行动,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至于苏婉的伤势、与寒渊神秘女子的约定、以及九幽组织的威胁,都需要更强的实力和更完整的传承来解决。而这一切的关键,在于集齐三把钥匙,开启“幽冥眼”秘藏。 陈渊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灰黑色的、承载了无数魂灵归寂意蕴的辽阔大地,看了一眼那尊上古战魂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道别。 他选定幽冥镜与归墟令共同感应的方向,那是这片死寂世界深处,唯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归墟气息的微弱“扰动”。 混沌幽冥气在体内奔涌,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贴着灰黑大地,向着那未知的“出口”,疾驰而去。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南疆绝地,生死回廊,生命之火……更多的危险与机缘,在前方等待。 而他,已非昔日仓皇逃窜的少年。金丹中期巅峰的修为,初步领悟的混沌归一之道,补全的幽冥镜胚,以及手中掌握的两把钥匙信物和诸多底牌,让他有足够的信心与准备,去迎接那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机四伏的未来。 只是在他离去后不久,这片归墟之地的极深处,那尊已经走远的牛首战魂曾经停留过的地方,一点极其微弱的、吸收了“魂土之露”后产生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火苗”,在灰黑的土地上,轻轻摇曳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告别,又仿佛在预示着某种……极其缓慢的、新生的开始。 第170章 死生之间 归墟之地的“出口”,并非预想中的门户或传送阵。 那是一片位于灰黑大地尽头、与死寂天空交接处的“混沌褶皱”。空间在那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水波状扭曲,灰、黑、暗红等色彩如同打翻的颜料盘般混杂流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嗡鸣。归墟之地的精纯死寂气息,在这里变得异常狂暴混乱,与某种来自“外界”的、更加鲜活却充满杂质的能量流相互撕扯、湮灭,形成一片充满毁灭性空间裂痕和能量乱流的绝地。 陈渊站在距离这片“混沌褶皱”百丈之外,衣袍被混乱的气流卷动,猎猎作响。归墟令在他手中微微震颤,指向那片区域;幽冥镜胚也在识海中散发出清晰的指引波动。毫无疑问,离开的路径就在那片空间乱流的深处。 危险,显而易见。那些不时闪现、又悄然湮灭的空间裂痕,哪怕只是擦到一丝,也足以将金丹修士的躯体乃至神魂割裂。狂暴混乱的能量流,更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可能蕴含剧毒、侵蚀、撕扯等各种负面效果。 但陈渊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天争命。相比之前被五名强敌围杀、面对疯狂战魂的绝境,眼前这已知的凶险,反而显得“单纯”许多。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先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混沌幽冥气在体内奔涌不息,体表浮现出一层凝实的、灰蒙蒙的光晕,这光晕流转间,隐隐散发出一种包容、化解、稳定的意蕴。他特意将一丝归墟土的“承载”与“安定”道韵融入其中,使得这层护体气劲在面对空间乱流时,或许能有更好的抵御效果。 同时,他将心神沉入幽冥镜。镜胚清辉大放,镜面上的星图快速流转,似乎在模拟、解析着前方混乱空间的能量流动规律。镜胚深处那点模糊的光,也变得更加清晰,为他指引着乱流中相对稳定、可供通行的“路径”。 准备就绪。 陈渊深吸一口气,归墟之地的阴煞死气涌入肺腑,带来冰冷的镇静。他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片色彩斑斓、却又充满致命危险的“混沌褶皱”! 甫一进入,巨大的压力便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在撕扯、挤压着他的身体!狂暴混乱的能量流如同亿万细针,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护体气劲,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更有数道细小的空间裂痕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闪现、湮灭,带起的空间波动令他神魂剧震! “定!”陈渊低喝一声,混沌幽冥气全力运转,护体灰光猛然一涨,强行稳住身形。他双目之中幽光闪烁,凭借幽冥镜的指引和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在乱流中艰难地寻找着那一条若隐若现的“安全路径”。 这条“路径”并非实体,而是一系列稍显稳定的能量流交汇点与空间褶皱相对平缓区域的连接线,如同风暴眼中的一丝平静,稍纵即逝,且时刻在变化。 陈渊的身形变得无比灵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滞重”。他不再追求绝对的速度,而是将“镜花水月”的身法催动到极致,配合“咫尺天涯”对空间的微妙感应,在乱流中做出一次次毫厘之间的闪避、转折、突进。时而如柳絮随风,贴着狂暴的能量边缘滑过;时而如磐石定海,硬抗一波冲击后借力前冲;时而又化作数个虚实难辨的幻影,迷惑乱流中可能存在的“空间陷阱”或“能量漩涡”。 混沌幽冥气的“包容”与“转化”特性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那些冲击而来的狂暴异种能量,一部分被护体灰光强行抵消,另一部分则被灰光“吞噬”、“转化”,虽然过程缓慢且消耗巨大,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压力,甚至偶尔能补充一丝消耗。归墟土带来的“承载”意蕴,也让他能更好地抵御空间乱流带来的撕裂感和神魂震荡。 饶是如此,这段路程依旧凶险万分。他的护体灰光不断明灭闪烁,身上添了许多细小的伤口,有些是能量切割,有些是空间波动震伤。神魂更是如同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若非幽冥镜全力护持,恐怕早已崩溃。 不知在乱流中挣扎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就在陈渊感觉混沌幽冥气即将耗尽、神魂快要到达极限时,前方混乱的色彩突然开始急速旋转、褪色! 一股截然不同的、混杂着潮湿、闷热、腐朽与浓郁生机的气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到了!”陈渊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气流涌来的方向,猛地一冲! “哗——!” 仿佛冲破了一层无形的厚重水膜,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灰黑色的死寂大地、混乱的空间褶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得化不开的、翻滚涌动的墨绿色云雾!这云雾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甜腻的瘴毒,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万千生命在极致生长与衰亡中散发出的、混乱而蓬勃的“生机”!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松软、潮湿、覆盖着厚厚腐烂落叶和奇异菌类的泥沼,泥沼中不时冒出咕嘟咕嘟的、带着硫磺和剧毒气息的气泡。远处,隐约可见巨大而扭曲的、枝叶繁茂到怪异的树木轮廓,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更深处,传来各种难以形容的、或尖锐、或低沉、或窸窸窣窣的怪响,仿佛有无数生灵在暗处窥伺、蠕动、厮杀。 这里的气息,与西荒大漠的干燥死寂、归墟之地的永恒安宁截然不同。这里是混乱的、狂野的、生死交织的、充满原始欲望与危险的生命禁区! “南疆……绝地边缘?”陈渊落在一片相对干硬些的、裸露着黑色岩石的地面上,踉跄几步,终于稳住身形。他立刻感受到,此地空气中蕴含的剧毒瘴气,正在无孔不入地侵蚀他的护体气劲和肌肤,带来麻痒刺痛之感。那股混乱的生机,也在试图引动他体内的气血,使之躁动不安。 他立刻屏住呼吸,转为内息,同时催动混沌幽冥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更致密的灰色光膜,隔绝、吞噬着侵入的毒瘴和异种生机。这过程依旧消耗灵力,但比起空间乱流中已是轻松许多。 他环顾四周,浓雾严重阻碍了视线和神识探查。只能隐约判断自己身处一片沼泽与原始森林交界的边缘地带。头顶是永远被墨绿浓雾笼罩的昏暗天空,分不清时辰。 “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状态,弄清方位。”陈渊心中思忖。在如此险地,以他目前灵力近乎枯竭、神魂疲惫的状态,随便遇到一只强大的毒虫猛兽都可能致命。 他强打精神,忍着身体的酸痛和神魂的疲惫,朝着不远处那片黑色岩石地带更深处走去。那里地势稍高,岩石嶙峋,或许能找到避风的洞穴或相对干燥的落脚点。 脚下的腐殖质松软湿滑,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不时有色彩斑斓、形状怪异的毒虫从落叶下窜出,被陈渊随手弹出的灰色气劲灭杀。空气中弥漫的甜腻瘴毒越来越浓,若非混沌幽冥气护体,普通金丹修士在此恐怕撑不了多久。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陈渊在一处巨大的、布满苔藓和藤蔓的黑色岩壁下,发现了一个半人高的、向内凹陷的岩隙。岩隙内相对干燥,也没有明显的毒虫栖息痕迹。 他谨慎地以神识和幽冥镜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后,才侧身钻了进去。岩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一些,形成一个约丈许方圆的狭窄空间,勉强可以容身。 陈渊立刻在入口处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警示和隔绝气息的禁制(利用残余的灵石和自身道纹),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下,取出灵石,开始全力运转功法恢复。 混沌幽冥气贪婪地吸收着灵石中的灵力,同时也缓缓地从周围浓雾中剥离、炼化着那些剧毒瘴气和混乱生机中的“可用部分”。归墟之地一行,他的混沌幽冥气对“异种能量”的包容和炼化能力大大增强,这南疆绝地虽然凶险,但其空气中蕴含的磅礴(尽管混乱)能量,对他恢复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玄冥归源篇》再次发挥关键作用,如同最精密的过滤器,引导着炼化过程,确保恢复的灵力精纯,不被毒瘴污染。 时间一点点过去。岩隙外,浓雾永恒地翻滚着,昏暗的光线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偶尔有体型庞大、形状怪异的黑影从浓雾中掠过,或是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从远处传来,但都没有靠近这片岩壁。 不知过了多久,陈渊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已经恢复大半,体内的混沌幽冥气也恢复了六七成,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有差距,但已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神魂的疲惫也缓解了许多。 他撤去禁制,走到岩隙口,再次观察外界。 浓雾依旧,但凭借恢复后的神识和幽冥镜的辅助,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不少。能“看”到更远处那些高达数十丈、树干扭曲如虬龙、枝叶散发着淡淡荧光或毒气的巨木,能看到泥沼中潜伏的、气息堪比筑基甚至金丹的古怪生物,也能感知到空气中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强烈的生死法则的混乱波动。 生与死,在这里的界限似乎格外模糊。一株看似生机勃勃、开花绚烂的巨木,其根系可能缠绕着腐烂的尸骸,汲取着死亡养分;一只色彩艳丽的毒虫,可能瞬间被脚下看似无害的苔藓吞噬、消化;空气中弥漫的瘴毒,既蕴含着致命的死意,又似乎催生着某些畸形而顽强的生命形态。 “死生之间……这便是南疆绝地吗?”陈渊若有所思。此地环境,倒是与他领悟的“死中蕴生”、“混沌归一”有某种奇特的契合之处。只是这里的“生”与“死”都过于狂野、混乱、不加掩饰,充满了原始的暴烈,远不如归墟之地那般沉寂有序,也不如他自身追求的混沌那般平衡包容。 他取出从“魇老”那里得到的灰白色玉简,再次仔细阅读关于南疆和“生命之火”的信息,尤其是那处被称为“生死回廊”的路径。 根据玉简描述,“生死回廊”并非固定的道路,而是南疆绝地核心区域外围,一片时空和法则都异常紊乱、地形复杂多变的危险地带。那里是进入“万毒渊”或“生命禁域”的必经之路(或者说,是相对“已知”的路径之一),也是“生命之火”最可能出现的区域之一。回廊之中,生死景象交替出现,可能前一刻还是生机勃勃的仙境,下一步就踏入死气弥漫的绝地,甚至可能遭遇时间流速异常、空间折叠等诡异现象。 “必须找到‘生死回廊’的入口。”陈渊收起玉简。他手中没有南疆的详细地图,只能依靠幽冥镜的模糊指引、归墟令对“生命之火”同源气息的微弱感应,以及自己对生死法则波动的感知,来尝试确定方向。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容身之所,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如同灰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之中,朝着感知中生死波动最为混乱、也最强烈的某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南疆的冒险,正式开始了。前方等待他的,是比西荒更加诡谲莫测的毒瘴、异兽、绝地,可能还有来自九幽组织的暗算,以及那飘渺难寻、却又至关重要的“生命之火”。 陈渊的目光穿透浓雾,望向那未知的深处,平静中带着坚定。 他有一种预感,在这片极致生死交织的土地上,他的“混沌幽冥大道”,或许将迎来一次至关重要的淬炼与突破。 第171章 毒瘴迷途 墨绿色的浓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陈渊身周无声地翻滚、涌动。每一次呼吸,即便已转为内息,仍能感觉到那股混杂着腐朽甜腻与蓬勃野性的气息,试图透过护体灰光的缝隙钻入体内。脚下湿滑松软的腐殖质中,不知埋藏着多少毒虫的巢穴与腐烂的尸骸,每走一步都需万分小心。 陈渊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在浓雾与扭曲巨木的阴影间悄无声息地穿行。他将神识收敛到极致,仅维持着身周数丈的基本警戒,更多依赖幽冥镜对能量流动和生死波动的感知,以及自身对危险的直觉。混沌幽冥气在体内匀速流转,一方面维持着护体光膜的稳定,隔绝毒瘴侵蚀,另一方面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谨慎地吸纳、分析着周围空气中那混乱而磅礴的能量,试图从中剥离出可用于补充消耗的部分。 《玄冥归源篇》全速运转,调和着每一次吸纳。南疆绝地的能量太杂、太暴烈,充满了扭曲的生命力与顽固的毒性,若非混沌幽冥气本就具有强大的包容与转化特性,加上《玄冥归源篇》的辅助,寻常功法在此地修炼,无异于饮鸩止渴。 即便如此,陈渊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恢复速度远不如在归墟之地时那般顺畅快速。此地的“生”与“死”都带着一种原始的狂躁与排他性,难以被轻易“驯服”吸收。 “此地法则果然混乱,生死纠缠,难以厘清。”陈渊一边移动,一边细心体会。他能“看”到,前方不远处,一株通体紫黑、枝叶滴落着腐蚀性粘液的怪树,其根部却盛开着一簇簇散发柔和白光、形似铃铛的奇异小花,散发着纯净的生机。而在那小花丛下,数条色彩斑斓、长着无数复眼的蜈蚣状毒虫正缓缓蠕动,捕食着被白光吸引而来的微小飞虫。生与死,滋养与猎杀,在这里以最赤裸、最直接的方式呈现。 他根据玉简中的描述和自身的感应,朝着生死波动最紊乱、最强烈的方向前进。按照“魇老”的信息和幽冥镜的模糊指引,“生死回廊”的入口,应该就在这类区域的深处。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雾气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单一的墨绿,而是掺杂进了淡紫、灰白、甚至偶尔闪过一抹妖异的血红色。空气中的毒瘴也变得更加复杂,不仅带有腐蚀和麻痹效果,还开始隐隐影响神魂,让人产生轻微的幻觉,耳边似乎有无数窃窃私语和诱惑的低喃。 陈渊立刻加强神魂防御,幽冥镜清辉洒遍识海,驱散那些无形的侵扰。他注意到,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散发微光的、半透明状的菌类,形状千奇百怪,有些像缩小的人手,有些像张开的嘴巴,轻轻摇曳着,散发出令人心神不宁的精神波动。巨木的形态也越发扭曲怪诞,有的树干上天然长着类似痛苦人脸的纹路,有的枝条如同僵直的手臂指向浓雾深处。 “接近了……这种神魂层面的影响,与玉简中描述的‘生死回廊’外围特征相似。”陈渊心中警惕更甚,速度进一步放慢,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能量流动和空间稳定性。 突然,他脚步一顿,停在了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布满灰白色细沙的地带边缘。这片沙地大约十丈见方,与周围潮湿腐烂的环境格格不入,沙粒细腻均匀,散发着淡淡的寒意。沙地中央,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仅有三尺高、通体晶莹如红玉的小树,树上没有叶子,只有九根弯曲的枝杈,每根枝杈顶端,都托着一颗龙眼大小、内部仿佛有火焰在流动的赤红果实。 果实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混合着炽热的生命气息与一丝……惑人心神的甜腻。仅仅是闻到一丝,陈渊就感觉体内气血微微躁动,混沌幽冥气的运转都加快了一分,仿佛那果实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赤玉九阳果?”陈渊脑中闪过一个在古籍中见过的名字。这是一种只生长在极端阴阳交汇或生死混乱之地的罕见灵果,蕴含精纯的阳和之气与生命精华,对修炼火属性、阳属性功法,或者调和体内阴阳、治疗阴寒伤势有奇效。对陈渊而言,此果中蕴含的炽热生机,或许能与他体内的幽冥死气、玄冥寒气形成互补,进一步促进“混沌归一”。 但天下没有的午餐,尤其是在南疆这种地方。如此奇珍,周围必有守护或陷阱。 陈渊没有贸然上前。他双目微眯,眼中灰芒流转,混沌幽冥气凝聚于双眼,施展出一种结合了幽冥镜洞察之力的探查秘术——“幽冥破妄瞳”。视野中的景象顿时变得更加清晰,能量流动纤毫毕现。 只见那灰白细沙之下,并非实地,而是缓缓流动的、如同活物般的粘稠液体,散发出冰冷死寂的气息,与赤玉九阳果的炽热生机形成诡异对比。沙地边缘,空气中布满了无数肉眼难辨的、近乎透明的细丝,这些细丝一头连接着周围的怪树或菌类,另一头则隐没在浓雾中,微微颤动,仿佛一张巨大的、等待着猎物触发的无形蛛网。 而在那赤玉小树的根系部位,灰沙微微拱起,下面似乎潜伏着某个气息晦涩、与沙地几乎融为一体的事物。 “沙沼陷阱、警戒灵丝、还有隐藏的守护者……”陈渊心中了然。这布置相当阴险,若非他足够谨慎且拥有特殊瞳术,贸然踏入沙地,恐怕立刻会陷入下方冰冷的死亡流沙,同时触动灵丝,引来未知的攻击,而那潜伏的守护者则会给予致命一击。 他沉吟片刻,没有选择绕开。赤玉九阳果对他确实有用,且此地已接近“生死回廊”,这株灵果的出现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提示或考验。 他缓缓后退几步,离开沙地边缘的灵丝感应范围。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灰蒙蒙的混沌幽冥气高度凝聚,化作一丝极其纤细、几乎不可察觉的气线。他操控着这丝气线,如同操纵一根无形的针,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透明的警戒灵丝,缓缓探向沙地中央,赤玉九阳果的下方——那根系处潜伏气息的位置。 他并非要直接摘取果实,而是打算先惊动、试探一下那潜伏的守护者。 气线无声无息地触及拱起的沙面。 就在接触的刹那—— “嘶——!” 一声尖锐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嘶鸣猛然从沙下爆发!灰白色的细沙轰然炸开,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激射而出,直扑陈渊所在的方向!那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陈渊早有准备,在沙面炸开的瞬间,身形已然向后飘退,同时眼中厉色一闪,那丝探出的混沌气线猛地绷直、硬化,化作一道灰色的、带着凌厉穿刺意蕴的细针,迎着那扑来的黑影刺去! “叮!” 一声清脆如金铁交击的声响!混沌气针似乎刺中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瞬间崩散!而那黑影的冲势也被阻了一阻,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条长约三尺、通体覆盖着灰白色甲壳、形似蜈蚣却又生着一对锋利螯钳和四对透明薄翼的怪虫!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此刻正对准陈渊,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它身上甲壳的纹路,竟然与下方的灰白沙地一模一样,显然是拟态伪装的高手。其散发出的气息,冰冷、死寂、带着强烈的侵蚀性,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准!而且由于其特性与沙地完美融合,在此地环境加持下,恐怕比寻常金丹初期更难对付。 “沙影魔螟?”陈渊认出了这种在南疆绝地外围也颇为有名的凶虫,以潜伏偷袭、甲壳坚硬、口器能喷吐腐蚀神魂的“蚀魂毒砂”着称。 沙影魔螟被陈渊的攻击激怒,四对薄翼高速振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扑来!同时,它那圆形口器张开,一团闪烁着惨绿色磷光的细砂,如同烟雾般喷涌而出,罩向陈渊! 这蚀魂毒砂不仅带有剧毒和腐蚀性,更能直接攻击神魂,歹毒无比。 陈渊不敢大意,心念一动,混沌幽冥气在身前迅速凝聚,化作一面不断旋转的、灰蒙蒙的漩涡盾牌——“混沌涡流盾”!盾牌中心深邃,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蚀魂毒砂撞入漩涡盾牌,大部分被那旋转的灰气搅碎、吞噬、转化,但仍有少量穿透,继续袭来。陈渊身形晃动,“镜花水月”展开,留下数道真假难辨的幻影,真身则已出现在侧方。 他并指如剑,灰蒙蒙的剑气迸发,施展出“幽冥指·混沌破”,数道凝练的灰色指劲点向沙影魔螟的关节和口器等相对脆弱之处。指劲中蕴含的混沌意蕴,对能量护甲和实体甲壳都有不错的穿透效果。 沙影魔螟异常灵活,在空中急速转折,避开大部分指劲,仅被两道擦中甲壳,留下浅浅白痕。它似乎被彻底激怒,嘶鸣更厉,不再喷砂,而是合身扑上,一对锋利的螯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剪陈渊脖颈!速度比之前更快! “好快!”陈渊眼神一凝,这魔螟的近身搏杀能力也不容小觑。他脚下步伐变幻,“咫尺天涯”的奥义融入身法,间不容发地避开螯钳剪杀,同时右手握拳,混沌幽冥气包裹拳头,一拳轰向魔螟的侧腹! “幽冥破妄拳·葬渊!” 拳劲如山,带着埋葬一切的沉重力道! “砰!” 这一次结结实实轰中了!沙影魔螟被一拳砸飞,撞断了一根旁边怪树的枝杈,甲壳上出现了一片细密的裂纹!但它凶性更甚,翻身而起,毫不停歇地再次扑来,口器中凝聚起更加浓郁的惨绿光芒,显然在准备更强的蚀魂毒砂喷吐。 陈渊却不想再缠斗下去。此地动静可能引来其他麻烦,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中寒光一闪,决定动用新近领悟的、结合了归墟土“承载”意蕴的一招。他站在原地,不再闪避,体内混沌幽冥气以特定轨迹疯狂运转,一股沉重、凝滞、仿佛能镇压一方天地的意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混沌幽冥气·镇渊域!” 这是他模仿归墟之地那种“永恒沉寂”与“承载万物”意蕴,结合自身混沌气特性,初步创出的领域类运用。虽远未成型,但在此刻施展,效果立显! 方圆数丈之内,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扑来的沙影魔螟速度骤降,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枷锁,连振动薄翼都变得异常艰难!它口器中凝聚的惨绿毒砂也仿佛被冻结,吞吐不定! “就是现在!”陈渊身形一闪,出现在动作迟缓的魔螟身前,左手归墟令不知何时已收起,五指张开,覆盖着浓郁到近乎漆黑的混沌幽冥气,一把抓住了魔螟那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 “吞噬!” 混沌幽冥气的吞噬特性全力发动!不仅仅是吞噬其妖力、血气,更是直接针对其冰冷死寂的本源!魔螟剧烈挣扎,甲壳下的身体疯狂扭动,却无法挣脱那仿佛能消融万物的灰黑气流! 仅仅两三息功夫,沙影魔螟的挣扎越来越弱,气息迅速萎靡,最终甲壳光泽暗淡,身体瘫软下去,生机尽灭。其一身精华,包括那特殊的蚀魂毒性,都被混沌幽冥气吞噬、炼化,虽然杂质颇多,但经过《玄冥归源篇》的调和,依旧能补充不少消耗,甚至让混沌气对“神魂类毒素”的抵御和转化能力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 陈渊松开手,魔螟的尸体落在灰白沙地上,迅速被流动的细沙吞没。他微微喘息,施展这尚未成熟的“镇渊域”消耗不小。 他走到沙地边缘,再次仔细观察,确认那沙影魔螟就是唯一的守护者,且警戒灵丝似乎也随着魔螟的死亡而失去了活性,缓缓消散。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灰白沙地。脚踩上去,果然感觉到下方并非实地,而是一种粘稠冰冷的流质,但以他的修为,凌空虚渡一小段距离不成问题。他避开可能还存在陷阱的区域,径直来到那株赤玉小树前。 九颗赤红果实近在咫尺,散发的炽热生机与诱人香气更加浓郁。陈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幽冥死气与玄冥寒气,在果实的生机刺激下,微微躁动,似乎渴望与之交融。 他没有贪心,只取了其中三颗果实,用特制的寒玉盒封存好。留下六颗,既是不愿竭泽而渔,也是遵循某种冥冥中的平衡之道——在此等绝地,凡事留一线。 取果之后,那小树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但并未枯萎。 陈渊迅速退出沙地,回到浓雾之中。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藏身于一株巨木的阴影后,收敛气息,静静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沙地周围的浓雾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头气息相当于筑基期的、形如穿山甲却长着毒蝎尾钩的妖兽被果实香气吸引而来,但在接近沙地时,似乎感受到了残留的危险气息(魔螟死去和“镇渊域”的意蕴残留),踌躇不前,最终又悄然退去。 陈渊这才真正放心,确认没有引来更麻烦的东西。他服下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略作调息,然后再次踏上行程。 经过这番小插曲,他对南疆绝地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验证了自己新领悟手段的威力。更重要的是,在取得赤玉九阳果后,他隐隐感觉到,怀中那枚从“魇老”处得来的、绘制着“焱墟”地图的神秘皮卷,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 他心中一动,但并未立刻取出查看。此地绝非研究秘密的好地方。 他抬头,望向浓雾深处。经过与沙影魔螟一战,他对前方生死波动的感知似乎更加敏锐了。那种混乱、交替、仿佛两个世界在不断碰撞湮灭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生死回廊……应该不远了。” 他身形再动,朝着那法则最为紊乱的源头,继续深入。周围的雾气色彩越发斑斓诡谲,巨木的形态也越发超越常理,仿佛一步步踏入某个古老而疯狂的梦境。 而在他身后,那片灰白沙地中,被取走三颗果实的赤玉小树,剩余的六颗果实,内部流动的“火焰”似乎比之前活跃了一丝,仿佛在默默记录着这位过客的到来。 第172章 生死回廊 斑斓扭曲的浓雾不再是简单的遮掩,而是仿佛拥有了某种粘稠的质感,粘附在护体灰光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试图侵蚀。空气中混乱的生死法则波动,已经强烈到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陈渊的身体与神魂。 时而,一股充满腐朽、衰败、万物终末意味的死寂洪流涌过,让周围的巨木瞬间枝叶枯黄、菌类凋零、连雾气都似乎黯淡了几分,陈渊体内的幽冥死气随之共鸣活跃,而混沌幽冥气中的“生”之意蕴则被压制。 时而又是一股狂暴、扭曲、充满畸形欲望的生机浪潮席卷,所过之处,枯木逢春般抽出诡异的新芽,地面菌毯疯狂蔓延,色彩妖艳到令人心慌,陈渊气血随之躁动,混沌气中的“死寂”部分则受到刺激。 两种极端的力量交替冲刷,频率越来越快,有时甚至会在同一片区域同时爆发,形成一片生死之力互相湮灭、撕扯的混乱地带,爆发出无声的能量风暴。 陈渊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两个不断碰撞、破碎又重组的世界的夹缝中。他必须时刻调整混沌幽冥气的流转,在死寂浪潮涌来时,加强“生”之意的守护与调和;在生机浪潮席卷时,稳固“死”之意的根基与沉寂。同时还要抵御随之而来的各种诡异现象——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带着精神攻击的幻听幻视,可能是脚下突然变得柔软如血肉的地面,也可能是雾气中骤然探出的、由纯粹死气或生机凝聚成的无形触手……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对灵力、心神、乃至对大道的理解都是巨大的考验和消耗。 但陈渊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这种极致的、混乱的生死交替环境,对他初步领悟“混沌归一”之道的修士而言,既是莫大的凶险,也是一座前所未见的“磨刀石”与“悟道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生死之力的感知、掌控、调和能力,在这种高压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混沌幽冥气在这种环境中不断被淬炼、被充实,对两种极端力量的包容性与转化效率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强。 《玄冥归源篇》的运转几乎达到了极限,竭力维持着吸纳与炼化的平衡,避免被某一方的力量彻底同化或冲垮。 又不知前进了多久,前方浓雾的色彩陡然一变!不再是混杂的斑斓,而是变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种区域,并且以某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呼吸般,不断地扩张、收缩、交替! 左侧,是一片纯净到令人心悸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灰白色。雾气、土地、偶尔可见的植物轮廓,都是那种死寂的灰白,仿佛时间在那里凝固,万物归于永恒的沉寂。那正是极致的“死”之域。 右侧,则是一片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生机勃勃的翠绿色,绿得发亮,甚至有些刺眼。雾气翻滚间,仿佛能听到草木疯狂生长的簌簌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蓬勃到有些病态的生命力。那是极致的“生”之域。 而在这片广阔的、不断波动交替的灰白与翠绿区域的交界处,并非一条笔直的线,而是犬牙交错,形成了一条扭曲蜿蜒、宽窄不一、如同肠道般不断蠕动的“走廊”! 这条“走廊”本身,颜色混沌难明,时而偏向灰白,时而又染上翠绿,更多的是两种色彩如同活物般纠缠、混合成的怪异色调。走廊内部的空间,看起来极不稳定,光线扭曲,景物层层叠叠,仿佛有多重空间折叠在一起。甚至能看到,一些区域的时间流速似乎都与其他地方不同,有树叶在瞬间枯荣交替,有水滴悬停半空久久不落…… 更令人心悸的是,走廊之中,散落着许多巨大的、形态各异的骨骸与残骸。有些骨骸晶莹如玉,散发着强大的威压,似乎是上古强大生灵所留;有些则是锈迹斑斑、布满裂痕的甲胄与兵器碎片;甚至还有一些半埋在混沌土壤中的、看不出原貌的、如同黑色焦炭般的巨大残块。死亡的气息与一种顽强的、仿佛历经万古仍未彻底熄灭的“生机”(或是某种执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诡异而沉重的氛围。 生死回廊! 这里,生与死的界限被彻底打破、混合、扭曲。这里是进入南疆绝地核心“万毒渊”或“生命禁域”的咽喉要道,也是时空最为紊乱、危险最为叵测的地带之一。 陈渊站在回廊的“入口”处——一片相对稳定的、大约十丈方圆的灰色空地。他凝视着前方那条不断蠕动、色彩变幻的诡异通道,即便是以他此刻的修为和心性,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幽冥镜胚在识海中剧烈震颤,镜面星图疯狂流转,指向回廊深处某个方位,同时镜胚本身也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渴望与警惕交织的波动。归墟令则微微发热,与回廊深处某种遥远的存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那很可能就是“生命之火”的气息! 枯槁老者玉简中提到的危险——时空紊乱、法则冲突、未知凶险、以及可能存在的九幽组织眼线——在此地恐怕会以最极致的形式呈现。 “终于到了。”陈渊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在此处相对安全的空地边缘盘膝坐下,取出灵石和丹药,进行最后的调整与准备。他要将状态恢复到最佳,同时仔细感知前方回廊的能量流动规律,寻找相对“安全”的进入时机和路径。 混沌幽冥气全力运转,吸收着空地中相对平和(只是相对)的阴煞之气恢复自身。他的心神一部分沉入幽冥镜,借助其强大的推演和洞察能力,分析着前方那复杂多变的回廊。 片刻之后,陈渊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生死回廊虽然混乱,但其生死之力的交替、时空的扭曲,似乎也并非完全无序,而是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极其复杂的周期和节点。若是能把握住这些节点,或许能在其中找到一线生机。 他站起身,目光锁定回廊中一段大约三丈宽、颜色相对稳定(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暗灰色)、且两侧生死区域扩张暂时趋于平缓的“路段”。 就是现在! 陈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凝练的灰色流光,毫不犹豫地射入了那条蠕动的混沌走廊! 甫一踏入,感觉立刻天翻地覆! 身体仿佛瞬间被投入了巨大的漩涡!不仅仅是空间方位的错乱感,更有时间流速不一致带来的强烈不适!左半身仿佛浸泡在冰寒刺骨、冻结生机的死寂之中,右半身却又如同被投入沸腾的、充满侵略性生机的熔炉!两种极致的力量,不再是交替冲刷,而是同时、无时无刻地作用在他身上,疯狂地撕扯、侵蚀、试图将他同化或分解! 更可怕的是神识感知的混乱!在这里,神识仿佛被投入了搅拌机,延伸出去后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前后颠倒、真假难辨!甚至连对自身位置的感知都变得模糊!若非幽冥镜牢牢定住识海核心,提供着相对清晰的“道标”指引,陈渊恐怕瞬间就会迷失方向,甚至被混乱的神识反馈逼疯! 他必须完全依赖幽冥镜的指引、归墟令那微弱但稳定的共鸣,以及自身对混沌幽冥气的掌控和对生死法则的初步理解,来艰难地判断方向、规避危险。 脚下踩着的“地面”,触感也怪异无比,有时坚硬如铁,有时柔软如泥,有时甚至感觉踩在了某种滑腻的、仿佛有生命的东西上面!四周的“墙壁”(由不断蠕动的灰白与翠绿雾气以及扭曲空间构成)上,不时浮现出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有上古战场厮杀的片段,有奇异生灵繁衍衰亡的循环,甚至还有一些扭曲的、仿佛映射自他自身记忆深处的模糊画面! 陈渊谨守心神,将混沌幽冥气均匀分布于全身,竭力调和着左右两侧截然不同的生死之力侵袭,同时将“镜花水月”的身法催动到极致,在回廊中艰难穿梭。他不敢走直线,因为直线路径上可能存在着看不见的空间断层或时间陷阱。他只能依据幽冥镜的指引,时而急停,时而折转,时而甚至需要短暂地“穿过”一侧那纯粹的“死”之域或“生”之域的边缘地带,利用其相对“纯粹”但同样危险的力量,来避开回廊中央更复杂的危险。 一路行来,险象环生。 他曾险些踏入一片时间流速异常缓慢的区域,感觉动作凝滞了数十倍,差点被后方一片席卷而来的、由纯粹死气构成的“湮灭之风”追上。 他也曾惊动了一具半埋在混沌土壤中、仿佛已经彻底死寂的玉质骨骸,那骨骸空洞的眼眶中骤然燃起两点惨绿色的魂火,朝他射出一道无声无息、却能冻结神魂的“寂灭魂光”,被他以混沌幽冥气结合归墟土意蕴艰难挡下,狼狈逃开。 他还看到,在一段翠绿欲滴、生机盎然的回廊路段,一株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瞬间将一头误入其中的、形似麋鹿但头生骨刺的异兽缠住、勒紧、吸干,最后只留下一具干瘪的皮囊,而那藤蔓则开出了一朵妖艳的血红色巨花,散发出惑人心神的甜香…… 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钢丝上。 就在陈渊刚刚躲开一片无声无息蔓延开来的、能吞噬灵力的“虚无暗斑”,准备按照幽冥镜指引,转向左侧一条相对狭窄、但似乎更“安全”的岔道时—— 异变突生! 前方那狭窄岔道的入口处,原本只是缓缓蠕动的灰白雾气,骤然剧烈翻滚起来!雾气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岔道内部一小片景象。 那并非岔道的真实模样,而更像是一面被强行“打开”的、不稳定的“窗口”!窗口内,景象与生死回廊截然不同,似乎是一片相对“正常”的南疆森林景象,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只是光线昏暗。 而在那“窗口”前,赫然站着三个人影! 三名身穿统一制式、带有九幽鬼面暗纹黑袍的修士!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阴鸷,鹰钩鼻,双眼狭长,瞳孔竟是诡异的竖瞳,散发着金丹后期的强大气息,比之前的血蝠魔将似乎还要强上一线!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不断旋转的灰白色罗盘,罗盘指针正剧烈颤动着指向陈渊的方向! 他身后两人,一男一女,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也是金丹中期修为;女子则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身段婀娜,气息同样是金丹中期,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魅惑与诡秘。 这三人显然并非刚刚传送进来,他们身上的黑袍纤尘不染,气息稳定,显然在此地已待了一段时间,并且似乎借助某种特殊法器(那灰白罗盘)或秘法,能够在这混乱的生死回廊中,一定程度上稳定自身位置,甚至……开辟临时的“观察口”或“通道”! “果然有九幽的眼线!”陈渊心中一沉,立刻止住身形,全身紧绷,混沌幽冥气蓄势待发。对方能在此地以这种方式出现,说明他们对生死回廊的了解远超自己,而且很可能是有备而来,专门在此拦截或搜寻持有幽冥镜或归墟令的人! 那竖瞳高瘦修士看到陈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终于等到你了,持镜的小老鼠。没想到你能活着走到这里,还解决了魇老那几个废物……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他的声音透过那不稳定的“窗口”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扭曲感,但杀意清晰无比。 “把幽冥镜和归墟令交出来,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魂魄也能少受些炼魂之苦。”那阴冷男子接口道,声音沙哑。 蒙面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眼波流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直透人心的魅惑邪力,已然悄无声息地隔着“窗口”,袭向陈渊的神魂! 战斗,一触即发!在这最混乱、最危险的生死回廊之中,陈渊再次陷入被强敌锁定的绝境!而这一次,对手似乎更加难缠,且占据了地利! 第173章 混沌斗法 蒙面女子那双看似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此刻流溢出的却非情欲,而是一种冰冷、粘腻、如同无形蛛丝般的精神邪力!这力量无视了物理距离,透过那不稳定的“窗口”,瞬间缠向陈渊的识海,并非强行冲击,而是带着一种催眠、暗示、引诱堕落的阴柔侵蚀,试图瓦解他的战意,放大他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恐惧、对痛苦的逃避、对力量的贪婪,甚至可能勾起对苏婉伤势的焦虑等负面情绪,使其心神失守! 这正是九幽组织针对心志坚定者常用的手段——“千丝引魂咒”!防不胜防! 陈渊只觉脑海中微微一晕,杂念顿生,体内混沌幽冥气的流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但他历经生死,心志早已磨砺得如百炼精钢,加上幽冥镜时刻护持识海,镜面清辉骤然一亮,如同拂尘扫过,将那无形无质的魂丝邪力尽数涤荡干净! 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已恢复清明,眼中寒光更盛!对方不仅实力强横,手段更是阴毒诡谲,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侥幸! “咦?竟能如此快摆脱‘千丝引魂’?”蒙面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致与杀意,“好坚韧的神魂,正好炼做魂奴!” 而那竖瞳高瘦修士,在女子出手的同时已然动了!他显然没指望一击奏效,真正的杀招在于他自己!只见他身形一晃,竟如同游鱼般,直接从那不稳定的“窗口”中“挤”了出来,踏入了生死回廊之中!他手中那灰白色罗盘光芒大放,在他身周形成一圈稳定的灰白光晕,竟暂时将回廊中混乱的生死之力排开少许,为他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立足点!虽然范围很小,仅能笼罩他自身,但已足够惊人! “小子,受死!”竖瞳修士厉喝一声,竖瞳之中幽光大盛,锁定陈渊!他并未立刻近身,而是右手并指如刀,朝着陈渊隔空一划! “九幽断魂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灰黑色气刃,无声无息地撕裂混沌的空气,以超越寻常金丹后期修士攻击的速度,斩向陈渊!气刃所过之处,连回廊中混乱的生死之力都仿佛被短暂地“切断”,留下一条真空般的轨迹!这气刃专攻神魂与生机,一旦被斩中,肉身或许无碍,但神魂与生命本源将遭受重创! 几乎在竖瞳修士出手的同时,那阴冷男子也从“窗口”中踏出,他身法飘忽如鬼魅,竟沿着回廊边缘那不断蠕动的“墙壁”阴影疾行,绕向陈渊侧后方,显然准备与竖瞳修士形成夹击!他手中多了一对漆黑如墨、尖端泛着蓝汪汪毒芒的分水刺,刺身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阴寒死气。 蒙面女子则依旧留在“窗口”之后,但那双桃花眼死死锁定陈渊,双手结印,显然在准备更强大的精神秘术或远程支援。 形势危急!前有恐怖的断魂斩,侧后有阴毒刺客,远处还有诡谲的精神攻击随时可能降临!且敌人似乎对回廊环境有一定适应能力! 陈渊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不能硬接那道“九幽断魂斩”,也不能被拖入前后夹击的境地! “镜花水月·万象归墟!”陈渊低喝一声,身形再次变得虚幻,数个蕴含混沌幽冥气的幻影向不同方向闪避。但他知道,普通的幻术未必能完全迷惑那竖瞳修士的锁定和蒙面女子的感知。 果然,那道薄如蝉翼的断魂斩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竟无视了大部分幻影,精准无比地斩向陈渊真身所在!那竖瞳修士的竖瞳,似乎有某种看破虚妄、锁定生机的异能! 而侧后方的阴冷男子,也已逼近,分水刺带起两道刁钻狠辣的幽蓝毒芒,封死了陈渊的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陈渊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反而朝着斩来的断魂斩,以及从侧后方袭来的毒刺,同时张开双臂!他体内的混沌幽冥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灰蒙蒙的气流透体而出,不再仅仅是护体,而是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不断旋转的灰黑色混沌漩涡! “混沌归源·吞!”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用混沌幽冥气被动地防御或化解,而是主动地、强行地“吞噬”与“转化”袭来的攻击!这是他基于对归墟之地“容纳”意蕴和自身“归一”理念的更深理解,尝试将《九幽噬渊功》的吞噬特性与混沌幽冥气的包容特性结合,形成的一种霸道运用! 断魂斩率先斩入混沌漩涡!那能切断生灵魂魄的凌厉气刃,一进入漩涡范围,立刻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降,其蕴含的诡异魂力与死气,被漩涡中高速旋转、性质混沌的灰黑气流疯狂撕扯、分解、试图“同化”!虽然无法瞬间吞噬如此凝练的攻击,却极大地削弱了其威力和速度! 几乎同时,阴冷男子的两道毒刺也刺入漩涡侧翼!幽蓝毒芒与阴寒死气同样被混沌气流纠缠、侵蚀!那男子脸色一变,感觉自己的魔元与攻击中的歹毒力量,正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混沌的力量反向吞噬、剥离! “这是什么鬼功法?!”竖瞳修士脸色微变,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防御(或者说反制)方式。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立刻变招,竖瞳幽光再闪,双手结印,那灰白色罗盘飞到他头顶,射出一道凝实的灰白光柱,融入他体内! “九幽镇魂印!”他双掌齐出,凌空一拍!一个由无数扭曲符文构成的、散发出沉重镇压与侵蚀魂力波动的巨大灰色掌印,如同山岳般朝着陈渊的混沌漩涡压落!这一击,范围更广,威力更集中,且带有强大的镇压与侵蚀神魂的特性,意在直接压垮陈渊的防御,震散他的神魂! 蒙面女子也终于完成了她的术法,桃花眼中粉色光芒大盛,朱唇轻启,吐出一个诡异的音节:“惑!” 一股远比之前“千丝引魂咒”更加庞大、更加混乱、仿佛能引动心魔、颠倒认知的精神风暴,无声无息地席卷向陈渊!这风暴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弥漫性的,几乎笼罩了陈渊周围所有空间,让他避无可避! 陈渊的压力瞬间暴增!头顶是镇压而下的“镇魂印”,周围是不断侵蚀的“惑神风暴”,混沌漩涡还在艰难地消化着先前的断魂斩和毒刺攻击!体内的混沌幽冥气消耗如流水!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眼神中的疯狂与冷静交织到了极致! “光吞不行……那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强行催动几乎快要失控的混沌漩涡,不再仅仅是“吞噬”和“分解”,而是将刚刚吸纳进来的、来自断魂斩的部分魂力死气,以及来自毒刺的部分阴寒毒力,与自身混沌幽冥气粗暴地糅合在一起,再结合周围回廊环境中被“镇魂印”和“惑神风暴”搅动的、更加狂暴的生死之力——他将这一切混乱、冲突、暴戾的能量,以自身为媒介,以混沌幽冥气为核心,强行压缩、糅合! “生死轮转……混沌逆冲!” 他双掌向上,猛地一推!那团被强行糅合、极不稳定、充满了各种冲突属性、外表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斑斓混沌色的能量球,自混沌漩涡中心逆冲而上,狠狠地撞向压落而下的“九幽镇魂印”! 这并非精妙的术法,而是近乎本能般的、粗暴的能量对冲!用敌人的力量、环境的力量、混合自身的力量,去对冲敌人的攻击! “轰——!!!” 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在狭窄的生死回廊中爆发!斑斓混沌的能量球与灰色镇魂印相撞,瞬间引爆了其中所有不稳定、相冲突的能量属性!混乱的生死之力、魂力、死气、毒力、镇压之力……疯狂地互相湮灭、爆炸、扩散!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整段回廊,狂暴的能量乱流将竖瞳修士、阴冷男子,甚至远处“窗口”后的蒙面女子都冲击得身形摇晃,不得不运功抵御!陈渊首当其冲,更是被爆炸的巨力狠狠掀飞,撞在后方不断蠕动的回廊“墙壁”上,喉咙一甜,喷出大口鲜血,混沌漩涡也瞬间溃散,气息萎靡下去! 但他成功了! 那威力惊人的“九幽镇魂印”被这近乎同归于尽般的混沌逆冲,硬生生在半空中炸得粉碎!而蒙面女子的“惑神风暴”,也被这纯粹的、暴烈的能量爆炸搅得七零八落,威力大减! 竖瞳修士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陈渊会用如此蛮横、如此不计后果的方式破掉他的杀招,甚至还差点引动回廊环境的连锁爆炸!他头顶的灰白罗盘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维持稳定和施展镇魂印消耗不小。 阴冷男子更是被爆炸余波震得气血翻腾,看向陈渊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与更深的杀意。 蒙面女子则皱起了眉头,陈渊这种悍不畏死、甚至能利用环境与敌人力量反制的手段,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安。 趁此机会,陈渊强忍伤势,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回廊深处、幽冥镜指引更强烈的方向疾驰!他知道,硬拼到底自己胜算渺茫,必须利用对回廊环境的适应和幽冥镜的指引,拉开距离,寻找机会,或者借助回廊本身的危险来摆脱甚至反杀敌人! “想跑?!”竖瞳修士怒极,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紧追不舍,同时催动罗盘,试图再次锁定陈渊。阴冷男子和“窗口”后的蒙面女子也立刻跟上或调整方位。 一场在生死回廊这最危险舞台上的生死追逐与猎杀,就此展开!陈渊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利用对混沌幽冥气的掌控和对生死波动的感知,在回廊的复杂环境中亡命奔逃,时而引动一处死寂区域爆发,时而冲入生机狂潮制造混乱,竭力拉开与追兵的距离,同时寻找着那一线反击或彻底摆脱的生机! 而在他怀中的那枚“焱墟”皮卷,在刚才那场剧烈的能量碰撞与混乱的生死之力冲刷下,似乎又微微发热了一下,上面的暗金色线条,仿佛活过来般,隐约闪烁了一瞬。 第174章 归墟 斑斓混沌的能量爆炸余波仍在狭窄的回廊中肆虐,狂暴的生死之力乱流、破碎的魂力死气、以及陈渊强行糅合引爆的混沌能量,将这段本就极不稳定的空间搅得天翻地覆。回廊两侧那不断蠕动、交替扩张的灰白“死域”与翠绿“生域”仿佛受到了强烈刺激,如同被激怒的巨兽,更加剧烈地翻腾、挤压,试图吞噬和净化这片混乱。 陈渊借着爆炸的反冲力,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后背狠狠撞在扭曲蠕动的回廊“墙壁”上。那墙壁并非实体,触感如同冰冷粘稠的凝胶,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将他承受的冲击力化解了大半。但即便如此,剧烈的震荡依旧让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喉咙腥甜,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其中夹杂着被震伤的内腑碎末。 混沌幽冥气在他体内狂乱奔流,竭力修复着伤势,同时也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混乱能量中那些可以被转化的部分。爆炸中心距离他不远,狂暴的乱流冲击着他体表残存的护体灰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强行施展“混沌逆冲”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消耗和反噬都极其巨大。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借着爆炸的光芒和混乱的掩护,他强提一口气,身形在粘稠的墙壁上一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幽冥镜指引更加强烈的回廊深处疾射而去!他必须拉开距离,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喘息之机! “追!他已是强弩之末,绝不能让他逃了!”竖瞳修士“幽鹫”厉喝一声,灰白罗盘光芒虽然黯淡,却依旧勉强撑开一小片稳定区域,他身形化为一道灰色闪电,顶着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紧追不舍!陈渊那诡异而强悍的反击手段,以及身怀的幽冥镜和归墟令,让他心中的贪婪与杀意达到了顶点。 阴冷男子“影刺”同样不甘落后,身形再次融入回廊边缘的阴影之中,如同跗骨之蛆,从侧翼包抄,速度竟丝毫不慢。蒙面女子“魅姬”则留在稍后位置,一边稳定着那个逐渐开始模糊的“窗口”,一边桃花眼死死锁定陈渊逃窜的背影,双手再次结印,显然在准备下一次精神袭扰。 追逐战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生死回廊中再次上演。陈渊将“镜花水月”和“咫尺天涯”的身法催动到极限,在复杂多变的地形中亡命穿梭。他时而冲入一片生机过于旺盛、藤蔓疯狂生长的翠绿区域,利用那些具有攻击性的妖植稍稍阻碍追兵;时而冒险贴近一片死寂灰白的地带,忍受着生机被冻结的痛苦,却也能让追兵的感知受到干扰。 但身后的幽鹫三人显然对回廊环境的了解远超于他。幽鹫手中的灰白罗盘似乎能帮他避开许多明显的空间陷阱和能量乱流,选择相对稳定的路径。影刺的阴影潜行术在回廊中如鱼得水,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逼近。魅姬的精神干扰虽被陈渊竭力抵抗,却依旧像嗡嗡作响的蚊蝇,不断消耗着他的心神,让他无法全身心投入逃遁和恢复。 距离在不断拉近。陈渊身上的伤势因为得不到有效调息而开始恶化,混沌幽冥气的恢复速度远跟不上消耗。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前方回廊的生死交替变得更加频繁,时空紊乱的迹象也更加明显,甚至出现了几处明显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空间扭曲节点。这意味着前路更加凶险,但也可能意味着……机会! 就在他咬牙冲过一片色彩急速变幻、光影扭曲得如同哈哈镜般的区域时,怀中那枚得自“魇老”、绘制着“焱墟”地图的神秘皮卷,突然剧烈地发烫!并非之前那种微弱的感应,而是一种灼热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悸动!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幽冥镜胚也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震颤,镜面星图疯狂流转,竟与那皮卷的悸动产生了共鸣!一种古老、苍茫、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微弱意念,顺着这共鸣,突兀地传入陈渊濒临枯竭的识海! 那意念破碎而模糊,充满了火焰的灼热、大地的厚重、以及一种……与“归墟”截然相反,却又隐隐相关的“起源”与“创生”的意蕴! “……归墟之眼……窥破虚妄……溯本归源……持图者……血契……可见真道……”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惊雷般在陈渊脑海中炸响!他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焱墟图”皮卷,并非普通的地图,而是一件与幽冥镜、归墟令同等级别的古老秘宝!它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激发真正的力量!而此刻,在生死回廊这极致生死交汇、时空紊乱之地,在幽冥镜的共鸣下,在他自身混沌幽冥气(蕴含归墟气息)的刺激下,再加上他此刻濒临绝境、心神高度凝聚的状态,似乎满足了某种“血契”或“认主”的条件! 没有时间犹豫!陈渊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自身精血和混沌幽冥气的鲜血,喷在了怀中发烫的皮卷之上! “嗤——!” 精血触及皮卷的瞬间,皮卷骤然爆发出赤红如血、却又带着暗金色纹路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有一种温润厚重的质感,瞬间将陈渊包裹其中!那灼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脚下大地、与周围混乱时空连接在一起的稳固感! 原本薄如蝉翼的皮卷,在光芒中舒展开来,上面的暗金色线条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脉络,开始自行延伸、勾勒、完善!一副更加完整、更加立体、更加动态的“地图”虚影,投射在陈渊的眼前,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随着周围回廊环境的波动而实时变化! 地图上,清晰标注出了他现在的位置,身后紧追不舍的三个光点(代表幽鹫三人),前方回廊中那些危险的空间扭曲节点、生死之力爆发点、时空紊乱区……甚至,还标注出了一些极其隐蔽的、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安全路径”和“短暂稳定点”!更远处,地图的尽头,隐隐指向一片被赤红与混沌色彩笼罩的区域,那里有一个如同火焰般跳动的标记,散发出与归墟令共鸣类似的、却更加炽热磅礴的气息——极有可能就是“生命之火”的所在或接近地! 而这还不是全部!在皮卷光芒融入陈渊身体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左眼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仿佛被投入了熔炉!但他强忍着没有闭眼,反而努力“看”向那光芒深处。 只见那展开的“焱墟图”虚影中心,一点极其凝练、宛如赤金星芒的光点,倏地飞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径直没入了陈渊的左眼瞳孔之中! “啊——!”陈渊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左眼瞬间被一片赤金与混沌交织的光芒充斥,剧痛之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与穿透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生死回廊不再仅仅是混乱的色彩和扭曲的光影。在他的左眼视野中,一切能量流动、空间结构、生死法则的交织与碰撞,都变得“清晰”起来!他能“看”到空气中每一缕死气与生机的纠缠轨迹,能“看”到空间褶皱的层层叠叠与薄弱之处,能“看”到那些隐藏的、如同经络节点般的“稳定点”和“危险源”,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丝丝时间的流向(虽然极其模糊)! 而在他的右眼(正常视野)中,景象依旧混乱。这种左右眼截然不同的视觉体验,带来强烈的割裂感,但也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洞察力! “这是……‘归墟之眼’?还是‘焱墟之眼’?”陈渊心中震撼无比。这突如其来的奇遇,让他绝境逢生,获得了在这生死回廊中赖以周旋甚至反击的资本! 而此时,幽鹫三人已经追至身后不足二十丈! “小子,纳命来!”幽鹫狞笑着,再次催动灰白罗盘,一道凝实的灰白光锁从罗盘中射出,如同毒蛇般缠向陈渊,这光锁似乎带有空间禁锢与神魂锁定的双重效果,一旦被缠上,极难挣脱!影刺也从侧翼阴影中现身,双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陈渊后心与丹田!魅姬的桃花眼中粉光再盛,一股更强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这一次,陈渊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在他的左眼视野中,幽鹫发出的灰白光锁,其能量流转轨迹、薄弱节点清晰可见;影刺的攻击路线和真身所在,一目了然;甚至魅姬那无形的精神冲击,都能“看”到其大致的波动范围和核心强度分布!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狼狈躲闪。脚下步伐以一种看似凌乱、实则精准无比的轨迹踏出,正是结合了“焱墟图”标注的安全节点和他左眼洞察到的能量流动空隙! 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间不容发之际,从灰白光锁能量流转最弱的一个节点旁擦身而过,同时左掌向后一拍,一道凝练的、蕴含着归墟土沉重意蕴的混沌掌风,并非攻向影刺的真身,而是拍在了他攻击路线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左眼看到的“空间褶皱薄弱点”上! “砰!”掌风击中那处,并未造成多大破坏,却引发了一阵小范围的空间涟漪!影刺刺来的轨迹恰好经过此处,顿时感觉手中的分水刺如同刺入了滑腻的油脂,方向微偏,力道被卸去大半,刺了个空!他心中骇然,不明白陈渊是如何预判并干扰他的攻击的。 而面对魅姬的精神冲击,陈渊左眼锁定那无形的波动核心,识海中幽冥镜清辉配合左眼洞察,主动迎上,并非硬撼,而是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找到其波动频率的“间隙”,以混沌幽冥气模拟出一种“空洞”的魂力屏障,让那精神冲击的大部分力量如同泥牛入海,穿透而过,却未能对他造成实质影响! 电光火石间,陈渊以最小的代价,化解了三名强敌的联手一击!甚至看起来颇为从容! “什么?!”幽鹫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陈渊这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尤其是那精准到诡异的闪避和反击,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他怎么可能看破我的‘幽冥锁’轨迹?还有影刺的攻击……” 魅姬更是脸色一变,她的精神攻击从未如此轻易地被“看穿”和化解过! 陈渊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化解攻击的瞬间,他身形不停,反而朝着左眼视野中,侧前方一处标注为“短暂稳定点”的、被几道空间褶皱遮掩的狭窄缝隙冲去!那里在正常视野和神识感知中极难发现,且看起来危险重重,但在“焱墟图”和他左眼洞察下,却是一条暂时的生路! “休想逃!”幽鹫怒吼,虽然惊疑,但杀心更炽,催动罗盘,再次紧追。影刺和魅姬也压下心中不安,紧随其后。 然而,当三人追至那处缝隙附近时,陈渊的身影已经没入其中。幽鹫正要催动罗盘强行探测,却突然脸色大变! 只见那处缝隙周围的几道空间褶皱,在陈渊穿过后,仿佛被触动了某个开关,骤然剧烈扭曲、塌陷!一股狂暴的、混合了极致死寂与扭曲生机的空间乱流,如同决堤般从那塌陷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周围大片区域! 这不是陈渊直接发动的攻击,而是他利用左眼洞察和“焱墟图”指引,精准地触发了一处本就处于临界点的、不稳定的“空间能量节点”!借回廊自身的力量,来阻挡追兵! “小心!”幽鹫惊呼,罗盘光芒狂闪,竭力稳定自身周围空间。影刺和魅姬也慌忙施展手段抵御这突如其来的空间乱流。 趁此机会,陈渊早已穿过那条短暂的稳定缝隙,出现在另一段相对平静的回廊中。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神光湛然。左眼的灼热感已经消退,化为一种温润而清晰的洞察力,与右眼的正常视野渐渐开始协调。怀中的“焱墟图”皮卷光芒已经内敛,恢复了古朴模样,但陈渊能感觉到,自己与它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仍在喷涌乱流、暂时阻挡了追兵的区域,没有丝毫停留,根据左眼视野和“焱墟图”的指引,选定了一条更加隐蔽、通往回廊更深处的路径,身形再次消失在斑斓扭曲的雾气之中。 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似乎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拥有了“焱墟图”和神秘左眼能力的陈渊,在这片危机与机遇并存的生死回廊中,终于掌握了一丝主动权。而九幽的追兵,则将面对一个更加难以捉摸、更加危险的对手。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陈渊的心中,却燃起了更加强烈的斗志与希望。 第175章 回廊之眸 左眼视野中的世界,如同被揭去了一层厚重的面纱,显露出其下精密而狂暴的真实。赤金与混沌交织的视野里,不再是斑斓扭曲的色块与模糊的光影,而是一幅由无数流动线条、明暗光点、脉动波纹构成的、充满动态与信息的立体画卷。 陈渊在生死回廊中疾行,身形比之前更加灵动,也更加诡异。他不再需要完全依赖幽冥镜的模糊指引和自身对生死波动的感知去“猜”路。在他的左眼中,前方回廊的能量流动清晰可见:代表死寂的灰白色气流如同冰冷的瀑布,从左侧区域垂落、蔓延;象征生机的翠绿色能量则如同沸腾的泉水,从右侧区域喷涌、扩散。两者在回廊中央犬牙交错,互相侵蚀、湮灭,形成一片片混沌的、能量极度不稳定的“冲突带”。 而那些更细微的、隐藏在表象之下的危险,也无所遁形。他可以看到空间结构如同被揉皱又展开的绸布,布满了褶皱、断层和薄弱点。一些区域的时间流速与周围明显不同,在左眼视野中呈现出一种轻微的“拖影”或“超前”的视觉错位。空气中飘荡着无数细小的、不同属性的能量微尘,有些蕴含着剧毒,有些带有精神干扰,有些则是纯粹的空间碎片。 他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无形的“法则丝线”,那是构成这片生死回廊特殊环境的底层规则显化,虽然模糊不清,难以理解,却能让他提前感知到某些区域即将发生的生死之力爆发或时空扭曲。 这种前所未有的洞察力,让他在危机四伏的回廊中,终于有了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他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地踏在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节点”上,避开那些汹涌的冲突带和隐藏的空间陷阱。他不再需要频繁地施展消耗巨大的身法秘术,而是依靠对路径的精确预判和身体本能的微调,以最小的代价、最高的效率向前推进。 怀中的“焱墟图”皮卷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陈渊能感觉到自己与它之间建立了一种玄妙的联系。心念微动,一幅简略但实时变化的回廊能量流图便会浮现在脑海,与左眼视野相互印证、补充。图中清晰地标注着他现在的位置,身后那片仍在喷涌空间乱流的区域(暂时阻隔了追兵),以及前方更深处,那象征着“生命之火”大致方向的、如同火炬般跳动的赤红标记。 “这左眼能力,消耗的似乎是神魂之力与一种……源自皮卷本身的特殊能量?”陈渊一边赶路,一边内视己身。他发现维持这种奇特的左眼视野,对神魂的负担并不算特别沉重(有幽冥镜分担),但皮卷中融入他左眼的那点“赤金星芒”,其能量却在缓慢而持续地消耗。这能量似乎与这片“焱墟”之地,或者说与南疆绝地的某种本源有关,难以通过普通修炼快速补充。 “必须省着用,且要尽快找到补充之法,或者……找到‘生命之火’,那里或许有与之同源的力量。”陈渊心中明了,这新获得的能力虽强,但并非无限。 他收敛了几分左眼洞察的深度,只维持基础的能量流动与空间结构观察,更多依赖“焱墟图”的指引和自身的经验判断。同时,他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服下,一边赶路,一边竭力运转混沌幽冥气,加速修复体内的伤势。归墟之地带来的恢复力依旧在起作用,但速度慢了许多。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回廊景象再次发生变化。灰白与翠绿的区域不再是简单的左右分布,而是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如同旋涡般互相缠绕、渗透的景象。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里更加模糊,甚至出现了一些难以界定的、呈现出灰绿色或白绿色的过渡地带。空气中弥漫的能量也更加狂暴,左眼视野中,那些代表法则冲突的“波纹”明显增多、增强。 而在这些旋涡与过渡地带的深处,陈渊左眼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光点”。那些光点并非纯粹的能量,更像是某种“实体”或“节点”,散发出或强或弱的、有别于周围生死之力的特殊波动。有些光点带着精纯的魂力气息,有些则蕴含着奇异的属性力量(冰、火、毒、木等),还有一些则散发出古老、沧桑、甚至带着一丝灵性的韵味。 “这些是……生死回廊中自然孕育的‘天材地宝’,或者是上古遗落在此的‘残骸精华’?”陈渊心中一动。能在如此极端环境下存留或孕育的东西,必然不凡。但往往也伴随着极大的危险。 他放缓速度,更加谨慎地探查。很快,他的目光被左前方一处相对独立的小型灰绿旋涡吸引。在那旋涡的中心,悬浮着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琥珀色、内部仿佛封印着一小簇不断摇曳的淡蓝色火焰的晶石。 那晶石散发出的波动十分奇特,冰冷与炽热并存,死寂与灵动交织,更有一股精纯而坚韧的魂力内蕴其中。仅仅是远远感知,陈渊就觉得自己的神魂传来一丝舒适的凉意,连番激战带来的疲惫都缓解了些许。 “冰心魂焱晶?”陈渊脑中闪过一个在古籍中见过的名字。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只在极寒与极热、生死之力交汇的特殊环境中,经历漫长岁月才有可能孕育出的魂道奇珍。其内部的“冰焱”,并非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种形态特殊的魂力精华,对滋养、壮大、乃至纯化神魂有不可思议的奇效,尤其对修炼寒属性或火属性魂道功法者更是至宝。 此物对他而言,价值巨大。他的幽冥镜和混沌幽冥气都需要强大的神魂支撑,且《玄冥归源篇》调和阴阳,此物中的“冰焱”属性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但宝物周围,必然有险。左眼视野中,那灰绿旋涡看似平静,实则内部能量流转极其狂暴复杂,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痕如同鱼群般在旋涡边缘游弋。更让陈渊警惕的是,在旋涡下方的混沌土壤中,潜伏着一团极其晦涩、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暗影,那暗影散发出的气息冰冷、贪婪、充满攻击性,隐隐达到了金丹中期的水准,而且显然擅长潜伏偷袭。 “守护者……或者说是被宝物吸引而来的掠食者。”陈渊停下脚步,藏身于一处能量褶皱之后,仔细观察。他没有时间慢慢布置或调虎离山,必须速战速决,因为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摆脱乱流追上来。 他心念急转,迅速制定策略。硬闯旋涡强取显然不智,那守护暗影和旋涡本身都是巨大威胁。必须引蛇出洞,或者……制造混乱,乱中取利。 他目光扫过旋涡周围,左眼洞察力全开,寻找着可利用的“环境因素”。很快,他发现了目标——在旋涡斜上方约三丈处,有一小片空间结构异常薄弱,且与另一侧一处充满暴躁生机的翠绿区域的能量流有着隐晦的连通。若是能精准地扰动那片薄弱点,很可能引发小范围的空间紊乱,并引动对侧生机能量的倒灌,从而暂时扰乱整个灰绿旋涡的能量平衡! “就这么办!”陈渊眼神一凝。他取出一枚得自枯槁老者储物戒的、品阶不高但足够坚硬的金属性飞镖法器。他将一丝混沌幽冥气附着其上,赋予其一定的穿透和扰乱能量特性。然后,他屏息凝神,左眼死死锁定那片空间薄弱点的最核心位置。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抖,飞镖化作一道细微的金芒,以巧妙的角度,不带起太多能量波动,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个肉眼和神识都难以察觉的“点”! “嗤——” 飞镖击中目标的刹那,并未发出巨响,只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但紧接着,那片区域的空间如同水面般剧烈荡漾开来!一道细微但清晰的空间裂痕骤然出现、蔓延! 几乎同时,对侧那翠绿区域的暴躁生机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透过那裂痕与空间连通处,汹涌地灌入灰绿旋涡所在的区域! 两股性质不同、强度不弱的能量(旋涡本身的生死混合能量与暴躁生机)猛然碰撞! “轰!” 小范围的爆炸发生了!灰绿旋涡剧烈震荡,边缘游弋的空间裂痕被引爆了好几条,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席卷了那片区域!混乱之中,那潜伏在土壤下的暗影守护者似乎也被惊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团模糊的、如同液态阴影般的躯体从土中窜出,警惕地看向爆炸中心,似乎有些茫然,本能地想要稳住混乱的能量场,保护中心的晶石。 就是此刻! 陈渊在掷出飞镖的瞬间,身形已然动了!他没有冲向爆炸中心,而是绕了一个小弧线,从旋涡的侧后方,也就是那暗影守护者刚刚窜出、背对着的方向,如同鬼魅般切入! 他的左眼清晰地“看”到,爆炸引发的能量乱流在旋涡中撕开了一条短暂的、相对薄弱的通道,虽然依旧危险,但足以让他瞬间通过!而那条通道的尽头,正好指向那悬浮的“冰心魂焱晶”! 他将混沌幽冥气凝聚于右手,形成一只灰蒙蒙的、半透明的手掌虚影,同时将一丝归墟土的“承载”意蕴融入其中,增加其稳定性和摄取能力。 “幽冥摄元手!” 灰色手掌虚影快如闪电,穿透残余的能量乱流,精准地一把抓住了那颗半透明的琥珀色晶石!晶石入手冰凉,内部的淡蓝色“冰焱”似乎感应到了外来的混沌气息,微微跳动了一下。 “嘶——!!!” 暗影守护者这才惊觉宝物被夺,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尖啸,那团液态阴影猛地膨胀、拉伸,化作一道巨大的、布满吸盘和利齿的阴影触手,带着腥风和强烈的侵蚀魂力,狠狠抽向陈渊!速度奇快! 陈渊早有预料,在抓住晶石的刹那,身形已借助混沌幽冥气的爆发,向后急退!同时,他左手向前一划,一道由混沌气凝聚的、薄如蝉翼的“混沌之刃”斩向抽来的阴影触手! “噗!” 混沌之刃斩入阴影触手,如同热刀切牛油,将其前端一小截斩断!断裂的阴影部分立刻化为黑烟消散,但触手的主体依旧带着余威扫来!陈渊被劲风擦中,护体灰光一阵摇晃,气血微涌,但他已借着这股力道,退出了灰绿旋涡的核心区域,落在了相对安全的地带。 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因宝物被夺而彻底暴怒、疯狂挥舞触手搅动旋涡的暗影守护者一眼,转身就朝着回廊更深处疾驰而去! 整个过程,从掷出飞镖到夺取晶石再到脱身,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干净利落,充分利用了环境、洞察力和自身速度,将“阴险”和“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他将“冰心魂焱晶”迅速收入一个特制的寒玉盒中封好,感受着左眼那赤金星芒能量又消耗了一丝,心中微凛,再次收敛了左眼的洞察深度。 回头望去,那灰绿旋涡区域因为失去了晶石和暗影守护者的暴走,变得更加混乱不堪,能量乱流四溢,倒是无形中又给他设置了一道暂时的屏障。 陈渊服下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一边继续前进,一边分出一丝心神,感应着“焱墟图”和幽冥镜的指引。那代表着“生命之火”方向的赤红标记,似乎更近了一些,但依旧遥远。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回廊中,幽鹫三人刚刚以损耗罗盘部分本源为代价,强行平复了那片空间乱流区域。幽鹫脸色阴沉地看着罗盘上重新出现的、代表陈渊的微弱光点,那光点正以一种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朝着回廊深处移动。 “他的速度怎么突然快了这么多?而且似乎对路径的把握……”幽鹫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隐隐感觉到,陈渊身上发生了什么未知的变化,让这场追逐变得更加棘手。 “追!不惜一切代价!罗盘显示,他刚经过一处能量异常点,可能得了什么好处!绝不能让他带着宝物和幽冥镜离开回廊!”幽鹫咬牙,再次催动罗盘,选定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加速追去。影刺和魅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但也不敢违抗,紧随其后。 生死回廊中的追逐与较量,因为陈渊新获得的能力,进入了新的阶段。前方,是更加莫测的深廊与那传说中的“生命之火”;后方,是不死不休的强敌。陈渊唯有依靠这刚刚掌握的“回廊之眸”,以及自身的智慧与勇气,在这片生死交织的险地中,闯出一条生路。 第176章 碎镜 左眼的洞察世界依旧清晰,但那种赤金星芒缓缓流逝的感觉,如同沙漏在心头不断提醒着陈渊——这新得的能力并非无穷无尽。他收敛着视野的深度,只维持在能避开主要危险、看清能量流动基本脉络的程度,像一位在悬崖边行走的盲者,仅用竹杖探知身前咫尺之险。 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未能彻底摆脱。幽鹫那面灰白罗盘的追踪能力显然极强,即便隔着复杂混乱的回廊环境与陈渊布下的多次能量扰流,仍能大致锁定他的方位,只是追击的速度明显受到了影响。陈渊能感觉到,那三道充满恶意的气息始终缀在后方,如同阴影中蓄势待发的毒蛇,等待着他露出破绽或力竭的瞬间。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将速度维持在既能拉开些许距离,又不至于过度消耗的状态。混沌幽冥气在经脉中奔流,修复着伤势,也抵御着回廊无时无刻的侵蚀。归墟之地带来的恢复底蕴正在缓慢消耗,但他刚刚夺取的“冰心魂焱晶”传来阵阵清凉舒泰的魂力波动,悄然滋养着他疲惫的神魂,使得他能在高压下保持头脑的清醒与敏锐。 回廊的景致越发诡异莫测。生与死的区域不再是规整的板块,而是破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如同万花筒碎片般的色块,杂乱无章地拼接、旋转、互相吞噬。空间折叠的现象也更加频繁,有时明明向前走了十丈,左眼视野却显示实际只移动了五丈;有时又恰恰相反。时间流速的差异更是带来了种种光怪陆离的景象:一株妖艳的食人花在瞬间完成绽放、捕食、凋零的循环;一片落叶在空中悬停许久,忽而加速腐烂成灰;甚至能看到自己片刻前留下的残影,在某个扭曲的角落缓缓消散。 这里像是世界的伤疤,法则在这里被粗暴地撕碎又胡乱拼接。陈渊左眼看到的“法则丝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混乱,如同一个疯子编织的毛线团,充满了无序的冲突与断裂。行走其间,他不仅要应对能量的侵袭,更要时刻调整自身对空间、时间的认知,避免被混乱的感官反馈拖入疯狂。 就在他穿过一片由无数悬浮的、半透明灰色水晶构成的“石林”区域时,怀中的幽冥镜胚,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 这悸动并非指引,也非警示,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共鸣”与“渴望”的震颤!仿佛镜胚感应到了某种与它同源、却又残缺不全的古老存在! 陈渊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藏身于一根巨大的灰色水晶柱后,同时将左眼的洞察力提升,扫视四周。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面不再是混沌的土壤,而是铺满了细碎的、五颜六色的晶体粉末,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昏暗光线下,闪烁着迷离的光泽。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废墟? 那似乎是一座巨大建筑的残骸,仅剩下几段断裂的、布满诡异浮雕的黑色石柱,以及一片倾斜的、同样材质的平台。平台大半已经崩塌,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击碎。残骸上覆盖着厚厚的晶尘和奇异的苔藓,散发着沧桑、破败、却又隐含着某种不屈意志的气息。 引起幽冥镜胚强烈共鸣的,并非这废墟本身,而是散落在废墟各处、半埋在晶尘中的几块“碎片”!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最大的不过巴掌大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黑色,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但就是这些看似毫无价值的残片,在陈渊左眼的视野中,却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镜”之道韵!那是一种与幽冥镜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沧桑、甚至带着一丝悲怆与执念的意蕴! 而更让陈渊瞳孔收缩的是,在左眼的特殊视野下,他能看到这些碎片之间,以及碎片与中央废墟之间,隐隐有无数极其细微、几乎断裂的“法则丝线”相连。这些丝线不同于回廊中混乱的生死时空法则,它们更加“有序”,更加“坚韧”,虽然残破不堪,却依然顽强地维系着某种整体性,仿佛在竭力守护着什么,或者……记录着什么。 “这是……另一面古镜的碎片?还是幽冥镜更早前身的遗骸?”陈渊心中震惊。他能感觉到,自己识海中的幽冥镜胚,正传出一种近乎“哀伤”与“渴望”交织的波动,它想靠近那些碎片,想吸收它们,想补全自身,更想……了解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风险显而易见。这处废墟看似死寂,但能在生死回廊这种地方存留下来,本身就意味着不凡。那些残存的法则丝线,虽然微弱,却可能蕴含着未知的禁制或触发机制。而且,幽冥镜胚如此剧烈的反应,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无论是回廊本身的危险,还是身后的追兵。 就在陈渊权衡利弊,犹豫是否要冒险靠近探查时,异变突生! 他身后不远处的“水晶石林”中,空间陡然一阵剧烈扭曲!三道身影略显狼狈地从中冲出,正是幽鹫、影刺与魅姬! 他们似乎也经历了不小的麻烦,幽鹫手中的灰白罗盘光芒更加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影刺的衣袍有多处破损,气息有些不稳;魅姬的面纱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暗红,桃花眼中带着一丝惊魂未定。显然,陈渊之前布下的空间扰流和这一路上的复杂环境,给他们造成了相当的困扰。 三人一冲出石林,立刻看到了藏身水晶柱后的陈渊,以及前方空地上的那座诡异废墟和散落的碎片。 幽鹫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废墟和那些碎片吸引,尤其是他手中的罗盘,在靠近这片区域时,指针开始疯狂乱转,最后颤巍巍地指向废墟方向,发出急促的嗡鸣! “这是……上古遗迹?还有这些碎片……”幽鹫狭长的竖瞳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不仅仅是贪婪,更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这气息……与组织秘典中记载的‘轮回古镜’碎片何其相似!难道是上古‘九幽之乱’时崩碎失落的那部分?!” 影刺和魅姬闻言,也是精神大振,看向废墟和碎片的目光充满了炽热。“轮回古镜”的传说,在九幽组织中流传已久,据说那是涉及幽冥轮回核心奥秘的无上至宝,其碎片的价值,绝不亚于幽冥镜! 而陈渊身上怀有幽冥镜,又在此地引动了疑似“轮回古镜”碎片的共鸣,这简直是天赐的机缘!若能一举夺得两者…… “天助我也!”幽鹫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厉声道,“影刺,魅姬,不惜代价,先拿下那小贼,再收取碎片!此地古怪,速战速决!” 他不再保留,一口精血喷在灰白罗盘上,罗盘表面的裂痕被暂时弥合,灰白光芒再次大盛,甚至比之前更亮了几分!他咬破舌尖,强行催动秘法,将罗盘的锁定与镇压之力提升到极致! “九幽禁空·锁魂!”幽鹫双手结印,罗盘骤然飞出,悬浮于空地上方,洒下大片灰白色的光幕,竟将这片区域的空间稳定性强行提升,同时一股沉重的、专门针对神魂的禁锢之力弥漫开来,笼罩向陈渊! 影刺身形一晃,再次融入空地边缘的晶尘阴影之中,气息变得若有若无,寻找着最佳的刺杀时机。 魅姬则后退几步,立于一块较高的黑色碎石上,桃花眼中粉光大盛,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出复杂印诀,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粘稠、仿佛能引动心底最深欲望与恐惧的“百欲沉沦咒”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配合幽鹫的锁魂之力,形成双重精神压制!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打算利用这突如其来的遗迹环境和陈渊可能被碎片吸引心神的瞬间,发动雷霆一击,毕其功于一役! 陈渊在三人出现的刹那,便已心知不妙。对方不顾损耗强行追至,又认出碎片来历,杀心已决。此刻面对幽鹫不惜损耗本源催动的“禁空锁魂”和魅姬更强大的精神咒术,他顿时感觉周身空间变得粘稠沉重,神魂如同套上了层层枷锁,杂念丛生,各种负面情绪与幻象开始冲击识海! 危机空前! 他识海中的幽冥镜胚感受到外界的镇压与同类碎片的气息,震颤得更加剧烈,镜面星图疯狂流转,清辉竭力抵御着精神侵蚀,但也传递出一股强烈的、想要“共鸣”与“反击”的冲动! 电光火石间,陈渊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全力抵抗幽鹫的锁魂与魅姬的咒术,反而主动放松了部分心神防御,将更多的意识沉入幽冥镜胚之中,同时全力运转混沌幽冥气,不再仅仅是护体,而是将其特性——包容、转化、混沌——催发到极致! 他要以自身为桥梁,以混沌幽冥气为媒介,主动去“连接”幽冥镜胚与废墟中那些“轮回古镜”的碎片!既然对方想利用碎片和环境压制他,那他就要反其道而行之,尝试引动碎片中残存的力量,甚至……唤醒那废墟中可能沉睡的古老意志!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博。碎片中的力量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且与幽冥镜并非完全同源,贸然连接,极可能遭到反噬,或者引动未知的禁制,甚至可能让他本就承受重压的神魂雪上加霜,被碎片中残留的古老意念冲击得崩溃。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硬抗三名强敌的全力围杀,在对方占据地利(罗盘稳定空间)和先手的情况下,胜算渺茫。唯有行险,搅乱局面,制造更大的变数! “镜映轮回……溯本归源……共鸣!”陈渊在心中低吼,将自身的意志、幽冥镜的渴望、以及对“混沌归一”之道的理解,全部化为一道无形的桥梁,顺着幽冥镜胚与碎片之间那微弱的共鸣联系,狠狠地“撞”了过去! 同时,他左眼的“焱墟之眼”也运转到极限,死死盯住那些碎片之间残存的法则丝线,试图寻找最薄弱、最可能产生响应的连接点! “嗡——!!!” 就在幽鹫的灰白光幕即将彻底笼罩陈渊,影刺的毒刺即将从阴影中刺出,魅姬的咒术即将引爆陈渊心魔的刹那—— 废墟中央,那几块看似死寂的灰黑色碎片,骤然同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更加虚幻的、仿佛倒映着无数破碎画面的“镜光”! 紧接着,碎片之间那些几乎断裂的法则丝线,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力量,骤然变得明亮了一瞬!一股古老、苍凉、悲怆、却又带着无尽轮回意蕴的微弱波动,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扰后发出的一声梦呓,以废墟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并不强大,甚至有些残破不全,但它蕴含的“轮回”与“镜”之真意,却对幽鹫的“锁魂”之力、魅姬的“沉沦”咒术,产生了某种本质上的干扰与排斥! 就像水滴入了滚油,平静的水面投下了巨石! 灰白色的锁魂光幕剧烈震荡,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魅姬那无形无质的精神咒术,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镜子,部分力量被折射、扭曲,甚至隐隐有反弹的迹象! 幽鹫和魅姬同时闷哼一声,脸色微变,术法受到了明显的干扰! 而陈渊,在波动袭来的瞬间,感觉神魂上的枷锁骤然一松,那些纷乱的杂念幻象也模糊了许多!但他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沉重——强行连接古老碎片,让他的识海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剧痛无比,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鲜血!幽冥镜胚也黯淡了一瞬,似乎消耗巨大。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波动扩散的刹那,他左眼清晰地“看到”,废墟中央那片倾斜的平台之下,被厚厚的晶尘掩埋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晦涩、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冰冷意志,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微微涌动了一瞬! “不好!这废墟下面还有东西!”陈渊心中警兆狂鸣。 而此刻,被波动干扰了术法的幽鹫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陈渊竟然能引动碎片的力量!“小子,你找死!”他厉喝一声,不再依赖术法压制,身形猛地前冲,竖瞳之中幽光凝聚,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缠绕着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蚀魂魔气,一爪抓向陈渊的天灵盖!他要亲手捏碎陈渊的头颅,抽取其魂魄! 影刺也终于找到了机会,从陈渊侧后方的晶尘阴影中无声无息地闪现,双刺带着致命的蓝芒,刺向陈渊的后心与丹田! 前有幽鹫的夺命利爪,后有影刺的阴毒背刺!陈渊刚刚承受了神魂反噬,伤势加重,避无可避! 生死,只在一线! 第177章 虚镜碎芒 前有利爪裂空,蚀魂魔气未至,那阴寒死寂、专破护体罡气与生灵魂魄的意蕴已然刺痛眉睫!后有幽蓝毒芒无声,却带着刺骨阴寒与刁钻狠辣,封死了闪避的空间!两面夹击,皆是必杀之局!而陈渊,神魂因强行共鸣古镜碎片而受创震荡,七窍溢血,气息虚浮,护体的混沌幽冥气光膜明灭不定,似乎已到强弩之末。 幽鹫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快意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陈渊头颅爆碎、神魂被他抽取炼化的景象。影刺的面容在阴影中扭曲,毒刺的寒光映着他冰冷的眼神。 千钧一发,生死一瞬!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陈渊那双染血的、瞳孔深处隐有赤金星芒流转的眸子,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光芒! 他没有去看头顶抓落的幽鹫利爪,也没有回头顾及身后的致命背刺。他的全部心神,在剧痛与危机的极致压迫下,反而进入了一种近乎空灵的、将一切杂念摒弃的绝对专注状态!左眼的“焱墟之眼”被他以近乎燃烧那赤金星芒本源的方式催动到极致,视野中的世界瞬间“慢”了下来,变得无比清晰,却又充满了无数细密的、代表着能量流动、空间结构、法则轨迹的线条与光点! 他“看”到了!幽鹫那蕴含蚀魂魔气的利爪,其能量最凝练、攻击最集中的核心点,并非五指指尖,而是掌心一个不断旋转的灰黑色微小气旋!影刺那两记看似刁钻的毒刺,其真正的杀招并非刺尖的剧毒,而是隐藏在刺身中段、一触即发、能瞬间爆开封锁经脉与神魂的“封元阴雷”! 他还“看”到了,自己脚下这片铺满晶尘的地面,其能量结构在幽鹫罗盘的镇压和刚才碎片波动的冲击下,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不稳定“涟漪点”!而自己体内,那因共鸣碎片而激荡不休、甚至带来反噬的幽冥镜胚之力,与身外空气中残留的、来自古老碎片的微弱“轮回镜光”,以及自己混沌幽冥气中那源于归墟之地的“沉寂”意蕴,三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奇异的、尚未完全调和的冲突与……共鸣的可能! 这一切的感知、分析、判断,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没有时间犹豫,没有第二条路! “就是现在!”陈渊心中怒吼,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近乎自残的举动! 他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任何一道攻击,反而主动撤去了大部分护体的混沌幽冥气,仅留下一层最稀薄的、紧贴肌肤的灰气!同时,他将体内残存的、因共鸣而躁动的幽冥镜胚之力,连同那一丝刚刚连接上的、来自古老碎片的微弱“轮回”意蕴,以及混沌幽冥气中“沉寂”的部分,三者强行糅合在一起,不顾一切地注入双脚! 他的双脚,并非踏向地面,而是狠狠地、精准地,跺在了左眼视野中那个刚刚发现的、地面能量结构的“不稳定涟漪点”上! “混沌归寂·镜碎!” 这不是攻击敌人的术法,而是一种近乎引爆自身、引动环境、制造绝对混乱的自毁式“场域”触发! “轰!!!” 以陈渊双脚为中心,一股无声却剧烈的能量冲击骤然爆发!那不是爆炸的火光与气浪,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如同镜面破碎般的空间与能量涟漪!灰黑色的混沌气流、微弱的轮回镜光、以及地底被引动的不稳定晶尘能量,混杂着陈渊自身喷涌而出的鲜血,轰然扩散! 这片被幽鹫罗盘强行稳定的空间,瞬间如同被砸碎的玻璃,布满了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痕与能量乱流!地面上的晶尘被掀起,形成一片五彩斑斓的、带着剧烈能量扰动的尘暴!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与底层环境的剧烈混乱,完全出乎了幽鹫和影刺的预料! 幽鹫那志在必得的一爪,抓入这片骤然爆发的“镜碎”场域中,掌心的蚀魂气旋首先被混乱的空间裂痕切割、扰乱,紧接着被狂暴的混沌气流与轮回镜光残余冲击,威力大减,轨迹更是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移!原本抓向陈渊天灵盖的利爪,最终擦着他的左肩划过,撕下一大片血肉,深可见骨,蚀魂魔气侵入,带来剧痛与神魂寒意,却未能致命! 影刺的两道毒刺同样受到了严重影响。混乱的能量场扭曲了他的感知和刺击轨迹,隐藏的“封元阴雷”甚至被提前引爆了小半,在混乱中炸开,未能完全发挥效用。毒刺虽仍然刺中了陈渊的后背,却因轨迹偏差和护体灰气的最后抵挡,未能刺中心脏与丹田要害,只是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毒素蔓延的伤口! 陈渊闷哼一声,身体如同破布袋般被两股力量击中、抛飞,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剧痛几乎淹没了他,蚀魂魔气与封元阴毒在体内疯狂肆虐,混沌幽冥气瞬间变得紊乱不堪,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 但……他活下来了!以重伤换取了在两名金丹后期修士必杀合击下的一线生机! 更关键的是,他成功地引爆了这片区域的能量平衡,制造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噗通!”陈渊重重摔在十丈开外,翻滚了几圈才停下,身下晶尘被染红一片。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全身骨骼欲碎,经脉剧痛,蚀魂与阴毒疯狂侵蚀,眼前阵阵发黑。 而幽鹫和影刺,同样不好受。两人身处“镜碎”场域爆发的中心附近,虽然及时催动护体魔元抵御,但空间裂痕与能量乱流的冲击依旧让他们气血翻腾,护体魔光剧烈摇曳。幽鹫更是因为术法被破、罗盘受扰而反噬,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脸色难看至极。 “该死的小杂种!”幽鹫看着远处挣扎的陈渊,眼中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火焰。他没想到陈渊竟然如此狠绝,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破局! 影刺也目光阴沉,陈渊的棘手和顽强远超预计。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与混乱中,第三股力量,终于降临! 废墟中央,那片倾斜的平台之下,被陈渊引动的碎片波动和他最后“镜碎”场域的混乱能量双重刺激下,那个沉睡的、冰冷而古老的意志,似乎……彻底苏醒了!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九幽地底、却又响彻每个人神魂深处的嗡鸣!整个废墟,不,是整个这片生死回廊的区域,都仿佛随着这声嗡鸣震颤了一下! 覆盖废墟的厚重晶尘如同有了生命般,开始缓缓流动、滑落,露出了下方那黑色平台的更多部分。平台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诡异浮雕,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散发出幽暗的光芒,光芒流淌间,勾勒出一幅幅更加完整、却更加令人费解的画面:似乎是无数世界的生灭,无数生灵的轮回,无数镜面的破碎与重圆…… 而平台正中央,那被晶尘掩埋最深的地方,一道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灰白色虚影,缓缓升腾而起。 那虚影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像是一面古朴的圆镜轮廓,时而又像是一个蜷缩的、身披残破甲胄的人形,更多的时候,则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无尽沧桑与悲凉意蕴的光雾。虚影没有任何五官,却仿佛有一道冰冷、漠然、却又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陈渊、幽鹫、影刺、乃至远处正在竭力维持精神咒术并警惕观察的魅姬,在被这道目光扫过的瞬间,都感到神魂一阵冰寒,仿佛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一切都被洞悉、被审视。更有一股沉重到难以想象的岁月沧桑与轮回寂灭之意,如同山岳般压在心口。 “这是……轮回古镜的……器灵残念?还是当年陨落在此的……守护者残魂?”幽鹫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这虚影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并不如何强大磅礴,但其本质层次之高,意境之古老深邃,远超他们的理解! 陈渊识海中的幽冥镜胚,此刻更是震颤到了极限,镜面星图明灭不定,传递出极其复杂的波动:有同源的亲切与渴望,有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有对破碎与悲凉的共鸣,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仿佛源自本能的“挑战”与“补全”的冲动! 那灰白色虚影似乎对幽冥镜胚的波动产生了更强烈的反应。它“看”向陈渊的方向,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下一刻,一道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光束,悄无声息地从虚影中射出,目标直指陈渊! 这光束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的意味,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蕴含着精纯的轮回意蕴与镜之道韵,以及一丝……冰冷的“同化”或“检验”的意念。 幽鹫等人瞳孔骤缩,不知道这古老存在意欲何为,是攻击陈渊?还是…… 陈渊此刻重伤濒危,根本无力闪躲或抵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灰白色光束袭来,心中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光束及体,没有带来想象中的攻击或痛苦。 它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陈渊胸口的幽冥镜胚之中。 刹那间,陈渊感觉识海剧震!无数破碎、混乱、却又蕴含着浩瀚信息的画面与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那是属于这面“轮回古镜”(或其守护者)的残缺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镜面般光滑的幽暗空间…… 看到了镜面倒映出的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生死轮回…… 看到了镜面在一场无法想象的浩劫中崩碎,碎片带着悲鸣飞散向诸天万界…… 看到了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裹挟着一缕不甘的守护执念,坠落于此,与这片生死回廊的环境融合,形成了这片废墟,在漫长的孤寂中缓缓消磨、沉睡…… 还有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指引,指向这片生死回廊的更深处,指向那“生命之火”所在的方向,似乎在告诉他,那里有与“镜”相关的另一份因果,或者……另一块更重要的碎片?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幽冥镜胚,在吸收了这道光束后,并未立刻变得强大,反而内部结构似乎变得更加“沉重”和“复杂”,镜面上的星图似乎又多了一些模糊的轨迹,与这片废墟、与那些散落的碎片、甚至与这缕苏醒的古老虚影,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更难以割断的联系。一种更加完整、却也更加沉重的“轮回”与“镜映”真意,开始烙印在镜胚深处,也烙印在他的大道感悟之中。 而那灰白色虚影,在射出光束后,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变得更加透明、涣散。它最后“看”了一眼陈渊,又“看”了一眼那些散落的碎片和脚下的废墟,虚影缓缓波动,发出一声仿佛解脱、又仿佛叹息的无声波动,随后……如同轻烟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虚影的消散,废墟中那些散落的碎片,其表面的微光也彻底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最后的灵性,真正化为了凡物。整片废墟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诡异的浮雕还残留着些许幽光。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 幽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陈渊似乎在接受某种传承或信息,而那股令他心悸的古老意志已经消散,眼中瞬间被更深的贪婪和杀机填满! “趁现在!他重伤在身,又被那残念灌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杀了他,夺取一切!”幽鹫再不顾损耗,强行催动罗盘,压制周围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乱流,身形再次扑向陈渊!影刺也毫不犹豫,从另一个方向夹击而来! 魅姬的“百欲沉沦咒”也再次凝聚,如同无形的罗网罩向陈渊! 新一轮的绝杀,紧随而至!而陈渊,刚刚承受了庞大的信息冲击和镜胚异变,身体与神魂的状态,比刚才更加糟糕! 但他眼中,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源自古老轮回意蕴的深邃与……冰冷。 第178章 镜映轮回 灰白色光束带来的不仅仅是海量的碎片记忆与轮回真意,更有一股精纯而古老的镜之道韵,如同细密的丝线,深深编织进陈渊识海中的幽冥镜胚。镜胚的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星图轨迹,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刻刀描摹,变得清晰了些许,更隐隐勾勒出一幅残缺的、与脚下这片废墟呼应的图案。一种更加完整的“映照”、“折射”、“记录”、“轮回”的复合意蕴,在镜胚深处缓缓苏醒,与原本的“镇压”、“守护”、“指引”等意蕴开始融合、碰撞。 陈渊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一座古老的镜殿,无数个“自我”的倒影在镜面间折射、重叠、又破碎重圆,带来一种奇特的、关于“存在”与“虚无”的明悟。与此同时,那股冰冷的、源自轮回古镜残念的“检验”意念,也化作最纯粹的道则烙印,刻入他的大道根基。 这一切的传承与异变,虽然玄妙,却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且伴随着巨大的精神负荷。陈渊本就重伤濒危的身体,此刻更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识海翻腾欲裂,七窍流血不止,混沌幽冥气紊乱不堪,蚀魂魔气与封元阴毒在经脉中肆虐。 而幽鹫、影刺、魅姬的杀招,已近在咫尺! 幽鹫的利爪带着呼啸的魔风,掌心重新凝聚起更加凝练的蚀魂气旋,直取陈渊眉心!影刺的身形如附骨之蛆,双刺毒芒吞吐,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退避角度。魅姬的“百欲沉沦咒”更是化作无形无质的精神潮汐,试图彻底淹没他残存的意志。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陈渊那双染血的眼眸深处,除了极致的痛苦与疲惫,却燃烧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澄澈的光芒。那光芒中,倒映着幽鹫狰狞的面容,倒映着影刺鬼祟的身影,倒映着魅姬诡异的眼波,也倒映着……这片混乱回廊中流转的生死光暗,以及那刚刚消散、却已融入他镜胚的轮回虚影。 传承不只是力量,更是认知,是视角,是……“镜”看待世界的方式! “镜映……非仅反射……”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陈渊即将黑暗的识海,“亦能……折射……扭曲……乃至……构筑虚妄之界!” 他没有试图去调动那紊乱不堪的混沌幽冥气,也没有去强行压制侵入体内的剧毒与魔气。他将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的意志,毫无保留地沉入了刚刚发生异变的幽冥镜胚之中!引动的,不是镜胚的“镇压”或“守护”之力,而是那刚刚获得的、源自轮回古镜的——“映照”与“构筑”之能! 他要在这真实与虚幻交织、生死混乱的回廊之中,在这绝命的攻击降临之前,以自身为“镜”,以这片混乱时空为“凭”,以敌人心中最深的“欲念”与“杀机”为“引”,强行构筑一片……“镜象幻域”! 这不是防御,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加诡谲的……“欺骗”与“误导”! 心念动处,识海中幽冥镜胚骤然亮起!这一次,镜面不再仅仅是清辉流淌,而是投射出一片朦胧的、不断变幻的虚影!虚影之中,映照出的并非陈渊此刻重伤濒死的模样,而是……他之前施展“镜花水月”时留下的、数道气息迥异、动作各异的“幻身”残影!这些幻身残影在轮回镜意的加持下,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虚假的“生机”与“魂力”,变得更加鲜活、更加难以分辨! 更关键的是,镜胚之力以陈渊为中心,悄然扭曲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光线、能量波动、乃至细微的空间褶皱,将这片区域的“真实景象”与镜胚投射出的“虚像”进行了短暂的、局部的重叠与替换! 这一切的发生,无声无息,却又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它消耗的并非陈渊所剩无几的灵力,而是他刚刚获得的、尚不稳固的轮回镜意,以及他燃烧般透支的神魂本源! 效果,立竿见影! 幽鹫那必杀的一爪,在即将触及陈渊“眉心”的刹那,眼前的“陈渊”身影骤然一阵模糊、荡漾,仿佛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爪下的触感也瞬间变得空虚!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锁定的“陈渊”,气息、魂力波动竟然在瞬间分散成了数道,朝着不同方向“散开”!而真实的、重伤的陈渊本体,其气息却仿佛被巧妙地“隐藏”在了这些虚像之中,甚至与环境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同化”,变得难以捉摸! “幻术?不对!这感觉……”幽鹫心中警兆狂鸣,他的竖瞳本能地想要看破虚妄,但这一次,那“虚像”中蕴含的轮回镜意,层次极高,竟暂时干扰了他竖瞳的异能!他只能凭借经验和感觉,强行收力、变向,爪势横扫,试图覆盖更广范围,击破所有虚像! 影刺同样遇到了麻烦。他的毒刺刺向陈渊“后心”与“丹田”,却同样刺入了虚实难辨的幻影之中。更让他心悸的是,他敏锐的刺客直觉告诉他,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让他对自己与目标之间的距离、角度的判断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误差!这误差在平时或许微不足道,但在生死搏杀中,却是致命的! 而魅姬那无形无质的精神攻击“百欲沉沦咒”,在冲入这片被镜意扭曲的“幻域”时,仿佛泥牛入海,又仿佛撞上了无数面互相折射的镜子,其力量被分散、被偏折、甚至有一部分被那虚像中虚假的“魂力波动”所吸引、消耗!未能如预想般直接冲击到陈渊最核心的识海。 三人蓄势已久的必杀合击,竟在这诡异莫测的“镜象幻域”干扰下,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偏差与混乱! 就是这生死搏杀中宝贵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间! 陈渊动了! 他没有试图反击,也没有向任何一个方向逃窜。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又仿佛与环境融为了一体,就顺着幽鹫利爪横扫带起的劲风,以及影刺毒刺偏斜的力道,如同毫无重量的落叶,向后“飘”了出去!方向,赫然是那片刚刚苏醒过古老意志、此刻重归死寂的废墟中央——那倾斜的黑色平台! 他的动作看似无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顺应了某种“势”的流畅。仿佛他并非在主动躲避,而是被攻击的余波和混乱的能量流“推”向了那里。 “噗!” 陈渊的后背重重撞在黑色平台冰冷的边缘,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平台表面的诡异浮雕上,那些幽暗的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他瘫软在平台边缘,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他的右手,却无声无息地、艰难地抬起,按在了平台表面。掌心接触的,并非简单的冰凉石材,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与热的“寂”。 他的左眼,“焱墟之眼”的赤金星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却依旧死死盯着平台中央、那古老虚影消散之处。在他的左眼视野中,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残留着一个极其微弱、几乎与平台本身融为一体的能量“印记”,那印记的形状,正是一面破碎的圆镜! 而他的识海中,刚刚烙印下的轮回镜意,正与这个“印记”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仿佛这平台,便是那轮回古镜最大一块碎片所化,或者说,是其“基座”! 幽鹫、影刺、魅姬三人此刻也已稳住身形,驱散了眼前的虚像干扰,脸色铁青地看向瘫在平台边缘的陈渊。他们虽被那诡异的“镜象幻域”所阻,未能一击必杀,但也清楚地看到,陈渊已是油尽灯枯,再无反抗之力。 “垂死挣扎!”幽鹫冷笑,但眼中警惕不减。陈渊刚才那匪夷所思的手段,让他不敢再有任何大意。“影刺,直接了结他!小心那平台!” 影刺点头,身形再次化为一道模糊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滑向平台,手中毒刺直指陈渊咽喉与心脏,力求一击毙命,绝不给任何变故的机会! 魅姬也再次凝聚精神,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来自平台或陈渊临死反扑的异动。 影刺的毒刺,如同死神的指尖,距离陈渊的咽喉,只剩三尺、两尺、一尺…… 陈渊似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按在平台上的右手,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就在毒刺即将刺入肌肤的刹那—— 陈渊按在平台上的右手掌心,那缕与平台“印记”共鸣的轮回镜意,与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混沌幽冥气(其中蕴含着归墟土的“承载”与“寂灭”意蕴),以及他识海中幽冥镜胚的微弱清辉,三者以他的身体为通道,以他决死的意志为引,轰然注入了他身下的黑色平台! 他注入的,不是力量,而是一道“意念”,一道“请求”,一道……“共鸣”! “以幽冥继任者之身……以轮回镜意为凭……以此身残躯与神魂为祭……恳请……古镜基座……最后一次……映照此间之‘真实’!”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这是一种献祭般的共鸣仪式!他要引动的,是这座作为轮回古镜“基座”的平台,那沉寂了万古的、最后的“映照”本能!他要让它,“看”一眼此刻正在发生的“真实”——三名九幽修士对他的绝命追杀,以及这片生死回廊被不断侵扰、破坏的现状! 平台骤然一震! 表面那些诡异浮雕的幽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出来!整个平台,不,是整个废墟区域,仿佛瞬间变成了一面巨大无比的、倾斜的“镜子”!镜面之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固定的画面,而是……此刻正在发生的、时空略微错位的“实时景象”! 景象中,清晰地映照出幽鹫三人狰狞的面容、狠辣的攻击、以及他们身上那与这片上古遗迹格格不入的、充满侵略与破坏意味的九幽气息!更映照出这片生死回廊,因为他们的追逐与战斗,而变得更加混乱、破碎的法则脉络! 一股浩瀚、苍凉、冰冷、仿佛源自世界本源规则的“审视”之力,以平台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这股力量并不直接攻击任何人,却让被“映照”在内的幽鹫、影刺、魅姬三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与……排斥!仿佛他们此刻的所作所为,触怒了这片遗迹,触怒了某种冥冥中守护此地的规则! 尤其是他们身上那浓郁的九幽气息,在这股“映照”与“审视”之力下,仿佛变成了最显眼的污点,引动了平台(古镜基座)残留意志最强烈的“厌恶”与“排斥”! “不好!这遗迹还有禁制!”幽鹫脸色剧变,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却无比沉重的压力从天而降,禁锢他的行动,侵蚀他的魔元,更隐隐有将他“排斥”出这片区域的趋势!他头顶的灰白罗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再次扩大! 影刺的毒刺,在距离陈渊咽喉仅剩半寸时,硬生生被那股无形的“排斥”之力定住,再难寸进!他感觉自己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行动变得异常艰难。 魅姬的精神攻击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镜墙,被彻底反弹回来,让她闷哼一声,神魂受创! 趁此机会,陈渊用尽最后力气,身体顺着平台的倾斜角度,向下一滚,落入了平台后方、那片因刚才虚影升腾而滑落晶尘形成的、幽深黑暗的裂隙之中!那是平台与后方岩壁之间的一道狭窄缝隙,不知通向何处。 在他滚入裂隙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倒映着混乱战场的“镜面”,也看了一眼惊怒交加的幽鹫三人。他的眼神疲惫、虚弱,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属于猎人的嘲讽。 随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轰——!” 平台爆发的“映照”之力达到顶峰,然后骤然收敛、消散。整座废墟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有平台上那些黯淡下去的浮雕,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证明着方才发生的惊变。 幽鹫三人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松,但脸色却难看至极。他们冲到平台边缘,只看到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陈渊的气息已然彻底消失在其中,连罗盘都失去了感应。 “追!他跑不远!这裂隙一定有古怪!”幽鹫咬牙切齿,但看着那幽深的黑暗,心中却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忌惮。这生死回廊,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异莫测,而那个叫陈渊的小子,身上的变数和手段,也一次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影刺和魅姬看向幽鹫,等待着他的决定。是冒险追入这未知的裂隙,还是…… 幽鹫脸色变幻,最终看了一眼手中裂痕遍布、灵光黯淡的罗盘,又看了看那死寂的废墟和黑暗裂隙,沉声道:“先离开这里,恢复伤势,重新定位!那小子重伤垂死,又落入这等险地,未必能活!我们需要更充足的准备……下次,绝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心中已有计较,此地不宜久留,那平台的异动可能引来回廊更深层的变故。陈渊身上秘密太多,且已与这轮回古镜遗迹产生因果,必须要从长计议,调动更多力量…… 三人带着不甘与惊悸,迅速离开了这片废墟,消失在斑斓扭曲的回廊迷雾之中。 而落入黑暗裂隙的陈渊,只感觉身体在不断下坠,周围是无边的冰冷与死寂,意识在重伤与透支下,终于彻底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唯有识海中,那面吸收了轮回镜意、与古镜基座产生共鸣的幽冥镜胚,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的清辉,镜面上,那幅残缺的星图,似乎又清晰了一分,隐隐指向坠落的下方,那更深、更不可测的黑暗深处…… 第179章 深渊回响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永恒的、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感知的黑暗与冰冷。 陈渊的身体在无休止地坠落,或者说,是顺着某种粘稠而沉重的无形力量,向着某个不可知的方向滑落。失重感并不强烈,更像是沉没在冰冷的深海。他所有的感官都在重伤、透支与这绝对黑暗的侵蚀下变得模糊、迟钝。 蚀魂魔气的阴寒与封元阴毒的麻痹在经脉中蔓延,如同附骨之疽,持续破坏着他的生机,侵蚀着他的神魂。混沌幽冥气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只在丹田金丹附近,维持着一团微弱却执拗的灰蒙蒙光晕,艰难地抵挡着内外交攻的毁灭力量。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正在被黑暗和冰冷同化的顽石,意识正一点点沉入永恒的沉寂。 但他没有彻底放弃。 识海深处,那面吸收了轮回镜意、刚刚与古镜基座产生过共鸣的幽冥镜胚,是他意识海中唯一的光源。它不再仅仅是清辉流转,镜面上那幅残缺的星图,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的幽光,幽光之中,隐隐流转着破碎世界的倒影与轮回的轨迹。镜胚本身,似乎也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沉重,仿佛承载了更多无法言说的古老记忆。 正是这面镜胚,以及烙印在其中的轮回真意,如同锚点,牢牢定住了陈渊最后一丝微弱的清明。让他即使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不至于彻底被黑暗吞噬、同化。 坠落……似乎永无止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时间在这片绝对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就在陈渊感觉自己最后一点意识之火即将熄灭,身体即将彻底化为冰冷虚无的一部分时——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仿佛某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东西被轻轻触碰。 下坠……停止了。 他感觉到自己落在了一片“地面”上。这地面触感奇异,并非岩石的坚硬,也非土壤的松软,更像是一种……富有韧性的、微凉的、如同某种巨大生灵皮肤般的质感。甚至能感觉到其下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 黑暗依旧浓稠,但似乎不再具有之前那种绝对的吞噬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古老、死寂、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源”般的沉重与……包容?仿佛这里是一切归于沉寂的最终场所,是万物的终点,也是某种不可思议的……? 混沌幽冥气在本能地、极其缓慢地吸收着这股气息,虽然缓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让那濒临熄灭的灰蒙蒙光晕,稍微稳定了一丝。 陈渊躺在这奇异的地面上,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丝意识,通过识海中的幽冥镜胚,极其微弱地感知着周围。 镜胚在此地,似乎变得更加“活跃”。镜面上的星图幽光流转速度加快了些许,倒映出的画面不再是破碎的世界,而是……一片更加深沉、更加虚无的黑暗。但这黑暗中,似乎又蕴含着无数细碎的、仿佛星尘般的光点,只是这些光点大多黯淡、寂灭,只有极少数还在极其缓慢地闪烁,散发出微弱到极致、却坚韧无比的存在感。 “这里是……生死回廊的更深处?还是……另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陈渊心中转过模糊的念头。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环境与生死回廊那种混乱、冲突的生死交替截然不同。这里更加“纯粹”,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寂”与“无”。但这种“寂”与“无”之中,似乎又孕育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难以理解的“有”。 他的身体,在这片奇异的环境和空气中那特殊的气息浸润下,修复的速度似乎比在生死回廊中还要缓慢,但却更加“彻底”。蚀魂魔气和封元阴毒的破坏,似乎也被这环境的气息“包容”了进去,虽然并未立刻化解,但其侵蚀性和破坏性,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被“稀释”、“中和”。这并非主动的疗愈,更像是这片空间的本源力量,在“接纳”和“消化”着一切外来者,无论其是生是死,是善是恶,最终都将归于此处永恒的沉寂。 “归墟的尽头……便是此处吗?”陈渊不由得想起了归墟之地那万魂归寂的安宁。与这里相比,归墟之地更像是“沉睡”的墓园,而这里,则更像是万物最终“消融”、“返本”的虚无之渊。 就在他试图更深入地感知时,幽冥镜胚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波动。 紧接着,陈渊“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感知”。 一种极其低沉、极其悠远、仿佛从无限久远的时间长河深处,或者从无比遥远、超越空间概念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语言形容,非歌非泣,非吼非叹。它更像是一种“存在”本身发出的“回响”,一种超越了生与死、有与无、时间与空间的……“背景噪音”。 在这“背景噪音”之中,似乎夹杂着无数更加细微、更加破碎的“声响”:有星辰诞生与湮灭的叹息,有世界开合破碎的余韵,有古老生灵沉眠中的梦呓,甚至……还有某种更加宏大、更加难以理解的“意志”运转时产生的、近乎法则本身的“摩擦声”。 这“声音”并不具备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直透灵魂本质的“信息冲击”。仅仅是感知到一丝,陈渊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这浩瀚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冲垮、同化!若非幽冥镜胚及时散发出一层更加凝实的、蕴含着轮回意蕴的清辉护住他最后一点意识核心,他恐怕瞬间就会迷失在这无尽的“回响”之中,彻底失去自我。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陈渊心中骇然。这里给他的感觉,已经远远超出了“险地”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接近世界本源或某种终极规则的“边缘”! 他不敢再主动去“聆听”或感知那无尽的“回响”,只能竭力收束心神,将意识龟缩在幽冥镜胚的清辉守护之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变化”,发生了。 他体内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混沌幽冥气,在这片奇异环境的气息浸润下,尤其是在那浩瀚“回响”带来的无形压力与冲击下,突然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自行运转起来! 不是简单的吸收和炼化,也不是被动的抵御和消融。 那灰蒙蒙的气流,仿佛被那无尽的“回响”和这片空间的“本源气息”所“触动”,开始自发地尝试去“模拟”、去“共鸣”、去……“融入”! 它不再仅仅满足于包容死气、生机、寒气等具体的能量属性,而是开始尝试去触摸、去理解、去模拟那种更深层次的、构成这片空间“寂静”与“虚无”特质的……“本源规则”! 归墟土的“承载”与“寂灭”意蕴,在此刻被彻底激发,成为了混沌幽冥气尝试“融入”这片环境的“桥梁”与“基石”。而轮回镜意带来的“映照”与“折射”之能,则让混沌幽冥气在模拟和共鸣的过程中,多了一种“观察”与“调整”的视角。 《玄冥归源篇》的调和之力,也在这前所未有的“尝试”中,运转到了极致,竭力维持着这种危险的“模拟”与“共鸣”不会失控,避免陈渊的混沌幽冥气彻底被这片环境同化、消散。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危险、却又自然而然发生的过程。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最终要么彻底扩散、消失,要么……找到某种平衡,形成一种新的、稳定的混合状态。 陈渊无法主动干预,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和“承受者”,感受着自己力量的这种奇异蜕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混沌幽冥气,正在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沉”,性质也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改变,似乎正在从一种相对“活跃”的能量形态,向着一种更加“沉寂”、更加“本源”的状态过渡。 这种变化带来的直接好处是,他身体修复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蚀魂魔气和封元阴毒被“中和”的速度也提升了一点。但代价是,他感觉自己与这片黑暗空间的联系,似乎也在加深,那种被“同化”的危机感,并未减少。 就在这奇异的蜕变与僵持中,陈渊那敏锐的、被轮回镜意和幽冥镜胚加持过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样”。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情绪”的涟漪?或者说是某种“存在”的“注意力”? 它来自这片黑暗深渊的更深处,比那无尽的“背景回响”更加“靠近”,更加……“具体”。 那“存在”似乎刚刚“醒来”,或者说是被陈渊的到来、被幽冥镜胚的波动、被混沌幽冥气尝试“融入”环境的举动所……“惊动”? 一道无法形容其形态、无法理解其本质的“目光”,仿佛跨越了无法计量的距离与维度,落在了陈渊的身上。 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如同观察显微镜下微生物般的……“好奇”?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能洞穿他所有过去、现在、未来可能性的……“审视”。 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陈渊感觉自己的一切秘密、一切念头、一切存在,都仿佛被暴露在无形的光线下,无所遁形。幽冥镜胚剧烈震颤,轮回镜意自主激发,试图映照、隔绝这道目光,却如同螳臂当车,只能让那目光稍微“停顿”了一瞬,似乎对镜胚和镜意本身,产生了一丝更浓厚的兴趣。 陈渊浑身冰冷,连最后一丝思考的能力都几乎冻结。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偶然爬到了巨人脚边的蚂蚁,随时可能被对方一个无意识的动作碾碎。 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永恒。 然后,它缓缓移开了。 但在移开的刹那,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蕴含着某种无法言喻“信息”的“波动”,如同不经意间留下的尘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陈渊身下那奇异的地面,也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触及了他识海中的幽冥镜胚。 镜胚骤然一颤,镜面上的星图幽光疯狂闪烁、重组,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复杂、前所未见的图案上。同时,一股庞大到足以撑爆他识海的、关于这片黑暗深渊的“局部结构信息”与“安全路径”(如果那能被称为“安全”的话),如同被强行塞入一般,烙印在了他的意识深处。信息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指引”,指向这片黑暗深渊的某个“出口”方向,以及……一丝警告:勿要深入,勿要探寻,速离。 做完这一切,那“存在”的“注意力”似乎彻底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无尽的“背景回响”依旧,以及陈渊识海中多出的那份沉重到难以承受的信息烙印。 陈渊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过了许久,才从那种被彻底“看穿”和“信息灌输”的震撼与恐惧中,稍微恢复了一丝思考能力。 他明白,自己刚刚与一个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存在,发生了一次“接触”。对方或许只是无意的一瞥,或许带着某种难以揣测的目的,但终究……没有立刻抹杀他,甚至留下了一线“生机”。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按照那份烙印信息中的“指引”,找到“出口”!每多停留一刻,被彻底同化或引来更不可测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与神魂的疲惫。他挣扎着,试图调动那正在发生奇异蜕变的混沌幽冥气,按照烙印信息中提示的方法,去“感应”身下这片奇异地面的“脉动”,寻找那“出口”的方位。 而在他没有察觉的深处,那份烙印信息中关于这片黑暗深渊“结构”的部分,正与幽冥镜胚中来自轮回古镜的“映照”真意,以及他自身对“混沌归一”的领悟,产生着某种缓慢而深刻的共鸣与融合。 这次深渊坠落的经历,或许将在他未来的道路上,留下远比表面伤痕更加深远的印记。 第180章 杀渊 黑暗。冰冷。死寂。 唯有身下那奇异地面缓慢的脉动,以及识海中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烙印信息,提醒着陈渊自己还活着。 他没有时间沉浸在震撼或恐惧中。那道目光带来的警告如同悬于头顶的冰刃——速离,否则,下一次投来的或许就不再是“好奇”,而是终结。 求生的欲望,如同濒死灰烬中猛然蹿起的毒火,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与软弱。疼痛?疲惫?恐惧?此刻皆是阻碍生存的杂质,需以意志为铁砧,狠狠锻打出去! 陈渊深吸一口气——如果这粘稠的黑暗还能称之为“空气”。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不再去看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不再去听那无尽虚空深处的恐怖回响。他的意识,如同一柄淬过九幽寒泉、又在归墟死寂中打磨过的利刃,精准而冷酷地切入那份烙印信息。 庞大、混乱、远超他理解层次的结构图景冲击而来,若是寻常金丹修士,哪怕只是浏览,神魂都可能崩碎。但陈渊的神魂,早已在一次次的生死绝境、幽冥镜的护持以及轮回镜意的冲刷下,变得异常坚韧,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非人”质感。 他无视了那些关于深渊本源、法则脉络、甚至那未知存在只鳞片爪的骇人信息,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两点:一,如何感应并利用身下地面的“脉动”在此地移动;二,那条指向“出口”的、扭曲断续的“安全路径”。 信息艰涩,宛如天书。但他以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将自身残存的、正在蜕变的混沌幽冥气作为“解码”的钥匙。灰蒙蒙的气流按照烙印中隐晦的指引,极其别扭地调整着运转轨迹,尝试与地面那缓慢的脉动建立极其微弱的“共鸣”。 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在断裂的经脉中强行开辟新路,剧痛锥心刺骨。但他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有额角渗出的、迅速被黑暗吸收的冷汗,证明着他承受的痛苦。 失败。再试。再失败。 他的意识冰冷如铁,将每一次失败都作为剔除错误选项的资粮,不断调整,不断逼近。终于,在不知第几百次尝试后,身下地面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反馈”!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大地本身蠕动般的微弱力量,托着他的身体,向着某个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寸! 有效! 陈渊眼中没有丝毫喜色,只有更深的专注与冰冷。他立刻稳住这丝联系,如同最吝啬的守财奴,精准地分配着每一缕混沌幽冥气,维持着这微弱的“共鸣”与移动。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总比躺在原地等死或乱闯触发未知恐怖要好。 他就像一只在巨人血管中艰难蠕行的虫豸,沿着烙印信息指示的那条“路径”,开始在这片黑暗深渊中,朝着“出口”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行”。 移动的过程,同样是对身体和神魂的酷刑。无处不在的黑暗与死寂气息侵蚀着,那深渊回响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冲垮他的意志。混沌幽冥气在“共鸣”移动的同时,依旧在本能地尝试“融入”环境,进行着危险的蜕变。这使得陈渊必须分出更多心神去控制、去平衡,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失去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被这片深渊同化。 他咬着牙,舌尖早已被自己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带来一丝残酷的真实感。他将蚀魂魔气与封元阴毒带来的痛苦,将神魂的疲惫与撕裂感,全部转化为支撑自己前进的“燃料”。狠,不仅要对外敌狠,对自己,更要狠到极致! 不知“爬行”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年。陈渊身上的伤势,在这缓慢移动和深渊气息的诡异“包容”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彻底”的方式修复着。不是生机勃勃的痊愈,而更像是一种“物质”与“能量”层面的强行“归位”与“沉寂化”。破损的骨骼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拼接”,撕裂的经脉被粘稠的黑暗“填充”连接,侵入的魔毒被缓慢地“稀释”进周围的环境。这种修复方式霸道而诡异,留下的“伤疤”并非血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与这片深渊同源的“死寂”印记。 他的混沌幽冥气,也在这种环境下,完成了初步的蜕变。灰蒙蒙的气流变得更加凝实、内敛,颜色似乎更深沉了,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流动时不再有明显的呼啸声,反而带着一种大地脉动般的沉凝与死寂。它对各种异种能量的包容与转化能力似乎更强了,但对“生机”的排斥也似乎更明显,仿佛正在从“包容生死”的混沌,向着更偏向“死寂归墟”的某种极致状态演化。唯有核心处,那一点源自轮回镜意和自身执念的微弱灵光,还在顽强地维系着最后的平衡与“活性”。 终于,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 并非光亮,而是一种“质感”的变化。就像绝对平滑的冰面上,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烙印信息中提示,“出口”就在这“涟漪”之后,那是一处空间极度薄弱、与此地某处相对“正常”区域相连的节点。 陈渊停下“爬行”,藏身于一处感知中相对“凹陷”的黑暗区域,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他没有立刻冲向出口。在经历了如此多背叛、围杀、绝境之后,天真和侥幸早已被他从骨子里剔除。 他缓缓运转着蜕变后的混沌幽冥气,将自身所有气息、热量、乃至生命波动,都竭力收敛、压制,与身下地面的死寂脉动同步,近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同时,他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神念,混合着新获得的、对这片深渊环境的丝丝“共鸣”,小心翼翼地探向前方那处“涟漪”。 他没有直接“看”向出口节点,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猎手,感知着节点周围可能存在的“痕迹”。 果然! 在距离出口节点不远处的另一侧黑暗中,他捕捉到了三缕极其隐晦、却与这片深渊死寂格格不入的波动!那波动充满了疲惫、焦躁、惊疑,以及……熟悉的九幽魔气!虽然同样被压制、被削弱,但其本质未变。 幽鹫、影刺、魅姬!他们竟然也找到了这里?或者说,是被他坠落时引动的变故,或者那古老平台最后的“映照”排斥之力,给送到了这深渊的附近区域?他们显然也在寻找出路,并且同样察觉到了这个空间节点! 陈渊的心中,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机蔓生。这三个人,一路追杀,将他逼入绝境,险些身死道消。如今仇敌相见,且双方皆身处绝地,状态糟糕,正是……了结因果之时!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制定猎杀计划。硬拼?即便对方状态不佳,但三人联手,且对深渊环境的适应可能不比自己差多少,风险极大。暗杀?逐个击破?此地环境特殊,神识和感知被严重压制,正是最好的猎场。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了那股波动中最飘忽、最擅长隐匿刺杀的——影刺。此人威胁最大,必须先除掉。 陈渊开始如同最耐心的蜘蛛,缓缓地、无声无息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和气息。他利用对地面脉动的微弱控制,以及混沌幽冥气与环境的初步“融合”,将自己“埋”进了更深层的黑暗与死寂之中,只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深渊本身“背景杂音”般的感应,遥遥锁定着影刺的方位。 他不再去想出口,不再去想伤势,心中只有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念头:杀死他们!一个不留! 他观察着影刺的移动规律。对方显然也在小心探查出口节点,动作极其谨慎,但在这绝对黑暗和压制下,依旧会留下极其细微的、与深渊环境不谐的“涟漪”。陈渊的左眼,“焱墟之眼”的赤金星芒早已耗尽,但新获得的、对深渊环境的“共鸣”感知,以及轮回镜意带来的微弱“映照”本能,让他在这黑暗中,拥有了一丝超越对方的神魂“视野”。 他等待着。如同蛰伏在冻土之下,等待猎物踏过最后一步的毒蝎。 时间一点点流逝(如果还有时间概念的话)。影刺似乎确认了出口节点附近暂时安全,其隐匿的身形,向着节点方向,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再次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就是现在! 在他身形移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与周围环境“同步”出现最细微滞涩的刹那! 陈渊动了! 他没有暴起,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他只是将凝聚了许久的、蜕变后死寂沉凝的混沌幽冥气,如同无形的毒刺,沿着地面那微弱的脉动“通道”,以超越此地常规感知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影刺的脚下! “幽冥蚀脉·寂断!” 这不是攻击肉身的术法,而是专门针对能量流转、经脉节点、以及……与此地环境脆弱“共鸣”状态的阴毒伎俩!是他结合自身被魔毒侵蚀的痛苦、对深渊死寂的领悟、以及混沌幽冥气新特性,临时创出的杀招! 那缕死寂的灰气如同拥有生命的阴影,瞬间没入影刺脚下的“地面”,并非直接攻击其护体魔元,而是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顺着影刺维持隐匿、移动时与深渊环境产生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逆流而上,直侵其体内经脉与金丹! 影刺浑身剧震!他根本没察觉到任何外来的攻击波动!只感觉脚下用来维持潜行和平衡的那一丝魔元联系突然一滞,紧接着一股冰冷、死寂、带着强烈侵蚀与“断流”意味的诡异力量,如同毒蛇般顺着那联系悍然闯入体内!这股力量阴损无比,并不直接冲击他的脏腑,而是精准地切断、堵塞他数处关键的能量运转节点,同时引动了他体内本就因环境压制而不稳的魔元,使其瞬间陷入紊乱! “噗!”影刺闷哼一声,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强行压下,但隐匿状态再也无法维持,身形一个踉跄,在黑暗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更可怕的是,体内魔元的紊乱,让他与此地环境的微弱“平衡”被打破,周围那无尽的死寂与黑暗压力骤然增强,如同无形的大手将他狠狠攥住! “有埋伏!”幽鹫和魅姬的惊呼(以神念传递)几乎同时响起!两人反应极快,立刻朝着影刺显形的位置靠拢,同时魔元鼓荡,神识全力扫向四周黑暗! 然而,陈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影刺显形、幽鹫和魅姬注意力被吸引、气息因惊怒和救援而出现波动的瞬间,陈渊的第二击,已然发出! 目标——魅姬! 这个擅长精神攻击、对他威胁极大的女人,必须优先废掉其施法能力! 陈渊身形依旧未动,但他识海中的幽冥镜胚,骤然亮起!这一次,镜胚没有散发清辉,而是将刚刚吸收、尚未完全消化的那一丝轮回古镜的“映照”与“折射”真意,混合着自己对深渊死寂的领悟,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直指神魂本源的“虚镜裂魂刺”!这道攻击,并非纯粹的精神冲击,而是模拟了这片深渊“回响”中某种能侵蚀、消磨存在感的恐怖特性,专门针对魅姬这种精神力量强大、但与深渊环境格格不入的修士! 攻击无声无息,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仿佛只是黑暗中一道稍纵即逝的“意念涟漪”。 魅姬正全神贯注探查四周,桃花眼中粉光闪烁。突然,她感觉自己的精神感知仿佛撞上了一面冰冷、死寂、布满裂痕的“虚镜”!那镜子倒映出她自己的精神波动,却又将其扭曲、折射、然后……如同镜子本身碎裂般,将一股蕴含着无尽死寂与“存在否定”意味的意念碎片,狠狠刺入她的识海深处! “啊——!”魅姬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魂音尖啸(并非声波,而是神魂层面的惨叫),七窍同时渗出黑血,眼中粉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涣散与极致的痛苦!她抱头蜷缩,精神世界如同被投入了绞肉机,再也无法凝聚任何有效的术法,甚至连基本的防御都变得摇摇欲坠! 瞬息之间,影刺遭重创失去隐匿与平衡,魅姬神魂受创丧失施法能力!陈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直击要害,狠辣果决到了极致! 直到此时,陈渊那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才从藏身之处,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浮”现出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血迹斑斑,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倒下。但那双眼睛,却在绝对的黑暗中,亮得骇人,冰冷、漠然,没有丝毫人类情感,只有最纯粹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杀意。 他看向惊怒交加、终于锁定他位置的幽鹫,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该你了。” 第181章 杀渊(下) 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包裹着冰冷的杀意。陈渊从阴影中“浮”出的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血迹在残破的衣袍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搅动了所有的死寂,成为这片黑暗深渊中唯一、也是绝对的焦点。 他的目光落在幽鹫身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观察死物般的、纯粹的冰冷评估。仿佛幽鹫不是追杀他至绝境的强敌,而只是一件需要被“处理”掉的障碍。 幽鹫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脊椎尾端窜起,瞬间冻结了骨髓。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同阶,不,甚至是更高阶的修士眼中,见过如此赤裸裸、如此不加掩饰的漠然杀机。那不是野兽的凶残,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对蝼蚁命运的漠视与裁定。影刺的重创、魅姬的哀嚎,都证明了眼前这个看似油尽灯枯的小子,在这片诡异的黑暗深渊中,掌握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致命的主动权。 “小杂种……装神弄鬼!”幽鹫压下心中的悸动,厉声喝道,试图驱散那无形的压迫感。他毕竟是金丹后期,久经厮杀,心志狠辣。陈渊的状态他一眼就能看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糟!刚才那两次诡异袭击,必然是动用了某种透支本源或依赖环境的秘法,不可能持久! 他必须立刻反击,绝不能给陈渊喘息或再次隐匿的机会! “九幽噬魂爪!”幽鹫不再保留,竖瞳之中幽光大盛,周身魔元疯狂涌入手中那布满裂痕的灰白罗盘。罗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再次绽放出灰白光芒,虽然不如之前凝实,却依旧勉强稳定了他身周一小片区域的能量流动,隔绝了部分深渊的压制。他双爪齐出,十指化作十道缠绕着浓郁蚀魂魔气、凝练如实质的灰黑利芒,撕裂黑暗,带着凄厉的鬼啸,覆盖了陈渊周身所有闪避空间!这一击,他不仅动用了全部魔元,更燃烧了一丝本命精血,务求一击必杀,即便杀不死,也要彻底重创,夺回主动权! 爪影未至,那专攻神魂、腐蚀生机的阴毒意蕴已然笼罩而下,陈渊残破的护体灰光剧烈摇曳,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熄灭。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金丹后期修士色变的攻击,陈渊却没有丝毫闪避或格挡的意思。 他甚至……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脚下那奇异的地面仿佛呼应般,传来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脉动。陈渊体内那蜕变后死寂沉凝的混沌幽冥气,如同被唤醒的沉睡地龙,沿着一种玄奥的轨迹轰然运转!不再是之前的迟缓与试探,而是带着一种与这片深渊本源隐隐共鸣的、沉重的“律动”!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未成爪,也未握拳,只是平平伸出,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 “归墟……葬渊。”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法则宣判般的冰冷质感。 随着他的话音,掌心上方,一点极其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点”骤然浮现!那不是能量的凝聚,更像是……一片微缩的、绝对的“虚无”!是归墟之地万魂归寂的意蕴,结合这片黑暗深渊的死寂本源,再经由蜕变后的混沌幽冥气显化而成! 黑点出现的刹那,周围的光线(尽管微弱)、声音、能量波动,甚至幽鹫那凌厉爪影所携带的部分蚀魂魔气,都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微微扭曲着投向那点“虚无”! 紧接着,陈渊托举的右手,朝着迎面而来的漫天爪影,轻轻向下一按。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光华。只有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闷响。以陈渊掌心那点“虚无”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重力”被瞬间增幅了千百倍的恐怖“沉坠”力场,轰然扩散开来! 这片力场并不广大,仅覆盖了陈渊身前数丈范围,却恰好将幽鹫袭来的所有爪影尽数囊括其中! 那十道凌厉无匹、足以撕裂金铁的蚀魂爪影,一进入这片“归墟葬渊”力场,就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沉重粘稠的归墟泥沼!速度骤降,光芒飞速黯淡,其蕴含的蚀魂魔气、幽鹫附着的神念意志,乃至爪影本身的能量结构,都在被那股恐怖的“沉坠”与“死寂”之力疯狂地拉扯、分解、拖向最终的“虚无”! “这是什么鬼东西?!”幽鹫骇然失色,他感觉自己与爪影之间的联系正被迅速削弱、切断!那力场中传来的“沉坠”感,甚至透过爪影隐隐作用在他的神魂上,让他生出一种自己也要被拖入无尽深渊、永恒沉寂的大恐怖! 他疯狂催动魔元,试图稳住爪影,甚至想要撤回。但已经晚了。 陈渊按下的手掌,五指猛然一握! “葬!” 掌心那点“虚无”黑点骤然向内坍缩、消失!而那片“归墟葬渊”力场,也随之完成了最后的“收束”! 无声无息间,那十道曾经凶威赫赫的蚀魂爪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的幻影,彻底湮灭、消失,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曾溅起,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力场边缘,一丝精纯的蚀魂魔气被强行剥离、吸纳,融入了陈渊体表流转的灰暗气流之中,成为了其壮大的些许“资粮”。 “噗——!”法术被强行破灭,心神相连的爪影被彻底“葬送”,幽鹫如遭重锤击胸,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他头顶那灰白罗盘更是“咔嚓”一声,裂痕扩大了数倍,灵光几乎彻底熄灭! 陈渊的身影,在力场消散的烟尘(如果这死寂之地有尘的话)中,如同鬼魅般再次清晰。他脸色更白,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嘴角也有新的血迹渗出。施展“归墟葬渊”显然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加剧了他的伤势。 但他眼中的冰冷,却愈发炽盛,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核心燃烧起的苍白火焰。 他没有给幽鹫任何喘息、震惊或思考的时间。在幽鹫吐血、罗盘欲碎的刹那,陈渊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原地施法,而是……近身搏杀!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速度并不算快得离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地面脉动同步的“滑行”感,仿佛不是他在移动,而是脚下的大地在推动他前进!所过之处,黑暗如同被分开的水流,无声地向两侧让开。 幽鹫瞳孔骤缩,强压伤势,本能地就要后退、拉开距离。陈渊那诡异的力场法术让他心悸,绝不能让对方近身!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脚下准备发力时—— “咚!” 他脚下的地面,那原本只是缓慢脉动的奇异质感,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鼓动”了一下!就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突然狠狠搏动了一记! 一股沉重、突兀、完全违反常理的“上顶”之力,从脚底轰然传来!幽鹫猝不及防,身形顿时一滞,重心失衡,脚下魔元运转瞬间紊乱!他头顶那本就濒临破碎的灰白罗盘,光芒彻底熄灭,“啪嗒”一声掉落在黑暗地面上,裂成了几块。 “你……你能操控这里的地面?!”幽鹫惊骇欲绝,他终于明白了陈渊那诡异移动和之前偷袭影刺的手段来源! 回答他的,是陈渊已然迫近的、覆盖着死寂灰气的拳头! 没有花哨的招式名称,没有多余的气势爆发。就是简简单单、直来直往的一拳,轰向幽鹫仓促间架起的双臂! “幽冥破妄拳·寂灭。” 拳锋所过,空气(如果存在的话)仿佛都被那极致的死寂与沉重“冻结”、“压扁”。幽鹫双臂交叉格挡,护体魔元疯狂涌动。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幽鹫感觉自己的双臂仿佛不是撞上了拳头,而是撞上了一座正在沉入归墟的死寂山岳!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纯粹物理巨力与深沉死寂意蕴的恐怖力量,摧枯拉朽般碾碎了他的护体魔元,震得他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几乎断裂!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陈渊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滑动,如影随形,紧贴而上!在幽鹫倒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全身空门大开的瞬间,陈渊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灰气高度凝练,带着洞穿一切的锋锐与归墟死寂的侵蚀,无声无息地点向幽鹫的丹田气海——金丹所在! “幽冥指·葬丹!” 这一指,狠辣、精准、决绝到了极致!目标明确,就是要废其金丹,断其道基! 幽鹫亡魂大冒,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吞没!他发出绝望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扭动身体,同时张口喷出一道本命精血所化的血箭,射向陈渊面门,试图围魏救赵! 陈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面对那歹毒的血箭,他甚至没有偏头躲避!只是心念微动,体表灰暗气流急速流转,在面门前形成一面微型的、不断旋转的“混沌涡流盾”。 血箭射入涡流盾,大部分被搅碎、吞噬,仍有极少部分穿透,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甚至隐隐有腐蚀神魂的异力试图侵入,却被他识海中幽冥镜胚的清辉轻易镇压。 而他点出的那一指,速度不减,轨迹不变,在幽鹫绝望的目光中,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的丹田位置!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雪。护体的最后魔元如同纸糊般破碎。指尖那凝练到极致的死寂灰气,带着葬送一切的意蕴,狠狠刺中了幽鹫丹田中那枚剧烈震颤、试图反抗的暗金色金丹! “不——!!!”幽鹫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怨毒与……恐惧! 金丹,乃修士性命交修之本,道基所在。此刻被蕴含归墟死寂与混沌侵蚀之力的指劲击中,就如同精美的瓷器被铁锤砸中,表面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更可怕的是,那股死寂侵蚀之力正顺着裂痕疯狂向内渗透,试图从本质上瓦解、湮灭这枚金丹! 幽鹫的气息如同雪崩般狂泄,身躯剧烈抽搐,七窍之中涌出混杂着金色丹气与黑色污血的脓液,原本金丹后期的强大威压迅速消散,变得如同风烛残年的凡人。 陈渊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指,指尖沾染着一丝暗金色的、正在迅速黯淡消融的丹气。他看也不看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只剩下本能抽搐与痛苦呻吟的幽鹫,转身,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那里,刚刚从神魂剧痛中勉强恢复一丝意识、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魅姬,以及捂着胸口、气息奄奄、试图重新隐匿却因体内能量紊乱而失败的影刺。 两人的目光与陈渊冰冷的视线对上,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陈渊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朝着两人走去。脚步踏在奇异的地面上,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脉动回响,仿佛死神的丧钟。 影刺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猛地弹起,将残余的所有力量灌注于手中的毒刺,化作一道决绝的幽蓝寒光,刺向陈渊心口!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求同归于尽,或者为魅姬争取一线渺茫生机! 陈渊甚至连手都懒得抬。 他身周的灰暗气流微微一涨,如同无形的屏障。 影刺的毒刺刺入气流之中,如同陷入了粘稠万倍的胶水,速度骤降,力道被迅速消解。刺尖的幽蓝毒芒甚至被那灰暗气流反向侵蚀、吞噬。紧接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霸道的死寂之力,顺着毒刺反涌而上! 影刺的手臂瞬间变得灰败、干瘪,如同失去了所有水分与生机,并且迅速向身体蔓延。他惊骇地想要松手,却发现自己与毒刺、与那股死寂之力已经连为一体! “不……”他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整个身躯就在陈渊身前不到三尺处,彻底僵住,然后如同风化了万年的沙雕,无声地坍塌、消散,化为一蓬细微的、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灰色尘埃,融入了周围的黑暗。 形神俱灭,不留丝毫痕迹。 陈渊的脚步甚至没有因此停顿半分,继续走向仅存的魅姬。 魅姬瘫坐在地,面纱早已脱落,露出一张曾经妖媚、此刻却因恐惧和神魂创伤而扭曲苍白的脸。她看着影刺如同尘埃般消散,看着幽鹫在远处抽搐着走向生命尽头,看着那个如同黑暗本身化身的杀神向自己走来,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崩溃。 “不……不要杀我……我可以……”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试图哀求,试图用任何条件换取性命。 陈渊在她身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空寂的漠然。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着一点灰暗的、仿佛能吸走灵魂光亮的微芒。 “你的神魂,还有点用。” 话音未落,指尖点在了魅姬的眉心。 魅姬的哀求戛然而止,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变得空洞。一股精纯的、带着魅惑与混乱特性的魂力,被陈渊指尖的灰暗微芒强行抽取、剥离,纳入己身。这并非吞噬,而是一种更高效的“掠夺”与“转化”。魅姬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终也化为一具毫无生机的枯壳,继而崩散为尘埃。 做完这一切,陈渊才缓缓转身,走向不远处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幽鹫。 幽鹫躺在地上,目光涣散,金丹破碎带来的道基崩溃与生命流逝,让他清晰感受到死亡的冰冷。他看着陈渊走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陈渊蹲下身,伸手按在了幽鹫的额头。 “九幽的情报,你的记忆,归我了。” 搜魂! 霸道而粗暴的神念,无视幽鹫残存意志的微弱抵抗,强行闯入其即将崩溃的识海,攫取着所有关于九幽组织、关于南疆、关于他们此行目的、乃至关于幽鹫自身修炼功法与秘术的记忆碎片!这个过程对幽鹫而言,无异于神魂层面的凌迟,但他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在极致的痛苦中,意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片刻之后,陈渊收回手,掌心中多了一团不断扭曲、散发出混乱魂力波动的光团,那是幽鹫记忆与部分魂力的精华凝聚。而幽鹫的身体,也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为飞灰。 陈渊站起身,将掌心的魂力光团与之前从魅姬处掠夺的魂力一同,缓缓按向自己的眉心。幽冥镜胚清辉流转,如同最精密的熔炉,开始炼化、提纯这些驳杂的魂力,补充自身损耗,并解析其中蕴含的、可能有用的一切信息。 他独立于黑暗之中,周围是敌人彻底湮灭后留下的、正在被深渊缓缓“消化”的虚无。血腥气早已被死寂吞噬,战斗的波动也平息无踪。 以一敌三,尽殁强敌。手段狠辣果决,步步杀机,未给敌人留下任何生机与余地。从利用环境偷袭,到正面破法碾压,再到近身搏杀废丹,最后搜魂夺魄,整个过程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运转,冷酷、高效、不留丝毫破绽。 做完这一切,陈渊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灰暗气息的浊气。他身上的伤势因为连续爆发和最后搜魂的消耗,似乎又重了一些,气息也更加微弱。但他眼中的冰冷,却沉淀了下来,化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的……寂。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几块彻底碎裂的灰白罗盘残片,又走到影刺和魅姬消散的地方,将他们的储物法器(基本完好)以及那对淬毒的分水刺收起。敌人的一切,无论是情报、记忆,还是资源、法器,都是他活下去、走下去的资粮。他不会浪费分毫。 然后,他再次看向前方不远处,那处空间节点泛起的微弱“涟漪”。 出口。 他没有立刻走向出口。而是先盘膝坐下,服下数颗疗伤和恢复魂力的丹药,运转功法,调息了片刻。确保自己至少有一丝行动和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后,他才重新站起。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了敌人、也差点吞噬了自己的黑暗深渊,陈渊眼中没有任何留恋或后怕。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他迈步,走向那“涟漪”,身影逐渐被扭曲的空间光影吞没,消失在这片永恒的黑暗死寂之中。 身后,只有深渊那无尽的“回响”,依旧在无声地诉说着万古的虚无。而陈渊带走的,是更加冷酷的杀心,更加坚定的道途,以及……指向“生命之火”与九幽组织核心的、染血的情报碎片。 杀渊已过,前路犹长。 第182章 荒骨残火 空间转移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紧随而来的是比黑暗深渊更加嘈杂、也更加险恶的真实。 陈渊踉跄着从一片扭曲的光影中跌出,脚下传来坚硬且凹凸不平的触感,伴随着咔嚓的细微碎裂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腐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疯狂涌入鼻腔,刺激着他本就受损的感官。 他立刻稳住身形,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藏入一片高大阴影的庇护之下。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剧痛如同无数细针攒刺,蚀魂魔气和封元阴毒虽被深渊死寂暂时压制中和了部分,却依旧盘踞在经脉深处,带来持续的阴寒与麻痹。混沌幽冥气运转滞涩,金丹黯淡,识海中的幽冥镜胚也清辉微弱,唯有那份冰冷的杀意与警惕,如同本能般牢牢支撑着他的意识。 他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出口”后的安全地带,甚至比生死回廊更加诡异凶险。 天空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沉铁灰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不见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缓慢翻涌的铅云,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无声划过云层裂隙,照亮下方一片狼藉的、无边无际的荒原。 荒原之上,遍布着难以计数的骨骸。并非人形,而是各种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生灵遗骸。有的骨骸洁白如玉,高达数十丈,肋骨如拱门,头骨似山丘,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残留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有的则漆黑如墨,骨质嶙峋扭曲,仿佛生前承受了无尽的痛苦与诅咒;更多的则是普通大小的、各种兽类或难以名状生物的骸骨,堆积如山,半掩在灰黑色的、仿佛浸透了血与火的泥土中。骨骼之间,生长着颜色妖异、形态古怪的植物,或是覆盖着滑腻斑斓的苔藓菌类,散发出甜腻或腐臭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死亡气息,但与归墟之地的永恒安宁不同,这里的死亡充满了暴烈、怨憎、痛苦与……一丝顽强到近乎执拗的、扭曲的“生机”。许多骸骨之上,甚至残存的土地上,都燃烧着一种奇特的火焰。 那火焰并非寻常的赤红或橙黄,而是呈现出灰白、暗绿、幽蓝甚至漆黑的颜色,安静地燃烧着,没有温度,甚至带给人冰寒刺骨之感。它们舔舐着骨骸,灼烧着泥土,却似乎并非在毁灭,更像是一种……诡异的“共生”或“寄居”?有些火焰甚至凝聚成模糊的、不断扭动的形态,发出若有若无的、充满了痛苦与混乱意识的嘶嚎。 荒原的远处,隐约可见巨大而扭曲的阴影轮廓,仿佛是更加庞大恐怖的遗骸,或是这片死地孕育出的异形存在。更深处,则是一片朦胧的、仿佛由无数细碎光影和空间裂痕构成的混沌地带,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陈渊立刻意识到,这里很可能就是生死回廊连接的另一端,南疆绝地中更加深入、更加危险的区域,或许就是“魇老”玉简中提到的“万毒渊”或“生命禁域”的边缘地带。那些奇特的火焰,说不定就与他要寻找的“生命之火”有关,但眼前这些,显然并非他所需的那种蕴含着磅礴生命本源的“火种”,而是被死亡与怨念污染扭曲的“残火”或“死火”。 危险,无处不在。除了环境本身的侵蚀,那些燃烧的残火中扭曲的意念,那些骸骨堆下可能潜伏的毒虫怪物,远处阴影中游荡的未知存在,都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与贪婪。 陈渊没有时间感叹或犹豫。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势,恢复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然后尽快确定方位,寻找真正“生命之火”的线索,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暂时容身之所。 他藏身的阴影,来自一具斜插在地面上的、不知名巨兽的弧形肋骨,肋骨巨大,内侧形成了一个勉强可容数人躲避的凹陷。他先是以微弱的神念仔细探查了周围数十丈范围,确认没有立刻的威胁,尤其是脚下泥土中没有潜伏着嗜血的怪虫。 然后,他迅速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这是从“魇老”或影刺储物戒中搜刮来的,品阶不高,但用于简单的警示和遮掩气息已足够。他以极快的速度,在肋骨凹陷的入口及周围几个关键位置布下。阵旗无声嵌入地面,泛起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随即隐匿。一个简陋的警戒隔绝阵法成型,虽然防御力近乎于无,却能在他调息时预警,并稍稍掩盖他的气息波动。 做完这些,陈渊才靠着冰冷的骨壁缓缓坐下。他先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又拿出几块上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全力运转《九幽噬渊功》与《玄冥归源篇》。 混沌幽冥气艰难地流转起来,如同干涸河床中流淌的泥浆,缓慢却坚定地吸收着丹药之力与灵石灵气,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与脏腑。识海中,幽冥镜胚清辉流转,一边稳固神魂,抵御着外界那股混乱死亡气息的侵蚀,一边开始炼化、吸收从幽鹫和魅姬处掠夺来的魂力精华。 掠夺来的魂力虽然驳杂,蕴含着他人的记忆碎片与情绪杂质,但经过幽冥镜胚的提纯与《玄冥归源篇》的调和,正迅速转化为精纯的神魂滋养,补充着他严重透支的魂力。那些关于九幽组织的零散记忆,特别是关于南疆绝地、“生死回廊”以及他们搜寻“生命之火”的部分情报,也被他冷静地梳理、记忆、分析。 时间一点点过去。肋骨外的荒原死寂而危险,偶尔有拖着幽蓝尾焰的、形似秃鹫的骨鸟无声滑过铁灰色天空,或是远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与短促的嘶鸣。但陈渊所在的这小小角落,暂时未被侵扰。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熄灭。蚀魂魔气和封元阴毒被进一步压制,虽然未能根除,但已暂时无法影响他的行动。混沌幽冥气恢复了两三成,虽然远未到巅峰,但足以支撑基本的术法与身法。神魂的疲惫也得到了缓解,幽冥镜胚的清辉明亮了些许。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未褪,却重新凝聚起那种冰冷的、锐利的锋芒。 他首先检视自身。伤势被暂时稳住,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尤其是金丹上的些许暗伤和经脉中残留的魔毒,需要更长时间和特殊丹药才能彻底解决。混沌幽冥气经过深渊的蜕变,变得更加死寂沉凝,与这片荒原的死亡气息竟有几分契合,这或许能让他在此地的行动稍占便宜。 然后,他开始整理思绪和收获。 从幽鹫记忆中,他得知九幽组织对“生命之火”志在必得,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合成钥匙,更关乎某种重要的计划或仪式。他们在南疆绝地有不止一处据点,并且似乎与绝地中某些古老而危险的存在有所勾结或交易。幽鹫等人此行,除了追杀他,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前往一处被称为“熔心湖”的危险区域,与某个“古老盟友”接洽,获取关于“生命之火”更确切的情报或协助。 “熔心湖……”陈渊记下了这个名字。从幽鹫记忆的碎片来看,那里似乎是一片由沸腾的毒浆和诡异火焰构成的湖泊,位于这片荒骨残火之地的更深处,危险程度极高。 而关于“生命之火”本身,情报依旧模糊。只知其可能诞生于生死法则极端混乱且交汇的核心之地,形态不定,可能是一簇火苗,可能是一颗火种,也可能寄生于某种特殊生灵或器物之中。其守护者或伴生危险未知,但绝对恐怖。 陈渊又取出那枚“焱墟图”皮卷。皮卷在此地并无明显反应,依旧古朴。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皮卷的联系更深了,左眼虽然暂时无法动用“焱墟之眼”的能力,却对火焰、热量、以及地脉能量的流动有了一丝更加敏锐的直觉。 他将皮卷、幽冥镜胚的微弱感应、以及从敌人记忆中获取的零碎信息相互印证。隐隐觉得,“熔心湖”或许是一个关键地点,即便不是“生命之火”所在,也必然藏着重要线索。 但此刻,他绝不会贸然前往。实力未复,前路不明,贸然闯入险地无异于自杀。 当务之急,是继续恢复实力,并对此地有更深入的了解。 他撤去简陋阵法,小心翼翼地从肋骨凹陷中探出身子。外面的死亡气息更加浓郁,混杂着各种负面情绪和混乱意念,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他运转混沌幽冥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近乎与周围环境同色的灰暗光膜,最大限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开始谨慎地探索周围。移动时,他尽量选择骸骨阴影或地势凹陷处,脚步轻捷无声,如同穿行在巨大坟场中的幽灵。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疑的角落,神识仅维持在最低限度,避免惊动那些燃烧着诡异残火的骸骨或可能潜伏的怪物。 他看到了更多奇异的景象:一簇灰白色火焰附着在一具完整的巨兽头骨上,火焰中隐约有巨兽生前的痛苦咆哮光影闪烁;一片暗绿色火海在低洼处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泥土化为冒着气泡的粘稠毒浆;甚至有一朵幽蓝色的、形似莲花的火焰,静静悬浮在一具盘坐的人形骨骸掌心,骨骸晶莹,隐隐有禅意流转,却又被火焰的邪异彻底污染。 这些残火,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烈的死亡、怨念或扭曲的执念,绝非善类。陈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幽冥气,对这些残火的力量隐隐有排斥,却又带着一丝本能的“食欲”——那是《九幽噬渊功》吞噬特性的体现。但他强行压制了这种冲动,吞噬这些被污染扭曲的火焰,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他的目标是寻找可能有用的资源,比如某些在死地中孕育的、性质相对特殊的矿物或植物,或者……猎杀。 没错,猎杀。 这片死地中,必然存在着以死亡气息和这些残火为食,或是由此孕育出的生灵。它们可能危险,但其血肉、骨骼、内丹,或许蕴含着精纯的死亡能量或特殊属性,对他恢复伤势、补充灵力、甚至修炼混沌幽冥气都有裨益。尤其是,他需要尽快补充气血,修复肉身损伤。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群在远处一片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骨堆附近徘徊的“东西”。 那些东西形似鬣狗,但体型更大,通体无毛,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粗糙皮甲,有些地方甚至裸露着漆黑的骨骼。它们的眼睛燃烧着两点猩红的光芒,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正围着一具新鲜的、似乎刚死去不久的、形似麋鹿但头生骨刺的异兽尸体争抢撕咬,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腐炎鬣”,陈渊从幽鹫的记忆中找到了这种生物的名字。群居,性情凶残贪婪,爪牙带有火毒,通常生活在死亡气息与残火旺盛的区域,实力大约在筑基期到假丹期之间,其心脏处可能凝结一种名为“腐火核”的结石,蕴含精纯的死火能量,对修炼火属性或死寂类功法的修士有一定价值。 眼前这群腐炎鬣,大约有七八头,其中领头的体型格外硕大,气息接近假丹。 陈渊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和对方的实力。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对抗这群鬣狗,虽然能胜,但难免消耗,且可能引来其他不必要的注意。 他需要更有效率、更隐蔽的猎杀方式。 他悄然退后,绕了一个大圈,来到那群腐炎鬣上风向的一处骨丘之后。这里地势稍高,且有几根巨大的、交叉倒下的肋骨形成天然掩体。 他耐心等待着。如同最老练的猎人,等待兽群放松警惕,或是出现最佳时机。 机会很快来临。那群腐炎鬣为了争抢食物,发生了内讧,两头体型稍小的鬣狗被头领狠狠咬伤,哀嚎着退到边缘,警惕而怨恨地盯着同伴。 陈渊的目标,就是这两头受伤落单的。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灰暗死寂的混沌幽冥气在指尖缓缓凝聚,压缩,形成一道不足三寸长、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灰色气刃。气刃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内敛到极致的锋锐与死寂意蕴。 他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透过骨隙,锁定其中一头背对着他、正低头舔舐伤口的腐炎鬣。 心念微动。 指尖那道灰色气刃无声离手,并非直线射出,而是贴着地面,如同拥有生命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迅疾无比地“滑”向目标! 气刃所过之处,地面的灰烬和细微骨屑甚至没有扬起。 那头腐炎鬣毫无所觉。 下一瞬,灰色气刃从其身后肛门的致命弱点处,精准无比地贯入,直透脏腑,并在内部微微一旋! 腐炎鬣身体猛地一僵,连惨嚎都未能发出,眼中的猩红光芒瞬间黯淡,身躯软软倒下,只有些许暗红色的污血从身下渗出,迅速被焦黑的土地吸收。 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发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声响或能量波动。 另一头受伤的腐炎鬣似乎察觉到同伴的异常,疑惑地转过头。 而第二道同样的灰色气刃,已然到了它的咽喉前。 嗤。 细微的穿透声。第二头腐炎鬣也步了同伴后尘。 陈渊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骨丘后闪出,以最快的速度将两头鬣狗的尸体拖入掩体之后。他动作麻利地破开其胸膛,取出了两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有火焰纹路、触手温热的“腐火核”。又迅速切割下几块相对完好的、蕴含气血的精肉,用特制的皮囊装好。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清理了现场残留的微弱气息和血迹,再次隐匿身形,悄然离开这片区域,朝着更远处、似乎骸骨更加密集、死亡气息也更加浓郁的另一片区域潜行而去。 他没有贪婪地猎杀更多。适可而止,避免暴露,是生存的第一准则。 手中两颗“腐火核”传来温热感,其中蕴含的死火能量虽然驳杂暴烈,但经过混沌幽冥气的炼化,应该能补充一些消耗。那几块兽肉,也能稍微缓解肉身的亏损。 他找到另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巨大翼骨覆盖形成的浅坑,再次布下警戒,开始处理战利品,并继续他的恢复与探索。 在这片遍布荒骨与残火的死亡绝地,陈渊如同一匹受伤孤狼,冷静、耐心、狠辣地,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亮出獠牙、扑向下一个猎物的时机。 他的目光,偶尔会投向荒原深处,那片光影混沌的地带,仿佛已经看到了“熔心湖”的毒焰,与那飘渺而至关重要的“生命之火”。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将由敌人的尸骨与自己的血火铺就。 第183章 死火灵纹 翼骨之下,浅坑之中,陈渊盘膝闭目,如同荒原上随处可见的枯寂骸骨,气息近乎断绝。唯有体内,那灰暗沉凝的混沌幽冥气正以《玄冥归源篇》的轨迹缓慢而坚定地流转,如同地底幽泉,悄无声息地吞噬、炼化着手中的两颗“腐火核”。 暗红色的腐火核在他掌心逐渐失去光泽,表面细密的火焰纹路寸寸黯淡、剥落,最终化为两撮毫无能量的灰白色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一股精纯却暴烈、充满了腐朽与灼烧意蕴的死火能量,已被彻底剥离、炼化,融入他自身的灰暗气流之中。这股能量属性偏激,若直接吸收,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经脉灼伤、神魂蒙尘,但在混沌幽冥气霸道的包容与转化之下,加之《玄冥归源篇》精妙的调和,其中的暴戾杂质被迅速剔除,只留下最核心的那一丝精纯的“死寂火意”,补充着他干涸的力量之源,甚至让他对火焰属性的能量多了一丝微妙的抗性与理解。 那几块切割下来的腐炎鬣精肉,也被他以幽冥丹火小心炙烤,剔除可能的火毒与杂质后,缓缓服食。血肉中蕴含的气血之力虽然驳杂,却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滋润着他严重亏损的肉身,修复着细微的损伤。腹中传来的温热感,驱散了些许经脉中蚀魂魔气带来的阴寒。 调息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陈渊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稍减,深沉的灰色里,那点冰冷的锐芒重新凝聚。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伤势被暂时锁住,混沌幽冥气恢复了约四成,肉身得到些许滋补,神魂在炼化幽鹫、魅姬魂力后也稳固了许多。虽远未恢复,但已具备了基本的行动与一战之力。 他撤去警戒阵旗,再次如同阴影般融入这片骸骨与残火构成的荒原。 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在猎杀腐炎鬣的过程中,他隐约察觉到,这片荒原的死亡气息与残火分布,似乎并非完全混乱无序。那些燃烧着特别旺盛或颜色特异火焰的骸骨堆,往往也是死亡气息最浓、潜在危险最大的区域,但或许……也藏着某些特别的“东西”。 他没有贸然靠近那些明显不凡的火焰,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记录不同区域残火的特点、周围骸骨的种类与分布、以及空气中死亡与怨念波动的细微差异。幽冥镜胚在识海中静静悬浮,镜面偶尔流转过一丝微光,似乎在被动地映照、记录着外界这些充满了死亡意蕴的景象,镜胚深处,那新获得的、关于“轮回”与“镜映”的真意,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沉淀。 他像一位在死亡国度中踽踽独行的考古学者,又像一位在屠宰场里寻觅珍馐的饕客,冷静而耐心地剖析着这片土地。 行进了约莫十里,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骸骨,地面是坚硬的、仿佛被高温反复灼烧过的黑色板结土层。区域的中心,矗立着三根高达十余丈的、通体焦黑却异常粗壮的不知名巨兽腿骨,呈三角形分布,骨身表面布满皲裂的纹路,纹路中隐约有暗红色的流光如同血液般缓慢蠕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三根巨骨中央的地面上,静静燃烧着一朵火焰。 那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形态却异常稳定,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目光都吸进去的“暗烬色”——那是一种比黑色更沉重、比灰色更死寂的颜色。火焰无声燃烧,没有扭曲,没有摇曳,甚至没有散发出明显的温度或寒意,只是纯粹地“存在”在那里,将周围本就微弱的光线进一步吞噬。 而在火焰下方的黑色地面上,以火焰为中心,天然形成了一圈极其复杂、繁奥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并非刻画,更像是地面的物质被某种力量长久侵蚀、转化而成,透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韵味。纹路微微明灭,与中央那朵暗烬之火产生着某种同步的、缓慢的脉动。 陈渊在百丈外就停下了脚步,藏身于一具巨型肋骨的阴影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暗烬之火与地面的纹路,给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它不像其他残火那样充满了痛苦的嘶嚎或扭曲的怨念,反而散发出一种……近乎“规则”般的、冰冷的“秩序”感。仿佛它并非生灵死后怨念所化,而是这片死亡绝地自身“死亡”与“火焰”法则,在某一个节点上具现化的一缕“纹路”或“符号”。 “死火灵纹……”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在他心中浮现。这并非从任何记忆中得知,更像是他观察此地死亡与火焰流转后,结合自身对“混沌”与“道纹”的理解,产生的一种直觉判断。 这东西,极度危险,但也可能……蕴含着这片土地关于“死”与“火”的本源奥秘。若能参悟,或许对他掌控混沌幽冥气中的火焰属性,乃至理解此地环境,寻找“生命之火”都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但风险同样巨大。靠近那火焰与灵纹,很可能引动未知的法则反应,或者惊醒守护在此的、更恐怖的东西。 陈渊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三根巨骨如同天然的界碑与囚笼,圈出了这片区域。地面除了那灵纹,并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凝的威压,寻常毒虫怪物根本不敢靠近。 似乎……没有明显的活物守护? 就在他仔细观察,权衡利弊之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那暗烬之火,而是来自他侧后方的骸骨堆深处! 一道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神魂的破空厉啸骤然响起!声音未至,一股阴毒、凌厉、充满了腐朽与破灭意蕴的灰绿色光芒,已然撕裂空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射陈渊后心! 偷袭!而且时机把握得极其刁钻,正是他全神贯注观察前方灵纹,心神出现一丝空隙的刹那! 陈渊寒毛倒竖,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再次救了他。他甚至没有回头,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向侧前方猛地滑出三尺!同时,体内混沌幽冥气轰然运转,在背后瞬间凝聚出一面厚厚的、不断旋转的灰暗气盾! “嗤——!” 灰绿光芒击中气盾,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那光芒中蕴含的腐朽破灭之力极其歹毒,竟在迅速侵蚀、瓦解混沌幽冥气构成的防御!气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陈渊借着冲击之力向前扑出,落地翻滚,卸去力道,同时已然转身,目光冰冷地锁定了袭击来源。 只见百丈外,一座由各种扭曲细小骸骨堆积而成的、约三丈高的“骨塔”顶端,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并非活物,而是一具“人形”。 它身披一件破烂不堪、沾满污秽的灰绿色长袍,袍袖空荡。袍帽之下,并非头颅,而是一团不断翻滚蠕动、由无数细小痛苦面孔凝聚而成的灰绿色雾气,雾气中央,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眼睛,死死盯着陈渊。它右手握着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惨白骷髅头的扭曲手杖,刚才那道灰绿光芒,正是从骷髅头眼眶中射出。 这怪物体内散发出强烈的死亡与怨念波动,但更加浓郁的是那股“腐朽”与“破灭”的意蕴,其能量层次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而且绝非刚刚晋升的那种,气息沉凝诡异,与周围环境隐隐相合,显然是这片荒原孕育或吸引而来的棘手存在。 “桀桀……新鲜的……血肉……魂魄……打扰……灵纹……死!”断断续续、混杂着无数重叠嘶哑声音的意念波动,从那团雾气面孔中传出,充满了贪婪与杀意。 陈渊瞬间明白了。这怪物并非暗烬之火的守护者,它更像是被这灵纹区域精纯的死亡气息吸引,在此“守株待兔”,捕杀任何敢于靠近或窥探此地的生灵!自己刚才的观察,显然已被它察觉。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在这等险地,遭遇即是死战。 那鬼面修士(姑且称之为)再次举起手杖,顶端骷髅头张开下颌,无声的尖啸扩散开来!这一次,并非一道光芒,而是无数灰绿色的、如同毒蜂般的细小光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形成一片覆盖数十丈范围的“腐朽毒云”,朝着陈渊笼罩而下!光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下方的骸骨被沾染,迅速变得灰败、酥脆! 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陈渊眼神一厉,体内恢复不足五成的混沌幽冥气狂涌而出!他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灰暗气流随着他手印的变幻,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归墟……涡流!” 随着他低沉一喝,一个直径丈许的、中心深邃旋转的灰黑色能量漩涡,在他身前骤然成型!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并非吞噬生机,而是专门针对那些蕴含着死亡、腐朽、怨念等负面属性的能量! 这正是他结合归墟意蕴与混沌幽冥气特性,在深渊中有所领悟,此刻面对同属“死寂”侧的攻击,首次尝试施展! 漫天灰绿光点如同飞蛾扑火,被那归墟涡流产生的吸力强行牵引,纷纷投入漩涡中心!大部分光点一进入漩涡,便被其中狂暴的混沌气流绞碎、分解、同化,化为精纯的死寂能量补充自身!只有少数穿透力极强的光点,突破了漩涡外围,打在陈渊及时凝聚的第二层护体灰光上,激起阵阵涟漪,带来腐蚀的刺痛,却已无法构成致命威胁。 “咦?”鬼面修士发出惊疑的意念波动,显然没料到自己的“万腐毒云”会被如此克制。它那雾气构成的面孔剧烈翻滚,两点猩红光芒大盛! 它不再远程攻击,身形一晃,竟直接从骨塔顶端消失,下一瞬,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陈渊左侧三尺之外!那根扭曲手杖带着凄厉的鬼啸,不再是射出光芒,而是如同一柄淬毒的骨矛,径直刺向陈渊的太阳穴!速度之快,堪比瞬移! 近身搏杀!这怪物不仅擅长远程毒术,身法更是诡异绝伦! 陈渊早有防备,在对方消失的刹那,脚下步伐已动。“镜花水月”身法结合对脚下大地脉动的微弱感应,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偏头! “嗤!”手杖擦着他的耳际刺过,带起的凌厉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更有一股阴寒的腐朽之意试图钻入耳窍。 陈渊顺势拧腰,右手并指如剑,灰暗气劲高度凝聚,一式“幽冥指·寂断”反向点向鬼面修士持杖的手腕关节! 鬼面修士反应极快,手杖回撤格挡。 “叮!”指劲与手杖相击,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陈渊感觉指端传来一股反震的巨力和诡异的滑腻感,仿佛点在涂满了油脂的生铁上。而鬼面修士手腕处的灰绿袍袖,则被指劲中蕴含的死寂侵蚀之力灼出一个小洞,露出下面并非血肉,而是如同干枯树皮般漆黑坚硬的“肌肤”。 一击不中,双方瞬间分开数丈,再次对峙。 陈渊心中凛然。这怪物身躯强度惊人,能量属性歹毒,身法诡异,且灵智不低,懂得利用环境偷袭,远非腐炎鬣可比。自己状态未复,久战必败。 鬼面修士似乎也被陈渊那精纯诡异的死寂指劲所慑,暂时没有再次抢攻。两点猩红光芒死死锁定陈渊,雾气面孔翻滚着,似乎在评估,在酝酿更强的杀招。 陈渊大脑飞速运转,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远处那三根巨骨中央的暗烬之火与地面灵纹。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或许……不必硬拼到底?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第184章 骨域符火 杀意,如同冰针,在弥漫着腐朽与死寂的空气中对撞。 鬼面修士雾气翻涌的面孔下,两点猩红光芒死死锁住陈渊。陈渊右手剑指微垂,指间残余的灰暗气劲与对方手杖上缭绕的灰绿毒芒隔空对峙,发出细微的嗤嗤湮灭声。 没有言语,只有最纯粹的能量层面的互相试探与侵蚀。 僵持仅仅持续了三息。 鬼面修士率先打破寂静。它似乎从刚才的交锋中确认,眼前这个气息虚浮的人类修士,其力量虽然诡异精纯,能克制自己的腐毒,但总量远逊于己,且状态极差。这更激发了它的贪婪与凶性。 “你的魂……很特别……吞了你……或许能……窥见……真正的……死火奥秘!”嘶哑重叠的意念再次轰击陈渊识海,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 话音未落,它手中的扭曲手杖猛地顿地! “咚!”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杖尖与地面的撞击,而是从更深层的地下传来,仿佛敲响了埋藏在这片荒原之下的、某面巨大的皮鼓。以杖尖落点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绿色波纹,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地面那些焦黑的板结土层纷纷开裂、软化,冒出粘稠腥臭的灰绿气泡。更令人心悸的是,周围百丈之内,散落在地面、半埋在土里的无数骸骨,无论大小,无论种属,在这一刻仿佛同时被无形的丝线牵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从地面上缓缓“站”了起来! 眼眶、颅腔、胸腔之中,燃起了一簇簇同样灰绿色的、充满了腐朽与怨恨之意的魂火。这些骸骨摇摇晃晃,动作僵硬却迅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朝着陈渊所在的位置聚拢、扑来!数量之多,何止数百! 骨域召唤!这鬼面修士竟能驱动如此大范围的骸骨,将其化为己用!虽然这些骸骨个体的力量大多只相当于炼气、筑基期,但其上附着的灰绿魂火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与怨念冲击,且数量庞大,足以让任何被困其中的修士疲于应付,露出破绽,给鬼面修士创造必杀一击的机会! “消耗,围杀,最后一击。”陈渊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战术。这是最稳妥,也最恶毒的战法,对付状态不佳的他,堪称绝杀。 骸骨之潮如灰色的泥石流汹涌而至,腐朽的气息与混乱的魂念嘶嚎交织成网。鬼面修士则立于原地,手杖顶端骷髅头的眼眶中,再次开始凝聚起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灰绿光芒,那光芒中心,隐隐浮现出一个扭曲的、象征着腐朽与终结的符文虚影。它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足以一击定鼎的杀招! 陈渊眼神冰冷到了极致。退?四周皆被骸骨之潮封锁,强行突围只会消耗更多力量,且难以摆脱鬼面修士的锁定。硬抗?以他此刻状态,陷入这骸骨之海,只会被活活耗死,最终被对方蓄力完成的杀招彻底湮灭。 绝境再现! 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将一切变量纳入计算的清明。他的目光,穿过汹涌而来的骸骨缝隙,再次精准地投向那片巨骨环绕、灵纹暗隐的区域——那朵深邃的暗烬之火,依旧在那里安静燃烧。 电光火石之间,他动了! 没有试图向上突围,也没有向后退却。他身形一晃,不退反进,竟是朝着左侧骸骨最稀疏、但也是距离那暗烬之火所在区域最近的一个缺口,疾冲而去! 同时,他双手在胸前闪电般结印,体内那恢复了不足五成的混沌幽冥气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出,尽数灌注于脚下的步伐与身法之中! “镜花水月·百影遁!”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幻影的逼真,而是将幻身之术与极限速度结合!他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仿佛瞬间分化出数十上百道虚实难辨的灰色残影,朝着四面八方、包括那骸骨之潮的方向,如同烟花般爆散开来!每一道残影都带着他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气息,成功干扰了那些只凭本能与灰绿魂火指令行动的骸骨,让它们的扑击出现了瞬间的混乱与迟疑! 而陈渊的真身,则如同游鱼般,从那稍纵即逝的混乱缺口中,以近乎燃烧潜力的速度一穿而过!方向,直指那三根巨骨!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在骸骨之潮合围前便已冲出包围圈。但代价也极其沉重,本就未愈的经脉因这极限催动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混沌幽冥气瞬间消耗近半,脸色更白了一分。 “想借灵纹苟延残喘?痴心妄想!”鬼面修士的意念中充满了嘲讽与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它并不着急,那灵纹区域固然危险,但它不信这个状态的人类敢真正触及那暗烬之火。对方不过是慌不择路,自寻死地罢了。它手中蓄力的杀招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凝练,同时操控着那些骸骨调转方向,继续朝着陈渊涌去,压缩他的活动空间。它要亲眼看着这个猎物在绝境中挣扎、绝望,然后以最完美的一击,收割他的魂魄与那奇特的力量。 陈渊对身后的追兵与杀机置若罔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那三根巨骨和中央的暗烬之火上。距离迅速拉近,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火焰与灵纹的、冰冷的“规则”压迫感便越是强烈。空气仿佛凝固,连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在这里都变得井然有序,如同臣民朝拜君王。地面那暗红色的灵纹,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繁奥莫测,每一道纹路的转折、连接,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却又与常规的道法符文迥异,充满了死亡与火焰交织的邪异美感。 陈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幽冥气,在靠近这片区域时,运转速度都受到了无形的压制,变得异常滞涩。但他左掌心,那源自“焱墟图”的微弱烙印,却在此刻传来一丝清晰的灼热感,并非警示,更像是一种……模糊的共鸣与指引。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直接冲向火焰。在距离最外侧一根巨骨仅有三丈时,他身形骤然急停,脚下在坚硬的黑色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就在他停下的瞬间,身后,鬼面修士蓄势已久的杀招,终于爆发! “腐灭……终焉之刺!” 鬼面修士发出一声混合了所有被它吞噬魂魄最后哀嚎的尖啸,手中扭曲手杖顶端的骷髅头,猛地喷出一道凝练到只有手指粗细、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绿”色泽的毁灭光束!光束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出淡淡的痕迹,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直指陈渊后心!这是它全力一击,蕴含了其金丹后期修为的精华,以及它所领悟的“腐朽”法则真意,足以重创甚至秒杀同阶! 而几乎在光束发出的同一时刻,陈渊也动了!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回头。他的右脚,如同早已计算好了一般,带着残存的混沌幽冥气,狠狠跺在了脚下黑色地面上,一处看似普通、但在他左眼感知与“焱墟图”烙印双重感应下,却与中央灵纹有着微妙能量联系的“节点”! 同时,他口中以神魂之力,发出一个短促、低沉、却蕴含着自身对“混沌”与“死寂”领悟的音节! “震!” 这一脚,一音,并非攻击,而是——引动! “嗡——!!!” 整个灵纹区域,骤然一震! 地面那圈暗红色的繁奥灵纹,仿佛沉睡的巨兽被骤然惊醒,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光芒升腾,在三根巨骨之间交织,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布满血色符文的倒扣碗状结界!结界之上,死亡与火焰的法则气息疯狂流转,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而陈渊,恰好停在这刚刚升起的血色结界边缘之外,咫尺之遥! 那道鬼面修士射出的、志在必得的“腐灭终焉之刺”,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轰击在了这突然升起的血色结界之上! 预想中的爆炸与穿透并未发生。 那蕴含着腐朽终焉之力的墨绿光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结界血光之中。下一刻,结界表面血光大盛,所有符文疯狂闪烁、流转,仿佛一个精密的消化系统被瞬间激活!光束中蕴含的“腐朽”、“破灭”法则之力,与结界本身的“死亡”、“火焰”法则产生了剧烈的、本质层面的冲突与湮灭! “不——!!!”鬼面修士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意念尖啸。它感觉到自己与那道本命攻击的联系被瞬间切断,更可怕的是,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本源、充满了审判与净化意味的恐怖反噬之力,顺着那被切断的、残存的一丝联系,如同被触怒的毒龙,逆溯而来! 它想松手,想切断与手杖的联系,想逃。 但已经晚了。 那股源自灵纹结界的血色反噬之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降临在它身上! 它身上那件破烂灰绿长袍首先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紧接着,它那雾气构成的面孔、漆黑干枯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蜡烛,开始迅速融化、分解!雾气面孔中无数细小的痛苦脸孔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哀嚎,旋即湮灭。两点猩红光芒疯狂闪烁,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悔恨,最终也暗淡下去。 “嗤……” 仅仅两三个呼吸,那拥有金丹后期修为、诡异难缠的鬼面修士,就在陈渊眼前,被灵纹结界的力量反噬,彻底汽化、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根扭曲的骷髅手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杖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光尽失,显然也废了。 随着鬼面修士的消亡,那些被它驱动的骸骨大军,眼眶中的灰绿魂火齐齐熄灭,哗啦啦散落一地,重新变回了毫无生气的枯骨。 荒原上,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冷风,以及那依旧散发着刺目血光、缓缓流转的灵纹结界。 陈渊独立于结界之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从极限施展百影遁,到精准定位灵纹能量节点,再到引动结界,看似行云流水,实则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与算计,更几乎榨干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此刻松懈下来,一阵阵强烈的虚弱与眩晕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硬生生挺住了。目光冰冷地扫过鬼面修士消失的地方,确认其彻底形神俱灭,又看向地上那根废掉的手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敌人死了,仅此而已。 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眼前的血色结界上。 结界在反噬消灭鬼面修士后,血光并未立刻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结界内部,那朵暗烬之火的燃烧似乎更加稳定,地面的灵纹也仿佛被刚才的冲突“激活”了某种特性,流转间,隐隐散发出一种“审视”与“封闭”的意味。 显然,这灵纹区域被彻底激发了防御机制,短时间内,想要靠近或研究那暗烬之火,变得几乎不可能。强行触碰,下场恐怕不会比那鬼面修士好多少。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他冒险引动结界,固然是为了借刀杀人,解决强敌,但何尝不是一次对这片土地“规则”的试探?结果验证了他的猜想:此地残留的法则力量层次极高,且自有其运转逻辑,蛮干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再停留,此地异象已显,不宜久留。他迅速转身,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朝着远离这片区域、骸骨更加密集、气息相对“普通”的荒原深处走去。鬼面修士的手杖虽废,但其材质或许还有用,被他随手收起。 走出约莫里许,寻到一处由几片巨大龟甲般骨骼搭成的天然石穴,陈渊再次布下简单的警戒,钻了进去。 盘膝坐下,他却没有立刻调息,而是缓缓摊开左手。掌心之中,那“焱墟图”的烙印微微发热,一幅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关于方才那片灵纹区域能量流转规律的“画面”,正缓缓浮现于他的感知之中。 这是烙印在他引动结界、近距离接触那灵纹法则时,自动记录下来的信息碎片。虽然残缺不全,难以理解,但却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窥探这片死亡绝地本源法则的、极其细微的窗缝。 同时,他识海中,那面吸收了轮回古镜真意的幽冥镜胚,镜面上也仿佛倒映出了一瞬那血色结界的虚影,以及暗烬之火那深邃沉寂的形态。 陈渊闭上眼,开始全力调息恢复。混沌幽冥气缓缓流转,吸收着空气中精纯的死亡气息,修复着伤势与透支。 这一次的收获,不仅仅是消灭了一个强敌,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更重要的是,他真切地触摸到了这片土地“规则”的一角,印证了“焱墟图”与幽冥镜胚在此地的特殊作用,并为后续可能遭遇的、更加危险和神秘的“熔心湖”乃至“生命之火”,积累了一份极其宝贵的、关乎“法则层面”的认知与经验。 荒原的风,依旧呜咽着掠过无尽骸骨。而在那龟甲骨穴的阴影中,重伤的孤狼舔舐着伤口,眼中燃烧的,是对力量与奥秘更加冰冷、更加执着的渴望。 第185章 龟甲遗刻 龟甲骨穴内,时间仿佛被粘稠的黑暗与死寂拉长。只有陈渊胸腔内缓慢而有力的心跳,以及经脉中如地泉般幽冷流淌的混沌幽冥气,证明着生命在此地的顽强存在。 他并未沉入深层次入定,而是维持着一种外松内紧的“龟息”状态。大半心神牵引着功法,吸收荒原空气中精纯却阴冷的死亡气息,配合丹药之力,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蚀魂魔气与封元阴毒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经脉窍穴深处,被混沌幽冥气与新吸纳的死寂能量层层包裹、压制、缓慢中和,虽未根除,但其侵蚀蔓延之势已被暂时遏止。 另一半心神,则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反复感知、解析着左手掌心“焱墟图”烙印传来的那幅模糊画面,以及识海中幽冥镜胚倒映出的灵纹结界与暗烬之火虚影。 画面破碎,信息跳跃,充斥着难以理解的死亡与火焰交织的符纹片段。寻常修士窥之,只怕瞬间便会神魂紊乱,被其中蕴含的冰冷“规则”意蕴所伤。但陈渊不同。他亲身引动了那片灵纹,近距离承受过其威压,更重要的是,他自身的“混沌幽冥气”在本质上,与这片土地弥漫的“死寂”有着某种程度的同源亲和,而幽冥镜胚新得的“轮回”与“镜映”真意,又赋予了他一种超越直接理解的“映照”与“记录”能力。 他像一位解读天书的盲者,不依赖视觉,而是依靠触觉、共鸣与逻辑推演。他将烙印画面与镜胚虚影反复对比,将之前观察荒原残火分布、鬼面修士驱动骸骨的能量波动、乃至自己混沌幽冥气运转时与此地环境的细微交互……所有零碎的感知与信息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被他以强大的心算能力与直觉,尝试着拼接、验证。 渐渐地,一些规律性的认知,开始在他心中浮现雏形: 这片荒原的“死亡”,并非单纯的终结与消散,更像是一种被特殊“火焰”法则烙印过的、带有强烈“秩序”倾向的“沉寂态”。那些残火,是这种秩序在微观或个体上的显化;而像暗烬之火与地面灵纹那样的存在,则可能是区域性的“秩序节点”或“法则图腾”。 鬼面修士的力量(腐朽、破灭),与这片土地的“死亡秩序”同属负面,但并不同源,甚至存在冲突。它的攻击引动灵纹结界的剧烈反噬,某种程度上印证了此地法则的“排他性”与“防卫本能”。 而自己的混沌幽冥气,因其“混沌”与“归墟”的特性,似乎处于一种微妙的“中间态”——既不被此地纯粹的“死亡火焰秩序”完全排斥,又不属于鬼面修士那种“外来侵染”。这或许能解释,为何他能相对安全地靠近灵纹边缘,甚至能模糊感应到其能量节点。 “想要在此地安全行走,甚至获取好处,关键在于……理解并顺应,至少不触怒,这种独特的‘死火秩序’。”陈渊心中明悟。强行对抗或贪婪摄取,只会像鬼面修士那样被法则反噬抹杀。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时辰,外间荒原永恒的铁灰色天光并未有丝毫变化。陈渊体内的混沌幽冥气恢复了约五成,伤势稳定,神魂的疲惫也缓解不少。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却更加深邃,仿佛沉淀了方才解析规则时沾染的一丝冰冷秩序感。 他撤去警戒,准备离开这暂时的栖身之所。此地虽隐蔽,但并非久留之地,他需要继续移动,朝着“熔心湖”的大致方向前进,并在途中寻找更多恢复和领悟的契机。 就在他起身,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处由巨大龟甲骨骼形成的天然洞穴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内侧一块倾斜的骨壁上,似乎有些异样。 那骨壁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质地异常光滑坚硬,远超寻常骨骼,显然这龟甲主人生前是了不得的强大生灵。吸引陈渊注意的,是骨壁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道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理,在幽暗光线下,隐隐构成了一个残缺的、扭曲的符号。 他心中一动,走近细看。那符号并非刻画,更像是骨骼在漫长岁月中,受到某种持续而特定的能量场影响,内部物质发生极其微妙的重组与显化。符号的形态,与他掌心“焱墟图”烙印中某个一闪而过的碎片,以及暗烬之火地面灵纹的某个边角转折,隐隐有三分神似! “这是……长期受到类似‘死火秩序’能量辐射,留下的天然‘印痕’?”陈渊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丝极其细微的混沌幽冥气,小心翼翼地触摸向那个残缺符号。 指尖触及骨壁的刹那,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沧桑与厚重感的意念波动,顺着那丝混沌幽冥气的连接,倏地传入他的识海! 并非语言,而是一幅更加模糊、却蕴含着强烈情绪的“景象”: 无边无际的炽热熔岩之海,翻滚沸腾,颜色不是赤红,而是暗金与漆黑交织……熔岩海中,有巨大无朋的阴影缓缓游弋,散发出的威压令天地颤抖……画面的视角很低,仿佛来自某只渺小生灵的仰望,充满了绝望的灼热与无法逃离的窒息感……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相对“凉爽”的、由巨大骸骨堆积而成的滩涂,视角的主人似乎在这里躲避了很久,直到骸骨也被熔岩海漫上的余热慢慢侵蚀,最终一切归于黑暗与寂静…… “熔心湖……”陈渊立刻将景象与幽鹫记忆中的情报对应起来。这龟甲骨穴的主人,生前很可能是一只侥幸从“熔心湖”区域逃出,最终却仍未能摆脱死亡,陨落在此的古老生物。这幅“遗刻”景象,是它临死前最深刻的恐惧印记,在漫长岁月中与这片荒原的“死火秩序”相互作用,偶然显化在了其最为坚硬的背甲骨骼之上。 这景象本身价值有限,但其中蕴含的关于“熔心湖”环境的直观感受——那种极致的“炽热”与“窒息”,以及熔岩海中恐怖存在的威压感,却是任何文字情报都无法给予的宝贵信息。 更让陈渊在意的是,这“遗刻”能与他的混沌幽冥气产生微弱的共鸣,传递信息。这进一步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他的力量属性,与此地乃至“熔心湖”可能存在的某种更深层法则,存在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收敛气息,仔细将这残缺符号的形态铭记于心。这符号或许没有直接力量,但作为一个“钥匙”或“印记”,未来在接近“熔心湖”时,可能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离开龟甲骨穴,陈渊再次踏上行程。这一次,他的行动更加谨慎,也更加有目的性。他不再盲目避开所有燃烧残火的区域,而是开始有选择地靠近那些火焰形态相对稳定、颜色偏向暗沉(而非艳绿或惨白)、且周围骸骨分布似乎遵循某种简单规律的区域。 他利用刚刚获得的对“死火秩序”的粗浅理解,结合“焱墟图”烙印的微弱感应,尝试判断哪些区域可能只是普通的残火堆积,哪些则可能隐藏着类似暗烬灵纹那样的、具有一定“秩序性”的节点。对于前者,他小心绕开;对于后者,则在足够远的距离外仔细观察,记录其灵纹的大致形态与能量流转特点,绝不轻易靠近触发。 途中,他又遭遇了几次袭击。有潜伏在骨堆之下、形如巨大蜈蚣、喷吐腐蚀毒液的“蚀骨蚰”;有在空中盘旋、发现活物便俯冲而下、利爪带着腥风的“鬼面骨枭”;甚至有一次,远远感知到一处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骨堆附近,有数个气息连成一片、堪比金丹初期的怨魂在游荡。 陈渊并未硬拼。对于蚀骨蚰和鬼面骨枭这类单独或少量出现的怪物,他或以隐匿身法避开,或以迅雷手段远距离袭杀,取其体内可能蕴含特殊材料的部位后立刻远遁。对于那处有多个金丹级怨魂徘徊的区域,他则毫不犹豫地选择绕行极远距离,绝不招惹。 他的目标明确:恢复实力,前往熔心湖。不必要的战斗,能避则避。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原上,他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时而潜行于骸骨阴影之下,时而疾驰于相对空旷的黑色板结土地上。混沌幽冥气在不断的消耗与补充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与这片死亡环境的契合度也在潜移默化中提升。他对各种残火与灵纹的观察记录越来越丰富,虽然绝大多数依旧无法理解,但却在一点点拓宽着他对于此地“死火秩序”的认知边界。 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搜集一些特殊的“材料”。某些被特定颜色火焰灼烧过、性质发生改变的骨骼碎块;一些在死亡气息极端浓郁处凝结的、蕴含精纯阴气的“死霜晶”;甚至偶尔能从被他击杀的怪物体内,找到类似“腐火核”但属性各异的能量结石。这些东西大多驳杂暴烈,直接使用风险极大,但他都仔细收好。他有一种预感,在接近“熔心湖”那种极端环境时,这些诞生于此地死火秩序下的材料,或许能派上用场。 连续跋涉与高度警惕,消耗巨大。约莫一日后(根据自身生物钟与灵力消耗粗略估算),陈渊再次找到一处由几根巨型兽类肋骨交叉支撑形成的狭窄缝隙,作为临时休整点。 他刚刚布下警戒,服下丹药,准备调息,一直静静悬浮于识海、主要起着记录与映照作用的幽冥镜胚,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镜面之上,那幅由它自行倒映记录的、关于暗烬之火灵纹区域的残缺虚影,其中某一段原本模糊黯淡的纹路,竟然在此刻,微微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冰冷秩序感的光芒。 与此同时,陈渊怀中的那卷“焱墟图”皮卷,也传来了一丝清晰的、指向东北方向的灼热牵引感! 陈渊蓦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 幽冥镜胚与焱墟图,同时产生异动指向同一方向……那个方向,正是他根据龟甲遗刻景象与幽鹫记忆碎片,推测出的“熔心湖”可能存在的大致方位! “前方……有更强、更清晰的‘死火秩序’节点?还是……已经接近了某种边缘?” 他收敛气息,将身形完全藏入肋骨缝隙的阴影深处,只以一丝最微弱的神识混合着对环境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朝着异动指引的方向“探”去。 越过层层骸骨与零星残火的遮蔽,在目力难及的极远处,荒原的地平线似乎发生了某种扭曲。那里的天空,铁灰色更加深沉,几乎化为墨黑。而大地之上,不再是零星的骸骨与残火,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暗红色的光芒在流淌、汇聚,隐隐勾勒出一片浩瀚而恐怖的轮廓。 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一股混合了极致灼热、深沉死寂、以及庞大无匹能量威压的隐晦波动,已然如同背景辐射般,隐隐传来。 陈渊知道,他恐怕已经来到了这片“荒骨残火”之地的边缘。 再往前,或许便是真正的——熔心湖地界。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彻底沉寂下来,如同真正死去。他需要时间,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更好,需要消化一路所得,更需要……为踏入那片传说之地,做好最后的准备,无论是力量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肋骨缝隙外,死亡荒原的风永不停歇。而缝隙内,猎人的呼吸几近于无,唯有眼中的寒芒,比远处那隐现的暗红之光,更加冷冽,更加深沉。 第186章 烬土之桥 肋骨缝隙内的寂静,仿佛被远处地平线那抹流淌的暗红光芒煮沸了。那不是光的温暖,而是某种庞大、混乱、且极度危险的能量场外溢的征兆,如同墨黑海洋尽头蛰伏的火山,吞吐着足以焚尽神魂的辐射。 陈渊盘膝如石雕,连最细微的生命波动都压缩至近乎虚无。混沌幽冥气以最节能的方式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循环,不再试图从周围汲取那已被远方力场扰动的、充满躁动因子的死亡气息,而是全力消化体内残存的药力,巩固着刚刚恢复不到六成的根基。蚀魂与阴毒被死死压制在角落,如同囚于坚冰下的毒蛇。 他的意识,却如同高度聚焦的镜片,将一路行来的所有观察、遭遇、解析所得的碎片信息——残火的形态分布、灵纹的能量节点规律、龟甲遗刻的恐惧意象、幽鹫记忆中的只言片语、乃至幽冥镜胚与焱墟图此刻传来的双重牵引——全部置入心中那座无形的推演沙盘。 “熔心湖……极致生死交汇……毒浆与诡火……”情报的关键词在脑海中沉浮。“鬼面修士的力量与之冲突,我的混沌幽冥气却隐有共鸣……龟甲遗刻显示其环境极端,有恐怖生灵蛰伏……” 他得出初步判断:熔心湖区域的“死火秩序”层级远高于外围荒原,且很可能更加“活跃”与“暴烈”。冒然闯入,若无应对之法,瞬间就会被那混乱而强大的法则力场撕碎或同化。他需要一件“护身符”,或者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识海中幽冥镜胚映照出的那片暗烬灵纹虚影,以及掌心“焱墟图”传来的灼热牵引。两者的异动都指向同一方向,且彼此间似乎存在某种微弱的共振。一个念头逐渐清晰:或许,并非要对抗那里的秩序,而是需要找到与自身力量、与这两件奇物能产生“共振”的特定“频率”或“入口”? 他回想起引动暗烬灵纹结界时,脚下踏中的那个特殊能量节点,以及混沌幽冥气与之接触时的微妙反馈。那节点,就像是庞大死火秩序网络中的一个“接口”。 那么,熔心湖区域,是否也存在类似的、可供利用的“接口”?或者说,这片荒原与熔心湖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由“秩序节点”连接而成的、相对稳定的“通道”?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他不再急于恢复灵力,而是将更多心神沉入“焱墟图”的烙印中。皮卷的牵引感并非一成不变,当他凝神感知时,能察觉到那灼热中细微的“脉动”与“偏向”,仿佛在复杂的能量场中为他标示出一条隐晦的“虚线”。 他尝试将这道“虚线”的指向,与记忆中沿途观察到的、那些具有一定秩序性的残火节点与灵纹分布进行比对。最初毫无头绪,但随着他强迫自己以“死火秩序”的视角去重新“阅读”这片荒原,一些模糊的关联开始显现。 那些火焰相对稳定、分布略有规律的节点,似乎……并非完全随机。将它们以特定方式连接起来,其走向的大趋势,竟隐隐与“焱墟图”的牵引方向存在某种角度的契合!尤其是几处他印象深刻、曾驻足观察良久却未敢靠近的“秩序节点”,更像是这条无形路径上的几个“路标”。 这发现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他无法验证这条“路径”是否真的存在,更不知其尽头是生路还是更深的陷阱。但这已是目前唯一有可能超越盲目乱闯的策略。 时间在谨慎的推演与恢复中流逝。当陈渊感觉自身状态已调整至当前能抵达的巅峰(约六成半实力,伤势稳固),且对那条推测的“虚线路径”有了初步的规划后,他决定行动。 继续滞留只会消耗宝贵的体力和时间,远处那暗红光芒的流转似乎隐约加快了一丝,仿佛那片绝地在苏醒。 他悄无声息地滑出肋骨缝隙,再次融入荒原的灰暗背景。这一次,他的行动轨迹不再笔直指向牵引方向,而是遵循着心中那条由“秩序节点”连接而成的、曲折隐晦的“虚线”。 他避开那些火焰狂暴、怨念冲天的混乱区域,宁愿绕行更远。每当靠近一个推测中的“秩序节点”时,他便在极限距离外停下,以混沌幽冥气极轻微地刺激“焱墟图”烙印,同时全神贯注感知幽冥镜胚的反应。 多数时候,反应微弱,他则迅速绕开,继续寻找下一个“路标”。少数几次,当他的位置与某个特定节点、牵引方向形成微妙三角时,“焱墟图”的灼热会变得清晰一瞬,幽冥镜胚映照的灵纹虚影也会相应明亮少许——这被他视为路径正确的积极信号。 过程缓慢而耗神,如同在雷区中踮脚行走。但陈渊的心却越发沉静。这条“路”虽然虚无缥缈,却给了他一种超越盲目探索的、基于理解的掌控感,哪怕这理解依旧肤浅。 随着不断深入,荒原的景象开始发生显着变化。地面的骸骨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冷却熔岩般的坚硬“烬土”。空气中死亡气息依旧浓烈,但那股灼热的躁动感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压制纯粹的“死寂”。零星残火的颜色也愈发深沉,大多变为暗红或漆黑,燃烧得更加“安静”,却也更加令人心悸。 他遭遇的危险也升级了。一种能在烬土中潜行、突然钻出发动袭击的“熔火蠕虫”;飘荡在空中、由精纯火毒与怨念凝聚而成、靠近便会自爆的“怨火精魄”。陈渊依仗对路径的隐约把握和愈发谨慎的作风,几次都险之又险地提前避开或远距离解决,未曾被拖入缠斗。 终于,在绕过一处燃烧着冲天漆黑火柱、散发着强烈排斥波动的巨型骸骨山丘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他站在一片相对平缓的烬土高坡上。坡下,不再是荒原,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缓缓起伏的“火沼”。 暗红色、粘稠如胶质的“湖水”遍布视野,湖面并非平静,而是不断鼓起一个个巨大的、缓慢破裂的气泡,每个气泡炸开都喷吐出灼热有毒的蒸汽和细碎的火星。湖水中,可见无数嶙峋的黑色礁石与更大的、半沉半浮的奇异骨骸。湖面上空,弥漫着永不消散的、带着硫磺与金属燃烧气味的浓稠毒雾,雾中偶尔有巨大的、拖着长长焰尾的怪影一闪而过。 而在火沼靠近陈渊方向的“岸边”,景象更为奇异。 这里的烬土不再是板结一块,而是被侵蚀、塑造成无数扭曲的沟壑与隆起。最引人注目的,是七八条从火沼深处延伸而出、如同巨大触手或树根般的“桥梁”。 这些“桥”并非土木所建,而是由冷却凝固的、颜色各异的“熔岩”与大量被烧结在一起的骸骨、矿物,甚至某些难以名状的琉璃状物质,在漫长岁月中自然“生长”而成。它们宽窄不一,形态扭曲诡异,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与尖锐的棱角,许多地方还在微微泛着红光,散发出残留的高温。 每一条“桥”的都深深扎入火沼深处,看不见尽头。而它们的终点,则都汇聚在陈渊此刻所处的这片高坡下方,形成一个类似“码头”的、相对宽阔的烬土平台。 平台之上,同样残留着激烈战斗与奇异能量冲刷过的痕迹,还有一些明显非自然形成的、简陋的掩体与标记,似乎曾有不止一批生灵在此驻足、争夺,甚至……交易? 这里,便是荒骨残火之地与熔心湖真正的交界处。这些“烬土之桥”,或许就是深入那片死亡沸湖的、为数不多的“路径”。 陈渊伏在高坡边缘,屏息观察。火沼蒸腾的热浪扭曲着空气,毒雾遮蔽视线,强大的能量场严重干扰神识。他只能隐约感知到,那些桥上残留着复杂而强烈的能量印记,有死亡,有火焰,有剧毒,也有其他难以分辨的属性,显然都极度危险。而且,桥身并非静止,似乎在随着火沼缓慢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伸缩。 “焱墟图”的灼热牵引在此地变得空前强烈,笔直指向火沼深处,但同时也变得更加“发散”,仿佛目标并非一个固定点,而是一片广阔区域。幽冥镜胚则持续传来警示的波动,对这片区域的危险评级远超荒原。 陈渊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条烬土之桥的入口,以及下方平台上的痕迹。他在寻找线索——哪条桥相对“安全”?或者,此地是否留有其他“后来者”的信息? 很快,他注意到了异常。 在最右侧一条较为狭窄、表面呈暗紫色、泛着金属冷光的桥体入口附近,平台的地面上,残留着几处相对新鲜的痕迹。那不是自然侵蚀,也不是古老战斗遗留,更像是近期有人以利器刻下的、几个简陋却指向明确的箭头符号,箭头方向,正对着那条暗紫色的桥。 符号旁边,还有一小堆被刻意摆放的、颜色黯淡的奇异石子,排成一个扭曲的、仿佛代表“低危”或“已验证”的标记。 陈渊瞳孔微缩。 这里,近期有“人”来过。而且,留下了指向这条暗紫色桥的路标。是九幽组织的人?还是其他也在探寻熔心湖的势力?或者是……某种智慧不低的、本土的危险存在布下的诱饵陷阱? 他无法立刻判断。但这条线索,无疑是混沌中闪现的一丝微光。 他并未贸然下去查看,而是继续潜伏,以远超常人的耐心,观察着平台、桥口、以及周围火沼的动静。时间一点点过去,火沼依旧翻滚蒸腾,并无其他活物出现。 直到他注意到,平台边缘靠近暗紫色桥口的一处阴影里,半掩着一件东西——那似乎是一小块撕裂的黑色布料,布料边缘有焦痕,材质与他从幽鹫、影刺储物戒中找到的、带有九幽暗纹的衣物碎片,极为相似。 陈渊眼神骤然一冷。 九幽的人,果然也到了这里。他们似乎选择了这条暗紫色的桥,并留下了标记。那标记,是给后来同伴的指引,还是……故意留下的误导?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无论是不是陷阱,这至少是一条“有迹可循”的路。比起完全未知的其他桥,这条被九幽先行者(或伪装者)标记过的路,或许蕴含着更多可供利用的信息,无论是正向的还是反向的。 他需要更近距离地确认。 如同壁虎般从高坡悄然滑下,利用烬土沟壑与热浪扭曲的掩护,陈渊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片平台。在距离平台尚有十余丈的一处深沟中,他再次停下,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没有埋伏的气息,只有火沼永恒的低吼与毒雾的嘶嘶声。 他弹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混沌幽冥气,如同无形的触手,卷向那小块黑色布料,将其迅速带回。 布料入手,质地冰冷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韧性,边缘焦痕处残留着淡淡的、与周围火毒略有不同的阴火气息。更重要的是,他在布料内侧,看到了一个以特殊药水绘制、此时已几乎消散的微型九幽联络符印! 是九幽的人,而且很可能是先遣小队。他们遭遇了什么?为何会遗落布料?那路标,是他们仓促间留下,还是从容布设? 疑问更多了,但至少确认了先行者的身份。 陈渊收起布料,目光再次投向那条暗紫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烬土之桥。桥口幽深,热浪与诡异的冷光交织,仿佛一张巨兽的喉咙。 “焱墟图”的牵引,在指向火沼深处的同时,似乎也对这条桥的方向,有着一丝微弱的偏向。 没有再犹豫。陈渊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混沌幽冥气在体内缓缓奔腾,幽冥镜胚清辉护住识海核心,“焱墟图”的烙印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的灰色轻烟,掠过平台,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条暗紫色的烬土之桥。 桥身传来的并非灼热,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与下方火沼蒸腾的炽热形成诡异对比。脚踩之处,坚硬的烧结物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这充满噪声的环境里几不可闻。 他身影迅速被桥口弥漫的、混合着毒雾与冷光的幽暗吞没。 身后,荒原的风再也无法触及。前方,是熔心湖真正的、未知的恐怖与机缘。而脚下这条桥,究竟是引向秘宝的捷径,还是直通地狱的亡途? 唯有走过,方知生死。 第187章 阴蚀之桥 暗紫色的烬土之桥,仿佛一条死去的巨蟒脊椎,横陈于沸腾的火沼之上。陈渊双足踏上桥面的刹那,一股源自物质深处的、与下方炽热火沼截然相反的阴蚀寒意,便顺着脚底直透骨髓,竟让他运转中的混沌幽冥气都为之一滞。 这寒意并非冰雪的凛冽,而是一种沉淀了万载火毒、怨念与某种稀有金属矿髓后,异变而成的、具有强烈侵蚀与停滞特性的阴冷。桥面材质看似粗糙,实则坚硬逾铁,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紫黑色金属光泽,表面密布着细小的蜂窝状孔洞,孔洞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余烬微光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皮肤的呼吸。 陈渊收敛全部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他没有立刻前行,而是立在桥口数丈处,灰暗的眼眸仔细扫视前方。视野被桥体本身与弥漫的毒雾严重压缩,仅能看出十余丈轮廓。桥面宽约两丈,两侧并无护栏,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粗暴撕裂。下方,暗红色的粘稠火沼缓慢翻滚,升腾起带着刺鼻硫磺与金属腥气的灼热毒瘴,与桥体散发的阴蚀寒气交汇碰撞,形成一片片扭曲模糊的光影和令人头晕目眩的能量乱流。 “焱墟图”的烙印在掌心持续传来灼热,指向火沼深处,但当他将注意力投向脚下这座桥时,灼热中便分离出一丝清晰的、带着共鸣意味的脉动——这条路,是对的。幽冥镜胚依旧散发着警示清辉,但镜面上映照出的桥体虚影,那些蜂窝孔洞与暗红余光的分布,似乎隐隐构成了一幅残缺的、与之前荒原灵纹不同的能量回路图。 陈渊开始挪动脚步。他没有使用身法,而是如同凡人行走,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重心始终保持在双脚之间,随时可以应对任何方向的突发袭击。脚底与桥面接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混合在火沼的低吼与毒雾的流动声中,几不可闻。 越是深入,阴蚀寒意越盛。这股寒意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水流般在桥体的蜂窝结构与暗藏的能量回路中流转、汇聚于某些节点。陈渊凭借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以及幽冥镜胚的映照,小心地避开那些寒意格外凝聚、甚至在空中形成淡淡灰色霜痕的区域。他感觉自己的混沌幽冥气运转速度被压制了至少三成,气血流动也变得迟缓,若非他肉身经历过多次淬炼且功法特殊,只怕早已肢体僵硬。 前行约百丈,桥身出现第一个明显的转折,向右偏折出一个尖锐的角度。转折处的桥面略有抬升,形成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边缘的桥体上,出现了非自然的痕迹。 那是几道深刻的、仿佛被某种巨大而炽热的爪刃劈砍留下的沟壑,沟壑边缘的紫黑色材质被高温熔融后又重新凝固,形成琉璃状的瘤结。在其中一道最深的沟壑底部,陈渊看到了一点凝固的、暗金色的污渍,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九幽魔气同源但更加精纯古老的腥气。污渍旁,散落着几片细小的、同样材质的黑色铠甲碎片。 战斗的痕迹。而且,交手的一方很可能就是留下路标的九幽修士,另一方……则是某种拥有炽热利爪、实力强悍的存在。 陈渊蹲下身,指尖隔空拂过那暗金色污渍,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幽冥气探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微蹙——这污渍中蕴含的火毒与毁灭意蕴极其霸道,绝非寻常火沼生物所能拥有,其能量层次恐怕接近甚至达到了金丹巅峰。九幽修士在此遭遇强敌,受伤见血。 他收起那几片铠甲碎片,继续前进。转过弯角,前方的桥面变得狭窄了些,且温度开始诡异回升。阴蚀寒意依旧存在,但空气中开始混杂进一丝丝灼热的、带着甜腥气的暗红火毒。这股火毒与桥体寒气交织,形成一种更具侵蚀性的“阴火毒瘴”,无声无息地渗透护体气劲,试图灼烧经脉,侵蚀神魂。 陈渊体表的灰暗光膜明灭不定,竭力抵御着双重侵蚀。他注意到,两侧桥体边缘的蜂窝孔洞中,开始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粘稠雾气,与下方火沼升腾的毒瘴略有不同,颜色更深,腥气更浓。雾气缓缓飘荡,在狭窄的桥面上方形成一片低矮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毒云”。 他更加小心,将神识收缩至身周三尺,仅凭肉眼与对能量流动的直觉前进。混沌幽冥气加速运转,尝试同化、分解侵入的阴火毒素,但这毒素性质诡异,兼具阴寒侵蚀与炽热破坏,转化起来颇为吃力,灵力消耗明显加快。 又前行数十丈,前方毒云陡然浓郁,几乎遮蔽了去路。而在毒云之中,陈渊看到了一些飘浮物。 那是几团拳头大小、如同水母般缓缓收缩舒展的暗红色胶质团块。团块中心,有一点更加深邃的暗芒,如同眼睛。它们无声地悬浮在毒云里,似乎没有生命,但随着陈渊的靠近,所有团块中心的暗芒同时转向了他,一股贪婪、混乱、充满侵蚀欲念的微弱精神波动弥漫开来。 “火毒瘴精……”陈渊认出这东西,是极端火毒环境与浓郁怨念结合,经年累月孕育出的低等精怪,灵智低下,但本能地渴望吞噬一切活物的精气与灵力,其躯体蕴含着剧毒,且被惊扰后可能自爆,喷溅出更致命的毒浆。 他停下脚步。强行穿过这片密集的毒云和瘴精区域,风险太大,且极易暴露。他目光扫视两侧桥体,寻找可能的绕行或清除方法。 就在这时,他左侧不远处桥体上一个较大的蜂窝孔洞内,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不是毒云流动,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坚硬表面爬行。 陈渊瞬间警觉,身形向右侧平移半步,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孔洞。 只见一道暗紫色的、细长如筷子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孔洞中滑出。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紫黑色金属光泽甲壳、生有无数细密环节的怪虫,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布满螺旋细齿的口器。它似乎对近在咫尺的陈渊毫无所觉,径直爬向距离最近的一团暗红色瘴精。 在靠近瘴精约三尺时,怪虫细长的身躯猛地一弹,口器张开,喷出一股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寒气! 那寒气精准地命中瘴精。暗红色胶质团块瞬间剧烈颤抖,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灰白霜壳,其中心那点暗芒疯狂闪烁,却迅速黯淡下去。不过一两个呼吸,整团瘴精便彻底凝固、僵硬,然后“啪”地一声轻响,碎裂成无数灰白色的细小冰晶,簌簌落入下方的毒云中,消失不见。 怪虫迅速爬上前,口器探入冰晶残骸中,似乎在吮吸着什么。片刻后,它满足地缩回孔洞,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悄无声息。那怪虫散发出的气息并不强大,大约相当于筑基期,但它喷吐的灰白寒气,其阴蚀与冻结的特性,竟恰好完美克制了这阴火毒瘴孕育出的瘴精! 陈渊心中一动。这是此地生态的一角掠影——阴蚀桥体上诞生的“寒蚀虫”,以毒云瘴精为食。相生相克,自成循环。 他没有惊动那些寒蚀虫,也没有试图模仿它们的寒气。他的目标是穿过这里。既然这些虫子以瘴精为食,那么…… 他小心地控制着混沌幽冥气,从指间渗出极其细微的一缕,并非攻击,而是模拟出之前从鬼面修士那里掠夺来的、一丝最淡薄的腐朽破灭气息,然后将其缓缓导向右侧一团相对孤立的瘴精。 那瘴精接触到这股“外来”的、充满“衰败”意味的气息,立刻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潭,胶质身躯疯狂蠕动,中心暗芒急速闪烁,散发出强烈的“排斥”与“躁动”精神波动! 这波动立刻吸引了附近几只寒蚀虫的注意!它们迅速从各自藏身的孔洞中钻出,数道灰白寒气几乎同时喷向那团“发狂”的瘴精! 趁着瘴精被寒气笼罩、冻结、吸引所有寒蚀虫注意力的短暂间隙,陈渊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一道贴着桥面掠过的灰影,从毒云最稀薄的一侧边缘,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这片危险区域! 身后传来瘴精碎裂的细微声响和寒蚀虫吮吸的窸窣声。陈渊已在数十丈外,回首望去,毒云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继续前行。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小型险境又遇到了两处:一处桥面布满天然的、锋利如刀的暗紫色晶簇,晶簇中封存着躁动的火毒,触碰即爆;另一处则需要通过一段几乎被下方火沼翻涌上来的炽热毒浆间歇性覆盖的桥段,需要精确把握毒浆喷涌的间隙快速通过。 陈渊凭借着谨慎、洞察力,以及对混沌幽冥气日益精妙的操控,一一化解。他越来越感到,这座桥本身,就像一座天然的试炼场与过滤器,以阴蚀寒气、火毒、瘴精、晶簇、毒浆等种种险阻,筛选着敢于踏上它的生灵。实力不足、属性不合、应变不敏者,皆会化为桥下火沼的养料或桥上新的“景观”。 而他所走的这条暗紫色路径,似乎是诸多“过滤器”中,相对“温和”且与九幽修士(或他的混沌幽冥气)属性存在某种微妙契合的一条。那路标,或许并非完全是善意指引,但也绝非纯粹陷阱,更像是一种基于经验的“路径选择”标记。 随着不断深入,火沼的咆哮声越发震耳欲聋,仿佛有庞然巨物在湖底翻身。桥体的起伏也变得更加明显,有时甚至需要跃过数丈宽的、被腐蚀断裂的缺口。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威压沉重如山,金丹期的修为在此显得渺小如蚁。 终于,在转过第四个弯角,穿过一片由无数悬挂的、燃烧着惨白冷火的钟乳状烬土构成的诡异区域后,前方的景象再次豁然开朗——并非抵达对岸,而是来到了这座阴蚀之桥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中途平台。 平台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有三十余丈,明显是天然形成后又被多次加固、修整过。平台一侧紧贴着更加陡峭、高耸的暗紫色桥体主脉,另一侧则延伸出三条岔路:一条继续向火沼深处延伸,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毒雾中;一条向上,连接着上方更高处、另一条颜色赤红、蒸腾着滚滚热浪的粗大桥体;还有一条,则向下,延伸至平台下方一片相对平静、漂浮着大量焦黑碎骨的火沼“回水湾”。 而在平台中央,赫然矗立着几座简陋却坚固的、由各种骸骨、烬土块和不明金属碎片垒砌而成的低矮建筑!建筑风格粗犷邪异,带着明显的九幽组织特征,门楣上刻着扭曲的鬼面符纹。其中最大的一座,看起来像是一个临时营寨,门口甚至残留着熄灭未久的篝火痕迹,以及一些凌乱的生活物件。 九幽的据点!他们果然在此建立了前进基地。 但此刻,营寨内外,一片死寂。没有活动的身影,没有能量波动,只有残留的篝火灰烬在带着毒瘴的热风中打着旋。 陈渊伏在平台入口处的阴影里,目光如冰,缓缓扫过整个平台。营寨完好,并无激烈战斗损毁的迹象,但那种彻底的、不自然的寂静,却透着浓浓的不祥。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营寨半掩的、以某种厚实兽皮制成的门帘上。 门帘的下摆,浸染着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粘稠的暗金色污渍,与之前在桥上看到的如出一辙,但量更多,更触目惊心。 而在门帘边缘的地面上,丢弃着一件被撕扯破烂、沾满污秽的完整黑色斗篷,斗篷的制式,与幽鹫等人所穿,一般无二。 陈渊的心缓缓下沉。 九幽的先遣小队,似乎在这里……全军覆没了。 那么,杀死他们的东西,是否还在这附近?还是说,已经顺着某条岔路,去了更深处?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与阴影、与脚下阴蚀桥体的寒意融为一体,如同最耐心的捕食者,开始以最细微的方式,探查这片死寂平台上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残留的气息。 第188章 营地死寂 平台死寂,唯有火沼深处传来永不停歇的低沉咆哮,混合着毒雾流动的嘶嘶声,构成这片绝地永恒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背景音。粘稠的暗金色污渍在兽皮门帘上勾勒出狰狞的泼洒痕迹,破烂的九幽斗篷如同被丢弃的裹尸布,静静躺在门边。 陈渊伏在阴影中,呼吸与桥体阴蚀寒气的流动几近同步。他没有立刻上前,灰暗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法器,一寸寸检视着营地内外。 营寨以粗大的、带有焦痕的兽骨为框架,覆以厚实的、经过简单鞣制的暗色皮料和压实的烬土块,结构简陋却异常坚固,足以抵御寻常的火毒瘴气和能量乱流。除了中央最大的那座,旁边还有两座更小的类似窝棚的建筑,呈犄角之势。空地中央的篝火灰烬已冷,几件粗糙的石制器皿散落一旁,一只破裂的皮水囊滚在角落,囊口流出早已干涸的、带着异味的暗绿色液体。 没有尸体,没有残肢,甚至没有激烈的打斗痕迹。除了门帘上那滩污渍和丢弃的斗篷,整个营地干净得……诡异。仿佛这里的人是在某一刻突然消失,或者,被某种东西以极高的效率、极快的速度“处理”掉了。 陈渊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最大的营寨半掩的门帘上。门帘由多层坚韧兽皮缝制,边缘用某种黑色矿物颜料绘制着简易的防护符文,此刻符文黯淡无光,显然失去了作用。门帘底部距离地面有一掌宽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没有光线,也没有任何声息。 他耐心等待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确认除了永恒的背景噪音,平台再无其他动静。同时,他调动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幽冥气,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探向营地周围的地面、建筑表面,乃至空气中残留的能量场。 反馈回来的信息复杂而混乱:浓郁的死亡气息、火毒、阴蚀寒气、驳杂的魔元残留、以及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本能感到心悸的、粘稠而灼热的腥甜气息。这股气息与门帘上的暗金色污渍同源,但更加“新鲜”和“活跃”,仿佛那造成惨剧的东西离去并不太久。 他轻轻吸了口气,体内混沌幽冥气缓缓加速,在体表形成一层更致密的灰暗光膜,右手虚握,随时可以凝聚气劲或取出法器。他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幽魂,从藏身处滑出,贴着平台冰冷坚硬的烬土地面,无声无息地飘向中央营寨。 在距离门帘尚有五步时,他停下。指尖弹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气,轻轻拂开门帘一角。 更浓烈的、混合了血腥、火毒、焦糊和一种难以言喻甜腥的气味扑面而来。营寨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仅有从门帘缝隙和墙壁少数孔洞透入的、被毒雾扭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内部轮廓。 空间不大,约三丈见方。地面铺着干燥的苔藓和某种厚实的编织物,如今已被大量喷溅状的暗金色污渍浸透、板结。几张粗糙的石板床铺凌乱翻倒,上面同样污秽不堪。一些个人物品——破损的玉简、碎裂的丹药瓶、几件沾染污渍的衣物、几块暗淡的灵石——散落各处。 而在营寨最内侧的角落,靠着墙壁,堆放着一些箱笼和皮袋,看起来是储物之用,保存相对完好。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营寨中央的空地上,以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直径约五尺的复杂法阵。法阵的纹路与九幽常见的风格类似,但更加古老邪异,中心并非寻常的聚灵或召唤符文,而是一个扭曲的、仿佛在不断燃烧的火焰标记。法阵的线条多处断裂、模糊,似乎是在仓促间绘制,或是在运行中遭到了破坏。法阵周围的地面,散落着几块已经失去光泽的、镶嵌着黑色晶石的阵盘碎片,以及一小堆燃烧殆尽、只剩下灰白色余烬的奇特香灰。 陈渊的目光在法阵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些箱笼。他并未立刻踏入,而是先谨慎地检查了门口和营寨四周,确认没有隐藏的触发禁制或陷阱。然后,他才侧身,如同游鱼般滑入营寨内部,脚步轻捷地避开地面的污渍和杂物。 他首先来到那堆箱笼旁。箱笼大多以某种耐火的金属框架蒙皮制成,带有简单的禁制锁,但大多已经失效或被暴力破坏。他小心地打开几个。 里面存放的东西五花八门:大量品级不一的灵石(以中下品为主);各种用于在火毒环境中防护、解毒、凝神的丹药和符箓,消耗了不少;一些采集自荒原和熔心湖外围的矿物、骨骼、残火结晶等材料;几套备用的九幽制式衣物和装备;还有一些记录信息的玉简和皮卷。 陈渊迅速翻找,将那些记录信息的载体和几样看起来特殊或未知的材料收起。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一只最小的、以整块暗紫色金属铸造的盒子吸引。这盒子保存最为完好,表面的禁制虽然黯淡,但结构完整,显然未被打开或破坏。盒盖上,刻着一个微缩的、与营地外路标箭头旁那个扭曲标记类似的符号,旁边还有一行细小的九幽密文:“熔湖侦讯,秘要勿失”。 他尝试以混沌幽冥气渗透禁制,发现这禁制并不复杂,但核心是一缕与绘制者心神相连的魂力烙印,强行破除会引发自毁。不过,那缕魂力烙印此刻已然彻底消散,只留下一个空壳。绘制者……很可能就是门外丢弃的斗篷主人,已经死了。 他轻易打开了金属盒。里面没有灵石丹药,只有三样东西: 1 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暗红色鳞片。鳞片厚重,边缘锋利,触手温润中带着诡异的灼痛感,表面天然生长着细密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金色纹路,散发出淡淡的、与门帘污渍同源但更加精纯的威压。 2 一卷以某种纤细柔韧的金属丝编织而成的“布帛”,上面以细密的九幽文字和简略的图示,记录着一份侦察日志的残篇。 3 一枚鸡蛋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封印着一小簇永恒跳动的暗金色火焰的透明晶石。晶石入手沉重灼热,即便隔着混沌幽冥气的隔绝,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暴躁的火焰能量。 陈渊首先拿起那卷金属日志,神识沉入。 日志的记录断断续续,笔迹从开始的工整冷静,到后来的潦草急促,甚至沾染了污渍。内容大致如下: · 前期:记录了一支九幽五人先遣小队(队长金丹后期,代号“影蚀”,即门外斗篷主人;队员四名,金丹中期)奉命经由“阴蚀桥”路径,潜入熔心湖外围,建立前哨,侦查“熔心古兽”动向及“寂灭火源”可能出现的区域。他们顺利抵达并建立了这个营地,初期侦查显示“古兽”活动频率降低,外围火毒环境出现周期性衰减,是深入的好时机。 · 中期:小队开始尝试深入“回水湾”和“赤沸桥”方向,遭遇数次强大火兽袭击,有队员负伤。日志中提到在“回水湾”深处发现了“古兽褪鳞”和“火源残留气息”,并采集了样本(即盒中鳞片)。他们判断“寂灭火源”的活跃期可能即将到来,但具体位置和形态依旧不明。 · 后期:笔迹开始紊乱。记录提到他们为了加快进度,尝试在营地中央绘制“引火寻源阵”(即地上那个法阵),试图以古兽褪鳞和特制魂香为引,主动吸引并定位“寂灭火源”的精确波动。阵法运行初期似乎有所感应,但很快引来了“预料之外的注视”和“狂暴的火毒反噬”。日志最后几行充满了惊恐:“……不是火源……是活的……它在阵法里……出来了……快……” 记录至此戛然而止。 陈渊放下日志,目光落在地上的破损法阵和那堆灰白香灰上。一切都对上了。九幽小队贪功冒进,试图以取巧阵法定位目标,却不知引来了何等恐怖的存在。那东西通过阵法“出来”,瞬间屠灭了整个营地,甚至可能将尸体都“处理”掉了。 他的目光又投向盒中那枚封印着暗金色火焰的晶石。这就是他们提到的“火源残留气息”样本?所谓“寂灭火源”,是否就是他要找的“生命之火”?还是说,这只是“生命之火”某种更低级或扭曲的衍生物? 他小心地拿起晶石,仔细感应。其中的火焰能量虽然磅礴暴躁,充满了毁灭性的灼热,但与他理解的、蕴含“生命本源”与“涅盘之意”的“生命之火”相去甚远。这更像是一种极度凝练、高度特化的“毁灭之火”或“古兽本源火”。 将鳞片、日志、晶石收起,陈渊再次审视整个营寨。有价值的东西基本已入手。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中央那个破损的“引火寻源阵”上。 阵法已毁,但纹路残存。幽冥镜胚在识海中微微流转,将阵法的残缺形态映照记录下来。陈渊对于阵法之道不算精通,但也能看出这阵法核心在于“引导”与“共鸣”,利用特定媒介(古兽褪鳞)和仪式(魂香)去吸引同源或相关的火焰能量波动。 “他们想引的是‘寂灭火源’,却引来了别的东西……”陈渊若有所思,“那东西能通过这个阵法感应并‘降临’,说明其本质与这阵法寻觅的目标,存在某种深层次的关联,或者……根本就是同一类存在,只是更危险,更‘清醒’?” 这个推测让他心中一凛。如果“生命之火”或其相关存在,是能被此类阵法吸引并产生响应的,那么他必须极端小心,绝不能再重蹈九幽的覆辙。 他不再停留,准备退出营寨。此地残留的那股腥甜气息虽然淡薄,却始终让他如芒在背。 就在他转身,即将踏出营寨门口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营寨外,也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他刚刚收入怀中的、那枚盛放着鳞片、日志、晶石的暗紫色金属盒子! 盒子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不是寻常高温,而是一种直透神魂、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点燃的诡异灼热!更可怕的是,盒子表面那个原本已经随着主人死去而消散的九幽密文“秘要勿失”,此刻竟然自行亮起,散发出妖异的暗红光芒,如同滴血的伤口! 与此同时,地上那个破损的“引火寻源阵”中心,那个扭曲的火焰标记残余的纹路,也同步泛起了微弱的、频率一致的红光!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充满了贪婪、渴望与暴戾的意念波动,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信号”激活,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从那枚滚烫的盒子内部,以及地上的阵法残余中,同时弥漫开来! 陈渊脸色骤变! 这盒子本身,竟然就是一个陷阱!或者说,是九幽小队留下的最后一道隐秘的追踪或警报禁制!这禁制原本可能与绘制者的生命相连,绘制者死后沉寂,但当他这个“外人”打开盒子,取走其中物品(尤其是那枚古兽褪鳞和火源晶石?)时,禁制便被某种条件触发,不仅自身发出信号,更反向激活了地上与之同源的破损阵法! 而阵法被激活的刹那,似乎再次短暂连接上了……某个遥远而恐怖的存在的感知! “吼——!!!” 一声低沉、暴虐、仿佛隔着无数空间屏障传来的模糊咆哮,隐隐在陈渊的神魂深处震荡!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觉层面的恐怖威压!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比营寨残留气息浓烈百倍的、粘稠灼热的腥甜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顺着那刚刚建立的、微弱却清晰的“连接”,猛地朝他“抓”来! 锁定了!那东西……感知到他了! 没有丝毫犹豫,陈渊猛地将怀中滚烫的金属盒子朝着营寨角落狠狠掷出!同时,体内混沌幽冥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爆发,身形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朝着营寨门外暴退! “轰!” 金属盒子撞在骨架上,发出巨响,表面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地上阵法的红光也骤然一盛! 那股腥甜灼热的意念触手似乎迟疑了一瞬,被盒子的动静和阵法红光的骤然明亮分散了少许注意力。 就是这一瞬! 陈渊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营寨,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去看平台上的三条岔路,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来时的方向——阴蚀之桥的回路,亡命飞掠! 在他身后,平台上残留的那股淡薄气息骤然变得浓郁,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发出“嗤嗤”的声响。那声模糊的咆哮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丝,充满了被惊扰后的狂怒。 陈渊不管不顾,将“镜花水月”和“咫尺天涯”的身法催动到极限,在狭窄扭曲的桥面上化为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灰色流光。阴蚀寒气刮面如刀,火毒瘴气被蛮横撞开,他甚至不惜轻微灼伤经脉,强行吞噬途经的、较为温和的阴火能量以补充疯狂消耗的灵力。 他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座桥,离开这片被那恐怖存在隐隐锁定的区域! 直到重新穿过那片毒云瘴精区,越过晶簇与毒浆段,再次感受到荒原相对“平和”的死亡气息,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被锁定的心悸感才渐渐减弱、消散。 陈渊在一处桥体转折的阴影里停下,背靠冰冷的紫黑色桥体,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体内灵力几乎见底。 他缓缓回头,望向平台方向,那里已被浓稠的毒雾彻底遮蔽。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那枚暗金色的火源晶石和那片古兽褪鳞。金属盒子和日志在逃离时已来不及收回,但他带出了最重要的两件实物。 营地的调查结束了,代价是险些惊动一个无法想象的存在。 但收获,同样巨大。 他不仅知道了九幽的目的和覆灭原因,获得了关于“寂灭火源”和“古兽”的一手情报与实物样本,更重要的是——他亲身感受了那通过阵法传来的、一丝属于熔心湖深处真正恐怖的“注视”。 那绝非金丹境能够抗衡的力量。甚至……可能超越了元婴。 陈渊闭上眼,缓缓平复呼吸和激荡的心神。掌心的晶石与鳞片传来稳定的灼热与威压。 前路更加清晰,也更加凶险。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并做出下一步的决断。是继续沿着九幽的线索深入?还是另觅他途? 荒骨残火之地的风,带着死亡的呜咽,吹过阴蚀之桥。桥上,孤身的身影如同磐石,在极致的危险与机遇面前,沉默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亮出獠牙的时机。 第189章 幽径折影 阴蚀之桥转折处的阴影,如同冰冷的石棺,将陈渊暂时与火沼蒸腾的狂乱隔绝开来。他背靠坚硬逾铁的桥体,喘息声由粗重急促渐渐转为悠长低微,唯有体内近乎枯竭的混沌幽冥气仍在艰难地、一丝丝地重新汇聚。 冷汗浸透残破的内衬,紧贴着皮肤,带来异样的冰凉。并非桥体的寒意,而是劫后余生的心悸。那顺着破损阵法传来的模糊咆哮,那粘稠灼热的腥甜意念,虽只惊鸿一瞥,却如同烙铁般烫在神魂深处,清晰无比地昭示着一个事实——熔心湖深处蛰伏的存在,其恐怖层级,远超他目前的认知与应对极限。 “至少是元婴级数……甚至更高。”陈渊闭着眼,在心中冰冷地评估。九幽一支精干的先遣小队,在其面前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组织便彻底消失。自己若非当机立断,以盒子为饵,并借阵法瞬间的波动干扰了那“注视”的锁定,此刻恐怕也已步其后尘。 危险,但并非绝路。 他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那枚暗金色的火源晶石和古兽褪鳞静静躺着,依旧散发着稳定的灼热与威压。右手指尖轻轻拂过鳞片上天然流淌的金色纹路,触感温润中带着刺痛,仿佛触摸的不是死物,而是一小块仍在缓慢搏动的、古老生命的皮肤。晶石内部,那簇永恒跳动的暗金色火焰,光芒似乎比在营地时稍微柔和了一丝,仿佛随着远离那恐怖存在的感知范围而略微“平静”下来。 “古兽褪鳞……寂灭火源残留气息……”陈渊回忆着金属日志上的记载。九幽的目标是“寂灭火源”,他们误以为这晶石中的火焰便是其残留。但从那恐怖存在的反应来看,这晶石火焰与其同源,却更像是某种“次级产物”或“力量余烬”。真正的“寂灭火源”,或者说可能与之相关的“生命之火”,恐怕隐藏在更深处,且伴随着无法想象的危险。 他将鳞片和晶石小心收起。这两样东西是重要的线索和可能的“钥匙”,但也可能成为招灾引祸的“信标”。必须妥善处置。 接着,他开始审视自身。混沌幽冥气恢复了不到一成,经脉因刚才的极限奔逃和强行吞噬阴火能量而隐隐作痛,蚀魂魔气与封元阴毒在压制下蠢蠢欲动。状态极差。但神魂因亲身经历过那恐怖的“注视”冲击,反而在幽冥镜胚的护持下,多了一丝异样的“韧性”和“清明”,对危机与能量的感知似乎更加敏锐了些许。 “不能退回荒原。”陈渊很快否决了原路返回的念头。一来,退回荒原意味着前功尽弃,距离“生命之火”更远;二来,那恐怖存在虽暂时被摆脱,但其感知范围难以揣度,退回路上未必安全;三来,荒原也非善地,同样危机四伏。 他的目光,投向脚下阴蚀之桥延伸而来的方向,又望向平台另一端那三条隐没在浓雾中的岔路。九幽的营地废墟就在前方不远处,那是一个明确的死亡标记,昭示着“引火寻源阵”路径的终结与巨大风险。 “必须另辟蹊径。”陈渊眼神沉静。直接沿着九幽探明的、或者他们试图探索的路径前进,无异于自投罗网。他需要一条更加隐蔽、更加曲折、甚至可能不为人知的路径。 他想起了“焱墟图”的牵引。在平台上时,那灼热感曾一度发散,对三条岔路似乎都有微弱的指向。或许,正确的路不止一条?亦或,“焱墟图”所感应的“目标”,其存在形式本就分散或游移?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识海。幽冥镜胚静静悬浮,镜面上依旧映照着阴蚀桥体局部的能量回路,以及那破损“引火寻源阵”的残缺倒影。他将意念集中在阵法的倒影上,仔细“观察”其纹路与中心火焰标记的细节,试图从中剥离出除了“引导”与“共鸣”之外的其他信息。 同时,他调动左掌心“焱墟图”的烙印,不再追求强烈的方向指引,而是尝试去感知那种更基础、更弥漫的——与此地“死火秩序”的“同频共振”。 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感知,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捕捉一缕特定频率的声波。陈渊摒弃杂念,将自身对混沌、对死寂、对归墟的领悟融入感知,让心神如同水面般,去“映照”周围环境的能量律动。 桥体的阴蚀寒气,火沼升腾的炽热毒瘴,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死亡与怨念的余韵,远方熔心湖深处传来的低沉脉动……种种混乱的能量流如同杂乱的线条,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渊如同入定,气息近乎断绝。 忽然,就在他心神与“焱墟图”烙印契合到某个微妙节点的刹那,感知的“水面”上,漾起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来自明确的某个方向,也非某种强大的能量源,而更像是一种……空间结构上的“褶皱”或“罅隙”产生的微弱扰动。它非常不稳定,时隐时现,且位置似乎并非固定,随着火沼能量的起伏和桥体寒气的流转而缓慢漂移。 更重要的是,这“涟漪”的波动频率,与他手中古兽褪鳞散发出的、极其内敛的威压波动,以及“焱墟图”烙印深处某种沉睡的意蕴,产生了极其短暂的、瞬间的“谐振”! 陈渊蓦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明白了。 九幽小队寻找的,是明确的、强大的“火源”信号,所以他们绘制了指向性极强的“引火寻源阵”,结果引来了最可怕的猎食者。 而这片熔心湖区域真正的“路径”,或许并非那些显眼的、能量澎湃的桥梁或通道。那些可能是古兽巡行的“主道”,或者是强大能量自然宣泄的“河床”,行走其上,如同在猛兽巢穴中堂皇穿行,随时可能被吞噬。 真正的“幽径”,可能隐藏在这些宏大能量流动的间隙与阴影里。是空间因极端能量环境而产生的、不稳定的微小畸变点,是死亡与火焰法则在冲突与交融中,偶然形成的、可供“异物”短暂通行的裂缝。 这种“幽径”难以被常规神识探测,因为其本身能量反应极弱,且位置飘忽不定。唯有像他这样,拥有“焱墟图”这种能感应大地与火焰本源脉络的奇物,并且自身力量属性(混沌幽冥气)具备一定包容性与“中间态”,同时掌握了来自此地古兽的“信物”(褪鳞),才有可能在特定时刻捕捉到其存在。 风险同样巨大。这种空间畸变点极不稳定,穿行其中,可能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撕碎,也可能误入更深层、更危险的未知区域,甚至可能直接出现在某个恐怖存在的“卧榻之侧”。 但这已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避开正面恐怖、迂回深入的选择。 陈渊不再犹豫。他服下最后几颗恢复灵力和稳定神魂的丹药,短暂调息,将状态勉强提升到可以应付突发危机的程度。然后,他再次进入那种专注的感知状态,左手紧握古兽褪鳞,以“焱墟图”烙印为罗盘,心神如同最灵敏的雷达,开始在这段相对“安全”的桥体阴影区域内,搜寻那飘忽不定的“空间涟漪”。 过程枯燥而耗神。那涟漪出现的位置和时间毫无规律,有时在左侧桥体外缘的毒雾中,有时在脚下桥体与火沼交界处的扭曲光影里,有时甚至仿佛在头顶上方某片翻滚的毒云背后。 陈渊耐心地等待着,调整着自身气息与波动的频率,试图更贴近那种“谐振”状态。 终于,在半个时辰后,一处位于他右侧下方、靠近桥体底部与火沼液面之间那片极度扭曲、光线完全无法穿透的浓稠阴影带中,传来了一次相对清晰、且持续时间稍长的“涟漪”波动! 就是那里! 陈渊眼中厉色一闪。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如同扑击的猎鹰,从藏身处疾射而出,却不是向前或向后,而是朝着右侧桥体外,那片翻滚的、灼热的、充满致命火毒与阴蚀寒气的——虚空,纵身一跃! 下方,暗红色的粘稠火沼翻滚着,升起灼人的热浪。就在他身体下坠,即将被毒瘴吞没的刹那,他左手紧握的古兽褪鳞猛地爆发出一阵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与下方阴影带中那“涟漪”的波动瞬间共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空间本身被拨动的颤音响起。 陈渊下坠的身形,在触及那片浓稠阴影的瞬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没有坠落火沼,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片看似实体的阴影之中! 阴蚀之桥上,只余下火沼永恒的咆哮与毒雾的流动,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在那不可见的空间夹层里,一条扭曲、狭窄、充满光怪陆离破碎景象的“幽径”,在陈渊眼前豁然展开。 第190章 隙间回响 黑暗。失重。破碎。 并非阴蚀之桥的冰冷死寂,也非火沼上空的灼热狂乱。这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源于空间结构本身的混乱与虚无感。 陈渊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限拉长又瞬间挤压,五感在剧烈的错位中濒临崩溃,视野里充斥着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色彩碎片与几何形变。时间的流速变得古怪,有时仿佛凝滞,有时又飞速流逝。耳边(如果还有“耳”这个概念)是无数重叠的、尖锐或低沉的空间嘶鸣与法则摩擦的噪音,直接冲击着神魂,若非幽冥镜胚牢牢定住识海核心,他恐怕瞬间就会迷失在这纯粹的“非存在”乱流之中。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由破碎镜面、熔化颜料和断裂琴弦胡乱搅拌而成的噩梦漩涡。 这就是“幽径”——或者说,是熔心湖极端能量环境撕扯、扭曲常规空间后,在夹缝中偶然形成的、极不稳定的次元裂隙带。 混沌幽冥气在本能地疯狂运转,竭力对抗着四面八方无规律涌来的空间撕扯之力。陈渊感觉自己的护体灰光如同暴风雨中的油纸灯笼,明灭不定,时刻都可能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扯碎。他必须全神贯注,调动每一分心神,去感知、预判、规避那些最为狂暴的空间乱流与隐形的空间碎片——那些碎片锋利无比,足以无声无息地切开法宝与肉身。 他无法“看”清前路,因为这里没有方向的概念。他只能紧紧抓住左手掌心那两样东西——古兽褪鳞与“焱墟图”烙印——传来的微弱但稳定的共鸣感。这共鸣感如同黑暗大洋中唯一的浮标,指引着他朝某个“相对稳定”的“节点”漂移。这节点,或许就是这条裂隙带暂时与主物质位面重新连接的薄弱点。 移动,不是依靠法力飞行,而是顺应裂隙带内能量的自然流动,如同冲浪者在惊涛骇浪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平衡。他必须不断微调自身的能量频率,尝试与周围混乱但并非完全无序的空间波动产生最基础的“同步”,以减少被直接冲击的风险。这个过程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堪称恐怖,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而在这纯粹的空间混乱中,除了物理层面的危险,陈渊还感知到了其他东西。 一些破碎的、断续的、充满强烈情绪的意念残响,如同沉船遗骸中飘出的气泡,时不时从混乱的深处涌出,冲击他的意识。这些残响并非语言,而是更加直接的“感受”与“画面”碎片: · 炽热到灵魂燃烧的狂怒,伴随着无边熔岩翻滚、巨兽咆哮的模糊景象…… · 冰冷死寂的绝望,如同被投入永恒的冰窟,意识在绝对零度中缓慢冻结、粉碎…… · 扭曲疯狂的呓语,混合着对血肉、对火焰、对某种至高存在的病态渴求…… · 短暂而纯粹的、对“生”的眷恋,在毁灭降临前最后一刻的璀璨闪光,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这些残响,似乎是无数年来,陨落在熔心湖及其周边区域的强大生灵,在最终消亡时,其强烈的精神印记被狂暴的能量场卷入空间裂隙,如同录音带般烙印在了这些不稳定的“隙间”里。它们大多充满了痛苦、疯狂与毁灭,只有极少数保留了一丝清明或执念。 仅仅是接触这些残响的余波,就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摇曳,产生幻觉,甚至被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同化。陈渊紧守心神,将幽冥镜胚的“镜映”与“守护”之力催动到极致,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稳住船舵,冷静地分辨、过滤着这些无用的精神噪音,只从中提取可能蕴含环境信息或危险预兆的碎片。 就在他艰难地“滑行”过一片由无数银白色空间裂缝交织而成的“雷暴区”时,幽冥镜胚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带着强烈指向性的悸动。 镜面之上,原本只是映照周遭混乱空间结构的虚影中,突然浮现出一小段异常清晰、稳定的暗金色纹路!那纹路的形态,与他手中古兽褪鳞上的天然纹路高度相似,但更加复杂,更加……“完整”,仿佛褪鳞上的只是其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与此同时,“焱墟图”烙印的共鸣感,也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灼热感不再发散,而是牢牢锁定了一个方向——正是幽冥镜胚映照出的那片暗金色纹路虚影所指向的方位! 那里,是这片混乱裂隙带中一个相对平静的“涡眼”,仿佛狂暴洋流中心一处短暂的安宁。更重要的是,那片区域的“空间质感”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更加“厚重”和“真实”,仿佛与主物质位面——很可能是熔心湖区域的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存在着更为稳固的连接。 “出口!”陈渊精神一振,立刻集中全部意念,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开始主动地、小心翼翼地调整自身状态和移动轨迹,朝着那个“涡眼”缓缓靠拢。 越靠近,周围的空间乱流似乎越发“温和”,那些破碎的意念残响也逐渐稀少。但另一种感觉开始清晰——一股深沉、古老、仿佛沉淀了万载时光的厚重威压,以及与之伴生的、更加精纯的火焰与死亡交织的法则意蕴。 终于,他的“身形”(如果在这扭曲空间里还能称之为身形)触碰到了那片“涡眼”的边缘。感觉就像穿过了一层粘稠、温热、同时又异常坚韧的无形薄膜。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在灵魂层面响起。 所有的混乱、失重、破碎感骤然消失。 脚踏实地。 陈渊踉跄一步,膝盖发软,几乎跪倒在地。剧烈的眩晕感和神魂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不得不单手撑住地面,大口喘息。体内混沌幽冥气消耗近九成,经脉隐隐作痛,神魂更是如同被反复捶打过。 但他终究是出来了。 他强撑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熔心湖岸边或另一座桥梁。而是一个……封闭的、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穴。 石穴高达数十丈,异常宽阔,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穴壁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种呈现出暗红、赭石、漆黑等多种颜色交织的、仿佛由无数层不同时期凝固的熔岩与矿物堆叠、挤压而成的奇特岩层,表面布满嶙峋的突起和深深的沟壑,散发着恒久的温热与淡淡的硫磺气息。 光线昏暗,来源主要是石穴顶端一些裂缝中透下的、被严重过滤稀释的暗红色微光,以及……石穴内部自身散发出的、星星点点的幽绿色和暗蓝色磷光。这些磷光来自生长在岩壁上和地面的一些奇异的蕨类与苔藓,它们在如此高温高毒的环境中竟能存活,形态扭曲而妖艳。 空气灼热、干燥,充满了浓烈的矿物和火焰的气息,死亡的味道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最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眠般的寂静与古老的威严。 而在石穴最深处,正对着陈渊“掉落”出来的方向,是一面格外光滑平整的巨型岩壁。岩壁高达二十余丈,宽逾十丈,颜色比周围更加深邃暗沉,接近纯黑。最令人震撼的是,在这面黑色岩壁之上,天然“生长”着一幅庞大无比、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暗金色纹路图案! 那图案覆盖了整面岩壁,纹路扭曲盘旋,交织缠绕,构成了一个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巨大符号,又像是一头蜷缩沉睡的太古巨兽的抽象轮廓。纹路本身并非刻痕,更像是岩石内部的某种稀有矿物在极端条件与漫长岁月中自然析出、凝结而成,闪烁着内敛而神秘的金属光泽。其形态,与幽冥镜胚在隙间映照出的那一小段纹路,以及陈渊手中的古兽褪鳞纹路,同出一源,且完整了无数倍! 一股浩瀚、古老、沉重到难以想象的威压,正从这幅巨大的暗金色岩画中弥漫出来,笼罩着整个石穴。站在这幅岩画前,陈渊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是……古兽的……巢穴遗迹?还是某种……图腾圣地?”陈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手中的褪鳞,恐怕只是这头无法想象的存在身上微不足道的一片。而眼前这幅岩画,或许是其力量、其存在本质,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记之一。 此地,绝对隐秘,且必然蕴含着关于熔心湖、关于古兽、甚至关于“死火秩序”本源的惊天秘密! 但同时,也必定伴随着无法预知的巨大危险。能将自身印记烙印于此等规模的岩壁,那古兽的本体,恐怕……就在附近?或者,这岩画本身,就蕴含着其残存的意志或守护机制? 陈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迅速检查自身状态,服下丹药,原地盘膝调息了片刻,勉强恢复了半成灵力和稳定了神魂。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始探查这个石穴。 除了那面巨画岩壁,石穴内并无其他显眼的出入口。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踩上去松软无声的灰白色火山灰烬,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颜色各异的矿物结晶。他在灰烬中发现了一些零星散落的、巨大而古老的骨骸碎片,骨质晶莹,残留着淡淡威压,显然属于极其强大的生物,但绝非那古兽主体。 他也在岩壁的一些凹陷处,发现了少量凝结的暗金色或赤红色的矿物晶体,散发出精纯的火属性能量波动,品质远超他在荒原和桥上收集到的任何材料。他没有贸然采集,只是记下位置。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了那面巨画岩壁上。 他不敢用神识直接探查,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只能依靠肉眼观察,并小心翼翼地激发手中古兽褪鳞的微弱气息,以及“焱墟图”烙印的感应,去尝试与岩画产生更进一步的“沟通”。 褪鳞在靠近岩画时,光芒变得温顺而柔和,仿佛游子归乡。“焱墟图”烙印则传递来一种复杂的悸动——既有对岩画中蕴含的磅礴火焰与大地本源的渴望,又带着一丝深深的敬畏与警惕。 陈渊绕着岩画底部缓缓行走,目光扫过每一条纹路的起承转合。渐渐地,他有了新的发现。 在岩画最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处纹路的形态,与他在荒原暗烬之火灵纹、阴蚀桥能量回路中看到的某些片段,隐隐有相似之处!仿佛那些零散的秩序节点,都是眼前这幅宏大“图腾”的碎片化、降级化的投影或衍生物! “难道……整个熔心湖区域的‘死火秩序’,其源头或核心法则的显化,就是眼前这幅岩画所代表的存在?”一个惊人的猜想浮现在陈渊脑海。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理解这幅岩画,或许就是理解这片绝地本质、乃至找到“生命之火”真正奥秘的关键! 但如何理解?以他现在的境界和状态,直视这岩画本体都感觉神魂刺痛,如同凡人仰望太阳。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际,一直安静悬浮于识海、记录着岩画倒影的幽冥镜胚,忽然再次传来异动。 镜面之上,那岩画的倒影并非完全静止。其中一小段位于岩画侧翼、相对不那么“核心”的暗金色纹路,其光芒正随着石穴顶端裂隙透下的暗红微光的极其缓慢的移动,而发生着周期性的、极其微弱的明暗变化。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幽冥镜胚那强大的映照与解析能力,根本无法察觉。 陈渊心中一动,立刻全神贯注地观察起来。 他结合褪鳞的共鸣与“焱墟图”的感应,仔细体会那一段纹路明暗变化时,周围环境中火焰与死亡法则的细微波动。同时,他尝试以自身混沌幽冥气模拟那种波动的频率与特质。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 他并不气馁,如同最耐心的学生,反复尝试、调整、感应。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后,当他模拟出的波动频率与纹路明暗变化的某个“节点”达到奇妙契合的刹那—— “嗡……” 那一段岩画纹路,竟然真的对他的模拟波动,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但确实存在的共鸣反馈!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精纯而古老的火焰与大地交融的本源气息,顺着那共鸣反馈,悄然流入他模拟波动的混沌幽冥气中! 虽然只有一丝,却让他浑身剧震,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第一滴甘霖!不仅损耗的灵力得到了一丝极其精纯的补充,更重要的是,他对火焰与死亡法则的理解,对“死火秩序”的认知,瞬间通透、深刻了无数倍! 这岩画,不仅是一个图腾,一个印记,更可能是一个……传承之地!或者,至少是一个蕴含着本源法则信息的“数据库”!唯有以特定方式(如古兽同源气息、特定能量频率)与之“沟通”,才有可能读取其中蕴藏的信息碎片! 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陈渊心头,但旋即被更深的警惕压下。机遇往往与危险并存。他能读取一丝信息,是否也意味着他的“沟通”行为,可能惊动这岩画背后更深层的东西?比如……那古兽沉睡的意识?或者,此地可能存在的、守护这份“传承”的机制? 他立刻停止了尝试,收敛全部气息,再次如同石头般沉寂下来,仔细观察岩画和整个石穴的反应。 岩画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共鸣从未发生。石穴依旧寂静,只有顶端微光在极其缓慢地偏移。 暂时安全。 陈渊缓缓舒了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找到了一条可能通往力量与奥秘的捷径,但也可能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恐怖深渊的大门。 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复更多的力量,需要更谨慎地研究这岩画的秘密,也需要决定——是冒着未知风险在此地继续“沟通”岩画,获取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与力量?还是尽快寻找离开这隐秘石穴、继续向熔心湖深处前进的路径? 他缓缓退到石穴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再次盘膝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面沉默的、仿佛蕴藏着整个熔心湖古老历史的巨画岩壁。 寂静中,只有他缓慢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幅巨画散发出的、永恒而沉重的威压,在无声地对峙。 第191章 沉眠图腾 石穴死寂,唯有岩壁顶端裂隙透下的暗红微光,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在粗糙的岩面上缓慢爬行。时间在这里失去了世俗的刻度,只剩下亘古的威压与沉睡的法则在无声流淌。 陈渊盘坐于角落阴影,气息收敛如顽石。体内混沌幽冥气以《玄冥归源篇》的轨迹徐徐运转,不疾不徐地吸收着石穴空气中那稀薄却异常精纯的灼热能量,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黯淡的金丹。来自古兽岩画的那一丝本源馈赠,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只激起微澜,却让他对混沌幽冥气的掌控,对火焰与死亡法则交织的“死火秩序”,有了前所未有的真切触感。 那不再是外部的观察与推测,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力量同源的细微共鸣。 他的目光始终未离那面巨画岩壁。最初的震撼与心悸沉淀后,冷静的分析重新占据上风。这图腾绝非装饰,更可能是那头恐怖古兽用来记录信息、传承力量,甚至维系某种存在状态的“锚点”或“枢纽”。它蕴含的奥秘深不可测,与之贸然“沟通”风险极大,但其中蕴含的关于熔心湖本源法则的信息,对他寻找“生命之火”或许至关重要。 他需要一种更安全、更间接的方式来“阅读”这幅图腾。 幽冥镜胚的映照与记录能力,给了他启发。既然不能直接用神识探查,能否利用镜胚的“镜映”特性,辅以自身与图腾产生过共鸣的那一丝微妙联系,对其进行被动的、低强度的“拓印”或“解析”? 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他将心神再次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幽冥镜胚的清辉,并非直接照向岩画实体,而是笼罩向镜胚内部已然记录下的、那幅岩画的倒影虚像。同时,他调动那一丝源自馈赠、已融入混沌幽冥气的古兽本源气息,如同引线,在镜胚虚像与外部实体岩画之间,搭建起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不产生能量交换的“感应桥梁”。 整个过程他做得极慢,极小心,如同在万丈深渊上铺设一根发丝。 镜胚轻轻震颤,镜面上的岩画虚影随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陈渊摒除一切杂念,将自身意识化为纯粹的“观察者”与“接收器”,不去主动解读,只“看”镜胚反馈回来的、最基础的纹路形态与能量韵律变化。 起初,镜中虚影只是随着外界微光移动而明暗交替,并无特异。但随着时间推移,当陈渊的精神在极度专注下与那丝古兽气息、与镜胚的映照频率调整到某个微妙谐状态时,变化出现了。 镜中岩画虚影的某些纹路,开始自行延伸、补全!并非无中生有,而是原本因镜胚记录不全或能量干扰而模糊、断裂的部分,在陈渊提供的“引线”和镜胚自身的解析推演下,逐渐显现出更加连贯、合理的走向。一些原本孤立存在的纹路片段,彼此间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流连接虚线。 这就像一幅残缺的星图,在获得了正确的几颗关键星辰坐标后,其整体的脉络与隐藏的星座开始自动呈现。 陈渊心中波澜不惊,只是冷静地记忆着每一点变化。他“看”到,这幅庞大的图腾,其主体结构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数个相对独立又紧密相连的“单元”构成,如同巨兽身体的各个部位。他之前引发共鸣的侧翼纹路,只是其中一个较小的单元。 不同的单元,纹路的走向、密度、能量属性似乎都有微妙差异。有的纹路刚猛暴烈,透出焚尽八荒的炽热意志;有的则沉凝厚重,带着大地般的承载与禁锢之力;还有的扭曲诡异,充满了怨毒、侵蚀与衰败的气息,与鬼面修士和荒原残火中的某些特质隐隐呼应。 “这古兽的力量构成……竟如此复杂?并非纯粹的火,还包含了土、毒、蚀,甚至……死亡?”陈渊若有所思。这或许解释了为何熔心湖区域会形成如此诡异复杂的“死火秩序”。这头古兽本身,很可能就是多种极端法则强行融合、异变后的产物。 他的注意力,逐渐被图腾中心偏下区域的一个“单元”吸引。那个单元的纹路格外繁复密集,交织成一个类似“巢穴”或“核心”的漩涡状结构。漩涡中心,是一片深邃的空白,但在幽冥镜胚的持续映照与推演下,那片空白中,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极其淡薄、不断变化的多重符文虚影。那符文形态,与他手中的古兽褪鳞纹路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抽象,更加本质。 更关键的是,“焱墟图”烙印对那个区域的感应,最为炽热和专注。仿佛那里,才是皮卷真正渴望指向的“目标”。 “难道……‘生命之火’的线索,或者其本身,与这古兽的‘力量核心’或‘巢穴’所在有关?甚至,可能就在那‘核心’之中,或者被其守护、镇压?”一个猜想逐渐成型。九幽小队寻找的“寂灭火源”,或许只是这古兽核心力量外泄的某种显化,而真正的“生命之火”,层次可能更高,关系更为紧密。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镜中推演,试图进一步解析那个核心单元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并非来自镜胚或他的识海,而是来自现实中的石穴地面。 陈渊瞬间从沉浸状态惊醒,所有感应与推演戛然而止。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扫向声音来源。 声音来自石穴中央,那片覆盖着厚厚灰烬的地面。只见那里,平整的灰烬层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一小块,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浅坑。坑底,露出一点暗金色的、尖锐的凸起。 陈渊没有动,只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同时做好了随时暴起或遁走的准备。 石穴依旧寂静,岩画威压如常。那浅坑和金色凸起,仿佛凭空出现。 等了约莫十息,再无任何动静。陈渊缓缓起身,脚步无声地靠近。 浅坑周围的灰烬没有任何外力搅动的痕迹,仿佛下方的支撑物突然消失。他凝目看向那点暗金色凸起。 那似乎是一截断裂的、某种生物的趾爪尖刺,只有半寸长短,通体暗金,材质非骨非玉,更像是高度凝练的金属矿物,表面同样有着细密的天然纹路,与岩画和褪鳞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粗粝尖锐,散发着一种纯粹的、无意识的锋利与坚固感,并无活物的气息或能量波动。 “古兽的……爪尖碎片?”陈渊判断。应该是无数年前,古兽在此活动或争斗时断裂脱落,被掩埋在灰烬之下。或许是刚才他引动岩画共鸣,或许是石穴本身能量场的极细微变动,导致下方灰烬结构改变,使其显露出来。 他谨慎地以混沌幽冥气包裹指尖,轻轻触碰那截爪尖。 触感冰凉坚硬,并无危险反应。他将其拾起,入手沉重,远超同等体积的钢铁。仔细感应,其中除了古兽特有的材质属性,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近乎消散的杀戮与破灭意蕴,以及一种奇异的、能轻易传导并增幅火焰与庚金之力的特性。 “好东西。”陈渊眼神微亮。这截爪尖碎片,虽然不大,但其材质本身就堪称极品炼器材料,尤其适合炼制飞针、梭镖类的穿刺性法宝,或者融入其他法器增强其锋锐与破甲特性。其上残留的意蕴,若能妥善引导,或许还能附加特殊的攻击效果。 他将其小心收起。这算是探索此地的意外收获。 然而,就在他将爪尖碎片收入储物法器的瞬间,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碎片,也不是来自岩画,而是来自他一直握在左手、用于维持感应的那枚古兽褪鳞! 褪鳞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般开始流转、发光,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清晰的共鸣波动,主动从鳞片中散发出来,直指岩壁上那个刚刚被幽冥镜胚重点解析的“核心单元”! 与此同时,岩画之上,那个核心单元的漩涡状纹路中心,那片空白区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共鸣所触动,竟然真的荡漾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的空间涟漪!涟漪中心,那个多重符文虚影骤然变得清晰了数倍,并开始缓缓旋转! 一股比岩画自然散发的威压更加凝聚、更加“鲜活”的古老气息,从涟漪中隐隐透出! 陈渊脸色骤变! 不好!这褪鳞与岩画核心的关联,远比他想象的更紧密、更主动!刚才爪尖碎片的出现,或许并非偶然,而是触动了此地某种更深层的连锁反应!此刻褪鳞的异动,简直就像是在沉睡的巨兽耳边,重重敲响了一面锣! 他想也不想,立刻强行切断与褪鳞的能量联系,将其狠狠压入一个临时封印的玉盒中,塞进储物戒最深处。同时身形暴退,再次缩回角落阴影,将混沌幽冥气的隐匿特性催发到极致,整个人仿佛要化入岩壁之中。 他死死盯着那圈空间涟漪。 涟漪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中心的多重符文虚影越来越亮,那股“鲜活”的古老气息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那岩画的“核心”中……被“呼唤”出来,或者“苏醒”过来。 是古兽残留的意志?是守护图腾的禁制化身?还是某种依托于此地法则存在的……奇特生灵? 陈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拳头,体内残余的力量蓄势待发,脑海中飞速闪过数种应对方案,包括立刻使用得自“魇老”的、那张可能蕴含空间之力的神秘“焱墟图”皮卷本体。 然而,预料中的恐怖存在并未降临。 那空间涟漪在旋转到某个极限后,骤然停顿。中心的多重符文虚影光芒大放,随即无声地崩散,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逆向的流星,重新没入岩画纹路之中。 涟漪迅速平复、消失。 岩画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那股“鲜活”的古老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恒久的沉眠威压。 石穴内,重归死寂。 只有陈渊背靠冰冷的岩壁,能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掌心渗出的、冰凉的汗水。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但那褪鳞引发的异动,无疑已经惊扰了这沉眠图腾深处的某种机制。虽然这次没有东西出来,但下一次呢?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已经呈指数级上升。 他看了一眼那面沉默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危险的巨画岩壁,又感受了一下“焱墟图”烙印对核心区域那依旧炽热的指向。 此地不宜久留,但线索就在眼前。 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是冒险尝试,在机制被完全触发前,利用已有的共鸣和“焱墟图”的指引,寻找可能存在的、通往岩画“核心”区域的隐秘路径?还是果断放弃,立刻寻找离开这个石穴的其他出口,继续在外围寻找机会? 陈渊的眼神,在短暂的挣扎后,迅速恢复了冰冷的决断。危险与机遇并存,退缩从来不是他的选项。既然已经惊动,不如……趁此间隙,搏一把! 他没有再看向岩画,而是将全部心神,再次沉入识海中的幽冥镜胚,以及左掌的“焱墟图”烙印。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不是沟通,不是解析,而是定位! 以刚才核心单元产生空间涟漪的坐标为锚点,以“焱墟图”对那片区域的最强牵引为方向,以自身混沌幽冥气中那一丝古兽本源气息和刚刚获得的爪尖碎片为共鸣媒介,结合幽冥镜胚对石穴空间结构的映照,全力推演、感知这封闭石穴内,是否存在任何能量上的薄弱点、结构上的裂缝、或者空间上的异常褶皱——任何可能通向那个“核心”区域的、哪怕是最细微的“缝隙”! 他的心神如同精密的探针,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扫描着石穴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能量流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寂静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突然! 在石穴顶端,一处远离裂隙微光、异常黑暗的角落,岩壁与穹顶交接的阴影里,幽冥镜胚映照出极其短暂的、一丝不正常的空间曲率畸变!与此同时,“焱墟图”烙印对那个方向的牵引力,也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增强! 找到了! 陈渊眼中厉芒爆闪,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朝着石穴顶端那个黑暗角落,疾射而去! 第192章 烬渊之噬 石穴穹顶的黑暗角落,并非绝对的空洞。当陈渊将速度与心神催至极限,如同逆射的箭矢直扑而上时,幽冥镜胚映照出的那丝空间曲率畸变,在眼前骤然放大。 那不是裂缝,也非孔洞,而是一小片约莫丈许方圆、颜色比周围岩壁深邃数倍的粘稠阴影。阴影的边缘在不断细微蠕动,如同墨汁滴入静水后缓缓晕开的最后一圈涟漪,散发着与周围坚实岩体格格不入的、轻微的空间虚浮感。若非“焱墟图”烙印传来明确的牵引悸动,以及混沌幽冥气中那缕古兽气息在此处产生本能般的共鸣战栗,肉眼和寻常神识极易将其忽略。 陈渊没有丝毫减速,在即将撞上岩壁的刹那,身形诡异地一折,右掌五指贲张,灰暗死寂的混沌幽冥气不再内敛,而是化作五道凝练如实质的灰色气柱,狠狠刺入那片蠕动的阴影中心!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撕裂厚重布帛的闷响。五道气柱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油脂,阴影中心被强行“撕开”一道不规则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裂隙!裂隙内部,并非是石穴后方的岩层,而是一片旋转的、由暗金色与深黑色光流交织而成的混沌涡流,散发出比石穴内部更加精纯、也更加暴烈的古兽本源气息,以及一股直达灵魂的、贪婪的吸摄之力! 裂隙极不稳定,边缘的光流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仿佛随时会崩溃闭合。 就是现在! 陈渊眼中厉色一闪,被爪尖碎片划伤的左手掌心,残余的几滴混杂着自身精血与古兽气息的暗金色血珠,被他猛地甩向裂隙边缘!血珠触及光流,瞬间气化,化作几缕妖异的暗红烟雾融入其中。下一瞬,那狂暴的吸摄之力仿佛辨认出了“同源”的气息,骤然一滞,变得相对“温和”,甚至对陈渊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接纳”感。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灰线,毫不犹豫地投入那旋转的混沌裂隙之中! “嗖!” 身体穿过裂隙的瞬间,如同从粘稠的水银中挤过,巨大的压力和空间撕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比之前穿行“隙间幽径”时更加集中、更加暴烈!护体的混沌幽冥气光膜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紧接着,是失重与炽热! 陈渊感觉自己被投入了一条完全由暗金色熔岩与沸腾的死亡火焰构成的地下暗河!不,这不是河,更像是古兽体内某种能量循环的通道,或者是其力量核心辐射出的一条隐蔽脉管! 四周不再是岩石,而是流动的、粘稠的、散发着刺目暗金光芒和恐怖高温的“浆流”。这浆流并非纯粹的物质,其中混杂了精纯到极致的火焰法则、大地之力、以及那种独特的、沉淀万古的死亡与衰变意蕴。寻常修士沾染一丝,恐怕瞬间就会化为灰烬,连神魂都被其中的死亡法则侵蚀湮灭。 陈渊置身其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混沌幽冥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体表灰暗光膜与周围的暗金浆流剧烈摩擦、抵消、尝试转化吸收。那丝源自岩画馈赠的古兽本源气息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护身符”,使得周围的狂暴能量对他并非完全排斥,但转化吸收的效率极低,消耗却大得惊人。 更可怕的是那股无所不在的吸摄与消磨之力。仿佛整个通道本身就是一个活物的消化器官,要将他这个“异物”彻底分解、吞噬、同化! “不能停下!必须尽快通过!”陈渊咬紧牙关,忍受着经脉灼烧般的剧痛和灵力飞速流逝的虚弱感,将“镜花水月”身法催动到极致,不再试图对抗浆流的推动,而是顺应其主流动向,如同冲浪般,朝着感知中“焱墟图”牵引最强烈、同时也是吸摄之力相对稍弱的下游方向,竭力“游”去! 视野所及,尽是翻滚的暗金与深黑。偶尔有更加明亮炽白的法则碎片或凝结的能量结晶体如同流星般在浆流中一闪而过,散发出诱人却又极度危险的气息。陈渊无暇他顾,全力维持着自身的稳定与前行。 通道并非笔直,蜿蜒曲折,时宽时窄。在某些狭窄的拐角或能量淤积处,吸摄与消磨之力会骤然增强,形成一个个隐形的“漩涡”或“磨盘”。陈渊几次都险些被卷入,靠着对能量流动的预判和混沌幽冥气的瞬间爆发才险险挣脱,代价是身上添了数道被浆流边缘擦过留下的、深可见骨的灼痕,连混沌幽冥气都难以瞬间修复。 就在他感觉灵力即将耗尽,意识因高温和能量侵蚀而开始模糊时,前方翻滚的暗金浆流尽头,豁然出现了一点不同的色彩! 那是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呈现出暗红琉璃质感的“河岸”或“平台”,从通道一侧的“壁”上延伸而出。平台周围浆流的流速明显减缓,颜色也更加深沉。更重要的是,“焱墟图”烙印的牵引在此地达到了顶峰,并且传来一种奇异的“到达”感。 出口?还是另一个节点? 陈渊精神一振,鼓荡起最后的力量,朝着那片暗红琉璃平台猛地冲去! “噗!” 他如同一条跃出水面的鱼,带着一身淋漓的、正在迅速汽化脱落的暗金浆流,重重地摔在了坚硬、温润却异常光滑的琉璃平台之上。 身后,那沸腾的暗金浆流通道在不远处轰然转向,没入更深邃的黑暗,巨大的轰鸣与吸摄感迅速远去。 陈渊趴在平台上,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燎般的疼痛和浓烈的硫磺金属味。体表的混沌幽冥气光膜近乎消散,衣袍早已化为灰烬,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灼伤、擦痕和能量侵蚀留下的诡异暗金色纹路。体内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如同被烙铁犁过,金丹黯淡无光,神魂更是疲惫欲死。 但他还活着。成功穿过了那条恐怖的“烬渊之噬”通道。 他挣扎着翻过身,仰面躺在平台上,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望向头顶。 这里并非露天。上方是同样呈现出暗红琉璃质感、但布满了无数垂落而下、如同钟乳石般的暗金色结晶簇的穹顶。结晶簇大小不一,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暗金光芒,照亮了这个不算太大的封闭空间。 空间呈椭圆形,长约三十余丈,最宽处约十五丈,除了他躺着的这个延伸平台,大部分区域都被一潭寂静的、颜色如同浓缩的暗夜般的“湖水” 占据。湖水深邃无比,不见涟漪,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结晶光芒,却给人一种沉重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感。湖水边缘与琉璃质的“岸”平滑过渡,看不出深浅。 而在湖水的中央,也是这个空间的绝对中心,赫然矗立着一物。 那是一根巨大无比、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粗糙鳞片状纹路的石柱。石柱下端没入深黯的湖水之中,不见其底,上端则抵住穹顶,仿佛支撑着整个空间。石柱的质地,与陈渊之前见过的任何岩石或矿物都不同,它散发着一种亘古、蛮荒、沉重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仿佛是整个熔心湖区域死亡与火焰法则的实体脊柱! 而在石柱离水面约十丈高的位置,环绕柱身,天然嵌着一圈十二颗拳头大小、颜色各异的晶石。这些晶石并非规则形状,更像是石柱本身生长出的“瘤结”或“眼球”,分别呈现出暗金、赤红、幽蓝、苍白、深紫等不同色泽,缓缓地、如同呼吸般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引动整个空间内“湖水”与穹顶光芒的同步脉动,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法则波动——火焰的暴烈、大地的厚重、死亡的沉寂、衰败的侵蚀、剧毒的阴寒…… 陈渊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幽冥镜胚在枯竭的识海中传来微弱却清晰的悸动,镜面上疯狂闪烁着那十二颗晶石的倒影。“焱墟图”烙印更是灼热得几乎要烧穿他的掌心,所有牵引力都牢牢锁定在那根黑色石柱,尤其是那十二颗晶石之上! 无需任何说明,一种源自本能的认知瞬间击中了他—— 这根黑色石柱,恐怕就是那头恐怖古兽的力量核心显化,或者是其本源法则的凝结图腾!而那十二颗环绕的晶石,极可能就是支撑其复杂力量体系的十二种核心法则源点的碎片化、具象化存在! 这里,才是熔心湖“死火秩序”真正的、最核心的源头枢纽之一!远比外面岩画图腾更加本质,更加接近力量的本相! 九幽小队追寻的“寂灭火源”,恐怕也只是这其中某一颗晶石力量外泄的微末显化。而“生命之火”……陈渊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颗呈现出纯净炽白色、但中心却有一点深邃黑暗、散发出奇异“生灭轮回”意蕴的晶石,心脏狂跳起来。 那与其他晶石的属性似乎都不同!它既非纯粹的死,也非纯粹的火,更非毒或蚀,而是一种……矛盾却又统一的“涅盘”与“转化”之力?难道…… 他强撑着剧痛与虚弱,试图坐起身,更仔细地观察。 然而,就在他心神完全被石柱与晶石吸引的刹那,异变,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那片他刚刚冲出的、依旧残留着暗金浆流气息与空间波动的不稳定“通道口”处,骤然爆发! “嘶啦——!” 如同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尖啸炸响! 紧接着,一股陈渊绝不想再感受第二次的、粘稠、灼热、充满了贪婪与暴怒的腥甜意念,如同决堤的岩浆,猛地从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封闭空间! 伴随而来的,是一大团翻滚蠕动的、由暗金色火焰与漆黑阴影凝聚而成的、不定形的恐怖存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时而又化作无数舞动的触手,中心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疯狂燃烧的炭火,死死锁定了平台上的陈渊,以及他前方湖心的黑色石柱与晶石! 正是之前通过九幽阵法“注视”陈渊,其气息残留于营地门帘上的那个恐怖存在!它竟然……循着陈渊强行打开通道残留的波动与气息,追来了! “蝼蚁……窃贼……竟敢……触及……圣柱……交出……鳞片……火种……成为……吾的一部分!” 混乱、暴虐、重叠了无数嘶嚎的意念咆哮,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陈渊濒临崩溃的识海! 陈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前有神秘莫测的法则圣柱与疑似“生命之火”的晶石,后有元婴层级甚至更恐怖的古兽衍生物追杀! 真正的绝境,在这一刻,才轰然降临! 第193章 噬渊反噬 粘稠灼热的腥甜意念如同实质的岩浆,裹挟着足以焚灭神魂的暴怒与贪婪,瞬间灌满了这方由暗红琉璃与深黯湖水构成的封闭空间。那团由暗金火焰与漆黑阴影构成的不定型恐怖存在——古兽衍生物,悬浮于陈渊身后不远处的半空,两点猩红炭火般的目光将陈渊牢牢钉死,更分出大半“注意力”,死死攫住湖心那根黑色圣柱,尤其是那枚炽白中蕴含一点深邃黑暗的奇异晶石,流露出近乎癫狂的渴望。 “蝼蚁……窃贼……竟敢……触及……圣柱……交出……鳞片……火种……成为……吾的一部分!” 意念的咆哮未落,那不定形的躯体猛然膨胀,数条由纯粹暗金火焰凝聚、边缘却缭绕着实质般漆黑阴影的巨大触手,如同狂怒的魔龙,撕裂空气,带着焚烧灵魂的高温与侵蚀万物的死寂,朝着平台上的陈渊狠狠抽击、缠绕而来!触手未至,其散发的恐怖威压已让陈渊本就枯竭的灵力近乎凝固,体表残留的混沌幽冥气光膜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前有神秘圣柱与疑似“生命之火”的晶石,后有至少元婴层级的恐怖追杀。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灵力枯竭,重伤濒死。 绝对的死局! 然而,就在这意识都似乎要被恐惧与绝望冻结的刹那,陈渊那双因剧痛与虚弱而布满血丝的眸子深处,却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神魂的、极致的冰冷与疯狂!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余地思考后果。绝境之中,唯有行险,行那十死无生之险,方有可能搏得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身后袭来的致命触手,也没有完全投向湖心圣柱,而是死死锁定了圣柱下方,那片倒映着穹顶暗金结晶光芒、却深邃如渊、粘稠寂静的黑色湖水! “焱墟图”烙印在掌心疯狂灼烫,不仅指向圣柱晶石,对这黑色湖水,同样传递出一种深沉的、带着某种“回归”与“承载”意味的悸动!幽冥镜胚在识海中疯狂震颤,映照出的湖水倒影里,那十二颗晶石的波动与湖水的脉动完全同步,仿佛这湖水,就是支撑圣柱、温养晶石的“基盘”或“母液”! 电光火石间,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陈渊脑海炸开! 他不再试图凝聚残存灵力防御或闪避,反而将体内最后一丝压榨出来的混沌幽冥气,连同刚刚恢复的微弱气血,全部灌注于双腿,同时将左手掌心那几乎失去控制的“焱墟图”烙印之力,以及识海中幽冥镜胚能调动的最后一丝清辉,强行“压”向脚下的暗红琉璃平台! “给我……开!”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如破风箱的低吼,双脚狠狠跺在平台边缘,琉璃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裂响,而他整个人,则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朝着平台外侧,那深不见底、死寂粘稠的黑色湖水,决绝地、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 “扑通!” 落水声沉闷而短促,几乎被身后触手撕裂空气的尖啸淹没。 陈渊的身影瞬间被那浓稠如墨汁、沉重似水银的黑色湖水吞没,消失无踪。 那数条狂怒抽击而来的火焰阴影触手,堪堪擦着平台边缘掠过,将大块琉璃质平台击得粉碎,熔融的碎块四处飞溅,落入湖水中,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沉没、消融。 古兽衍生物的动作猛地一滞。两点猩红光芒剧烈闪烁,流露出明显的惊愕、疑惑,以及一丝……本能的忌惮。 这黑色湖水,它似乎……也不敢轻易沾染?或者说,这湖水蕴含的某种法则,对它这种由古兽负面能量与混乱意念衍生的存在,有着极强的克制或同化作用? 就在它迟疑的瞬间—— 异变,在湖心圣柱之下,轰然爆发! 陈渊跃入的湖水区域,距离圣柱不过十余丈。他沉入水中的刹那,便感觉被无边的冰冷与沉重包裹。这冰冷并非寻常寒意,而是一种冻结灵魂、沉寂万物的终极死寂;这沉重也非普通水压,更像是整个熔心湖区域的死亡与大地法则的重量,都浓缩于此,要将他碾压成最原始的粒子,彻底归于这片永恒的沉寂。 混沌幽冥气瞬间被压制到近乎停滞,肉身传来要被挤爆的剧痛,神魂更是如同被投入了绝对的虚无,意识飞速模糊、消散。那枚贴身收藏的古兽褪鳞,在湖水的浸泡下,表面的暗金纹路骤然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 然而,就在陈渊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这片死亡之渊的最后一刻,他左掌心的“焱墟图”烙印,以及识海中与幽冥镜胚近乎融合的那一丝轮回镜意,却在此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共鸣! “焱墟图”的灼热并未被湖水熄灭,反而如同被点燃的油库,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与热量!但这热量并非向外散发,而是向内,疯狂冲刷、刺激着陈渊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更引动着周围湖水中那沉淀了万古的、精纯到极致的死亡与大地本源之力,朝着他疯狂涌来! 而幽冥镜胚中的轮回镜意,则如同一个冰冷的、绝对理性的“转换器”,在这生死交汇的极致点上,将“焱墟图”引动的狂暴外力,与陈渊自身那一点不灭的求生意志、以及对“混沌归一”的执着领悟,强行糅合、搅拌、试图导向某个未知的平衡! 这不是修炼,这是献祭与赌博!以自身为熔炉,以“焱墟图”为引信,以轮回镜意为催化剂,引动这恐怖的湖水本源之力灌体,要么在极致的死寂中悟得一线生机,完成不可思议的蜕变;要么……瞬间被同化,成为这黑色湖水的一部分,万劫不复! “轰——!!!” 陈渊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声音,而是感知的彻底颠覆。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种近乎“内视”与“外感”交融的奇特状态,“看”到了黑色湖水的本质——那是无穷无尽的、最精纯的幽冥死气与大地浊气,在古兽核心法则的调和与镇压下,形成的某种液态的法则集合体。它沉重、死寂、包容一切,又排斥一切“生机”。 他也“感觉”到了圣柱与十二晶石的脉动,它们的力量根植于这湖水,又超脱于湖水,如同大树扎根于泥土,汲取养分,却又向着天空生长。 而他自己,此刻就像一颗被投入这“法则泥沼”中的异种种子。混沌幽冥气原本偏向“死寂”与“归墟”的特质,在此刻反而成了他与这湖水勉强“沟通”的基础。而“焱墟图”代表的“大地与火焰之源”的渴望,则成了他反向汲取、炼化这恐怖湖水中“大地浊气”部分本源的唯一可能。轮回镜意,则试图在这狂暴的“生”(自身意志与焱墟图)与“死”(湖水本源)的冲突中,维系一点脆弱的“轮转”平衡。 过程痛苦到无法形容。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都在被精纯的幽冥死气与大地浊气疯狂冲刷、侵蚀、改造。原有的伤痕被撕裂,新的“道伤”在诞生。金丹剧烈震颤,表面的道纹明灭不定,似乎随时会崩碎,却又在轮回镜意的调和下,艰难地尝试吸收、铭刻这涌入的全新法则碎片。 他的气息,在黑色湖水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微弱、沉寂,仿佛真的要彻底死去、化开。 湖面之上,古兽衍生物死死盯着陈渊沉没的那片区域。它感应到那个“蝼蚁”的气息在迅速消失,与湖水同化。这似乎符合它的预期——任何胆敢亵渎圣柱区域的低等生灵,都该被“烬渊”吞噬。 但……为何那圣柱之上,尤其是那枚炽白晶石,散发出的波动,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扰动?仿佛有一根纤细到几乎不存在的“丝线”,从那蝼蚁沉没处,悄然连接上了圣柱的根基? 它感到了不安。两点猩红光芒闪烁得越发急促。它不再犹豫,决定彻底抹除任何变数。那不定形的躯体再次蠕动,更多的火焰阴影触手伸出,不再攻击平台,而是径直探向陈渊沉没处的湖面,触手尖端高度凝聚起毁灭性的能量,要将那片水域连同其中可能残留的一切,彻底蒸发、湮灭! 然而,就在它的触手即将触及那粘稠湖水的刹那—— “咕噜……咕噜噜……” 陈渊沉没的那片水域中心,毫无征兆地,冒起了一连串暗红色的气泡。气泡破裂,释放出的并非水汽,而是一丝丝精纯的、带着灼热大地气息的暗红气流。 紧接着,以那气泡为中心,一圈圈灰蒙蒙的、却又隐约透着暗金与暗红双色光晕的涟漪,缓缓荡漾开来。涟漪所过之处,那沉重死寂的黑色湖水,竟然仿佛被某种力量排斥、推开,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丈许的、不断旋转的浑浊水涡! 水涡中心,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沉重、且带着混乱吞噬意蕴的气息,如同蛰伏的凶兽缓缓抬头,冉冉升起! 古兽衍生物的触手僵在半空,猩红光芒中首次流露出清晰的骇然! 它从那水涡中心升起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令它灵魂战栗的同源却更加霸道的威压,以及一种……针对它这种能量衍生体的、本能的克制与贪婪! “不……不可能……烬渊……圣柱之力……怎会……” 它的意念波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混乱。 下一秒,水涡轰然炸开! 一道身影,从炸开的水涡中心,缓缓“浮”出水面。 是陈渊。 但此刻的他,与跃入湖水前,已然判若两人。 他依旧赤着上身,肌肤却不再是苍白或布满灼伤,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如铁、又隐隐透着金属光泽的灰黑色,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龟裂大地般的暗红色纹路,与原本残留的些许暗金色灼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而狰狞的“地图”。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发梢竟然也染上了一抹暗红。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眸中原本的冰冷锐利犹在,此刻却沉淀了下去,化为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承载了万古荒寂的灰暗。而在那灰暗深处,两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与暗红色火苗,正在瞳孔最深处,缓缓燃烧、旋转。 他周身再无明显的灵力光晕,只有一层薄薄的、不断扭曲波动的灰蒙蒙雾气笼罩,这雾气沉重粘稠,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微微触及下方的黑色湖水,竟让那死寂的湖面都微微下沉。 他站在那里,脚踏虚空,立于黑色湖水之上,身下是缓缓旋转的浑浊水涡残迹。目光平静地看向空中那团惊疑不定的古兽衍生物。 没有言语。 陈渊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黑色湖水的表面,无声无息地蒸腾起丝丝缕缕精纯的幽冥死气与大地浊气,如同受到君王召唤的臣民,朝着他的掌心汇聚而来。而他掌心那灰蒙蒙的雾气,则开始疯狂旋转、压缩,一个微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暗漩涡迅速成形。 漩涡中心,一点暗红与暗金交织的毁灭光芒,正在孕育。 他体内的力量,不再是单纯的混沌幽冥气。而是在“烬渊”湖水的生死压迫下,在“焱墟图”与轮回镜意的催化中,以自身为炉,强行吞噬、炼化了部分湖水本源,将混沌幽冥气的“死寂”与“归墟”特性,与“焱墟”的“大地之源”意蕴,以及那枚古兽褪鳞中蕴含的一丝“古兽本源”碎片,还有自身不灭的意志,彻底粗暴地熔铸在一起,形成的一种更加原始、更加霸道、也更加危险的——烬渊混沌气! 这力量远未稳定,充满暴烈的冲突与反噬风险,但在此刻,面对这由古兽负面能量衍生的怪物,却恰好形成了一种属性上的压制与吸引! 陈渊看着空中那团猩红光芒疯狂闪烁的衍生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弧度。 下一刻,他掌心那孕育着毁灭光芒的灰暗漩涡,对着空中那团不定形的恐怖存在,轻轻一推。 “噬。” 一声低语,仿佛来自九幽地底。 灰暗漩涡脱手而出,初时只有拳头大小,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三丈、边缘燃烧着暗红与暗金色光焰的恐怖吞噬风暴,带着镇压大地、归墟万物、焚灭神魂的恐怖意蕴,撕裂空间,朝着古兽衍生物,悍然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连那沉重的黑色湖水都被强行卷起、吞噬,化为风暴的一部分!空中的毒瘴与能量乱流更是瞬间湮灭! 古兽衍生物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混杂了恐惧与暴怒的尖啸,所有火焰阴影触手疯狂回缩、凝聚,试图在身前构筑起最坚固的防御,同时喷吐出更加浓郁的、足以腐蚀法宝的腥甜毒火。 然而,在那灰暗吞噬风暴面前,这一切防御如同纸糊。 “嗤——轰!!!” 风暴毫无花哨地撞上了衍生物的防御,暗红暗金光焰疯狂灼烧其躯体,恐怖的吞噬之力则如同无数贪婪的嘴巴,疯狂撕扯、吞食着它那由负面能量构成的身体! “不……吾乃圣念……衍化……你怎敢……啊——!!!” 衍生物的意念咆哮戛然而止,化为绝望的哀嚎。它的身躯在风暴中剧烈扭曲、膨胀,试图自爆,却被那霸道的吞噬之力死死锁住,一点点被扯碎、拉长,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面团,最终化作无数道混乱的能量流与破碎的意念残渣,被那灰暗风暴彻底吞没、消化! 风暴在空中缓缓消散,只留下一片被短暂清空的、略显“干净”的空间,以及几缕迅速被周围环境重新充斥的、残余的腥甜焦糊气味。 陈渊依旧立于湖面之上,身形微微晃了晃,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泛着一层不健康的灰败。强行催动这尚未稳固的“烬渊混沌气”,施展出如此霸道的一击,几乎将他刚刚从湖水中汲取、转化而来的那点力量消耗殆尽,更引动了体内新旧力量的剧烈冲突与反噬,经脉如同被千万把小刀同时切割。 但他硬生生站住了。缓缓收回右手,那灰蒙蒙的雾气缩回体内,体表的暗红纹路也渐渐隐去,只是那灰黑色的肌肤与眼底深处的异色火苗,暂时无法消退。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湖心的黑色圣柱,以及那枚炽白中蕴含黑暗的晶石。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隐患已然埋下——他体内这股新生的、暴烈而危险的力量,以及与这圣柱区域产生的、更加深刻的“联系”。 而远处,那被吞噬风暴惊动的圣柱,其上十二颗晶石的明灭频率,似乎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尤其是那枚炽白晶石,中心那点黑暗,仿佛微微扩散了一丝。 陈渊能感觉到,“焱墟图”烙印对那晶石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他没有再前进。体内糟糕的状态和对未知风险的警惕,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圣柱与晶石,仿佛要将它们的形态与气息彻底铭刻在心。然后,他缓缓转身,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和几乎要碎裂的身体,朝着远离圣柱、通往石穴穹顶那个已然开始不稳定收缩的“通道口”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每一步踏在虚空,脚下都漾开一圈微弱的灰暗涟漪,排斥着下方的黑色湖水。 他没有再回头。 此地机缘虽大,但已非久留之所。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次生死边缘的恐怖收获与隐患,理清体内狂暴的新生力量,并……重新规划寻找“生命之火”的路径。 圣柱与晶石的秘密,他记下了。待他日力量足够,必将再来探寻。 身影,缓缓没入那逐渐缩小的空间裂隙光影之中,消失不见。 石穴内,重归死寂。唯有黑色湖水微微荡漾,圣柱晶石明灭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吞噬与反噬,从未发生。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尚未散尽的、属于烬渊混沌气的、沉重而危险的气息。 第194章 渊寂之息 空间裂隙在身后无声弥合,最后一丝属于黑色湖水与圣柱区域的沉重威压被彻底切断。陈渊踉跄着跌回那布满暗红琉璃质与暗金结晶簇的古老石穴,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他单手撑住冰冷光滑的地面,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翻滚着浓烈的血腥与灼烧后的焦糊味,却被他死死压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如同破碎琉璃般的剧痛,新生的烬渊混沌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与原本的混沌幽冥气残部、蚀魂阴毒、以及尚未完全炼化的湖水本源碎片疯狂冲突,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血肉骨骼间搅动。 体表那层灰黑色的肌肤与暗红纹路并未消退,反而因为力量的剧烈波动而更加显眼,如同龟裂的焦土下流淌着熔岩。眼底深处的暗金与暗红火苗摇曳不定,时而微弱,时而炽盛,映照出他此刻极不稳定的内息。 他强迫自己盘膝坐起,背靠着一根粗粝的、散发着恒定微温的暗红琉璃柱。闭上眼,将全部残存的心神沉入体内那片混乱的战场。 首要之事,不是驱除,而是疏导与镇压。 《九幽噬渊功》与《玄冥归源篇》的心法同时在心间流淌。但这一次,他不再完全遵循其原有的轨迹。经历了“烬渊之噬”的生死熔铸,他的力量本质已然发生偏移,单纯的旧有法门难以驾驭这更加原始暴烈的能量。 他以自身坚韧到近乎残酷的意志为框架,以轮回镜意那冰冷的“映照”与“调和”特性为枢纽,开始尝试引导体内混乱的能量流。 他首先将目标锁定在那最为狂暴、充满吞噬与毁灭欲望的“烬渊混沌气”上。这股新生力量源自绝境反扑,霸道无匹,却也最是桀骜难驯。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其本性,而是如同驯服野马,引导其沿着一条相对“宽阔”且“坚固”的经脉通道循环,这条通道以丹田幽冥金丹为,过膻中,上达识海边缘,再下行归入丹田,形成一个粗略的大周天。 循环过程中,他以神识为锤,以意志为砧,不断“捶打”这股力量,将其中最为躁动不安、充满古兽负面情绪的碎片强行剥离、击散,或引导至体表那些暗红纹路处,通过肌肤缓慢排出,化作一丝丝带着腥甜焦糊气息的灰色雾气。同时,催动《玄冥归源篇》的炼化之力,尝试将剩余部分中相对“温和”的死亡与大地本源意蕴,一点点熔炼进幽冥金丹周围那近乎枯竭的混沌幽冥气残余之中。 这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过程。每一次“捶打”和引导,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和神魂的剧烈震荡。剥离出的负面碎片排出体外时,更是带来火燎般的灼痛。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额角不断渗出混杂着细微灰黑物质的冷汗,迅速在冰冷的地面蒸发。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处理体内其他隐患。蚀魂魔气与封元阴毒在烬渊混沌气的冲击下早已溃不成军,此刻被轮回镜意配合残余的混沌幽冥气分割包围,逐步消磨、转化。来自黑色湖水的精纯幽冥死气与大地浊气碎片,则被小心引导,一部分滋养受损严重的肉身与经脉,另一部分则尝试与那新熔炼的、带有烬渊特性的混沌气相融合。 时间在这寂静的石穴中失去了意义。只有陈渊体内那场无声的战争在持续,以及他周身不断蒸腾又消散的灰色雾气,和体表暗红纹路明暗不定的微弱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那肆虐的风暴终于初步平息。狂暴的烬渊混沌气被约束在特定的循环路径中,虽依旧充满侵略性,但已能初步听从引导。混沌幽冥气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火种,并与新力量达成了极其脆弱的平衡。蚀魂阴毒被压制到角落,暂时无法作祟。湖水本源碎片被初步炼化吸收,使得他的肉身强度与经脉韧性在破坏与修复中,反而有了些许不可思议的提升,那灰黑色的肌肤颜色似乎更深沉内敛了些。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那异色的火苗已然隐去大半,只剩下瞳孔最深处两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气息依旧虚弱,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紊乱欲散,而是沉淀出一种厚重的、带着淡淡荒寂意味的平稳。 他低头审视自身。体表的暗红纹路变淡了许多,如同干涸的血迹,但并未完全消失,仿佛已与肌肤融为一体。稍稍运转力量,肌肤下便隐隐有暗金与暗红色的微光沿着纹路流淌,带来沉重而灼热的力量感,同时也伴随着细微的、如同瓷器将裂未裂时的胀痛。这是新力量尚未完全稳固、与肉身融合不够完美的征兆。 “勉强算是……稳住了。”陈渊心中并无多少喜悦。这只是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暂时封住,远未到高枕无忧的地步。这新生的“烬渊混沌气”威力固然恐怖,但其暴烈属性与反噬风险同样巨大,且与自身原有道基的融合尚需漫长水磨工夫。更关键的是,强行吞噬炼化古兽本源相关力量,是否会在更深层次留下隐患,甚至与那圣柱、与古兽本体产生无法割断的因果?皆未可知。 他暂时压下这些思绪,开始检查其他收获。 神识沉入储物法器。之前收集的各种材料、丹药、法器大多完好。他的目光掠过那枚得自九幽营地的暗金色火源晶石,以及那片古兽褪鳞。晶石依旧,但褪鳞……陈渊将其取出,发现其表面的暗金色光泽黯淡了近半,仿佛灵性大损。是在湖水中浸泡所致?还是在之前引发岩画共鸣、以及在对抗古兽衍生物时消耗了其中蕴含的本源气息? 他若有所思。这褪鳞或许并非无限使用的“钥匙”,其力量会消耗。日后需更加谨慎。 接着,他的注意力回到了左掌心的“焱墟图”烙印,以及识海中的幽冥镜胚。 “焱墟图”的烙印此刻温热而稳定,不再有之前那种灼烫到失控的感觉。但其指向性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强烈指向圣柱晶石,而是对整个石穴,乃至石穴之外更广阔的熔心湖区域,都散发出一种更加弥散、却更加“深入”的感应。仿佛在经历了圣柱区域的冲击后,这皮卷的某种“感知”被进一步激活或拓宽了。 幽冥镜胚则清辉内敛,镜面光滑。但陈渊能感觉到,镜胚深处,除了原本的“镇压”、“轮回”、“镜映”等意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与那黑色湖水同源的沉重与死寂,以及与那烬渊混沌气相呼应的吞噬与霸道的种子。镜胚仿佛一块海绵,默默吸收、记录着他所经历的一切法则冲击与力量特质。 这两件奇物,似乎也在随着他的经历而缓慢演变。 陈渊将心神从内视中退出,再次打量这个他最初进入的隐秘石穴。巨画岩壁依旧沉默矗立,散发着亘古的威压,但经历过圣柱区域的冲击后,这岩画图腾带给他的压迫感似乎减弱了一丝。或许是力量提升带来的错觉,也可能是岩画本身蕴含的意志,对他这个“闯入者”的态度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微妙变化?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僵硬疼痛的肢体。力量恢复不足两成,但基本的行动与自保能力已暂时恢复。此地虽相对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古兽衍生物能追踪而至,难保不会有其他东西也能找到这里。 他需要决定下一步的去向。 直接返回阴蚀之桥,循原路离开?风险依旧,且意味着放弃近在咫尺的、关于“生命之火”的线索。 继续深入探索熔心湖其他区域?以目前状态,无异于送死。 他的目光落在石穴四周的岩壁上。除了那面巨画,其余岩壁由层层熔岩矿物堆叠而成,布满裂缝与孔洞。之前他专注于岩画与自身恢复,未曾仔细探查这些看似普通的岩壁。 或许……这石穴本身,就有其他出口?或者,隐藏着关于离开熔心湖区域的其他线索? 他走到远离巨画的一面岩壁前,伸出手,掌心缓缓贴近粗糙灼热的岩面。这一次,他没有动用攻击性的力量,而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新熔炼出的、带着烬渊混沌气特性的神念,混合着“焱墟图”对大地脉络的感应,缓缓渗入岩壁之中。 神识如同细流,在致密灼热的岩层中艰难穿行。反馈回来的信息庞杂而混乱:不同年代凝固的熔岩结构、矿物分布、细微的能量结晶、以及……一些极其古老、几乎被岁月磨灭的、非自然的痕迹。 那是些极其细微的孔道,并非地质形成,更像是某种生物长期攀爬、摩擦留下的痕迹,深入岩层内部,蜿蜒曲折,通往未知的深处。这些孔道年代久远,几乎被后来的矿物沉积填满,但残存的形态与周围自然结构仍有区别。 更让陈渊心神一动的是,在这些古老生物痕迹附近的一些岩层裂缝中,“焱墟图”的感应会变得稍稍微弱,仿佛那些裂缝的方向,隐隐背离了熔心湖核心区域的能量辐射中心。 “逃生通道?或是……其他生活在熔心湖外围区域生物的迁徙路径?”陈渊推测。能在这种环境中开辟并利用这种通道的生物,其实力必然不弱,且很可能对熔心湖外围环境更加熟悉。这些通道未必安全,但至少提供了一种不同于桥梁、也不同于隙间幽径的、可能通往相对“安全”外围区域的路径。 风险在于,通道彼端可能连接着某个强大生物的巢穴,或者早已坍塌堵塞。 但对于此刻亟需离开核心危险区域、另觅他途恢复与探寻的陈渊而言,这已是一个值得尝试的选择。 他收回手掌,目光在岩壁上扫视,最终锁定了一条相对宽阔、痕迹较为清晰、且“焱墟图”感应背离核心趋势最明显的斜向下方延伸的裂缝。裂缝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没有更多时间权衡。 陈渊最后看了一眼那沉默的巨画岩壁与石穴中央,将那幅蕴含无尽奥秘的图腾深深印入脑海。然后,他深吸一口灼热而古老的空气,将周身气息收敛至最低,侧身挤入了那条黑暗的、仿佛巨兽食道的岩层裂缝之中。 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石穴内,重归永恒的寂静。唯有巨画上的纹路,在顶端裂隙透下的微光中,依旧散发着内敛而神秘的光泽,仿佛默默注视着这个外来者的离去,也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次的苏醒。 第195章 地脉 岩层挤压着肩膀,粗糙的灼热表面摩擦过陈渊体表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纹路,带来细微的刺痛。裂缝内部比入口看起来更为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他缩紧骨骼、调整呼吸才能勉强通过。空气凝滞而灼热,带着岩石深处特有的硫磺与金属氧化物混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沙粒。 他侧身缓缓移动,左手掌心始终虚按着岩壁,那丝混合了烬渊混沌气特性的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须,持续探查着前方岩层的结构与能量流动。右手则虚握,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黑暗并非纯粹。岩层深处偶尔会透出暗红色的微光,那是某些蕴含火系灵力的矿物自然散发的辉光,映照出通道曲折不规则的轮廓。有些地方,岩壁上镶嵌着细小的暗金色或赤红色的结晶簇,如同星辰点缀在黑暗的天幕上,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热力与能量波动。 陈渊没有贸然触碰这些结晶。在熔心湖区域,任何看似无害的东西都可能暗藏杀机。他只是默默记下它们的分布与特性,同时依靠“焱墟图”对大地脉络的感应,不断修正前进的方向。 越往深处,通道的走势越是向下倾斜,且逐渐变得宽敞。岩壁上的古老生物痕迹也越来越明显——那些细微的孔道和摩擦痕迹,逐渐汇聚成几条相对清晰的主干路径。陈渊选择了其中一条“焱墟图”感应中背离核心趋势最强的路径。 他注意到,随着深入,周围环境中的那种来自熔心湖核心区域的、沉重而暴烈的威压正在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源自大地最深处脉动的韵律。这种韵律透过岩层传递过来,与他体内新生的、融合了部分大地本源意蕴的烬渊混沌气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地脉之气……更加精纯原始,但也更加难以驾驭。”陈渊心中明悟。熔心湖核心区域的力量狂暴外显,如同火山喷发;而这里,则像是地壳深处缓慢涌动的熔岩河,力量内敛却沛然难挡。 他放慢了脚步,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更加仔细地感知。或许,此地对于巩固他那不稳定的新力量,有特殊益处? 通道在前方豁然开朗,连接到一个更大的天然岩洞。 陈渊停在通道出口的阴影里,收敛所有气息,目光如电,扫视着这个新空间。 岩洞约有十余丈方圆,顶部悬挂着大量钟乳石般的深红色石笋,尖端不时滴落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赤红色液体,落在地面凹陷形成的小池中,发出“滴答”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地面相对平坦,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砂砾。岩洞中央,有一个约莫丈许宽的天然浅坑,坑底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半凝固的、暗金色与赤红色交织的胶质物,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温热,以及浓郁的大地精粹与火灵之气。 更让陈渊注意的是岩洞四壁。壁上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古老的图腾纹路!这些纹路与之前石穴中巨画图腾的风格一脉相承,但规模小得多,内容也更加具体——描绘的似乎是某种长条状、多足、背生棘刺的生物,在岩浆河流中游动、穿行于岩层、乃至……膜拜圣柱的片段场景! “圣柱……古兽……地底穿行……”陈渊目光闪动。这些图腾很可能记录了那种生活于此地的古老生物的生活习性,甚至可能揭示了它们与熔心湖核心、与圣柱之间的关系! 他小心翼翼地走入岩洞,避开中央的胶质浅坑,来到一处图腾相对清晰的岩壁前。图腾线条古朴粗犷,但刻画得极为传神。他看到那种多足生物从岩浆中诞生,在岩层间挖掘通道,群体狩猎其他地火生物,最终在圣柱下方汇聚、膜拜,并从圣柱散发的光辉或滴落的物质中获得某种“恩赐”或“蜕变”。 其中一幅图腾引起了他的特别关注:数只体型格外巨大的多足生物,围绕着一块悬浮的、散发着强烈光芒的晶石(形态与圣柱顶端晶石极其相似,但小得多),它们的口中或足间,延伸出能量丝线连接着晶石,晶石的光芒似乎正被它们吸收或引导。 “它们在利用……圣柱晶石散逸的力量?或者,是在进行某种形式的‘祭祀’或‘沟通’?”陈渊若有所思。结合之前在圣柱区域的见闻,以及九幽营地石碑的记载,或许这种被称为“地火虺”的古兽衍生族群,与圣柱、与那核心晶石之间,存在着某种共生或侍奉关系。它们挖掘的通道网络遍布熔心湖区域,既是为了生存,也可能是在维系着某种古老的地脉平衡,或者……看守着什么。 若真如此,自己身怀古兽褪鳞(虽已灵性大损),又在圣柱区域强行吞噬了部分与古兽同源的本源力量,是否会因此被这些“地火虺”感知、甚至敌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他立刻加强了对周围的警戒,同时更加仔细地观察岩洞内的其他细节。 岩洞内除了中央的胶质浅坑和四壁图腾,并无其他明显的人工或生物活动痕迹。地面砂砾平整,没有新鲜的爬行印记或粪便。空气虽然富含地火灵气,却并无活物特有的腥气。似乎这个岩洞已经很久没有生物光顾了。 或许,这只是庞大地下通道网络中的一个“节点”或“驿站”,甚至是已被废弃的古老栖居地。 陈渊略作思忖,决定暂时在此停留。此地相对隐蔽,地脉之气精纯,中央那胶质物散发的气息对他紊乱的内息似乎有安抚作用,或许有助于他进一步稳定伤势、调和力量。 他没有贸然去触碰中央的胶质物或岩壁图腾,而是在远离浅坑的一处干燥角落盘膝坐下。再次闭目内视。 经过之前通道中的缓慢调息和地脉气息的微弱共鸣,体内的情况略有好转。烬渊混沌气的循环稍微顺畅了一些,与混沌幽冥气的融合也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进展。但核心问题依旧——两种力量本源虽同属“混沌”大道分支,但前者偏重“烬灭”与“大地暴怒”,后者偏重“幽冥”与“噬渊”,强行糅合,如同将油与水混合,需要找到那个关键的“乳化点”。 《玄冥归源篇》的调和之力至关重要,但层次似乎有些不够了。或许,需要从更深层次的“混沌”真谛,或者从这熔心湖的地脉本源意蕴中,寻找新的调和思路? 他尝试将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岩洞中央那暗金赤红交织的胶质物。 神识接触的瞬间,一股温和但极其厚重的暖流顺着他那丝神识反馈回来。没有攻击性,只有纯粹而古老的大地滋养之力与温和的火灵生机。这股力量的性质,与圣柱区域黑色湖水的死寂沉重截然不同,也与烬渊混沌气的暴烈迥异,更像是……大地母性的怀抱,承载万物,亦滋养万物。 “这似乎……是一种长期受地脉核心滋养、自然凝结的‘地髓火膏’?”陈渊根据《九幽噬渊功》传承中零星的古老知识推测。这种东西对于修炼土、火属性功法的修士是至宝,能滋养肉身、温养经脉、壮大本源。对于他目前混乱的、融合了大地意蕴的力量,或许也有一定的安抚与调和之效。 但他依旧谨慎。此地之物,焉知没有陷阱?或者,是否会对身怀幽冥死气的他产生排斥? 他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近乎纯净的混沌幽冥气(尽量剥离了烬渊特性),缓缓靠近那胶质物的边缘。 气息接触的刹那,胶质物表面微微荡漾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那温和厚重的暖流主动包裹而来,与混沌幽冥气接触。没有激烈的冲突,混沌幽冥气中原本的阴寒死寂,在这股暖流包裹下,竟然微微“软化”,仿佛坚冰遇暖阳,边缘开始消融,释放出内里更加精纯的“幽冥”本质。而那股暖流似乎也消耗了一丝,但随即从胶质物深处得到补充。 “能中和死寂阴寒,凸显本源?不,更像是……以大地厚德,承载死亡,使其‘沉淀’、‘归位’?”陈渊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微妙变化。这地髓火膏的力量性质,似乎偏向于“承载”与“滋养”,对于过于极端的属性有温和的中和与沉淀作用。 或许,它可以作为自己调和体内冲突力量的“缓冲剂”或“稳定基”?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但如何安全利用,仍需摸索。 他睁开眼,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柄备用的一阶飞剑法器——材质普通,并无特殊。他操控飞剑,小心翼翼地飞到胶质浅坑边缘,轻轻剜取了一小团约莫指甲盖大小的地髓火膏。 火膏离开主体后,依旧保持着胶质状态,散发着稳定的温热与微光。陈渊将其悬浮在掌心上方,仔细观察,同时以多种神识反复扫描,确认其中没有隐藏的符文、意念、或者有害物质。 确认无误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没有直接吞服或涂抹,而是催动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力量,分出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包含了烬渊混沌气与混沌幽冥气微量混合的能量流,极其缓慢地靠近这团火膏。 当能量流触碰到火膏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低微、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轻鸣响起。掌心的火膏骤然亮起柔和的暗金赤红光芒,那丝混合能量流如同水滴落入海绵,被迅速吸收进去。火膏内部开始产生微小的、漩涡状的流动,两种原本冲突的力量在火膏的包裹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地抚平、揉搓,彼此的棱角与排斥性明显减弱,虽然远未融合,但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感降低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在火膏的调和下,那丝烬渊混沌气中源自古兽本源的、充满暴虐与混乱的杂质意念,似乎被沉淀、剥离出来,化作一丝极其淡薄的灰色气息,从火膏表面缓缓散逸掉。而剩余的、相对精纯的“烬灭”与“大地”本源意蕴,则与混沌幽冥气的“幽冥”与“吞噬”本源,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暂时和平共处的状态! “果然有效!”陈渊眼中精光一闪。这地髓火膏的调和、沉淀、净化之效,远超预期!它似乎并不能直接促进力量融合,但却能创造一个稳定的“中间场”,让冲突的力量暂时和平共存,并剥离其中的有害杂质。这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逐步进行深度调和与炼化的时间! 他不再犹豫,小心地将这团已经吸收了混合能量、光芒略微暗淡的火膏送入口中。 火膏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厚重的暖流,不急不缓地顺着喉咙滑下,散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得到了春雨的滋润,剧烈冲突带来的经脉灼痛与胀痛感明显缓解。这股暖流并不直接参与他体内力量的争斗,而是如同一个宽厚的基础,沉淀在经脉壁与丹田外围,形成一层极其淡薄却坚韧的“缓冲层”。 在这层“缓冲层”的影响下,体内原本剑拔弩张的几种力量,冲突烈度顿时下降了一个等级。烬渊混沌气的循环更加稳定,混沌幽冥气的恢复速度也略有加快。连识海中因力量冲突而始终存在的隐痛,也舒缓了许多。 “好东西!”陈渊心中一定。虽然这点剂量效果有限,但证明了此物的价值。这岩洞中的地髓火膏储量不小,若能合理利用,足以支撑他完成初步的伤势稳定与力量调和! 他没有急于大量摄取。身体的承受能力有限,过犹不及。他先以这点火膏的药力为引,引导体内力量进行更细致的梳理。 时间再次在寂静中流逝。 岩洞内只有“滴答”的滴水声和陈渊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他体表的暗红纹路进一步变淡,几乎与正常肤色无异,只有在他全力运转力量时才会显现。眼底的异色火苗彻底隐去,眸子恢复深邃的黑色,只是偶尔有极细微的暗金或暗红光点一闪而逝,如同夜空的星辰。 当陈渊再次睁开眼时,他的气息已经稳固在了金丹中期,虽然距离全盛状态尚远,但内患已除大半,新生力量初步驯服,战力恢复约四成。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条利用地髓火膏调和力量、逐步融合的可行路径。 他站起身,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虽然内里依旧有隐痛和虚弱感,但已不影响行动和战斗。 目光再次落向岩洞四壁的图腾。现在,他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解读这些古老的信息。 他沿着岩壁缓缓走动,一幅幅图腾看过去,结合自身的经历和推测,一个关于“地火虺”族群及其与熔心湖关系的模糊图景逐渐在他心中形成: 地火虺,疑似上古时期伴熔心湖(或圣柱)而生的特殊生灵,介于妖兽与元素生物之间。它们以地火为食,穿行岩层如鱼游水,负责维护熔心湖区域部分地脉的畅通(或许与圣柱稳定有关)。它们膜拜圣柱,可能从圣柱散逸的能量或定期“赐予”中获得进化契机。族群中有类似“祭司”或“长老”的个体,负责与圣柱(或古兽意志?)沟通,主持祭祀。 陈渊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幅描绘地火虺围绕小型晶石的图腾上。 “它们能利用晶石力量……那么,它们是否知晓获取‘生命之火’的方法?甚至,它们族群的圣地或巢穴中,是否就保存着类似的、从圣柱散逸能量中凝结的次级晶石?”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 如果“生命之火”并非特指圣柱顶端那块巨大晶石本身,而是指一种具备类似“涅盘转化”特性的本源力量凝结物,那么,地火虺族群世代祭祀、利用,很可能拥有其衍生物或储存! 这个猜想让他心跳微微加速。直接获取圣柱晶石,目前看来几乎是必死之局。但若能从地火虺族群入手,或许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获取“生命之火”相关之物的途径! 当然,风险巨大。地火虺族群的实力未知,对人类(或外来者)的态度未知。自己身怀与它们可能相关的力量(烬渊混沌气)和物品(古兽褪鳞),是福是祸也难预料。 但比起硬闯圣柱,这至少是一条有迹可循、且可能存在的“捷径。 他需要更多关于地火虺族群现状、巢穴位置、以及如何与它们(或它们的遗存)打交道的信息。 他的目光扫视岩洞,除了图腾和地髓火膏,似乎并无其他线索。或许,需要沿着通道继续深入,寻找更接近地火虺活动区域的痕迹? 就在他准备再次探查通道出口方向时,脚下的大地,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无规则的晃动,而是某种规律的、由远及近的……脉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岩层深处,沿着特定的通道,向着这个方向……移动! 紧接着,“焱墟图”的烙印传来清晰的警示——有强烈的、带着暴虐与灼热气息的生命反应,正从多条通道向着这个岩洞所在的位置汇聚!速度极快! 陈渊脸色微变。 地火虺?而且不止一只!是被他之前的力量波动、吸收地髓火膏、还是被其他什么东西引来的? 他瞬间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一闪,躲到了岩洞入口通道旁的阴影凹陷处,紧贴岩壁,同时催动“镜花水月”秘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几乎在他藏好的下一刻—— “嗤啦!嗤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几条不同的通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迅速逼近! 暗红色的光芒首先从最大的那条通道中涌出,伴随着高温热浪。紧接着,数道黑影如闪电般窜入岩洞之中! 陈渊屏住呼吸,瞳孔微缩,看清楚了来者的模样。 那是三只形似巨大蜈蚣与蜥蜴结合体的生物!体长皆在两丈以上,身体由一节节暗红色的、仿佛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甲壳构成,甲壳缝隙间流淌着赤金色的光芒。身躯两侧生长着数十对粗短而锋利的节肢,末端尖锐,轻易刺入地面岩层。头部扁平,口器狰狞,布满细密的利齿,眼眶中是两团跳跃的赤金色火焰。背部沿着脊柱,生长着一排尖锐的暗金色棘刺,尖端寒光闪烁。 它们的身上,散发着强烈的金丹期妖兽威压,其中领头的那只,气息更是接近金丹后期!灼热、暴虐、还带着一丝与圣柱区域同源的古老威压。 正是图腾中所描绘的“地火虺”! 三只地火虺进入岩洞后,并没有立刻四处搜查,而是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它们高昂着头,赤金色的眼焰扫视着岩洞,尤其重点关注中央的地髓火膏浅坑和四壁的图腾,口器中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嘶嘶”声,仿佛在交流。 领头的地火虺突然将头转向陈渊藏身的方向,赤金眼焰骤然炽亮! 被发现了?陈渊心中一紧,体内力量悄然流转,随时准备爆发。 但地火虺的目光并未聚焦在他身上,而是盯着他旁边岩壁上的一处——那里,正是之前陈渊以混合神念探查岩层时,无意间留下的一丝极其淡薄、几乎不可察的烬渊混沌气气息残留! 领头地火虺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中充满了疑惑、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它迅速游走过去,用头部的触须(陈渊这才注意到它扁平头部前端有几对短小的、类似触须的器官)仔细感受那丝气息残留。 另外两只地火虺也围拢过来,嘶鸣声不断,显得异常激动。 陈渊心中念头飞转:它们对这丝烬渊混沌气的气息反应如此之大?是因为其中蕴含的古兽本源?还是因为这种力量层次太高,引起了它们的警惕和敌意?亦或是……它们将这股气息误认为了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领头地火虺突然抬起头,赤金眼焰死死“盯”着陈渊藏身的阴影处——这一次,它的感知似乎穿透了“镜花水月”的伪装,直接锁定了陈渊本体!不是靠视觉或普通神识,更像是通过某种对大地震动、热量分布或者……对那股特殊气息源头的直接感应! “嘶——!”充满敌意与警告的尖啸从它口中爆发! 另外两只地火虺瞬间散开,呈三角之势,隐隐将陈渊所在的角落包围!它们背部的棘刺根根竖起,甲壳缝隙间的赤金光焰大盛,灼热暴虐的气息充斥整个岩洞! 战斗,一触即发! 陈渊知道,藏不住了。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撤去伪装,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三双燃烧的赤金眼焰。体内,初步调和的烬渊混沌气与混沌幽冥气开始加速流转,体表那几乎隐去的暗红纹路再次微微亮起,一股混杂着荒寂、吞噬、暴烈与大地深沉意蕴的独特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这股威压出现的刹那,三只地火虺明显顿了一下,赤金眼焰中的敌意被更深的惊疑不定所取代。领头的那只甚至微微向后缩了缩头,发出含义不明的、更加低沉的嘶鸣。 它们似乎……在畏惧?还是在辨认? 陈渊心中一动,左手掌心,那枚已经灵性大损的古兽褪鳞碎片,被他悄然取出,握在手中。他没有立刻展示,只是让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褪鳞的古老气息,混合着自己新生的、带有古兽本源意蕴的力量威压,释放出去。 效果立竿见影! 三只地火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同时一僵!紧接着,领头的地火虺率先低下高昂的头颅,将扁平的头颅贴近地面,发出一连串短促而恭敬的、仿佛吟唱般的嘶鸣。另外两只也立刻效仿,伏低身躯,甲壳缝隙间的光焰都收敛了许多,暴虐气息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臣服?或者说,是面对更高位阶同源存在的本能敬畏? 陈渊愣住了。 他猜到了这褪鳞和自身新力量可能对地火虺有影响,但没想到效果如此直接、如此强烈! 这些地火虺,将他(或者准确说,是他身上混杂了古兽本源与圣柱区域气息的力量,加上褪鳞的信物作用),误认为了……圣柱古兽的使者?后裔?或者某种它们必须服从的更高存在? 机会! 陈渊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刻意让自身的威压带上了一丝淡漠与居高临下的意味。他缓缓抬起握着褪鳞的左手,将那枚黯淡的碎片,对准了三只地火虺。 领头地火虺的头颅伏得更低,嘶鸣声更加谦卑。 陈渊不懂它们的语言,但能从精神和情绪波动中,大致感受到它们的敬畏与询问之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尝试以神识混合着那丝特殊的威压,向领头地火虺传递过去一个简单而模糊的意念—— “带路。” “去……圣地。” 他不知道地火虺所谓的“圣地”具体指哪里——是圣柱?是它们族群的核心巢穴?还是供奉晶石的地方?但这无疑是一个试探,也是引导。 领头地火虺接收到了意念,赤金眼焰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着复杂的判断。片刻后,它抬起头,对着陈渊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嘶鸣,然后转身,朝着它来时的那条最宽阔的通道示意了一下。 另外两只地火虺也分开到两侧,微微伏身,做出请行的姿态。 它们……真的听从了! 陈渊心中掀起波澜,但表面依旧平静。他收起褪鳞(这个动作让地火虺们又敬畏地低伏了一下),迈步向前,走到了领头地火虺的身后。 领头地火虺再次嘶鸣一声,当先钻入通道。陈渊紧随其后,另外两只地火虺则跟在他的后方,如同护卫,又像是……押送? 通道向下延伸,更加宽阔,显然是地火虺们经常使用的“主路”。岩壁光滑,残留着它们甲壳摩擦的痕迹。温度逐渐升高,空气中硫磺味更浓,但地脉灵气的浓度也显着提升。 陈渊一边跟随,一边全力感知周围,铭记路径,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这三只地火虺的暂时服从,是基于误认。一旦它们发现破绽,或者遇到更高级别的同类,情况可能瞬间反转。 这是一场冒险。但也是获取“生命之火”线索、乃至深入了解熔心湖秘密的难得契机。 地火虺的速度很快,在复杂的通道网络中穿梭自如。陈渊紧随其后,感觉仿佛正在深入一个庞大而古老的地下王国。 不知前进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嘈杂的嘶鸣声,以及更加炽热明亮的红光。 领头地火虺停了下来,回头看了陈渊一眼,嘶鸣声带着请示的意味。 陈渊凝神向前望去。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无比广阔的、令人震撼的——地下熔岩湖世界! 巨大的穹顶之下,暗红色的熔岩湖无边无际,缓慢地翻滚、涌动,散发出照亮整个空间的灼热光芒。湖面上,耸立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黑色岩石岛屿。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那些岛屿上、岩壁上、甚至熔岩湖中,栖息着数以百计、千计的地火虺!它们或盘踞休憩,或在熔岩中游弋,或在岩岛上进行着某种仪式般的活动,嘶鸣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古老而蛮荒的交响。 而在熔岩湖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根无比粗大、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纹路的巨柱,从熔岩湖底升起,直插穹顶!虽然距离遥远,但陈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巨柱散发出的威压,与湖心圣柱同源,只是弱化了无数倍,仿佛是一个微缩的投影或次级存在! 巨柱的顶端,似乎镶嵌着什么,在熔岩的光芒映照下,闪烁着一点令人心动的、蕴含着勃勃生机与涅盘意味的——晶石光辉! 陈渊的心脏,在这一刻,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地火虺的圣地……次级圣柱……以及,那很可能就是自己此行的目标——“生命之火”的衍生体或储存点!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接下来,他将要以一个“冒牌上位者”的身份,踏入这个古老族群的圣地核心。 危机与机遇,都放大到了极致。 第196章 虺墟圣地 熔岩湖散发的炽热光芒,将陈渊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前方那无垠的熔岩世界、穿梭游弋的无数地火虺、以及深处那根散发着熟悉威压的次级圣柱,构成了一幅震撼心灵的洪荒画卷。 领头的金丹后期地火虺回过头,赤金眼焰望向陈渊,发出一声短促而恭敬的嘶鸣,似乎在请示下一步的指令。它的姿态依旧谦卑,但那微微起伏的甲壳和眼中闪烁的光焰,显露出一种回归族群领地后自然流露出的自信与警惕——对陈渊这个“上位者”的敬畏仍在,但也掺杂了更多对族群、对圣地的归属与守护本能。 陈渊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在这无数地火虺的注视下,在这疑似它们圣地核心的区域,他必须维持住“上位者”的姿态,不能露出一丝破绽。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任何力量的异常波动,都可能引来致命的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新环境刺激而略有波动的力量,同时将得自古兽褪鳞的那一丝古老气息,与自身新生的、带有烬渊混沌气特性的威压,更加稳固地融合在一起。这股混合威压并不浩大张扬,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质层级的沉重与淡漠,仿佛他本身便是这片熔岩世界古老法则的一部分。 他没有回应地火虺的请示,只是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平静地越过它,投向熔岩湖深处那根次级圣柱,以及顶端闪烁的晶石光辉。这个动作传递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审视”与“关注”,仿佛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那圣柱与晶石而来。 领头地火虺似乎领会了这沉默中的意志,再次低伏了一下头颅,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嘶鸣。这嘶鸣在灼热的空气中传播开去,回荡在庞大的熔岩空间内。 一时间,附近熔岩中游弋的、岩岛上栖息的地火虺,纷纷停下动作,将燃烧的眼焰投向通道出口的方向。它们的反应各异:有的如同这三只一般,立刻显露出敬畏,伏低身躯;有的则充满警惕与好奇,缓缓靠近;更远处一些体型格外庞大、气息更加深沉古老的地火虺,只是微微昂首,赤金眼焰如同火炬般燃烧,遥遥“望”来,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评估。 陈渊能感觉到,至少有十数道不弱于金丹中后期、甚至隐隐触及元婴门槛的强大神识(或者类似的生命感应),从各个方向扫过自己。这些神识充满灼热与大地厚重的特质,在他体表那层混合威压上掠过时,大多都停顿了一下,流露出疑惑、敬畏、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显然,并非所有地火虺都像这三只先遣者一样,因近距离接触那特殊气息而轻易信服。族群中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自有其判断。 但无论如何,领头地火虺的宣告和他自身散发的威压,暂时为他赢得了进入这片区域的“许可”,而非立刻被当作入侵者围攻。 陈渊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通道出口,踏上一条通往最近一处大型岩岛的、天然形成的黑色石桥。石桥宽约丈许,悬于缓慢翻滚的熔岩湖面上方数丈,表面光滑,残留着无数地火虺爬行摩擦的痕迹。炽热的气流裹挟着硫磺与金属气息扑面而来,若非他肉身经过多次淬炼,又新融大地意蕴,单是这环境高温就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运转法力抵御。 三只地火虺一前两后,护卫(或者说跟随着)他走上石桥。 随着他踏入这片熔岩湖世界的“公共区域”,更多的目光聚焦而来。嘶鸣声四起,此起彼伏,似乎在传递、交流着关于他这个“不速之客”的信息。他能捕捉到那些神识波动中蕴含的种种情绪:好奇、敬畏、警惕、敌意、茫然…… 他目不斜视,步履稳定,沿着石桥向那座大型岩岛走去。岛上有数十只地火虺盘踞,其中几只体型格外庞大,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巅峰!它们盘绕在岩岛高处,如同王者,赤金眼焰冷冷地俯视着走近的陈渊。 当陈渊踏上岩岛边缘时,那几只金丹巅峰地火虺中,体型最大、背部棘刺呈现出暗金色泽的一只,缓缓昂起了头颅。它没有像低阶同类那样伏低身躯,而是发出了一声低沉、浑厚、充满力量感的嘶鸣。这嘶鸣并非敌意,更像是一种正式的“询问”或“通报身份”。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带着明显“守护”与“威严”意念的精神波动,直接撞向陈渊的神识! 陈渊心神一凛,知道关键时刻到了。眼前这只地火虺,很可能就是这片区域的“头领”或“长老”之一。它的试探,将决定族群对他这个“上位者”的最终态度。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用神识硬碰硬地反击——那只会暴露他人类修士的本质和可能的力量不足。他选择了一种更加“上位”的回应方式。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正面朝向那只金丹巅峰地火虺。然后,他将左手再次探出袖袍——这一次,他没有拿出古兽褪鳞,而是将掌心那“焱墟图”的烙印,微微亮起! “焱墟图”乃是得自九幽组织“魇老”的奇物,本身就能感应大地与火焰本源脉络,在熔心湖区域更是如鱼得水。此刻,在这地火虺圣地,受浓郁的地火灵气与圣柱气息刺激,烙印自发地散发出更加清晰、更加深邃的法则波动!这股波动,并非简单的能量威压,而是直接触及了这片熔岩世界、这片大地深处最本源的脉络轨迹!仿佛他掌中握着的,是一幅这片天地的“脉络图”! 同时,陈渊全力运转体内初步调和的烬渊混沌气,将其中源自圣柱区域古兽本源的意蕴,以及吞噬炼化部分湖水法则后获得的、对“死火秩序”的模糊认知,混合着“焱墟图”的法则波动,一同释放出来! 这股复合的气息与法则波动一出,效果惊天动地! “嘶——!” 以那只金丹巅峰地火虺为首,整个岩岛上、乃至附近熔岩中、其他岩岛上的所有地火虺,在这一刻,齐齐发出了充满了极致震撼、敬畏、乃至狂热情绪的嘶鸣! 它们感受到了什么? 是比古兽褪鳞更加直接、更加本质的“圣柱”与“大地”的法则共鸣!是仿佛从圣地最深处、从圣柱本源中流淌出来的气息!尤其是“焱墟图”散发出的那种洞悉大地脉络的意蕴,对它们这些生于斯、长于斯、以地火为根基的生灵而言,简直如同见到了传说中执掌大地权柄的“神只”信物! 如果说之前古兽褪鳞让它们将陈渊误认为“上位同源存在”,那么此刻“焱墟图”烙印与陈渊刻意释放的复合法则波动,则让它们近乎将陈渊与“圣地意志的使者”或“圣柱的某种化身”联系起来!这种认知上的拔高,带来的敬畏是质变性的! 那只金丹巅峰地火虺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它高昂的头颅,整个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将头颅贴在地面,发出连续不断的、充满谦卑与朝圣意味的吟唱式嘶鸣。它背部的暗金棘刺根根收敛光芒,甲壳缝隙间的赤金光焰也变得柔和。 随着它的动作,整个岩岛、乃至目力所及范围内的所有地火虺,齐齐做出了类似朝拜的动作!嘶鸣声汇成一片浩瀚的声浪,在熔岩湖上空回荡! 陈渊心中暗松一口气,背后实则已被冷汗浸湿。这一把,赌对了!“焱墟图”果然与这片大地有着极深的渊源,其法则层次之高,足以震慑这些地火虺。当然,这也与他自身力量特质的变化密不可分。若没有经历圣柱区域的生死淬炼,没有获得那一丝古兽本源与湖水法则认知,单凭“焱墟图”烙印,恐怕也未必能引发如此强烈的共鸣与敬畏。 他维持着淡漠的表情,缓缓收起掌心的烙印光芒,只是让那股复合威压持续散发。他对着伏地的金丹巅峰地火虺,再次传递出一个意念,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具指向性: “晶石。” “参悟。” 他没有直接说“我要晶石”,而是用了“参悟”这个更具“上位者”视角、仿佛理所当然拥有使用权的词汇。 金丹巅峰地火虺抬起头,赤金眼焰中已满是虔诚与顺从。它发出一连串复杂的嘶鸣,似乎在解释或说明什么。同时,它侧过庞大的身躯,用头部示意熔岩湖最深处的方向——那根次级圣柱所在。 陈渊从其精神波动中大致理解了意思:圣地核心(次级圣柱)非请勿近,需遵循古老仪轨。但族群中供奉着数枚历代积累的、蕴含圣柱恩泽的“圣晶”,可供“尊使”参悟。其中品质最高的一枚,由族群“大长老”守护,位于圣柱正下方最大的那座“圣岛”之上。 “圣晶”……应该就是那种蕴含着“涅盘转化”之力的晶石!虽然可能不及圣柱顶端那块本源晶石,但很可能就是“生命之火”的次级衍生物或储存形式! 陈渊心中振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金丹巅峰地火虺见状,立刻摆动身躯,在前方引路。它没有直接飞向圣柱,而是沿着岩岛间的石桥和特定路径,以一种庄重、缓慢的速度前行,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朝圣般的仪式。沿途,所有地火虺纷纷让开道路,伏地行礼。 陈渊跟随其后,三只最初引领他的地火虺则恭敬地跟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 一路前行,陈渊得以更加仔细地观察这片地火虺的国度。 熔岩湖并非死寂,其中孕育着许多奇特的火系生物:有形如火焰水母的半透明灵体在熔岩表层飘荡;有浑身覆盖赤红鳞片、形似怪鱼的生物在深处游弋;更有一些仿佛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元素精灵,在岩岛上空飞舞。这些生物大多与地火虺和平共处,甚至有些依附于地火虺,形成简单的共生关系。 岩岛上也并非光秃秃的。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植物:有叶片如红玉、脉络流淌金光的矮树;有扎根于岩石裂缝、开出火焰般花朵的藤蔓;更有一些如同珊瑚丛般的矿物结晶簇,自发地吸收着地火灵气,散发出各色微光。整个空间,虽然环境严酷,却孕育着一种狂暴而蓬勃的生机。 陈渊能感觉到,这里的火灵之气与大地精气浓郁到近乎实质,对他修炼《九幽噬渊功》和调和体内力量大有裨益。尤其是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丝微弱的、源自圣柱的“涅盘转化”意蕴,让他神魂深处的疲惫都得到了些许缓解。 终于,他们来到了熔岩湖最核心的区域。 这里耸立着三座巨大的黑色岩岛,呈品字形分布,中央环绕的,便是那根从熔岩湖底升起的次级圣柱!圣柱通体漆黑,直径超过十丈,表面流淌的暗金色纹路比远处看去更加清晰、复杂,隐隐构成一幅幅与之前所见岩画类似的图腾,仿佛记录着更加古老的故事。圣柱顶端,距离熔岩湖面约有百丈,那里镶嵌着一块约莫人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金色光晕的晶石!虽然比起湖心圣柱顶端那块小得多,但其散发出的“涅盘转化”与磅礴生机,依旧让陈渊心神震动! 而三座岩岛中,正对着圣柱、最为巨大的那座,便是“圣岛”。圣岛之上,建有一座粗糙而宏伟的祭坛。祭坛以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成,呈阶梯状,顶端平台中央,供奉着一枚约莫拳头大小、散发着淡金色与乳白色交织光晕的晶石!其气息与圣柱顶端晶石同源,只是弱化了许多,但依旧纯净而强大。 祭坛周围,盘踞着七只地火虺。它们体型并不比之前那只金丹巅峰的头领大,但气息更加深沉内敛,甲壳色泽暗沉近乎纯黑,背部的棘刺甚至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玉质光泽,眼焰也不是赤金色,而是更加深邃的暗金色。它们散发出的威压,赫然全都达到了金丹巅峰,甚至其中三只,给陈渊的感觉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元婴层次!尤其是盘踞在祭坛最上方、最靠近供奉晶石的那一只,其气息如渊如岳,陈渊甚至不敢以神识仔细探查,生怕引起反噬。 这七只,想必就是地火虺族群的最高层——“长老会”,而最上方那只,便是“大长老”! 当陈渊在金丹巅峰头领的引领下,踏上通往圣岛的石桥时,七道深沉如大地般的神识,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这七道神识,没有了之前那些地火虺的激动与狂热,只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睿智,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它们细细地探查着陈渊身上的每一缕气息,尤其是“焱墟图”烙印的法则波动、烬渊混沌气中的古兽本源意蕴、以及对圣柱法则的模糊认知。 时间仿佛凝固。熔岩湖翻滚的声音、远处地火虺的嘶鸣,似乎都远去。只有那七道神识,如同七座大山,压在陈渊的心头。 他知道,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关口。能否取信于这族群真正的掌控者,获取“圣晶”,就在此一举。 他不再刻意释放威压,而是将心神沉静下来,尝试着去“共鸣”。他回忆起在圣柱区域对抗黑色湖水、吞噬炼化古兽本源碎片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死火秩序”——极致的死亡与毁灭中,孕育着涅盘与新生的法则真谛。他将这种感悟,混合着自身对“混沌归一”大道的向往,以及“焱墟图”对大地生机的感应,化作一种极其微妙、极其本源的“道韵”,缓缓散发出来。 这道韵并不强大,却直指核心。它仿佛在诉说着:毁灭与新生,死亡与大地,本就是一体两面,循环往复,终归混沌。 当这道韵触及那七道神识时—— 祭坛最上方,那只气息最深沉可怖的“大长老”,一直紧闭的、覆盖着厚重角质眼睑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赤金或暗金的火焰,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容纳了整个熔岩湖世界历史的暗红色,瞳孔深处,则有一点仿佛能吸摄灵魂的白金色星芒! 它没有发出嘶鸣,但一道苍老、浑厚、充满智慧与岁月沉淀感的意念,直接响彻在陈渊的识海深处,用的竟然是一种古老但陈渊能够理解的神念语言: “陌生的……共鸣者。你的身上,有圣柱的伤痕,也有圣柱的恩赐。有古老同源的气息,也有外来者的印记。你的道……在生与死之间徘徊,渴望混沌的怀抱。” 陈渊心中剧震!这地火虺大长老的灵智之高,远超凡俗妖兽!它一眼就看穿了自己身上诸多矛盾的来源与状态! 他定了定神,同样以神念回应,语气恭敬而不卑亢:“晚辈陈渊,机缘巧合,得入圣地,触及圣柱法则。于生死间略有感悟,望借圣晶一观,印证己道,求取一线生机。”他没有再伪装“上位使者”,而是以“共鸣者”、“求道者”的身份坦诚相告。面对这等存在,虚言妄语毫无意义。 大长老暗红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良久,那道苍老意念再次响起:“圣晶,乃圣柱恩泽凝结,蕴含涅盘真意。非我族类,心神不合者,触之即焚,魂飞魄散。你可敢一试?” 这是考验,也是警告。 陈渊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迎向那双眼眸:“道之所在,虽死无悔。况生死之间,自有真意。” 大长老眼中那点白金星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它缓缓移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让开了祭坛顶端供奉晶石的正前方。 “可。”苍老意念只传来一个字。 与此同时,另外六位长老也齐齐挪动身躯,让出了一条直达祭坛顶端的路径。它们暗金色的眼焰注视着陈渊,目光复杂,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期待。 引领陈渊前来的金丹巅峰头领早已退到一旁,伏地不动。 陈渊定了定神,知道关键时刻来临。他一步步踏上粗糙的黑色石阶,走向祭坛顶端。 越靠近那枚“圣晶”,空气中弥漫的“涅盘转化”意蕴就越发浓郁。那是一种温暖、蓬勃、充满无限生机的力量,与周围灼热暴烈的熔岩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陈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因力量冲突、过度吞噬而留下的诸多暗伤、经脉的隐痛、神魂的疲惫,在这股生机力量的照耀下,竟然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与缓解!甚至连那暴烈的烬渊混沌气,都似乎变得“温顺”了一丝。 终于,他站到了祭坛顶端,站在了那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淡金乳白光晕的圣晶面前。 晶石并非规则的形状,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如同火焰纹路般的脉络,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华在缓缓流转。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一种玄奥的“转化”法则——仿佛能将最深的死亡,转化为最初的生命之火。 陈渊没有立刻伸手触碰。他先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心神调整到最空灵的状态。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最精纯的、融合了自身对生死感悟的混沌幽冥气(刻意压制了烬渊特性),极其缓慢地,点向圣晶的表面。 当指尖与晶石接触的刹那—— “轰!” 没有巨响,只有灵魂层面的猛烈震荡! 陈渊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金色的光之海洋!温暖、纯净、充满生机的力量,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包裹! 但这生机并非温柔的抚慰,而是蕴含着某种至高的“转化”意志!它疯狂地想要渗透、转化陈渊神魂与法力中一切的“死寂”、“阴寒”、“吞噬”、“暴虐”属性!要将他体内所有的“负面”与“毁灭”,都转化为纯粹的“生机”与“创造”! 这并非攻击,而是圣晶本能的法则反应——涅盘的真意,本就是向死而生,化朽为奇! 陈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感觉自己的幽冥法力在剧烈沸腾、消融,神魂中的死寂意蕴在迅速瓦解!照这个速度,不出一时三刻,他苦修多年的幽冥根基,将被彻底“净化”成另一种性质的力量!届时,他还是他吗?《九幽噬渊功》还能存在吗? 危机时刻,他没有慌乱,也没有强行对抗这涅盘之力的转化。因为他知道,强行对抗只会引发圣晶更激烈的反应,甚至可能惊动守护长老。 他选择了……引导与融合! “死中蕴生,生中含死,阴阳轮转,复归混沌……这才是真正的幽冥大道,才是归一真谛!” 陈渊心中明镜高悬,全力运转《九幽噬渊功》与《玄冥归源篇》,同时调动“焱墟图”对大地生机的感应,以及轮回镜意的“调和”与“映照”之能! 他不再将幽冥死气视为需要固守的“根本”,也不再抗拒涅盘生机的“转化”,而是主动引导那磅礴的生机之力,与自身的死寂之力接触、碰撞、交融! 以《玄冥归源篇》为枢纽,以轮回镜意为框架,以自身对“死火秩序”和“混沌归一”的感悟为引!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也极其精妙的平衡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起舞,在悬崖边漫步。 生机与死气,两种截然相反、互相冲突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丹田、乃至神魂中,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这反应并非简单的湮灭或取代,而是在陈渊的引导与掌控下,朝着一种更深层次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溶”状态演变! 最初是剧烈的痛苦,仿佛身体和灵魂都要被撕裂、重组。但渐渐地,痛苦之中,诞生出一种奇异的“舒畅”与“明悟”。 他“看到”了生机如何从死寂的土壤中萌发,也“看到”了死亡如何终结繁盛的生命,回归大地滋养新生。生与死,并非对立,而是一个循环的两端,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而承载这枚硬币的“大地”,便是那包容一切、承载一切、转化一切的“混沌”基石! 他体内的力量开始发生玄妙的变化。 原本泾渭分明的混沌幽冥气与烬渊混沌气,在这股磅礴生机之力的介入与调和下,不再仅仅是脆弱的共存,而是开始了真正的、深层次的交融!生机之力如同最优秀的“催化剂”和“粘合剂”,将两种力量的本质特性——幽冥的吞噬死寂,烬渊的暴烈毁灭——与大地承载、涅盘转化的意蕴结合起来,朝着一种更加圆融、更加博大、更加接近“混沌”本源的形态演化! 丹田之中,幽冥金丹表面的三道本命道纹——“寂灭”、“噬炎”、“极阴”,开始微微发光,纹路边缘,竟然开始衍生出极其细微的、代表着“承载”、“转化”、“生机”意蕴的淡金色与乳白色细纹!虽然只是雏形,却是一个质的飞跃!这意味着他的金丹大道,正在从偏重“死”与“独”,向着“生死轮转”、“容纳归一”的正确方向迈进! 而那枚圣晶,也在陈渊的引导与“共鸣”下,发生了变化。其散发出的白金色光辉,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反而多了一丝深邃与包容。一部分精纯的涅盘生机,顺着陈渊的指尖,主动流入他的体内,参与到他体内力量的演化与重组之中。而陈渊体内被调和、沉淀下来的一部分精纯死寂与大地意蕴,也反馈回圣晶,使得圣晶内部的光华流转,似乎更加灵动、更加富有层次。 两者之间,竟然形成了一种短暂的、良性的“共鸣循环”! 祭坛下方,七位长老,包括那位大长老,暗金色或暗红色的眼眸中,都流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与震动。它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圣晶状态的变化,以及陈渊身上那股越来越圆融、越来越接近某种“本源”的道韵! 此子,竟然真的能与圣晶共鸣,并引导其力量,印证自身大道!而非被圣晶力量焚化或强行转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陈渊完全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悟道状态中。他的气息时强时弱,体表的暗红纹路时而隐没,时而浮现出淡金与乳白的微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包容生死、承载万物的厚重气韵,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陈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神光湛然,深邃如古井,却又仿佛有点点生机星芒闪烁。之前的疲惫、隐痛,一扫而空。虽然法力总量并未暴涨,甚至因为之前的消耗与调和略有下降,但力量的“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体内,一种崭新的、更加稳定、更加圆融、蕴含着清晰生死轮转意蕴的“混沌法力”已然成型!虽然还很微弱,但根基已立,前路豁然开朗! 他收回手指。指尖离开圣晶的瞬间,圣晶光芒微微一闪,仿佛在告别。其体积似乎缩小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光华更加内敛纯粹。 陈渊起身,对着祭坛下方的七位长老,深深一揖:“多谢诸位长老,多谢圣晶赐道之恩。” 大长老苍老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明显的温和:“善。汝之道,已得圣晶认可。此缘法,当有善果。”它微微张口,一枚约莫龙眼大小、散发着与圣晶同源但微弱许多的淡金色晶石碎片,从其口中飞出,缓缓飘到陈渊面前。 “此乃圣晶伴生之碎片,蕴含一丝涅盘真意。赠予汝,或于汝之‘生机所求’,有所助益。” 陈渊心中一震,郑重地双手接过这枚温润的碎片。碎片入手,一股温和的生机与清晰的“转化”法则波动传来。这虽然不是完整的“生命之火”,但绝对是最顶级的、蕴含其本源特性的灵物!对于治愈苏婉的本源重伤,或许比预想的任何灵丹妙药都更有效用! “大恩不言谢,晚辈铭记于心。”陈渊将碎片小心收起。 大长老微微颔首,暗红色眼眸再次闭合:“缘尽于此,汝可自去。圣地之外,风波未止,好自为之。” 这是送客了。 陈渊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他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下祭坛。 七位长老重新盘踞回原位,不再关注他。那只金丹巅峰头领再次上前,恭敬地引领他离开圣岛,沿着原路返回。 沿途的地火虺们,看向陈渊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敬畏,更增添了几分好奇与……某种看待“自己人”般的认同感?显然,他与圣晶共鸣的过程,被许多地火虺感知到了。 当陈渊再次回到最初那个通道出口附近的岩岛时,领头的地火虺停下,对着陈渊低伏告别。 陈渊对它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这片恢弘而古老的熔岩世界,深吸一口灼热而充满生机的空气,转身步入了来时的通道。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沉稳,目光更加坚定。 虽然没有获得完整的“生命之火”,但得到了至关重要的圣晶碎片,对“生命之火”的本源特性有了直接体悟,更关键的是,自身的“混沌大道”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力量完成了关键的初步融合与质变! 是时候离开熔心湖,前往药王谷了。 苏婉,等我。 他沿着幽深的通道,向着来时的方向,疾行而去。 身后,熔岩湖的微光与嘶鸣渐渐远去。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熔心湖的秘密,以及他与地火虺族群的这段缘法,或许在未来,还会有交集之时。 第197章 地火古径 通道蜿蜒向上,灼热的空气随着陈渊的行进逐渐变得温吞,硫磺与金属的气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岩石本身散发出的、更加朴素的土石味道。岩壁上那些暗红与暗金色的结晶簇也稀疏起来,光芒黯淡,最终只剩下偶尔镶嵌在岩层中的、散发微光的普通萤石。 陈渊步履稳健,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与大地脉动隐隐契合的韵律。体内新生的、融合了生死轮转意蕴的混沌法力缓缓流转,如同一条初生的溪流,虽然细小,却贯通全身,滋养着经脉血肉,并持续地巩固、深化着与肉身、神魂的融合。 “大长老赠予的这枚圣晶碎片,不仅蕴含涅盘真蕴,其本身就是极高阶的能量结晶,对我巩固修为、调和力量有莫大好处。”陈渊心中思忖,掌中摩挲着那枚温润的淡金色碎片。碎片内部仿佛有生命般的光华缓缓流转,带来持续的温和暖意,让他的心神都感到宁静。“而且,它确实是催动‘生命之火’特性、或炼制相关丹药的绝佳核心媒介。此行熔心湖,虽未竟全功,但收获已远超预期。” 他仔细感应着身体的变化。幽冥金丹上新增的细微道纹雏形,虽然远未成型,却已让金丹的“根基”变得更加厚重、包容。原本的“寂灭”、“噬炎”、“极阴”道纹,在新生道韵的影响下,似乎也少了几分孤绝凌厉,多了一丝循环转化的余地。最重要的是,体内力量冲突的隐患已基本消除,烬渊混沌气与混沌幽冥气在生机之力催化下,初步融合成的“混沌法力”,品质极高,兼具吞噬、毁灭、承载、转化等多种特性,施展起来变化随心,威力倍增。 “现在的我,虽然境界仍是金丹中期,但真实战力,或许已不惧寻常金丹后期,甚至可短暂抗衡金丹巅峰。”陈渊评估着自身,“若再遇到烈阳宗或九幽的金丹后期修士,当不至于像之前那般狼狈。不过,元婴之下,皆为蝼蚁,面对真正的元婴修士,差距依然巨大,仍需谨慎。” 前方通道出现了岔路。一条向上,坡度较陡,空气流通稍好,隐隐有微弱天光透入的感觉,似乎是通往地表的方向。另一条则较为平缓,继续深入地底,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焱墟图”烙印的感应变得模糊,似乎两条路都偏离了熔心湖核心,但也都潜藏着未知。 陈渊停下脚步,略作感应。 向上那条路,应是离开熔心湖区域最快、最直接的路径。但以熔心湖作为南疆绝地的凶名,其外围区域定然也危机四伏,且很可能有各方势力(烈阳宗、九幽、乃至其他探险者)的眼线或封锁。自己此时状态虽已恢复大半,但毕竟未达全盛,若遭遇围攻或强敌,仍有风险。 向下的路,则充满未知。或许是通往地火虺族群的其他领地,或许是通向地底其他秘境,也或许……是绝路。 他沉吟片刻,取出了那枚得自九幽营地的暗金色火源晶石,以及灵性大损的古兽褪鳞碎片。两件物品在地底环境中,都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共鸣。尤其是火源晶石,其内部似乎对下方那条幽深通道的某处,有着极其微弱的牵引感。 “九幽组织煞费苦心潜入熔心湖,除了圣柱晶石,是否还在图谋其他东西?这火源晶石是他们的‘钥匙’之一,或许能指引一些隐秘?”陈渊想起九幽营地石碑上关于“生命之火”与“另一把钥匙”的记载。当时他推测“另一把钥匙”可能指向西荒葬魂谷信物(万魂归墟土),但现在想来,也许九幽在熔心湖内部,还发现了其他与“钥匙”相关的事物或路径? 风险与机遇并存。向上走,相对直接,但外界危机已知;向下走,未知难测,但或许有意外发现,且更利于自己避开外界耳目,继续巩固修为。 几息之后,陈渊做出了决定。 他收起晶石与褪鳞,转身,踏入了那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一来,他需要时间进一步消化熔心湖所得,巩固新生力量,地底环境相对隐蔽;二来,他对九幽的图谋和熔心湖更深的秘密,仍有探究之心;三来,“焱墟图”虽然感应模糊,但并未对下方路径示警,说明至少短时间内没有致命的直接威胁。 通道坡度平缓,但曲折异常,如同迷宫。岩层变得更加古老,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沉积岩的层理结构,显然已远离火山活动频繁的核心区域。温度下降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空气潮湿,偶尔能听到地下水滴落的声响。 陈渊将神识蔓延开来,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继续运转功法,以那枚圣晶碎片散发的温和生机为引,持续淬炼、壮大着新生的混沌法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顶端垂落着千万年形成的钟乳石,地面则生长着大片的、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苔藓类植物,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一条暗河从溶洞一侧的岩壁下涌出,无声地流淌向另一侧的黑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种淡淡的、带着灵气的草木清香。 “地底灵脉滋养出的特殊生态。”陈渊有些惊讶。在熔心湖这样的绝地深处,竟有如此生机盎然、灵气充沛的所在,着实令人意外。 他踏入溶洞,脚下的苔藓柔软而有弹性。淡蓝色的幽光映照着他平静的脸庞。他走到暗河边,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一些半透明的小虾和发光的小鱼在水底游弋。河水中蕴含着不弱的水灵之气,且异常纯净。 他掬起一捧水,感受了一下,确认无毒且蕴含灵气后,畅饮了几口。清冽甘甜的河水入喉,带来一种透彻的舒爽感,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似乎都被洗去了一分。 就在他准备继续探查溶洞其他区域时,忽然,暗河对岸的黑暗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仿佛金石摩擦的“沙沙”声,同时伴随着一种极其隐晦、但充满暴虐与贪婪气息的神识扫过! 这神识的强度,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而且,充满了妖兽特有的野性与凶戾! 陈渊瞬间警觉,身形微退,隐入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之后,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镜花水月”秘术悄然运转。 那“沙沙”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很快,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暗河对岸的黑暗中缓缓爬出。 那是一只形似巨大穿山甲、但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金属般鳞甲的生物!体长超过三丈,四肢粗短有力,爪子锋利如钩,闪烁着寒光。头颅呈锥形,口鼻突出,露出森白的利齿。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背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甲胄般的暗金色骨板,骨板边缘生长着尖锐的倒刺。它的眼睛很小,呈琥珀色,在幽蓝苔藓的光芒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金甲地龙兽?”陈渊心中闪过一个名字。这是一种罕见的地底妖兽,以吞噬金属矿脉和岩石为生,防御力极其惊人,性格贪婪而暴躁,领地意识极强。看其体型与气息,这头金甲地龙兽至少活了数百年,实力不容小觑。 地龙兽显然察觉到了陈渊之前留下的气息(掬水时),它低吼一声,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溶洞,粗壮的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它缓缓走到暗河边,低头嗅了嗅陈渊掬水处的河岸,随即抬起头,目光猛地转向陈渊藏身的钟乳石柱方向! 被发现了!这地龙兽的嗅觉和对大地震动的感知异常敏锐! “吼——!”确认入侵者后,金甲地龙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在溶洞中回荡,震得顶端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细小的碎石。它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一跃而起,越过数丈宽的暗河,带着一股腥风,朝着陈渊藏身处猛扑而来!利爪挥出,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取钟乳石柱! 陈渊不再隐藏,身形从石柱后一闪而出,避开了这凶猛的一爪。 “轰隆!”利爪击打在钟乳石柱上,那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竟被硬生生击断大半,碎石四溅! 好强的力量!陈渊眼神一凝。这地龙兽的肉身力量,恐怕已接近金丹巅峰修士的水准! 地龙兽见一击不中,怒吼连连,转身再次扑来,同时张开大口,一道暗黄色的、充满土石腥气的光柱从其口中喷出,横扫向陈渊!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地面苔藓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蕴含强大的土系法力冲击与石化效果! 陈渊不闪不避,正好试试新生混沌法力的威能! 他并指如剑,体内混沌法力汹涌而出,在指尖凝聚成一抹灰蒙蒙、却又仿佛流转着暗金与淡白光泽的剑气!剑气并不如何耀眼,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碾碎一切、又包容一切的奇异道韵! “破!”陈渊低喝一声,剑指点出,灰色剑气迎向暗黄光柱!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灰色剑气与暗黄光柱接触的瞬间,如同热刀切牛油,竟是直接将那凝实的土系光柱从中剖开!剑气中蕴含的“吞噬”与“毁灭”特性,迅速消磨光柱的能量,而“承载”与“转化”特性,则将部分土系能量吸收、转化,反哺自身,使得剑气在破开光柱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凝实了一丝! 残余的剑气去势不减,直射地龙兽面门! 地龙兽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天赋神通竟被如此轻易破开。它反应极快,猛地低头,用覆盖着厚重骨板的额头硬抗这一击! “铛——!” 一声如同金铁交击的巨响炸开!剑气击打在骨板上,火星四溅!地龙兽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向后滑退数步,地面被犁出深深的痕迹。它额头最坚硬的骨板上,竟然出现了一道寸许深的斩痕!虽然未能破开防御,但也让骨板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吼!”地龙兽又惊又怒,额头传来的剧痛让它彻底狂暴!它身上暗金色的鳞甲片片竖起,缝隙间涌出土黄色的光芒,气息再度暴涨!四肢猛然踏地! “轰!轰!轰!” 溶洞地面剧烈震动,无数尖锐的、足有丈许长的巨大石刺,如同雨后春笋般从陈渊脚下及其周围破土而出,迅疾无比地刺向他全身各处!与此同时,地龙兽庞大的身躯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再次猛冲撞来!这是它的组合杀招——地刺突袭配合蛮横冲撞,攻防一体,寻常金丹后期修士若被卷入,非死即伤! 陈渊面色不变,身法展开。 “镜花水月·咫尺天涯!” 他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仿佛同时存在于数个位置,却又都不真切。那些急速刺出的石刺,穿透的只是他留下的残影。他的真身如同鬼魅般在地刺丛林与地龙兽冲撞的缝隙间游走,每一次移动都妙到毫巅,间不容发地避开所有攻击。 同时,他双手结印,体内混沌法力奔涌。 “幽冥噬渊领域——雏形演化!”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范围只有三丈左右,远未达到真正领域的程度,但已初具雏形!力场之内,光线扭曲,重力异常,充满了沉沦、吞噬、以及一丝新生的轮转意蕴!冲入力场范围的地刺,速度骤减,尖端开始被无形的力量侵蚀、消磨!地龙兽冲撞而来的庞大体型,在踏入力场的瞬间,也感到一股巨大的拉扯与迟滞感,仿佛陷入泥沼,力量被不断吞噬、分散! “就是现在!”陈渊眼中精光爆射,身形骤然出现在地龙兽侧面因冲撞而微微露出的、鳞甲相对薄弱的颈腹交接处!他右手握拳,混沌法力疯狂凝聚,拳锋之上灰气缭绕,隐约可见暗金纹路与淡白光泽交织,散发出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波动! 这一拳,不仅凝聚了他新生混沌法力的全部爆发力,更蕴含了他对“生死轮转”、“混沌归一”的最新感悟!拳意之中,既有吞噬毁灭的决绝,也有大地承载的厚重,更有一丝向死而生的涅盘锐意! “混沌破妄——生死轮转拳!” 一拳击出,无声无息,却仿佛携带着一个小世界的重量与轮回! “噗嗤——!” 拳头精准地命中地龙兽颈腹处的鳞甲缝隙!那足以抵挡上品法宝劈砍的暗金鳞甲,在这一拳之下,如同纸糊般破裂!拳劲透体而入,蕴含着吞噬、毁灭、震荡、转化等多重特性的混沌法力在地龙兽体内轰然爆发! “嗷——!!!” 地龙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横向抛飞出去,重重撞在溶洞岩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崩飞!它挣扎着想要爬起,但颈腹处已被开出一个脸盆大小的血洞,内部脏腑被混沌法力侵蚀得一塌糊涂,暗金色的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汩汩涌出。它琥珀色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气息急剧衰落,仅仅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拳,毙杀金丹后期的金甲地龙兽! 陈渊缓缓收回拳头,看着拳锋上缓缓消散的灰气,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只有对新生力量更加清晰的认知。 “混沌法力品质极高,对破防、侵蚀有奇效。配合领域雏形的牵制,能发挥最大威力。不过,消耗也不小,这一拳几乎用掉了三成法力。”他评估着,“还需进一步打磨,提升续航,并开发更多精妙的运用方式。” 他走到地龙兽尸体旁。妖兽浑身是宝,尤其这金甲地龙兽,鳞甲、骨板、利爪、牙齿皆是上好的炼器材料,其妖丹更是蕴含精纯的土系本源,价值不菲。陈渊熟练地开始解剖、收集。当剖开其头颅,取出一枚拳头大小、土黄色、表面有着天然岩石纹理的妖丹时,他忽然心有所感,将从九幽营地得到的那枚暗金色火源晶石取了出来。 两枚晶石靠近的刹那,竟然同时轻微地震动起来,散发出隐隐的共鸣!火源晶石内的暗金色流光加速流转,而地龙兽妖丹的土黄色光芒也微微涨缩,两者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能量交换与吸引! “果然!”陈渊目光一凝,“这火源晶石,不仅能感应熔心湖核心,对某些特定的地底土系宝物或能量节点,也有感应!九幽组织用它,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定位圣柱,还可能在寻找地脉深处、与‘钥匙’相关的其他事物!” 他将两枚晶石放在一起,仔细感应共鸣的指向。共鸣最强烈的方向,并非来路,也非溶洞出口,而是暗河流向的、溶洞更深处那片黑暗区域! “暗河下游……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陈渊望向暗河流淌的黑暗,那里幽深寂静,连发光苔藓都逐渐稀少。 略作调息,恢复了些许法力后,陈渊将地龙兽有价值的材料尽数收起,又将妖丹与火源晶石贴身放好,然后沿着暗河边缘,向着下游黑暗深处走去。 暗河两岸逐渐收窄,溶洞变成了幽深的河道峡谷。头顶的钟乳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耸、陡峭、湿滑的岩壁。发光苔藓也绝迹了,只有岩壁某些富含磷质的区域,散发出微弱的惨绿色幽光,勉强照亮前路。河水变得湍急,水声在狭窄的河道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陈渊提高了警惕,神识全力展开,同时“焱墟图”烙印也微微发烫,提供着对大地脉络的基本感应。这里的环境,已经与熔心湖的灼热洪荒截然不同,充满了阴冷、潮湿、压抑的气息,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地底世界。 前行了约莫数里,河道突然一个急转弯。转过弯角,眼前的景象让陈渊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不再是狭窄的河道,而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黑色水潭!水潭不知多深,水面平静如镜,却黑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水潭边缘,是粗糙的黑色岩石。而在水潭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森白色骨骼搭建而成的、约莫三丈高的简陋祭坛! 那些骨骼巨大无比,有些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型妖兽的肋骨、腿骨,有些则形状怪异,难以辨认。所有骨骼都呈现出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惨白色,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和腐蚀痕迹。祭坛顶端,放置着一个约莫脸盆大小、由某种暗红色不知名金属铸造的……罗盘? 罗盘造型古朴,边缘铭刻着密密麻麻、陈渊完全无法辨认的扭曲符文。罗盘中央,并非指针,而是一团凝固的、仿佛在缓缓流动的暗金色岩浆状物质!这团物质散发出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热量与一股……与火源晶石、地龙兽妖丹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的波动! 陈渊手中的火源晶石与地龙兽妖丹,在这一刻震动得更加剧烈,仿佛要脱手飞出,投向那罗盘中央的暗金色物质! “这是……”陈渊强行压制住两枚晶石的异动,目光死死盯住祭坛与罗盘。 这显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为(或某种智慧生灵)布置在此!看那骨骼祭坛的年代感,恐怕已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罗盘中央那团暗金色物质,散发出的波动虽然微弱,但本质层次极高,似乎与熔心湖核心、与地脉本源有着某种联系。 “难道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或某个种族)在此设置的地脉观测点?或者,是某种封印、仪轨的一部分?”陈渊心中猜测。他想起了大长老提到的“古老仪轨”,以及地火虺族群守护圣地的职责。此地虽然远离熔心湖核心,但通过暗河水脉与地底通道,或许仍与那片区域有着隐秘的联系。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黑色水潭边缘。潭水死寂,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只能下探数丈便无法深入。潭水蕴含一种阴寒的死气,与熔心湖的灼热形成两个极端。 祭坛孤零零地矗立在水潭中央,距离岸边约有十丈。想要过去,要么飞渡,要么涉水。 陈渊没有贸然行动。他先捡起一块岸边石头,掷向水潭。 石头划出抛物线,飞向祭坛方向。然而,就在石头飞到水潭正上方时,异变陡生! 平静的黑色水面,突然无声无息地探出数条完全由漆黑潭水凝聚而成的、粗如儿臂的触手!触手快如闪电,瞬间缠住空中飞行的石头,猛地向下一拽! “噗通。”石头落入水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便被彻底吞噬,再无踪影。而那些水触手也随即缩回水中,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禁空?且有水元素(或某种阴寒死气)凝聚的守护机制。”陈渊心中一沉。飞过去行不通,硬闯的话,不知水下隐藏着多少这种触手,风险太大。 他观察着祭坛和罗盘。罗盘中央那团暗金色物质,对他手中的晶石有着强烈的吸引。而“焱墟图”烙印,也对那罗盘本身,产生了一种微弱的、仿佛“记录”与“解析”的渴望。 “或许,不需要登上祭坛?”陈渊沉吟。他尝试将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了“焱墟图”感应力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罗盘。 这一次,没有触发水潭的守护机制。神识顺利接触到了罗盘。 就在神识触及罗盘表面符文的刹那—— “嗡!” 罗盘猛地一震!其边缘那些扭曲的符文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炭火!罗盘中央那团暗金色物质更是光芒大放,投射出一道清晰的光影,悬浮在罗盘上方! 光影之中,呈现出的并非图像,而是一幅……立体的、不断缓慢旋转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地脉网络图! 这网络图覆盖的范围似乎极广,陈渊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片区域光点密集、线条粗壮灼热,隐隐构成熔岩湖泊的形状——正是熔心湖核心区!而在熔心湖区域的旁边,有一条较为明亮的光线延伸出来,沿着地底脉络,七拐八绕,最终通向了……他现在所在的这个黑色水潭的位置,并在此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暗金色的节点! 不仅如此,在地脉网络图的更远处,还有其他几处明显的重要节点:一处阴气森森、万魂汇聚(西荒葬魂谷?);一处生机勃勃、却又隐含死寂(药王谷方向?);还有几处或炽热、或冰寒、或锋锐、或厚重,各不相同。 而在这幅立体地脉图的几个关键节点之间,隐约有着三条更加粗壮、更加凝实、仿佛由法则本身构成的“主线”,将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区域。三角区域的中心,是一片完全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地带! 陈渊心神剧震! 这幅图……难道描绘的是整个南疆(甚至更广范围)的地脉灵气与法则节点分布?而那三条“主线”和中央的黑暗虚无……是否与“三把钥匙”以及最终的“幽冥眼”秘藏有关? 他试图记住更多的细节,尤其是那几条通往其他节点的路径和节点特征。但就在这时,罗盘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似乎能量不稳。投射出的地脉光影也开始扭曲、模糊。 同时,陈渊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火源晶石与地龙兽妖丹,正在不受控制地涌出精纯的能量,化作两道光流,投向罗盘中央的暗金色物质!那团物质仿佛一个饥渴的吞噬者,疯狂吸收着这两股能量来维持自身的运转和光影投射! “不好!”陈渊立刻想要切断联系,收回晶石,但已经晚了片刻。火源晶石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内部结构似乎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灵性大损。地龙兽妖丹也缩小了一圈,光华暗淡。 而罗盘得到能量补充,光影稳定了一瞬,将最后一点清晰的图景烙印在陈渊脑海后,彻底熄灭。罗盘中央的暗金色物质也仿佛消耗过度,变得如同普通的暗红色金属,再无特殊波动。 黑色水潭依旧死寂,祭坛上的罗盘恢复了古朴平凡的模样。 陈渊看着手中灵性几乎消散的火源晶石和缩小黯淡的妖丹,心疼之余,更多的是震撼与狂喜。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地脉网络图,信息量太大了!不仅印证了他对“三把钥匙”与幽冥眼秘藏关联的猜测,更揭示了多条隐秘的地脉路径和关键节点!这对于他未来寻找其他信物、规避危险、乃至理解此界法则,都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 “这罗盘,恐怕是上古时期,某位精通地脉阵法的大能遗留的‘地脉仪’!九幽组织寻找的,或许正是激活它、获取这幅图的方法或能量源!”陈渊恍然大悟。他们可能只知道这仪器的存在和大致作用,却未必有正确激活和解读的方法,或者缺少关键的能量媒介(如特定的妖兽妖丹?)。 自己误打误撞,以火源晶石和土系妖丹的能量,短暂激活了它,获得了最关键的信息! 这绝对是一次巨大的机缘!其价值,某种程度上甚至不亚于得到圣晶碎片! 陈渊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最后看了一眼那沉寂的祭坛和罗盘。这仪器能量耗尽,恐怕短期内无法再激活,且守护水潭诡异,不宜久留。 他记下了此地的方位特征和暗河路径,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快速返回。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熔心湖区域,消化所有收获,然后奔赴药王谷! 有了地脉图提供的一些隐秘路径信息,或许,他能找到一条相对安全、避开各方耳目的离开路线。 身影迅速没入溶洞的幽蓝光芒与后方无边的黑暗之中。这趟深入地底的选择,回报之丰厚,远超预期。 熔心湖的篇章,即将真正翻过。而通往药王谷、以及更广阔天地的道路,就在脚下。 第198章 地煞阴风 溶洞的幽蓝苔藓光芒在身后逐渐暗淡,最终被绝对的黑暗吞没。陈渊沿着来时的路径疾行,脚步声在狭窄的河道岩壁间回荡,混合着暗河湍急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手中,那枚圣晶碎片散发着恒定的温润暖意,如同黑夜里的灯塔,不仅抚慰着他紧绷的心神,也持续滋养着体内新生的混沌法力。 脑海中,那幅由上古地脉仪投射出的立体网络图,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推敲、铭记。熔心湖核心区域的灼热脉络,西荒葬魂谷方向的阴魂汇聚,药王谷区域的生死交织,以及其他几处特性各异的节点……尤其是那三条连接关键节点、最终指向中央黑暗虚无的法则“主线”,与他所知的“三把钥匙”线索隐隐对应。 “寒渊、葬魂谷、熔心湖……三处信物集齐,可合成‘钥匙’,开启‘幽冥眼’秘藏。”陈渊一边赶路,一边梳理,“如今寒渊信物(法则印记与《玄冥归源篇》)与葬魂谷信物(万魂归墟土精华)已得,熔心湖信物虽未得完整‘生命之火’,但这枚圣晶碎片蕴含其核心真意,或许也能满足要求?即便不行,有了地脉图指引,或许能找到其他替代或补充的方案……” 他更在意的是地脉图揭示的那些隐秘路径。其中一条从熔心湖外围区域蜿蜒向西,穿行于地底复杂岩层与古老灵脉之间,最终似乎能通向西荒边缘地带。这条路径在地表几乎无迹可寻,且中途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注的凶险绝地和已知势力范围,对于急需离开南疆、又需躲避追杀的陈渊而言,简直是天赐之途! “就选这条路!”陈渊下定决心。从熔心湖直接返回南疆地表,再横穿数万里前往药王谷,沿途要经过烈阳宗势力影响范围,风险太高。而这条地脉隐秘路径,虽然同样充满未知,但至少能最大程度避开人祸,且沿途或许还能借助地脉灵气继续巩固修为。 他加快了速度。体内混沌法力虽新生,却异常精纯凝练,运转起来圆转如意,消耗也远小于之前的驳杂状态。身法展开,在崎岖的地底通道中如履平地,速度比来时快了三成不止。 大约一炷香后,他回到了最初遭遇金甲地龙兽的那个巨大溶洞。淡蓝色的幽光依旧,暗河潺潺,只是少了那凶兽的气息,多了几分静谧。陈渊没有停留,径直穿过溶洞,进入了来时的、通往最初石穴方向的通道。 又过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熟悉的岔路——向上通往地表,向下通往他曾发现上古地脉仪的黑色水潭。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上的陡峭通道。 通道坡度越来越大,空气逐渐变得干燥,温度进一步下降。岩壁上的普通萤石重新出现,提供着微弱照明。陈渊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迅速远离地底深处,接近地表。 然而,就在他估摸距离地表已不足千丈时,异变突生! 前方的通道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那种无规律的摇晃,而是如同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侧面狠狠撞击!岩壁崩裂,碎石如雨落下,通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一股阴冷刺骨、带着浓郁煞气与腐朽味道的罡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通道侧壁一条新裂开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中狂涌而出!罡风呈灰黑色,所过之处,岩壁迅速蒙上一层白霜,温度骤降!风中隐约传来无数凄厉的尖啸与呜咽,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其中挣扎哭嚎! “地煞阴风!”陈渊脸色一变,瞬间止住身形,体内混沌法力汹涌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灰蒙蒙、流转着淡淡金白光泽的护体罡气! 这地煞阴风乃地底深处阴秽煞气与死亡怨念经年累月凝聚而成,偶尔因地质变动或特殊阵法引动而喷发,最是蚀骨销魂,能冻裂金石、消磨生机、侵蚀神魂!其猛烈程度,远超寻常阴寒法术! “嗤嗤嗤——!” 灰黑色的阴风罡煞猛烈冲刷在陈渊的护体罡气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护体罡气表面光芒急闪,混沌法力中“吞噬”、“转化”的特性自发运转,不断消磨、转化着侵入的阴煞之气。但阴风太过磅礴猛烈,且源源不绝,护体罡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更麻烦的是,阴风中蕴含的怨念与煞气直冲神魂!无数充满痛苦、绝望、疯狂的负面意念,如同冰冷的毒针,试图穿透陈渊的神魂防御!识海中的轮回镜胚清辉大放,镇压、净化着这些入侵意念,但仍让陈渊感到阵阵眩晕与烦恶。 “不能硬抗!必须冲过去,或者找地方躲避!”陈渊心念急转。这阴风喷发不知持续多久,通道结构又在崩塌,停留原地只会被活埋或耗尽法力后被阴风侵蚀而死! 他咬牙,将混沌法力催动到极致,护体罡气重新凝实几分,同时身形如电,顶着狂暴的阴风,向着通道上方猛冲! “轰轰轰!” 头顶不断有更大的岩石崩落,混合在阴风中砸向陈渊。他或闪避,或挥拳击碎,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阴风如刀,切割着他的护体罡气,部分穿透的煞气触及肌肤,立刻带来冰寒刺骨的疼痛和细微的腐蚀痕迹。神魂层面的冲击也持续不断。 “这样下去不行!”陈渊感觉法力消耗极快,且通道前方崩塌越来越严重,几乎被乱石堵死!而侧壁那条喷发阴风的裂缝,正在不断扩大,仿佛一张巨口,要吞噬一切! 危急关头,他目光扫过侧壁裂缝边缘。裂缝内部幽深黑暗,阴风正是从中喷出。但以他此刻的处境,继续向上硬闯,希望渺茫。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既然向上无路,不如……顺势进入这地煞阴风的源头裂缝?或许其中另有空间,能暂避风头,甚至找到其他出路?总比被埋在这里或耗死强!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地煞阴风源头,必然煞气更浓,危机更深。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陈渊不再犹豫,借着阴风喷涌的冲势,猛地调整方向,不再向上,而是将护体罡气凝聚于身前,如同钻头,一头扎进了侧壁那喷涌着灰黑色罡风的巨大裂缝之中! “呼——!” 进入裂缝的瞬间,阴风的强度骤然提升了数倍!恐怖的撕扯力与寒意几乎要将他身上的护体罡气彻底撕碎!无数尖锐的怨魂尖啸直接在脑海中炸响!陈渊闷哼一声,七窍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他咬紧牙关,将圣晶碎片紧握在手,其中蕴含的温和生机之力透体而入,勉强护住心脉与识海核心。 他感觉自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狂暴的阴风裹挟着,向着裂缝深处急速坠落!周围是绝对的黑暗与冰寒,只有护体罡气的微弱光芒和圣晶碎片的暖意,提示着他尚未被彻底吞噬。 不知坠落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漫长无比。就在陈渊感觉混沌法力即将耗尽、神魂也开始麻木之时,周遭的阴风压力忽然一轻!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护体罡气终于破碎,但他也暂时脱离了那狂暴阴风的直接冲刷。 陈渊挣扎着半跪起身,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带着冰碴的黑血。他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椭圆形洞窟。洞窟顶部极高,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到顶。而洞窟的四壁和地面,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光滑如镜、漆黑如墨的奇异材质,隐隐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空气冰冷彻骨,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死气,但那种狂暴的罡风却消失了,只剩下缓慢流动的、粘稠如水的阴寒气息。 洞窟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口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井”。井口与地面平齐,由同样的漆黑材质构成,边缘铭刻着一圈极其复杂、散发着暗淡血光的古老符文。此刻,井口正无声地向外喷吐着缕缕灰黑色的地煞阴风,但比起裂缝中喷发的,要温和、缓慢得多。显然,那狂暴的阴风喷发,是经由上方裂缝的狭窄通道挤压、加速后形成的。 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煞阴风源头! “这是……人为修建的?”陈渊心中一凛。这漆黑材质、这铭刻符文的井口,绝非天然形成。他强忍着经脉的刺痛和神魂的不适,缓缓靠近井口。 越靠近,阴寒死气越重,那井口边缘的血色符文也越发清晰。符文风格古老邪异,充满了镇压、封禁、以及……献祭的意味。陈渊仔细辨认,只能勉强认出其中几个与“九幽”、“黄泉”、“镇魂”相关的古老字符。 “又是九幽?”陈渊眉头紧锁。难道这处地煞阴风源头,也是九幽组织经营或利用的一处据点?他们引动或利用地煞阴风做什么?修炼邪功?炼制邪器?还是……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他警惕地感知四周。洞窟内除了这口井和他自己,似乎并无其他活物或机关。但他不敢放松,小心地沿着洞窟边缘探查。 很快,他在洞窟一侧的漆黑墙壁上,发现了些许异常。那里有一片区域的“镜面”不那么光滑,似乎曾经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或倚靠过。地面上,也残留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早已干涸发黑的痕迹,像是……血迹?以及某种粉末的残留。 陈渊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一股极淡的、混合了多种阴寒药材与矿物、又带着一丝腥甜的味道传来。 “引煞粉……和……血祭残留物。”陈渊脸色沉了下来。这味道,他在一些记载邪术的古老玉简中闻到过类似描述。引煞粉用于引导、汇聚地煞阴气,而血祭……则是常见的邪道沟通、献祭或开启某种封印的手段。 “此地,恐怕是九幽组织一处秘密的‘养煞’或‘炼魂’之地!他们定期在此进行血祭,引导地煞阴风,用于某些邪恶目的。”陈渊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口幽深的井,“上次熔心湖行动,九幽损失不小,或许暂时顾不上这里。但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找到出路。” 他展开神识,仔细探查洞窟的每一寸墙壁和地面,寻找可能的出口或机关。同时,“焱墟图”烙印也被催动,感应大地脉络。 然而,这洞窟的漆黑材质似乎有隔绝神识与地脉感应的效果,探查起来异常困难。就在陈渊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冒险从原路返回(对抗减弱但依旧存在的阴风)时,他的脚无意中踢到了井口边缘一块略微凸起的、与其他符文略有不同的血色符文!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洞窟另一侧,那光滑如镜的漆黑墙壁上,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门户!门户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同样由漆黑材质构建的阶梯通道,深不见底,散发出更加浓重、更加精纯的阴煞死气,甚至隐隐有鬼哭之声传来! 陈渊心中一紧。这门户显然是通往更深处的秘密路径。里面是吉是凶,完全未知。 他看了一眼来时的裂缝方向,阴风依旧在持续喷涌,只是强度稍减。原路返回,依旧要面对阴风和可能坍塌的通道。 而眼前这条新出现的阶梯通道,虽然阴煞死气更重,但至少结构稳固,且有明显的人工痕迹,或许……是九幽组织内部使用的通道?可能通向其他出口,也可能通向更危险的所在。 权衡利弊,陈渊一咬牙,决定冒险一探!与其回去面对不确定的崩塌和持续的阴风消耗,不如沿着这条明显是“内部通道”的路径走,或许能找到其他离开的途径,甚至……发现九幽的更多秘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喷涌着阴风的古井,将此地特征牢牢记下,然后转身,踏入了那道漆黑的门户,身影消失在向下延伸的阶梯深处。 门户在他身后无声闭合,洞窟重归死寂,只有那口古井,依旧吞吐着灰黑色的阴风,仿佛亘古未变。 阶梯陡峭,盘旋向下。两侧墙壁依旧是那种吸光的漆黑材质,没有任何照明,只有陈渊自身法力运转时散发的微光和圣晶碎片的暖光,照亮身前数尺范围。阴煞死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冰冷刺骨,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护体法力。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与邪异药味也时隐时现。 陈渊将混沌法力维持在最低的护体程度,同时全力运转《玄冥归源篇》与轮回镜意,化解、转化侵入的阴煞之气。这对他新生的、蕴含生死轮转意蕴的混沌法力,既是一种负担,也是一种另类的淬炼。 向下走了约莫数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中央,赫然盘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身披破烂的黑色斗篷,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灰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它面前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物质(疑似干涸的血迹混合其他东西)画着一个简陋的法阵,法阵中央摆放着几个早已失去光泽的骨制法器碎片。 骷髅身上已无任何生命或神魂波动,显然死去多时。但从其骨骼的色泽和残留的淡淡邪气来看,生前修炼的必定是阴邪功法,且很可能就是九幽组织在此地的驻守或修炼者。 陈渊小心地绕过骷髅和法阵,继续向下。接下来的路程中,他又陆续看到了几处类似的简易修炼点或残破法阵,以及零星散落的白骨,显然曾有不少九幽修士在此活动,但似乎都因某种原因死去了,可能是修炼走火入魔,也可能是被同伴灭口,或者……成为了某种仪式的祭品。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不断向下。阴煞死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在阶梯上缓缓流淌。陈渊不得不持续加大法力输出以抵御侵蚀,圣晶碎片提供的生机暖流也显得杯水车薪。他开始感到吃力,神魂也因长时间抵抗负面气息而疲惫。 “这通道到底通向哪里?地底黄泉吗?”陈渊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他感觉自己正在深入一个真正的“九幽”之地。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折返时,前方阶梯终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广阔、但也更加诡异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比之前的椭圆形洞窟大了十倍不止!洞窟的顶端、四壁、地面,依旧覆盖着那种吸光的漆黑材质。但此刻,洞窟中并非黑暗一片。 无数点惨绿色的鬼火,如同繁星般悬浮在洞窟半空,幽幽燃烧,提供着微弱而阴森的光照。洞窟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骸骨!人类的、妖兽的、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层层叠叠,堆积如山!许多骸骨上还残留着破烂的衣物或甲胄碎片,散发出浓烈的死亡与怨念气息。 而在骸骨之山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余丈的、完全由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型祭坛!祭坛呈金字塔状,顶端平台上,供奉着一面……残破的、边缘不规则的青铜古镜! 那古镜只有约莫三分之二大小,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黯淡无光。但陈渊在看到它的第一眼,识海中的幽冥镜胚就猛然剧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与共鸣! 同时,他左手掌心的“焱墟图”烙印,也骤然变得灼烫,指向那面残破古镜! 陈渊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面残破的青铜古镜……其材质、其散发出的那一丝几乎微不可察、却本质极高的幽冥死寂气息……与他识海中的幽冥镜胚,同源! 难道……这是幽冥镜的另一块、甚至是更大的一块碎片?! 第199章 镜魂引路 惨绿色的鬼火无声摇曳,将堆积如山的骸骨与白骨祭坛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幽冥鬼域。洞窟内死寂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只有陈渊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识海中幽冥镜胚那剧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共鸣震颤!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祭坛顶端那面残破的青铜古镜上。镜面蛛网般的裂纹在鬼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黯淡的镜体透着万古沧桑。虽然残破,虽然气息微弱,但那源自本源的幽冥死寂,那与自身镜胚同出一脉的“镜”之法则波动,绝不会有错! “幽冥镜的另一块主碎片……或者说,是比之前三块加起来还要巨大的部分!”陈渊的心脏狂跳,血液奔涌。幽冥镜是他大道之基,是他探寻上古秘辛、对抗九幽的关键!若能得此残镜,镜胚将得到极大补全,威能必然暴涨!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巨大的警惕压过。 此地太过诡异!累累白骨,阴森祭坛,鬼火悬空,还有那面被郑重供奉在祭坛顶端的残镜……这一切,都透着一股精心布置的仪式感,以及……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那些骸骨,有新有旧,不少还残留着灵力波动,生前绝非庸手。他们为何死在这里?是献祭?是陪葬?还是被这残镜的力量所杀?九幽组织知晓此镜的存在吗?他们是守护者,还是觊觎者?那阶梯沿途死去的九幽修士,是否与此有关?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残镜近在眼前,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识海中的镜胚更是传来无比清晰的渴望与指引——靠近它,融合它! 陈渊深吸一口冰寒彻骨的阴煞之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没有贸然走向祭坛,而是全力展开神识,配合“焱墟图”对能量脉络的感应,仔细探查整个洞窟。 骸骨堆中并无活物气息,也无明显的阵法波动。那些鬼火似乎是自然凝结的阴火,除了照明与散发阴气,并无特殊。祭坛本身由白骨垒成,结构稳固,除了阴气较重,也无符文或机关迹象。 唯一的异常,便是那面残镜本身,以及……祭坛周围三丈范围内,那浓郁到近乎实质、仿佛有了自身重量的幽冥死气!那片区域的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光线黯淡,神识探入其中如陷泥沼,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沉到极致的“空”与“寂”。 “镜体自发形成的幽冥力场?还是某种残留的禁制?”陈渊眉头紧锁。这力场给他的感觉,与幽冥镜胚的某些特性类似,但更加原始、更加霸道,充满了拒绝与孤高。 想要拿到残镜,必须穿越这片力场。 风险未知。但镜胚的渴望几乎化为实质的刺痛,催促着他前行。这是他道途上无法回避的机缘,亦是险关。 陈渊不再犹豫,但行动更加谨慎。他先取出那枚圣晶碎片握在左手,温和的生机之力护住心脉与识海核心,以抵御可能的精神冲击。右手虚握,混沌法力悄然流转,体表泛起淡淡的灰金色光晕,将侵入的阴煞之气隔绝在外。 他一步步走向白骨祭坛,脚步落在骸骨堆上,发出“咔嚓”的细微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随着靠近,祭坛周围那无形的幽冥力场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仿佛踏入了一片粘稠冰冷的重水之中,行动变得迟缓,呼吸也困难起来。 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的侵蚀。那股深沉到极致的“空寂”意蕴,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刷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的思绪、情感、乃至生存的欲望都一并冻结、湮灭!若非有圣晶生机护持、镜胚共鸣牵引,恐怕寻常金丹修士靠近数步,神魂便会被这纯粹的“死寂”冻结、溃散! 陈渊咬紧牙关,识海中的轮回镜意清辉大作,如同定海神针,稳住心神。他将自身对幽冥死寂、对“空无”大道的领悟(主要来自《九幽噬渊功》与熔心湖感悟)融入神识,尝试与这片力场“沟通”,而非纯粹对抗。 “幽冥大道,非只死寂,亦包容死寂,承载轮回……我之道,亦在此列……”他心中默念,步伐虽慢,却坚定异常。 当他踏入力场核心,距离祭坛基座仅三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祭坛顶端,那面一直死寂的残破青铜古镜,镜面之上,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抹……虚幻的影子! 那影子极其模糊,仿佛水中的倒影被搅乱,看不真切形貌,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人形轮廓,似乎穿着古老的袍服,静静立于镜前。影子出现的刹那,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苍凉、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孤寂与悲伤意念,如同无声的叹息,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力场,也重重地撞在陈渊的心神之上! 陈渊浑身剧震,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这意念并非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更加穿透灵魂!那是一种举世茫茫、唯我独存、故旧皆逝、大道孤高的极致悲凉!若非他心志坚韧,又历经生死,更有镜胚共鸣分担,仅这一下意念冲击,就足以让他心神失守,道心崩裂! “镜中之灵?残存的镜魂?”陈渊心中骇然。这幽冥镜碎片,竟然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性”或“记忆”! 那虚幻的影子似乎“看”向了陈渊,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显化。镜胚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陈渊甚至感觉到镜胚传来一种孺慕与悲戚交织的情绪,仿佛失散的孩子终于感受到了至亲的气息,但那至亲却已垂垂老矣,即将消散。 不能让它消散!必须接触,必须融合! 陈渊强忍着神魂的震荡与那股悲凉意念的侵蚀,用尽全身力气,又向前踏出一步!同时,他不再压制识海中的幽冥镜胚,心念一动,主动将镜胚的气息与形态,通过神识,清晰地“映照”向那面残镜与镜中的虚影! “嗡嗡嗡——!” 残破的青铜古镜,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是极其微弱、仿佛锈蚀机括艰难转动的摩擦声,却又蕴含着某种大道清音!镜面裂纹间,骤然亮起一点幽深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光芒! 那镜中的虚幻影子,也似乎清晰了一瞬。陈渊仿佛看到了一双深邃、疲惫、却又蕴含着无尽智慧与沧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审视,有追忆,有一丝极淡的欣慰,但更多的,依旧是化不开的孤寂与悲凉。 紧接着,那点黑色光芒从镜面裂纹中渗出,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幽光,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陈渊的眉心! 陈渊身体僵住,双目骤然失去焦距。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神魂直接被拖入了一片破碎的、光怪陆离的“记忆”洪流! 他看到了无尽幽冥,死气弥漫,一面遮天蔽日的青铜古镜高悬,镜光照彻九幽,镇压轮回,万鬼俯首,那是全盛时期的幽冥镜,执掌幽冥权柄的无上至宝! 他看到了惨烈大战,天崩地裂,仙魔陨落,幽冥镜在恐怖的力量冲击下哀鸣崩碎,镜光暗淡,碎片四散飞射,其中最大的一块,裹挟着镜灵残魂与部分核心本源,坠入茫茫大地,沉入无尽地底…… 他看到了漫长封印,这块最大的碎片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似乎与地煞阴风、白骨祭坛有关)封禁于此,时光流逝,镜灵残魂在孤寂中一点点消磨,记忆破碎,唯余最本源的“镜”之法则与那股亘古的悲凉…… 他还看到了零星的片段:有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九幽组织的前身?)在此地徘徊、研究、试图掌控残镜却遭反噬陨落;有地煞阴风被某种仪轨引动,汇聚于此,似乎被残镜吸收或镇压;有血祭发生,生灵涂炭,骸骨堆积如山…… 这些记忆碎片庞杂混乱,且充满强烈的负面情绪与法则冲击,疯狂冲击着陈渊的神魂。若非他神魂经过轮回镜意与多次生死淬炼,又提前握有圣晶碎片护持,只怕瞬间就会被这洪流冲垮,变成白痴或彻底被残镜的悲寂意念同化! “坚持住……这是我的机缘……也是我的劫数……消化它……理解它……”陈渊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以轮回镜意为框架,以自身对幽冥大道的理解为基础,疯狂地梳理、吸收、消化这些涌入的记忆与法则信息。 这是一个痛苦而凶险的过程。他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身体微微颤抖,体表的灰金色光晕明灭不定。但与此同时,他识海中的幽冥镜胚,却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镜胚贪婪地吸收着那道幽光中蕴含的、来自最大碎片的精纯本源与法则碎片!镜胚本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修补!那些拼接的裂痕在淡化、弥合!镜面变得更加光滑深邃,镜框的纹路变得更加完整、古朴!一股更加完整、更加磅礴、更加深邃的幽冥镜之威能,正在镜胚中苏醒! 更重要的是,随着镜胚的补全与对记忆碎片的吸收,陈渊自身对“幽冥”大道的理解,也在飞速提升、纠正、深化! “原来如此……幽冥大道,不仅仅是吞噬死寂,更是‘承载’与‘映照’!承载生死轮回,映照万物本真!镜者,鉴也,照形;亦界也,隔阴阳!幽冥镜,既是幽冥权柄的象征,也是分隔阴阳、维系轮回平衡的至宝!”陈渊心中升起明悟,之前许多修炼上的困惑与偏差,在此刻豁然开朗!《九幽噬渊功》的后续道路,仿佛也在眼前清晰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岁月。 涌入的记忆洪流终于停止。祭坛顶端,那面残破的青铜古镜,最后一点幽光彻底熄灭,镜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所有灵性,然后“咔嚓”一声轻响,彻底碎裂,化作一堆毫无光泽的青铜碎片,散落在白骨祭坛上。镜中的虚影,也早已消散无踪。 而陈渊,则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神光内敛,深邃如古井寒潭,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隐秘。一丝淡淡的、属于古老镜灵的悲凉孤寂之意,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随即被更加坚定的、属于他自身的意志所取代。 他成功吸收了残镜的核心本源与部分记忆法则,自身镜胚补全了近四成!虽然距离完全体依旧遥远,但威能、灵性、对幽冥法则的掌控,都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心念微动,识海中补全许多的幽冥镜胚微微一震,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洞彻虚实的镜光自他身周扫过。刹那间,周围环境中阴煞之气的流动、骸骨堆中残留的微弱怨念、甚至那白骨祭坛本身的结构与岁月痕迹,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心镜”之中!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通过镜胚,他似乎与脚下这片大地深处、与那口喷涌地煞阴风的古井、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超越距离的“映照”联系! “这就是更完整幽冥镜的力量……映照、洞察、联系、乃至……一定程度上的隔空干涉?”陈渊心中震动,随即是巨大的喜悦。这次冒险,收获太大了!不仅补全了至关重要的本命之器,更对自身大道有了本质性的领悟! 他走到祭坛边,看着那堆失去灵性的青铜碎片,沉默片刻,郑重地将其全部收起。即便灵性已失,其材质本身也非凡品,或许日后另有他用。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洞窟的其他方向。融合残镜后,借助镜胚新获得的那一丝“映照”感知,他隐约察觉到,在这骸骨之山的下方,似乎存在着一条极其隐蔽的、被强大禁制遮掩的能量通道! 那通道的气息……与他脑海中地脉图所显示的、那条通往西荒边缘的隐秘路径,隐隐吻合! “难道……这处九幽的秘密据点,下方就连接着那条地脉古径?”陈渊心中一动。是了,九幽组织对熔心湖、对地煞阴风源头如此关注,除了图谋圣柱晶石和幽冥镜碎片,很可能也发现了这条古老的、能避开地表诸多势力眼线的地下通道!他们或许一直在尝试打通或利用这条通道! 这为他提供了绝佳的离开路线!不仅能避开南疆地表的危险,还能直接进入通往西荒的古径!虽然古径本身定然也有风险,但总比面对烈阳宗等已知敌人要好! 他不再迟疑,根据镜胚那微弱的感应,开始在骸骨堆中仔细搜寻。很快,他在祭坛后方的一处骸骨堆积最厚的地方,发现了一块颜色略深、仿佛与下方岩石融为一体的巨大骨板。 镜光扫过,骨板下方,果然有微弱的阵法波动和空间扭曲的迹象! 陈渊催动混沌法力,尝试推动骨板。骨板纹丝不动。他又尝试灌注幽冥镜胚的气息与法力。 这一次,骨板微微震动,表面的颜色开始变化,渐渐变得透明,显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的漆黑洞口!洞口边缘,隐约有残破的古老符文闪烁,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与地脉气息! 找到了! 陈渊心中一定,最后看了一眼这阴森诡异的洞窟与白骨祭坛,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那漆黑的洞口之中。 身体被一股柔和的空间之力包裹,迅速下坠。 片刻之后,脚踏实地。 眼前是一条宽阔、古老、不知延伸向何方的地下甬道。甬道四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青色方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斑驳的岁月痕迹与干涸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淡淡的地灵之气,阴冷,却不再有那股蚀骨的煞气。 甬道顶部,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但依旧能看出不凡材质的照明珠。地面铺着厚重的石板,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上……隐约能看到一些非常古老的、非人类的足迹,以及一些早已干涸的、难以辨认的拖拽痕迹。 这里,显然是一条年代久远到难以想象、由某个古老文明或种族修建的地下通道! 陈渊回望身后,那洞口已经无声闭合,恢复成坚实的石壁,毫无痕迹。 他不再犹豫,辨别了一下方向(镜胚与地脉图的微弱感应指向西),便迈开步伐,沿着这条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甬道,向着西方,向着药王谷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新的旅程,在这条尘封的古径上,正式开启。而他的手中,已然握有了更多的筹码与更清晰的路径。幽冥镜的补全,混沌法力的稳固,圣晶碎片,地脉图指引……这一切,都让他的前路,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底气。 苏婉,再等我一些时日。我正穿越地底,向你而来。 第200章 尘封古径 青石甬道寂静无声,只有陈渊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混合着衣袂拂过积尘的细微声响。空气凝滞,带着万年尘封的腐朽与冰凉,每吸一口都仿佛能感受到时光的厚重。顶部那些早已暗淡的照明珠,如同死寂的眼睛,漠然俯视着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混沌法力在体内平稳流转,带着新生的圆融与厚重感,抵御着周遭环境的阴冷,同时滋养着经脉。识海中,补全近四成的幽冥镜胚沉浮不定,清辉内敛,却仿佛一面无形的镜子,将周围环境的“真实”清晰地映照在陈渊心间——石壁的古老纹理、积尘的厚度与成分、空气中稀薄却异常精纯的地灵之气流动、以及甬道深处那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大地本源的苍茫气息。 他左手掌心握着圣晶碎片,温润的生机暖流持续不断,平衡着幽冥镜胚补全后带来的那一丝过于深邃的“寂”意。右手则虚垂身侧,指尖灰金色的混沌法力隐而不发,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沿着甬道向西,地面的石板渐渐出现了变化。最初的石板只是巨大平整,很快,上面开始出现浅浅的浮雕图案。图案风格与熔心湖岩画、地火虺图腾一脉相承,但更加抽象、更加宏大。 陈渊放慢脚步,仔细辨认。他看到了描绘地壳运动、岩浆奔流的场景;看到了奇形怪状、或翱翔于熔岩之海、或穿行于地脉深处的生灵;看到了巨大的、疑似地火虺先祖的生物,与一些类人形的、周身环绕着土石或火焰光辉的古老身影共同劳作,开凿通道、建立祭坛、疏导地脉……甚至,他还看到了疑似幽冥镜(完整形态)的图案,高悬于一片混沌之上,镜光垂下,似乎与大地深处的脉络相连。 “这通道……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古老。”陈渊心中凛然,“建造者并非单一族群,而是上古时期,生活在地底、掌控地火或大地力量的多个智慧种族联合所为?他们建造这条贯穿地底的古径,是为了什么?迁徙?贸易?还是……为了连接某些重要的地脉节点,维系某种平衡?” 壁画的内容在向前延伸,风格也逐渐变化。后期的壁画中,那些古老智慧种族的身影减少,战争的场景增多——并非种族间的厮杀,而是对抗一些从地缝中涌出的、形态扭曲、充满污秽与毁灭气息的黑暗生物。幽冥镜在壁画中出现的频率增高,镜光往往用来净化、驱散或镇压那些黑暗生物。 再往后,壁画变得残缺不全,许多地方被粗暴地损毁或覆盖。最后几幅能辨认的壁画,描绘的是巨大的灾难:天崩地裂,熔岩倒灌,地脉紊乱,无数生灵涂炭。那些古老的智慧种族似乎在哀嚎中消亡或迁徙。幽冥镜的图案变得暗淡、碎裂…… 壁画至此戛然而止。后面的甬道墙壁恢复了朴素,只有岁月侵蚀的痕迹。 陈渊沉默地走过这段“历史长廊”。壁画的内容,与他从幽冥镜碎片记忆中看到的零星大战场景,以及九幽组织石碑上提及的“上古之乱”,隐隐可以对应。这条古径,以及它所连接的熔心湖、西荒葬魂谷等地,很可能都是那场席卷天地的上古灾劫的波及区域,甚至是关键战场或封印之地。 “九幽组织余孽,试图破坏封印,释放灾祸……”陈渊想起深层主线中揭示的宿命,“他们所图谋的,恐怕不仅仅是幽冥镜或圣柱晶石,更是要搅乱这些上古遗留的关键节点,达成某种更可怕的目的。” 他感到肩上的无形重担又沉了一分。但此刻,这些距离他还稍显遥远。当务之急,是安全抵达药王谷,救治苏婉。只有先了却这桩最大的心愿,他才能心无旁骛地面对那更宏大的宿命与责任。 甬道并非完全笔直,时有岔路。陈渊依靠幽冥镜胚对地脉气息的微弱感应,以及脑海中地脉图的大致指引,选择那些气息相对平稳、指向西方的路径。有些岔路深处,会传来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或诡异的声响,他毫不犹豫地避开。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甬道豁然开朗,连接到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 石窟约有百丈方圆,顶部垂下无数奇形怪状、散发着各色微光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森林。石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平静无波的暗青色水潭,水潭边缘生长着一些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蕨类植物。空气湿润,灵气盎然,甚至比之前甬道中还要浓郁数倍,带着一股清新蓬勃的生机。 “好一处地底灵潭!”陈渊眼睛一亮。此地灵气精纯温和,正适合他进一步调息巩固,恢复之前对抗地煞阴风和吸收镜魂的消耗。 他谨慎地靠近水潭。潭水清澈,深不见底,散发着淡淡的寒意和浓郁的水灵之气。水潭边那些发光蕨类,根系深深扎入岩石缝隙,叶片肥厚,脉络清晰,蕴含着不弱的草木精华。 确认没有危险气息后,陈渊在水潭边一块较为干燥平坦的石台上盘膝坐下。他先取出几枚恢复法力和治疗伤势的丹药服下,然后手握圣晶碎片,闭目运转《九幽噬渊功》与《玄冥归源篇》。 此地灵气充沛,且属性中正平和,极易吸收。混沌法力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周遭灵气,迅速壮大、凝实。圣晶碎片散发的生机之力,则如同最好的粘合剂,帮助他将新补全的幽冥镜胚本源,更加圆融地炼化进自身法力与神魂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渊的气息越发沉稳厚重,体表隐隐有灰金色的微光流转,与周遭的灵气形成和谐的共鸣。识海中的幽冥镜胚,清辉越发纯净,镜面光可鉴人,映照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对地脉的感知也更加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陈渊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深邃平静。法力已恢复至八成,且更加精纯。神魂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对新生力量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目光再次投向那暗青色的水潭。潭水灵气如此浓郁,或许底下另有玄机?他沉吟片刻,决定探查一番。一来满足好奇,二来这种灵地往往孕育天材地宝,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他走到水潭边,先将一丝神识探入水中。神识下潜数丈,便感到一股温和但坚韧的阻力,同时一股精纯的水灵与冰寒之气顺着神识反馈回来,并无攻击性,只是显得异常“厚重”。 “水下有天然禁制或特殊水压?”陈渊想了想,运转混沌法力护住全身,尤其是口鼻呼吸,然后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暗青色的潭水之中。 入水冰凉刺骨,但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与法力护持,并无大碍。水下光线昏暗,只有潭边那些发光蕨类的微光隐约透入数尺。陈渊运转目力,同时借助幽冥镜胚的“映照”感知,向下潜去。 越往下,水压越大,那股温和的阻力也越强。潭水似乎有种奇特的“粘稠”感,水流近乎静止。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他自身法力护体的微光,照亮周身三尺范围。 下潜了约莫二十余丈,下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湛蓝色的光芒! 陈渊精神一振,调整方向,朝着蓝光潜去。 靠近之后才发现,那蓝光来自水潭底部一处天然形成的凹陷。凹陷中央,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它只有一尺来高,通体如晶莹剔透的蓝色水晶雕琢而成,无叶无花,只有一根笔直的主茎,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湛蓝光晕的果实!果实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极其精纯的水灵本源与一丝淡淡的冰寒法则意蕴! “玄冰玉髓果!”陈渊心头一震,认出此物。这是一种只诞生于极寒、水灵之气极度充沛之地的罕见灵果,蕴含精纯的先天水灵本源与一丝冰系法则碎片,对于修炼水、冰属性功法的修士是无上至宝,对于其他修士,也能用来淬炼肉身、滋养经脉、稳固神魂,价值连城! 而且,看这果实的色泽与光晕,至少已生长了数千年,药力精纯无比! 陈渊心中涌起喜悦。此果对他虽非急需,但绝对是顶级的修炼资源,无论是日后交换所需,还是用于炼丹、辅助突破,都妙用无穷。 他小心地游近,没有贸然采摘。这种天地灵物周围,往往有守护者或伴生危险。 镜胚感知全力展开,扫视周围。果然,在玄冰玉髓果旁边不远处的淤泥中,潜伏着一条通体银白、背生冰晶细鳞、形似鳗鱼却生有独角的怪异生物!这生物气息内敛,几乎与周围潭水融为一体,若非镜胚感知敏锐,极难发现。其散发的波动,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且带着一股冰冷的凶戾。 “寒晶银鳗,水系妖兽中的异种,喜食冰寒灵物,擅隐匿偷袭。”陈渊瞬间辨认出来。这家伙,显然是这玄冰玉髓果的守护者(或者说觊觎者),只是在等待果实完全成熟。 陈渊略作思忖。硬抢难免一场水下激战,动静太大,且寒晶银鳗主场作战,未必好对付。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缓缓后退数丈,然后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小块之前在熔心湖外围收集的、蕴含着炽热火灵之力的“熔火精粹”。这东西对他已无用,但对于寒系生物,却有着天然的吸引(或刺激)。 他将一丝混沌法力注入熔火精粹,使其散发出更加明显的火灵波动,然后将其轻轻抛出,落向远离玄冰玉髓果的另一侧潭底。 炽热的火灵气息在冰寒的潭水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潜伏的寒晶银鳗立刻被惊动!它显然对这种“挑衅”气息极为敏感和厌恶,独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凶光,银白色的身躯猛地一弹,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熔火精粹落下的方向疾射而去!张开布满细密冰齿的口器,狠狠咬向那块“入侵”的火热之物! 就是现在! 陈渊身形如电,趁着寒晶银鳗被引开的刹那,瞬间出现在玄冰玉髓果旁,五指虚张,一股柔和的混沌法力包裹住整株植物及其根系周围的少量潭底灵泥,轻轻一拔,便将其完整地采摘下来,送入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中封好,收入储物法器。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一息! 另一边,寒晶银鳗一口吞下熔火精粹,立刻发觉上当!那火热的异物在它体内灼烧,虽然伤害不大,却让它极其难受和暴怒!它猛地转身,独眼瞬间锁定了陈渊,发出一声无声但充满戾气的尖啸,周身冰晶鳞片倒竖,潭水温度骤降,无数细小的冰锥在其身边瞬间凝聚,就要激射而出! 陈渊却不再停留,拿到灵果目的已达到。他对着暴怒的寒晶银鳗微微一笑,身形猛地向上方疾冲而去!混沌法力在身后爆发,搅动潭水,形成一股向上的推力,速度陡增! 寒晶银鳗怒极,驱动无数冰锥追击,同时庞大的身躯也扭曲着追来。但陈渊速度更快,且向上游动比它在水中灵活转向更具优势。冰锥大多射空,少数接近的也被陈渊挥袖间以混沌法力震碎。 几个呼吸间,陈渊已冲出水面,稳稳落在岸边。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水潭中央炸开巨大的水花,寒晶银鳗庞大的头颅冲出水面,独眼死死盯着陈渊,发出无声的咆哮,冰冷的杀意弥漫。但它似乎受限于某种本能或禁制,不敢完全离开水潭,只是在水中愤怒地翻腾,搅得潭水汹涌。 陈渊不再理会它,转身便走,迅速离开了这片石窟,重新踏入青石甬道。 “收获不错。”陈渊心情愉悦。玄冰玉髓果的价值,足以弥补火源晶石和地龙兽妖丹的损耗有余。 他继续沿着古径向西。接下来的路途相对平顺,没有再遇到大的岔路或特殊区域。甬道似乎永无尽头,只有一成不变的青石墙壁、积尘、和头顶暗淡的照明珠。 如此又走了近一日。估摸已经远离熔心湖核心区域至少数千里。 就在陈渊以为会一直这样走下去时,前方甬道忽然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低沉、悠扬、仿佛号角,又似吟唱的奇异声响!声音似乎从极远处传来,在甬道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与苍凉。 与此同时,陈渊手中的“焱墟图”烙印,突然微微发烫,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识海中的幽冥镜胚,也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被触动的共鸣! 陈渊立刻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望向甬道深处。 这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径前方,难道……还有活物?或者,是某种古老禁制被触发了? 第201章 古径遗音 那低沉悠扬、仿佛跨越万古而来的奇异声响,在寂静的青石甬道中回荡,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与苍凉悲意,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陈渊的心弦。 “焱墟图”烙印的灼热与幽冥镜胚的微弱共鸣,都在明确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声音的源头,就在这条古径的前方深处。 陈渊停在原地,并未立刻前进。经历了熔心湖、地煞阴风洞窟、幽冥镜碎片等诸多变故,他对这种未知的、蕴含古老意志的声响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谁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另一个沉睡的上古存在?是某种被触发的古老禁制?还是这条古径本身,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闭目凝神,将神识提升到极致,同时催动幽冥镜胚的“映照”之能,配合“焱墟图”对地脉的感应,仔细探查前方。 反馈回来的信息有些模糊。声音似乎并非单一源头发出,而是从极远的前方,通过某种特殊的地脉结构或甬道共鸣传递过来,显得有些缥缈。前方甬道的气息确实与之前有所不同,地灵之气更加活跃、精纯,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庄严与肃穆的意蕴?没有明显的杀机或邪气,但那种历史的厚重感与未知,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这古径,恐怕并非仅仅是一条通道那么简单。”陈渊睁开眼,望向幽深的甬道前方,“建造它的上古种族,或许赋予了它某种特殊的‘使命’或‘意义’。这声音……像是某种信号,或者……呼唤?” 沉吟片刻,陈渊还是决定继续前进。他已经深入此地,退路同样未知且可能已生变故。况且,“焱墟图”与幽冥镜胚的感应,往往指向机缘或关键所在。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条古径、关于上古之秘的信息,以应对未来可能更严峻的挑战。 他放慢了脚步,收敛气息,将混沌法力维持在既能随时爆发、又不易被察觉的“蛰伏”状态。圣晶碎片握在左手,提供着持续的生机暖流,护持心神。幽冥镜胚高悬识海,清辉流转,如同最敏锐的探测器,映照着周身十丈范围内的一切细微变化。 随着前行,那奇异的声音越发清晰。果然是类似号角与吟唱的结合体,音调古朴简单,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直指大地的法则韵律,让人心神不自觉沉浸其中,感受到一种开天辟地、筚路蓝缕的艰辛与悲壮。 甬道本身也开始出现变化。两侧青石墙壁上,再次出现了浮雕。但这一次的浮雕,不再是描绘生灵或战争,而是一幅幅……“地图”! 这些地图并非描绘地表山川,而是展示着错综复杂、层层嵌套的地下脉络结构!有岩浆河流的走向,有地下水脉的分布,有矿脉灵髓的聚集点,更有一些被特殊符号标记出的、散发着不同属性光芒的节点!其中一些节点,陈渊认出来了——熔心湖核心、葬魂谷深处、药王谷地脉……还有几处地脉图上标注过、但不知具体位置的节点! 这些地图浮雕,仿佛是在展示着这条古径所连接的、或所能通达的各个地底重要区域!这是一条……串联起诸多地脉关键节点的“大地经络”! 而那奇异的吟唱声,似乎正是与这些地图浮雕,与整条古径,与更深处的地脉,产生着某种共鸣! “难道……这声音是古径的‘脉搏’?或者是上古建造者留下的、维系古径与地脉联系的某种‘阵法之音’?”陈渊心中掀起波澜。若真如此,这条古径的价值,远比单纯的通道要大得多!它本身就是一件庞大的、沟通地脉的“法器”或“阵法”!掌握其奥秘,或许就能借用地脉之力,甚至影响某些关键节点! 他一边前行,一边竭力记忆两侧墙壁上那些复杂的地图浮雕。虽然许多细节模糊或难以理解,但多记一些,总归没有坏处。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甬道忽然急剧变宽、变高,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石殿! 石殿的规模比之前的灵潭石窟还要庞大数倍!穹顶高达数十丈,镶嵌着无数颗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奇异宝石,如同星空,将整个石殿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丝毫不刺眼。地面则是由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材铺就,纤尘不染。 石殿的中央,并非祭坛或雕像,而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巨大、复杂的……立体法阵! 法阵并非刻画在地面,而是由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大小不一、散发着不同色泽光芒的符文与光带构成!这些符文与光带缓缓旋转、流动,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无比繁复、充满难以言喻美感的立体网络!网络的中心,则是一团柔和而纯净的土黄色光芒,缓缓脉动,散发出精纯到极致、仿佛包容万物的大地本源气息! 而那奇异的号角吟唱声,正是从这庞大的立体法阵中,随着符文的流转与光带的波动,自然散发出来的!声音在石殿中回荡、叠加,形成了更加宏大、更加震撼人心的韵律! 法阵的光芒映照下,石殿四周的墙壁上,同样布满了立体的、仿佛在流动的地脉网络浮雕,与中央的立体法阵交相辉映! “这……这是……”陈渊站在石殿入口,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这绝非简单的传送阵或攻击阵法!这更像是一个……微缩的、运转中的“地脉调控核心”或“古径控制枢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焱墟图”烙印在此地烫得惊人,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幽冥镜胚也发出持续的、愉悦的共鸣,仿佛这法阵中蕴含的某种“秩序”与“承载”意蕴,与它极为契合! 就在陈渊为这宏伟法阵而心神摇曳时,异变再生! 石殿中央那庞大的立体法阵,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或许是“焱墟图”或幽冥镜胚的气息),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丝!那团中心的土黄色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由无数细小光点汇聚而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缓缓从那团土黄色光芒中分离出来,悬浮在法阵上空! 那人形轮廓极其虚幻,看不清面容,甚至分不清男女,只能大致看出穿着某种宽大古朴的长袍。它没有散发出任何生命或神魂波动,更像是一段留存的、具备简单交互能力的“影像”或“程序”。 一段苍老、平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同样充满古老韵律的神念波动,直接传入陈渊的识海,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但陈渊因吸收幽冥镜魂碎片而能勉强理解的语言: “后来者……检测到‘地脉图录’印记……与‘幽冥镜’共鸣……符合最低接引标准……” “此地,乃‘归墟古径’第七枢纽,‘坤元殿’。” “古径者,上古诸族共筑,疏导地脉,镇抚八荒,维系平衡之器。” “汝既至此,可受‘地脉洗礼’,淬炼己身,明悟坤元。亦可选择继续前行,古径通幽,前路自择。” “警告:古径多处节点受损,地脉紊乱,邪秽暗藏。前行,需承因果,或遭不测。” 话音落下,那虚幻的光影人形便静静悬浮,等待陈渊的回应。 陈渊心中念头飞转,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归墟古径……第七枢纽……坤元殿……”他看向四周,“原来这条通道叫归墟古径,是上古诸族为了疏导地脉、维系平衡而建造的‘器’!此地是其中一个枢纽节点。这法阵,恐怕就是调控局部地脉、维持古径运转的关键!” “地脉图录印记”指的应该是“焱墟图”,而“幽冥镜共鸣”不言而喻。看来,这两样东西是获得此地“接引”资格的钥匙。 “地脉洗礼”听起来像是一种机缘,能淬炼己身,明悟大地坤元(承载、厚重之意),对他的混沌法力,尤其是新融入的大地意蕴,绝对大有裨益! 但光影也给出了警告:古径多处受损,地脉紊乱,有邪秽(很可能指九幽或类似的黑暗力量)潜伏。前行,意味着要承担修复或维护古径的部分因果,也可能遭遇危险。 是接受这唾手可得的“地脉洗礼”,稳固提升后折返,寻找其他出路离开?还是冒险继续深入古径,探寻更多秘密,但也可能卷入更大的麻烦?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陈渊便做出了选择。 机缘在前,岂能因惧险而退?更何况,他早已身负幽冥镜因果,与九幽对立,这古径的“邪秽”很可能就是九幽,本就是他要面对的敌人。若能通过古径更深入地了解上古之秘、地脉之奥,对他未来对抗九幽、探寻幽冥眼、乃至明悟自身大道,都至关重要! 而且,光影提到“古径通幽”,似乎暗示这条古径,能通往一些极其隐秘、甚至可能接近“幽冥”本质的地方?这对他修炼《九幽噬渊功》和掌握幽冥镜,或许有难以想象的好处。 他定了定神,对着那光影人形,以神念回应:“晚辈陈渊,愿受‘地脉洗礼’,并请继续前行。” 光影人形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确认了陈渊的选择。 “准。” 下一刻,石殿中央那庞大的立体法阵,骤然光芒大盛!无数符文与光带加速流转,中心的土黄色光团更是爆发出如同太阳般的光芒,瞬间将陈渊笼罩! 陈渊感觉身体一轻,仿佛被一股温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托起,缓缓飞向法阵中心。他没有抵抗,放松身心。 当他的身体完全进入那团土黄色光芒的瞬间—— “轰!” 并非声音的轰鸣,而是源自灵魂与肉身最深处的震撼! 精纯、厚重、磅礴、仿佛无边无际的大地坤元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这股力量并非简单的灵气,而是蕴含着最本源的“承载”、“孕育”、“稳固”、“包容”等大地法则意蕴! 这股力量首先冲刷他的肉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承受着这沛然莫御的坤元之力的洗练!杂质被挤出、淬炼,结构变得更加紧密、坚韧,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联系。之前吸收古兽本源、融合各种力量时留下的一些细微暗伤与不谐之处,在这纯粹的坤元之力滋养下,迅速弥合、修复,变得浑然一体! 紧接着,这股力量涌入他的丹田,包裹住幽冥金丹。金丹表面的道纹,尤其是新生的、代表“承载”与“转化”意蕴的淡金与乳白细纹,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吸收着坤元之力,变得越发清晰、凝实!金丹本身也仿佛变得更加厚重、稳固,旋转间带动着混沌法力,都带上了一丝大地般的沉凝气息。 最后,这股力量直达他的神魂识海。没有冲击,只有一种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与厚重感。神魂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下,变得更加凝练、稳固,之前吸收镜魂碎片时残留的一丝悲凉孤寂之意,也被这宽厚博大的坤元意蕴缓缓抚平、包容。他对“大地”的感悟,对“承载”在“混沌归一”大道中地位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清晰、深化! 混沌法力在这坤元之力的融入与催化下,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品质再次得到提升!那种兼具吞噬、毁灭、承载、转化、生机的特性,变得更加平衡、更加浑然天成!甚至,他隐隐感觉,自己的金丹中期瓶颈,都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地脉洗礼”,效果远超预期!不仅仅是在补充能量、淬炼肉身,更是在从法则层面,夯实他的根基,拓宽他的道途! 不知过了多久,那浩瀚的坤元之力才缓缓退去。陈渊重新落回地面,睁开了双眼。 眸中神光温润内敛,却又仿佛蕴含着大地的厚重与深邃。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加沉凝、扎实,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不动如山的稳固感。法力修为虽未突破,却已臻至金丹中期巅峰,且根基之雄厚,远超同阶!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力量,与周围的地面、空气,乃至更深处的地脉,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和谐共鸣。 “多谢前辈赐予洗礼。”陈渊对着那光影人形,郑重行了一礼。 光影人形微微颔首,神念再次传来:“洗礼已成。前路已明。古径深处,第九枢纽‘幽墟’方向,地脉紊乱最为严重,邪秽气息浓烈,亦可能是‘古径通幽’所指。汝可自择。” 说完,光影人形化作点点流光,重新融入了中央的土黄色光团之中。庞大的立体法阵恢复了之前的运转速度,奇异的吟唱声依旧。 陈渊站直身体,目光投向石殿对面的一条通道入口。那是光影所指,通往更深枢纽“幽墟”的方向。 地脉紊乱,邪秽浓烈,危险自不待言。但“古径通幽”的指引,以及可能存在的、更接近幽冥本源的奥秘,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没有丝毫迟疑,调整好状态,便迈开步伐,踏入了那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身影消失在通道入口。 石殿中,唯有那古老的法阵吟唱,永恒回荡,仿佛在默默送别,又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艰险、却也更接近真相的旅程,已经开始。 第202章 紊乱地脉 离开坤元殿所在的宽阔石殿,通道再次变得幽深、狭窄。但与之前的青石甬道不同,此处的墙壁与地面,材质更加粗糙古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水流侵蚀出的孔洞和褶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土腥、硫磺、以及淡淡腐朽气息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地灵之气,不再像之前那般平稳精纯,而是变得紊乱、暴躁。时而如同暗流涌动,带来沉重的压力;时而又变得稀薄断续,让人难以吐纳。空气中甚至偶尔会凭空迸发出几缕细小的、土黄色的地煞之气,带着撕裂与沉坠的意蕴,若是凡人触及,瞬间便会筋骨断裂、内脏破碎。 陈渊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而坚韧的灰金色混沌法力护罩,将紊乱的地灵之气与不时迸发的地煞之气隔绝在外。幽冥镜胚高悬识海,镜光无声映照,将周围环境中紊乱的能量流向清晰地反馈回来。 “地脉果然出了问题。”陈渊面色凝重。光影人形所说的“地脉紊乱”在此地已初现端倪。这不仅仅是灵气不稳,更是大地深处法则脉络的某种“创伤”或“阻塞”导致的能量失序。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不仅修炼困难,甚至有走火入魔、被暴乱地气撕碎的风险。 他更加谨慎地前行,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心神与脚下大地保持着极其细微的感应,试图避开那些能量冲突最剧烈、地煞之气最易喷薄的“节点”。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向下盘旋,如同行走在巨兽盘绕的肠道之中。沿途,他开始看到一些触目惊心的景象。 墙壁和地面上,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有些裂缝只有巴掌宽,却深不见底,从中冒出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浊气;有些裂缝则宽达数尺,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力生生撕裂,甚至可以透过裂缝,看到下方更深处的、涌动着暗红色光芒的岩层!温度也随之升高,空气变得灼热难耐。 更有甚者,在一些裂缝交汇处或通道拐角,地面完全塌陷下去,形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残留着新鲜的、仿佛被什么粘稠液体腐蚀过的痕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洞内黑漆漆一片,只有“呜呜”的风声从中传出,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怨念。 “这些裂缝和坑洞,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或者……某种生物,硬生生破坏、挖掘出来的!”陈渊蹲在一个坑洞边缘,仔细观察那些腐蚀痕迹。痕迹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绿色,残留着微弱的、充满侵蚀性的邪异能量,与地煞阴风洞窟中九幽修士的气息有些相似,但又更加驳杂、狂乱。 “是九幽组织干的?他们在破坏古径的地脉结构?为什么?仅仅是为了释放被镇压的邪秽?还是有其他图谋?”陈渊心中警铃大作。若真如此,这条古径深处,恐怕已非净土,而是充满了九幽的爪牙和更加危险的、因古径受损而被释放或吸引来的东西! 他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不仅防备着环境的危险,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继续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通道突然被一大堆坍塌的乱石堵死!乱石堆上方,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窟窿,显然是上方的岩层塌陷下来造成的。窟窿边缘犬牙交错,不断有细小的碎石和沙土簌簌落下。 透过乱石缝隙和上方的窟窿,可以看到另一边似乎是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和更加紊乱狂暴的能量波动传来。 无路可走,除非清理乱石或从上方窟窿攀爬过去。清理乱石动静太大,易引发二次坍塌。攀爬窟窿相对可行,但窟窿周围结构不稳,且另一边情况不明。 陈渊略作思索,决定攀爬。他将混沌法力凝聚于四肢,如同壁虎般吸附在粗糙的岩壁上,小心地避开松动的石块,沿着窟窿边缘向上攀爬。 当他从窟窿中探出头,看向另一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比坤元殿还要巨大数倍的、如同被整个掏空了的山腹般的巨大空洞!空洞的四壁和顶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许多裂缝中都在流淌着赤红色的熔岩,如同大地的伤口在汩汩流血,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暗红灼热!空气炽热到扭曲,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滚烫的烟尘。 而在这巨大空洞的底部,并非平坦的地面,而是一片由凝固的黑色熔岩、破碎的乱石、以及……大量堆积的、形态怪异的骸骨组成的混乱地带!那些骸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更有许多难以辨认的奇异骨骼,不少骸骨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绿色或漆黑色,显然生前遭受过剧毒或邪力侵蚀。 更让陈渊瞳孔骤缩的是,在这片混乱地带的中央,竟然横亘着一条……宽达十余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地裂!地裂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扭曲,如同大地上的一道丑陋疤痕。地裂的两侧边缘,不断有土石崩塌滑落,落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而地裂内部,正源源不断地向上喷涌着混乱驳杂的能量——有灼热的火煞之气,有阴寒的地煞之气,有污秽的浊气,甚至还有丝丝缕缕充满怨念的魂煞!这些能量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股肉眼可见的、色彩斑斓却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乱流,在空洞中狂舞、碰撞、爆炸! 这里的地脉紊乱程度,比通道中严重了十倍不止!简直就是一处地脉能量的“暴乱核心”! 而那条巨大的地裂,显然就是导致此地紊乱的源头,或者至少是主要泄露点之一! “这绝不仅仅是自然形成的地质灾害!”陈渊伏在窟窿边缘,心中骇然。地裂的形状和喷涌的能量性质,都带着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尤其是其中混杂的魂煞与邪力气息,与九幽脱不了干系!他们很可能在此地进行了大规模的破坏性仪式或实验,彻底撕裂了此段古径的地脉结构,导致了眼前的灾难景象。 就在陈渊震惊于此地惨状时,异变突生! 地裂边缘的一片黑色熔岩乱石堆中,突然传出“喀啦啦”的岩石摩擦声!紧接着,数道黑影猛地从乱石堆下窜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陈渊所在的窟窿方向扑来! 那是三只外形极其丑陋怪异的生物!它们体长丈许,身体类似放大数倍的畸形蜥蜴,但浑身没有鳞片,而是覆盖着一层仿佛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布满疙瘩和尖刺的暗红色厚皮。四肢粗短却异常有力,爪子锋利,深深抠进岩石。头部硕大,口器裂开至耳根,露出交错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齿,口中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粘稠涎液。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在不断变换色彩(赤红、暗绿、灰黑)的混乱光晕,散发着疯狂、贪婪与纯粹的毁灭欲望! 它们的气息混乱而暴烈,强度约在金丹初期到中期之间,但那种毫无理智、只为破坏而生的凶戾,却比同阶妖兽更加危险! “地脉紊乱滋生的怪物?还是被邪力污染异化的生灵?”陈渊心中一凛,知道避无可避。在这空旷且能量暴乱的环境下,潜行毫无意义,战斗不可避免! 他不再隐藏,从窟窿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在一块相对稳固的黑色熔岩平台上。混沌法力瞬间流转全身,体表灰金色光晕大盛,与周围紊乱的能量乱流隐隐形成对峙。 三只怪物几乎同时扑到,从三个方向发出无声但充满精神冲击的嘶吼,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抓向陈渊!爪风未至,那股混乱的、带着腐蚀与沉坠意蕴的能量已然扑面而来! 陈渊不闪不避,眼中寒光一闪。 正好,拿你们试试洗礼之后的力量! 他右手握拳,混沌法力奔涌汇聚,拳锋之上灰金色光芒凝若实质,隐隐形成一个微小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一股沉重、霸道、却又包容万象的拳意轰然爆发! 面对左侧最先袭来的怪物,陈渊一拳平平击出! “混沌破妄——镇岳!” 拳出无声,空间却仿佛微微一沉!那怪物的利爪与拳锋接触的刹那,先是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紧接着,怪物那足以撕裂精铁的利爪,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拳劲毫无阻滞地透体而入,混沌法力中蕴含的“吞噬”、“毁灭”、“镇压”特性瞬间在怪物体内爆发! “噗!” 怪物的身体如同充气过度的皮囊般猛地一鼓,暗红色的厚皮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赤红、暗绿、灰黑等多种颜色的混乱能量从中迸射出来!它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腥臭的血肉碎块和能量残渣,被周围紊乱的能量乱流迅速卷走、湮灭! 一拳,秒杀金丹中期层次的怪物! 另外两只怪物似乎被同伴的瞬间死亡震慑了一下,疯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扑击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陈渊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身法展动,“镜花水月”配合“咫尺天涯”,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出现在右侧怪物的侧面。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灰金色剑气吞吐,带着一丝“转化”与“锋锐”的意蕴,快如闪电般点向怪物颈侧相对薄弱的褶皱处! “嗤!” 剑气轻易穿透厚皮,没入怪物体内。这一次,陈渊没有选择狂暴的破坏,而是将混沌法力中“转化”与“侵蚀”的特性催动到极致!剑气入体后,迅速分化、蔓延,如同最霸道的毒素,疯狂转化、吞噬着怪物体内混乱的能量,瓦解其生命结构! 那怪物浑身剧颤,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眼里的混乱光晕急速闪烁、暗淡,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下去,最终“噗通”一声倒地,化作一具迅速风化的干尸。 仅剩的最后一只怪物彻底被恐惧压倒,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转身就欲逃向地裂方向! “想走?”陈渊冷哼一声,右掌虚握,对着怪物逃窜的方向遥遥一按! “幽冥噬渊领域——雏形·束缚!” 以他为中心,方圆五丈内的空间微微一暗,一股无形的沉沦、吞噬之力骤然降临!那只逃窜的怪物仿佛撞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速度骤减,动作变得僵硬迟缓,周身混乱的能量被领域之力不断剥离、吞噬! 陈渊身形再动,瞬间出现在怪物身后,右手五指成爪,灰金色光芒缠绕,带着“噬元”真意,狠狠扣入怪物的后心! “噬!”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体内残存的混乱能量与生命精华,如同决堤的洪水,被陈渊的手掌疯狂吞噬、吸收!几个呼吸间,这最后一只怪物也变成了一具干瘪的皮囊,被陈渊随手震碎。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息。三只足以让寻常金丹中期修士陷入苦战的怪物,被陈渊以碾压之势轻松灭杀。 他站在原地,微微吐出一口浊气。体内混沌法力消耗了约莫一成,但吞噬转化来的那部分混乱能量(经过混沌法力初步净化),反而补充了半成左右。更重要的是,他对新生力量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尤其是“混沌破妄拳”与“幽冥噬渊领域”雏形的配合,威力惊人。 “实力确实提升了不少。”陈渊心中评估,“但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战斗波动,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目光扫过那片混乱地带和巨大的地裂。地裂中喷涌的混乱能量,对他而言既是威胁,也可能……是某种机会?若能找到方法疏导或吸收部分相对精纯的能量(比如剔除掉其中过于污秽的部分),或许对淬炼混沌法力、加深对地脉(哪怕是紊乱地脉)的理解有帮助。 但风险太大。地裂深处情况不明,可能隐藏着更可怕的东西,比如被释放的上古邪秽,或者九幽留下的后手。 “先离开这片空洞,找到继续通往‘幽墟’的路径。”陈渊做出决定。他需要先到达相对安全的区域,再作打算。 他正准备动身,忽然,识海中的幽冥镜胚,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波动!镜光映照中,前方那片混乱地带的某处骸骨堆下方,似乎有极其隐晦的、与周围紊乱能量格格不入的“有序”波动一闪而逝! 那波动非常微弱,且瞬间消失,若非幽冥镜胚感知敏锐,绝难察觉。 “有东西藏在下面?还是……某种未被完全破坏的古径设施?”陈渊心中一动,警惕地靠近那片骸骨堆。 骸骨堆积如山,大多已经风化酥脆。陈渊小心地拨开表层的骸骨,露出一块被压在下方的、颜色较深、似乎异常坚固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隐约有极其淡薄的符文痕迹,但大多已被腐蚀磨损,难以辨认。 刚才那丝“有序”波动,似乎就是从这石板下方透出的。 陈渊尝试用混沌法力灌注石板,毫无反应。又尝试用幽冥镜胚的气息接触。 这一次,石板表面的符文痕迹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彻底暗淡。但石板本身,却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的狭窄阶梯入口!入口内漆黑一片,但有精纯许多、且相对平稳的地灵之气隐隐透出! “暗道?!”陈渊眼神一亮。这很可能是一条未被完全破坏的、通往古径更深处(或许是绕过这片紊乱区域)的秘密通道!难怪“幽墟”方向的地脉紊乱最严重,九幽或许破坏了主道,但可能遗漏了一些隐秘的支路或维护通道! 这无疑是柳暗花明! 陈渊不再犹豫,确认入口内暂时没有危险后,迅速闪身进入,同时反手以法力将石板重新合拢,掩盖入口。 阶梯向下延伸了数十级,便连接上了一条相对规整、但同样年代久远的青石通道。通道内虽然也能感受到远处传来的地脉紊乱波动,但比上面那空洞中要轻微得多,且地灵之气精纯平稳,显然是受到了某种保护。 通道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土黄色光芒的晶石,提供着照明,也散发出稳固地脉的微弱波动。 “这才是古径原本应有的维护通道。”陈渊心中稍定,沿着这条隐秘通道,继续向着“幽墟”方向,快速行去。 身后,那充满毁灭与混乱的巨大空洞,以及其中隐藏的更多危险,被暂时抛在了身后。但陈渊知道,这条看似安全的隐秘通道,也未必真的太平。古径深处,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加未知、更加严峻的挑战。 第203章 窥秘 隐秘通道内,土黄色的晶石散发出恒定的柔和光芒,映照着光滑平整的青石墙壁。空气虽然依旧带着地底的阴凉,却少了那份令人窒息的紊乱与狂暴,只有精纯平和的地灵之气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深藏地底的安宁溪流。陈渊的脚步落在积尘不厚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他并未放松警惕。幽冥镜胚高悬识海,镜光无声映照四周。这通道看似安全,但越是如此,越可能隐藏着意想不到的危险或秘密。他放慢脚步,仔细感知着墙壁、地面、乃至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通道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偶尔出现岔路。陈渊依靠镜胚对地脉气息的微弱指引,以及“幽墟”方向传来的那种愈发清晰的、混合着深沉幽冥与紊乱地气的特殊感应,谨慎地选择路径。 前行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通道一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半掩的石门。石门厚重古朴,边缘雕刻着与坤元殿法阵符文风格类似的纹路,但更加简洁。石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内里漆黑一片。 陈渊停在门外,镜光扫入。门后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几乎消散的……血腥味,以及一种冰冷的、带着阴邪意味的能量残余。 他沉吟片刻,轻轻推开石门。 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地面中央,盘坐着一具早已风化的骷髅。骷髅身披一件残破不堪、颜色难辨的袍服,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灰色,头骨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法印,按在地面。 地面,以骷髅为中心,刻画着一个早已失去光泽、但纹路依稀可辨的复杂阵法。阵法的核心符文似乎被某种暴力破坏过,变得残缺不全。那些残留的阴邪能量和血腥味,正是从这个破损的阵法中散发出来的。 陈渊走近细看。骷髅骨骼上的暗灰色,并非自然风化,更像是被某种污秽邪力长期侵蚀所致。它的头骨眉心处,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孔洞,边缘光滑,仿佛被极细的针状物刺穿。 “九幽的蚀魂针手法……”陈渊目光一凝。他在一些缴获的九幽修士物品和记忆中,见过类似的特征。这是一种专门针对神魂、阴毒狠辣的邪术。 再看地面阵法。虽然破损严重,但残留的纹路中,依稀能辨认出“聚煞”、“引魂”、“通幽”等邪道符文,与坤元殿那种中正平和的地脉法阵截然不同!这显然是一个九幽组织在此地布置的邪阵! “他们在这里进行过邪法仪式?试图沟通或引动什么?这骷髅……是仪式的主持者?还是祭品?”陈渊推测。看骷髅的姿态和位置,更像是主持者,但眉心被蚀魂针刺穿,显然是死于非命,很可能是仪式失败或失控导致的反噬,或者……被灭口。 他在石室中仔细搜寻,除了骷髅和破损邪阵,别无他物。但幽冥镜胚的感知,却落在了骷髅结印的双手之下。那里,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陈渊小心地挪开骷髅干枯的手骨。下面,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黑色薄片。薄片上,用极细的暗红色线条,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蚊蝇般的文字与图案。 文字是九幽组织内部使用的某种密文,陈渊并不完全认识,但结合图案和少数能辨认的字符,他大致能猜出内容。 图案描绘的,似乎是一个多层嵌套的、以这条“归墟古径”为骨干的地脉网络结构图。其中几个关键节点被重点标注,包括熔心湖核心、坤元殿、幽墟,以及另外几个地脉图上有但不知名的节点。这些节点之间,被一些扭曲的、仿佛血管般的暗红色线条连接,线条旁标注着古老的计时符号和能量流转符号。 文字则像是某种记录或计划: “……第七枢纽(坤元殿)地脉稳固,渗透困难……转向第九枢纽(幽墟),地脉紊乱,封印松动,或可借力……” “……‘钥匙’气息在熔心湖显现……需加快进度……‘尊者’传谕,务必在‘三才逆乱’之日前,打通‘幽墟’节点,接引‘冥河’之力,污损地脉主根……” “……地脉怨魂收集过半……‘百骨蚀脉阵’于第七、第九枢纽间暗节点布置完毕……只待‘冥河’之力引动,便可彻底切断古径地脉流转,释放‘渊秽’……” “……警告:古径深处或有‘守旧者’残余意志苏醒……小心应对……必要时可献祭……” 信息虽然零碎,却让陈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九幽组织的目的,远比想象的更加恶毒和宏大!他们不仅仅是想破坏几处节点,释放被镇压的邪秽,而是要彻底污损、切断整条归墟古径的地脉流转,释放所谓的“渊秽”!并且,他们似乎在利用古径本身的地脉特性,以及某种“冥河”之力,来完成这个计划! “三才逆乱之日”、“冥河”、“渊秽”、“守旧者”……这些陌生的词汇,每一个都透着浓浓的不祥与古老。 “他们提到的‘钥匙’气息在熔心湖显现,应该指的是圣柱晶石或幽冥镜碎片。而我,正好同时接触了这两者……”陈渊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升起。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经卷入了九幽这个庞大计划的漩涡中心! “百骨蚀脉阵……看来就是外面那个破损的邪阵了。他们在此地收集地脉怨魂,布置阵法,试图切断第七枢纽(坤元殿)与第九枢纽(幽墟)之间的地脉联系。这具骷髅,或许就是主持阵法的阵法师,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被‘守旧者’残余意志反噬,或内部灭口)死在这里,阵法也未完全成功,但显然已经对地脉造成了损害,加剧了‘幽墟’方向的紊乱。” 陈渊收起黑色薄片,这可能是重要的证据和线索。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室和骷髅,转身离开,重新合上石门。 继续前行,陈渊的心头更加沉重。九幽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在这尘封的古径中无处不在。他们的计划一旦成功,恐怕不仅仅是古径被毁,整个南疆、甚至更广阔区域的地脉都将遭受难以想象的灾难,生灵涂炭! “必须阻止他们……至少,要破坏他们在‘幽墟’节点的行动。”陈渊握紧了拳头。这不仅是为了苏婉,为了自己的大道,也是为了无数可能因此遭劫的生灵。这或许,就是光影所说的“需承因果”。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逐渐变陡。周围的温度开始降低,不是那种地底的阴凉,而是一种更加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森寒。空气中平和的地灵之气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幽冥死气所取代,只是这死气之中,也夹杂着之前感受到的那种紊乱与狂暴。 “越来越接近‘幽墟’了……”陈渊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深入一个更加接近“幽冥”本质的区域。这对修炼《九幽噬渊功》和掌控幽冥镜的他而言,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考验。此地的幽冥死气更加精纯,但也更加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同化或侵蚀。 通道前方,再次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森寒死气与紊乱地气混合的波动最为强烈,正是“幽墟”方向。另一条则相对平缓,延伸向侧方,波动稍弱,但隐约传来一种奇异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咔哒”声,以及一种……微弱但精纯的土系灵物气息? 陈渊停下脚步,犹豫了一瞬。主路通向“幽墟”,危险与机遇并存,且可能直面九幽的核心行动。侧路未知,但那土系灵物气息颇为诱人,或许是古径维护者留下的某种资源点,也可能暗藏其他危险。 “先去侧路探查一下,若有机缘,或能增强实力,再前往‘幽墟’把握更大。”陈渊思忖片刻,决定先探侧路。在这种危机四伏之地,任何能提升实力的机会都不能轻易放过。 他转身踏入侧路通道。通道较为狭窄,仅容两人并行。行进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石厅。石厅中央,有一个三尺见方、深约一尺的石坑,坑中积蓄着半坑粘稠如膏、散发着浓郁土黄色光芒与精纯大地生机的液体! “地脉元乳!”陈渊眼中露出惊喜。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地脉精华凝结物,蕴含着最精纯的大地本源生机,对于滋养肉身、壮大本源、修复暗伤有奇效,甚至对突破瓶颈都有一定辅助作用。其价值,比玄冰玉髓果还要珍贵! 石坑旁边,散落着几块碎裂的、仿佛某种傀儡部件的金属残骸。那些“咔哒”声,正是从这些残骸中偶尔发出的、仿佛内部机括还未完全停止运转的声响。残骸上布满灰尘和蛛网,显然已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 “看来,这里曾是古径维护傀儡的某个‘补给点’或‘维护站’,储存着地脉元乳用于维护傀儡或修复地脉损伤。但似乎遭遇了袭击,傀儡被毁,此地也被遗弃。”陈渊推测,目光扫过那些金属残骸,上面有一些利器划痕和腐蚀痕迹,与之前遇到的怪物攻击方式有些类似,但更加精细、致命。 他没有立刻去收取地脉元乳,而是更加仔细地探查石厅四周。镜光扫过每一寸墙壁和地面。 忽然,他在石厅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狭小裂缝。裂缝边缘光滑,似乎是人工开凿,内有微弱的能量屏障波动。 “还有密室?”陈渊心中一动,靠近裂缝,尝试以混沌法力渗透。 法力触及裂缝时,那微弱的能量屏障微微一闪,竟传来一丝极其淡薄的、与“焱墟图”烙印同源的“地脉图录”认证波动!显然,这道屏障,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认证才能开启。 陈渊立刻将左手掌心贴向裂缝,“焱墟图”烙印微微发亮,散发出独特的法则波动。 “嗡……” 能量屏障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消散。那道狭小裂缝,也随之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入口,一股更加浓郁精纯、且带着一丝锐利金铁气息的土行灵气,从中涌出! 陈渊没有贸然进入,先以镜光探查。入口内是一条斜向上、很短的小通道,尽头似乎又是一个小小的石室,并无生命气息。 他这才小心地钻入入口,爬过短短几尺的通道,进入尽头的石室。 这石室比外面的石厅更小,只有丈许方圆。室内空荡荡,只在中央有一个石质基座。基座之上,静静地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状纹路的……金属矿石? 不,不是普通的矿石!陈渊靠近,立刻感受到一股磅礴、精纯、锐利无匹的庚金之气,混合着厚重沉稳的大地坤元气息,从这枚暗金色矿石中散发出来!矿石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暗金流光在缓缓涌动,蕴含着惊人的能量与法则碎片! “这是……‘坤元庚金精魄’?!”陈渊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可是传说中的天地奇珍!乃是大地深处庚金矿脉精华,受最精纯的坤元之气滋养孕育万年以上,才有极微小几率诞生的至宝!它同时具备最极致的“锐利”(庚金)与最厚重的“承载”(坤元)两种看似矛盾的属性,是炼制顶级金、土双属性法宝的梦幻材料,更是修炼相关功法、淬炼肉身与法力的无上圣品!其价值,甚至远超地脉元乳! 陈渊万万没想到,在这古径的隐秘角落,竟然藏有如此重宝!看来,此地恐怕不是普通的傀儡补给站,而是一处秘密的资源储藏点,很可能是上古建造者留下,以备不时之需的!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立刻去取。如此重宝,周围岂会没有防护? 镜光仔细扫过基座和矿石周围。果然,在基座底部和周围地面,铭刻着一个极其精巧、近乎无形的守护阵法。阵法以大地坤元为基,庚金之气为锋,形成一道稳固而锋锐的屏障。若不知破解之法贸然触碰,不仅会触发阵法反击(威力恐怕不下于金丹巅峰一击),更可能引动整个石室的毁灭机关,将宝物与闯入者一同埋葬。 陈渊仔细观察阵法纹路。这阵法虽然精妙,但其核心原理,与他所学的《玄冥归源篇》中的一些调和、转化之理,以及“焱墟图”所载的地脉脉络知识,隐隐有相通之处。更重要的是,他新得的混沌法力,兼具包容与转化特性,或许能尝试破解。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盘膝坐在基座前,先服下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调整状态。然后,将心神沉入识海,以幽冥镜胚映照整个阵法结构,寻找其能量流转的节点与薄弱之处。 半个时辰后,陈渊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同时蕴含“承载”与“转化”意蕴的混沌法力,缓缓点向基座阵法的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能量流转稍显滞涩的节点。 指尖触及的刹那,阵法微微一亮,一股锋锐的庚金之气立刻反弹而来!但陈渊的混沌法力早已做好准备,瞬间由“承载”转为“转化”,将那缕庚金之气包裹、消磨、同化,反而使其融入自身法力,变得更加凝练一丝。 同时,他左手“焱墟图”烙印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地脉认证波动,安抚着阵法中的坤元基底。 一指点实,那个节点的能量流转微微一滞。陈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指尖法力性质再变,化为一丝极其柔和的“渗透”之力,沿着节点涌入阵法内部,如同最灵巧的钥匙,开始拨动内部几个关键的符文结构。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点的操作,需要强大的神识、精妙的法力控制、以及对阵法原理的深刻理解。陈渊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全神贯注。 “咔……嗒……” 一声轻微的、仿佛锁扣打开的声响从基座内部传出。 笼罩着“坤元庚金精魄”的那层无形屏障,如同水泡般悄然破碎,消散于无形。基座周围的守护阵法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沉寂。 第204章 幽墟 踏入通往“幽墟”的主路,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通道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淡淡的硫磺焦味。原本平和的土黄色照明晶石光芒,在此地变得昏暗不定,被一种从通道深处弥漫出来的、灰蒙蒙的幽冥雾气所掩盖。雾气中,无数细小的、仿佛灰烬般的黑色光点缓缓飘浮、旋转,带着令人不安的死寂与微弱的怨念波动。 温度低得可怕,即使有混沌法力护体,陈渊仍能感觉到那寒意正试图渗透进来,冻结血液,凝固神魂。而脚下传来的震动,则更加明显且紊乱——时而轻微震颤,时而剧烈摇晃,仿佛地底深处有一头受伤的巨兽在痛苦地翻滚、咆哮。 地脉的紊乱,在此地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幽冥镜胚的映照感知中,周围的能量流如同被狂风搅乱的乱麻,又像是一锅煮沸的、充满杂质的毒汤,土行地气、幽冥死气、狂暴火煞、阴寒煞气、乃至各种污秽魂力混杂碰撞,发出无声的“嘶嘶”尖啸,不断撕裂、湮灭、又再生。 陈渊不得不将混沌法力运转到更高的强度,护体罡气加厚,灰金色的光晕在幽冥雾气中如同一盏微弱的孤灯,艰难地照亮前方数丈。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不仅要对抗环境的侵蚀,更要避开那些能量乱流最为狂暴的“漩涡”区域。 通道持续向下,坡度陡峭。两旁的墙壁不再是规整的青石,而是变成了坑洼不平、布满裂痕的黑色岩层,有些裂缝中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缓慢蠕动的粘稠物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灼热。那是地脉深处紊乱能量实质化的某种表现,蕴含着极强的侵蚀与破坏力。 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霍然开朗,但景象却让陈渊倒吸一口凉气。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到仿佛没有边界的黑暗空间!这里没有明显的光源,只有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大小不一的暗绿色或惨白色的鬼火,如同地狱的星辰,提供着冰冷幽暗的照明。 而下方,根本看不到地面!只有一片翻腾涌动的、由灰黑色幽冥雾气、暗红色熔岩流、土黄色地煞浊气以及各种色彩斑斓的混乱能量流交织成的“海洋”!这片能量海洋无边无际,深不见底,其中不断炸开无声的能量浪花,掀起一道道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能量乱流风暴!无数扭曲的、仿佛由能量和怨念凝聚而成的怪异虚影,在这片混乱的海洋中沉浮、嘶嚎,却又迅速被新的乱流撕碎、重组! 这里就是“幽墟”?归墟古径的第九枢纽?简直是一处彻底失控、走向毁灭的地脉与幽冥能量的炼狱! 在陈渊立足的通道出口前方不远处,有几条极其狭窄、由不知名黑色石材构筑的悬空步道,如同蛛网般,歪歪扭扭地延伸向这片混乱能量海洋的深处。步道本身也多有破损,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断裂,只留下光秃秃的基座,下方就是那令人绝望的能量乱流。 而在这片混乱海洋的最深处、目光所能及的极限,陈渊隐约看到,似乎矗立着什么东西。那像是一座无比巨大的、残破的、通体漆黑的方形建筑基座,又像是一座被拦腰截断的孤峰?它大半隐没在翻腾的能量雾海中,只有最顶端一小部分露出,表面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暗金色符文光芒在闪烁,但每一次闪烁都显得极其艰难,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那就是“幽墟”枢纽的本体?一处彻底损坏、濒临崩溃的上古设施? 更让陈渊心头沉重的是,他看到了“人”影! 在距离他最近的一条尚且完好的悬空步道上,以及步道连接向深处那座残破建筑基座的几个关键节点处,赫然活动着数十个身影!他们大多身穿制式的、带有九幽标志的黑色或暗红色袍服,气息阴冷,动作迅捷,正在步道上布置着什么,或者向着那座残破建筑基座方向快速移动。 而在步道下方、靠近混乱能量海洋边缘的几块相对稳固的、凸出的黑色岩石平台上,更是搭建起了几座简陋却散发着强烈邪异波动的临时祭坛!祭坛周围,人影绰绰,似乎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缕缕暗红色的血光与灰黑色的怨魂之气升腾而起,与周围混乱的能量流产生共鸣,加剧着这片区域的动荡! 九幽组织!他们果然在此!而且看这规模,绝非小股探路者,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队伍!他们正在利用甚至催化此地的地脉紊乱,进行着黑色薄片上提到的那些邪恶勾当! “接引‘冥河’之力,污损地脉主根……释放‘渊秽’……”陈渊想起薄片上的记载,目光死死盯住那些祭坛和远处残破建筑基座。那里,恐怕就是他们计划的关键节点! 必须阻止他们!但眼前的情形,堪称龙潭虎穴。数十名九幽修士,其中不乏金丹气息,更身处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敌众我寡,硬闯无异于送死。 陈渊伏在通道出口的阴影处,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连护体罡气都压缩到最薄,只维持最基本的防护。幽冥镜胚的镜光如同最隐蔽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收集着信息。 他发现,那些九幽修士似乎对此地的混乱能量有一定的适应和利用方法。他们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与周围幽冥雾气同源的黑气,行动虽然也受环境影响,但比陈渊自如许多。一些修士手中还拿着类似罗盘或骨器的法器,似乎在探测或引导能量。 “他们对幽冥之力的掌控,比我更深……而且早有准备。”陈渊心中一沉。自己虽有幽冥镜胚,但毕竟是初得,运用尚不纯熟,且此地的幽冥死气混杂了太多狂暴紊乱的其他能量,难以有效驾驭。 就在他苦苦思索对策之时,远处那座残破建筑基座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却又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奇异嗡鸣!紧接着,基座顶端那原本微弱闪烁的暗金色符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光芒呈柱状冲天而起(虽然上方只有无尽的黑暗与鬼火),竟暂时驱散了周围大片的幽冥雾气与混乱能量流! 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座更加巨大、更加完整的黑色方形建筑虚影,威严、古老、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无上气息!虚影一闪即逝,但那道暗金色光柱却持续了数息,光柱之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如同锁链般的符文在流转、崩断! “是古径枢纽残存的守护禁制在反抗!还是……‘守旧者’的残余意志被触动了?”陈渊心中一震。这异象立刻引起了九幽修士的骚动。步道上的修士们纷纷加快动作,祭坛处的仪式也变得更加狂热,更多的血光与怨魂之气注入,试图压制或干扰那道光柱。 趁此机会,陈渊注意到,在那道暗金光柱爆发的瞬间,距离他最近的那条悬空步道下方、靠近岩壁的阴暗角落,有一小片区域的混乱能量流出现了短暂的空隙和减弱!那里似乎因为岩壁结构特殊,能量相对平缓,而且正好处于九幽修士视线的死角! 机会!或许能利用这个空隙,悄无声息地潜入步道下方,沿着岩壁边缘,向那座残破建筑基座方向靠近!虽然依旧危险,但比直接暴露在步道上或能量海洋中要好得多! 他不再犹豫,看准那能量空隙再次出现的瞬间(暗金光柱已开始减弱),身形如一道淡淡的灰影,从通道口电射而出,精准地落入了步道下方那片相对平缓的阴暗角落! 双脚踩在冰冷湿滑、布满苔藓的岩壁上,陈渊立刻将身体紧贴岩壁,混沌法力吸附,如同壁虎。这里果然能量冲击小了很多,但阴寒刺骨,幽冥死气更加浓郁精纯,且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的杂质,不断试图侵蚀他的心神。 他强忍着不适,沿着岩壁边缘,向着残破建筑基座的方向,一点点挪动。头顶上方不远处,就是那条悬空步道,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上面九幽修士快速移动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流声。他必须万分小心,不能发出任何声响,更不能让气息泄露。 暗金光柱终于彻底消散,周围的幽冥雾气与混乱能量流重新合拢,但似乎比之前更加暴躁了一些。九幽修士们的活动也恢复了“正常”,但气氛明显更加紧张急促。 陈渊在岩壁阴影中艰难前行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向内的、天然形成的岩壁凹陷,如同一处小小的洞穴。他心中一喜,正想躲入其中稍作喘息和观察,镜胚的感知却骤然传来警示——那凹陷之中,有微弱的生命波动!而且,带着浓郁的阴邪与死寂气息,绝非善类! 他立刻止步,屏住呼吸,镜光小心探入。 只见那凹陷深处,蜷缩着一团黑影。仔细看,那竟然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或她)浑身笼罩在一件破烂不堪、沾满黑红色污迹的宽大黑袍中,背对着洞口,身体微微起伏,似乎还在呼吸。但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极度怪异——既有活人的微弱生机,又充满了浓郁到化不开的幽冥死气、怨念、以及一种……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的混乱意蕴。这气息的强度,约在金丹初期左右,却给陈渊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仿佛那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团行走的、有意识的“混乱本源”! “这是……被此地紊乱地脉和幽冥死气彻底侵蚀、同化了的修士?还是九幽制造出来的某种……怪物?”陈渊心中惊疑不定。看其装束,不像是九幽的制式袍服,倒更像是某些古老宗派或散修的衣着风格,只是早已破烂污秽得不成样子。 似乎是感应到了镜光的探查,那蜷缩的黑影猛地一颤,缓缓转过了头! 一张苍白、枯槁、布满了暗青色血管纹路的脸,映入陈渊的“眼”中。双目空洞无神,只有两点微弱的、不断变换色彩(灰、黑、暗红)的混乱光点。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发黑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它(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他”)似乎看到了陈渊,空洞的眼眶“盯”住了陈渊藏身的方向,那两点混乱光点骤然变得明亮、锐利起来!一股混合着贪婪、暴虐、痛苦、迷茫的复杂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冲击而来! 被发现! 陈渊心中一紧,知道无法善了。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惊动步道上的九幽修士!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隐藏,身形如鬼魅般从阴影中弹出,右手五指成爪,混沌法力瞬间凝聚,带着“噬元”真意与一丝新领悟的“镇岳”沉重,悄无声息却又迅如闪电地抓向那怪物的头颅!同时,左掌虚按,幽冥噬渊领域的雏形之力悄然笼罩过去,迟滞其行动,隔绝能量波动! 那怪物反应竟也不慢,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枯瘦如柴的手臂猛地抬起,五指指尖骤然变得漆黑尖锐,带着浓郁的腐蚀性死气与混乱能量,不闪不避,反而狠狠抓向陈渊的手腕!竟是要以伤换伤,甚至同归于尽的打法! “找死!”陈渊冷哼一声,抓出的右手去势不变,只是混沌法力性质瞬间转化,由“噬元”转为更加霸道的“寂灭”与“毁灭”!爪风之上,灰金色光芒骤然大盛,隐隐有暗红色纹路流转,那是烬渊混沌气的残留意蕴! “噗!” 双爪交击!没有巨响,只有沉闷的肉体撕裂与能量湮灭的轻响! 怪物的漆黑利爪在触及陈渊混沌法力的瞬间,便被那霸道的“寂灭”与“毁灭”意蕴侵蚀、消融!陈渊的五指则如同烧红的铁钳,毫无阻滞地扣入了怪物的头颅! “噬!” 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怪物体内那混乱驳杂的能量与残存的微弱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陈渊体内!怪物身体剧烈抽搐,空洞的眼眶中混乱光点疯狂闪烁、暗淡,发出一连串短促无声的哀鸣,挣扎迅速减弱。 几个呼吸间,这诡异的怪物便彻底化作一具干瘪的皮囊,软倒在地,再无动静。其体内驳杂的能量被混沌法力迅速炼化、提纯,虽然杂质颇多,但也补充了陈渊些许消耗,尤其是其中精纯的那部分幽冥死气,对镜胚和法力略有滋养。 陈渊松了口气,迅速检查了一下这处凹陷,除了这具怪物尸体和一些散落的、早已无用的杂物外,并无其他。他正欲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怪物破烂黑袍的袖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他小心地用剑尖挑开袖口,里面露出半截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纹路的金属护腕。护腕内侧,刻着两个几乎被磨平的小字,陈渊辨认了许久,才勉强认出—— “巡……古……” 巡古?巡古使?还是什么称号、组织名? 陈渊心中一动,将护腕收起。这怪物生前,或许与古径的维护或巡查有关?是上古“守旧者”的一员?沦落至此,可悲可叹。 没有时间深究,陈渊清理掉战斗的细微痕迹,再次融入岩壁阴影,向着残破建筑基座的方向,继续潜行。刚才的短暂战斗虽然迅速,能量波动也被领域雏形尽量隔绝,但难保不会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他必须更快,更小心。 前方,那座巨大的、残破的黑色建筑基座,在翻腾的能量雾海中若隐若现,如同沉默的巨兽,等待着最终的命运。而九幽的身影,在那周围的活动,越发频繁、密集。 真正的挑战,就在眼前。 第205章 血契玄棺 幽墟的混乱能量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风,在无边黑暗中翻腾嘶吼。陈渊紧贴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如同最耐心的壁虎,在阴影与死寂中缓缓挪动。吞噬了那诡异怪物带来的些许能量补充,让他略感舒缓,但心神却绷得更紧——方才短暂的战斗虽未引起九幽修士的注意,却让他对此地的危险有了更深的认识。 越是靠近那座残破的黑色建筑基座,空气中弥漫的幽冥死气与紊乱地脉之力便越是浓烈、驳杂。九幽修士的身影也越发密集。他们大多步履匆匆,穿梭于那几条险峻的悬空步道之间,向着基座方向汇集,显然正在进行某项关键行动。 陈渊甚至看到,几名气息明显达到金丹后期的九幽修士,簇拥着一个身穿暗红色镶金边长袍、头戴狰狞骨冠的老者,正快速通过一条步道,走向基座方向。那老者身形佝偻,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白骷髅头的扭曲骨杖,周身环绕着如有实质的灰黑色怨魂之气,气息深沉晦涩,给陈渊的感觉,竟比之前遭遇的“魇老”还要危险几分! “至少是金丹巅峰,甚至……半只脚已踏入元婴?”陈渊心中一凛,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不敢有丝毫外泄。这等存在,灵觉敏锐至极,稍有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发现。 他沿着岩壁继续潜行,终于接近到足以清晰观察那座残破基座的距离。 离得近了,才更能感受到这座建筑的巨大与残破带来的震撼。基座呈不规则的方形,边长恐怕超过千丈,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漆黑如墨的不知名材质构成,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和凹坑,许多地方已经彻底崩塌,露出内部复杂而残破的机械或符文结构。一些断裂的巨大金属构件半悬在空中,在能量乱流的冲击下微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在基座靠近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相对完整、向下凹陷的巨大平台。平台表面,刻画着一个覆盖了整个平台范围的、复杂到极点的血色法阵!法阵的线条并非颜料,而是由粘稠、散发着浓烈血腥与邪异波动的暗红色液体构成,仿佛仍在缓缓流动。法阵的八个方位,各矗立着一根高达三丈、通体由白骨垒砌而成的粗大骨柱,骨柱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火焰中隐约可见扭曲痛苦的人脸在无声哀嚎。 而在法阵的最中心,并非祭坛,而是……一口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棺椁! 那棺椁长约三丈,宽丈许,高度也超过一人,材质与基座相似,却更加深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棺椁表面没有过多装饰,只有一些极其简洁、却充满古老蛮荒气息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此刻正随着血色法阵的运转,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棺椁的盖子并未完全合拢,留有一道缝隙,从中不断溢出灰黑色的、如同实质的幽冥雾气,雾气中夹杂着点点暗金色的火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与“焚”交织的恐怖气息。 更让陈渊心神剧震的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口漆黑棺椁上时,识海中的幽冥镜胚,竟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失控的剧烈震动与灼热!一股强烈的渴望、愤怒、悲伤、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混杂着从镜胚深处汹涌而出! 这棺椁……与幽冥镜有关?! 陈渊强行压制住镜胚的异动,死死盯住那口棺椁和周围的血色法阵。此刻,那身穿暗红骨冠长袍的老者,已经率领数名金丹后期修士,走到了平台边缘。平台上,早已有数十名九幽修士各就各位,手持各种古怪法器,环绕着血色法阵和那口漆黑棺椁。 “时辰将至!”骨冠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锈铁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混乱的能量嘶吼中清晰可闻,“‘冥河之引’已就位,‘百骨蚀脉’之力已汇聚于此节点!今日,便以这‘镇幽玄棺’为凭,血契为引,接引冥河之力,污此枢机,断此地脉,恭迎‘渊秽’尊者重临!” “恭迎尊者重临!”周围所有九幽修士齐声低喝,声音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骨冠老者举起手中骷髅骨杖,杖顶的惨白骷髅双眼骤然亮起两团幽绿鬼火!他口中开始吟唱一种极其古老、拗口、充满邪异韵律的咒文。随着咒文的响起,平台上的血色法阵骤然光芒大盛!那八根白骨柱顶端的幽绿魂火疯狂摇曳、暴涨,发出尖锐凄厉的鬼哭声!法阵中流淌的暗红液体如同活了过来,加速流动,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血腥与邪力! 同时,平台四周的虚空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灰黑色的、充满怨念的魂魄虚影!这些魂魄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更有许多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被那八根白骨柱的魂火强行吸引、吞噬,化作更加精纯的怨魂之力,注入法阵之中! “他们在献祭收集来的地脉怨魂!以此增强法阵威力,试图‘污损’那口‘镇幽玄棺’,进而切断此地的地脉主根,接引所谓的‘冥河之力’!”陈渊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那口“镇幽玄棺”,恐怕是上古时期用于镇压此地幽冥之力、稳固地脉的关键之物!九幽要破坏它! 必须阻止!一旦让他们成功,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古径彻底崩溃,恐怕真有恐怖的东西会被释放出来! 可是,如何阻止?对方人数众多,强者如云,更有那深不可测的骨冠老者主持大阵。自己孤身一人,强行出手,无异于螳臂当车。 就在陈渊心急如焚、苦思对策之际,异变再生! 那口漆黑的“镇幽玄棺”,似乎感应到了外界不断增强的邪力侵蚀与血祭之力,棺身猛地一震!表面的暗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光芒!一股深沉、古老、浩瀚、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无上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轰然从棺椁中爆发出来! “嗡——!” 低沉的轰鸣响彻整个幽墟空间!以棺椁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暗金色与灰黑色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开来! “噗!”“噗!”“噗!” 平台上,距离棺椁较近、修为稍弱的十几名九幽修士,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护体邪光便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在那恐怖的威压与能量冲击下瞬间崩解,化作漫天血雾与碎骨,直接被卷入血色法阵之中,反而让法阵的血光更盛了几分! 骨冠老者脸色微变,却并不惊慌,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垂死挣扎!‘镇幽玄棺’,你镇压此地万载,早已与地脉同枯,灵性将熄!今日,便以这万千怨魂与血契之力,送你最后一程!助我等,打开这幽冥之门!” 他手中骨杖狠狠顿地,口中咒文陡然变得急促尖锐!平台上的血色法阵光芒再涨,八根骨柱魂火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由幽绿火焰构成的狰狞鬼脸,张开巨口,朝着那口震动不休的漆黑棺椁,狠狠噬咬下去! 与此同时,陈渊识海中的幽冥镜胚,震动与灼热达到了顶峰!一股清晰无比的意念传入陈渊脑海——靠近那口棺椁!必须靠近!那里有镜之本源缺失的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有被镇压的……同类气息! 同类?是指幽冥镜的其他碎片?还是指……与镜灵类似的存在,被镇压在棺中?! 陈渊心脏狂跳。他意识到,那口“镇幽玄棺”中,恐怕不仅仅是一件镇压器物,更可能封存着与幽冥镜密切相关的、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许是另一块巨大的镜体碎片,或许是镜灵的核心部分,甚至可能是……上古执掌幽冥镜的某位存在的遗骸或传承! 难怪九幽要费尽心机污损它、破坏它!他们不仅要释放“渊秽”,更想夺取或毁灭棺中之物,彻底断绝幽冥镜重现世间的可能! 必须夺回!至少,不能让他们得逞! 眼看那幽绿鬼脸就要噬咬在棺椁之上,棺椁表面的暗金纹路光芒虽盛,却隐隐透出一股后继无力的衰败之感,仿佛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渊脑海中灵光一闪,冒出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想法! 他不再隐藏,体内混沌法力轰然爆发,身形如一道撕裂黑暗的灰金色闪电,从岩壁阴影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口“镇幽玄棺”! “什么人?!”“敌袭!” 陈渊的突然现身,立刻引起了平台上所有九幽修士的警觉!距离较近的几名金丹中期修士厉喝一声,各执法器,数道阴邪狠毒的攻击便已朝着陈渊劈头盖脸轰来!有漆黑如墨的蚀魂阴雷,有腥臭扑鼻的污血毒箭,更有直接针对神魂的怨魂尖啸! 陈渊早有准备,面对围攻,他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幽冥噬渊领域雏形全力张开,同时口中暴喝: “镜花水月·万影归一!” 霎时间,他的身影仿佛瞬间分化成数十上百道真假难辨的虚影,从各个方向,以各种角度,朝着平台中央的棺椁冲去!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相似的气息,让人难以分辨真伪! 这是将“镜花水月”幻身之术催动到极致,并结合了新生混沌法力“分化”、“拟态”的特性,制造出的扰乱视听的障眼法! 果然,那几道攻击大多落空,少数击中“虚影”的,也只是将其击散,并未伤及陈渊本体。但他这一举动,也彻底暴露了自己,吸引了几乎全场的目光与敌意! “找死!”骨冠老者眼中寒光爆射,他虽然大半心神需主持血祭法阵对抗棺椁反噬,但依旧空出一只手,对着陈渊真身所在的方位(他修为高深,幻术虽妙,却难完全瞒过他),凌空一指! “幽冥指·绝魂!” 一道凝练到极致、无声无息、却散发着冻结灵魂般森寒死气的灰白色指劲,如同瞬移般,跨越数十丈距离,点向陈渊的眉心! 这一指,威力远超之前任何攻击,其中蕴含的幽冥死意与神魂湮灭之力,让陈渊瞬间寒毛倒竖,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但他冲势不减,甚至更快!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指,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是不管不顾,将所有混沌法力与肉身力量,全部灌注于双腿与背脊,速度再增三分!同时,他将识海中震动不休的幽冥镜胚,直接“显化”于眉心之前! “镜映·轮回!” 镜胚清辉大放,镜面光华流转,仿佛化作一面无形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盾牌,迎向那道恐怖的灰白指劲! “嗤——!” 指劲击中镜胚虚影,发出如同滚油泼雪的声响!镜胚清辉剧烈摇曳、黯淡,陈渊更是如遭重锤,七窍同时溢血,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也借着这一指的部分冲击之力,速度不减反增,如同陨星般,狠狠撞向了那口正在与幽绿鬼脸僵持的漆黑棺椁! “砰!!”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棺椁侧面,一口鲜血喷在棺身之上。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融合了新生混沌法力、幽冥镜胚气息、以及一丝圣晶生机之力的全部神念与精血,如同不要钱般,疯狂灌向棺椁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并嘶声吼道: “幽冥镜传承在此!古镜有灵,玄棺镇幽!岂容邪秽玷污!助我!” 他这是在赌!赌这“镇幽玄棺”与幽冥镜同源,能感应到镜胚的气息!赌棺中之物尚有灵性未泯,不甘被九幽邪法污损!赌自己这汇聚了多种特质、尤其蕴含圣晶生机的力量,能成为唤醒或沟通棺中之物的“钥匙”! 就在他精血神念触及棺椁纹路的瞬间—— “轰隆隆隆——!!!” 整个幽墟空间,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那口漆黑的“镇幽玄棺”,棺盖猛然一震,那道缝隙中溢出的灰黑雾气与暗金火星,骤然变成了喷涌!棺椁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从陈渊精血沾染之处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所未有的亮度,向着整个棺身疯狂蔓延、点亮! 一股比之前棺椁自主反抗时,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威严,甚至带着一丝欣喜与解脱意味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从棺椁内部,苏醒过来! 幽绿鬼脸发出惊恐的尖啸,噬咬之势瞬间受阻、崩散! 血色法阵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 骨冠老者脸色终于大变,失声惊呼:“怎么可能?!玄棺之灵早已该被磨灭!是谁?是谁在沟通棺灵?!” 他死死盯住趴在棺椁旁、气息萎靡却眼神明亮的陈渊,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与滔天杀意:“是你?!你身上……有幽冥镜的气息?!你是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那口“镇幽玄棺”更加剧烈的震动,以及棺盖缝隙中,越来越盛的、仿佛要撕裂一切黑暗的暗金光辉! 陈渊趴在冰冷的棺椁上,嘴角带血,却露出一丝艰难却畅快的笑意。 赌对了! 接下来,就看这苏醒的“棺灵”,能带来怎样的变数了。 第206章 棺启魂归 “轰——!” 镇幽玄棺的震动,如同地底深处最古老巨兽的苏醒咆哮,震得整个幽墟空间都在哀鸣。棺身之上,那些被陈渊精血神念点燃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龙蛇,疯狂蔓延游走,爆发出璀璨却并不刺眼的暗金光芒,将周遭翻腾的幽冥雾气与混乱能量流都强行排开、镇压! 那由八根白骨柱魂火交织而成的幽绿鬼脸,在暗金光华的照耀下,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迅速消融、溃散!恐怖的怨魂尖啸声变成了惊恐的哀嚎,最终彻底湮灭! “噗!”“噗!”“噗!” 主持八根白骨柱的八名九幽修士,同时如遭重击,狂喷鲜血,身体萎顿下去,显然阵法反噬不轻。平台上的血色法阵光芒急剧暗淡,流动的暗红液体也仿佛失去了活性,变得迟滞粘稠。 “不——!”骨冠老者目眦欲裂,嘶哑的咆哮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愤怒。他死死盯着趴在棺椁旁的陈渊,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窃取幽冥镜传承的贼子!安敢坏我圣教万载大计!老夫要将你抽魂炼魄,永镇冥河之底!” 他再顾不得许多,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骷髅骨杖之上!骨杖顶端的惨白骷髅顿时爆发出妖异的血光,双眼鬼火瞬间转为赤红!一股远超之前的、混合了精血魂力的恐怖邪力轰然爆发! “万魂噬心!九幽锁魂!给我镇!” 骨冠老者双手高举骨杖,猛然朝着震动的玄棺与陈渊所在方向,狠狠挥落! “嗷——!!” 无数道凄厉到极点的鬼哭狼嚎之声凭空炸响!以骨杖为中心,成千上万道扭曲狰狞的怨魂虚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带着冻结灵魂的森寒与侵蚀一切的怨毒,铺天盖地般涌向玄棺与陈渊!每一道怨魂都散发着不弱于筑基期的阴邪波动,汇聚在一起,威势竟隐隐达到了元婴层次的门槛!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污染,留下一道道灰黑色的污秽轨迹! 这是骨冠老者压箱底的杀招,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骨杖中积存炼化的无数生魂,发出的至邪一击!威力虽不及真正的元婴神通,却也相差不远,足以轻易灭杀任何金丹修士,甚至重创元婴初期! 陈渊趴在棺椁之上,刚刚承受了骨冠老者一指与镜胚反震,本就神魂受创、气息萎靡,此刻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怨魂洪流,更是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扼住了咽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躲不开!挡不住!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他身下的镇幽玄棺,猛然停止了震动。 紧接着,一道平静、淡漠、却又仿佛蕴含着万古沧桑与无上威严的意念,如同初春化开的第一道冰泉,清清冷冷,却又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直接响彻在陈渊的识海深处,也似乎回荡在整个幽墟空间: “……万载孤寂……终闻故人之息……” “……幽冥镜……尚未彻底蒙尘……” “……宵小之辈……也敢聒噪……” 随着这道意念的响起,那口漆黑的玄棺,棺盖与棺身之间的那道缝隙,骤然扩大! 不是被外力掀开,而是仿佛棺椁本身,从沉睡中“舒展”开了身躯! 无尽深邃、纯粹、仿佛能吞没一切光明与生命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沉寂了万载的火山,从那扩大的缝隙中,轰然喷薄而出! 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与“秩序”。所过之处,那汹涌澎湃、足以湮灭金丹的怨魂洪流,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更加凄厉、却迅速衰减下去的哀鸣!暗金光芒照耀之下,那些怨魂虚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阴影,迅速变得稀薄、透明,然后彻底消散,连一丝污秽的气息都未能留下! 仿佛那光芒本身,就代表着“净化”与“归墟”的至高法则! “不!不可能!玄棺之灵早已枯竭!这是……这是……”骨冠老者脸上的狰狞与愤怒,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恐惧所取代!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也最令他恐惧的事物,声音都变了调,握着骨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暗金光芒不仅湮灭了怨魂洪流,更是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着整个平台、向着骨冠老者、向着所有九幽修士蔓延而去! “快退!”骨冠老者毕竟是金丹巅峰、半只脚踏入元婴的存在,反应极快,在惊骇之余,猛地一跺脚,周身灰黑色邪光暴涨,卷起附近几名心腹,就要向后急退! 然而,那暗金光芒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仿佛超越了空间的限制。光芒扫过平台,那原本暗淡的血色法阵,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瞬间消失无踪!八根白骨柱“咔嚓”一声,齐齐断裂、崩塌,顶端的魂火彻底熄灭! 光芒扫过那些来不及逃窜的九幽修士,无论他们是筑基还是金丹,身体都在瞬间僵直,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悄无声息地崩解、消散,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不——!!”骨冠老者目眦尽裂,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部下,在光芒中如冰雪消融。他疯狂催动法力,手中骨杖爆发出最后的血光,试图抵挡那蔓延而来的暗金光芒。 “嗤——!” 暗金光芒触及血光,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毫无阻滞地将其消融!光芒轻轻拂过骨冠老者的身体。 “呃啊——!” 骨冠老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周身那浓烈如实质的灰黑邪光,如同遇到了天敌,剧烈沸腾、蒸发!他手中的骷髅骨杖“咔嚓”一声,布满裂纹,随即化为齑粉!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抛飞,身上那件暗红骨冠长袍寸寸碎裂,露出里面干瘪枯槁、布满了诡异黑色咒文的躯体。 “噗!”他在半空中连喷数口黑血,气息瞬间跌落谷底,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怨毒,却再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抛飞之势,如同受惊的夜枭,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头也不回地向着幽墟深处、那片更加黑暗混乱的区域疯狂遁去,连一句狠话都来不及丢下。 暗金光芒并未追击,只是缓缓收回,重新收敛于玄棺之内。光芒扫过之处,平台变得干干净净,再无一丝邪秽残留,只有那口漆黑的棺椁,以及趴在棺边的陈渊。 整个幽墟空间,仿佛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远处能量海洋翻腾的轰鸣,以及鬼火飘浮的微光,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渊趴在冰冷的棺椁上,目睹了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心神震撼到近乎麻木。这就是“镇幽玄棺”真正的力量?或者说,是棺中之“灵”的力量?仅仅是一道苏醒的意念,散发出的光芒,就轻易湮灭了足以威胁元婴的邪法,重创了金丹巅峰的九幽长老,清扫了所有杂兵? 这力量的层次,恐怕远超他目前的认知! 这时,那道平静淡漠的意念,再次在他识海中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疲惫? “……幽冥镜的传承者……你的气息……很杂乱……却又有些意思……” “……若非你身怀镜胚本源,又得‘坤元’与‘涅盘’一缕生机为引……吾亦不会回应……” “……你……唤醒吾……所求为何?” 陈渊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面对着那口散发着淡淡暗金余辉的玄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刺痛,以神念恭敬回应:“晚辈陈渊,机缘得承幽冥镜碎片,修行《九幽噬渊功》。路经此地,见九幽邪徒意图污损玄棺,断绝地脉,释放灾祸,故冒险唤醒前辈。晚辈别无他求,只愿阻止九幽阴谋,并……探寻幽冥大道真谛。” 沉默了片刻。 “……《九幽噬渊功》?偏向吞噬与死寂的残篇罢了……真正的幽冥大道,岂止于此……” 那意念似乎叹息了一声。 “……九幽余孽……贼心不死……万载前未能得逞,今又卷土重来……欲断‘归墟’地脉,接引‘冥河’,污损此界根基,释放‘渊秽’……其心可诛……” “……然,吾镇守于此,与地脉枢机相连,万载消磨,灵性十不存一,本源亦与棺椁同枯……方才一击,已是强弩之末……” 陈渊心中一沉:“前辈的意思是……” “……吾之存在,本为镇封棺中之物,亦维系此地幽冥与地脉平衡。如今棺椁受损,吾灵将散,此地封印已岌岌可危……九幽虽退,其法已污损部分地脉节点,恐难长久……” 那意念顿了顿,似乎在感知什么。 “……汝既为幽冥镜当代传承者,身负镜胚,又得‘坤元殿’洗礼,‘焱墟图’认可……或可……承此因果……” 陈渊心神一震:“前辈请明示。” “……棺中所镇,乃吾之残躯,亦是一块……幽冥镜‘核心碎片’……” 果然!陈渊瞳孔微缩。 “……吾之名,已随岁月消散,汝可称吾为‘玄棺之灵’,或称‘镇幽’……” “镇幽前辈。”陈渊立刻恭敬道。 “……吾灵散之前,可将此‘核心碎片’予你,助你补全镜胚,得窥幽冥大道更高妙境。亦可传你《九幽镇魂篇》真意,乃《九幽噬渊功》缺失之‘镇’与‘衡’篇,可助你调和体内驳杂,稳固根基……” 陈渊心中大喜,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但随即冷静下来:“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 天下没有的午餐,尤其是这等存在。 “……承吾因果,护此界安宁。其一,尽力修复或稳固‘幽墟’地脉节点,延缓封印崩溃,阻止‘渊秽’现世。其二,继续追寻幽冥镜碎片,重聚古镜,以镇幽冥。其三……若有可能,寻回‘归墟古径’失落之‘总枢’,或可彻底解决地脉之患……” “总枢?”陈渊想起坤元殿光影提到的“总枢”似乎已失落。 “……古径有九大枢纽,‘总枢’为首,统摄全局,乃上古诸族智慧与力量之结晶,亦是最强封印与调控核心……失落于万载前那场大劫……吾仅知其大概方位,或存于‘归墟之眼’深处……线索渺茫,汝可量力而行……” “晚辈定当尽力而为。”陈渊郑重承诺。这既是为了此界,也是为了他自己。九幽是他的死敌,幽冥镜是他的道基,地脉安危亦关乎众生。 “……善……” 玄棺之灵的意念,似乎变得更加微弱。 “……敞开你的识海……接受传承……与碎片……” 陈渊不再犹豫,放松心神,敞开识海防御。 下一瞬,一股浩瀚、精纯、却又无比柔和的暗金色洪流,从玄棺之中涌出,分为两股,一股径直没入陈渊眉心,一股则缠绕上他识海中的幽冥镜胚。 涌入眉心的洪流,蕴含着庞大的信息——《九幽镇魂篇》的完整真意、对幽冥大道更深层次的感悟、关于归墟古径与上古之乱的零星记忆、以及“镇幽”残存的部分本源力量与法则碎片!这股信息流虽然庞大,却并不狂暴,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者,将毕生所学娓娓道来,缓缓烙印在陈渊的神魂深处。 缠绕镜胚的洪流,则是一块约莫有之前最大碎片三分之一大小、却更加凝实、核心处有一点永恒不灭般暗金芒星的幽冥镜碎片!这块碎片一出现,镜胚便发出欢欣无比的清鸣,主动将其吸纳、融合!镜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完整、凝实,镜面光华流转,仿佛能映照诸天,镜框纹路变得更加古朴深邃,一股更加完整、更加浩瀚的幽冥镜威能,缓缓苏醒! 陈渊盘膝坐在棺椁旁,心神完全沉入这传承与融合的过程之中。他的气息,开始发生玄妙的变化。原本因吞噬各种力量而略显驳杂、因新生而稍欠稳固的混沌法力,在那《九幽镇魂篇》真意与“镇幽”本源力量的洗礼下,开始被精炼、提纯、调和!法力中的“吞噬”、“死寂”属性,被注入了“镇压”、“平衡”、“承载”的意蕴,变得更加中正博大,运转间圆融无碍,隐隐有大道之音相伴。 金丹表面的道纹,尤其是那些新生的淡金与乳白细纹,迅速变得清晰、完整,与原有的“寂灭”、“噬炎”、“极阴”道纹开始产生更深层次的勾连、共鸣,仿佛要融为一体,演化出更加玄奥的图案。 他的神魂,在这股精纯本源与法则碎片的滋养下,不仅修复了之前的创伤,更是变得更加坚韧、凝练、通透,对幽冥法则、对地脉之力的感应,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时间,在这幽墟的死寂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玄棺之中涌出的暗金洪流终于彻底消失。 那口漆黑的“镇幽玄棺”,表面的暗金纹路彻底暗淡下去,棺盖缓缓合拢,恢复了死寂。只是其散发出的幽冥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微弱、涣散。 而陈渊,则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暗金色的光华一闪而逝,瞳孔深处,仿佛有两面微缩的、深邃无垠的古镜在缓缓旋转,映照着生死轮转,承载着万物归墟。 他的气息,已然稳固在了金丹中期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突破后期!更重要的是,他对力量的掌控、对大道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幽冥镜胚补全了近六成,威能大增!新得的《九幽镇魂篇》真意,不仅补全了功法缺失,更为他指明了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他站起身,对着那口彻底沉寂下去的玄棺,深深一揖。 “镇幽前辈,传承之恩,没齿难忘。所托之事,陈渊必竭尽全力。” 棺椁无声,唯有远处能量海洋的轰鸣,仿佛在回应。 陈渊直起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却已无邪秽的平台,又望向骨冠老者遁逃的幽墟深处,以及更远方,那被地脉图标记的、通往药王谷的方向。 此地之事暂告一段落,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 他该离开幽墟,继续他的旅程了。 目标——药王谷!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金色流光,沿着来时的岩壁,向上方通道出口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幽墟的黑暗与混乱,依旧永恒,但那口沉寂的玄棺,仿佛一座无字的丰碑,铭记着一段刚刚终结,却又刚刚开始的故事。 第207章 古道遗尘 幽墟的混乱能量在身后逐渐远去,那股令人窒息的、混杂着死寂与狂暴的压抑感,也随之淡去。陈渊沿着来时那条险峻的悬空步道与隐秘岩径,身形如一道掠过深渊的轻烟,快速向上攀升。 体内,新生的力量如同奔涌的大河,在宽广坚韧的经脉中欢快流淌。融合了《九幽镇魂篇》真意与“镇幽”本源力量后的混沌法力,变得更加浑厚、凝练、圆融。那是一种奇妙的平衡——吞噬与镇压、死寂与承载、毁灭与转化,诸多看似矛盾的特性,在“混沌归一”与“幽冥大道”的框架下,达成了和谐的统一。金丹之上,道纹隐现玄光,金丹中期巅峰的修为稳固无比,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可尝试叩击后期之门。 识海中,补全近六成的幽冥镜胚,清辉湛然。镜面光可鉴人,映照范围比之前扩大了一倍有余,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能量流动与地脉波动,甚至对空间结构、神魂意念也有了更敏锐的洞察。心念微动,一道无形镜光扫过前方通道,十数丈内的岩壁纹理、能量微尘、乃至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九幽修士撤离时留下的阴邪气息,都纤毫毕现。 “实力提升,比预想中还要大。”陈渊心中一定。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再遇到骨冠老者那等存在,虽仍不敢言胜,但至少有了周旋甚至脱身的把握。若是面对寻常金丹后期,已可战而胜之。 向上的通道逐渐变得平缓,周围的岩壁也重新出现了规整的青石结构,只是破损程度比“幽墟”之前的路段要严重得多。巨大的裂缝随处可见,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堵塞,陈渊不得不时而绕行,时而以法力轰开较小的落石。 显然,九幽组织在“幽墟”的行动,以及之前对古径地脉的破坏,对此段通道造成了严重的连带损伤。地脉紊乱的余波依旧在此地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土味和未散尽的阴煞气息。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一条继续向上,隐约有微弱的天光透下,似乎是通往地表最近的出口。一条水平延伸,通往未知的黑暗深处,气息晦涩。第三条则微微向下,但坡度不大,通道相对完整,且有极其微弱、却精纯平和的草木灵气,顺着通道深处若有若无地飘来。 “草木灵气……”陈渊停下脚步,仔细感应。那灵气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鲜活蓬勃的生命力,与此地弥漫的阴煞死寂格格不入,仿佛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药王谷以医术丹道闻名,其地脉特性偏向生机与生死平衡。这缕灵气,莫非是古径某条支路,恰好连接着靠近药王谷区域的某个地脉节点?”陈渊心中猜测。根据脑海中的地脉图与“镇幽”传承的零星记忆,归墟古径四通八达,连接着众多地脉要冲,药王谷作为南疆重要的灵地之一,存在连接点并不奇怪。 若是能通过这条支路,直接抵达靠近药王谷的区域,无疑能节省大量时间,并最大程度避开烈阳宗等势力的耳目。 略作权衡,陈渊选择了那条微微向下、有草木灵气传来的岔路。虽然可能偏离直接向上的出口,但若能直抵药王谷附近,无疑更加有利。 踏入这条通道,环境果然有所不同。空气中的阴煞死气迅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新、却也带着地底特有湿凉的空气。通道墙壁上的青石保存相对完好,雕刻的壁画再次出现,内容却与之前所见大相径庭。 壁画描绘的多是山川河流、奇花异草、珍禽异兽,以及一些类人形生灵采集药草、炼制丹药、救治伤患的场景。这些生灵的形貌与地火虺或壁画中其他上古种族迥异,更接近现在的人族,但似乎更加高大,周身常有草木或自然灵光环绕。他们与各种灵兽和谐共处,生活在风景如画、灵气盎然的山谷林地之中。 “这描绘的,莫非是上古时期,生活在药王谷区域或类似地方的‘木灵族’或‘药师’一族?”陈渊边看边想。看来这条支路,果然与药王谷的源头有着密切联系。 通道蜿蜒曲折,但大致方向朝着东南。越往前走,那股草木灵气便越是清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药香的清新气息。温度也逐渐回升,不再那般阴寒。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通道尽头,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更加浓郁的水灵与草木灵气。 陈渊加快脚步,走出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天然溶洞。溶洞顶部,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奇异晶石,如同星空,照亮了整个空间。溶洞中央,有一个碧波荡漾、清澈见底的湖泊,湖水呈淡淡的翡翠色,散发着精纯的水灵之气与勃勃生机。湖岸边,生长着大片大片的奇异植物——有叶片如玉、脉络流淌着金色光华的灵草;有开着七彩花朵、散发怡人清香的异卉;更有一些形似灵芝、人参,却大上数倍、灵气逼人的宝药! 空气中,水灵之气与草木灵气交融,形成一种极其适合疗伤、修炼、乃至培育灵植的特殊环境。此地灵气之精纯浓郁,甚至超过了之前的地脉元乳水潭,而且属性更加温和包容。 “好一处地底福地!”陈渊心中赞叹。此地显然是归墟古径连通的一处重要灵脉节点,因特殊的地脉结构,汇聚了精纯的水木灵气,孕育了这些天材地宝。 他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湖水。湖水入手温凉,蕴含着温和的滋养之力,喝下一口,顿觉神清气爽,连之前激战留下的一些细微疲惫都一扫而空。 目光扫过湖岸边的那些灵植,许多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甚至有几株,以他的见识都叫不出名字,但其散发出的灵气与道韵,显然非同凡响。 “既然到了此处,或许可以采集一些对治愈伤势、稳固本源有益的灵药,为苏婉做些准备。”陈渊思忖。他并未贪婪地想要全部取走,只打算挑选几株最合适的。 他沿着湖岸小心行走,避开那些看起来年份尚浅或需要特殊环境才能生长的灵植,寻找目标。很快,他便发现了一株生长在湖边湿润岩石缝隙中的“九心玉髓兰”。此兰通体如白玉雕成,生有九片心形叶片,中心抽出一支花茎,顶端盛开着三朵淡金色的兰花,散发着宁静心神、温养经脉的柔和气息。这是炼制高阶疗伤丹药“玉髓生肌丹”的主药之一,对修复本源伤势有奇效。 他正欲小心采摘,幽冥镜胚却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警示波动! 镜光瞬间扫向湖泊中央! 只见原本平静的翡翠色湖面,此刻正无声无息地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湖水缓缓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湖底深处,缓缓上升! 陈渊立刻停下动作,身形微退,隐入岸边一片茂盛的灵草丛中,收敛气息,警惕地望向湖心。 湖水凸起越来越高,最终,一个巨大的、通体覆盖着墨绿色苔藓与水草的……龟形头颅,缓缓探出了水面! 那头颅大如磨盘,眼珠呈温和的琥珀色,眼神澄澈而充满智慧,并无凶戾之气。它的龟甲更是巨大无比,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足有数丈方圆,甲壳上天然形成的纹路,竟隐隐构成一幅幅山水星图的图案,散发着古老、厚重、祥瑞的气息。 这竟是一只……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巅峰、甚至可能是元婴层次的灵龟! 灵龟琥珀色的眼珠转动,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径直看向了陈渊藏身的灵草丛。 “人类修士……你身上,有‘归墟’的气息,还有……‘镇幽’的祝福?”一道苍老、温和、如同大地般浑厚的神念波动,直接在陈渊识海中响起,用的竟是某种古老但陈渊能理解的语言。 陈渊心中一震,知道在这等存在面前,隐藏毫无意义。他索性从灵草丛中走出,对着湖中的巨龟,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陈渊,机缘巧合,得入古径,幸得‘镇幽’前辈遗泽。误入前辈清修之地,多有打扰,还请前辈见谅。” 灵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道:“无妨。此地乃古径‘乙木灵枢’所在,与‘归墟’主脉相连。老龟我受故人所托,看守此地,梳理水木灵机,已有万载岁月。你能得‘镇幽’认可,又身怀‘地脉图录’印记,非是恶客。” 陈渊闻言,心中稍安,同时也有些惊讶。这灵龟,竟然是上古时期就存在于此的守护者!看来归墟古径的守护力量,除了“守旧者”意志和各个枢纽禁制,还有这些古老生灵。 “敢问前辈,可知晓此地通往药王谷的路径?”陈渊趁机问道。 “药王谷……”灵龟眼中露出追忆之色,“那片山谷,确有一处次级灵脉节点,与‘乙木灵枢’隐隐相通。上古时期,居住在那里的‘青木族’(即壁画中的药师一族)常借道于此,与我族交换灵药,疏导地脉。只是万载过去,沧海桑田,‘青木族’早已融入人族,药王谷是否还知晓、并使用这条通道,老龟便不知了。” 它顿了顿,又道:“你欲往药王谷?可是为求医问药?” 陈渊点头:“正是。晚辈挚爱之人本源受创,需药王谷医术救治。” 灵龟沉默片刻,缓缓道:“药王谷传承至今,医术或有独到之处。但本源之伤,非比寻常,纵有灵丹妙药,亦需机缘与代价。你既来此,便是有缘。老龟可指你通往药王谷地脉节点的路径,亦可赠你几株此地孕育、对温养本源略有裨益的‘水玉同心莲’。” 说着,它微微张口,湖水中,几株通体晶莹剔透、如同蓝玉雕琢、莲花中心有一点温润白光的奇异莲花,随着水流飘到了陈渊面前的岸边。莲花散发着清凉温和、直透神魂的滋养气息,正是安抚本源、固魂定神的珍品。 “多谢前辈厚赐!”陈渊大喜,连忙道谢,小心地将这几株“水玉同心莲”收好。此物虽非直接治愈之药,但能为苏婉稳定伤势、争取时间,价值无可估量。 灵龟颔首,继续道:“通往药王谷节点的路径,从此溶洞东侧那条被藤蔓遮掩的裂缝进入,沿着地下暗河顺流而下约三百里,可见一处被‘青木族’古老封印隐藏的出口。出口之外,应是药王谷后山‘沉碧潭’附近。不过,那封印年代久远,且似乎近年有被微弱外力触动过的痕迹,你需小心。” 近年有被触动?陈渊心中一动,难道是药王谷的人?还是……有其他势力发现了那条通道? “晚辈铭记。多谢前辈指点。”陈渊再次行礼。 “去。记住,‘归墟’古径,承载着维系此界平衡之责。你既承其因果,当善用其力,莫负‘镇幽’所托。”灵龟最后叮嘱了一句,便缓缓沉入翡翠色的湖水之中,湖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 陈渊对着湖心再次一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溶洞东侧。 果然,在一片茂密的、散发着微光的藤蔓之后,找到了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岩缝内有湿润的水汽和潺潺水声传来。 他拨开藤蔓,侧身钻入。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潮湿的甬道,脚下很快出现了滑腻的岩石和浅浅的水流。前行数十丈,水声变大,前方出现一条宽敞的地下暗河,河水清澈,泛着淡淡的灵光,向着东南方向奔流而去。 陈渊纵身跃入河中,并未沉底,而是运转法力,如游鱼般顺流而下。暗河两侧,时而能看到一些古老的、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零星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水中灵植。 三百里水路,在暗流推动下,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至。 前方河道变窄,水流变得湍急,最终冲入一个不大的水潭。水潭上方,是密不透风的岩石穹顶,但在水潭一侧的岩壁上,陈渊看到了灵龟所说的“古老封印”。 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密的、如同树根般的绿色符文交织而成的光幕,将岩壁上一个约莫丈许高的洞口完全遮掩。符文光幕散发着微弱的、与周围水木灵气同源的力量,若非灵龟指点,极难发现。此刻,光幕之上,果然有几处符文的光芒比周围略微暗淡,似乎近期有微弱的力量尝试渗透或触碰过。 陈渊游到光幕前,尝试将一丝蕴含着“焱墟图”认证波动与自身木灵气息(源自此地灵气与混沌法力模拟)的法力,缓缓注入光幕。 光幕微微一颤,那些绿色符文如同活过来的藤蔓般,缓缓向两侧蠕动分开,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洞口。 陈渊闪身进入。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上的、人工开凿的阶梯,阶梯尽头,隐隐有自然天光透下,以及更加清晰的、带着药香的草木气息! 他拾级而上,心情不由得激动起来。 药王谷,终于近在咫尺了! 苏婉,我来了! 第208章 杏林叩扉 石阶湿滑,长满青苔,每一步踏上都需留神。陈渊收敛全身气息,连护体法力都压缩到仅能抵御湿寒的薄薄一层,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凡人,一步步向上攀登。头顶的天光越来越亮,混合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也越发浓郁。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钟鼎清鸣,以及某种大型禽鸟清越的啼叫。 终于,他踏上了最后一级石阶。 眼前是一个被茂密古木和爬藤植物半掩的天然洞穴出口。透过枝叶缝隙,可以看见外面是一片苍翠欲滴、云雾缭绕的山林景象。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数十种、甚至上百种不同药草混合而成的奇异香气,清新提神,却又层次分明,毫不杂乱。 这里,应该就是灵龟所说的,药王谷后山“沉碧潭”附近。 陈渊没有立刻走出洞口。他伏在洞口边缘的阴影里,将幽冥镜胚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向外探查。 首先确认的是环境安全。洞口外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坡下不远处,确实有一汪碧绿如翡翠、深不见底的幽潭,想必就是“沉碧潭”。潭水四周,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的灵草异卉,更有几只通体雪白、头顶一点朱红的灵鹤,在潭边优雅地踱步、饮水,对洞穴方向毫无察觉。山坡上方,则是更加茂密、更加古老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萝垂挂,一派生机盎然、却又静谧深幽的景象。 没有明显的阵法波动,也没有修士或妖兽巡逻的气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祥和,仿佛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但陈渊并未放松警惕。药王谷能在这南疆绝地边缘屹立不倒,成为医术丹道的圣地,绝非仅靠与世无争。其外围必有防护,只是这防护可能更加隐蔽、更加高明。 他仔细观察着山林、潭水、乃至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流动。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些看似随意生长的灵草异卉,其分布似乎暗合某种玄妙的规律。尤其是几株年份久远、灵气逼人的“九叶星纹草”和“玉髓灵芝”,它们所在的位置,隐隐构成了一个庞大阵法的一角。空气中流动的草木灵气,也在某些特定路径上,显得更加凝聚、有序,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导。 “是天然形成的灵植大阵?还是药王谷前辈依地势灵气布下的守护阵法?”陈渊心中推测。这阵法并非攻击型,更像是一种温和的预警与迷障之阵。擅闯者若非精通药理、草木特性与地脉灵气,极易迷失其中,或触发警报而不自知。 “正好,试试我新得的感悟。”陈渊心念一动。幽冥镜胚补全后,对能量与物质的“映照”与“解析”能力大幅提升。《九幽镇魂篇》与“镇幽”传承中,亦包含不少关于阵法、封印、地脉的古老知识。结合“焱墟图”对大地脉络的感应,以及自身混沌法力对多种能量的包容特性,他或许能找出安全穿行此阵的路径。 他盘膝坐在洞口阴影里,闭上双眼。识海中,幽冥镜胚清辉流转,镜面光华如水,将洞口外方圆百丈内的景象,事无巨细地“映照”进来。每一株草木的位置、灵气强弱、属性偏向;每一缕灵气的流向、速度、节点;地面土壤的质地、湿气;甚至光线透过叶隙的角度变化……所有信息,都被镜胚捕捉、分析、重构。 渐渐地,在陈渊的“心镜”之中,洞口外的山林景象,褪去了表象的葱茏与杂乱,显现出了其内在的“脉络”。那是一个以“沉碧潭”为核心,以周围七处特殊灵植为基点,以无数草木灵气为经纬,自然形成又经人工巧妙引导的庞大“乙木青灵阵”! 此阵借地脉水木灵气为源,以万千草木为眼,生生不息,循环往复。无杀伐之戾气,却有困敌、迷踪、示警、滋养之妙用。寻常修士闯入,若无特殊法门或信物,便会如入迷宫,被草木灵气潜移默化地引导至他处,或触动阵法引起谷中注意。 陈渊仔细寻找着阵法的“生门”与灵气流转的间隙。他发现,由于年代久远,以及地脉的细微变化,此阵并非完美无缺。有几处灵气节点因草木生长过盛或衰败而略显阻滞;有几条灵气通路因山石微移而出现了细微的偏移。这些,便是可趁之机。 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在距离沉碧潭约莫三里外的一处山谷隘口,隐隐有更加集中、更加有序的人为建筑气息与阵法波动传来。那里,应该就是药王谷真正的门户所在。 他睁开眼,心中已有计较。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狼狈的衣袍(之前在幽墟和暗河中难免沾污),然后深吸一口此地清新灵气,一步踏出了洞穴。 脚踩在松软湿润、铺满腐殖质的林地上,陈渊并未沿着直线走向那山谷隘口,而是遵循着心镜中推导出的、沿着灵气流转间隙与阵法薄弱节点延伸的曲折路径,开始在林中穿行。 他时而绕过一丛看似普通的灌木,实则避开了其根部一处隐蔽的预警符文;时而踏上一块布满青苔的滑石,恰好借力滑过一段灵气湍急的“暗流”;时而弯腰穿过低垂的藤蔓,藤蔓后方,一株散发着诱人果香、实则能致幻的“醉仙萝”正静静绽放…… 他走得并不快,却异常稳健。周身气息与周围的草木灵气尽可能协调,混沌法力内敛,仅以一丝极其精纯的木、水属性灵气(模拟自环境与混沌法力转化)覆盖体表,让自己仿佛也成为了这山林生机的一部分。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奇异的景象:有通体碧玉般的竹子在微风中发出悦耳的清鸣;有扎根于岩石上的赤红灵芝吞吐着淡淡霞光;有五彩斑斓的灵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洒落点点荧光;甚至,他还远远瞥见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和眼睛如同墨玉的小鹿,在林中优雅地跳跃,看到他时,只是好奇地歪头看了一眼,便轻盈地跑开了,显然并不怕生。 “此地灵气之盛、生灵之灵秀,果然不负药王谷之名。”陈渊心中暗赞。若非身负要事,此地倒真是个隐居修炼、钻研丹道的绝佳所在。 就这样,他如同一个精通此道的采药人,在林中悄然穿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接近了那处山谷隘口。 隘口两侧是陡峭的、爬满古藤的青色岩壁,仅有一条宽约两丈、以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道通向谷内。小道入口处,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牌坊,牌坊上书两个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古篆大字——“药王”。 牌坊之下,石道起始之处,左右各有一株极为高大的古树。左侧古树,枝叶繁茂,形如华盖,开满淡紫色的小花,散发出宁静心神的淡雅香气,是罕见的“安神紫檀”。右侧古树,则更加奇异,树干虬结如龙,叶片呈暗金色,形如小剑,无花无果,却散发着淡淡的锋锐金气与药香,竟是兼具金、木双属性的灵植——“金锋龙血木”。 两株古树之间,石道之上,盘膝坐着一位身穿月白色葛布长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老者双目微阖,似在假寐,身前放着一个青色的药篓,药篓中装着几株还带着泥土的新鲜草药。他气息平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去看,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但陈渊的镜胚感知却清晰地告诉他,这位看似普通的采药老者,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巅峰!而且,其气息中正平和,隐含药香,显然是药王谷中修为精深、且精于药理的宿老。 这应该就是药王谷的门户守护者了。想要入谷,恐怕需得过他这一关。 陈渊停下脚步,在距离牌坊尚有十丈远的地方,整理衣冠,然后对着那位老者,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晚辈陈渊,慕药王谷医术圣名,跋涉而来,恳请入谷求医,救治挚爱,望前辈通融。” 声音清朗,在静谧的山谷入口回荡。 那盘坐的白发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温润、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病痛与虚妄的眼睛。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以他的修为与眼力,自然能看出陈渊气息内敛,修为不俗,至少是金丹中期,且根基之扎实、法力之凝练,远超同阶。更让他惊讶的是,此子身上,竟同时带着几种极其罕见、甚至有些矛盾的气息:精纯的幽冥死意、厚重的大地坤元、勃勃的草木生机、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包容万物的混沌意蕴……这诸多特质,竟能和谐共存于一身,且隐隐有融为一体的趋势,实属奇闻。 “求医?”老者开口,声音温和舒缓,如同山涧清泉,“药王谷确有救死扶伤之责。然谷中规矩,非请勿入,亦不治来历不明、因果缠身之症。小友风尘仆仆,远道而来,气息特异,恐非寻常访客。可否告知,欲求医者何人?所患何症?又从何而来,因何而伤?” 陈渊早有准备,知道药王谷不可能轻易放人进去。他再次拱手,诚恳道:“回前辈,晚辈欲求医者,乃晚辈道侣苏婉。她因救我之故,身中烈阳宗‘焚阳蚀心掌’与九幽蚀魂阴毒,本源受损,神魂重创,生机渐熄,寻常丹药与医术已难维系。晚辈侥幸得前人遗泽,暂以秘法封住其伤势,但非药王谷神医圣手,难以根治。”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晚辈从北方而来,途经寒渊、西荒、熔心湖等地,辗转至此。一路为躲避仇家与探寻救治之法,多有狼狈。身上气息混杂,亦是因途中历经生死,有所际遇。晚辈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此乃苏婉一缕气息印记,请前辈明鉴。” 说着,陈渊取出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白玉佩。这是苏婉昏迷前贴身之物,被他一直小心保存,上面残留着她一丝极淡的本源气息。他小心地托在掌心,以法力激发,玉佩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带着水木属性的灵气波动,只是这波动深处,透着一股令人心揪的枯败与死寂之意。 白发老者目光落在玉佩上,感应着那股气息,眉头微蹙。烈阳宗焚阳蚀心掌的霸道灼热,九幽蚀魂阴毒的阴损歹毒,两者交织,破坏本源与神魂,确实是极其棘手、近乎必死的伤势。以此女气息的枯败程度来看,若非有特殊手段封镇,恐怕早已香消玉殒。眼前这年轻人所言,恐怕不假。 “烈阳宗……九幽……”老者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两家,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尤其是九幽,行事诡秘狠毒,药王谷虽不惧,却也向来不愿过多沾染因果。 “小友能得前人遗泽,一路辗转至此,穿越南疆险地,亦是造化不凡。”老者沉吟道,“然,药王谷有药王谷的规矩。欲入谷求医,需过三关。” “三关?”陈渊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恭敬,“请前辈示下。” “第一关,‘问心’。”老者指了指身旁的两株古树,“此乃‘安神紫檀’与‘金锋龙血木’。你需走过这两树之间,若心无恶念,诚心求医,紫檀香气自会护你心神,龙血木亦不会伤你。若心怀叵测,或身负重大因果恶业,则心神受扰,步履维艰,甚至可能引动龙血木金气攻伐。” “第二关,‘辨药’。”老者指了指自己身前的药篓,“老朽篓中之药,共七种。你需在不触碰药草的前提下,准确说出其名、药性、生长习性、以及至少三种不同配伍用法。错一不可。” “第三关,‘验方’。”老者看着陈渊,“说出你道侣伤势详情,并给出你构想中,治愈她所需的主药、辅药、以及炼丹或治疗的大致思路。无需完全正确,但需切中要害,显露出你在医道或丹道上的基本见识与诚意。” 三关,分别考验心性、药理知识、以及对伤势的理解与救治思路。这显然是药王谷筛选真正求医者、排除不轨之徒的标准流程。 陈渊深吸一口气。这三关,对他而言,难度不小,但也并非全无把握。 “晚辈愿试。”他沉声道。 老者微微颔首:“可。现在,便开始第一关,‘问心’。” 陈渊定了定神,将苏婉的玉佩小心收起,然后一步步,向着那两株参天古树之间的青石小道走去。 第209章 三关叩道 “问心”关,看似简单,不过走过两株古树之间。但陈渊深知,药王谷的考验绝非表面那般平和。他站在青石小道的,前方,“安神紫檀”淡雅宁神的香气与“金锋龙血木”若有若无的锋锐金气,交织成一片无形的场域。 白发老者盘坐于侧,双目微阖,不再言语,仿佛已入定。但陈渊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无处不在的神识,已悄然笼罩了这段短短十丈的小径。 他调整呼吸,将心中杂念尽数压下,只留最纯粹的念头——入谷,求医,救苏婉。幽冥镜胚清辉流转,映照己身,确保心念澄澈,无有恶念阴霾。同时,混沌法力内蕴,将一身驳杂气息进一步收敛、调和,只显露出木、水灵气的平和与生机。 第一步,踏入两树之间。 “安神紫檀”的香气似乎浓郁了一丝,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他的神魂。这香气能宁心静气,亦能放大心绪。若心怀鬼胎,此刻便可能焦躁不安;若神魂有缺,更可能被引动旧伤。陈渊只觉心神一片清凉宁静,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紧张都舒缓了许多,镜胚清辉稳固,不为所动。 紧接着,“金锋龙血木”那缕锋锐金气,如同无形的细针,悄然刺探而来。此木秉性刚正,最厌邪祟奸佞、因果恶业深重之辈。金气及体,陈渊肌肤微感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刮擦。但他身负幽冥死气(已被混沌法力包容转化),又历经厮杀,难免沾染因果。此刻,金气便是要辨别这因果是善是恶,是身不由己,还是主动为孽。 陈渊不闪不避,坦然承受。他以自身意志为引,将一路行来所历之事——为救挚爱奔逃、反杀追杀者、破坏九幽阴谋、得“镇幽”传承守护地脉——种种心念与因果,透过金气的试探,清晰呈现。不做遮掩,不加粉饰,唯余一片坦荡与执着。 金气的刺痛感渐渐消退,转为一种微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轻抚,最终彻底敛去。 他步履平稳,走完了这十丈小径,来到白发老者面前,躬身一礼:“前辈,第一关已过。” 老者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心念纯粹,因果虽杂,却无大恶。虽身染幽冥,却得坤元调和,更有一缕生机为引,难得。第一关,过。” “谢前辈。”陈渊心中微定。 “第二关,‘辨药’。”老者将身前的青色药篓向前微推。 陈渊凝神看去。药篓中,七株药草随意摆放,皆沾着新鲜泥土,显然刚采摘不久。它们形态各异,灵气内蕴,若非精通药理,极难辨认。 第一株,茎秆细长,色如碧玉,顶端三片椭圆叶片,叶脉呈银白色,散发清凉水气。 第二株,形如灵芝,却通体赤红,表面有火焰状纹路,触手温热。 第三株,根须发达,呈人形轮廓,须发皆白,散发出浓郁的土行精气。 第四株,叶片细碎如星,开淡紫色小花,花香醉人。 第五株,通体漆黑,只有三片狭长叶片,无花无果,散发微弱阴寒死气。 第六株,藤蔓缠绕,结着几颗龙眼大小、金灿灿的果实,果香诱人。 第七株,最为奇特,如同一截枯木,毫无生机,却隐隐有空间波动。 陈渊深吸一口气,识海中幽冥镜胚镜光微闪,映照七株药草。镜光之下,药草的形态、色泽、灵气属性、内部细微结构、甚至其与周围环境的能量交互,都变得异常清晰。同时,他调动起脑海中所有关于药草的知识——得自《九幽噬渊功》传承的古老见闻、镇幽零散记忆、一路所见所闻、以及自身对草木灵气和能量本质的理解。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清晰: “第一株,‘三叶银脉草’,性凉,归水、木,生于灵泉之畔,吸纳月华。主清心涤魂,滋养经脉,尤擅化解火毒、稳固神魂。可单用捣汁外敷火毒疮疡;可与‘寒玉髓’同炼‘清魂丹’,治神魂燥热;亦可作为‘水韵生机散’辅药,调和药性,滋润本源。” “第二株,‘赤炎纹芝’,性热,归火,生于地火活跃的岩缝。主驱寒壮阳,补益心脉,激活气血。可切片含服,抵御极寒;可与‘烈阳果’、‘血精石’共炼‘赤阳锻体膏’,淬炼肉身;磨粉入‘续脉散’,可加速断裂经脉愈合,但阴虚火旺者忌用。” “第三株,‘土精老参’,性平,归土,生于地气浓郁、土石交汇之处。主补益元气,固本培元,滋养五脏。可切片煎服,疗愈元气大伤;可与‘地乳灵液’同酿‘戊土元气酒’,缓慢恢复本源;研磨成粉,作为‘五行归元丹’土行主药之一。” “第四株,‘醉星紫罗兰’,性温,归心、肺,香气有迷幻之效。主安神止痛,舒缓痉挛,亦可用于炼制迷幻类药剂。花瓣泡茶,可缓解心神剧痛;花粉与‘梦魇花’粉末混合,可制强效迷香;其根茎提炼汁液,是炼制‘定魄安神散’的关键。” “第五株,‘三阴还魂草’,性寒,归阴、肝、肾,生于极阴死寂之地,却蕴含一线生机。主吊命续魂,针对阴寒类神魂损伤、本源枯竭有奇效,但使用不当反噬极强。需以纯阳之物(如烈阳金晶粉)中和后入药,炼‘阴阳续命丹’;亦可捣碎外敷于特定窍穴,配合阳气疏导,尝试唤醒深度昏迷者;因其蕴含死气,常人不可直接服用。” “第六株,‘龙纹金浆果’,性平偏温,归脾、胃,藤蔓喜攀附龙气(或强大土、金灵气)残留之物。主强健筋骨,增长气力,滋补气血。果实可直接服用,滋养体魄;果汁可酿制‘金龙锻骨酒’;果核研磨,可入‘大力丸’方剂。” “第七株……”陈渊顿了顿,镜光在这截“枯木”上停留最久,“此非活物,乃‘空青木心’。是上古灵木‘空青神树’彻底枯死后,其树心在特殊地脉与空间环境下,经历漫长岁月形成的一种空间灵材。其性空灵,归空间、木。本身不具疗伤药性,但因其蕴含稳定空间之力与微弱乙木生机,是炼制高阶储物法器、空间阵旗、以及某些需要稳定空间环境才能炼制或保存的顶级丹药(如‘破界丹’、‘生生造化丹’)的绝佳辅材。亦可研磨少量粉末,加入‘定空符’墨汁,增强符箓效力。”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平缓,却无丝毫停顿迟疑。不仅准确说出了七种药草的名称、药性、生长环境,更给出了至少三种不同的配伍或用法,其中不少涉及高阶丹药或特殊应用,显示出远超普通修士的药理见识。 白发老者一直静静听着,面上无甚表情,眼中却精光连闪。待陈渊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点头:“七药全对,用法见解亦不乏独到之处,尤其对‘三阴还魂草’与‘空青木心’的认识,非寻常丹师能及。看来小友际遇非凡,对药道并非一无所知。第二关,过。” 陈渊松了口气,后背已微微见汗。这七种药草,尤其是后两种,确实冷门偏门,若非镜胚洞察入微,加上镇幽传承中提及过类似之物,他也未必能说得如此详尽。 “第三关,‘验方’。”老者目光炯炯,看向陈渊,“你道侣苏婉,伤势详情,以及你所构想的救治之方,说来听听。记住,无需完美,但须言之有物,切中要害。” 这才是最难的一关。苏婉的伤势,本源与神魂双重受损,又经年拖延,几乎已成死局。寻常医道思路,恐怕早已束手无策。陈渊必须给出一个能让药王谷高人觉得“有救”、至少“值得一试”的思路。 他定了定神,将苏婉的伤势,结合自己的观察与理解,娓娓道来: “苏婉所中,主要为烈阳宗‘焚阳蚀心掌’霸道火毒,与九幽蚀魂阴毒。两毒属性相冲,却又诡异交织,如同冰火两重天,不断侵蚀其心脉本源与三魂七魄。其本源,如同被烈焰炙烤后又遭寒冰冻裂的琉璃,布满裂痕,生机流逝。其神魂,则如同风中残烛,被阴毒蚕食,意识沉沦。” “晚辈侥幸,得‘玄冥归源篇’残章,配合‘万魂归墟土’精华,暂时封镇其伤势,延缓恶化。但此非根治之法,封印之力亦会随时间减弱。” “晚辈构想之救治思路,分三步。” “第一步,‘固本清源’。需以药性极其温和、滋养之力极强的‘水玉同心莲’(晚辈侥幸偶得一株)为引,配合‘三叶银脉草’、‘地乳灵液’、‘温神暖玉’等物,炼制‘水木养源丹’。此丹非为祛毒,而是先稳固其脆弱不堪的本源根基,如同为即将崩塌的堤坝先打下新的桩基,创造后续治疗的基础。同时,需辅以‘安神紫檀’香气或类似法门,温养其神魂,避免在后续治疗中彻底溃散。” “第二步,‘阴阳调和,拔除双毒’。此乃最难一步。双毒相冲,强行拔除一种,可能引发另一种反噬,加速死亡。需寻一物,能同时中和阴阳双毒,或能引导双毒相互抵消。晚辈想到两种可能。其一,寻找传说中的‘阴阳并蒂莲’,其花分阴阳,一体同生,蕴含至高调和之力,可尝试炼‘阴阳化毒丹’。其二,若寻不得,或可以‘赤炎纹芝’之阳火为引,结合‘三阴还魂草’之阴寒死气(需谨慎处理),配合‘空青木心’稳定药效空间,再佐以数种调和灵药,尝试炼制‘冰火两极丹’,以毒攻毒,引导阴阳双毒在可控范围内相互湮灭。此法风险极高,需对药力掌控达到极致。” “第三步,‘涅盘重生’。待双毒拔除或压制后,其本源与神魂已千疮百孔,需以蕴含磅礴生机与涅盘转化之力的大药,助其重塑根基。晚辈于熔心湖深处,偶得一丝蕴含‘涅盘’真意的‘圣晶碎片’之力。此力或可作为核心,辅以‘土精老参’、‘龙纹金浆果’等大补元气、强壮根本之药,再结合药王谷秘传生机阵法或医术,尝试炼制‘涅盘续命丹’或施展‘回春圣手’,为其重续生机,唤醒神魂。” 陈渊说完,静静等待。这是他结合自身经历、所见奇物、以及对药道的粗浅理解,所能构想出的最全面的方案。其中许多药物珍稀难寻,步骤凶险万分,但至少指出了一个方向,显示了他在绝境中寻求生路的努力与见识。 白发老者听完,久久不语。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眼中神色变幻不定。陈渊的方案,大胆、奇诡,甚至有些异想天开,尤其第二步的“冰火两极丹”,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不得不承认,这方案环环相扣,考虑到了苏婉伤势的复杂性,且提出的几味核心药物(水玉同心莲、圣晶碎片、阴阳并蒂莲等)都切中要害,非对伤势与药物有深刻理解不能提出。 更重要的是,这方案中透露出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惜一切代价、穷尽智慧与机缘也要救人的决心。这种决心,有时候比完美的药方更难能可贵。 良久,老者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陈渊,目光复杂:“思路虽险,却非无稽之谈。尤其能想到利用‘圣晶碎片’涅盘之力与‘空青木心’稳定药效,见解独到。更难能可贵者,是这份救人之心。罢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将药篓背起:“随我来。第三关,算你过了。” 陈渊心中巨石落地,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先别急着谢。”老者转身,向着山谷内走去,声音随风传来,“老朽只是守门人,允你入谷而已。谷中能否救治,如何救治,需谷主与诸位长老定夺。你之道侣伤势,确属罕见棘手,即便药王谷,也未必有十足把握。你需有心理准备。” “晚辈明白。但有一线希望,晚辈绝不放弃。”陈渊跟上老者步伐,语气坚定。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板路,向着云雾缭绕、药香弥漫的山谷深处行去。 两旁,奇花异草愈发繁盛,灵禽瑞兽时隐时现。远处,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在云雾中露出飞檐一角,隐隐有鼎炉烟火气与悠扬药杵声传来。 药王谷,这座传说中的医道圣地,终于向陈渊敞开了神秘的大门。而等待他的,将是谷中高人的审视,以及关于苏婉生死命运的最终裁决。 第210章 杏林叩扉(续) 白发老者在前引路,陈渊紧随其后。两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径,向着药王谷深处行去。 小径两旁,景致渐殊。不再是原始的山林野趣,而多了许多精心打理、却又浑然天成的药圃与灵田。田垄间,各种奇花异草按照属性、习性错落生长,彼此间形成微妙的灵气循环。有身着朴素麻衣的谷中弟子,或浇水施肥,或小心采摘,或盘坐田边,对着某株灵植入定感应,神情专注而平和。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更加馥郁,却又层次分明,丝毫不觉杂乱。 偶有仙鹤、灵鹿等瑞兽漫步其间,也不怕人,见到老者与陈渊,只是抬头看一眼,便继续悠闲活动。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充满生机的氛围之中,仿佛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与外界南疆的险恶蛮荒形成鲜明对比。 但陈渊的幽冥镜胚,却隐隐感知到,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之下,山谷深处,潜藏着数道如渊如岳、深沉内敛的强大气息。这些气息大多中正平和,带着浓郁的草木药香与生机,却也各有特质,有的炽热如火炉,有的温润如暖玉,有的清凉如寒泉,有的厚重如山岳。想必就是药王谷的谷主与诸位长老了。 “此地便是药王谷外谷‘百草园’。”白发老者边走边介绍,声音温和,“谷中弟子大多在此学习辨识、培育、照料灵植,此为药道之基。” 陈渊点头称是,目光扫过那些灵植,其中不乏外界难得一见、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珍品,心中对药王谷的底蕴更多了几分认识。 穿过大片药圃,前方出现一片翠竹林。竹林深处,隐现几间造型雅致、以青竹搭建的屋舍。一条清澈的溪流穿林而过,水声潺潺,更添幽静。 “老夫号‘青竹叟’,平素便居于此地。”老者在一间竹屋前停下脚步,转身对陈渊道,“你先在此稍候,老夫需将你之事禀告谷主与诸位长老。谷主是否允你入内谷,是否愿出手救治你之道侣,非老夫所能决定。” “有劳青竹前辈。”陈渊再次行礼。 青竹叟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没入竹林深处,消失不见。显然,内谷另有阵法或通道。 陈渊独自站在竹屋前,环顾四周。此地灵气充沛,环境清幽,确实是个静心休养的好地方。但他此刻心系苏婉,并无暇欣赏景致。他寻了一块溪边光滑的青石坐下,闭目调息,同时梳理思绪,准备应对接下来的面见。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竹林深处,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传来,直接响在陈渊耳边:“小友请随青竹师兄入内。” 声音刚落,青竹叟的身影便重新出现在陈渊面前,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谷主有请。随我来。” 陈渊起身,跟着青竹叟,沿着林间一条不起眼的小径,继续深入。小径尽头,是一片氤氲的白色雾气。雾气看似普通,但镜胚感知中,却蕴含着极其复杂精妙的阵法波动。 青竹叟取出一枚青翠欲滴的竹叶状令牌,对着雾气一晃。雾气无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 踏入通道,仿佛瞬间穿越了空间。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这里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灵秀的天地!远处,几座云雾缭绕的青色山峰如同擎天玉柱,山间瀑布飞泻,彩虹隐现。近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皆以灵木、玉石筑成,风格古朴大气,与周围山水完美融合。空中,不时有驾驭着各色飞行法器的修士往来穿梭,或御剑,或乘鹤,或踏着药锄、丹炉形状的飞行法宝,显得从容而飘逸。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比外谷又浓郁精纯了数倍,而且更加活跃,带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药香。许多建筑周围,都开辟有更加珍稀的药园,灵光闪烁,宝气氤氲。 这里,才是药王谷真正的核心——内谷! “药王谷内谷,分‘四象堂’、‘八卦阁’、‘丹鼎峰’、‘回春坪’等主要区域。谷主与长老们常在‘问心殿’议事。”青竹叟简单介绍,带着陈渊,沿着一条宽阔的玉石阶梯,向着中央一座最为宏伟、形如巨大药鼎般的青色大殿走去。 大殿名为“问心”,殿前广场上,矗立着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巨鼎,鼎中香烟袅袅,散发着安神定魄的奇异香气。广场两侧,各有一排药王谷弟子肃立,修为皆在筑基以上,气息沉稳,见到青竹叟与陈渊,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并未阻拦。 进入大殿,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弘。穹顶高悬,绘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以及无数上古先民采药炼丹的图案。大殿中央,并无宝座,只有数个造型古朴的蒲团,呈环形摆放。 此刻,其中五个蒲团上,已经坐了人。 居中一位,是位身着朴素青色道袍、头戴木簪、面容清癯、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的男子。他双目开阖间,似有日月星辰流转,气息深不可测,如同浩瀚星空,又似无边瀚海,正是药王谷当代谷主——木长春! 他左侧,是一位身着赤红长袍、须发皆红、面容刚毅的老者,双目开阖间隐隐有火光跳动,气息炽烈如火炉,应是主管炼丹的“丹阳长老”。 右侧,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裙、气质温婉、容貌不过双十年华的绝色女子,但那双眸子却充满了看透世情的沧桑与智慧,气息温润清凉如月华,应是主管医术与疗养的“月华仙子”。 另外两位,一位是身材矮胖、满面红光、总是笑眯眯如同弥勒佛般的“百草长老”,主管灵植培育;另一位是身形佝偻、手持一根碧玉药杖、眼神锐利如鹰的“岐黄长老”,主管疑难杂症与毒理研究。 这五人,便是药王谷真正的决策核心,每一位都是元婴期的大修士,且各有所长,医术丹道冠绝南疆! 陈渊跟随青竹叟走入大殿,立刻感觉到五道目光,如同五座无形的大山,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洞彻本源。在元婴修士面前,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几乎微不足道。 但他并未胆怯,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对着五位谷中巨头,深深一揖到地:“晚辈陈渊,拜见谷主,拜见诸位长老。晚辈冒昧打扰,只为救治挚爱苏婉,恳请谷主与诸位长老慈悲,施以援手。”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木长春谷主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渊,并未立刻说话。其余四位长老,也是神色各异,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 片刻后,木长春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渊小友,你的来意,青竹师兄已大致禀明。你道侣苏婉之伤势,确是棘手。烈阳焚心,九幽蚀魂,本源枯竭,神魂将散……此等伤势,纵使药王谷,也非易事。” 陈渊心中一紧,却依旧保持镇定:“晚辈知晓。但晚辈相信,药王谷医术通天,定有化解之法。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一线生机。” “代价?”丹阳长老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小子,你以为药王谷是坊市商铺,治病救人还要讨价还价?若非看你心诚,且身具几分机缘造化,连这问心殿的门都进不来!” “丹阳师兄莫急。”月华仙子声音轻柔,如清泉流淌,“陈渊小友,你先前所述救治思路,青竹师兄也已转达。其中虽有冒险之处,却也可见你对医道并非一无所知,且确实费尽了心思。那‘圣晶碎片’与‘水玉同心莲’,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陈渊:“救治之法或有,但所需之物,所需之条件,所需之风险,皆非寻常。药王谷虽有救死扶伤之念,却也需权衡因果,考量得失。更需知晓,你与伤者之来历、恩怨,以免为药王谷引来无谓灾劫。” 这是要盘根问底了。陈渊早有准备。 他抬起头,迎上五位元婴修士的目光,将自身来历(隐去幽冥镜核心秘密,只说是得古修士传承)、与苏婉的关系、如何遭逢烈阳宗与九幽追杀、以及一路辗转求医的经历,择要讲述了一遍。其中涉及熔心湖、归墟古径等关键之处,也只是模糊带过,重点强调自己与九幽、烈阳宗的敌对立场,以及寻求救治苏婉的坚定决心。 “……晚辈自知身负因果,仇家环伺,若因救治苏婉而为药王谷带来麻烦,晚辈于心难安。晚辈愿在此立下心魔大誓,若得药王谷救治之恩,他日谷中若有驱使,或因此事遭遇危难,晚辈必当竭尽全力,以报此恩!纵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陈渊言辞恳切,神情决绝。 大殿中,一时寂静。 五位元婴修士,何等人物,自然能分辨陈渊所言真假。他们更能看出,眼前这年轻人,虽然修为尚浅,但根基之扎实、心志之坚韧、际遇之奇,皆属罕见。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混杂却渐趋圆融的独特气息,以及隐隐透出的、源自更高层次法则的波动(幽冥镜胚与圣晶碎片),都让他们不敢小觑。 更重要的是,那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人的心意,做不得假。对于讲究“医者仁心”的药王谷而言,这份心意,有时比天材地宝更难能可贵。 良久,木长春谷主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药王谷行医济世,亦在因果之中。小友之诚心,我等已见。苏婉之伤势,虽险,却非绝症。” 陈渊闻言,心中猛地一跳,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谷主继续道:“然,救治之法,确如月华师妹所言,所需甚巨,风险亦高。需集齐数种珍稀主药,辅以特殊阵法与炼丹之术,更需至少三位元婴修士同时出手,耗费本源,为其重塑根基,唤醒神魂。其中任何一环有失,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加速其陨落。” “敢问谷主,所需何种主药?晚辈愿竭尽全力去寻!”陈渊立刻问道。 木长春看了身旁的岐黄长老一眼。 岐黄长老拄着碧玉药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主药有四。其一,‘阴阳并蒂莲’,调和阴阳双毒之关键,此物只生长于极阴极阳交汇、且灵气极度精纯的绝地,南疆之内,唯有‘生死涧’深处或有传闻。” “其二,‘九窍玲珑血参’,重塑心脉本源之核心,需至少五千年份,且需灵性未失。此参通灵,擅遁地,踪迹难觅,据传曾在西荒‘万灵古墟’附近现踪。” “其三,‘养魂木’树心一截,温养修复神魂之必需。真正的‘养魂木’早已绝迹,唯有在一些上古修士坐化洞府或秘境中,或有残存。东域‘幻海迷城’曾有此物消息流出,但真假难辨。” “其四,你已有一一‘圣晶碎片’蕴含涅盘之力,此为点燃生机之火、催发药效、完成最后涅盘重生的引子。你既有碎片,此物便算有了。” 四味主药,除了圣晶碎片,其余三味,皆是传说级的奇珍,生长或出现之地,无一不是凶险万分的绝地险境! 陈渊将这三个名字牢牢记住,心中虽有沉重,却无半分退缩:“晚辈记下了。无论多难,晚辈定会设法寻来!” 木长春微微颔首:“除此之外,还需九九八十一种辅药,其中不乏珍品,但药王谷库藏可凑齐大半,剩余部分,谷中亦可发布任务,由弟子外出寻找,或与其他势力交换。只是这需要时间。” “另外,救治过程,需在谷中禁地‘回春古泉’旁进行,借助古泉生机与特殊阵法。还需我、月华师妹、岐黄师弟三人,耗费至少三成本源,联手施为,持续七七四十九日,期间不能有丝毫打扰。” “故而,”木长春目光直视陈渊,“药王谷可应允救治苏婉。但前提是,你需在三年之内,寻回‘阴阳并蒂莲’、‘九窍玲珑血参’、‘养魂木树心’三味主药。三年之后,若你未能寻回,或中途陨落,苏婉伤势恐再难压制。同时,救治期间及之后,若因你之因果为药王谷招来祸端,药王谷有权中止救治,或要求你承担相应责任。你可愿意?” 三年!三味传说中的主药! 陈渊心脏剧烈跳动,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袭来,但更多的是绝处逢生的激动与决心! 他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深深一揖,斩钉截铁道:“晚辈愿意!谢谷主与诸位长老成全!三年之内,纵是踏遍天涯海角,闯尽龙潭虎穴,晚辈也必寻回三药!此恩此德,陈渊永世不忘!” 声音铿锵,回荡在大殿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承诺。 木长春与其他四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既如此,青竹师兄。”木长春看向青竹叟,“你带陈渊小友去‘温玉阁’暂且安顿,让其道侣苏婉,暂置于阁中‘养神玉棺’内,延缓伤势恶化。所需辅药清单,稍后由百草师弟整理给他。至于那三味主药的信息与可能线索,也一并告知。” “是,谷主。”青竹叟躬身应道。 木长春最后看向陈渊,语气缓和了些:“陈渊小友,前路艰险,好自为之。药王谷会尽力维持苏婉生机,等你归来。望你……莫负今日之言。” “晚辈,定不负所托!”陈渊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肩上,除了对苏婉的承诺,又多了一份对药王谷的承诺,以及……三味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主药寻觅之旅。 但,那又如何? 为了苏婉,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是无尽深渊,他也要闯过去! 希望的火种已经点燃,他必将披荆斩棘,将其化为照亮苏婉生命的熊熊烈焰! 新的征程,已然开始。而第一站,便是那据说孕育着“阴阳并蒂莲”的绝险之地——生死涧! 第211章 离谷赴险 温玉阁位于药王谷内谷一处僻静山坳,四周环绕着终年不散的乳白色灵雾,空气中弥漫着宁神安魂的淡淡馨香。阁楼本身以温润的白玉与青玉筑成,檐角悬挂着清心铃,随风发出细微悦耳的叮咚声。 阁内正中的“养神玉棺”,乃是以一整块万年温玉髓雕琢而成,通体流淌着柔和的光晕,棺内铭刻着繁复的聚灵安魂阵法。此刻,苏婉静静地躺在棺中,容颜依旧苍白,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枯败死寂。玉棺的滋养之力配合药王谷秘法,将她最后一线生机牢牢锁住,伤势的恶化被极大延缓,如同将她凝固在了生死边缘的琥珀之中。 陈渊站在玉棺旁,手指轻轻拂过冰冷光滑的棺椁边缘,目光落在苏婉恬静的睡颜上,久久无言。三年……他只有三年时间。 “苏婉,等我。”他低语,声音轻如呢喃,却又重如誓言。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极轻的一吻。没有温度,只有玉质的冰凉,却让他的心,更加滚烫坚定。 直起身,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毅然转身,走出了温玉阁。 阁外,青竹叟已在等候,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青翠欲滴的竹制方盒。 “陈小友,此去凶险,谷主命我将此物交予你。”青竹叟将竹盒递上,“盒中有三枚‘生生造化丹’,乃谷中珍藏,虽不能根治你道侣之伤,但若你途中遭遇致命重创,服下一枚,可吊住性命,争取一线生机。另有谷主手书玉简一枚,记载了‘阴阳并蒂莲’、‘九窍玲珑血参’、‘养魂木树心’三味主药的详细信息、可能生长环境、以及谷中所知的些许线索。最后,是一枚药王谷客卿长老令牌。持此令牌,在南疆多数地域,可获药王谷附属势力或交好宗门的一些便利与帮助,但切记,莫要倚仗此令为非作歹,亦不可轻易暴露,以免引来不必要的觊觎或麻烦。” 陈渊郑重接过竹盒,入手温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药力。他躬身道:“谷主与前辈厚恩,晚辈铭记于心。” 青竹叟摆摆手,叹道:“老夫只是跑腿罢了。望你……一路平安,早日归来。你那道侣,谷中会好生照看。” “多谢。”陈渊不再多言,将竹盒小心收起,贴身放好。 “出谷之路,还是由来时的‘沉碧潭’通道最为隐秘。老夫送你一程。” 两人再次来到内谷边缘的竹林雾气前。青竹叟开启通道,送陈渊回到外谷沉碧潭附近。 临别前,青竹叟最后叮嘱道:“‘生死涧’位于南疆东南部,与东域接壤的‘两界山’深处。那里阴阳交汇,灵气狂暴,毒瘴弥漫,更有许多因环境而生的诡异生灵,凶险异常。切记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另寻他法。” “晚辈明白,前辈保重。” 告别青竹叟,陈渊不再停留,身形一动,便没入沉碧潭畔那被藤蔓遮掩的洞穴入口,沿着来时的地下暗河通道,迅速离开了药王谷。 再次踏入幽暗的地下河道,心境却已截然不同。来时是满怀希望与忐忑的求医者,如今则是背负沉重承诺与时间枷锁的寻药人。目标明确,前路却更加渺茫艰险。 他一边顺流而下,一边将神识沉入青竹叟所赠的玉简之中。 玉简内容庞杂,不仅有关于三味主药的详尽描述(形态、药性、生长环境、采摘注意事项),更有药王谷历代先辈收集的、关于这些药材可能出没地点的零星记载与传闻,其中不乏一些险地秘境的简图与危险标注。 关于“阴阳并蒂莲”,记载最为详细。此莲需在极阴极阳之力达到微妙平衡、且灵气精纯无比的特殊环境中,经历至少千年方能孕育。莲花并蒂双生,一瓣纯黑,蕴含至阴死气;一瓣纯白,蕴含至阳生机。两瓣相生相克,却又浑然一体。其生长之地,往往伴随极端的自然环境与危险。 药王谷记载中,南疆最有可能存在“阴阳并蒂莲”的地方,便是“两界山”深处的“生死涧”。传闻那里是上古时期一处战场遗迹,也是地脉阴阳二气泄露交汇之所,形成了独特的“阴阳乱流”与“生死雾瘴”。曾有冒险者在雾瘴稀薄期,于涧底深处远远瞥见过疑似阴阳并蒂莲的影子,但无人能真正接近并采回。 玉简中,附有一份简陋的“两界山”区域地图,以及“生死涧”大概方位的标注,还有一些关于“阴阳乱流”特性、“生死雾瘴”毒性、以及涧中可能存在的几种危险生灵(如“阴阳尸傀”、“蚀骨阴风蝠”、“熔岩地火蜥”等)的介绍。 “阴阳尸傀……蚀骨阴风蝠……”陈渊默默记下这些名字。能在那种极端环境中生存的,绝非善类。 他收回神识,心中对“生死涧”的凶险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但无论如何,这是他必须去的第一站。 顺流而下三百里,再次经过“乙木灵枢”溶洞时,陈渊特意放缓速度,对着那翡翠色的湖泊方向,遥遥一礼,感谢那灵龟前辈的指点与馈赠。湖泊平静,并无回应,但陈渊能感觉到,一道温和的目光似乎曾短暂地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停留,继续前行。这条地下暗河最终汇入一条更大的地下河,河水变得湍急,流向东南。陈渊估摸着方向,在合适的位置离开水路,寻了一处隐蔽的岩缝上岸,然后以土遁之术,向着地表方向潜行。 大约半日后,他破开一处岩层,重新回到了南疆的地表。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古木参天,藤萝密布,阳光透过厚厚的树冠,只能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与各种草木的奇异芬芳,虫鸣兽吼隐约可闻,充满了蛮荒原始的生机与危险。 这里已经是南疆东南部,距离“两界山”还有相当一段距离。陈渊辨认了一下方向(依靠太阳位置与对地脉的微弱感应),选定东南,便展开身法,在林间急速穿行。 他并未选择飞行。在南疆这种地方,空中目标太过显眼,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那些领地意识极强的飞行妖兽。林中穿行虽然速度稍慢,但更为隐蔽。 以他如今的修为与身法,在林中奔行速度极快,如同鬼魅,寻常妖兽甚至难以察觉他的经过。偶有不开眼的毒虫猛兽拦路,也被他随手散发的一丝气息惊走,或直接以混沌法力震晕,并未过多纠缠。 如此日夜兼程,偶尔停下调息恢复,七日后,他终于抵达了“两界山”的外围。 所谓“两界山”,并非单指一座山峰,而是一片连绵起伏、地势极其复杂的巨大山脉。此山脉如同一条巨龙,横亘在南疆与东域之间,部分区域更是两域模糊的边界,故而得名。山中气候多变,环境复杂,既有终年积雪的冰川高峰,也有深不见底的湿热雨林峡谷,更传说有许多上古遗留的禁地与空间裂缝,是南疆出了名的险地之一。 站在一处高坡上,陈渊远眺前方那云雾缭绕、仿佛没有尽头的苍茫群山,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的天地灵气,比之外界要狂暴、紊乱得多。各种属性的灵气(金、木、水、火、土、阴、阳……)如同脱缰的野马,相互冲撞、混合,形成一片混沌的能量场域。寻常修士在此,吐纳修炼都极为困难,甚至可能引动灵气反噬。 “难怪被称为险地……这种环境,不仅本身危险,更会极大压制修士的实力发挥。”陈渊眉头微皱。好在他的混沌法力本就包容性强,对紊乱灵气的适应性远超寻常功法。幽冥镜胚亦有镇压、调和之能,应该能助他更好地应对。 他取出玉简,再次确认“生死涧”的大致方位——位于两界山中部偏南,一处被称为“阴阳裂谷”的深邃峡谷地带。 没有犹豫,陈渊纵身掠下山坡,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投入了那莽莽苍苍、危机四伏的两界山之中。 一入山脉,立刻便感受到了不同。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粘稠而躁动,神识探查受到明显干扰,如同陷入泥沼,范围和清晰度都大打折扣。脚下的土地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松软陷足,更有一些区域弥漫着淡淡的、色彩斑斓的毒瘴,散发着甜腻或腥臭的气味,显然是某种剧毒矿物或腐烂灵植形成。 陈渊将混沌法力遍布周身,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护罩,隔绝毒瘴与紊乱灵气的直接侵蚀。幽冥镜胚清辉流转,如同灯塔,在混乱的能量场中为他指引相对稳定的路径。 他小心翼翼,避开了几处灵气冲突尤为剧烈、隐隐有空间扭曲迹象的区域,也绕开了一些散发出强大妖兽气息的巢穴。按照玉简地图的粗略指引,朝着“阴阳裂谷”方向推进。 山路难行,危机四伏。短短一日,他便遭遇了数次袭击。 有一次,他踏过一片看似普通的枯叶地,脚下突然窜出数十条通体碧绿、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噬灵妖藤”!这些妖藤无视护体法力,直钻窍穴,疯狂吞噬法力与生机!陈渊反应极快,混沌法力瞬间转化为极致的“寂灭”属性,灰金色光芒一闪,所有触及的妖藤瞬间枯萎断落。同时镜光扫过,发现地下盘踞着一个巨大的藤蔓主体,他毫不犹豫,一记“混沌破妄拳”隔空轰入地底,将那妖藤主体震成齑粉。 又有一次,他经过一片寂静的山涧,涧水突然沸腾,窜出数只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鳞甲、头生独角的怪鱼,口中喷吐着墨绿色的毒液箭,箭矢蕴含强烈的腐蚀性与麻痹毒性,连空气都发出“嗤嗤”声响。陈渊身法展开,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毒箭,同时并指如剑,混沌剑气纵横,将这几只相当于金丹初期的“毒箭蛟”尽数斩杀。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一片终日被灰白色浓雾笼罩的密林中。浓雾不仅阻碍视线与神识,更蕴含着一种能侵蚀神魂、引动心魔的诡异力量。陈渊闯入不久,便感觉心神恍惚,耳边似有无数呢喃低语,眼前幻象丛生,仿佛回到了苏婉受伤的那一天,烈阳与九幽的修士狞笑着扑来……他猛咬舌尖,剧痛让心神一清,识海中幽冥镜胚清辉大放,将那侵入的诡异力量驱散、净化。他不敢久留,全力催动身法,以最快速度冲出了那片“迷魂雾林”。 接连的遭遇,让陈渊更加谨慎。两界山的凶险,果然名不虚传。这里的危险,不仅仅来自强大的妖兽,更来自环境本身——紊乱的灵气、诡异的毒瘴、防不胜防的天然陷阱、以及那些因特殊环境而诞生的、能力古怪的妖植妖虫。 三日后,他终于接近了玉简中标注的“阴阳裂谷”区域。 还未真正抵达,便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极其强烈的阴阳二气波动!那波动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周围的紊乱灵气都似乎被其吸引、排开,形成了一片相对“纯净”却更加极端的能量环境。 一边,是炽热、干燥、充满了暴躁阳刚之气的热风,风中带着硫磺与金属燃烧的味道,视野所及的岩石都呈现出赤红或暗金的色泽。另一边,则是阴冷、潮湿、弥漫着深沉死寂的寒气,寒气中夹杂着腐朽与冥土的气息,地面凝结着灰白色的霜华,植物凋零,一片死寂。 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前方一道深不见底、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巨大峡谷两侧,泾渭分明地对峙着、冲突着、又奇异地维持着某种动态的平衡。峡谷上空,常年笼罩着灰黑与赤红交织的诡异云层,云层中不时有暗金色的闪电与惨白色的阴雷无声炸裂,却无雷声传出,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源于能量本质冲突的“嘶嘶”轰鸣。 这里,便是“阴阳裂谷”。 而那条传说中孕育着“阴阳并蒂莲”的“生死涧”,便是这裂谷深处,阴阳二气交锋最剧烈、也最可能达成微妙平衡的某段区域。 陈渊站在裂谷边缘一处相对稳固的黑色巨岩上,俯瞰着下方那仿佛通向九幽的深邃黑暗,以及两侧那如同地狱与熔炉般的极端景象,感受着扑面而来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阴阳乱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生死涧,就在脚下。 寻找“阴阳并蒂莲”的旅程,现在,才真正开始。而第一关,便是如何在这极端恐怖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并深入涧底。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寻了一处背风的岩隙,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玉简中关于“生死涧”环境的描述,以及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险与应对策略。 半日后,陈渊睁开眼,眸中精光湛然,再无一丝犹豫与彷徨。 他站起身,体表灰金色混沌法力流转,幽冥镜胚清辉护持识海,纵身一跃,如同一颗投入沸油的石子,毅然决然地,坠入了那深不见底、阴阳交织的“生死涧”之中! 第212章 涧底阴阳 身体在急速下坠。 上方是狭窄的、被阴阳二气扭曲的天光缝隙,如同一条发光的细线,迅速远去。下方是无边的黑暗,只有偶尔一闪而逝的赤红岩浆光芒或惨白阴雷幽光,照亮陡峭嶙峋、怪石林立的涧壁,如同巨兽狰狞的利齿。 空气(如果能称之为空气的话)如同粘稠的胶质,混杂着灼热与冰寒、暴躁与死寂两种极端对立的能量乱流,疯狂撕扯、挤压着陈渊的护体法力。阴阳二气在此地并非静止,而是如同两条狂暴的巨龙,在深涧中不断碰撞、纠缠、湮灭、再生,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色彩斑斓却又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漩涡与乱流带。 耳边只有能量冲突发出的低沉“嘶嘶”轰鸣,如同亿万只毒蛇在同时吐信,令人头皮发麻。 下坠了约莫百丈,陈渊便感觉护体混沌法力消耗急剧加快。这里的能量乱流强度,远超他的预估!他立刻调整,不再单纯硬抗,而是将混沌法力运转到极致,使其性质变得更加“空灵”与“包容”,如同润滑的油,在狂暴的乱流缝隙中滑行、卸力。同时,幽冥镜胚清辉在体表形成一层更加内敛、却更加坚韧的“镜膜”,将部分侵蚀而来的极端阴阳能量折射、偏转开去。 饶是如此,他的下坠速度依旧极快,且越往下,压力越大,乱流越发狂暴。 又下坠了数百丈,陈渊估摸着已经深入涧底超过千丈,周遭已经完全陷入黑暗,只有偶尔从涧壁裂缝中喷涌出的地火岩浆或幽寒阴气,提供着短暂而诡异的照明。温度的变化也越发剧烈,上一刻还灼热如熔炉,下一刻就可能冰冷如九幽。 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环境压力时,镜胚感知猛地传来剧烈警示! 下方黑暗之中,数道快如鬼魅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逆着乱流,朝着他疾扑而来!黑影形似人形,却干瘪扭曲,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青灰色或焦黑色,眼眶中是两点跳动不定的、或赤红或惨白的火焰。它们四肢关节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弯曲,指甲乌黑尖长,散发着浓烈的死气与怨念,更带着一股与周围环境同源、却更加凝练的阴阳煞气! 阴阳尸傀!玉简中记载的,由陨落于此的修士或妖兽尸骸,经极端阴阳二气侵蚀、异变而成的怪物! 这些尸傀气息强弱不等,弱的约在筑基后期,强的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而且数量不少,至少有七八只,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显然将他当成了闯入领地的“血食”! 它们似乎不受此地狂暴乱流的影响,甚至能借助乱流加速,行动如风,无声无息,只有那死寂的眼火中,闪烁着贪婪与毁灭的光芒。 陈渊瞳孔微缩,下坠之势不停,体内混沌法力却已如火山般涌动起来。他左手虚握,圣晶碎片带来的那缕生机暖流护住心脉神魂;右手并指,灰金色的混沌剑气在指尖吞吐不定。 第一只冲到的,是一只通体焦黑、散发着灼热阳煞之气的尸傀,它生前恐怕是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它张开乌黑的利爪,带着炽热高温与腐蚀性尸毒,直插陈渊面门! 陈渊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剑指后发先至,如同毒蛇吐信,点向尸傀眉心那点赤红火焰! “嗤——!” 剑指精准命中!蕴含“寂灭”与“毁灭”真意的混沌剑气,瞬间穿透了那层坚硬的焦黑颅骨,没入其眉心火焰之中! “嗷——!”那尸傀发出一声短促凄厉、不似人声的嚎叫,眼眶中赤红火焰骤然暴涨、随即熄灭!整个焦黑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瞬间僵直,然后被一道掠过的阴寒乱流卷中,“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焦黑的碎块,四散纷飞! 一击毙杀! 但更多的尸傀已经扑到!一只浑身覆盖着灰白冰霜、散发着阴寒死气的尸傀,从侧面无声袭来,利爪直掏陈渊后心!另一只体型更加庞大、皮肤呈现青灰岩石色泽、气息达到金丹中期的尸傀,则从下方猛地窜上,张开散发着恶臭的巨口,喷出一股粘稠的、灰黑绿三色交织的腐蚀性尸毒脓液! 同时,另外几只尸傀也各施手段,或喷吐阴火,或掷出凝结的煞气冰锥,或直接以坚逾精铁的躯体猛撞而来! 上下左右,退路被封!身处下坠之势,难以灵活闪避! 陈渊冷哼一声,体内混沌法力猛然爆发! “幽冥噬渊领域——开!” 以他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五丈的、灰蒙蒙的力场瞬间张开!力场之内,光线扭曲,重力异常,充满了沉沦、吞噬、镇压的意蕴!冲入力场的几只尸傀,速度骤然减缓,如同陷入泥沼,攻击也威力大减!那只喷吐的尸毒脓液,在领域之力的消磨下,迅速被分解、转化! 与此同时,陈渊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领域内闪烁! “镜花水月·千影!” 瞬间,他的身影仿佛分化成十数道,每一道都迎向一只尸傀,真假难辨! 真身则出现在那只最强的金丹中期青灰尸傀头顶上方,右拳紧握,混沌法力疯狂灌注,拳锋之上,灰金色光芒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散发出沉重到极点的“镇岳”拳意! “混沌破妄——镇岳!” 一拳,如同陨星坠地,狠狠砸在青灰尸傀的天灵盖上! “咚!!!” 沉闷如擂巨鼓的声响在领域内炸开!那青灰尸傀坚硬如铁的头颅,竟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狂暴的混沌拳劲透体而入,疯狂破坏着它体内本就混乱的能量结构!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体表岩石般的皮肤寸寸龟裂,缝隙中迸射出混乱的能量光芒! 但它毕竟有金丹中期实力,且躯体经过阴阳煞气淬炼,异常强悍!遭受重创之下,竟未立刻毙命,反而凶性大发,双臂猛地向上合抱,要将陈渊拦腰抱住,同时张开巨口,一股更加浓郁的灰黑尸气就要喷出! 陈渊岂会给他机会?一拳砸落后,借力上冲,同时左腿如鞭,带着灰金色的混沌法力光华,狠狠扫在尸傀的脖颈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尸傀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咆哮声戛然而止!陈渊身形如电,瞬间贴近,右手五指如钩,带着“噬元”真意,狠狠插入其开裂的头颅之中! “噬!” 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尸傀体内那精纯却混乱的阴阳煞气与残存能量,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陈渊体内!尸傀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萎缩,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具真正的枯骨,散架跌落。 陈渊来不及细细炼化这股驳杂的能量,将其暂时压制在混沌法力之中,留待稍后处理。身形再闪,扑向剩余几只被领域困住的尸傀。 在领域压制与陈渊鬼魅身法、凌厉攻击下,这些最高不过金丹初期的尸傀,几乎没有多少反抗之力。剑指、拳脚、甚至直接吞噬,短短数十息时间,剩余的六七只尸傀便被陈渊逐一解决,化作枯骨碎块,被狂暴的乱流卷入黑暗深处。 战斗结束,陈渊收回领域,微微喘息。体内法力消耗了两成左右,但吞噬了几只尸傀的能量(尤其是那只金丹中期的),补充了近一成,且其中精纯的阴阳煞气,对他感悟此环境、淬炼混沌法力,隐隐有所助益。 他不敢在此停留,击杀尸傀的动静可能引来更多麻烦。他调整身形,继续向着涧底深处下坠,只是更加小心,镜胚感知全力展开,警惕着黑暗中的一切。 随着深入,环境越发恶劣。阴阳乱流更加狂暴,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如同龙卷风般的能量风暴带,在其中,赤红与惨白的能量流高速旋转、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足以将卷入其中的金丹修士瞬间撕碎!陈渊不得不花费更多心神,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在风暴的间隙中穿行。 温度的变化也到了极致。有些区域,岩石被地火烤得通红发亮,空气扭曲,吸一口气都感觉肺部灼痛;有些区域,则冰寒刺骨,岩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永不消融的玄冰,连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冻结成冰晶。 在这冰与火、生与死的极端环境中,却也孕育着一些奇特的生灵与矿物。陈渊看到了能在熔岩中游动的赤红色怪鱼,看到了吸附在玄冰上、吞吐阴寒之气的透明冰蚕,也看到了岩壁上镶嵌着的、闪烁着阴阳二色光芒的奇特晶石(可惜大多蕴含能量过于狂暴驳杂,难以直接利用)。 他按照玉简中模糊的指引,以及自身对阴阳二气流动趋势的感应,朝着涧底深处,阴阳二气冲突最激烈、却又隐隐透出某种“平衡点”波动的区域前行。 如此又下坠了不知多久(时间在此地仿佛失去了意义),当陈渊感觉周围压力大到连混沌法力都开始有些运转不畅时,他终于抵达了“生死涧”的最底部。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平坦地面,而是一片更加复杂、更加诡异的地貌。 脚下是嶙峋起伏的怪石,怪石的颜色呈现出奇异的“太极”状分布——一部分炽热通红,一部分冰冷灰白,彼此交织,犬牙交错。头顶极高处,是翻腾不休、不断碰撞的阴阳能量云层,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磨盘,缓慢旋转,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涧底中央,一个直径约百丈的、近乎完美的圆形水潭!水潭一半的潭水,是沸腾的、翻滚着气泡的赤金色岩浆!而另一半的潭水,则是死寂的、凝结着薄冰的幽蓝色寒泉!两者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彼此泾渭分明,却又在潭水中央,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黑白色泽交融的太极图案漩涡! 漩涡中心,阴阳二气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动态平衡,散发出一种奇异而纯净的波动,与周围狂暴的环境格格不入。 “阴阳交汇,冷热两极,死生并存……就是这里了!”陈渊心中一震,目光死死盯住那潭水中央的太极漩涡。按照玉简记载与常理推测,“阴阳并蒂莲”最有可能生长的地方,就是这种阴阳二气达到极致平衡与纯净的特殊节点!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圆形水潭。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平衡之力的玄妙。狂暴的阴阳乱流到了潭边,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分流,使得潭边区域相对“安全”。但潭水本身,那赤金岩浆与幽蓝寒泉散发出的极端温度与能量,依旧令人心悸。 陈渊站在赤金岩浆一侧的边缘,炽热的高温让他额头瞬间见汗,护体法力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凝神向潭水中央的太极漩涡望去。 漩涡缓缓旋转,黑白色泽交融,深不见底。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精纯而平衡的阴阳之力消融、同化,难以深入探查。 “莲花……会在漩涡底部?还是……就在这漩涡之中?”陈渊眉头紧锁。这潭水显然不是凡水,那赤金岩浆足以瞬间汽化精铁,幽蓝寒泉也能冻结神魂。即便以他如今的肉身与法力,贸然进入,也风险极大。 更麻烦的是,镜胚的感知告诉他,这看似平静的潭水之下,似乎潜伏着某种极其危险的气息!那气息晦涩而强大,与潭水的阴阳之力同源,却又更加深沉、古老,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守护灵兽?还是……此地自然孕育的精灵?”陈渊心中警惕。天材地宝,必有守护,这是常识。尤其是“阴阳并蒂莲”这种神物。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绕着水潭边缘,仔细观察。同时,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自身对阴阳感悟的混沌法力气息,缓缓探向潭水,试图与那可能存在的守护者进行“沟通”,或者至少,引出它的反应。 当他的法力气息触及潭水边缘的刹那—— “咕噜……咕噜……” 赤金岩浆那一侧的潭水,忽然冒起了一连串巨大的气泡!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通体赤红、仿佛由流动岩浆构成的巨大头颅,缓缓从岩浆中升起! 头颅形似蛟龙,却无角,双目如同两团燃烧的暗金色火焰,冷漠地“盯”住了陈渊! 几乎同时,幽蓝寒泉那一侧,水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同样庞大、通体幽蓝、仿佛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蛇形头颅,也从寒泉中探出!它的双目是两团冰冷的、跳动的幽蓝火焰,同样锁定了陈渊! 一火一冰,一阳一阴! 两只气息赫然都达到了金丹后期、甚至隐隐触及巅峰的恐怖生物,一左一右,将陈渊夹在了中间!它们身上散发出的纯粹而极致的阳炎之力与玄阴之力,与潭水的属性完美契合,显然是此地的原生霸主,亦是“阴阳并蒂莲”的守护者! 陈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看来,想要取得“阴阳并蒂莲”,必须先过这两只极端属性守护灵兽这一关!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而且,是在这极端环境下的、同时面对两只属性相克却又可能配合无间的强大对手! 他缓缓站直身体,体内混沌法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灰金色的光芒在体表流转,幽冥镜胚清辉湛然。目光沉静,扫过一左一右两只庞然大物。 来!为了苏婉,纵使是真正的龙潭虎穴,阴阳绝地,他也要闯上一闯! 第213章 冰火双灵劫 赤炎灼空,玄冰彻骨。 两只庞然大物一左一右,将陈渊夹在中间,如同两座移动的极端之山。赤炎蛟龙盘踞于沸腾的岩浆潭面,暗金色的火焰龙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与高温。玄冰寒蛇蜿蜒于凝结的寒泉之上,幽蓝的冰焰蛇瞳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个闯入平衡之地的渺小生灵。但那种源自生命本质层级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极致的阳炎与玄阴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了陈渊,让他浑身肌肤都感到针扎般的刺痛,法力运转都仿佛变得迟滞。 陈渊屏住呼吸,混沌法力在体内奔腾如龙,灰金色的光晕在体表流转不休,对抗着双重威压的侵蚀。识海中,幽冥镜胚清辉大放,映照着两只灵兽的每一丝能量流动,寻找着可能的破绽与契机。左手掌心,圣晶碎片传来温润暖流,护持着心脉与神魂核心,抵御着玄冰寒蛇那无孔不入的阴寒魂压。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赤炎蛟龙率先动了!它庞大的头颅微微后仰,岩浆构成的身躯猛地一弓,巨口张开,没有咆哮,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暗金色的灼热吐息,如同撕裂黑暗的赤金流星,瞬间横跨数十丈距离,朝着陈渊轰然喷至!吐息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点燃、蒸发,留下一道扭曲的真空轨迹,连下方坚硬的阴阳怪石都被犁出一道深深的、融化成琉璃质地的沟壑!温度之高,足以瞬间汽化寻常金丹修士的护体法宝! 几乎在赤炎蛟龙发动的同时,玄冰寒蛇也动了!它修长的身躯无声无息地没入幽蓝寒泉,下一刻,陈渊脚下的地面骤然炸开!数十根粗大无比、尖端锋利如矛的玄冰突刺,带着冻结万物的极致寒气与刺耳的破空声,从地面、从岩壁、甚至从陈渊身侧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暴刺而出,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寒气弥漫,连他体表的混沌法力护罩都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运转速度骤降! 一火一冰,一明一暗,一快一诡,配合得天衣无缝!攻击未至,那极热与极寒交织形成的“温差”与能量冲突,就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气血逆冲、经脉错乱! 陈渊瞳孔骤缩,在这生死一线间,将自身潜力催发到极致! “镜花水月·阴阳遁!” 他身形骤然变得虚幻,仿佛同时化作了两道虚影,一道炽热如火,一道冰寒如雪,分别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闪避!这是他结合对阴阳二气的感悟与“镜花水月”身法,临时创造的遁术,意图以假乱真,迷惑两只属性极端的灵兽感知! “轰!!!” 暗金吐息与漫天玄冰突刺几乎同时落下,将陈渊留在原地的残影彻底淹没、撕碎!炽热的火焰与冰冷的寒流猛烈碰撞,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赤金与幽蓝交织的能量大爆炸!爆炸中心,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炽热与冰寒的碎片四处飞溅! 然而,赤炎蛟龙与玄冰寒蛇,眼中却同时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嘲弄与冰冷! 它们根本未被虚影迷惑!只见赤炎蛟龙喷出的暗金吐息,在即将触及爆炸中心的前一瞬,竟匪夷所思地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如同有生命般,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狠狠轰向陈渊真身闪避的炽热火属性虚影方向!而玄冰寒蛇召唤出的那些玄冰突刺,也有近半在空中猛地调转方向,带着刺骨的寒意,密密麻麻地攒射向陈渊另一道冰寒属性的虚影! 它们能分辨能量的本质属性!陈渊临时模拟的阴阳气息,在它们这对真正的阴阳精灵面前,如同儿戏! “不好!”陈渊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计策失败。两道虚影瞬间合一,真身显现,毫不犹豫地将混沌法力催动到极限,同时左手猛地一挥! “幽冥镜胚·镇!” 一面虚幻的、古朴的青铜镜影在他身前瞬间凝实!镜面光华流转,映照出暗金吐息与漫天冰刺!镜影出现的刹那,一股沉重、古老、仿佛能镇压诸天万法的“镜”之威能轰然爆发! “轰隆——!!!” 暗金吐息与玄冰突刺,几乎同时狠狠撞在镜影之上! 镜影剧烈震动,光华明灭不定,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陈渊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向后抛飞!但镜影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而且,在碰撞的瞬间,镜胚的“映照”与“反射”特性被动触发,竟将部分暗金吐息与玄冰之力,原路反射了回去! 赤炎蛟龙与玄冰寒蛇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变故,反射回来的能量虽然只有小部分,却也打了它们一个措手不及。赤炎蛟龙被自己的一部分吐息擦过,岩浆身躯上炸开一团火花;玄冰寒蛇则被几根冰刺反射回来,在幽蓝的蛇躯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这点伤害对它们而言微不足道,却让它们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怒意! 陈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强行稳住身形,体内气血翻腾,但眼神却更加锐利。硬拼不是办法,这两只灵兽实力强横,属性互补,配合默契,更占据了地利。必须找到它们的弱点,或者……利用这极端的环境! 他一边急速游走,躲避着随后而来的、更加密集狂暴的火焰弹与冰锥雨,一边全力催动幽冥镜胚,更加仔细地“映照”两只灵兽。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镜胚的深层映照下,赤炎蛟龙那纯粹由岩浆与阳炎构成的身躯核心,似乎有一团极其凝练、不断跳动的暗金色火苗;而玄冰寒蛇幽蓝冰躯的深处,则有一点永恒不动的、冰蓝色的寒星。这两点,似乎是它们的能量核心,也是灵性所在!而且,这两点核心散发出的波动,竟然与下方潭水中央那个太极漩涡,隐隐有着极其细微的共鸣与联系! “难道……它们并非单纯的守护兽,而是与这‘阴阳并蒂莲’共生,甚至是依托莲花形成的阴阳平衡点而诞生的‘精灵’?它们的力量核心,与莲花息息相关?”一个大胆的猜想在陈渊心中浮现。 如果是这样,直接攻击它们,恐怕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或许……可以从它们与莲花之间的联系入手? 他回想起之前以混沌法力气息试探时,两只灵兽立刻出现的反应。它们对潭水能量,尤其是中央太极漩涡区域的能量变化,异常敏感! 一个冒险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他不再试图攻击两只灵兽,而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炽热的火雨与冰寒的尖刺中穿梭,不断向着水潭中央那个太极漩涡靠近!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是灵兽,而是漩涡本身! 果然,他这个举动,立刻激起了两只灵兽更加激烈、更加狂暴的反应!赤炎蛟龙发出低沉的、仿佛岩浆翻滚的怒吼,不再远程喷吐,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岩浆潭中窜起,带着焚天煮海般的高温与威势,朝着陈渊猛扑而来,巨口獠牙闪烁着暗金寒光,狠狠噬咬!玄冰寒蛇也放弃了远程攻击,修长的身躯如同绷紧的冰弦,从寒泉中电射而出,带着冻结虚空的寒意,蛇尾如同巨鞭,横扫千军般抽向陈渊! 它们绝不允许任何存在靠近那太极漩涡! 面对这近身的、更加凶险的攻击,陈渊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他不退反进,体内混沌法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压缩! 他将来自赤炎蛟龙吐息中吞噬炼化的一丝精纯阳炎之力,与来自玄冰寒蛇冰刺中的一缕玄阴寒气,强行纳入混沌法力的核心,并以《九幽镇魂篇》的“镇”字真意与《玄冥归源篇》的调和之力,尝试进行最粗暴、最直接的——融合对冲! 这不是修炼时的缓慢调和,而是在战斗中,以自身为熔炉,进行一场危险到极致的能量实验!他要模拟出,一丝接近潭底太极漩涡的、“混乱”中蕴含“平衡”的阴阳对冲之力! “噗!” 陈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七窍同时渗出鲜血,体内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这种强行融合极端对立能量的行为,无异于自杀!若非他的混沌法力本质包容,肉身经过多次淬炼,又有圣晶生机护体,只怕瞬间就会爆体而亡! 但,他成功了那么一瞬! 一股极其怪异、极度不稳定、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原始平衡意蕴的灰白气息,从他双掌掌心,喷薄而出!这气息并不强大,却让扑到近前的赤炎蛟龙与玄冰寒蛇,动作同时一僵!它们那纯粹而极致的阳炎与玄阴感知,在这股混乱又平衡的气息面前,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迟疑”! 就好像,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扭曲的“同类”! 就是现在! 陈渊强忍着身体几欲崩解的剧痛与神魂的眩晕,趁着两只灵兽瞬间的迟滞,将全身残存的力量,连同那缕灰白气息,尽数灌注于右拳! 拳锋之上,灰、金、白三色光芒疯狂流转、冲突、却又被一股坚定的意志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混沌未开、阴阳未分的奇异拳意! 他不再看向两只灵兽,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下方潭水中央,那个缓缓旋转的太极漩涡! 然后,对着那漩涡的中心,一拳轰出! “混沌归一——开天!” 这一拳,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璀璨的光芒,只有一种仿佛要劈开混沌、界定阴阳的原始、古朴、沉重的意蕴!拳劲所过之处,狂暴的阴阳乱流都仿佛被暂时“抚平”,让开了一条通路,直指漩涡核心! “吼——!!!” “嘶——!!!” 赤炎蛟龙与玄冰寒蛇同时发出了惊怒交加、仿佛被触及逆鳞般的恐怖咆哮!它们再也顾不得陈渊,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不顾一切地想要拦截那道灰白色的拳劲,扑向太极漩涡! 但,已经晚了。 那道凝聚了陈渊此刻全部精气神、蕴含着他对阴阳混沌所有感悟的拳劲,如同穿越了空间,无视了两只灵兽的拦截(它们的力量似乎被拳劲中那怪异的平衡气息所干扰),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太极漩涡的正中心! “嗡——!!!” 整个生死涧底,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那个缓缓旋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太极漩涡,猛地一滞!然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逆向旋转起来! 赤金岩浆与幽蓝寒泉剧烈沸腾、对冲!更加狂暴的阴阳能量从漩涡深处被搅动、喷发出来!整个圆形水潭,仿佛变成了一个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口! 而就在这逆旋的漩涡最深处,一点纯净到极致的黑白光华,缓缓亮起,仿佛沉睡万古的星辰,被这一拳,从最深沉的平衡中,惊醒了! 隐约间,可以看到,那是一株植物的轮廓。根茎如玉,扎根于虚无;两片莲叶,一黑一白,托举着一朵……并蒂双生的莲花! 一瓣纯黑,死寂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一瓣纯白,生机勃勃,仿佛能照亮一切黑暗。 阴阳并蒂莲! 它,真的就在这里!而且,似乎因为陈渊那蕴含“混沌开天”意蕴的一拳,搅动了平衡,被迫从深沉的隐匿中,显露出了形迹! 赤炎蛟龙与玄冰寒蛇,此刻如同疯魔了一般,不再理会陈渊,而是疯狂地围绕着逆旋的漩涡游走、咆哮,试图以自身的力量去安抚、去稳定那暴走的阴阳能量,去重新“掩盖”那显露的莲花!但它们的力量,似乎反而加剧了漩涡的混乱! 陈渊瘫倒在潭边一块相对完好的怪石上,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但他看着那漩涡深处若隐若现的黑白莲花,看着那两只焦急狂乱的灵兽,苍白的脸上,却缓缓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充满苦涩的笑意。 找到了……但也惊动了。接下来,该如何在两只疯狂的金丹后期灵兽守护下,取走这朵莲花? 更大的难题,摆在了面前。而他的身体,已近乎油尽灯枯。 第214章 莲择其主 逆旋的太极漩涡如同沸腾的阴阳磨盘,赤金岩浆与幽蓝寒泉疯狂对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整个涧底映照得光怪陆离。狂暴的能量乱流比之前更加凶猛,连坚固的阴阳怪石都被卷入、绞碎,化作齑粉。赤炎蛟龙与玄冰寒蛇如同两道纠缠不休的毁灭风暴,在漩涡周围疯狂游走、咆哮,试图以自身纯粹的本源之力去压制、抚平这失控的平衡。但它们越是催动力量,反而如同火上浇油,让漩涡的逆旋更加剧烈,那黑白莲花的虚影在漩涡深处也越发清晰。 陈渊瘫倒在怪石上,浑身骨骼仿佛散了架,经脉火烧火燎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的伤势。强行融合阴阳极端力量发出那一拳,几乎榨干了他所有潜力,更对身体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反噬。混沌法力近乎枯竭,在体内如同干涸的溪流,艰难流淌。若非圣晶碎片持续散发的温和生机护住心脉与识海核心,幽冥镜胚本能地释放清辉稳固神魂,他恐怕早已昏死过去,甚至直接陨落。 他眼睁睁看着两只灵兽发狂,看着那漩涡越来越暴烈,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无奈与焦急。莲花就在眼前,可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如何夺取?更别提在那两只发狂的灵兽眼皮底下。 “难道……就要功亏一篑了吗?”陈渊紧咬牙关,牙龈都渗出血丝,不甘的火焰在眼中燃烧。他尝试调动哪怕一丝法力,回应他的却是撕裂般的剧痛与更深的虚弱。 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异变再生! 那漩涡深处,若隐若现的黑白莲花虚影,忽然轻轻摇曳了一下。 这一下摇曳,极其轻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瞬间穿透了狂暴的能量轰鸣与灵兽的怒吼,清晰地传递到陈渊的感知中。 紧接着,莲花虚影开始散发出一种更加内敛、却更加本质的波动。那不是单纯的阴阳之力,而是一种……包容阴阳、超越生死、直指万物本源和谐的奇异道韵! 在这股道韵出现的刹那,疯狂逆旋的太极漩涡,猛地一滞! 并非停止,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了暴烈的棱角。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不可思议地减缓,那种毁天灭地的对冲感迅速削弱,赤金与幽蓝的光芒也不再那么刺眼夺目,而是开始向内收敛、沉淀。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两只狂躁暴怒的赤炎蛟龙与玄冰寒蛇,在这股道韵的笼罩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骤然停止了动作!它们那纯粹而极致的阳炎与玄阴气息,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君王”,开始不由自主地变得温顺、收敛。赤炎蛟龙暗金色的龙眸中,怒火被一种深深的敬畏与茫然所取代;玄冰寒蛇幽蓝的蛇瞳里,冰冷杀意也化作了疑惑与臣服。 它们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头颅转向漩涡中心那朵摇曳的莲花虚影,发出了低沉而恭顺的呜咽,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等待旨意? 陈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那朵黑白莲花的虚影,在逐渐平息的漩涡中心,缓缓凝实。 根茎如温润的羊脂白玉,晶莹剔透,扎根于虚无的阴阳平衡点。两片莲叶,一片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散发着深邃的死寂与终结意蕴;另一片洁白如雪,莹润生辉,流淌着勃勃的生机与起始光华。莲叶之间,那朵并蒂莲花终于完全显现。 并蒂双生,同根同源,却又泾渭分明。黑色的那一朵,花瓣层层叠叠,如同最深沉的黑曜石雕琢,中心一点幽光仿佛连接着永恒的寂灭。白色的那一朵,花瓣舒展,如同无瑕的美玉,花心处一点温润的白芒,仿佛孕育着最初的生机。 两朵莲花轻轻摇曳,彼此的气息却完美交融,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自行流转的阴阳太极图,玄妙不可言喻。 更让陈渊心神剧震的是,当这朵“阴阳并蒂莲”完全显现时,他识海中那补全了近六成的幽冥镜胚,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欢欣雀跃的共鸣!镜胚清辉自动透体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面微缩的古镜虚影,镜面光华流转,主动映照向那朵莲花! 莲花似乎也感应到了镜胚的气息,两朵花同时轻轻转向陈渊的方向。那黑莲的幽光与白莲的温芒,仿佛两道实质的目光,落在了陈渊身上。 下一刻,一段古老、空灵、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疲惫的意念,如同冰雪初融的溪流,清清冷冷地,直接流入陈渊几乎枯竭的识海: “……混沌的气息……幽冥的镜光……生死的羁绊……奇特的共鸣者……” “……吾名‘阴阳’,于此平衡之地沉睡万载,镇此阴阳节点,维系一方地脉安宁……” “……汝以蛮力搅动平衡,本应受阴阳反噬,神魂俱灭……然汝之力,核心竟蕴含一丝‘混沌归一’真意雏形,更得‘幽冥’眷顾,‘生机’相随……非大恶大奸之辈……” “……赤炎、玄冰二灵,乃吾沉睡间,溢散本源结合地脉所化,守护此地,亦依赖吾之平衡而存……汝伤其源,乱其序,本不可恕……” 意念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审视陈渊的状态与因果。 “……然,汝之道侣,本源枯竭,神魂将散,急需阴阳调和之力续命……汝为此,不惜身犯绝险,其心可悯……” “……吾本无离开之念。然,吾感知‘归墟’地脉近日动荡加剧,九幽邪力渗透,此节点之平衡,恐难长久维系。与其待平衡破碎,本源消散,或被邪秽玷污,不如……择一有缘者,托付此身,或可另觅生机,亦助汝完成心愿……” 陈渊心神狂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阴阳并蒂莲”,不仅拥有灵智,竟似乎……在考虑主动跟他走?! “……汝可愿,承吾因果?得吾本源,调和阴阳,救治汝之道侣。亦需承诺,善用吾力,维系阴阳平衡之道,对抗九幽邪秽,护持此界安宁。他日若有机缘,或可助吾重归‘归墟’核心,稳固地脉……” 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这简直是绝处逢生,天降机缘! 陈渊用尽全身力气,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神念,回应道:“晚辈陈渊,愿承前辈因果!必以生命护持前辈,善用阴阳之力,救治挚爱,对抗邪秽,守护平衡!若违此誓,天地共诛,神魂永堕!” 誓言发出,带着他全部的灵魂重量。 莲花静默了片刻。 “……善。感应汝之誓言,发自肺腑,且与吾本源之道隐隐相合……更兼‘幽冥镜’与‘圣晶’气息为引……或许,此即天意……” 意念中,那丝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出决定后的释然与一丝微弱的期待。 “……放松心神,敞开识海与丹田……接纳吾之本源……” 话音落下,那朵扎根于虚无的黑白并蒂莲花,忽然光华大放!整株莲花开始缓缓上升,脱离那逐渐平息的漩涡中心。 赤炎蛟龙与玄冰寒蛇见状,同时发出了不舍的低鸣,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却并未阻拦,只是将头颅伏得更低,如同恭送君主。 莲花升到半空,轻轻摇曳。随即,那黑莲与白莲,竟同时从根茎上脱离,化作一黑一白两道纯粹到极致、却又和谐交融的光华,如同归巢的乳燕,朝着陈渊电射而来! 黑色光华没入陈渊眉心,直达识海!白色光华则没入他丹田气海,融入近乎枯竭的金丹之中! “轰——!” 陈渊感觉自己的灵魂与身体,仿佛同时被投入了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炼狱,又仿佛置身于万物初生与终结的源头! 黑色光华携带的至阴死寂之力,冰冷、沉重、仿佛能冻结时间、终结万物,疯狂冲刷、浸润着他的神魂!白色光华蕴含的至阳生机之力,炽热、蓬勃、仿佛能点燃一切、创造一切,汹涌澎湃地涌入他的丹田,滋养他干涸的经脉与金丹! 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交融!带来的痛苦,比之前强行融合阴阳煞气时强烈了十倍、百倍!他的身体表面,一半凝结出厚厚的黑色冰霜,肌肤龟裂;另一半则变得赤红滚烫,仿佛要燃烧起来!七窍中不再是渗血,而是直接流淌出黑红交织、带着冰碴与火星的奇异血液!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濒临崩溃的边缘,仿佛随时会被撕成碎片,或彻底冻结、焚毁。 但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刻,他识海中的幽冥镜胚,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辉!镜光如同定海神针,牢牢护住他神魂核心,并将那至阴之力缓缓引导、纳入镜胚本源之中,补全着镜胚缺失的“阴”与“死”之大道。镜胚本身,似乎也因此发生着某种玄妙的变化,镜面更加深邃,镜框纹路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黑白光晕。 而他丹田之中,那枚圣晶碎片,也爆发出温和而坚定的生机暖流,如同最坚韧的纽带,调和、缓冲着那至阳生机的狂暴冲击,并将其引导向受损的经脉与肉身,进行着毁灭与重生交织的淬炼。混沌法力虽然微弱,但其“包容”、“转化”的本质,也在这两种极端力量的冲击下,被强行锤炼、提纯,开始自发地尝试将这一丝精纯的阴阳本源之力,纳入自身的循环体系。 更有一股源自“阴阳并蒂莲”本体的、中正平和的调和意志,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导师,引导着这两股力量在陈渊体内,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流转、交融,试图在他体内,构建一个微型的、稳定的“阴阳循环”!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却又蕴含着无上造化与机缘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重塑生命,在毁灭中寻求新生。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蜕变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陈渊的意识终于从那无边的痛楚深渊中缓缓浮起时,他发现,体内那冰火两重天的地狱景象,已经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平衡与强大! 识海之中,幽冥镜胚依旧悬浮,但镜身之上,除了原本的幽冥清辉与暗金纹路,更多了一道缓缓流转的、黑白分明的阴阳鱼图案,使得镜胚的气息变得更加完整、深邃、仿佛能映照诸天阴阳。镜胚的补全度,似乎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丹田之内,那枚幽冥金丹,此刻正缓缓旋转。金丹表面,原本的“寂灭”、“噬炎”、“极阴”道纹,与新生代表“承载”、“转化”、“生机”的淡金乳白细纹之间,多了一黑一白两道更加清晰、更加玄奥的纹路!黑色纹路如同一条静谧的冥河,白色纹路如同一条奔腾的生机之泉,两者首尾相接,环绕金丹,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隐隐与识海镜胚上的阴阳鱼图案遥相呼应! 而他的混沌法力,已然恢复了勃勃生机,且总量与精纯度,都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筹!法力流转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阴阳轮转、生死交替的玄妙意蕴,包容性更强,威力也必然更大。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的修为境界,在这番极限的淬炼与阴阳本源灌注下,竟然水到渠成般地突破了那层屏障,稳稳踏入了——金丹后期! 肉身也经历了彻底的洗礼与重塑。肌肤莹润,隐现玉泽,强度与韧性不知提升了多少。经脉宽阔坚韧,如同江河航道,足以承受更狂暴的力量冲击。甚至连神魂,都变得更加凝练、通透,对阴阳变化、能量流动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左眼瞳孔深处,有一点幽深的黑芒,如同能吸摄灵魂;右眼瞳孔深处,则有一点温润的白光,仿佛能滋养万物。黑白光芒一闪而逝,恢复深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江河奔涌般的力量感。之前的重伤与虚弱,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不仅如此,他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阴阳并蒂莲”的本源,已经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心念微动,便能引动一丝精纯的阴阳之力,或用于攻伐,或用于疗伤,或用于调和自身。 他看向前方。 那口沸腾又冰冷的阴阳水潭,此刻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只是中央的太极漩涡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汪清澈见底、却蕴含着淡淡阴阳灵气的泉水。赤炎蛟龙与玄冰寒蛇,依旧盘踞在潭水两侧,但看向陈渊的目光,已经没有了敌意,只有一种复杂的敬畏与一丝淡淡的失落。 莲花……已经不在那里了。它的本源,已然与陈渊融为一体。 陈渊对着水潭方向,也对着那两只灵兽,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阴阳前辈成全,多谢二位守护之灵。陈渊必不负所托。” 赤炎蛟龙低低地咆哮一声,摆了摆尾巴,缓缓沉入了恢复平静的岩浆潭中。玄冰寒蛇也嘶鸣一声,蜿蜒着游回了寒泉深处。它们将继续守护这片失去莲花、但平衡犹存的特殊之地。 陈渊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与那份沉甸甸的因果承诺,最后看了一眼这深邃的生死涧底,不再停留。 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灰中带着淡淡黑白二气的流光,沿着陡峭的涧壁,逆着那依旧狂暴(但对他已构不成太大威胁)的阴阳乱流,向上疾冲而去。 阴阳并蒂莲,第一味主药,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已然到手。 而他的修为,也借此契机,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接下来,该去寻找那第二味主药——“九窍玲珑血参”了。 目标——西荒,万灵古墟! 身影迅速消失在涧底的黑暗与上方那明灭不定的天光缝隙之中。生死涧的冒险,至此告一段落,但更加广阔、更加凶险的天地,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第215章 西荒血途 离开两界山,天地为之一阔。 身后是那横亘南北、云雾缭绕、充斥着阴阳暴乱的苍茫山脉,如同大地的一道狰狞疤痕。而前方,则是一片逐渐褪去南疆湿热葱茏、呈现出苍凉、雄浑、粗犷本色的广袤大地——西荒。 这里的天空似乎更加高远,云层稀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裸露的岩石、戈壁与稀疏的耐旱植被映照得一片刺目。空气干燥,带着沙尘与某种矿物质特有的粗粝气息。风是这里永恒的主旋律,时而轻柔,时而狂暴,卷起阵阵黄沙,发出呜咽般的呼啸,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无尽岁月的沧桑与荒寂。 灵气也变得稀薄而狂野,少了南疆那种浓郁的生命力与多样性,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的肃杀与大地深沉的厚重。地脉图显示,西荒地脉多走“庚金”、“戊土”与“死寂”之气,矿藏丰富,却也埋葬了无数上古战场与陨落生灵,形成了独特的“荒芜”与“魂煞”并存的环境。 陈渊立在一处光秃秃的褐色山岗上,远眺着这片无垠的荒原。劲风吹拂着他略长的黑发与破损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中那份坚定与灼热。 修为突破金丹后期,混沌法力中融入了一丝“阴阳并蒂莲”的本源之力,让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发生了微妙变化。不再仅仅是幽冥的深邃与混沌的包容,更增添了一种阴阳轮转、刚柔并济的圆融感。举手投足间,仿佛都暗合某种天地韵律,与环境(哪怕是这荒芜之地)的隔阂感也减少了许多。 他取出青竹叟所赠的玉简,再次确认关于“九窍玲珑血参”的信息。 “九窍玲珑血参,秉大地精粹与生灵血气所生,通灵之物,至少需五千年份方可初具‘九窍’,形如婴儿,肤若凝血,参体生九孔,对应九窍,内蕴磅礴血气与土行本源,有活死人、肉白骨、补本源、壮神魂之奇效。然其灵性天成,擅土遁,感知敏锐,极难捕捉。常活动于地气浓郁、且曾有大量生灵陨落、血气浸染之地……” “万灵古墟,西荒绝地之一。传闻乃上古时期一场涉及百族的大战最终决战地,万灵喋血,尸骸盈野,怨气冲霄,后又经地脉变迁,形成一片独特的‘血煞荒原’与‘古战场废墟’交织的诡异地域。地气与残存血气混杂,极其适合‘九窍玲珑血参’一类灵物孕育匿藏……” 玉简中附有一份极其简陋的“万灵古墟”周边地图,标注了几个可能进入的“相对安全”的隘口,以及墟内几处已知的危险区域,如“血煞风眼”、“枯骨迷阵”、“怨魂沼泽”等。关于血参的具体位置,并无记载,只提到曾有修士在“古墟”深处的“血魄荒丘”与“埋骨林”附近,发现过其活动痕迹。 “血魄荒丘……埋骨林……”陈渊记下这两个地名。看来,进入万灵古墟后,需重点搜寻这两处区域。 他将玉简收起,辨认了一下方向。万灵古墟位于西荒中部偏西,距离两界山尚有数万里之遥。其间要穿越大片荒漠、戈壁、以及一些中小型势力的地盘。药王谷客卿长老令牌或许能提供一些便利,但陈渊不打算轻易动用。一来不想暴露与药王谷的关系,二来西荒势力错综复杂,药王谷的名头在此地未必好使,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决定,还是凭借自身实力与速度,尽快穿越这片荒原,直抵古墟。 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疾掠的灰白流光(为了融入环境,刻意收敛了幽冥死气与阴阳华光),在苍茫的戈壁与荒漠之上,风驰电掣般向着西方掠去。 金丹后期的修为,配合愈发精妙的身法,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他不再完全避开所有生灵,而是散发出金丹后期修士应有的威压,惊走沿途大多数实力不济的妖兽。偶有不开眼的、达到金丹层次的荒漠凶兽(如“金甲沙蝎王”、“嗜血秃鹫群”)拦路,也被他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或摆脱,并未过多纠缠。 如此日夜兼程(西荒昼夜温差极大,夜晚寒冷刺骨,但对陈渊影响不大),五日后,他已深入西荒腹地。 眼前的景象越发荒凉。放眼望去,尽是连绵起伏的沙丘、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以及大片大片寸草不生的黑色戈壁。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阳光昏黄无力。空气干燥得能让人嘴唇开裂,风中裹挟的沙粒打在护体法力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偶尔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绿洲,规模都不大,围绕着浑浊的水源,生长着一些耐旱的胡杨、沙棘,也有简陋的土堡或帐篷聚集地,似乎是某些小部落或沙盗的据点。陈渊都远远绕开,不欲节外生枝。 这一日,正当他穿越一片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风蚀石林时,幽冥镜胚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警示波动。 镜光悄然映照前方。在石林深处一处背风的洼地,他“看”到了几个人影,以及……淡淡的血腥味与混乱的灵力波动。 有人在争斗?陈渊本不欲理会,打算绕行。但镜胚的感知中,其中一股灵力波动,隐隐带着一丝熟悉的阴冷邪气——是九幽组织的气息! 陈渊眼神一凝,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鬼魅般潜行靠近,隐在一块巨大的、形如蘑菇的褐色风蚀岩后,向洼地内望去。 洼地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服饰各异,有西荒本地修士的粗犷皮甲,也有中原风格的锦袍,鲜血浸透了黄沙,早已干涸发黑。场中尚有五人在对峙。 一边是三人,皆身穿暗灰色带有血色纹路的劲装,面戴狰狞的恶鬼面具,手持弯刀或骨刺法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黑色死气与血腥煞气,正是九幽修士!其中为首一人,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 另一边,则只有两人。一位是身穿残破青色道袍、白发苍苍、嘴角溢血、气息萎靡的老者,修为约在金丹初期,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正勉力支撑着一个暗淡的青色光罩,护住自身与身后之人。而他身后,则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面色惊恐,紧紧抓着老者的衣角,修为不过炼气期。 那少年手中,紧紧抱着一个由兽皮层层包裹的、尺许长的东西,从那包裹缝隙中,隐隐透出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土行灵气与淡淡血气。 “老东西,把那‘地血参’交出来!饶你们师徒不死!”为首的九幽金丹中期修士,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否则,待会儿擒下你们,抽魂炼魄,一样能知道参在哪里!” 地血参?陈渊心中一动。虽然不是“九窍玲珑血参”,但带个“血参”字样,且能被九幽修士觊觎,恐怕也不是凡品,或许有些关联? 那青袍老者咳出一口血沫,惨然笑道:“九幽的杂碎……咳咳……这‘三百年地血参’,乃我‘流沙门’传承之物,岂能交给你们这些邪魔外道!老夫纵然身死道消,也要崩掉你们几颗牙!” “冥顽不灵!杀了老的,小的自然会开口!”九幽修士厉喝一声,三人同时出手!弯刀斩出灰黑刀芒,骨刺射出腥臭污血,齐齐攻向那摇摇欲坠的青色光罩! 眼看光罩就要破碎,那少年吓得面无人色,老者眼中也露出绝望之色。 就在此时—— “嗤!”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灰白色的剑气,如同从虚无中刺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划过那三道攻击的能量节点! “噗噗噗!” 灰黑刀芒、污血骨刺,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在半空中骤然凝滞、溃散!而那灰白剑气去势不减,如同游鱼般一个转折,“唰”地一下,掠过那三名九幽修士的脖颈! 三人身体同时一僵,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下一刻,三颗戴着恶鬼面具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断口处,竟无鲜血喷溅,只有一丝灰白之气弥漫,瞬间断绝了所有生机!尸体晃了晃,噗通倒地。 秒杀!三名九幽修士,包括一名金丹中期,竟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一道剑气轻易斩杀! 青袍老者与那少年目瞪口呆,看着突然出现的、从风蚀岩后缓缓走出的陈渊,如同见了鬼魅。 陈渊收敛剑气,走到近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那少年怀中的兽皮包裹上。他并未立刻去取,而是看向那惊魂未定的老者:“流沙门?” 青袍老者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挣扎着行礼:“老朽流沙门长老,韩松,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这……这是小徒韩立。”他又拉了一把那少年,“还不快谢过前辈!” 少年韩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前辈救命!” 陈渊摆摆手:“路过而已。你们说的‘地血参’,能否给我一观?” 韩松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想到对方刚刚展现的恐怖实力,以及救命之恩,咬了咬牙,对韩立道:“立儿,把参给前辈看看。” 韩立小心翼翼地将兽皮包裹递上。 陈渊接过,解开外层兽皮。里面是一株人参状的东西,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有细微的、类似血管的纹路,散发着不弱的土行精气与血气,年份约在三百年左右。确实是“地血参”,一种西荒较为罕见、能补气血、壮肉身的灵药,但与“九窍玲珑血参”相比,无论是年份、灵性还是药效,都天差地别。 “只是普通的地血参。”陈渊微微摇头,将其递还给韩立,“九幽为何大动干戈,追杀你们夺取此物?” 韩松苦笑道:“前辈有所不知。这‘地血参’虽然不算顶级,但对我流沙门这等小门派而言,已是镇派之宝级别的资源。我们本打算将其送到‘金沙城’,与‘百草阁’交换一批急需的丹药与法器,以应对门中危机。不料消息走漏,被这伙九幽贼子盯上,一路追杀至此……若非前辈出手,我师徒二人今日必死无疑。” 陈渊沉吟。九幽组织行事诡秘,连三百年地血参都抢,恐怕不仅仅是贪图这点资源,更可能是为了收集西荒特有的血系或土系灵物,用于某些邪法或实验。联想到他们之前在归墟古径破坏地脉、图谋“冥河”之力的举动,或许他们在西荒,也有类似的计划? “你们可知,九幽在西荒,有何据点或频繁活动的区域?”陈渊问道。 韩松想了想,摇头道:“九幽行踪诡秘,老朽不知。不过……近来西荒确实不太平。除了这些九幽贼子,靠近‘万灵古墟’的几个方向,似乎都有陌生修士活动的踪迹,不少探险队伍和采药人都失踪了。传闻古墟深处,最近常有异光闪现,地动频繁,有人说可能是古宝出世,也有人说……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出来了。” 万灵古墟异动?陈渊心中一凛。这或许与九幽有关,也可能与“九窍玲珑血参”的活动有关。 他看了看受伤不轻的韩松和修为低微的韩立,这对师徒在此荒郊野外,难保不会遇到其他危险。自己虽然救了他们一次,但也不可能一直护送。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可知附近有何相对安全的去处?”陈渊问。 韩松道:“往东三百里,有一处小型绿洲‘月牙泉’,那里有我们流沙门的一处临时据点,也有其他商队和修士休整。” 陈渊点点头,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两枚疗伤丹药和一张低阶的“神行符”,递给韩松:“服下丹药,用此符赶路,尽快前往月牙泉。日后行事,多加小心。” 韩松接过丹药和符箓,感激涕零,又要拉着韩立磕头。陈渊阻止了他们,目送他们互相搀扶着,激活神行符,化作两道黄光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待两人走远,陈渊再次将目光投向西方,万灵古墟的方向。 九幽的爪牙已经伸到了这里,古墟又有异动……看来,寻找“九窍玲珑血参”的旅途,注定不会平静了。 他清理了一下战斗痕迹,将那三具九幽修士的尸体焚化,然后身形再动,继续向着西荒深处,那传闻中万灵喋血的古老墟地,疾掠而去。 风沙依旧,前路茫茫。但陈渊的步伐,却更加坚定、迅捷。金丹后期的修为,融合阴阳的本源,让他对即将到来的挑战,多了几分底气。 万灵古墟,我来了。九窍玲珑血参,你在哪里? 第216章 墟外血影 月牙泉绿洲的轮廓早已消失在身后东方的地平线下,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荒凉死寂的景色。戈壁滩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兽骨,被风沙半掩,在昏黄的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空气中除了干燥的沙尘气息,开始混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腐朽与铁锈般的血腥味。 风似乎也带上了呜咽,穿过那些风化岩柱与白骨堆时,发出如同冤魂哭泣般的尖啸。天空的灰黄色越发沉重,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灵气稀薄而狂暴,其中掺杂着明显的怨念与煞气碎片,吸入体内,让人心绪不宁,气血浮躁。 “万灵古墟的‘气息’开始渗透出来了。”陈渊心中了然。这片上古战场遗留的绝地,其影响力远超边界。 他不再全速飞行,而是将速度放缓,高度降低,贴着地面谨慎前行。幽冥镜胚的感知提升到最高,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前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镜光映照下,前方大地的“色彩”变得诡异起来。代表生机的绿色灵光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象征着死亡、怨念、煞气的灰黑、暗红、惨白等驳杂色块。地脉之气也显得淤塞、扭曲,如同受伤巨兽的血管,不时有狂暴的煞气或怨念从中喷薄而出,形成小范围的“煞风”或“怨灵潮”。 沿途,他开始看到一些明显人为的、却又透着邪异的痕迹。比如,几块被摆成特殊图案、中心插着腐朽骨器的黑色石头;比如,一片沙地被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浸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邪力,吸引着一些嗜血的沙虫与秃鹫在那里聚集啃食;再比如,一具相对新鲜的、穿着西荒本地服饰的修士尸体,被倒吊在一根枯死的胡杨木上,胸口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尸体周围的地面,用鲜血画着一个扭曲的、类似九幽标志的符文。 “九幽的‘血祭’痕迹……”陈渊眼神冰冷。看来,九幽在西荒,尤其是万灵古墟外围的活动,比他预想的还要频繁和猖獗。他们似乎在利用古墟边缘的怨煞之气与生灵血气,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或实验。 他没有去触碰或破坏这些痕迹,以免打草惊蛇。只是将位置与特征记下,更加小心地潜行。 又前行了百余里,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由黑色玄武岩构成的乱石嶙峋地带。岩石如同被巨力轰击过,布满裂痕与孔洞,许多岩石表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永不干涸的“血迹”。这里的地脉怨煞之气格外浓郁,形成了一片淡淡的、灰红色的雾霭,笼罩着整片石林。 幽冥镜胚传来清晰的警示——这片石林内,有强烈的生命反应,而且不止一处!气息混乱、暴虐,充满了攻击性,绝非善类。 陈渊停下脚步,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镜光无声探入灰红雾霭之中。 很快,他“看”清楚了。 那是一种奇异的生物。它们形似放大了数十倍的蝎子,但通体并非甲壳,而是由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半凝固血液与岩石混合而成的物质构成,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体长近丈,前螯巨大狰狞,尾巴高高翘起,末端并非毒针,而是一颗不断滴落粘稠血滴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猩红肉瘤!肉瘤中,隐隐有怨魂的面孔挣扎、哀嚎。 这些“血岩魔蝎”数量不少,足有二三十只,分散在石林各处,有的在啃食岩石上凝结的暗红“血痂”,有的在相互撕咬争斗,更多的则静静潜伏在岩缝或阴影中,猩红复眼警惕地扫视四周,散发着相当于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的混乱气息。 而在石林中央,一块最为高大、形状如同祭坛般的黑色巨岩上,盘踞着一只体型格外庞大、气息达到金丹中期的血岩魔蝎!它背部的“甲壳”上,天然形成了一些扭曲的、类似痛苦人脸的纹路,尾部的猩红肉瘤搏动得更加有力,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精神污染波动。它似乎是这群魔蝎的首领。 “被古战场血气与怨念侵蚀,结合此地特殊岩矿异变而成的怪物……”陈渊判断。这些魔蝎,显然是万灵古墟外围典型的“特产”,危险性颇高,尤其那猩红肉瘤的精神攻击与尾部的血毒,恐怕不好对付。 石林是前往万灵古墟一个相对“常规”隘口的必经之路(根据玉简地图)。绕行的话,需要多走数百里,且可能进入其他未知的危险区域。 陈渊略作思忖,决定快速穿行,尽量避免缠斗。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不陷入重围,对付这些魔蝎问题不大,但没必要浪费时间和法力。 他将混沌法力运转至极致,体表灰白色光华内敛,气息与周围岩石、煞气尽可能协调。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雾霭的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掠入石林,选择了魔蝎分布相对稀疏、且避开那只首领的一条路径。 起初很顺利。他的速度极快,身法诡秘,加上刻意收敛气息,那些在边缘活动的筑基期魔蝎几乎毫无察觉。他如同鬼魅般在嶙峋怪石间穿梭,迅速深入石林。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石林中部,距离那只首领魔蝎盘踞的祭坛巨岩尚有百丈时,异变陡生! 那祭坛巨岩上的首领魔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昂起前半身,猩红复眼骤然锁定了陈渊所在的方向!它尾部的猩红肉瘤猛地剧烈搏动起来,发出“咕咚、咕咚”如同战鼓般沉闷的声响! 这声响似乎是一种信号! 霎时间,散布在石林各处的所有血岩魔蝎,无论之前在做什么,全都瞬间转向,猩红复眼齐刷刷地盯向了陈渊!口中发出“嘶嘶”的刺耳尖啸,前螯开合,尾部肉瘤搏动,混乱暴虐的气息连成一片,如同沸腾的血海! 紧接着,那只首领魔蝎猛地张口,喷出一股粘稠的、呈扇面扩散的暗红色血雾!血雾腥臭扑鼻,不仅蕴含剧毒与强烈的腐蚀性,更夹杂着无数细微的、充满怨念的精神尖刺,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笼罩了陈渊前方大片区域! 与此同时,距离陈渊最近的七八只魔蝎,如同接到了冲锋的号令,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它们速度快得惊人,暗红色的身躯在灰红雾霭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前螯挥舞,带起撕裂空气的厉啸,尾部的猩红肉瘤更是同时亮起,射出一道道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猩红血线,直取陈渊周身要害!这些血线不仅穿透力强,更附带着精神冲击与血毒! “被发现了!”陈渊心中微凛。这首领魔蝎的感知比他预想的敏锐,可能与其尾部的特殊肉瘤有关。 面对蜂拥而来的攻击,他不再隐藏。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扩散的暗红血雾与攒射的猩红血线,骤然加速! “混沌护体·阴阳轮转!” 体表灰白色光华瞬间大盛,形成一层流转不定的护罩。护罩之上,隐隐有黑白二色光晕流转,如同一个小型的太极图。那蕴含着剧毒、腐蚀与精神攻击的暗红血雾,触及这层护罩,竟如同冰雪遇烈阳,迅速被消融、净化、转化!而那些穿透力极强的猩红血线,射在护罩上,也如同泥牛入海,威力大减,被护罩中流转的阴阳之力迅速磨灭、吸收! 陈渊则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冲入了扑来的魔蝎群中! 他没有使用大范围的华丽术法,而是将速度与力量发挥到极致,配合精妙绝伦的身法与战斗直觉,进行着最高效的杀戮! 面对一只挥舞着巨螯正面扑来的金丹初期魔蝎,他身形微侧,避过螯击的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混沌剑气凝聚指尖,快如闪电般点在其头部复眼之间的甲壳缝隙! “噗嗤!” 剑气轻易洞穿,没入其大脑,瞬间搅碎其混乱的意识核心!魔蝎身体一僵,轰然倒地。 左侧,两只魔蝎一上一下夹击而来,血线封路。陈渊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转,间不容发地从两只魔蝎的攻击缝隙中穿过,同时左右开弓,双掌拍出,灰白色的混沌掌印分别印在两只魔蝎相对脆弱的侧腹! “嘭!嘭!” 沉闷的爆响声中,两只魔蝎坚硬的“血岩”身躯,竟被掌印中蕴含的霸道力量直接震出蛛网般的裂纹,内部混乱的能量结构被彻底破坏,哀鸣着翻滚出去,撞碎大片岩石。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魔蝎非死即伤。混沌法力配合阴阳轮转之妙,攻防一体,对魔蝎那混乱的血煞能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净化效果。尤其是新得的阴阳本源之力,似乎对这些怨念血气构成的东西,净化效果格外显着。 短短十数息间,扑上来的七八只魔蝎便已尽数伏诛。陈渊脚步不停,继续向着石林深处冲去,目标直指那只首领魔蝎! 擒贼先擒王!这魔蝎群显然受首领控制,只要解决它,剩下的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那首领魔蝎眼见部下被屠戮,发出愤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从祭坛巨岩上一跃而下,竟主动迎了上来!它显然也意识到眼前这个“猎物”非同一般。 两者速度都快到极致,在布满乱石与魔蝎尸骸的地面上急速接近! 就在相距不足三十丈时,首领魔蝎尾部的猩红肉瘤,猛地膨胀了一圈,然后,如同心脏骤停般猛地一缩! “咻——!!!” 一道远比之前粗大凝实、如同实质血矛般的猩红光束,带着刺耳的尖啸与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毒腥气,瞬间跨越空间,直射陈渊面门!光束所过之处,连灰红雾霭都被染成了更加深沉的暗红色,空间隐隐波动! 这一击,威力已然接近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且其中蕴含的精神污染与血毒,更是恐怖! 陈渊眼神凝重,却不闪不避。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法力与阴阳本源之力疯狂涌入右拳! 拳锋之上,灰、金、黑、白四色光华交缠流转,一股沉重、古朴、仿佛要开天辟地、又仿佛要镇压诸邪的拳意轰然爆发! 他将对混沌的感悟、幽冥的镇压、阴阳的轮转,尽数融于这一拳之中! “混沌镇狱——阴阳封魔!” 一拳击出,无声无息,却仿佛带着一个小世界的重量与轮回! 拳劲与猩红血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那威力恐怖的猩红血矛,在接触到拳劲的刹那,竟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其中蕴含的磅礴血煞能量与怨念,被拳劲中那股沉重古朴的“镇狱”之力强行镇压、禁锢!而拳劲中流转的阴阳之力,则如同最精密的磨盘,将被镇压的血煞怨念一点点磨灭、转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反哺自身! 几个呼吸间,那道足以威胁金丹后期修士的猩红血矛,便彻底烟消云散! 而陈渊的拳劲,虽消耗大半,却余势未消,带着一股净化一切邪秽的浩然之势,继续向前,狠狠轰在了来不及躲避、眼中首次露出惊恐之色的首领魔蝎头颅之上! “咚——!!!” 如同重锤擂在败革之上!首领魔蝎那坚硬无比的头颅,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暗红色的“血岩”碎片四溅!恐怖的拳劲透体而入,疯狂破坏着它体内混乱的能量核心与生机! “嘶——!!!”首领魔蝎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翻滚,将周围的岩石撞得粉碎。它尾部的猩红肉瘤疯狂搏动、膨胀,似乎想要自爆,却被拳劲中残留的“镇狱”与“阴阳”之力死死压制,最终“噗”地一声,如同泄气的皮球般干瘪下去,彻底失去了光泽。 挣扎了数息,这头金丹中期的血岩魔蝎首领,终于彻底不动了,生机断绝。 首领一死,剩余那些还在外围嘶鸣、逡巡不前的血岩魔蝎,顿时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发出一阵混乱的嘶叫,随即纷纷掉头,仓皇地钻入石林深处的岩缝与洞穴之中,消失不见。 陈渊缓缓收拳,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拳“混沌镇狱——阴阳封魔”,消耗了他近三成的法力,但效果也极为显着。不仅轻易化解了对方的杀招,更将其一击毙命。这让他对自己新掌握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那首领魔蝎的尸体旁。镜光扫过,确认其彻底死亡后,他挥掌剖开了其尾部那个已经干瘪的猩红肉瘤。 肉瘤内部,并非想象中恶心的血肉,而是凝结着一小团核桃大小、呈暗金色、散发着精纯血气与土行本源、却又缠绕着丝丝怨念的结晶。 “血煞土精?”陈渊认出了此物。这是血岩魔蝎吞噬古墟血气与土石精华,在其核心处凝结的能量结晶,蕴含精纯的土行与血系能量,虽然夹杂怨念,但若以特殊手法提炼净化,是炼制某些土、血属性丹药或法器的上好材料,价值不菲。 他将这枚“血煞土精”收起,又快速收集了几只金丹初期魔蝎体内较小的同类结晶,然后不再停留,身形如电,迅速穿过剩下的石林区域。 一刻钟后,他冲出了这片被灰红雾霭笼罩的诡异石林。 前方,视野再次开阔,但景象却更加令人心悸。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大地!仿佛被无尽的鲜血浸透、干涸后形成的颜色。大地之上,几乎没有植被,只有零星伫立的、如同巨人骨骼般的惨白枯树,以及无数半掩在红土中的、各种形态的森森白骨!有些白骨巨大得超乎想象,如同小山般的肋骨、腿骨,昭示着它们主人生前是何等恐怖的巨兽。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低垂的云层如同凝固的血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铁锈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怨煞死寂之意。灵气几乎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血煞之气与怨魂碎片,试图侵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 极目远眺,在暗红色大地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巨大建筑的残骸轮廓,如同巨兽的尸骨,沉默地诉说着万古前的惨烈。 这里,便是真正的——万灵古墟边缘! 陈渊站在石林与暗红大地的交界处,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荒芜与死寂,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更加严峻、更加诡异的挑战,就在这片浸透了古老鲜血与亡魂的土地上等待着他。 九窍玲珑血参,还有那阴魂不散的九幽组织,都藏在这片古墟的深处。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将混沌法力与阴阳本源运转至最佳,幽冥镜胚清辉护住识海,然后,一步踏入了那片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的——血土之上。 第217章 血土亡音 暗红色的土地绵延无际,仿佛一片凝固的血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铁锈气味。踩在上面,感觉不到泥土的松软,只有一种粘稠滞涩的胶质触感,仿佛踏在某种巨兽尚未完全干涸的凝血之上。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噗嗤”的轻微声响,留下一个浅浅的、边缘迅速渗出血色液体的脚印,随后又缓缓“愈合”。 天空低垂,是更加深沉的暗红,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仿佛随时会滴下血雨的血云缓缓翻滚。光线昏暗而诡异,将这片死寂的大地映照得一片朦胧。 空气中弥漫的,是令人窒息的怨煞与死寂。这里几乎感觉不到灵气的存在,只有无处不在、混杂着各种负面情绪碎片(恐惧、痛苦、愤怒、绝望)的血煞之气,如同无形的毒雾,不断试图钻进每个毛孔,侵蚀肉身,污染神魂。修为稍弱者,在此地待上片刻,恐怕就会气血逆冲,心智迷失,沦为只知杀戮或彻底疯癫的行尸走肉。 陈渊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而坚韧的灰金色光晕,混沌法力流转不息,将侵蚀而来的血煞之气隔绝、炼化、转化。融合了阴阳本源之力后,他的法力对这种负面能量的净化与抗性都大大增强。幽冥镜胚高悬识海,清辉如月,映照四方,不仅稳固神魂,更能清晰洞察周围环境中能量的细微流动与潜在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在血色大地上前行,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健。镜胚感知如同最灵敏的触角,延伸向四面八方。 脚下,除了粘稠的血土,便是累累白骨。这些骨骼大多已经风化脆弱,轻轻一碰就可能化为齑粉,但其中一些特别巨大或质地特殊的,依旧保留着狰狞的形态。有长达数丈的肋骨,如同巨矛般斜插在地;有比房屋还大的颅骨,空洞的眼眶仿佛还在凝视着万古的仇敌;更有一些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种族的骨骼,扭曲的姿态显示出死前的痛苦与挣扎。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兵器碎片,锈蚀不堪,却依稀能分辨出上古的纹路,散发着微弱但锋锐的煞气。 这片土地,仿佛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坟场,埋葬着不知多少上古生灵,浸透了他们的鲜血与不甘。万载岁月,仍未洗去那冲天的怨气与杀伐之意。 前行约莫数里,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那里没有太多白骨堆积,血土的颜色也略浅一些。但在镜胚的映照下,那片区域的地下,却盘踞着一团极其浓郁、近乎实质的暗红色血煞能量团,正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着,散发出一股贪婪而邪恶的意念。 陈渊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踏入。他拾起脚边一块相对坚硬的兽骨碎片,灌注一丝法力,朝着那片区域掷去。 骨头碎片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片“干净”的血土上。 “噗!” 就在骨头碎片接触地面的瞬间,那片血土猛地沸腾起来!一只完全由粘稠暗红血液凝聚而成的、形似巨大手掌的东西,猛地从地下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那根骨头碎片!血液手掌五指合拢,骨头碎片瞬间被腐蚀、消融,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随即,那血液手掌缓缓缩回地下,那片血土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血沼陷阱……”陈渊眼神微凝。这些由高度浓缩、蕴含灵性的血煞之气形成的“活”的沼泽,是古墟中常见的致命陷阱,擅长伪装,吞噬一切踏足其上的生灵,连法宝都能腐蚀。 他记下这片区域的范围,绕行而过。 越往深处,类似的危险越多。有看似平坦,实则布满了细小、锋利骨刺的“骨刺平原”,一旦踏入,骨刺会瞬间暴起穿刺;有漂浮在半空中、如同水母般缓缓移动的“怨魂血云”,能释放精神冲击与血毒侵蚀;还有那些隐藏在巨大骨骸阴影中、由怨念与煞气凝结而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血煞幽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发起致命偷袭。 陈渊凭借着幽冥镜胚的敏锐感知与自身强大的实力,一次次有惊无险地避开或化解这些危险。混沌法力对于血煞之气的克制效果显着,往往能以较小的消耗净化或击溃这些怪物。新得的阴阳之力,更是如同驱散阴霾的阳光,对怨魂类存在有着天然的压制。 但他的主要目的并非与这些古墟“特产”纠缠,而是尽快找到“血魄荒丘”或“埋骨林”的线索。按照玉简记载,九窍玲珑血参最有可能在那两处区域活动。 他一边前行,一边仔细感知着地脉之气的流动与血煞之气的浓度变化。血参需要精纯的土行地气与生灵血气,其活动区域,地脉与血气的品质和浓度必然有异于常处。 如此又前行了数十里,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 白骨的数量明显减少,血土的颜色却更加深暗,几乎成了黑红色。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威压感。地面的起伏也变得剧烈起来,出现了许多低矮的、如同坟冢般的土丘,土丘之上,寸草不生,却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流转。 “这些土丘……似乎蕴含的土行地气比周围要精纯一些,但血煞之气也更重。”陈渊靠近一处土丘,镜光仔细探查。土丘并非天然形成,其内部结构隐约能看出一些人工堆砌的痕迹,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墓葬? 他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蕴含土行灵气的神念探入土丘。 神念刚刚触及土丘表面,一股深沉、悲怆、却又充满不屈战意的古老意志碎片,如同被惊动的幽灵,猛地从那土丘中冲出,顺着神念,狠狠撞入陈渊的识海! 刹那间,陈渊仿佛“看”到了一幅模糊而惨烈的画面:无数身穿古朴战甲、气息强悍的身影,在一片血红的大地上,与遮天蔽日的、形态扭曲的黑暗怪物浴血厮杀!怒吼声、兵刃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濒死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战歌。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个浑身浴血、胸膛被洞穿、却依旧拄着断戟屹立不倒的巨汉身上,他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身躯化作光点消散,只留下一个染血的土丘…… 陈渊闷哼一声,立刻切断神念,后退数步,脸色微微发白。那股意志碎片虽然微弱,却极其坚韧悲壮,蕴含着上古战士不屈的战魂与守护执念,冲击力不小。 “这些土丘……是上古战士的埋骨之地?或者说,是他们的‘英灵冢’?”陈渊心中震撼。万灵古墟,果然名不虚传,连泥土和土丘,都可能承载着上古的英魂意志。 难怪此地土行地气精纯却又混杂血煞。这些战死的英灵,他们的精血浸透大地,他们的战意与执念也融入了地脉之中。 “血魄荒丘……难道指的就是这类蕴含战士血魄与意志的土丘?”陈渊若有所思。如果九窍玲珑血参需要吸收精纯血气与地气,这类英灵冢,确实是极佳的“养料”来源。 他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的土丘。很快,他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在一处相对较小、但暗红微光格外凝实的土丘旁,松软的血土上,留下了一串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印”。那脚印并非人形,更像是某种小巧的、多足的生物爬行留下的痕迹,痕迹很新,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而且,在脚印延伸向土丘的方向,土丘表面的微光似乎比周围暗淡了一丝,仿佛被什么东西“吸食”了一点。 “是它!”陈渊精神一振。这脚印和土丘能量的微弱流失,极有可能就是九窍玲珑血参活动的迹象!这小东西果然灵性十足,懂得寻找这种蕴含精纯血魄地气的英灵冢来“进食”!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连护体法力都压缩到极致,如同彻底融入环境的一块石头。幽冥镜胚的感知死死锁定那串细微的脚印,同时将感知范围扩大到极致,搜寻着周围是否有其他动静或陷阱。 脚印蜿蜒曲折,绕着那处土丘半圈,然后消失在土丘背面一处不起眼的裂缝旁。 陈渊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土丘侧面,镜光透过血土与岩石的阻隔,小心地探向那道裂缝。 裂缝内部并不深,只有数尺,底部堆积着一些细碎的血色砂砾。而在砂砾之中,赫然蜷缩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刚刚凝固的鲜血般的暗红色,表面有着类似皮肤的细腻纹路,形如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婴儿,手足俱全,五官模糊,却透着一股灵动的气息。最奇特的是,在其“身躯”上,分布着九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孔窍,正随着它微弱的呼吸(如果那算是呼吸的话),缓缓开合,吞吐着土丘散发出的暗红微光与精纯地气。 九窍玲珑血参!而且看其大小、色泽与灵光,年份绝对超过了五千年! 陈渊心中涌起狂喜,但立刻强行压下。这等通灵之物,感知敏锐至极,稍有异动,便会立刻遁地逃走,再难寻觅。必须一击即中,且不能伤其根本。 他屏住呼吸,体内混沌法力以一种极其柔和、缓慢的方式开始流转。他回忆着玉简中关于采摘九窍玲珑血参的要点:需以温和木、土属性法力或特殊法器瞬间包裹、隔绝其与大地联系,同时以神识安抚其灵性,方可完整收取,否则一旦受惊自爆或本源受损,药效大减。 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虚张,掌心之中,灰金色的混沌法力开始变化,模拟出精纯温和的土行与木行灵气,并融入一丝圣晶碎片带来的生机暖流,形成一张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强大束缚与安抚之力的“灵气罗网”。 同时,他识海中,幽冥镜胚清辉流转,化作一道温和的、充满善意的意念波动,如同春风化雨,悄然飘向那蜷缩的血参。 一切准备就绪。陈渊眼神一凝,正欲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距离这处土丘约莫百丈外的另一处更大、血光更盛的英灵冢,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 “轰隆——!!” 一声巨响,血土纷飞!一道炽烈无比、带着疯狂杀戮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色血光,如同喷发的火山,从那炸开的土冢中冲天而起!血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高大魁梧、身穿残破铠甲、手持血色巨斧的虚幻身影! 那身影并非实体,而是由高度浓缩的血煞之气与一道极其强烈的上古战魂意志结合而成!它双目赤红如血,毫无理智,只有纯粹的破坏与杀戮欲望!显然是陈渊之前探查土丘时惊动的英灵意志,与周围过于浓郁的血煞之气结合,产生了某种不可预知的狂暴异变,形成了一个“血煞战魂”! 这血煞战魂甫一出现,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咆哮!咆哮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愤怒与毁灭欲望!它那血红的双目,瞬间就锁定了距离它最近的、正在小心翼翼准备采摘血参的陈渊! “吼——!!” 血煞战魂挥舞着由血煞之气凝结的巨斧,一步踏出,大地震颤,如同血色流星,带着摧山断岳般的恐怖威势,朝着陈渊猛冲而来!巨斧未至,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杀戮血煞之意,已然如同实质的枷锁,死死锁定了陈渊,让他周身法力都微微一滞! 而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动静一惊,土丘裂缝中那株九窍玲珑血参,灵动的身躯猛地一颤,九窍瞬间闭合,暗红色的身躯光芒一闪,竟是要直接遁入地下逃窜! 前有狂暴血煞战魂悍然来袭,后有心心念念的血参即将遁走! 电光石火间,陈渊面临两难绝境! 第218章 血土亡音(下) 百丈外,血煞战魂破冢而出,血色巨斧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咆哮与滔天杀意轰然而至!恐怖的威压如同血色狂潮,瞬间淹没了陈渊所在的小片区域,连那粘稠的血土都被压得向下凹陷了几分! 身前,那株刚刚发现的九窍玲珑血参,受此惊天动地的惊吓,灵性躯体猛地一缩,九窍闭合,周身暗红色的光华急促闪烁,眼看就要化作一道血光遁入脚下大地——它那与生俱来的土遁本能,足以让它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有绝杀,后有灵药将失! 生死一瞬,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但眸底深处,却无半分慌乱,只有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静与决绝! 不能退!一退,血参必失,再难寻觅! 不能避!一避,战魂追击,纠缠不休,更可能波及血参! 更不能硬接!那战魂汇聚此地浓郁血煞与上古战魂意志,威力恐怕已接近金丹巅峰的全力一击,仓促硬撼,非死即伤,同样会惊走血参! 唯一的生路,就在这刹那之间,做出最精准、最巧妙、最大胆的应对! 电光石火间,陈渊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冲向血参,甚至没有去理会那已劈到头顶的血色巨斧虚影! 只见他左足猛然踏地,并非向下发力,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奥的韵律,轻轻一旋!脚下那粘稠的血土,仿佛被他这一踏引动了某种共鸣,竟微微荡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灰金色涟漪! 与此同时,他右手那早已准备好的、模拟着精纯土、木灵气与圣晶生机的“灵气罗网”,毫不犹豫地向前一甩!但目标,却不是那即将遁走的血参,而是——血参下方、紧贴着地面的那一小片血土! 罗网无声展开,如同一层最温柔却最坚韧的薄膜,瞬间将血参连同它下方尺许见方的血土,完整地包裹、隔离!这并非攻击,而是隔绝!隔绝它与更深处大地的联系,延缓甚至阻断它的土遁! 血参周身光华猛地一滞,遁地的血光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剧烈闪烁了几下,竟未能立刻遁走!它那模糊的五官似乎显露出一丝拟人化的惊愕与慌乱。 而几乎在甩出罗网的同一刹那,陈渊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猛地一仰!血色巨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他的鼻尖狠狠劈落! “轰——!!!” 巨斧劈在陈渊原先站立之处,血土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大坑,狂暴的血煞能量如同火山爆发般向上喷涌,混合着碎石与骨粉,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陈渊的身体,则借着后仰之势,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贴着地面向后倒飞出去!但他并非被动承受冲击,在倒飞的瞬间,他双手已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 “幽冥镜胚·映照!” “阴阳本源·轮转!” 识海中,幽冥镜胚清辉暴涨,镜面光华流转,主动“迎向”那扑面而来的、充满杀戮与毁灭意念的血煞冲击波!镜光如同最冷静的观察者,瞬间将冲击波的能量结构、运行轨迹、核心意志所在,映照得清清楚楚! 同时,他体内那新得的阴阳本源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不再仅仅是防御或净化,而是尝试进行更主动的“引导”与“转化”! 那血煞战魂的力量,本质是极致的“杀戮”与“毁灭”,偏于“死”与“阴”的极端。而陈渊的阴阳本源,却蕴含着“生”与“死”、“阴”与“阳”轮转平衡的真意! 他强忍着神魂被杀戮意志冲击的剧痛与晕眩,以镜胚映照为眼,以阴阳本源为手,在那狂暴的血煞冲击波临体的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精妙、也极其冒险的操作——他将冲击波中最为核心、最为狂暴的那一部分杀戮毁灭意志,以阴阳轮转之力,强行“偏转”、“导引”,使其大部分能量,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洪流,擦着他的身体两侧呼啸而过,轰击在后方远处的血土与白骨堆上,炸起漫天红雨! 只有少部分无法偏转的余波,结结实实地冲击在他的护体混沌法力之上! “噗——!” 陈渊如遭重击,身体剧震,护体光晕明灭不定,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他倒飞的速度更快了,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摔落在数十丈外,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浑身筋骨欲裂,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成功了!虽然受伤不轻,但他以最小的代价,扛下了血煞战魂这势在必得的一击,而且,没有波及到被灵气罗网暂时困住的血参!更重要的是,他通过镜胚的映照与阴阳本源的“接触”,对这只血煞战魂的力量特性与核心弱点,有了初步的认知! 那血煞战魂一击落空,似乎也有些意外。它那由血光构成的模糊面孔转向陈渊落地的方向,赤红的眼眸中杀戮之意更盛,发出更加暴戾的咆哮,就要再次冲来! 而这时,那被灵气罗网困住的九窍玲珑血参,在经过最初的惊慌与尝试遁地失败后,似乎也意识到处境不妙。它不再试图强行突破那层柔韧的罗网,反而安静下来,九窍微微开合,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惶恐与哀求的灵性波动,仿佛在向陈渊“求饶”,又像是在观察局势。 陈渊挣扎着从血土中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如电,扫过再次扑来的血煞战魂,又瞥了一眼那灵性波动的血参。 时间紧迫!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血参也可能找到罗网的破绽遁走! 他不再犹豫,体内虽然气血翻腾,混沌法力消耗不小,但新得的阴阳本源之力却依旧充沛!他心念电转,瞬间制定了一个极其冒险、却又针对性极强的战术! 面对再次挥舞巨斧、如同血色旋风般冲来的战魂,陈渊这次不闪不避,反而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的混沌法力与阴阳本源之力,全部凝聚于双掌! 他双掌缓缓抬起,掌心相对,一手上浮现出淡淡的黑色幽光(至阴),另一手上浮现出温润的白色华光(至阳)。两股力量并非融合,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开始共振、旋转! “阴阳轮转·生死磨盘!” 随着他一声低喝,双掌猛然向前一推!那一黑一白两股力量脱手而出,并未直接攻击战魂,而是在半空中迅速交织、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丈许、缓缓转动的、黑白分明的虚幻磨盘! 磨盘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一种镇压、消磨、轮转的至高意蕴,仿佛能磨灭世间一切对立与冲突! 血煞战魂那纯粹由杀戮毁灭意志驱动的攻击,毫无花哨地狠狠劈在了这黑白磨盘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锈蚀金属被强行磨碎的刺耳声响!血色巨斧劈入磨盘,竟如同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沼漩涡!磨盘缓缓旋转,那黑光不断消融、吞噬着巨斧上的血煞与杀戮之意,而白光则试图净化、转化其中的狂暴能量! 战魂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拼命催动力量,想要劈开磨盘,但那磨盘却异常坚韧,旋转不息,死死“咬住”了它的巨斧,并开始顺着斧身,向着它的手臂、身躯蔓延而去!磨盘所过之处,血煞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变得稀薄、暗淡! 这正是陈渊利用阴阳本源,针对血煞战魂那极端“死”、“阴”、“杀”属性,特意模拟出的克制手段!以阴阳轮转之“生”与“阳”的一面,克制其“死”与“阴”;以“平衡”与“转化”,消磨其“极端”与“杀戮”! 战魂剧烈挣扎,想要抽回巨斧,却发现那磨盘如同附骨之疽,牢牢吸附!它那由血煞与意志构成的身躯,在磨盘的消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透明! 就是现在! 陈渊强提一口真气,不顾经脉的刺痛,身形如电,趁着战魂被阴阳磨盘暂时牵制住的瞬间,猛地扑向了那依旧被灵气罗网困住的九窍玲珑血参! 血参见状,灵性波动再起,似乎又要挣扎。陈渊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维持着对灵气罗网的控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圣晶生机暖流混合着一丝温和的阴阳调和之力,快如闪电般,轻轻点在了血参那“身躯”正中心,一个极其细微的、代表着其灵性核心的节点之上! 这一点,并非伤害,而是安抚与“沟通”!以圣晶生机滋养其灵性,以阴阳调和之力抚平其恐慌! 血参浑身一颤,那挣扎的灵性波动,在这股温和而高阶的力量安抚下,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它那模糊的五官似乎“望”了陈渊一眼,传递出一丝茫然、畏惧,又隐隐有一丝……亲近?或许是因为陈渊身上也融合了“阴阳并蒂莲”的本源,两者气息隐约同源。 机不可失!陈渊毫不犹豫,右手五指虚张,那层包裹着血参与血土的灵气罗网瞬间收拢、固化,化作一个巴掌大小、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封印晶体,将血参完整地封存在其中!晶体内部,血参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九窍微合,陷入了某种被安抚后的沉眠状态。 成了! 陈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迅速将这枚封印着血参的晶体收入一个特制的寒玉盒中,贴上数道隔绝气息的符箓,然后收入储物法器最深处。 几乎在他收好血参的同一时间,后方传来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凄厉咆哮! 那血煞战魂在阴阳磨盘的持续消磨下,身躯已经虚幻得如同淡红色的烟雾,它猛地舍弃了被磨盘“咬住”的巨斧(巨斧瞬间被磨盘磨灭),残存的血煞意志化作一道尖锐的血色魂刺,带着最后的疯狂,朝着陈渊的后心疾射而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陈渊此刻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心神因收取血参而略有松懈之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亡命一击,再想全力防御或躲避,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 他眼中寒光爆射,竟是不退反进,猛地一个转身,将刚刚收入血参、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左手,迎着那血色魂刺,狠狠一掌拍出! 掌心之中,那枚一直贴身存放、持续提供生机暖流的圣晶碎片,被他以混沌法力猛地催动! “圣晶护体·生机壁垒!” 嗡——! 柔和却坚韧的白金色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骤然从陈渊掌心爆发开来!形成一面虽然不大、却凝实无比的光壁,挡在了血色魂刺之前! 血色魂刺狠狠撞在白金光壁之上!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魂刺中蕴含的极端杀戮与怨念,与圣晶碎片那纯粹磅礴的生机与涅盘之力,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与湮灭!白金光壁剧烈晃动,表面出现细密裂纹,陈渊更是感觉左臂剧痛,仿佛要断裂一般,圣晶碎片的光芒也黯淡了一瞬。 但那血色魂刺,也在这生机之力的净化与对冲下,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噗”地一声,彻底溃散,化作一缕青烟,消失无踪。 那血煞战魂最后的残余意志,也随着魂刺的溃散,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彻底消散在古墟的血色空气中。那困住它部分躯体的阴阳磨盘,也随之缓缓消散。 一切,重归死寂。只有地上那个巨大的深坑,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血土与碎骨,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多么短暂却凶险的战斗。 陈渊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左臂无力垂下,微微颤抖。他脸色苍白如纸,连续动用大招,硬抗攻击,又强行催动圣晶碎片,消耗与伤势都极为严重。体内法力几近枯竭,经脉更是火烧火燎般刺痛。 但他看着储物法器,感受着其中那枚寒玉盒的存在,嘴角却缓缓扯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却又带着疲惫的笑意。 九窍玲珑血参……终于到手了! 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代价不小,但终究是成功了!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无论是刚才战斗的动静,还是血参散发过的灵性波动,都可能引来其他麻烦——比如更多的血煞怪物,或者……一直在西荒活动的九幽组织! 他强忍着伤痛与疲惫,迅速吞下几枚疗伤与恢复法力的丹药,然后辨明方向,甚至来不及仔细探查那炸开的英灵冢是否还有其他东西,便化作一道略显踉跄、却速度不减的灰影,向着与来时相反、古墟更深处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疗伤恢复,然后才能考虑下一步,寻找那最后一味主药——“养魂木”树心。 身影迅速消失在暗红色大地的起伏与血色雾霭之中。 身后,只留下那片被战斗蹂躏过的土地,以及万古以来,从未停歇过的、仿佛亡魂呜咽的……血土风声。 第219章 魂木遗踪 暗红色的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悲鸣呜咽。陈渊强忍着左臂传来的剧痛与经脉的灼烧感,将残余的混沌法力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掠过血土的灰色闪电,朝着万灵古墟更深处、那被玉简标注为相对混乱、却也意味着更少“常规”干扰的区域疾驰。 他不敢原路返回,石林方向可能仍有九幽修士或别的什么存在。深入古墟虽然危险,但借助此地复杂的环境和自身收敛气息的能力,反而可能更安全。 足足奔行了近两个时辰,直到确认后方没有追兵,体内丹药化开的暖流勉强压制住伤势,法力也恢复了一两成,陈渊才在一片相对偏僻的、由几块巨大而奇异的惨白色兽骨交错形成的天然“骨笼”前停下。 这几块兽骨不知属于何种上古巨兽,每一根都粗大如梁,呈现一种历经万载风霜的惨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却依旧坚硬无比。它们以一种巧合般的角度相互支撑、交错,形成了一个约莫三丈见方、顶部有缝隙的封闭空间,内部虽然也铺着血土,却比外面干燥许多,也没有太多杂乱的白骨碎片。 最重要的是,镜胚感知中,这片“骨笼”周围的能量场相对稳定,血煞之气比其他地方稀薄,且这几块巨骨本身,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中正平和的古老兽威,隐隐排斥着那些混乱的怨魂与血煞靠近,形成了一层天然的保护。 “就这里了。”陈渊略一探查,确认骨笼内外没有隐藏的危险生物或陷阱后,闪身钻了进去。 骨笼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稍大,光线从顶部骨缝透入,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勉强照亮。空气虽然依旧带着古墟特有的血腥与腐朽味,却淡了许多。 陈渊顾不上仔细打量环境,立刻在骨笼最内侧盘膝坐下。先取出几面阵旗,快速在骨笼入口和内部几个关键节点布下一个简易的隐匿与警戒法阵。虽然防御力不强,但足以预警和拖延片刻。 布置妥当,他这才松了口气,精神稍一松懈,剧痛与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检查自身状态,情况不容乐观。左臂骨骼虽未断裂,但经脉被血煞魂刺的余波与圣晶之力对冲震伤,运转不畅,短期内难以发力。体内混沌法力消耗殆尽,经脉因过度催动而多处受损,隐现裂痕。神魂也因接连承受血煞战魂意志冲击与高强度催动镜胚而疲惫不堪,隐隐作痛。 好在收获巨大。九窍玲珑血参安然躺在寒玉盒中。修为在生死搏杀与阴阳本源的运用中似乎又有所精进,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细。最重要的是,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阴阳本源之力在实战中的妙用,尤其是对血煞、怨魂这类负面能量的克制与转化,这对他后续在古墟中行动至关重要。 他不再犹豫,先取出青竹叟所赠的“生生造化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服用。此丹珍贵,是保命之物,眼下伤势虽重,却未到绝境。他收起造化丹,转而取出药王谷准备的、品质上乘的疗伤与恢复丹药,各服下数枚。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却磅礴的药力,开始滋养受损的经脉,补充枯竭的法力,修复肉身的暗伤。圣晶碎片也持续散发着暖流,加速这一过程。 陈渊闭目凝神,运转《九幽噬渊功》与《玄冥归源篇》,引导药力流转全身。新得的《九幽镇魂篇》真意也自发流转,稳固、滋养着疲惫的神魂。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骨笼外,古墟永恒的血色天光似乎没有变化,只有风穿过骨缝时发出的、如同笛箫般的呜咽声,时而响起,时而停歇。 足足调息了三天三夜。 当陈渊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已然恢复湛然,虽然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整体状态已恢复了七八成。左臂伤势基本愈合,法力恢复了九成,且经过此番淬炼,似乎更加精纯凝练了一分。经脉的裂痕在药力与自身修复能力下已然弥合,甚至因祸得福,拓宽坚韧了一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江河奔涌般的沛然力量感。金丹后期的修为彻底稳固,隐隐向着后期巅峰迈进。 “该考虑下一步了。”陈渊走到骨笼入口,透过骨缝望向外面那片永恒暗红的世界。“养魂木树心……据玉简记载,可能在东域‘幻海迷城’有过消息,但那是东域,距离此地何止十万里?而且消息真假难辨。” 他皱眉思索。盲目前往东域,耗时太久,变数太多。药王谷给出的这个线索太过渺茫。是否还有其他途径?养魂木乃温养神魂的至宝,往往生长或存在于神魂之力浓郁、或与灵魂、轮回相关的特殊之地。万灵古墟作为上古战场,陨落生灵无数,神魂碎片与执念充斥天地,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东西存在?哪怕不是完整的养魂木,只是其残片或伴生物,或许也能满足药王谷救治苏婉的需求? 这个念头一起,便难以遏制。与其远赴渺茫的东域,不如先在这古墟深处探寻一番。此地凶险,却也意味着机缘。自己身怀幽冥镜胚,对魂力感知敏锐,又有阴阳本源调和,或许能有所发现。 他决定,先在古墟深处,以“血魄荒丘”和“埋骨林”区域为核心(这两个地方既然能孕育血参,也可能存在其他与神魂相关的宝物),仔细搜寻一番。若实在没有线索,再考虑前往东域。 打定主意,陈渊撤去阵法,小心地钻出骨笼。 辨明方向,他朝着玉简中标注的“埋骨林”大致方位行去。比起相对分散的“血魄荒丘”,“埋骨林”据说是一片规模惊人的上古巨兽与强者骨骸堆积形成的“骨林”,其中环境更加复杂诡异,可能存在的机缘或危险也更多。 一路前行,陈渊更加谨慎。镜胚感知全开,不仅探查地面与空中,连地下深处也不放过。他发现,古墟深处的血土之下,往往埋葬着更多、更完整的尸骸,有些尸骸周围,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场或执念碎片。 途中,他又遭遇了几次袭击。有从血土中突然钻出的、由无数细小骨刺聚合而成的“骨刺蜈蚣”;有隐藏在巨大颅骨眼眶中、能喷吐腐蚀性磷火的“鬼火幽魂”;还有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布满无形“噬魂丝”的区域,那些丝线由高度凝结的怨念构成,能悄然缠绕生灵,吞噬神魂。 陈渊或战或避,凭借实力与镜胚的预警,都有惊无险地渡过。他对古墟环境的适应能力也越来越强,混沌法力与阴阳本源的应用越发得心应手。 如此行进了约莫一日,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化。 暗红色的大地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巨大的骨骼!这些骨骼不再零散,而是逐渐密集、堆积,最终形成了一片真正意义上的——骨林! 视线所及,尽是森然白骨!有的直立如参天古木,那是某种巨兽的腿骨或脊柱;有的横陈如山岭,那是巨大的肋骨或骨盆;有的交错如拱门,那是纠缠在一起的颈骨与角骨……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骨骼,构成了一个无比庞大、无比复杂、无比死寂的立体迷宫! 骨林之中,光线更加昏暗,只有从骨骼缝隙间漏下的、斑驳陆离的惨白微光。空气几乎凝滞,血腥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与死寂。浓郁的怨念与魂力碎片在这里沉淀、汇聚,形成了淡淡的、灰白色的雾霭,缓缓飘荡在骨林之间,视线与神识都受到极大阻碍。 在这里,连肆虐的血煞之气都似乎被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死”意所压制,显得安静了许多,但也更加危险。因为那灰白雾霭中,可能隐藏着更加诡异、直接针对神魂的东西。 陈渊站在骨林边缘,深吸一口气,能感觉到识海中的幽冥镜胚传来了清晰的、带着警惕与探索欲望的波动。这片骨林,对镜胚而言,似乎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踏入了这片沉寂了万古的埋骨之地。 脚下是厚厚堆积的、不知深浅的骨粉与碎骨,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巨型骨骼,投下重重阴影,仿佛无数沉默的巨人,在无声地凝视着闯入者。 镜胚清辉在体表流转,驱散着试图靠近的灰白雾霭与阴寒死意。陈渊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骨林内部并非一成不变。有些区域,骨骼堆积得格外紧密,形成天然的洞穴或甬道;有些区域,则有巨大的骨骼倒塌,露出下方被掩埋的、相对空旷的“地穴”;更有些地方,骨骼的排列隐隐呈现出某种规律,仿佛组成了古老的阵法或图腾。 陈渊一边探索,一边仔细感知着魂力的流动。他发现,在骨林某些特定的位置,比如一些格外巨大的、仿佛王者般的骨骸周围,或者某些骨骼排列特殊的节点,魂力浓度会异常的高,甚至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如同露珠般的灰白色魂力液滴,附着在骨骼表面,散发出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这些地方,往往也伴随着更强的执念残留或守护性的魂体怪物。陈渊并不贪图这些魂力液滴,他的目标是可能存在的、与“养魂木”相关的线索或实物。 他在骨林中穿行了许久,绕过了一处由无数尖锐指骨构成的“刀山”,避过了一片飘荡着哀嚎面孔的“怨魂湖”,也惊走了一只潜伏在巨型头骨中、以吞噬魂力为生的“噬魂影蝠”。 就在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迷失在这无尽骨海之中时,幽冥镜胚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共鸣波动! 那波动并非来自周围的魂力,而是源自镜胚深处,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或至少是“同类”的高阶魂道气息! 陈渊精神一振,立刻循着镜胚感应的方向,在复杂的骨林中快速穿梭。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所在。 这里似乎是骨林的中心区域,但周围的骨骼却异常稀少,形成了一片直径约百丈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没有堆积如山的白骨,只有一截……树桩? 那树桩并不高大,仅有一人多高,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沉木质色泽,仿佛最上等的乌木,却又泛着一层温润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泽。树桩早已枯死,没有枝叶,表面布满沧桑的裂痕与岁月的斑驳。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枯死的树桩顶端断面中心,竟然生长着一小截约莫手臂粗细、一尺来长、通体碧绿晶莹、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嫩枝? 嫩枝虽小,却生机勃勃,散发出一种极其精纯、温和、浩瀚的魂力波动!这股魂力波动是如此的纯粹而高贵,与周围骨林中那些混乱、怨戾的魂力碎片截然不同,仿佛浊世中的一股清泉,黑夜中的一点明灯! 更让陈渊心神剧震的是,这截碧绿嫩枝散发出的魂力气息,与他脑海中想象的“养魂木”特性,几乎完全吻合!而且,其品质之高,恐怕远超寻常养魂木! “这是……养魂木的……残株?还是其涅盘重生后长出的新芽?”陈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片死寂的埋骨之地中心,竟然存在着如此神物! 然而,惊喜只持续了一瞬。 镜胚的感知同时清晰地告诉他,在那截奇异树桩的周围,空地的边缘,那稀少的骨骼阴影中,潜伏着数道极其隐晦、却又强大无比的气息!那些气息冰冷、死寂、充满了守护与排外的意志,与碧绿嫩枝的温和生机形成了鲜明对比,显然是在守护这截神物! 想要取得这截疑似“养魂木”嫩枝,恐怕比夺取血参还要艰难十倍! 陈渊缓缓靠近空地边缘,目光灼灼地盯住中央那抹碧绿,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第三味主药,就在眼前!但通往它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未知的凶险。 第220章 魂栖灵枝 那抹碧绿,如同死寂血海中的孤岛,绝望荒原上的绿洲,散发着令人心魂悸动的纯粹生机与浩瀚魂力。陈渊站在圆形空地的边缘,隔着百丈距离,目光仿佛被磁石牢牢吸住,无法从那截生长在枯死乌木桩上的翡翠嫩枝上移开分毫。 这就是养魂木!而且是超越了寻常品阶、疑似涅盘新生的养魂木灵枝!其蕴含的温养修复神魂之力,恐怕足以让苏婉那近乎溃散的神魂重获新生,甚至因祸得福,根基更固! 狂喜如惊涛,瞬间拍打心岸。但陈渊并未被冲昏头脑,越是重宝在前,越是危机四伏。镜胚传来的警示冰冷而清晰——在那看似空旷的场地边缘,稀疏的巨骨阴影下,潜伏着至少四道极其隐晦、却又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 它们并非活物,也非血煞战魂那般充满狂躁与毁灭欲。它们的意志更加冰冷、纯粹,充满了亘古不变的“守护”与“排外”。仿佛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守护中央那截灵枝,驱逐一切外来者。其气息之强,每一道都不弱于之前遭遇的金丹中期血岩魔蝎首领,甚至更强!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与这片骨林,与那截乌木枯桩,乃至与灵枝本身,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与联系,力量源源不绝。 硬闯,必死无疑。即便他状态完好,同时面对四只堪比金丹中后期的诡异守护者,胜算也渺茫。更何况他现在伤势未愈,法力也未至巅峰。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陈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镜胚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分析着空地内外的每一丝细节。 空地的构成,那乌木枯桩的材质与纹路,灵枝生长的位置与姿态,四道守护气息的分布与波动频率,周围灰白魂力雾霭的流动规律……所有信息被迅速收集、整合。 很快,他发现了几处异常。 其一,那四道守护气息虽然强大,但它们的活动范围似乎被严格限制在空地的边缘地带,无法真正踏入中央区域。仿佛中央那乌木枯桩与灵枝所在,是它们不可逾越的“禁地”。它们如同最忠诚的哨兵,只在外围逡巡。 其二,乌木枯桩本身,除了顶端那截生机勃勃的碧绿灵枝,其主体死气沉沉,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但镜胚的深层映照却发现,枯桩的根系(虽然看不见)似乎深深扎入了这片骨林下方最深处,与某种极其庞大、极其古老的魂力源隐隐相连。那截灵枝,或许正是汲取了这古老魂力源的一丝精华,才得以涅盘重生。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当陈渊将自身神识,尤其是融合了幽冥镜胚清辉与一丝阴阳本源调和之力的神识,小心翼翼、极其温和地探向空地中央时,那四道守护气息虽然立刻变得警惕、躁动,却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反而……似乎对他的神识气息,流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与迟疑? 它们似乎……对幽冥镜胚的气息,以及那种蕴含着生死轮转意蕴的调和之力,有所感应,甚至可能……感到一丝“熟悉”或“困惑”?是因为镜胚同样涉及灵魂与轮回法则?还是因为阴阳本源与这灵枝的生机同属“生”之大道,但又更为高阶包容?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陈渊心中迅速成型。 他不再隐藏,缓缓从骨林阴影中走出,踏入了那片圆形空地的范围。 就在他双脚踏入空地的瞬间—— “嗡——!” 四道冰冷死寂、却沛然莫御的意念,如同四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他的身上!空地边缘的四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四道模糊的轮廓。 那并非实体,也非纯粹的能量体,更像是某种高度凝聚的、介乎于虚实之间的“魂影”。 左侧一道,形似身披残破骨甲、手持长矛的无头骑士,静立于一根断裂的巨兽腿骨之侧,空洞的脖颈处燃烧着一团幽蓝色的魂火,散发着冲锋陷阵、一往无前的惨烈战意。 右侧一道,则如同一条盘绕在巨型肋骨上的白骨巨蟒,蛇首高昂,眼眶中是两点跳动的惨绿色磷火,透出阴毒、狡诈与死亡气息。 正前方,空地入口相对的方向,一道最为高大凝实,它仿佛是无数细小骨骼与甲片聚合而成的人形,披着破败的披风,手中握着一柄由脊椎骨构成的扭曲法杖,杖顶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布满裂纹的暗紫色晶石,散发出统领与咒术的威严。 最后一道,隐藏在陈渊身后入口附近的阴影中,最为模糊难辨,时而成团雾气,时而化作张牙舞爪的兽形,充满了混乱、疯狂与偷袭的意味。 四道魂影,锁定陈渊,冰冷死寂的杀意毫不掩饰。但它们依旧停留在空地边缘,并未立刻冲入中央区域攻击,似乎在等待,或者……在“评估”。 陈渊顶着沉重的压力,一步步向空地中央走去。他走得很慢,很稳,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性的气息,反而将混沌法力中属于“生”与“调和”的那一面,配合着幽冥镜胚的清辉,缓缓散发出来。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注视着中央那截碧绿灵枝,眼神中带着渴望,却没有贪婪;带着坚定,却没有暴戾。仿佛他不是来掠夺的强盗,而是一个远道而来、寻求帮助的……共鸣者? 同时,他尝试着,以自身神识,混合着镜胚清辉与一丝圣晶生机,向着那截灵枝,传递出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心念: “吾为救人而来……挚爱神魂将散,本源枯竭……需借灵枝生机,续魂救命……吾无意毁坏,只求一缕生机……愿承因果,他日必偿……” 他反复传递着这份心念,没有巧言令色,只有最朴素的诉求与承诺。 他不知道这截灵枝是否真有灵智,也不知道那四道守护魂影是否能理解。但他必须尝试。硬抢是下下策,若能沟通,哪怕只是引起一丝共鸣或迟疑,都是机会。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中央,距离乌木枯桩已不足三十丈,那四道守护魂影的躁动明显加剧。无头骑士的幽蓝魂火猛烈摇曳,白骨巨蟒发出无声的嘶鸣,人形魂影手中的骨杖开始凝聚灰白色的光芒,身后的混乱魂影更是蠢蠢欲动。 压力倍增,杀机临体! 陈渊额头渗出冷汗,脚步却未停。他知道,已经到了临界点。再靠近,守护者很可能会不顾“禁地”限制,强行出手。 他停在距离枯桩二十丈处,这是他能承受压力的极限距离,再往前,恐怕立刻会引发攻击。 他不再前进,而是缓缓盘膝坐下,就坐在这片空地的血色土地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闭上双眼,不再看那灵枝,也不再看那四道虎视眈眈的魂影。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沉入那面补全了大半、清辉流转的幽冥镜胚之中。 同时,他开始缓缓运转《九幽镇魂篇》的真意,并非攻击,而是“镇”与“养”的一面。他将自己对苏婉的思念、担忧、不惜一切也要救她的决心,将自己一路行来的艰辛、感悟、对生死大道的理解,将自己体内那新得的、代表着“生”与“起始”的阴阳本源白芒,毫无保留地,通过镜胚的映照与《镇魂篇》的疏导,化作一道温和、纯净、充满了真挚情感与大道韵律的“魂念之流”,缓缓地、源源不断地,向着那截碧绿灵枝的方向,“流淌”而去。 这不是索取,而是……“交流”,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献祭”——献祭自己部分的神魂感悟与本源气息,去“滋养”对方,去“证明”自己的心意。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这无疑极其冒险,等于是将自己的神魂核心部分主动展露、送向未知。若那灵枝或守护者心怀歹意,瞬间便可重创他神魂。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这是他根据镜胚感应与自身判断,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和平”获取灵枝认可的方法。 时间,在这无声的“交流”中,仿佛凝固了。 四道守护魂影依旧冰冷地注视着,但它们凝聚的攻击之势,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那混乱的魂影不再变幻,白骨巨蟒高昂的蛇首微微低垂,无头骑士魂火闪烁不定,而那最为强大的人形魂影,眼眶中(如果那团灰白光芒算眼眶的话)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思索般的波动。 空地上,只有陈渊静坐的身影,以及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纯净温和的魂念之流,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涌向那截碧绿灵枝。 起初,灵枝毫无反应,依旧静静散发着温润的碧光。 但随着魂念之流持续不断的“浇灌”,灵枝那翡翠般的叶片,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浩瀚、却又带着一丝好奇与审视意味的魂力波动,从灵枝内部悄然探出,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陈渊送出的魂念之流。 触碰的刹那—— 陈渊浑身一震! 他仿佛“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神魂直接“看到”了一幅模糊却无比宏大的景象: 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满了温暖白光的海洋(魂力之海?)。海洋中心,生长着一株通天彻地的、枝叶覆盖苍穹的翡翠神树(养魂古木?)。神树散发着滋养万灵神魂的柔和光辉,树下有无数朦胧的身影盘坐、朝拜。 然而,某一天,天崩地裂,黑暗降临,无数充满毁灭气息的触须撕碎天空,席卷大地。神树在恐怖的攻击下哀鸣、折断、枯萎……绝大部分躯干化为灰烬,只残留一截焦黑的树桩,沉入无尽的血色大地深处(万灵古墟?)。 漫长的岁月过去,沧海桑田。那截残留的树桩,依靠着深埋地底的、神树残留的最核心一点本源,以及这片古战场上无数不甘陨落、却蕴含精纯魂力的上古英灵残念(或许正是这些英灵残念,在无意识中汇聚、滋养了它),历经万载,终于……在死寂的灰烬中,重新孕育出了一点新生的嫩芽! 那嫩芽,便是眼前这截碧绿灵枝!它承载着古老养魂木的部分本源与记忆,也继承了守护它的那些上古英灵残念(或许就是那四道魂影)的意志——守护新生,驱逐外敌,等待……真正的“有缘者”,或者,某个重归辉煌的契机? 景象一闪而逝,但其中蕴含的信息与情感(神树的悲怆、新生的喜悦、守护的执着),却深深烙印在陈渊心间。 与此同时,那截碧绿灵枝,似乎通过这次“接触”,对陈渊的魂念有了更深的了解。它传递回来的波动,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柔和与……一丝极其微弱的“认可”? 它似乎感应到了陈渊魂念中那份救人的至诚,感应到了他体内同样蕴含的、高阶的生机本源(阴阳白芒),更感应到了那与轮回、灵魂息息相关的幽冥镜胚气息。这些,或许都让它觉得,眼前这个人类,并非贪婪的掠夺者,而是一个可能值得“托付”一缕生机、甚至可能在未来对它有所帮助的“共鸣者”。 灵枝再次轻轻摇曳。 这一次,不再是微颤,而是清晰地,向着陈渊的方向,点了三下。 仿佛……在点头应允? 紧接着,灵枝顶端,那片最为晶莹剔透的翡翠叶片,忽然脱离了枝头,缓缓飘飞起来,如同一片承载着浩瀚生机的碧玉,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陈渊飘来。 叶片脱离的瞬间,灵枝本身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但整体依旧生机盎然。这并非伤及本源的割舍,更像是一次善意的“赠予”。 陈渊睁开眼,看着那片飘到自己面前、静静悬浮的碧绿叶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激。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接住这片温润如玉、却又轻若无物的叶片。 叶片入手,磅礴而温和的魂力瞬间包裹了他的双手,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让他疲惫的神魂为之一振,舒爽无比。更有一道清晰温和的意念,随之传入识海: “予汝一缕生机,救汝所爱。善用此叶,莫负善意。他日若有机缘,望汝……助吾重归‘魂海’……” 这是灵枝的回应与托付! 陈渊郑重地将这片碧绿叶片捧在掌心,对着那截乌木枯桩与灵枝,深深拜下:“前辈赐叶之恩,陈渊没齿难忘!救治挚爱后,必当竭尽全力,探寻‘魂海’之秘,助前辈重归本源!若违此誓,天地共弃!” 誓言发出,带着灵魂的共鸣。 随着他的誓言落下,空地边缘,那四道一直冰冷注视的守护魂影,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它们依旧静立原地,但看向陈渊的目光,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的默许。 无头骑士收回了长矛,幽蓝魂火平静燃烧;白骨巨蟒盘回肋骨,磷火微敛;人形魂影骨杖光芒散去;混乱魂影重新化为一团模糊的阴影。 危机……解除了? 陈渊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平和方式通过了。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片碧绿养魂木叶,与之前的血参一样,以特殊手法封存于寒玉盒中,珍而重之地收起。 集齐了!阴阳并蒂莲本源、九窍玲珑血参、养魂木灵叶……救治苏婉所需的三味主药,终于全部到手! 虽然过程曲折凶险,代价不小,但终究是成功了! 他再次对着中央的乌木枯桩与灵枝行了一礼,然后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大步离去。 身后,那片沉寂的骨林空地,那截散发着温润碧光的灵枝,以及那四道重新隐入阴影的古老魂影,渐渐被弥漫的灰白雾霭与森森白骨所遮蔽。 陈渊的心,却已飞向了遥远的药王谷。 苏婉,等我!我这就带着救你的药,回来了! 身影迅速消失在骨林的迷宫中,向着古墟之外,疾驰而去。 新的篇章,即将开启。而药王谷中,等待他的,将是救治挚爱的最终考验,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加复杂的因果与风波。 第221章 归途风波 万灵古墟那令人窒息的暗红与死寂,被远远抛在了身后。陈渊身形如电,在苍凉的西荒大地上空疾掠。归心似箭,但经历过诸多生死险境的他,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越是接近目标,越是要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 他并未完全沿着来时的路径返回。一方面是为了避开可能仍在石林或古墟外围活动的九幽修士;另一方面,他需要寻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仔细检查并妥善封存好三味主药。救治苏婉容不得半点差池,药材的保存与处理至关重要。 他在距离两界山尚有千里之遥的一处荒凉峡谷中,寻到了一个被风沙半掩的、废弃已久的古修士洞府。洞府入口隐蔽,内部虽然简陋,却残留着微弱的隔绝阵法痕迹,稍加修复便可使用。 陈渊花费了半日时间,修复了洞府入口的幻阵与警戒禁制,将内部清理干净,然后布下自己的防护阵法,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盘膝坐在洞府最深处,先将那枚封印着九窍玲珑血参的琥珀晶体取出。透过晶莹的晶体,可以清晰看到内部那暗红色的、如同婴儿般蜷缩的血参,九窍微合,灵光内蕴,状态完好。他仔细检查了封印的完整性,又加持了几道稳固与隔绝气息的符箓,确保万无一失,这才重新收起。 接着,他取出那承载着一缕阴阳并蒂莲本源的黑白道韵。这缕本源已与他的混沌法力及金丹道纹初步融合,难以分离,但正因如此,它已彻底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随时可以调用其精纯的阴阳调和之力,用于炼丹或救治。他内视己身,确认这缕本源稳定活跃,与自身无比契合,心中更定。 最后,是那盛放着碧绿养魂木叶的寒玉盒。盒子开启的刹那,温润浩瀚的魂力便弥漫开来,让整个洞府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清新的生机之中。那片翡翠般的叶片静静躺在玉盒中央,纹理清晰,光华流转,没有丝毫萎靡迹象。陈渊以最轻柔的神识包裹叶片,感受其中蕴含的磅礴却温和的滋养之力,心中充满了希望。他小心地合上玉盒,贴上了自己所能绘制的最高阶的封灵符。 三味主药检查完毕,状态皆佳。陈渊心中大石落地。 他并未立刻出关,而是就地在洞府中开始最后的调息。连续在生死涧与万灵古墟的冒险、战斗、以及与高阶存在的沟通,让他的修为、心境、对力量的掌控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也留下了疲惫与需要消化的感悟。他需要将这所有收获彻底沉淀、融会贯通,以最佳状态返回药王谷,面对那至关重要的救治过程。 《九幽噬渊功》、《玄冥归源篇》、《九幽镇魂篇》三法同运,混沌法力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如龙,滋养着肉身每一寸。金丹缓缓旋转,表面道纹闪烁,尤其是那新增的黑白阴阳纹路,与原有的寂灭、噬炎、极阴、承载、转化、生机等道纹隐隐呼应,构成一幅更加玄奥复杂的图案,预示着他大道的广阔前景。识海中,幽冥镜胚清辉湛然,镜面映照己身,辅助梳理着每一丝力量与感悟。 阴阳本源的获得,不仅让他对“生”与“死”、“阴”与“阳”的平衡有了更深的理解,更使得他的混沌法力真正具备了“调和万物”的雏形。以往吞噬、炼化异种力量时难免的滞涩与冲突,如今变得顺畅了许多,甚至能主动引导不同性质的力量相互转化、补益。这对即将参与救治苏婉(其伤势正是阴阳冲突、生死失衡的极端体现)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三日之后,陈渊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湛,深邃内敛,气息圆融沉稳,已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境界的圆满状态,距离巅峰也只有一线之隔。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经过淬炼的宝兵,锋芒暗藏,却又坚不可摧。 “是时候回去了。”陈渊起身,撤去洞府内外的阵法,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栖身之所,然后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白色遁光,冲出峡谷,向着药王谷方向,全速疾驰! 归途之上,他不再刻意隐藏修为,金丹后期的威压自然散发,惊走了绝大多数不开眼的妖兽与宵小。但他也并非毫无顾忌,尽量选择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飞行,避开主要的修士聚集地与已知的大势力范围。 如此飞行了数日,已接近南疆与西荒的交界地带,距离药王谷所在的区域不算太远了。这一日,他正飞越一片名为“落魂山脉”的险峻山区,此处山高林密,瘴气丛生,多有妖兽盘踞,但也有不少散修或小门派在此寻找机缘。 正当他飞至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峡谷上空时,幽冥镜胚忽然传来预警——前方峡谷出口附近,有数道不弱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并且隐隐呈现出包抄合围之势!其中两道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其余四五道也是筑基后期或巅峰! 来者不善!而且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陈渊眼神一冷,遁速不减,神识却已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镜胚映照之下,前方情形清晰浮现:六名修士,穿着统一的暗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正驾驭着飞行法器,从峡谷两侧的山林中冲出,迅速封锁了前方的去路。为首两人,一高一矮,皆是中年模样,眼神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贪婪,打量着陈渊。其余四人则分散开来,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天狼帮?”陈渊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这是盘踞在落魂山脉附近的一个中型帮派,亦正亦邪,行事霸道,常干些拦路剪径、抢夺资源的勾当,尤其喜欢针对落单的、看起来有些身家的修士。看来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虽然不弱,但独自一人赶路,还是被这帮鬣狗般的家伙当成了肥羊。 “这位道友请了!”那高个金丹中期修士朗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热络,“前方乃我天狼帮管辖之地,道友面生得很,不知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去啊?按我帮规矩,路过此地,需缴纳些‘过路资财’,以示友好。”他说话间,目光却不断在陈渊的储物袋和腰间扫视,尤其看到陈渊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沉凝,显然不是普通散修,眼中贪婪更盛。 矮个修士则阴恻恻地补充道:“看道友修为不俗,想必身家丰厚。不如将储物袋留下,我等放你安然离去,如何?也省得动起手来,伤了和气,万一不小心陨落在此,可就得不偿失了。”他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陈渊停下遁光,悬浮在半空,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六人,仿佛在看几块拦路的石头。他懒得废话,直接道:“让开。” 两个字,平淡无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天狼帮众人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高个修士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区区一个金丹后期,真当我天狼帮奈何不得你?兄弟们,布阵!拿下他!” 话音未落,六人同时动作!两名金丹中期修士一左一右,祭出法宝。高个修士祭出一柄散发着土黄色光芒的沉重巨锤,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砸来!矮个修士则祭出一条通体漆黑的锁链,锁链顶端是一个狰狞的鬼爪,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缠绕向陈渊的双腿!另外四名筑基修士则迅速占据四方,手中阵旗挥舞,竟是要布下一个简易的困敌阵法,限制陈渊的活动空间与遁逃可能! 配合默契,行动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然而,他们今天踢到了铁板。 面对当头砸下的土黄巨锤,陈渊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巨锤遥遥一按! “镇!” 一股沉重如山、却又带着阴阳轮转卸力之妙的无形力场,瞬间笼罩了巨锤!那气势汹汹砸落的巨锤,仿佛撞入了一片粘稠坚韧的泥沼,速度骤降,其上附着的土系法力更是被那力场中的阴阳之力迅速消磨、转化!高个修士脸色一变,感觉与自己心神相连的法宝如同陷入了漩涡,竟有些难以操控! 与此同时,陈渊左足在虚空中轻轻一跺! “嗡!” 脚下空间仿佛泛起涟漪,那悄然袭来的漆黑鬼爪锁链,在触及涟漪的瞬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猛地一滞!锁链上附着的阴邪之力,更是被涟漪中蕴含的混沌法力与一丝圣晶生机直接净化了大半,灵光暗淡! “什么?!”矮个修士惊愕出声。 而这时,陈渊动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术法,只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四名正在布阵的筑基修士面前! 这四名筑基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令人窒息的金丹威压便已扑面而至!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陈渊的双手已然如同穿花蝴蝶般拂过!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是同时响起。四名筑基修士如遭重击,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手中阵旗脱手飞出,刚刚成型的困阵瞬间告破!四人重重摔落在山林之中,气息萎靡,短时间内再也爬不起来。 陈渊出手极有分寸,只是重创,未取性命。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不想在此地过多纠缠,浪费时间,更不想因为杀人而沾染不必要的因果,节外生枝。 解决掉碍事的杂鱼,陈渊身形再闪,已然回到原位。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短短一息之间! 那高矮两名金丹中期修士,此刻才刚勉强稳住自己有些失控的法宝,便看到四名手下瞬间被废,困阵被破,顿时骇然失色!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修士,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那轻描淡写间破掉他们联手一击、瞬间废掉四名筑基后期的恐怖手段,绝非寻常金丹后期能做到! “道友且慢!误会!都是误会!”高个修士脸色发白,连忙收起巨锤,拱手赔笑,“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道友!道友请便!请便!”说着,便欲拉着那矮个修士后退。 矮个修士也反应极快,一边收起锁链,一边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对对,误会!道友大人有大量……” 陈渊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中的冰寒与漠然,让两人如同被洪荒凶兽盯上,脊背发凉,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滚。”陈渊只吐出一个字。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这就滚!”两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连地上躺着的四个手下都顾不上了,慌忙催动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山林深处仓皇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渊也懒得去追。他看了一眼地上呻吟的四名筑基修士,不再理会,身形一动,便化作遁光,穿过峡谷,继续向着药王谷方向飞去。 这只是归途中的一个小插曲,连让他热身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的他,眼界与实力早已超越了这些拦路劫匪的层次。他的心思,早已全部飞向了药王谷,飞向了温玉阁中那个等待救治的身影。 又过了两日,熟悉的南疆葱茏景色再次映入眼帘,空气中开始出现药王谷外围特有的、混合了多种草木清香的灵气。陈渊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径,避开药王谷外谷的常规入口,绕道而行,再次来到了后山“沉碧潭”附近。 拨开熟悉的藤蔓,潜入那隐秘的洞穴,沿着地下暗河逆行而上。当那熟悉的、被柔和白光笼罩的“乙木灵枢”溶洞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陈渊心中涌起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溶洞中央,翡翠湖泊平静无波。陈渊对着湖心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晚辈陈渊,幸不辱命,已寻得所需药材,特来拜谢前辈此前指点之恩!” 湖泊水面微微荡漾,那巨大的灵龟头颅缓缓探出,琥珀色的眼眸温和地看向陈渊。苍老的神念波动传来:“小友果然福缘深厚,气运不凡。短短时日,不仅修为精进,更已集齐所需。看来,你那道侣命不该绝。去,谷主与诸位长老,想必已在等候。” “多谢前辈吉言。晚辈告辞。”陈渊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溶洞东侧那条通往药王谷内谷的隐秘通道。 穿过被绿色符文光幕遮掩的出口,拾级而上。 当陈渊再次踏出那被藤蔓遮掩的洞口,呼吸到药王谷内谷那清新馥郁、充满生机的空气时,他知道,自己终于回来了。 这一次,他带着希望归来。 没有停留,他展开身法,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着内谷中央的“问心殿”方向,疾掠而去。 第222章 悬壶逆命 问心殿前,青铜巨鼎香烟袅袅,安神的香气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却无法抚平陈渊心中那份混合着期待、紧张与决绝的波澜。他刚在殿前广场落下遁光,殿门便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青竹叟立于门侧,对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一丝欣慰与凝重。 “谷主与诸位长老已在殿内等候,随我来。”青竹叟没有多言,转身引路。 陈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这熟悉的恢弘大殿。穹顶星图依旧,空旷的大殿中央,五个蒲团之上,木长春谷主、丹阳长老、月华仙子、百草长老、岐黄长老,五位元婴修士已然端坐。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陈渊身上,带着审视、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仅仅数月不见,陈渊的气息变化之大,让五位见多识广的元婴修士也暗自心惊。不仅修为稳固在金丹后期,接近巅峰,更难得的是那股圆融沉凝、仿佛包容了生死轮转、阴阳和合的特殊道韵,与之前离开时那种虽强却略显驳杂的气息判若两人。尤其是他眸底深处,那一点仿佛历经沧桑、却又锐意勃发的神采,绝非仅仅闭关苦修可得。 “晚辈陈渊,不负谷主与诸位长老所托,已寻得救治苏婉所需三味主药!”陈渊上前数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坚定,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木长春谷主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陈渊:“陈渊小友,请将药材取出,容我等一观。” 陈渊依言,先取出那盛放着碧绿养魂木叶的寒玉盒,小心开启。温润浩瀚的魂力伴随着精纯生机瞬间弥漫开来,让整座问心殿都仿佛为之一清。那片翡翠般的叶片静静躺在玉盒中,光华流转,纹理天成,散发着令人心魂宁静的波动。 “好!好一截养魂木灵叶!生机未损,灵韵饱满,其品质远超寻常养魂木,更似蕴含了一丝涅盘真意!”岐黄长老双目放光,忍不住赞叹出声。 接着,陈渊又取出封印着九窍玲珑血参的琥珀晶体。透过晶莹剔透的晶体,那暗红色、形如婴儿、九窍微合的灵参清晰可见,浓郁的血气与土行本源气息被完美封存。 “五千年份以上,灵性未失,本源浑厚,确是上品!”百草长老捻须点头。 最后,陈渊心念一动,一丝精纯的黑白二色道韵,自他指尖缓缓流出,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幅微型的、缓缓旋转的阴阳太极图虚影。虽无实体,但那精纯到极致、却又和谐交融的阴阳本源之力,以及其中蕴含的“死中蕴生”、“涅盘转化”的至高意蕴,却让在场五位元婴修士都为之动容。 “阴阳并蒂莲的本源气息……而且已与小友自身法力初步相融,更添灵性!”月华仙子美眸中异彩连连,“小友际遇,果然非凡。” 木长春谷主仔细感应过三味药材,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却也带着一丝复杂:“三味主药,品质皆属上乘,尤其这养魂木叶与阴阳本源,更是可遇不可求。陈渊小友,短短数月,你便集齐此等神物,其中艰辛凶险,可想而知。你之道侣,确有福缘。” 陈渊再次躬身:“全赖前辈指点与药王谷成全。还请谷主与诸位长老施以援手,救治苏婉!晚辈感激不尽,纵粉身碎骨,亦难报大恩!” 木长春与其他四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药材既已齐备,事不宜迟。救治过程,需在‘回春古泉’旁进行。月华师妹,岐黄师弟,随我前往古泉准备。丹阳师弟,你与百草师弟负责清点、准备其余八十一种辅药,务必在三个时辰内备齐,送至古泉。青竹师兄,你带陈渊小友去温玉阁,将其道侣苏婉移至古泉静室。”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井井有条。 陈渊跟随青竹叟,再次来到温玉阁。养神玉棺中,苏婉依旧静静沉眠,容颜苍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被玉棺与药王谷秘法封镇,最后一线生机尚存。陈渊看着她,心中涌起无尽怜惜与决心,小心翼翼地配合青竹叟,将玉棺连同苏婉一起,以法力托起,送往内谷禁地——回春古泉。 回春古泉位于药王谷最深处,一处被无数古木灵植环绕的幽静山谷之中。泉水并非一汪,而是一片约莫亩许大小的、乳白色泽的灵潭,潭水终年温热,散发出精纯到极致的生机灵气与淡淡的药香。潭边,有几间古朴的石屋,便是药王谷最高级别的疗伤静室。 此刻,木长春、月华仙子、岐黄长老已在最大的一间石屋内等候。石屋中央,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聚灵疗伤阵法,阵法核心,正对着上方一处引下古泉灵气的玉质凹槽。苏婉的养神玉棺,被小心地放置在阵法中央。 丹阳长老与百草长老很快也将备齐的九九八十一种辅药送来,分门别类,摆放于石屋一侧的药架之上。 一切准备就绪。 木长春谷主看向陈渊,神色肃然:“陈渊小友,救治即将开始。过程需七七四十九日,期间我三人需以本源之力为引,催动古泉生机、辅药药力,配合你提供的三味主药,为其重塑本源,调和阴阳,温养神魂。此过程凶险异常,需我等三人心神合一,不容丝毫打扰。你虽不能直接参与核心救治,但需在此静室之外护法,同时,你体内那缕阴阳本源与苏婉同源(皆源于陈渊自身,用于救治苏婉时亦需陈渊心神牵引配合),届时需你配合引导,至关重要。此外,若有任何外敌侵扰,也需你全力阻挡。你可明白?” 陈渊重重点头,眼神坚毅如铁:“晚辈明白!纵是身死道消,也绝不让任何人、任何事干扰救治过程!” “好。”木长春不再多言,与月华仙子、岐黄长老对视一眼,三人同时盘膝坐于阵法三个特定方位。 木长春谷主双手结印,一股浩瀚如海、却又充满生机的青色法力注入阵法核心。月华仙子指尖流淌出清凉如月华的银白光芒,岐黄长老则释放出厚重温和的土黄光华。三股元婴级别的本源之力,开始缓缓激活石屋内的庞大阵法。 阵法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上方的玉质凹槽中,乳白色的古泉灵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浇灌在养神玉棺之上,透过棺椁,缓缓渗入苏婉体内。药架上的八十一种辅药,也开始在阵法之力的牵引下,自动飞起、粉碎、提炼,化作各色药雾,融入古泉灵气之中,形成一股更加精纯复杂的“药灵之气”,包裹住玉棺。 整个石室内,顿时被磅礴的生机与药力充斥,光线氤氲,仿佛置身于生命之初的母胎之中。 陈渊退出石室,在门外盘膝坐下。青竹叟与丹阳、百草长老也分别守在静室山谷的其他几个方向,布下层层禁制,严阵以待。 陈渊闭目凝神,神识却紧紧联系着石室内的情况,随时准备配合。他能感受到,苏婉那微弱到近乎熄灭的生命之火,在古泉灵气与药力的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稳定下来,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增强迹象。 时间,在无声而紧张的守护中,缓缓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随着时间推移,石室内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三位元婴长老的气息也渐渐透出一丝疲惫,显然持续输出本源之力消耗巨大。但他们神情专注,没有丝毫懈怠。 陈渊则如同最忠实的哨兵,心神紧绷,警惕着山谷内外的任何风吹草动。同时,他也在默默运转功法,调整自身状态,确保在需要他引导阴阳本源时,能发挥出最佳效果。 到了第七日,木长春谷主的声音通过神识,清晰地传入陈渊脑海:“陈渊小友,时机已至!苏婉肉身与残存本源已得初步稳固,可以开始注入主药之力!你且听我指引,先引动你体内那缕阴阳本源,以最温和之势,通过玉棺东侧第三处阵眼,缓缓渡入其丹田气海,调和其体内残余的焚阳火毒与蚀魂阴毒冲突,为其本源重塑铺路!” 陈渊精神一振,立刻依言而行。他小心翼翼地将体内那缕黑白道韵剥离出一丝,通过神识引导,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温和气流,穿过石室禁制,精准地注入木长春指定的阵眼,顺着阵法脉络,缓缓渗入玉棺,流向苏婉的丹田。 他能“看”到,苏婉那如同破碎琉璃般的丹田气海,在古泉灵气与药力的初步修复下,勉强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当这一丝蕴含“阴阳轮转”、“死中蕴生”真意的本源之力流入时,那原本僵持冲突的赤红火毒与灰黑阴毒,仿佛遇到了至高的调和者,开始变得“温顺”起来,冲突烈度明显下降,甚至有一丝相互转化的迹象。 “好!继续,保持稳定!”木长春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陈渊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维持着这一丝本源之力的输送。 又过了七日,月华仙子的声音响起:“陈渊小友,神魂方面准备就绪。请取出养魂木叶,以你之神识为桥,引动其中三成药力,通过玉棺顶部‘天门’阵眼,缓缓渡入其眉心识海,温养其即将溃散的三魂七魄。切记,需极其轻柔,不可有丝毫强横意念!” 陈渊立刻取出寒玉盒,打开。他凝聚起最柔和、最纯净的神识,如同最轻的羽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片碧绿的养魂木叶,引动其中大约三成的磅礴魂力。这股魂力在他的神识引导下,化作一道温润的碧绿光华,如同涓涓细流,透过“天门”阵眼,缓缓注入苏婉的眉心。 刹那间,陈渊仿佛通过这道魂力之桥,“看到”了苏婉识海内的景象——那是一片近乎完全黑暗、布满了无数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的空间。无数代表着记忆、情感、意识的碎片如同流星般在其中无序飘荡、湮灭。这便是她神魂即将彻底溃散的景象。 当那温润浩瀚的养魂木魂力流入这片黑暗空间时,如同久旱逢甘霖,干涸龟裂的“大地”开始得到滋润,那些飘散的记忆碎片仿佛找到了依靠,坠落的速度减缓,甚至有少数较大的碎片,开始向着魂力汇聚的中心缓缓靠拢。黑暗的识海空间,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的“光点”。 陈渊心神激荡,却不敢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更加专注地维持着魂力的输送,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这片破碎的魂海。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三位元婴长老不惜本源损耗的持续施为,以及陈渊精准配合引导主药之力下,苏婉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她的脸色不再是死寂的苍白,而是渐渐有了一丝淡淡的红润。呼吸从微不可察变得平稳悠长。体内那破损的本源,在阴阳本源的调和与古泉生机的滋养下,如同枯木逢春,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自我修复、弥合、甚至……生长出新的、更加坚韧的“枝芽”。识海中的黑暗也在养魂木魂力的持续温养下,一点点被驱散,破碎的空间逐渐稳固,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开始有序回归,凝聚成更加完整的神魂雏形。 到了第三十五日,岐黄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传来:“陈渊小友,最后一步!九窍玲珑血参,此刻注入!以其磅礴血气与土行本源,彻底稳固新生之基,补全最后亏损!引动剩余七成药力,通过玉棺底部‘地户’阵眼,注入其丹田,与阴阳本源、古泉生机相合!” 陈渊毫不犹豫,取出琥珀晶体,解除封印。那暗红色的血参灵光一闪,在他神识引导下,化作一股精纯而温和的血气与土行本源洪流,通过“地户”阵眼,涌入苏婉丹田。 这股力量一进入,立刻与她体内初步成型的、蕴含着阴阳平衡意蕴的新生本源完美结合!如同为一座刚刚建好的宫殿注入最后的“生机”与“底蕴”!苏婉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提升!从之前的微弱平稳,开始向着真正的“鲜活”与“强大”迈进! 石室内的能量波动达到了顶峰!三位长老的脸色都明显苍白了几分,但眼中却充满了欣慰与期待。 陈渊守在门外,心潮澎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玉棺中那个沉寂了太久太久的生命,正在苏醒!那缕与他神魂相连的、属于苏婉的微弱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七七四十九日,弹指而过。 当最后一丝药力被苏婉的身体彻底吸收,石室内的庞大阵法光芒渐渐敛去。古泉灵气的灌注也缓缓停止。 木长春、月华仙子、岐黄长老,三位元婴修士同时收功,长舒一口气,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壮举后的释然与喜悦。 “成功了。”木长春谷主的声音虽然疲惫,却充满了力量。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嘤咛……”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天籁般的呻吟,从养神玉棺中传出。 紧接着,玉棺的棺盖,被一只纤细、白皙、却不再冰冷僵硬的手,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角。 陈渊如遭雷击,猛地从地上站起,双眼死死盯住那缓缓推开的棺盖缝隙,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在三位长老含笑的目光中,在古泉氤氲的灵气里,在陈渊近乎凝固的注视下—— 苏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灵动机敏、如今却带着几分初醒茫然与极度虚弱的眸子,第一眼,便对上了石室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眼含热泪、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才走到她面前的……身影。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第223章 刹那芳华 苏婉醒了。 那声轻如蝉翼的呻吟,那双缓缓睁开的眸子,如同黑夜中划破天际的第一缕晨曦,照亮了陈渊整个世界四十九天来紧绷的心弦。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陈渊站在石室门口,脚下仿佛生了根,所有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模糊又清晰,清晰地映出棺中女子虚弱却真实存在的容颜——不再是死寂的苍白,而是有了淡淡血色;不再是毫无生机的沉睡,而是真正地、睁着眼睛,看向他。 “阿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久未开合的锈蚀铁门。 苏婉的睫毛轻颤了几下,似乎适应着光线。她的目光从茫然渐渐聚焦,落在陈渊脸上。那双曾灵动如秋水、后因重伤而黯淡的眸子,此刻如同蒙尘的明珠被轻轻拭去尘埃,重新透出微弱却真切的辉光。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木长春谷主缓缓起身,与月华仙子、岐黄长老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三位元婴大修士的脸色都因本源损耗而显得苍白,但眼中尽是成功后的释然。 “陈渊小友,苏婉姑娘已苏醒,但此刻极度虚弱,神魂初定,本源初生,如同初生婴儿。”木长春的声音温和中带着疲惫,“她需静养至少百日,方能稳固状态。你此刻可上前,但切记不可让她情绪激动,亦不可灌输灵力。” 陈渊如梦初醒,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玉棺旁。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苏婉从棺中伸出的那只手——温的,不再是冰冷的;软的,不再是僵硬的。 “阿婉,是我,陈渊。”他俯身,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你……你回来了。” 苏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反握住了他的指尖。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子里渐渐涌上水光,嘴唇又动了动,终于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气若游丝: “阿……渊……” 只两个字,却让陈渊瞬间泪如雨下。 多少个日夜的挣扎,多少次生死边缘的徘徊,多少回绝望中咬牙坚持,都是为了此刻这一声呼唤。 “我在,我一直都在。”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将脸颊贴在她冰凉却正在回暖的手背上,“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苏婉的眼中也滑落泪水,却努力想勾起嘴角,似乎想给他一个笑容。但她实在太虚弱了,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艰难。 “陈渊小友,”月华仙子轻声提醒,“苏婉姑娘此刻最需的是休息。我等已耗尽本源为她重塑根基,接下来的百日温养期至关重要。此地古泉灵气最盛,我们需将她移至旁边静室,布下‘生生不息阵’,由古泉灵气自然滋养。” 陈渊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帮着三位长老将苏婉从玉棺中移出。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没有任何重量,浑身软绵无力,只能靠陈渊搀扶着。 当苏婉完全离开玉棺,真正靠在他怀中时,陈渊才真切感受到她的“活着”——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心跳;虽然缓慢,但确实进行的呼吸;虽然纤细,但确实流转的生机。 他将她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件稀世瓷器,走向隔壁早已准备好的静室。 静室内已布置妥当,中央一张温玉床榻,刻画着繁复的聚灵阵法,与回春古泉直接相连。陈渊小心翼翼地将苏婉放在玉床上,为她盖好特制的灵蚕丝被。 苏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仿佛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她的手指轻轻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陈渊坐在床榻边,柔声安抚,“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一切有我。” 苏婉这才缓缓闭上眼睛,但手指依旧拽着他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木长春三人开始布设“生生不息阵”。这阵法并不复杂,却极其精妙,能最大限度调动古泉灵气,以最温和的方式滋养苏婉初生的本源与神魂,不会造成任何负担。 阵法启动后,乳白色的灵气如薄雾般从玉床下方升腾而起,缓缓包裹住苏婉全身。她的呼吸随之变得更加平稳悠长,脸上最后一丝紧绷的疲惫也渐渐放松,真正陷入了深度休养状态。 “好了,”木长春长舒一口气,看向陈渊,“接下来的百日,每日需更换三味辅药配合阵法,这些琐事可由谷中弟子完成。但苏婉姑娘的神魂稳定,还需你时常以养魂木剩余药力温和滋养。切记,不可操之过急。” 陈渊重重点头,起身向三位长老深深一揖:“三位前辈救命之恩,陈渊永世不忘!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木长春摆了摆手,疲惫的脸上露出真挚笑容:“救死扶伤本就是我药王谷立身之本。况且小友以诚相待,历经艰险集齐主药,这份心意与能力,亦让老夫钦佩。此间事了,老夫需闭关调息三月,弥补损耗的本源。月华师妹,岐黄师弟,你们也辛苦了。” 月华仙子与岐黄长老点头称是。三人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各自离去调息。石室外,青竹叟与丹阳、百草长老也已撤去警戒,药王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静室内,只剩下陈渊与沉睡的苏婉。 他坐在床榻边,静静看着她。四十九天的守护,四十九天的期盼,此刻化为现实,反倒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这才确信一切都不是梦。 窗外,回春古泉的水声潺潺,灵气氤氲。时间在宁静中缓慢流淌。 陈渊没有修炼,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这样守着她。他的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网,时刻感知着她的状态——她的本源在古泉灵气滋养下,如同春日里破土的嫩芽,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她的神魂在养魂木残余药力与阵法共同作用下,那些裂痕在一点点弥合,破碎的记忆碎片在无声重组。 第三天,苏婉再次短暂醒来。 这一次,她的意识清晰了许多,能低声说几句话。 “阿渊……我好像……睡了很久。”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有了些许力气。 “不久,一点都不久。”陈渊抚着她的额头,柔声道,“你只是做了个长梦,现在梦醒了。” 苏婉看着他,眼中渐渐涌上后知后觉的痛楚:“我记得……烈阳宗……你受伤了……我……” “都过去了。”陈渊打断她,握紧她的手,“所有伤害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但现在,你只需要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想。” 苏婉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却又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药王谷,南疆最擅长医术的宗门。是他们救了你。”陈渊简单解释,“谷主和长老们耗费了很大代价。” 苏婉眼中露出感激,随即又浮现担忧:“那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陈渊笑了,笑得温柔而坚定:“我付出的,都是值得的。只要你醒来,一切都值得。” 苏婉还想说什么,但疲惫再次涌上,眼皮沉重地垂下。陈渊轻声道:“睡,我守着你。” 她再次陷入沉睡,但这一次,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弧度。 接下来的日子,苏婉每日会醒来一两个时辰,时间逐渐延长。她的气色一天天好转,说话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在陈渊搀扶下坐起身片刻。 陈渊将养魂木剩余药力分作百日,每日以最温和的方式渡入她识海。那片破碎的魂海在持续滋养下,黑暗渐渐退去,裂痕逐渐弥合,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回归原位。 但陈渊也注意到一个隐患——苏婉新生的本源虽然纯粹,却太过“稚嫩”,如同初生的琉璃,美丽却脆弱。这是强行重塑不可避免的代价。按照木长春此前的说法,这需要漫长的时间慢慢温养打磨,才能逐渐坚韧稳固。 第三十日,苏婉已能在搀扶下在静室内缓慢行走。她的记忆恢复了七七八八,性格也渐渐找回从前的影子——温柔中带着坚韧,善解人意却有自己的坚持。 这一日,她坐在玉床边,看着窗外古泉升腾的灵气,忽然轻声问:“阿渊,我昏迷的这些年……你过得很苦?” 陈渊正在为她梳理长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不苦,只要能救你,都不算苦。” 苏婉转过身,握住他的手,眼眸清澈而认真:“告诉我。” 陈渊沉默片刻,终是拗不过她,简略讲述了这些年的经历——从带着她四处逃亡求医,到得知药王谷消息,再到前往寒渊、西荒、南疆各处绝地寻找主药。他将凶险与艰难一语带过,但苏婉何等聪慧,从他轻描淡写的叙述中,听出了背后的九死一生。 她的眼圈红了,紧紧抱住他:“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傻话。”陈渊轻抚她的后背,“若换作是我重伤,你会放弃吗?” 苏婉摇头,抱得更紧。 “所以,不要再说对不起。”陈渊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这些。” 又过了二十日,苏婉已能自行在静室内活动,甚至尝试简单的吐纳修炼,以熟悉新生的本源。她的修为几乎荡然无存,需从头开始,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她还活着,还有重来的机会。 第六十日,木长春谷主出关,前来查看苏婉状况。 这位元婴大修士损耗的本源尚未完全恢复,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矍铄。他仔细为苏婉诊脉探查后,满意点头:“恢复情况比预期更好。苏婉姑娘新生的本源虽稚嫩,却异常纯粹,且与古泉灵气极为亲和。假以时日,重踏修行路并非难事,甚至可能因祸得福,走得更远。” 陈渊与苏婉相视而笑,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不过,”木长春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陈渊小友,你可还记得当初的约定?” 陈渊神色一肃:“自然记得。谷主救治阿婉之恩,陈渊必当回报。不知药王谷有何事需要晚辈效力?” 木长春沉吟片刻,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缓缓道:“此事本不该在此时提起,但时间紧迫,老夫也只能直言了。” 他看向陈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小友可还记得,你从西荒带回的那块‘万魂归墟土精华’?” 陈渊心中一动:“自然记得。此物是晚辈在西荒葬魂谷所得,乃开启‘幽冥眼’秘藏的三把钥匙之一。” 木长春点头:“正是。小友既知‘幽冥眼’,想必也知晓,这处秘藏与我药王谷,有着极深的渊源。” 陈渊确实不知,摇头表示愿闻其详。 木长春叹了口气,目光悠远:“药王谷立宗三千七百载,初代谷主‘回春真人’,其实并非纯粹的医道修士。他真正的身份,是上古时期‘幽冥一脉’的旁支传承者。” 陈渊瞳孔微缩。幽冥一脉?这与他的幽冥镜,与“镇幽”传承,与九幽组织所图谋的……难道都有关联? 木长春继续道:“回春真人当年得幽冥传承中关于‘生死转换’、‘阴阳调和’的部分精义,结合医道,开创了药王谷一脉。但他临终前曾留下遗训:幽冥传承主脉已断,但‘幽冥眼’秘藏中,封存着幽冥一脉真正的核心传承与一件关乎天地平衡的至宝。后世若有幽冥传人集齐三把钥匙,药王谷需全力助其开启秘藏,并护其周全。” 他看向陈渊,目光深邃:“小友身怀幽冥镜碎片,又集齐三把钥匙,更领悟了‘死中蕴生、阴阳轮转’的幽冥真谛……你,就是回春真人预言中的幽冥传人。” 陈渊心中震撼,表面却保持冷静:“谷主何以如此确定?” 木长春微微一笑,抬手间,掌心浮现一枚古朴的青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株草药,背面却是一个模糊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图案——与幽冥镜上的某些纹路,有着惊人的相似。 “此为‘幽冥药令’,回春真人传承信物。当真正幽冥传人靠近时,它会有所感应。”木长春道,“你初入药王谷时,此令便已微颤。你此次归来,它更是颤动不止。更不用说,你体内的那股混沌法力,与古籍记载中的幽冥至高真元‘混沌幽冥气’何其相似。” 陈渊沉默。原来药王谷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却依然选择救治苏婉,甚至不惜损耗三位元婴的本源…… “谷主大恩,陈渊不知该如何报答。”他诚恳道。 木长春摆手:“不必说这些。救治苏婉姑娘,一是你诚意感人,二是我药王谷立宗之本,三……也是因为,我们需要你这位幽冥传人,去完成一件关乎南疆,甚至关乎整个修行界的大事。” 他神色凝重起来:“近百年间,南疆各处地脉节点频繁出现异常,灵气紊乱、生机流失、甚至出现‘死地’。我药王谷世代监察南疆地脉,发现这些异常背后,都有‘九幽组织’活动的影子。他们似乎在执行一个庞大的计划,试图污损地脉核心,释放某种上古邪物。” 陈渊心中一凛。这与他在熔心湖、幽墟所见所闻完全吻合!九幽组织的目标果然是地脉! “我们曾多次与九幽交手,但他们行踪诡秘,实力强横,尤其擅长操控幽冥死气与污秽之力,我药王谷修士多以医道为主,虽克制邪秽,却难彻底铲除。”木长春叹道,“更棘手的是,三年前,南疆最大的地脉节点之一‘万灵古树’出现异变,树心被九幽以秘法侵蚀,若不能及时净化,不出十年,南疆三成地域将化为死地!” 陈渊皱眉:“谷主需要我做什么?” “净化万灵古树,需要至纯的幽冥之力,而且是蕴含‘生’之意的幽冥之力。”木长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九幽掌握的是纯粹的‘死’与‘秽’,而我药王谷传承的幽冥旁支偏向‘生’与‘愈’。唯有真正领悟了‘生死轮转、阴阳合一’的幽冥传人,以混沌幽冥气为引,方能彻底净化树心邪秽,修复地脉节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原本,我们打算等你救治苏婉姑娘后,再与你商议此事。但三个月前,万灵古树的异变突然加速,树心邪秽已扩散三成!若再不采取措施,恐怕来不及了。” 陈渊深吸一口气:“谷主希望我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木长春沉声道,“万灵古树位于南疆最深处的‘迷雾林海’,距此约十五日路程。净化仪式需在月圆之夜进行,下一次月圆是二十二日后。你需在十日内出发,方能及时赶到。” 陈渊看向床榻上的苏婉。她正静静听着,眼中没有劝阻,只有理解与支持。 “阿婉还需要百日温养期……”陈渊犹豫。 苏婉却轻声道:“你去。我已无大碍,有药王谷诸位前辈照看,不会有事。此事关乎南疆苍生,更是幽冥传人的责任,你该去。” 木长春也道:“苏婉姑娘可继续在回春古泉静养,此地是药王谷最安全之处。你可放心前去,待净化完成归来,她的百日温养期也差不多结束,届时你们便可离开。” 陈渊思忖片刻,重重点头:“好。晚辈愿往。” 木长春露出欣慰笑容,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只储物袋:“玉简中是万灵古树的具体位置、净化仪式步骤、以及九幽可能在迷雾林海布下的陷阱信息。储物袋中是一些疗伤丹药、解毒灵药,以及一件保命符宝,可挡元婴初期修士一击。” 陈渊接过,郑重收好。 接下来的七日,陈渊一边陪伴苏婉,一边准备前往迷雾林海之事。他仔细研读玉简内容,向药王谷几位曾与九幽交过手的长老请教,了解九幽的功法特点与常用手段。 第七日夜晚,回春古泉旁。 苏婉已能在泉边缓步行走。月色如水,洒在乳白色的泉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明天你就要走了。”苏婉轻声道,靠在陈渊肩头。 “嗯。”陈渊揽着她,“我会尽快回来。你在这里好好休养,按时服药,不要急着修炼。” 苏婉点头,忽然抬头看他:“阿渊,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遇到什么,一定要活着回来。”她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如水,“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陈渊心中一痛,想起她重伤濒死的模样,郑重承诺:“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完整地回来见你。” 苏婉这才露出笑容,从怀中取出一物,塞进他手里。 那是一枚用养魂木叶边角料雕刻的护身符,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雕成了两人依偎的轮廓,做工略显粗糙,却倾注了全部心意。 “我这些日子偷偷雕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养魂木能安神定魂,或许……能保佑你平安。” 陈渊握紧那枚尚带着她体温的护身符,心中暖流涌动。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轻轻一吻:“谢谢。我会一直戴着。” 两人在泉边相拥,直到月过中天。 第八日清晨,陈渊告别苏婉与药王谷众人,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遁光,向着南疆深处进发。 临行前,木长春谷主亲自送至谷口,最后叮嘱:“小友,迷雾林海凶险异常,不仅有九幽埋伏,更有许多上古遗存的禁制与凶兽。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先。” 陈渊拱手:“晚辈明白。谷主,阿婉就拜托了。” “放心。” 遁光破空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回春古泉边,苏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月华仙子悄然来到她身边,轻声道:“他会平安归来的。” 苏婉点头,眼中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有种预感,这次的迷雾林海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而她的预感,在陈渊离开药王谷的第三日,就得到了印证。 那时陈渊已深入南疆腹地,在一片名为“毒瘴沼泽”的地域上空飞行。突然,他怀中的幽冥镜胚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镜面上浮现出暗红色的警示纹路! 这是镜胚感应到同源碎片,或者……强大幽冥死气的征兆! 陈渊立刻收敛气息,降落到一片相对干燥的土丘上,警惕地看向前方沼泽深处。 那里,浓郁的灰色死气如同实质般升腾,与沼泽本身的绿色毒瘴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沉色调。死气之中,隐约可见几道黑影在快速移动,似乎在布置什么阵法。 而在那些黑影中央,一具高达三丈、由无数白骨拼凑而成的狰狞傀儡,正缓缓从沼泽淤泥中升起。傀儡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胸口位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残缺的——幽冥镜碎片! 陈渊瞳孔骤缩。 九幽的人,竟然在这里,用幽冥镜碎片驱动一具元婴级别的白骨傀儡! 而看他们的布置,似乎……是在等他? 第224章 毒沼诡局 灰蒙蒙的死气与惨绿色的毒瘴在沼泽上空交织,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领域。 陈渊收敛全部气息,伏在土丘背阴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沼泽深处那几道忙碌的黑影。五名黑袍修士,修为皆在金丹中期以上,正围绕那具缓缓升起的白骨傀儡布置着某种复杂的阵法。 地面淤泥上,暗红色的纹路正被他们以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勾勒出来,形成一个直径三十余丈的诡异图案。图案中心正是白骨傀儡所在,而外围八个方位,各插着一面绘有扭曲骷髅的幡旗。 “阴煞锁魂阵。”陈渊心中凛然。 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困杀阵法,能将范围内生灵的魂魄强行剥离,化为精纯的阴煞死气,滋养阵眼之物。看这阵仗,九幽之人分明是想用这阵法配合白骨傀儡,在这里伏杀某个人——或者说,就是为他准备的! 白骨傀儡胸口的幽冥镜碎片幽幽发光,与陈渊怀中的镜胚产生着强烈的共鸣。显然,九幽就是利用碎片之间的感应,精准定位了他的行踪。 “骨冠长老的手段吗?”陈渊眼神冰冷。 幽墟一战,那位九幽长老虽被“镇幽”残灵重创,但显然并未放弃对他的追杀。不仅知道他大致行踪,还能在通往迷雾林海的必经之路上提前布下这等杀局,看来九幽在药王谷附近的情报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密集。 此刻,阵法还未完全激活。五名黑袍修士正将一具具刚死不久的妖兽尸骸抛入阵法特定节点,作为祭品催动阵力。那白骨傀儡则静立不动,眼眶中的魂火平稳燃烧,似乎在积蓄力量。 陈渊心中快速盘算:对方五人,两名金丹后期,三名金丹中期。加上一具气息接近元婴初期的白骨傀儡,以及即将成型的阴煞锁魂阵,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但他的时间紧迫——必须在十四日内赶到迷雾林海,若绕路而行,至少要耽搁三天。而且,对方胸口的幽冥镜碎片,他志在必得! “既然你们设局等我,那我便……提前入场好了。” 陈渊嘴角勾起一丝冷冽弧度,身形悄无声息地沉入土丘之下。 土遁! 融合阴阳本源后,他的混沌法力对五行遁术的亲和力大大提升,此刻施展土遁,几乎与沼泽淤泥融为一体,连半点气息波动都未泄露。 沼泽之下,污浊的泥水混合着腐败的植物残骸与毒虫尸体。陈渊屏住呼吸,以法力在体外形成一层极薄的混沌护罩,将毒秽隔绝在外。他如同一条游鱼,朝着阵法边缘缓缓靠近。 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距离最近的一名金丹中期黑袍修士只有二十丈时,陈渊停住了。 他透过淤泥的微弱缝隙向上看去,能清晰看到那修士正在专心致志地往一面幡旗上涂抹黑色液体,口中念念有词。 “就是现在。” 陈渊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并指如剑,一缕精纯的混沌法力化作无形剑意,自淤泥中悄无声息地刺出! 沼泽地面微微一颤。 那黑袍修士正要低头查看,眉心处已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他瞳孔骤然扩散,连惨叫都未发出,整个人的神魂就被那缕蕴含“死寂”真意的剑意瞬间湮灭,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甚至未引起十丈外另一名修士的注意。 陈渊如法炮制,身形在沼泽下快速移动,接连出手。混沌法力凝聚的剑意如同最精准的刺杀工具,每一次都从脚下突袭,直取神魂要害。 三名金丹中期的黑袍修士,在短短三息内接连倒下! 当第四名修士——一名金丹后期——察觉不对,猛然转身时,迎接他的是一道自沼泽中冲天而起的灰蒙蒙剑光! “敌袭!”那修士厉喝一声,反应极快,一面漆黑骨盾瞬间挡在身前。 “铛——!” 剑光斩在骨盾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骨盾表面裂开数道细纹,却并未破碎。但剑光中蕴含的那股诡异力量——仿佛能吞噬生机、湮灭灵性的混沌特性——却透过骨盾传递而来,让黑袍修士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几乎同时,另一名金丹后期修士与白骨傀儡同时动了! 黑袍修士双手结印,地面阵法纹路骤然亮起,浓郁的阴煞死气化作八条黑色锁链,从八个方位朝陈渊所在位置绞杀而来! 而白骨傀儡眼眶中的魂火猛地暴涨,三丈高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冲出,白骨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陈渊头颅! 前后夹击,杀机凛然! 陈渊不闪不避,反而迎着白骨傀儡冲去。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他身形诡异一晃,竟如鬼魅般绕过白骨巨爪,出现在傀儡侧面! “幽冥镜,摄!” 他低喝一声,怀中镜胚骤然飞出,悬于头顶。镜面虽残缺,却在这一刻爆发出幽暗深邃的光芒,仿佛连通了九幽深渊。 白骨傀儡胸口的碎片剧烈震颤,不受控制地释放出大量死气,竟被镜胚强行牵引、吞噬!傀儡的动作顿时一滞,眼眶中的魂火明灭不定。 而陈渊的右手,已按在了傀儡的肋骨上。 “阴阳轮转,混沌归元!” 掌心处,黑白二色道韵流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混沌漩涡。漩涡疯狂旋转,所触及的白骨表面,坚逾精金的骨骼竟开始迅速风化、崩解! 这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以混沌之力强行分解物质结构,复归本源! 白骨傀儡发出无声的咆哮,魂火疯狂跳动,试图挣脱。但幽冥镜胚的压制与混沌漩涡的侵蚀同时作用,让它如同陷入泥潭,动作越来越迟缓。 “怎么可能!”那名操控阵法的金丹后期修士骇然失色。 阴煞锁链已至陈渊身后,眼看就要将他缠住。陈渊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挥,一道灰蒙蒙的火焰凭空燃起,正是融合了阴阳本源的“烬渊混沌火”! 火焰与锁链接触的瞬间,阴煞死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迅速溃散。而火焰逆流而上,沿着锁链朝八面幡旗烧去! “不好!”黑袍修士急忙切断阵法联系,但已有四面幡旗被火焰沾染,瞬间化为灰烬。 阴煞锁魂阵,破! 而此时,白骨傀儡胸前的肋骨已被陈渊的混沌漩涡侵蚀出一个脸盆大的空洞,那颗镶嵌着幽冥镜碎片的胸骨暴露在外。 “拿来!” 陈渊五指成爪,猛地一抠! “咔嚓——!” 胸骨应声碎裂,那块巴掌大小的幽冥镜碎片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失去碎片支撑,白骨傀儡眼中的魂火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骨渣,散落沼泽。 从陈渊现身到夺下碎片,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两名金丹后期黑袍修士已惊骇欲绝。他们奉命在此伏击,本以为凭借阵法与元婴级傀儡足以轻松拿下目标,哪曾想对方竟如此凶悍,以近乎碾压之势破局! “逃!” 两人毫不犹豫,分作两个方向遁逃。 “走得掉吗?” 陈渊冰冷的声音在沼泽上空回荡。 他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东逃修士身后。那修士只觉后心一凉,低头看去,一只包裹着灰蒙蒙气焰的手掌已从胸前穿透而出。 混沌法力爆发,修士体内生机被瞬间抽干,化作一具干尸坠落。 陈渊看也不看,转身望向西逃的另一人,幽冥镜胚对准其背影。 “镜照幽冥,定魂!” 一道幽光自镜面射出,跨越百丈距离,精准命中那修士后脑。修士身形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直直从半空栽落,陷入沼泽淤泥。 陈渊缓步走过去,将那人从淤泥中提起,随手封禁了其全身修为。 “说说。”他声音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谁派你们来的?如何知道我的行踪?” 那修士脸色惨白,却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想自爆?还是想触发体内禁制?”陈渊冷笑,混沌法力已侵入对方丹田,将其金丹牢牢裹住,“在我面前,生死不由你。” 修士瞳孔骤缩,终于露出绝望。 半刻钟后,陈渊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这五人确实是骨冠长老麾下。幽墟一战后,骨冠长老虽重伤闭关,却已下达对陈渊的绝杀令。九幽组织通过某种秘术,能大致感应幽冥镜碎片之间的方位——这解释了为何他们能在此设伏。 至于万灵古树的情报,这些人级别不够,并不清楚。但他们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三天前,另有一支更强的九幽队伍,由两名元婴期长老带领,已提前赶往迷雾林海方向。 “两名元婴……”陈渊眉头紧皱。 若只是阻拦他净化万灵古树,何须出动两名元婴长老?除非,九幽在迷雾林海有更重要的图谋! 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向,那是迷雾林海所在。 时间,更紧迫了。 陈渊结束问话,给了那修士一个痛快。随后,他将五具尸体上的储物袋收起,仔细检查了破损的阵法与白骨傀儡残骸,确认没有留下隐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新得的幽冥镜碎片上。 碎片约有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多边形,边缘泛着暗金色泽,镜面则幽深如渊。此刻,它正与镜胚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部分渴望重归一体。 陈渊没有立即融合,而是先以混沌法力将碎片仔细检查数遍,确认上面没有被种下追踪印记或阴毒禁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碎片靠近镜胚。 “嗡——!” 两者接触的瞬间,幽光大盛。碎片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缓缓与镜胚边缘的残缺处结合。镜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补全,原本近六成的完整度,此刻一举提升至七成! 镜面之上,新的纹路浮现,幽光流转间,仿佛能照见魂魄最深处的秘密。陈渊能清晰感觉到,镜胚的威能至少提升了三成,而且多出了一种新的能力——定魂摄魄。 “七成了……”他抚摸着温凉的镜面,眼中闪过期待。 按照“镇幽”传承记载,幽冥镜完整度每提升一成,威能都会有质的飞跃。七成之后,已能初步展现这件上古幽冥至宝的真正风采。 他将镜胚收回体内温养,然后迅速清理战场,抹去一切战斗痕迹。 做完这一切,陈渊不再停留,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天色的灰蒙蒙遁光,全速朝着迷雾林海方向飞去。 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两成——不仅因为修为精进,更因为时间已刻不容缓。 九幽派出两名元婴长老提前赶往迷雾林海,绝不只是为了阻拦他净化万灵古树那么简单。那片古老林海深处,一定隐藏着更重要的秘密,或许是九幽地脉破坏计划的关键一环。 “必须在他们得手之前赶到。” 陈渊眼中寒光闪烁,遁速再提。 下方,沼泽快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与逐渐密集的原始丛林。南疆的蛮荒气息越来越浓,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雾气——这是接近迷雾林海的征兆。 天色渐暗,残阳如血。 陈渊在空中疾驰,心中却异常冷静。他一边赶路,一边调整状态,消化刚才短暂战斗的收获,同时思考着应对元婴修士的策略。 以他现在的实力,配合幽冥镜胚与混沌法力,对抗元婴初期修士或许能周旋一二,但若同时面对两名,胜算渺茫。必须智取,或者……借力。 他想起了木长春给的玉简中,关于迷雾林海的描述:那是一片被上古禁制笼罩的原始森林,终年雾气弥漫,其中生活着许多外界罕见的古兽与灵植,更深处甚至有上古遗迹残留。 或许,那里的环境与危险,可以成为他的助力。 三日后,陈渊终于抵达迷雾林海边缘。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乳白色雾墙。雾气凝而不散,高不知几百丈,将整片林海完全笼罩。即使以陈渊的神识,探入雾气中也只能延伸百丈,再远便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寸进。 雾气边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古旧石碑,碑文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四个古篆: “雾海……禁……生入。” 禁生入?禁止生灵进入?还是…… 陈渊正思索间,怀中忽然传来温热——是苏婉送的那枚养魂木护身符。 他取出护身符,发现木雕表面正泛起淡淡的碧绿光泽,与前方雾气产生着某种微妙的共鸣。 “这是……”陈渊心中一动,尝试将护身符靠近雾气。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前方浓密的雾气,在护身符碧光照耀下,竟缓缓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深处,雾气依旧浓郁,但至少有了路。 “养魂木能克制迷雾?”陈渊惊喜。 他不再犹豫,握紧护身符,迈步踏入通道。 雾气在身后缓缓合拢。 第225章 雾海诡踪 养魂木护身符散发着温润的碧绿光华,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在浓密的乳白色雾气中开辟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陈渊踏入其中,身后的雾气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线与声响。通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耳畔回响。雾气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缓慢、粘稠的方式流动着,触碰到皮肤时带着冰凉的湿意,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水珠在轻轻抚摸。 他尝试将神识外放,却发现在这浓雾中,神识的穿透力被压制到不足外界的三成,仅能探查周围三十丈的范围。更诡异的是,雾气似乎能吸收声音——他故意轻咳一声,声音传出不到十丈便消散无形,如同被吞噬。 “好诡异的雾气。”陈渊心中凛然,握紧了手中的护身符。 按照玉简记载,迷雾林海的雾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上古时期某场大战后残留的禁制余韵混合地脉灵气所化,历经万年演变,已成一种独特的天然屏障。雾气不仅能压制神识、吸收声音,更蕴含着某种致幻、迷魂的力量,寻常修士若无特殊手段,深入百里便会迷失方向,最终神魂受创,沦为林海中无数枯骨之一。 好在养魂木护身符似乎能克制这种雾气。陈渊注意到,每当雾气中有什么东西试图靠近时,护身符的光华便会微微波动,那些东西便悄然退去——可能是雾中滋生的无形精魅,也可能是某种古老的禁制陷阱。 他沿着通道稳步前行,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雾气虽然阻碍视线,却并非完全不可视。在碧光照耀的范围内,他能看到通道两侧是盘根错节的古木根系与厚厚的苔藓。这些树木异常高大,树干的直径普遍超过三丈,树皮呈青黑色,表面覆盖着类似龙鳞的纹理。树冠隐没在更高的雾气中,看不真切。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木本芬芳。这种香气初闻令人心神宁静,但吸入过多后,会产生轻微的眩晕感。陈渊屏住呼吸,改为内息循环——混沌法力在体内流转,轻易便将吸入的微量异香化解。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开始出现分叉。 前方雾气中,碧光映照出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路径,都隐没在浓雾深处。陈渊停下脚步,取出木长春给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标注的地图。 玉简地图对迷雾林海内部的描绘相当简略,只有大致方向与几个关键地标的相对位置。其中标注的“万灵古树”位于林海中心偏西,而陈渊此刻所在的区域在地图上是一片空白,只注有一行小字:“雾路千变,心诚则通。” “心诚则通?”陈渊皱眉沉思。 这显然不是指字面意思。迷雾林海的上古禁制历经万年,早已形成独特的规则。所谓“心诚”,可能是指修士需要以某种特定的心境、功法或气息来感应正确路径。 他闭上双眼,尝试以混沌法力去感知前方三条雾路。 融合阴阳本源后,他的混沌法力兼具生死轮转、阴阳和合的特性,对各类能量波动都极为敏感。此刻,在他的感知中,三条雾路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左侧那条,雾气中隐约透着一种燥热的、类似硫磺的气息,深处似乎有火光闪烁;中间那条,雾气最为浓郁粘稠,隐隐传来某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的杂音;右侧那条,雾气相对稀薄,却散发着一种冰寒彻骨的阴冷,连护身符的碧光靠近时都微微黯淡。 “都不是善地。”陈渊睁开眼,目光在三者之间逡巡。 玉简地图没有标注具体路径,只给出一个大致方向——向西。他取出一个简易的指灵盘,注入法力。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右侧那条冰寒雾路的方向偏西一些。 “看来得走右边,但要小心那冰寒气息。” 陈渊不再犹豫,迈入右侧通道。 一踏入其中,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雾气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落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护身符的碧光自动撑开一个三尺大小的光罩,将冰寒隔绝在外,但光罩边缘与冰雾接触时,不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显然在持续消耗其中的魂力。 陈渊加快脚步,同时运转混沌法力,一股温润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流转全身,驱散寒意。他的混沌法力融合了阴阳本源,本就具备调和极端的能力,此刻应对冰寒虽有些吃力,但尚能支撑。 前行约百丈,通道忽然变得狭窄,两侧不再是古木根系,而是光滑如镜的冰壁。冰壁上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扭曲变形,仿佛无数个不同的自己在盯着自己看。 陈渊心中一紧,这种环境最容易滋生幻象。他立刻收敛心神,谨守灵台清明,同时将幽冥镜胚唤出,悬浮在头顶。镜面幽光流转,映照四周,冰壁上那些扭曲的倒影在幽光照耀下纷纷溃散,还原为普通的冰面。 “果然有鬼。”陈渊冷笑。 他继续前行,但脚步更加谨慎。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开阔起来——通道尽头是一个方圆三十余丈的冰窟。 冰窟中央,竟然生长着一株通体晶莹的奇花! 那花高约三尺,花瓣如同冰晶雕琢,层层叠叠,中心花蕊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奇花周围三丈范围内,冰面异常洁净,没有一丝雾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异香,与之前的冰寒气息截然不同。 “冰魄玄晶花?”陈渊眼睛一亮。 这是一种罕见的天地灵物,只生长在极寒且灵气纯净之地,百年开花一次,花期仅七日。此花蕴含精纯的冰系本源与凝魂定魄之效,对修炼冰系功法或神魂受损的修士而言是至宝。更重要的是,它的伴生花露——“冰魄凝露”,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主材之一。 陈渊虽不修冰系功法,但这等天材地宝,价值连城,错过可惜。而且,苏婉初愈,神魂尚需温养,此花或许能助她稳固魂海。 他缓步靠近,神识仔细探查周围,确认没有陷阱或守护妖兽。但就在他距离冰花不足三丈时,异变陡生! 冰花周围原本洁净的冰面,突然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紧接着,七道半透明的冰蓝色虚影自冰面下升起,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虚影形似人形,却面目模糊,只有一对闪烁着冰蓝光芒的眼睛清晰可见。它们无声无息地漂浮着,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与强烈的敌意。 “冰魅。”陈渊认出了这些东西。 冰魅是极寒之地怨魂与冰系灵气结合所化的精怪,没有实体,却擅长制造幻象、冻结神魂,对付起来颇为棘手。看这七只冰魅的气息,每一只都相当于金丹中期的修士,而且在这种冰寒环境中,它们的实力还能提升三成。 七只冰魅同时张开模糊的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无形的音波混合着极寒魂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陈渊。所过之处,冰面炸裂,连空气都凝结出片片冰晶。 陈渊早有准备,幽冥镜胚幽光大盛,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镜面如同无底深渊,将袭来的冰寒魂力尽数吸收、吞噬。融合至七成后,镜胚对魂体类攻击的克制能力大幅提升,冰魅的魂力冲击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撼动分毫。 冰魅们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改变策略,化作七道冰蓝流光,从不同方向朝陈渊扑来。它们没有实体,攻击方式诡异多变,有的试图直接钻入陈渊识海,有的则幻化出冰矛冰剑,有的甚至模仿出苏婉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雕虫小技。”陈渊眼中寒光一闪,左手捏诀,混沌法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微小的灰白漩涡。 “混沌归元,阴阳逆转!” 他猛地一掌按在脚下的冰面上!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奇异的波动骤然扩散。冰面、寒气、乃至冰魅身上的魂力,在这波动扫过时,都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冰面融化又凝结,寒气逆转成温热,冰魅的魂力结构开始崩解! 这正是陈渊参悟“阴阳轮转”后领悟的新神通——“混沌逆转场”!虽然范围不大,持续时间也短,但在小范围内能强行打乱能量秩序,逆转属性,对依靠特定环境或能量结构的敌人有奇效。 七只冰魅身形剧震,发出痛苦的无声哀嚎。它们身上的冰蓝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涣散。 陈渊抓住机会,幽冥镜胚对准其中一只冰魅,幽光一照! “摄!” 那只冰魅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身不由己地飞向镜面,在接触镜光的瞬间化作一缕精纯的冰蓝魂力,被镜胚吸收。镜面上,一道新的冰蓝纹路微微亮起。 其余六只冰魅见势不妙,转身欲逃。但陈渊岂会给它们机会?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配合幽冥镜胚的摄魂之力,不到十息,便将六只冰魅全部收入镜中。 冰窟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株冰魄玄晶花静静绽放。 陈渊走到花前,仔细打量。此花已接近全盛,正是采摘的最佳时机。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特制的寒玉盒与玉刀,小心地将整株花连同一部分冰面切下,封入盒中。花蕊中央凝聚的三滴“冰魄凝露”也一并收取。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冰窟,确认没有遗漏后,便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冰窟深处的一面冰壁上,忽然映出了一幕诡异的景象—— 那并非他的倒影,而是一个模糊的画面:一片被黑气笼罩的巨大古树,树干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树下,两名黑袍人正联手向树心打入某种漆黑的符印。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几乎以为是幻觉。 陈渊瞳孔骤缩。 “万灵古树?九幽的人已经动手了!” 虽然画面模糊,但那种邪恶污秽的气息,与他在幽墟感受到的一模一样!而且那两名黑袍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隔着画面都能让他心悸——绝对是元婴修士! “时间不多了。”陈渊心头一沉。 那画面显然是某种禁制或残留印记记录下来的景象,可能是冰魄玄晶花生长在此,吸纳了林海中的部分信息流,在特定条件下显现出来。这说明九幽的人可能已经抵达万灵古树,甚至开始了侵蚀行动! 他必须加快速度。 陈渊不再停留,冲出冰窟,沿着通道继续向西。 接下来的路途,他不再关注沿途可能存在的天材地宝,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只在遇到岔路时才稍作停留,以混沌法力感应正确方向。 迷雾林海内部远比想象中广大,地形也千变万化。陈渊先后穿过了毒瘴弥漫的沼泽、布满藤蔓陷阱的密林、甚至一片地面会突然塌陷成流沙的区域。好在有护身符开路、混沌法力护体、幽冥镜胚预警,他都有惊无险地闯过。 期间,他又遭遇了几波林海中的原生危险:一群能喷射麻痹毒刺的妖蜂、一株伪装成普通树木的食人妖藤、还有一只潜伏在暗流中的金丹巅峰级别的“雾隐鳄”。但这些都未能真正阻拦他的脚步。 三日后的黄昏,陈渊终于抵达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 前方雾气稀薄了许多,能见度提升到百丈左右。透过薄雾,他看到远处地平线上,隐隐浮现出一棵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树的轮廓。 那树高耸入云——或者说,高耸入雾,树冠完全隐没在更高的雾气层中,看不真切。但仅凭露出的树干部分,就足以令人震撼:树干直径恐怕超过百丈,树皮呈深褐色,表面布满沟壑纵横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宽逾丈许,深不见底。 更让陈渊心惊的是,此刻那巨大的树干上,正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沿着那些裂纹缓缓流淌,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邪秽气息。 树身周围方圆十里,地面寸草不生,只有焦黑的泥土与散落的枯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气与一种甜腻的腐败气味。 万灵古树,就在眼前。 但九幽的人,显然已经先到了。 陈渊隐匿在一处土丘后,收敛全部气息,以神识小心探查。 古树根部,他能感应到两股强大的元婴气息——一阴一邪,正是九幽修士特有的波动。此外,还有十余道金丹级别的气息散布在周围,似乎在警戒或布置着什么。 而在古树树干中央,离地约五十丈的高度,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阵法正在缓缓成型。阵法核心处,隐约可见一个漆黑的漩涡正在形成,不断吞噬着古树的生机,同时释放出污秽的死气。 “他们在……强行打开通往树心空间的通道?”陈渊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万灵古树的树心空间是整棵古树的核心,也是地脉节点的枢纽。正常进入需要特定的仪式与纯净的灵力引导,但九幽显然没这个耐心——他们在用暴力手段强行破开通道,以便直接污染树心! 一旦树心被彻底污染,万灵古树就会从地脉节点变成污秽之源,届时整个南疆的地脉都将受到不可逆的损害! “必须阻止他们。”陈渊眼神凌厉。 但如何阻止?两名元婴,十余名金丹,还有那个即将成型的破界阵法…… 他看向手中的幽冥镜胚,又摸了摸怀中的养魂木护身符,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月圆之夜就在四日后,他必须在那之前净化树心。而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靠近古树,找到机会破坏九幽的阵法,或者……抢先进入树心空间。 夜色渐深,雾气重新浓郁起来。 陈渊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雾中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棵被邪秽侵蚀的巨树潜行而去。 第226章 树影杀机 夜色如墨,雾气如纱。 陈渊的身影完全融入了迷雾与黑暗之中,混沌法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将自身气息、体温、甚至生命波动都压制到了近乎寂灭的程度。他就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潜伏在距离万灵古树五里外的一处低洼地带。 从这里望去,那棵参天巨树的轮廓在稀薄的夜雾中若隐若现,树干上流淌的暗红色光芒如同病态的脉搏,每一次闪动都让周围的死气浓郁一分。树根区域,十余道黑袍身影如同幽灵般游弋巡逻,彼此间隔百丈,组成了一个严密的警戒网。 而在古树正南方,离地五十丈的树干表面,那个暗红色的破界阵法已完成了八成。阵法直径约三十丈,由无数扭曲的符文与血管般的纹路交织而成,中央的漆黑漩涡已扩张至丈许大小,正不断吞噬着古树生机,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 阵法下方,两名黑袍人凌空盘坐,气息如渊如狱,正是九幽的元婴长老。 左侧一人身材枯瘦,黑袍下隐约可见森森白骨,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眼眶位置燃烧着两簇幽绿的魂火。他的双手正结着一个诡异的印诀,十指间不断有灰黑色的雾气注入阵法之中——那是精纯的九幽死气,正在加速侵蚀古树的本源禁制。 右侧那人则相对“正常”,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脸颊消瘦,鹰钩鼻,眼神锐利如刀。他并未直接施法,而是双手抱胸,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散布开来,监控着方圆十里内的一切动静。偶尔,他会向枯瘦长老低声说些什么,似乎在讨论阵法进展。 陈渊屏息凝神,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青面长老”显然是主阵者,修为约在元婴初期巅峰,其九幽死气精纯浓郁,对古树的侵蚀效率极高。“鹰钩鼻”则应是护法者,修为稍弱,但神识敏锐,警惕性极强,不易偷袭。 至于那十余个巡逻的金丹修士,修为从初期到后期不等,虽构不成致命威胁,但一旦被他们缠住,惊动了两位元婴长老,局面将立刻失控。 “必须想办法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靠近古树,破坏阵法。”陈渊心中快速盘算。 硬闯是下下策。唯一的希望,是利用迷雾林海的环境,以及……古树本身。 他仔细观察那些巡逻修士的路线。他们并非随意游走,而是按照某种固定的规律,绕着古树根部形成一个环形的警戒圈。每两个修士之间保持百丈距离,每绕行一圈约需半盏茶时间,而在绕行到古树北侧时,由于树身巨大造成的视觉盲区,会有约三息的时间,相邻两个修士的视线无法覆盖到同一片区域。 “三息……”陈渊计算着距离。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古树根部,约五里,即两千五百丈。以他全速潜行,在不暴露气息的前提下,至少需要二十息。时间远远不够。 但若能将距离缩短到一里之内,三息时间或许能勉强突进到树根附近。一旦贴近树身,那些巡逻修士的视线就会被树干本身遮挡,他能利用树皮沟壑作为掩体向上攀爬。 问题是如何悄无声息地靠近到一里范围内。 陈渊目光扫过四周地形。古树周围是焦黑的死地,几乎没有任何掩体,唯有几条干涸的、深约数尺的沟壑蜿蜒其中——那是古树根系曾经生长留下的痕迹。 其中一条沟壑的走向,正好从他藏身处延伸向古树,最近处距离树根约三百丈。沟壑内虽然暴露在巡逻修士的视线下,但由于深度较浅,若匍匐前进,被发现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风险依然很大,但值得一试。 陈渊不再犹豫,趁着夜色最浓、雾气渐起之时,如灵蛇般滑入那条沟壑。他将身体紧贴沟底,以手肘和膝盖发力,一寸一寸向前挪动。混沌法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灰蒙蒙护罩,不仅隔绝气息,更让他的身体颜色与焦黑的沟壑几乎融为一体。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他移动得极其缓慢,每次只在巡逻修士视线移开的刹那前进一小段。冷汗从额角渗出,又被法力蒸干。心神紧绷到了极点,神识如同最敏感的触须,时刻感应着周围百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一炷香后,他前进了约四百丈,距离古树根部还有两千一百丈。而最近的一个巡逻修士,就在百丈外缓缓走过。 陈渊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那修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朝沟壑方向看了一眼。陈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体内法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暴起。 但修士只是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这死地的雾气越来越怪了”,便继续向前巡逻。 陈渊松了口气,继续前进。 两个时辰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夜色开始褪去。陈渊已前进了约一千八百丈,距离树根只剩七百丈。但天亮后,视线转好,继续在沟壑中爬行风险倍增。 更要命的是,那些巡逻修士的换岗时间快到了——这意味着警戒圈会出现短暂的混乱,但也意味着会有更多修士聚集在树根附近。 必须在天亮前抵达预定位置。 陈渊深吸一口气,将混沌法力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贴着沟底向前窜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但发出的声响却被法力完美消弭,连沟底的碎石都未滚动分毫。 五百丈,三百丈,两百丈…… 当距离树根只剩一百五十丈时,他猛然停住,身体完全嵌入沟壑底部一道较深的裂缝中,一动不动。 因为前方,两名巡逻修士正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走来,即将在沟壑上方交汇! 陈渊的心跳几乎停止,神识全力收敛,连思维都放空,整个人进入一种假死般的状态。唯有幽冥镜胚在体内微微震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两名修士在沟壑上方碰面,简单交谈了几句。 “刘师兄,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死气这么重,待久了连金丹都要被侵蚀。” “忍忍,等两位长老打开树心通道,完成侵蚀任务,咱们就能撤了。听说这次任务完成后,贡献点够换一枚‘冥煞丹’,足以让你突破到金丹后期。” “嘿嘿,那倒是值得……咦?” 那名被称为“刘师兄”的修士忽然低头看向沟壑,眉头微皱:“你有没有觉得,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另一名修士也低头看去,神识扫过沟壑。 陈渊的身体完全嵌在裂缝中,体表的混沌护罩模拟出与周围焦土完全一致的气息。两名修士的神识扫过时,只感觉到一片“死寂”,与周围环境并无二致。 “没什么啊,就是些烂树根和石头。”另一名修士不以为意,“这地方连只虫子都没有,能有什么东西。走,该换岗了。” 刘师兄又仔细感应了片刻,确实没发现异常,这才点点头,与同伴一起朝树根方向走去。 陈渊在裂缝中又等了十息,确认两人走远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刚才那一刻,他险些就忍不住要暴起出手了。 时机已到。 他如灵猫般跃出沟壑,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贴着地面朝古树根部电射而去!百五十丈距离,在全速爆发下,只需两息! 第一息,他掠过八十丈。 第二息,他距离树根仅剩二十丈! 而就在此时,古树南侧树干上,那名负责护法的鹰钩鼻元婴长老,忽然眉头一皱,转头朝北侧方向看来! 陈渊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身形猛地向下一沉,直接撞入古树根部一条宽大的树皮裂缝之中! 几乎同时,一道凌厉的神识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扫过,如同冰冷的刀锋。 树皮裂缝深约丈许,内部漆黑一片,弥漫着浓郁的死气与腐败的木屑味道。陈渊紧贴裂缝内壁,心跳如擂鼓。刚才那一刻,他感应到了元婴修士神识的锁定——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对方绝对察觉到了异常! 果然,数息后,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古树周围响起,如同滚滚闷雷: “所有警戒人员,立刻检查古树北侧根部区域!有东西混进来了!” 是那个鹰钩鼻长老! 陈渊心头一沉。暴露了,虽然还未被精准定位,但对方已经警觉,接下来的行动将难上加难。 树皮裂缝外,脚步声与破空声迅速逼近。至少五名金丹修士正朝这个方向赶来,其中两人直接落到了裂缝边缘,神识如同梳子般扫过裂缝内部。 陈渊屏息,混沌法力在体内形成完美的内循环,体表气息与周围的死气、木屑腐败气息完全同化。他的身体如同变成了裂缝的一部分,连温度都与周围环境一致。 两名修士的神识来回扫了三遍,最终一人道:“没有活物气息,只有些腐烂的树渣和死气。” “长老说可能有东西混进来,咱们还是仔细搜搜。”另一人说着,竟直接跳入裂缝! 陈渊瞳孔骤缩,身体无声无息地贴在裂缝顶部,如同壁虎。那修士落在他下方三尺处,手持一面铜镜法器,镜面泛着幽蓝光芒,朝四周照去。 这是一种探测类法器,专门用来发现隐匿的生灵或禁制。蓝光照过陈渊所在位置时,镜面微微波动了一下。 “嗯?”修士眉头一皱,抬头看向陈渊所在方向。 但就在这一瞬,陈渊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顶部扑下,右手食指无声无息地点向修士后颈!指尖灰蒙蒙的混沌法力凝聚成针,瞬间刺破护体灵光,没入其颈椎。 修士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连惨叫都未发出,神魂便被混沌法力直接湮灭。 陈渊接住他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同时将那面铜镜法器收入怀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未发出任何声响。 裂缝外另一名修士等了几息,不见同伴出来,探头喊道:“王师弟,发现什么了吗?” 陈渊模仿着那“王师弟”的声音,以混沌法力改变声线,含糊道:“有点发现,师兄你下来看看。” 那修士不疑有他,纵身跃入。 迎接他的,是同样致命的一指。 两具尸体被陈渊拖到裂缝深处,以禁制暂时封存。他换上其中一人的黑袍,戴上兜帽,又取出那面铜镜法器,略一研究便掌握了用法——这是一种“幽冥探灵镜”,对生灵气息极为敏感,但也能反向催动,模拟出九幽修士特有的死气波动,混淆探测。 陈渊将镜面贴近胸口,以混沌法力模拟出与之前那修士相近的死气波动,然后大大方方地跃出裂缝。 外面已有三名修士正在搜索,见他出来,一人问道:“王师弟,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就几具妖兽枯骨,可能是以前死在这里的。”陈渊模仿着那修士的语气,声音略显沙哑,“裂缝底部死气太重,我有点不舒服,先上去透透气。” 那修士不疑有他,点点头:“去,我们继续搜。” 陈渊朝他们微微颔首,转身朝古树主干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与周围其他巡逻修士无异。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树干上那个暗红色阵法。此刻距离近了,能清晰看到阵法中央的漆黑漩涡已扩张到一丈五尺,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吞噬生机的效率也在提升。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天,树心通道就会被强行打开! “必须尽快破坏阵法,或者……抢先进入。”陈渊心中焦急,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沿着树干缓缓向上“巡逻”,同时以神识小心探查阵法结构。这破界阵法虽然邪异,但构筑原理并不复杂,核心在于以九幽死气侵蚀古树本源禁制,强行开辟通道。若能切断死气供应,或者干扰阵法核心的稳定,就能延缓甚至破坏阵法运转。 但阵法由青面长老亲自操控,又有鹰钩鼻长老护法,想要在两人眼皮底下动手,难如登天。 除非…… 陈渊目光落在阵法下方,距离地面约三十丈处,那里有一道天然的树瘤凸起,大小如同房屋,正好处于阵法正下方,却又被阵法光芒遮蔽,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 若能藏身在那里,或许有机会。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向上“巡逻”,在经过那道树瘤时,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滑入树瘤背面的阴影中。 这里果然隐蔽,从下方和侧面都难以察觉,而上方又被阵法光芒笼罩,形成天然的掩护。更妙的是,树瘤内部是中空的,有一条狭窄的裂缝通向树干深处,隐隐有微弱的、尚存的木灵气息传出——那是古树未被完全侵蚀的部分,仍在顽强抵抗。 陈渊蜷缩在树瘤内部,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阵旗与灵石,快速布置了一个小型的隐匿与隔音阵法,将自身气息完全封闭。 做完这一切,他才略微放松,透过树瘤裂缝,看向上方仅十丈之遥的暗红色阵法。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阵法中央那个漆黑漩涡的内部——那里并非完全黑暗,而是有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在流转,如同活物般扭动、生长,不断蚕食着古树的本源。 而漩涡正下方,对应的树干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淡金色的、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光团——那应该就是树心空间的入口,只是此刻被九幽死气重重包裹、侵蚀。 “得想个办法,在不惊动两人的情况下,干扰阵法运转……”陈渊陷入沉思。 硬拼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他回忆着“镇幽”传承中关于阵法与禁制的知识,又结合自己对混沌法力的理解,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 混沌法力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能包容、转化甚至逆转不同属性的能量。九幽死气虽邪异,但本质上仍是一种极致的阴属性力量,而古树的本源则是浓郁的木灵生机。 若他能以混沌法力为媒介,在阵法内部制造一个微小的“阴阳失衡点”,或许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阵法能量紊乱,甚至反噬施法者! 但这需要将一丝混沌法力精准注入阵法核心,还不能被两位元婴长老察觉。 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 陈渊闭上双眼,开始缓缓调动体内的混沌法力。这一次,他不再压制,反而刻意激发其中“阴阳轮转”的特性,让法力在黑白二色之间不断转换、交融,最终形成一缕极其精纯、却又极度不稳定的“混沌之丝”。 这缕细丝细若游丝,几乎肉眼难辨,却蕴含着恐怖的阴阳对冲之力,一旦爆发,足以在小范围内引起能量风暴。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缕混沌之丝从指尖逼出,以神识包裹,如同操纵一根无形的丝线,缓缓朝上方十丈处的阵法探去。 一丈,两丈,三丈…… 混沌之丝无声无息地穿过阵法外围的死气屏障,朝着中央那个漆黑漩涡靠近。 五丈,六丈…… 就在混沌之丝即将触及漩涡边缘时,下方盘坐的青面长老,忽然睁开了眼眶中的幽绿魂火,猛地抬头看向阵法核心! “不对!”他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阵法能量出现异常波动!” 陈渊心中剧震,立刻切断与混沌之丝的神识联系,将那缕法力彻底抛弃,同时全力收敛气息。 但已经晚了。 鹰钩鼻长老的神识如同天罗地网般撒开,瞬间锁定了树瘤方向!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一道漆黑如墨的爪印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鬼哭之音,朝树瘤狠狠抓来! 第227章 混沌之劫 漆黑爪印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鬼哭厉啸,直扑陈渊藏身的树瘤! 元婴修士含怒一击,威势何等恐怖?爪印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压得树瘤周围树皮寸寸龟裂,陈渊布下的隐匿阵法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生死一线间! 陈渊瞳孔骤缩,体内混沌法力轰然爆发,身形不退反进,迎着爪印向上冲去!不是硬抗,而是在爪印即将触及的刹那,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般诡异地一扭,以毫厘之差从爪印边缘滑过! “嗤啦——” 黑袍被劲风撕开数道口子,露出下面的青色内衬。陈渊背脊火辣辣地疼,元婴级别的劲气余波刮过,即便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也留下了数道血痕。但他终于冲出了树瘤,暴露在古树主干之上,距离那个暗红色破界阵法仅五丈之遥! 下方,鹰钩鼻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区区金丹修士,竟能躲过他七成力道的一击?但他反应极快,右手凌空一握,那道爪印竟在半空中骤然转向,如同活物般再次扑向陈渊后背! 与此同时,青面长老也动了。他没有中断对阵法的操控,只是左袖一甩,三根灰白色的骨钉激射而出,呈品字形封死了陈渊左右闪避的空间! 前有阵法死气屏障,后有元婴爪印追杀,左右骨钉封路,陈渊瞬间陷入绝境!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幽冥镜,开!” 陈渊暴喝一声,怀中镜胚冲天而起,瞬间涨大至三尺方圆,悬于头顶。镜面幽光如潮水般涌出,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幽暗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铛!铛!铛!” 三根骨钉率先击中光罩,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镜面光罩剧烈波动,表面泛起涟漪,却未破碎——融合至七成后,镜胚的防御力已堪堪能抵挡元婴初期的普通攻击。 而那道漆黑爪印随后而至,狠狠抓在光罩之上! “咔嚓——!” 光罩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眼看就要崩溃。陈渊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却快到极致。 “阴阳轮转,混沌归墟!”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幽冥镜胚之上!镜面幽光大盛,那些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更诡异的是,漆黑爪印的力量在接触镜光后,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吞噬、转化,反而成为滋养镜胚的养分! “什么?!”鹰钩鼻长老瞳孔一缩。 他这“九幽摄魂爪”蕴含的不仅是磅礴法力,更有侵蚀神魂的歹毒死气,寻常法宝触之即污,灵性大损。可这面破镜子不但挡住了,还在吸收爪印的力量? “是幽冥镜!真正的幽冥镜碎片!”青面长老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透出贪婪与兴奋,“难怪能感应到同源波动……小子,交出镜胚,饶你不死!” 陈渊冷笑不语,趁两人震惊分神的刹那,身形如同炮弹般向上冲去,目标直指暗红色阵法的核心——那个漆黑漩涡! “找死!”青面长老大怒,顾不得继续维持阵法,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骤然浮现一个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朝着陈渊隔空一抓!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陈渊前冲之势顿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元婴修士的“虚空摄拿”神通,远非金丹修士能抗衡! 但陈渊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青面长老中断了对阵法的操控! “就是现在!” 他眼中厉色一闪,竟主动放弃抵抗,任由那股吸力将他拖向青面长老,同时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手印。 随着手印成型,他体内所有的混沌法力疯狂涌向双手,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蒙蒙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光球。光球表面,黑白二色道韵流转,时而交融时而分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稳定波动。 “不好!他要自爆金丹!”鹰钩鼻长老脸色一变,身形暴退。 “不对……这不是金丹自爆……”青面长老眼眶中的魂火疯狂闪烁,声音第一次透出惊疑,“这是……混沌之力的原始暴走?!” 陈渊咧嘴笑了,笑容中带着疯狂与决绝:“两位前辈,请品鉴晚辈这一式——混沌劫!”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将那颗灰蒙蒙的光球按向自己的胸口! 不是攻击敌人,而是……轰向自己! “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陈渊胸前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股诡异到极点的、仿佛能消融万物的灰色波纹,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扭曲、被“涂抹”。暗红色的阵法纹路在触及波纹的瞬间,如同遇到沸油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漆黑漩涡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就连古树本身,那些被侵蚀的部位也在波纹扫过后,死气被强行剥离,露出底下焦黑的木质。 但最可怕的是,这股波纹中蕴含的“混沌归墟”之意,对所有能量结构都有着毁灭性的破坏力! 青面长老首当其冲。他掌心的灰黑色漩涡在接触到波纹的刹那,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逆转、崩溃!反噬之力沿着法力连接直冲他体内,震得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眶中的魂火都黯淡了三分。 鹰钩鼻长老虽退得快,也被波纹边缘扫到,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胸口如遭重锤,连退十余步才稳住身形,脸色煞白。 而那些在周围警戒的金丹修士更惨,有三人距离较近,被波纹扫过后,护体法力瞬间崩溃,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大手揉捏,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三团扭曲的血肉,旋即被混沌之力彻底分解,归于虚无。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但陈渊付出的代价更大。 他胸口衣衫尽碎,露出一个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肋骨。伤口处没有流血,因为鲜血在涌出的瞬间就被残余的混沌之力蒸发、消融。他的气息暴跌,脸色惨白如纸,连悬浮在半空都显得勉强,全靠幽冥镜胚托着才未坠落。 “混沌劫”,是他参悟阴阳轮转后,结合混沌法力特性,以自身为炉鼎、以金丹为引,强行引爆体内全部混沌法力而形成的同归于尽式杀招。威力固然恐怖,足以威胁元婴修士,但对自身的伤害也是毁灭性的——若非他肉身经过多次淬炼,又有幽冥镜胚护住心脉,刚才那一爆就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此刻,他体内法力几乎枯竭,金丹黯淡无光,胸口伤势更是触目惊心。但他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 暗红色的破界阵法,在“混沌劫”的冲击下,已崩溃了大半!中央的漆黑漩涡布满裂痕,旋转速度骤降,对古树生机的吞噬几乎停滞。而阵法下方那个淡金色的树心入口,此刻金光大盛,仿佛感受到了外界的变故,正在自发抗拒死气的侵蚀! “趁现在!”陈渊咬紧牙关,强提最后一丝法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那个淡金光团! “拦住他!”青面长老怒吼,顾不得压制体内反噬,右手凌空一抓,一根灰白色的骨杖自袖中飞出,杖头是一个狰狞的骷髅,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魂火。 骨杖一出,周围温度骤降,无数怨魂的哀嚎声凭空响起,令人头皮发麻。这是青面长老的本命法宝“万魂骨杖”,以万枚修士头骨祭炼而成,威力无穷。 骨杖朝着陈渊后背一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绿色光束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 陈渊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闪避。他只能全力催动幽冥镜胚挡在身后。 “铛——!!” 镜胚被光束击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镜面幽光剧烈波动,竟被硬生生击退三尺,狠狠撞在陈渊背上! “噗!”陈渊狂喷一口鲜血,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前冲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距离淡金光团已不足三丈! “休想!”鹰钩鼻长老也回过神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地面那些焦黑的泥土突然翻涌起来,化作十只巨大的黑泥手掌,从四面八方抓向陈渊! 这“九幽泥沼手”虽不如骨杖攻击凌厉,却胜在范围广、束缚力强,一旦被抓住,金丹修士绝难挣脱。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前有树心入口,后有骨杖追杀,左右泥手围堵,他已无路可逃,更无力再战。 难道要死在这里?不甘心……阿婉还在等他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陈渊怀中的那枚养魂木护身符,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碧绿光华!光芒温暖而纯粹,带着苏婉的气息与无尽的眷恋,瞬间将陈渊笼罩。 与此同时,下方那棵沉寂了许久的万灵古树,树干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叹息。 随着这声叹息,古树树干上那些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区域,骤然亮起星星点点的淡金色光芒。光芒虽微弱,却连绵成片,仿佛夜空中的星河。 星河般的光芒汇聚成一道温和却坚韧的力量,轻轻托住了陈渊重伤的身体,并将那十只黑泥手掌、那道灰绿光束,全都挡在了三丈之外! “古树残存的意志苏醒了?!”青面长老又惊又怒。 万灵古树身为上古灵根,虽被九幽侵蚀多年,但树心深处仍保留着一丝最本源的灵性意志。这意志平时沉寂,此刻在养魂木护身符的纯正能量刺激下,竟短暂地苏醒过来,护住了陈渊! “它撑不了多久!一起出手,强行破开!”鹰钩鼻长老厉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全力。骨杖幽光大盛,化作一道十丈长的灰绿巨蟒,咆哮着扑向淡金光团。鹰钩鼻长老则双手虚按,地面泥土翻涌如浪,凝聚成一头狰狞的九头泥龙,九张巨口同时喷出漆黑的腐蚀毒液! 两股元婴级别的全力攻击,狠狠轰在淡金光团外的守护力量上。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淡金光团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古树残存的意志毕竟太微弱了,在两位元婴修士的联手攻击下,迅速溃散。 但就是这争取到的短短两息时间,对陈渊来说已经足够。 在古树意志溃散的最后一刻,那道淡金光团主动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柔和的吸力传来,将陈渊重伤的身体吸入其中。 “不——!”青面长老目眦欲裂,骨杖狠狠砸在光团之上。 “轰隆!” 光团彻底破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但陈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处,只留下一滩刺目的鲜血,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沌余韵。 树心通道,被强行打开了——但不是九幽想要的那种方式。 陈渊在最后关头,以重伤濒死为代价,借着古树残存意志的帮助,抢先一步闯入了树心空间! “混账!!”鹰钩鼻长老气得脸色铁青,“追!树心空间不大,他跑不了!” 青面长老眼眶中的魂火疯狂跳动,声音嘶哑如恶鬼:“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进去也是死路一条……但幽冥镜胚必须拿到手!你我联手,强行撑开通道,进去!” 两人不再废话,各自取出数枚漆黑如墨的符箓贴在树干上,同时催动法力。暗红色的破界阵法虽然受损严重,但在两位元婴修士不惜代价的催动下,那个濒临崩溃的漆黑漩涡竟又缓缓旋转起来,开始重新侵蚀树心入口的禁制。 只是这一次,速度慢了许多。 树心空间内。 陈渊重重摔在一片柔软、温润的“地面”上。他意识模糊,只觉得周围充满了浓郁到极致的木灵生机,如同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生机,修复着残破的身体。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 眼前并非想象中狭窄的树洞,而是一片广袤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奇异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约三丈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金色光球——那应该就是万灵古树的真正核心,地脉节点的枢纽。 光球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污秽纹路,如同毒瘤般侵蚀着它的光芒。每一次搏动,都显得艰难而痛苦。 而在光球下方,盘坐着三道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三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枯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但从骨骼的色泽与隐隐残留的道韵来看,生前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大修士。他们呈三角形围坐在光球下方,似乎是在以自身修为稳固树心,抵抗侵蚀。 但此刻,三具枯骨上也都爬满了暗红色的污秽纹路,显然已被九幽死气渗透。 陈渊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牵动了胸口恐怖的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鲜血落在身下的“地面”——那其实是树心空间内壁,由最精纯的木灵精华凝结而成——竟被迅速吸收,而他伤口的流血也随之减缓。 这树心空间,在自发地为他疗伤。 但陈渊知道,时间不多了。外面的两位元婴长老很快就会强行闯进来,到那时,他重伤之躯绝无幸理。 必须尽快净化树心,完成与药王谷的约定,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他咬紧牙关,以幽冥镜胚为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中央那颗被污染的金色光球走去。 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苏婉还在等他。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 第228章 树心问心 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烧红的烙铁上。 胸前的伤口深可见骨,混沌之力的反噬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在体内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淡金色的树心空间地面上留下蜿蜒的痕迹,随即被精纯的木灵生机吸收、消弭。 陈渊以幽冥镜胚为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向空间中央那颗搏动的金色光球。 三丈距离,平时只需一瞬,此刻却如同天堑。 当他终于来到光球前时,已是汗透重衣,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他靠在光球表面——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带着生命的脉动——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着。 抬头看去,那颗直径三丈的金色光球近在咫尺。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如晨曦,只是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污秽纹路,如同病患身上的毒疮,每一次搏动都显得艰难而滞涩。光球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脉络在流淌,那是地脉灵气与古树本源的交融,此刻却被污秽之力侵蚀得断断续续。 而在光球下方,那三具呈三角盘坐的枯骨,此刻在近距离观察下,呈现出更多细节。 左侧一具骨骼纤细,应是女性,骨骼表面隐隐有银白色的月华纹路流转,即便已化作枯骨,仍散发着清冷纯净的气息——这生前定是修炼了某种至高月华功法的元婴女修。 右侧一具骨骼粗壮,骨骼呈淡金色,仿佛金属铸造,胸腔肋骨间还嵌着半截断裂的降魔杵,散发出浑厚刚正的佛门气息——这是位佛修。 中间那具骨骼最为普通,却最让陈渊心惊。这具骨骼盘坐的姿势最为端正,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法印,即便历经岁月,指骨仍保持着印诀的形状。而骨骼表面,竟隐约能看到极淡的、黑白二色交融的道韵残痕! “这是……混沌道韵?”陈渊瞳孔微缩。 虽然极其微弱,几乎消散殆尽,但那气息与他体内的混沌法力同源而出,绝不会认错!这位枯骨生前,竟然也修炼了涉及混沌之力的功法?而且从骨骼的完整度与残留道韵看,修为境界远在他之上,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更高! 三位元婴级别的大修士,以三角之势围坐于此,显然是在以自身修为稳固树心、抵抗侵蚀。但连他们都失败了,最终坐化于此,骨骼也被污秽之力侵蚀。 陈渊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连这等强者都抵挡不住的侵蚀,他一个重伤的金丹修士,又凭什么能净化? 但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凭什么?就凭他是幽冥传人,凭他领悟了“死中蕴生、阴阳轮转”的真谛,凭他体内流淌着能包容万物的混沌法力! 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过要活着回去见苏婉。 “开始。” 陈渊盘膝坐好,将幽冥镜胚置于膝上,双手缓缓按在面前的金色光球表面。 触手的瞬间,一股浩瀚、苍凉、却又无比温暖的生命力涌入掌心。那是万灵古树积累了万载的磅礴生机,是地脉节点凝聚的精粹灵力,纯净得如同初生之泉。 但紧接着,暗红色的污秽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一股阴冷、歹毒、充满毁灭欲望的九幽死气沿着接触点疯狂涌向陈渊体内!这些死气比他在幽墟、在骨冠长老身上感受过的更加精纯、更加邪异,仿佛凝聚了九幽组织千年来的恶意与污秽! “呃!”陈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惨白。 两股极端的力量在他体内交锋——一边是古树的磅礴生机,一边是九幽的污秽死气。他的经脉如同成了战场,被两股力量冲击得寸寸欲裂! 混沌法力自发运转,试图调和、转化这两股力量。但此刻他重伤濒死,混沌法力也接近枯竭,面对如此庞大的外来冲击,如同螳臂当车。 “不行……这样下去我会被活活撑爆……”陈渊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试图撤回双手,却发现手掌如同被粘在了光球上,根本挣脱不开!古树的生机与九幽的死气同时“抓住”了他,以他的身体为媒介,开始了更激烈的交锋! “该死……”陈渊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膝上的幽冥镜胚忽然一震,镜面幽光自主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向光球。 幽光所过之处,疯狂冲突的两股力量竟开始“平静”下来。不是被压制,而是被镜光引导着,以一种玄妙的轨迹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如同两条互不干扰的河流。 陈渊福至心灵,立刻运转“镇幽”传承中的核心心法——“幽冥归墟诀”。 这门心法他得自幽墟镇守之灵的传承,本意是操控幽冥之力,平衡生死,镇压邪秽。此刻在这极端情境下运转,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随着心法运转,涌入体内的古树生机与九幽死气,开始被混沌法力缓缓“吞噬”、“转化”。不是简单的吸收,而是以混沌为熔炉,以阴阳为柴薪,将两种极端力量重新分解、组合,化为最本源的“混沌元力”!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痛苦。每一次转化,都如同将身体拆散了重装。但陈渊能清晰感觉到,胸前的伤口在新生混沌元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枯竭的金丹也如同久旱逢甘霖,重新焕发出微光。 更神奇的是,随着转化的进行,他按在光球上的双手,开始反向输出一丝丝精纯的、融合了古树生机特性的混沌元力! 这些混沌元力流入光球,并未直接攻击那些污秽纹路,而是如同最温和的催化剂,悄然融入光球本身的脉络之中。 奇迹发生了。 光球表面,一条原本已被暗红色污秽完全侵蚀的金色脉络,在接触到混沌元力后,竟然开始微微发亮!虽然光芒极弱,如同风中残烛,但那确实是“净化”的开始——污秽之力被混沌元力包容、分解、转化为无害的纯粹能量,重新融入古树本源! 有效! 陈渊精神大振,不顾身体的极限,疯狂运转心法,加速转化与输出。 一条脉络,两条脉络,三条脉络…… 光球表面,越来越多的金色脉络开始重新点亮,虽然速度缓慢,但确实在发生。 然而,随着净化的推进,异变再生。 光球下方的三具枯骨,忽然同时颤动起来! 左侧那具月华女修的枯骨,眼眶中亮起两点银白光芒;右侧佛修枯骨的胸腔中,那半截降魔杵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梵音;而中间那具蕴含混沌道韵的枯骨,更是整个骨骼表面都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黑白二色光晕! 三道虚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同时传入陈渊脑海: “后来者……停手……” “你……在唤醒……不该醒的东西……” “树心深处……有‘它’在沉睡……净化会惊动‘它’……” 陈渊心中剧震,下意识放缓了混沌元力的输出。 “前辈们……你们是?”他以神识回应。 月华女修的意念最先清晰起来,带着沧桑与疲惫:“吾乃‘月华宫’第三十七代宫主,月璃。两千三百年前,与‘金刚寺’伏魔法师、‘混沌观’玄微子道友联手镇压树心邪秽,最终力竭坐化于此。” 佛修的意念浑厚而悲悯:“阿弥陀佛……小施主,你身上有幽冥镜的气息,又修混沌之道,定是这一代的幽冥传人。但你所不知的是,万灵古树的树心深处,封印着上古‘渊秽’的一缕核心本源。” 玄微子的意念最为虚弱,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当年……九幽组织试图释放被镇压在各地脉节点的‘渊秽’分身,以污浊天地……我等虽镇压了古树表层的侵蚀,却无力彻底净化树心深处的‘渊秽之种’,只能以残魂枯骨为阵,将其封印、沉睡……” “你此刻净化树心表层,固然能暂缓古树衰亡,但净化之力深入树心时,必会触动封印,惊醒那缕‘渊秽之种’……以你此刻状态,绝非其对手……届时,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让‘渊秽之种’提前破封,祸及南疆……” 陈渊听完,沉默良久。 原来如此。难怪三位元婴大修士坐化于此都未能彻底解决,原来树心深处还沉睡着更可怕的东西。 但若不净化,古树迟早会被完全侵蚀,届时“渊秽之种”一样会破封而出。 “前辈,晚辈受药王谷所托,前来净化万灵古树,修复地脉节点。若此刻停手,古树还能支撑多久?”陈渊问道。 月璃的意念波动了一下:“以当前侵蚀速度……最多三年。三年后,树心本源将被完全污染,‘渊秽之种’将彻底苏醒,破封而出。” “三年……”陈渊苦笑。 三年时间,够他养好伤,甚至突破元婴吗?或许够。但九幽组织会给他三年吗?外面那两位元婴长老就在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强行闯进来。 而且,木长春谷主说过,若不能及时净化,南疆三成地域将在十年内化为死地。现在看来,这个时间恐怕还要缩短。 进退两难。 “前辈,可有……两全之法?”陈渊问。 这次,是玄微子的意念回应:“有……但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以幽冥镜为引,以你之混沌法力为桥,将‘渊秽之种’从树心深处……‘转移’到你的体内,以你自身为新的‘封印’。” 陈渊瞳孔骤缩。 将上古邪物的核心本源引入自己体内?这简直是找死! “很危险……九死一生。”玄微子的意念平静无波,“‘渊秽之种’蕴含极致的污秽与毁灭之力,即便你有混沌法力护体,也未必能承受。一旦失败,你将成为新的‘渊秽载体’,届时……我等残魂将不得不联手,将你与此地一同封印。” “但若成功,‘渊秽之种’将暂时沉睡于你体内,你可慢慢以混沌法力炼化、消弭。而万灵古树将得以彻底净化,地脉节点将恢复正常……这是唯一的,既能保全古树,又能避免‘渊秽’提前破封的方法。” 陈渊沉默了。 他将目光投向膝上的幽冥镜胚。镜面幽光流转,映出他苍白而坚定的脸。 外面,苏婉在等他回去。 外面,九幽的元婴长老在破阵。 外面,南疆无数生灵的命运系于此地。 而他,只是一个想救回道侣、却被卷入天地大劫的普通修士。 “若我拒绝呢?”他轻声问。 月璃的意念带着叹息:“你可自行离去……树心空间的通道虽被九幽暂时封堵,但我等残魂尚可为你开启一条生路……只是万灵古树三年后必将彻底魔化,届时南疆生灵涂炭,此因果……将算在你身上。” “小施主,世间安得两全法?”伏魔法师的意念充满悲悯,“取舍之间,方见菩提。” 陈渊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苏婉苏醒时那双茫然而温柔的眸子;闪过药王谷三位长老不惜损耗本源救治苏婉的疲惫笑容;闪过木长春谷主将玉简交给他时的凝重嘱托;闪过他在南疆各处看到的、那些平凡而坚韧的修士与凡人…… 还有“镇幽”残灵将传承托付给他时的期盼;阴阳并蒂莲赠予本源时的认可;地火虺族群误认他为圣柱使者时的敬畏……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背负了这么多。 原来从决定救治苏婉的那一刻起,他的路,就不再只是他自己的路。 “我答应。” 陈渊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请三位前辈……助我。” 三具枯骨同时震动。 月璃枯骨眼眶中的银白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月华光柱注入幽冥镜胚;伏魔法师胸腔中的降魔杵嗡鸣,金色佛光涌向陈渊的眉心;玄微子枯骨表面的黑白道韵彻底激活,形成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将陈渊笼罩其中。 “以月华为引,定尔神魂不灭……” “以佛光为护,守尔灵台清明……” “以混沌为桥,接引渊秽入体……” 三道苍老的声音同时响起,树心空间内金光大盛! 陈渊身下的幽冥镜胚自主飞起,悬于他头顶三尺,镜面朝下,幽光如瀑布般垂落,将他全身笼罩。 而他按在金色光球上的双手,此刻感受到的不再是磅礴生机与污秽死气,而是光球最深处,一股冰冷、邪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那“渊秽之种”,醒了! “来了……”玄微子的意念带着最后的警示,“守住本心……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是幻象……记住你是谁……记住你要回去见谁……” 陈渊重重点头,闭上双眼,将所有心神沉入混沌法力之中。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污染整个世界的黑暗洪流,顺着他的双手,疯狂涌入体内! “啊啊啊啊——!!!” 无法抑制的惨叫声,响彻树心空间。 而树心空间外,暗红色的破界阵法终于被两位元婴长老强行撑开一个缺口。 青面长老与鹰钩鼻长老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入。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结局的……最终战场。 第229章 渊秽入体 黑暗。 无尽的、粘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黑暗,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顺着陈渊的双臂疯狂涌入体内。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带着“活着”特性的、充满恶意与污染意志的存在——渊秽之种,上古邪物的核心本源。 它一进入陈渊的身体,就展现出恐怖的侵蚀力。经脉、血肉、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接触到这股黑暗的瞬间发出痛苦的哀鸣。陈渊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沸腾的沥青池,每一寸皮肤都在被腐蚀、溶解、然后被黑暗重新“塑造”。 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无数混乱、邪恶、癫狂的意念,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臣服……成为吾之容器……” “释放……毁灭……这才是天地应有的模样……” “你救不了她……你也救不了任何人……” “看看你胸口……看看你的手……你已经是个怪物了……” 幻象丛生。 陈渊“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暗红肉瘤、流淌着脓液的怪物;他“看到”苏婉在药王谷醒来,却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尖叫逃离;他“看到”药王谷化为焦土,木长春、月华仙子等人惨死在他手中;他“看到”整个南疆大地裂开无数深渊,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坠入永暗…… 绝望、恐惧、自我怀疑……这些负面情绪如同毒草般在心底疯狂滋生。 “守住本心……记住你是谁……” 玄微子前辈的警示如同惊雷般在识海深处响起。 陈渊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我是陈渊。” “我要活着回去见阿婉。” “我要完成对药王谷的承诺。” “我要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因为阿婉也生活在这里。” 简单的信念,却如同狂风中的磐石,任凭黑暗浪潮如何冲击,岿然不动。 他全力运转“幽冥归墟诀”,混沌法力在体内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灰蒙蒙的漩涡,将涌入的黑暗洪流强行卷入、分解、转化。 但渊秽之种的力量实在太庞大了。即便有三位前辈残魂相助,即便有幽冥镜胚镇压,即便他拼尽全力,转化的速度也远远赶不上涌入的速度。 黑暗在他体内越积越多,开始凝聚成一个微型的、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这颗“心脏”每搏动一次,就释放出大量的污秽之力,侵蚀他的生机,污染他的法力,甚至开始反向影响他的神魂。 陈渊的脸色变得一半苍白一半漆黑,左眼瞳孔深处亮起一点幽绿的邪光,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指甲开始变长、变黑、变得锋利如爪。 他在魔化的边缘挣扎。 “小施主……撑住……”伏魔法师的佛光护住了他的灵台,但那金光在黑暗侵蚀下正迅速黯淡。 “月华……定魂!”月璃前辈的月华之力勉强稳住他的三魂七魄,不让神魂被彻底污染。 而玄微子前辈的混沌道韵,则与陈渊自身的混沌法力共鸣,共同对抗渊秽之种的核心侵蚀。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外在大战都凶险万倍的战争。 就在陈渊与体内渊秽之种殊死搏斗时—— 树心空间入口处,暗红色的阵法屏障剧烈波动,终于被强行撕开一道三丈宽的裂缝! 青面长老与鹰钩鼻长老,一前一后踏入这片淡金色的空间。 两人第一眼就看到了中央那颗金色光球,以及光球前盘坐的陈渊——或者说,正在魔化与净化之间挣扎的陈渊。 “那是……”鹰钩鼻长老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陈渊身上那诡异的变化,更看到了陈渊头顶那面幽光流转的幽冥镜胚,以及光球下那三具泛起微光的枯骨。 “他在吸收渊秽之种!”青面长老眼眶中的魂火疯狂跳动,声音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好!好!好!他若成功,渊秽之种将与他融为一体,届时我们只需控制住他,就等于掌控了完整的渊秽本源!这是天赐良机!” “但若他失败,渊秽之种暴走,此地瞬间就会化为死域。”鹰钩鼻长老沉声道,“不能等,趁他现在无法动弹,拿下他!”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青面长老骨杖一挥,万魂哀嚎声中,九道灰绿色的骷髅虚影扑向陈渊,每一道都带着侵蚀神魂的歹毒死气。 鹰钩鼻长老则双手结印,地面升腾起九根漆黑的石柱,石柱顶端各睁开一只猩红的眼睛,九道赤红射线交织成网,罩向陈渊全身。 这是必杀之局! 陈渊此刻全部心神都在对抗体内渊秽之种,根本无法分神应对。眼看就要被击中—— 三具枯骨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月璃枯骨化作一道银白月轮,横空斩向九道骷髅虚影,所过之处,阴魂尽灭。 伏魔法师枯骨胸腔中的降魔杵冲天而起,佛光大盛,化作一尊三丈金佛虚影,一掌拍向九根石柱,石柱寸寸龟裂。 而玄微子枯骨,则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没入陈渊体内! “三位道友……走好……”陈渊心中涌起悲怆。 他能感受到,这三位前辈最后的残魂,在爆发出这最后一击后,彻底消散了。他们以最后的意志,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但这时间,不会太长。 青面长老与鹰钩鼻长老虽然被阻了一阻,但两人毕竟是元婴修士,很快重整旗鼓。 “残魂余念,也敢阻我?”青面长老冷笑,骨杖狠狠顿地,“万魂噬天!” 无数怨魂自骨杖中涌出,汇聚成一条十丈长的灰绿巨蟒,巨蟒张开巨口,露出密密麻麻的、由无数骷髅组成的獠牙,朝着陈渊噬咬而下! 鹰钩鼻长老则取出一枚漆黑的铃铛,轻轻一摇。 “叮铃……” 诡异的铃声在树心空间回荡。陈渊识海中刚刚稳固的心神,在铃声影响下竟又开始动摇!体内渊秽之种仿佛受到刺激,搏动骤然加剧,释放出更多的黑暗洪流! 内外夹击,绝境! 但就在这生死关头,陈渊体内,玄微子前辈最后的混沌道韵,与他自身的混沌法力彻底融合。 那缕道韵虽微弱,却蕴含着这位混沌观前辈毕生对大道的理解,蕴含着“阴阳轮转、混沌归一”的真正精髓。 陈渊福至心灵,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了。 他忽然明白了。 对抗渊秽之种,需要的不是“压制”,不是“驱逐”,而是……“包容”。 混沌之所以为混沌,就是因为它能包容万物,无论清浊、正邪、生死、阴阳。他之前一直在试图“转化”渊秽之种,其实落了下乘——转化也是对抗的一种形式。 真正的混沌大道,是“接纳”,是“容纳”,是“万法归一”。 “我懂了……” 陈渊睁开双眼。 左眼依旧漆黑如墨,右眼却恢复了清明。他不再试图驱逐体内的黑暗,反而主动放开心神,让渊秽之种的力量完全融入自己的混沌法力之中。 不是融合,而是……包容。 混沌法力如同无垠的虚空,将涌入的黑暗、污秽、邪恶,全部“装”了进去。黑暗依旧黑暗,污秽依旧污秽,但它们不再是独立的、侵略性的存在,而是成为了“混沌”的一部分——就如同光明也是混沌的一部分一样。 “这不可能!”青面长老感应到陈渊气息的变化,失声惊呼。 在他们的感知中,陈渊体内那股恐怖的渊秽之力,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驯服”。不是被净化,而是被……包容、同化?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力量的理解! 但事实就在眼前。 陈渊缓缓站起。 他胸前的伤口依旧狰狞,但流血已经止住。左半身依旧笼罩在淡淡的黑气中,右半身却流转着温润的金光。这种半魔半圣的诡异状态,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深邃气息。 他的修为,在渊秽之种的力量被“包容”的瞬间,竟强行突破了一个小境界——从金丹后期,迈入了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只差一步之遥! “你们……”陈渊开口,声音一半清朗一半嘶哑,如同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不该进来的。” 他抬手,对着扑来的灰绿巨蟒,轻轻一握。 “混沌……归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的术法光芒。但那十丈长的怨魂巨蟒,在距离陈渊还有三丈时,忽然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住,整个身躯开始扭曲、压缩、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青面长老如遭重击,连退三步,眼眶中的魂火都黯淡了几分——那巨蟒是他本命法宝凝化,被如此轻易破去,反噬不小。 鹰钩鼻长老脸色凝重,铃铛摇得更急。 诡异的铃声如潮水般涌向陈渊。 陈渊左耳微微一动,左眼中幽绿光芒一闪,竟张口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厉啸! “嗷——!!!” 啸声与铃声碰撞,发出刺耳的爆鸣。铃声被硬生生打断,鹰钩鼻长老闷哼一声,手中铃铛表面竟浮现出一道裂痕! “这是什么力量?!”鹰钩鼻长老骇然。 他们感应得很清楚,陈渊明明只有金丹巅峰的修为,但展现出的战力,却已完全不逊于他们这些元婴初期修士!而且那种诡异的力量性质,他们从未见过——既不是纯粹的幽冥死气,也不是古树生机,而是一种……仿佛能包容、消解一切的特殊力量。 “不能留他!”青面长老眼中杀机暴涨,“一起上,全力击杀!” 两人不再保留,同时祭出最强手段。 青面长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杖上。骨杖迎风暴涨,化作一柄十丈长的白骨巨剑,剑身上浮现出无数挣扎的怨魂面孔,带着斩灭神魂的恐怖威势,朝着陈渊当头劈下! 鹰钩鼻长老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身后浮现出一尊百臂修罗的虚影。修罗百臂同时结印,凝聚出一枚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灭魂印”,印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整个树心空间都在颤抖! 这是两位元婴修士的全力合击,威力足以重创元婴中期修士! 陈渊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硬接这一击,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万灵古树的树心核心,是整个南疆的地脉节点。他若躲开,这一击将直接轰在树心上,届时不仅前功尽弃,古树很可能当场崩毁,引发地脉暴动,生灵涂炭。 而且,他体内刚刚“包容”的渊秽之种,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胁,开始躁动不安。若他此刻退却,很可能功亏一篑。 “那就……来。” 陈渊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混沌法力、渊秽之力、古树生机、幽冥镜胚之力、三位前辈残留的道韵……所有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强行“捏”在了一起。 不是融合,而是……强行压缩,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爆炸的“混沌之核”。 然后,他张开双臂,迎向那斩落的白骨巨剑与压下的灭魂印。 “混沌……大劫!” 他轻声吐出这四个字。 下一刻,以他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令万物归墟的灰色波纹,轰然爆发!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片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滞的“灰”。 白骨巨剑在触及灰域的瞬间,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骨粉。 灭魂印在灰域中只坚持了一息,便如同泡沫般幻灭。 青面长老与鹰钩鼻长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们的身体在灰域扫过时,开始迅速“风化”——不是被破坏,而是仿佛经历了万载岁月,血肉干枯、骨骼朽化、最后化作两具站立着的、一触即碎的干尸。 而他们体内的元婴,连逃出的机会都没有,就在灰域中被彻底消融,归于虚无。 两位元婴修士,陨落。 灰域持续了三息,然后缓缓消散。 树心空间恢复了平静。 中央的金色光球依旧在搏动,但表面的暗红色污秽纹路,已经淡去了九成,只剩下最核心的几道还在顽强挣扎——那是渊秽之种最后的本源残留,已与陈渊体内的那部分形成了微妙平衡。 光球下的三具枯骨,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了真正的、一碰即碎的凡骨。 而陈渊……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大口大口地呕出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每一口血吐出,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就衰弱一分。 “混沌大劫”这一招,是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引爆体内所有力量形成的同归于尽式杀招。威力固然恐怖,足以秒杀元婴初期修士,但对自身的反噬也是毁灭性的。 此刻,他体内经脉寸断,金丹布满裂痕,五脏六腑皆受重创,神魂更是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 更糟糕的是,体内被“包容”的渊秽之种,在刚才的爆发中受到了刺激,开始重新活跃,试图反客为主。 “还不能……倒下……” 陈渊咬紧牙关,以幽冥镜胚支撑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 他看向金色光球,双手再次按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只有温润的、带着感激之意的古树本源之力,缓缓流入他体内,修复着他残破的身体。 而光球表面最后那几道暗红纹路,也在他混沌法力的包容下,缓缓淡去、消散。 当最后一道纹路消失时—— 整个树心空间,骤然亮起璀璨的金色光华! 光球如同心脏般有力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纯净而磅礴的生命力。树心空间的四壁上,无数淡金色的脉络亮起,如同人体的血管网络,将生机输送到古树的每一个角落。 万灵古树,复苏了。 陈渊能清晰感觉到,整棵古树都在“舒展”,那些被侵蚀的部位在迅速恢复,枯死的枝叶重新抽出嫩芽,周围焦黑的死地开始有绿意萌发。 地脉节点,恢复了正常。 他做到了。 “噗通。” 陈渊再也支撑不住,仰面倒下,躺在温润的树心空间地面上。 第230章 树心涅盘 黑暗。 但不是渊秽之种那种充满恶意的、粘稠的黑暗。 这是一种温柔的、包容的、仿佛回归母胎般的黑暗。陈渊的意识在其中漂浮,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一种彻底的安宁。 他能“看”到自己体内的情况——或者说,意识层面能感知到。 丹田位置,那颗布满裂痕却已初步弥合的金丹,正缓缓旋转。金丹表面不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混沌色泽:灰蒙蒙的底色上,流转着淡金、幽黑、月白三种光晕。 这三种光晕分别代表着古树生机、渊秽之种、以及月璃前辈最后的月华之力。它们并未融合,而是在混沌法力的调和下,以金丹为核心,形成了一种稳定的三角平衡。 金丹下方,幽冥镜胚静静悬浮,镜面幽光温润,如同守护灵般笼罩着金丹,确保这种脆弱的平衡不被打破。 而他的经脉、血肉、骨骼,此刻正被古树馈赠的磅礴生机不断滋养、修复。那些被“混沌大劫”反噬造成的损伤,在生机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在这种破而后立的过程中,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渊秽之种并未被炼化,只是被“包容”了。在陈渊意识沉睡的此刻,那团黑暗的核心深处,依旧有微弱的、充满恶意的波动在传递,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反噬。 “你……困不住我……” 一个嘶哑、阴冷、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意念,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是渊秽之种的残留意志。 “我会慢慢侵蚀你的神魂……占据你的身体……让你成为我在这个时代的‘行走’……” “你珍视的一切……都将被毁灭……” “先从那个叫苏婉的女人开始……” 陈渊的意识剧烈波动。 “闭嘴。”他以意念回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只是一缕被囚禁了万年的残念。而我还活着,还会继续活下去,直到把你彻底磨灭。” “呵……狂妄……”渊秽意志冷笑,“你根本不知道‘渊秽’是什么……我们诞生于天地初开时的浊气……是万物终末的必然……你们这些挣扎求存的蝼蚁,不过是……” “不过是你的囚徒和看守。”陈渊打断它,“万年了,你还被困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一切。” 渊秽意志沉默了,但那股恶意却更加浓郁。 陈渊不再理会它,将意识集中到金丹的修炼上。 他尝试运转“幽冥归墟诀”,却发现功法路径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纯粹以幽冥死气为基础的功法,此刻融入了古树生机与渊秽之力,运转起来更加圆融,效率也提升了不少。每一次周天循环,金丹的色泽就凝实一分,三种力量的平衡也更加稳固。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三种力量以混沌法力为媒介的不断交互中,他对于“阴阳轮转”、“生死转换”的理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深化。 古树生机代表“生”的极致,渊秽之力代表“死”与“秽”的极端,月华之力则是“清”与“净”的象征。这三种力量在混沌中碰撞、交融、转化,仿佛一个微缩的天地轮转模型,让他对大道本质的感悟不断提升。 时间在意识层面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陈渊忽然感觉到外界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那是一种……呼唤? 不是声音,不是意念,而是一种类似于血脉共鸣、本源吸引的呼唤。源头来自——幽冥镜胚! 陈渊的意识“看”向悬浮在金丹下方的镜胚。 此刻的镜胚,正在微微颤动,镜面幽光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更诡异的是,镜胚表面那些原本残缺的纹路,正在以缓慢但清晰的速度……自我修复?! 不是吸收碎片那种修复,而是仿佛镜胚本身被激活了某种隐藏的机制,在古树生机、渊秽之力、月华之力三股特殊能量的滋养下,开始自我补全! 陈渊仔细观察,发现镜胚的完整度,竟从七成缓慢提升到了七成三!虽然幅度不大,但这是在没有新碎片加入的情况下,自主的成长! “幽冥镜……果然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陈渊心中震动。 按照“镇幽”传承记载,幽冥镜作为上古幽冥一脉的至宝,其威能并非完全取决于碎片完整度,更与持有者的修为、对幽冥大道的理解、以及所处的环境有关。显然,万灵古树的树心空间,这处汇聚了地脉精华与万年生机的特殊之地,加上渊秽之种的极端力量刺激,意外激活了镜胚更深层次的能力。 随着镜胚的自我修复,一股更加精纯、深邃的幽冥之力反馈回陈渊体内,与他自身的混沌法力进一步交融。他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竟开始朝着金丹巅峰的极限迈进,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层元婴的壁垒! “还不够……”陈渊意识到,仅靠现在的积累,还不足以冲破元婴瓶颈。 他需要一场“质变”,需要将体内三种力量真正融合,形成独属于他自己的“混沌金丹”,才能一举破境。 但强行融合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会打破平衡,引发体内力量暴走。 就在他思索之际,外界的呼唤感突然变得强烈起来! 这一次,不止是幽冥镜胚在呼唤,整个树心空间,甚至整棵万灵古树,都在传递着一种欢欣、感激、却又带着一丝急切的情绪。 发生了什么? 陈渊尝试将一丝意识探出体外—— 他“看”到了。 树心空间内,金色光球的搏动变得异常有力,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淡金色光点,如同金色的细雨洒落。这些光点不仅滋养着陈渊的身体,更在空间四壁上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而玄奥的图案。 那图案……陈渊觉得有些眼熟。 是了,与木长春谷主给他的玉简中,记载的“净化仪式”最终步骤——引动地脉之力,彻底稳固节点——所需的阵图,有七分相似! 但眼前这个由古树生机自主凝聚的阵图,更加古朴、完整,充满了上古的韵味。 “这是……万灵古树在主动配合,完成最后的净化与稳固?”陈渊心中明悟。 古树被侵蚀万年,虽被陈渊净化,但树心深处的地脉节点仍需要一次彻底的“重启”才能完全恢复。而现在,古树残存的灵性在感受到陈渊体内纯净的混沌法力与幽冥镜胚的气息后,竟主动引导生机,开始自行完成这个步骤! 而这个过程,需要陈渊的参与——需要他以幽冥传人的身份,以混沌法力为引,沟通地脉,完成最后的“点睛”。 机不可失! 陈渊不再犹豫,意识彻底回归身体。 “嗯……” 他睁开双眼,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身体依旧沉重,胸口残留着剧痛,但比昏迷前好了太多。他挣扎着坐起,看向四周。 树心空间内金光璀璨,那个由光点凝聚的阵图已完成了九成,只差中央核心处的最后几笔。 而阵图的核心位置,正对着他。 陈渊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好,双手结出“幽冥归墟诀”的起手式。 这一次,他没有将混沌法力输出体外,而是将其凝聚于双手,缓缓按在阵图核心对应的虚空处。 “以幽冥为引,以混沌为桥,沟通地脉,重启节点——” 他低声吟诵着从“镇幽”传承中获得的一段古老咒文。这段咒文本是用于修复受损的地脉封印,此刻用在重启节点上,竟也出奇地契合。 随着咒文响起,他双手间的混沌法力缓缓注入虚空中的阵图核心。 “嗡——!!!” 整个树心空间剧烈一震! 阵图彻底完成,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华!光芒顺着空间四壁的脉络向外扩散,瞬间传遍整棵万灵古树! 古树之外。 以万灵古树为中心,方圆三百里内,所有修士与生灵,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棵矗立在迷雾林海中央、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忽然通体亮起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芒冲天而起,穿透了终年不散的浓雾,在夜空中形成一道直径千丈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持续了足足九息。 九息之后,光芒缓缓内敛,但万灵古树本身却焕然一新:枯死的枝叶尽数脱落,新生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舒展、成叶;树干上那些被侵蚀留下的焦黑疤痕,此刻全部脱落,露出下面光滑如玉的新生树皮;树冠处,更是开出了无数淡金色的、散发着沁人心脾芬芳的灵花! 更神奇的是,以古树为中心,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潮汐,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潮汐所过之处,草木疯长,灵药成熟,连空气中常年弥漫的淡淡死气都被彻底净化。 整个迷雾林海,仿佛在这一刻,重获新生! 树心空间内。 陈渊缓缓收回双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完成了。 万灵古树的地脉节点,彻底重启、稳固。从今往后,这处节点不仅会正常运转,更会因为这次“破而后立”而变得更加坚韧、纯净。 而他自身,也在这场仪式中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当阵图完成、地脉之力被引动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纯地脉灵气倒灌而入,通过他的双手涌入体内。这股灵气不仅将他之前消耗的混沌法力完全补足,更与他体内的三种力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在这股共鸣的推动下,金丹、渊秽之种、古树生机、月华之力、幽冥镜胚之力……所有力量,终于开始了真正的、缓慢的“融合”。 不是简单的共存,而是以混沌法力为核心,以幽冥镜胚为枢纽,形成一个全新的、稳定而强大的力量体系。 他的修为,在水到渠成的积累下,终于触碰到了那层坚不可摧的元婴壁垒! 但陈渊没有选择立刻冲击。 时机不对。 这里虽然安全,但冲击元婴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且会引发天地异象,必然惊动四方。以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此破境。 而且,他心中记挂着苏婉,记挂着对药王谷的承诺,记挂着“钥匙”的合成与“幽冥眼”秘藏。 “该回去了。”陈渊轻声自语。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伤势恢复了六成,修为稳固在金丹巅峰极限,混沌法力更加精纯,对三种力量的掌控也初步得心应手。最重要的是,渊秽之种暂时被压制在了金丹深处,与古树生机形成了稳定的阴阳平衡,短期内不会暴走。 足够了。 陈渊起身,对着金色光球——那里现在只剩下纯粹的古树本源,不再有独立意识——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馈赠。晚辈告辞。” 光球微微波动,传递出一丝温和的送别之意。 陈渊又看向那三具已彻底化作凡骨的枯骨,郑重行礼:“三位前辈大恩,陈渊永世不忘。若有机会,定当为三位立碑传颂,不使英名埋没。” 礼毕,他转身走向树心空间的出口。 出口处,原本被九幽阵法封堵的通道,在古树复苏后已经自行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由树根自然形成的阶梯。 陈渊踏着阶梯,缓缓下行。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古树传递来的亲近与感激。当他终于踏出古树根部,重新站在焦黑土地已恢复绿意的地面上时,回头望去。 晨曦初露,淡金色的阳光穿过林间薄雾,洒在焕然一新的万灵古树上。巨树巍峨,枝叶摇曳,灵花绽放,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与淡淡的金色光晕,如同一位从长眠中苏醒的古老神明。 而在古树树干上,陈渊隐约看到,在他之前进入树心的位置,树皮自然生长、愈合,形成了一幅模糊的图案——那图案,竟与他手中的幽冥镜胚,有八分相似。 这是古树的铭记。 陈渊微微一笑,转身,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遁光,朝着药王谷方向全速飞去。 来时重伤濒死,步步惊心。 归时修为精进,心境通明。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体内蛰伏的渊秽之种、即将到来的元婴天劫、九幽组织后续的报复、“钥匙”的合成、“幽冥眼”秘藏的开启、对药王谷承诺的履行、与苏婉的重聚…… 无数线头交织在一起,等待着他去梳理、应对。 但此刻,他心中唯有平静。 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承诺,为了责任,更为了……那个在药王谷等他回去的人。 遁光划破晨曦,消失在天际。 万灵古树轻轻摇曳,仿佛在为他送行。 新的篇章,即将拉开帷幕。 第231章 渊秽暗涌 药王谷,回春古泉。 乳白色的灵雾在泉面缓缓升腾,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与灵气。泉边温玉床上,苏婉盘膝而坐,周身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那是药王谷为她量身挑选的木系筑基功法,温和而充满生机,最适合她初生的本源。 她闭目吐纳,呼吸悠长平稳,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灵气便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体内;每一次呼气,体内残余的细微杂质便被缓缓排出。短短月余,她的修为已从零开始,重新踏入了炼气三层,这速度放在外界堪称惊世骇俗,但在这回春古泉旁,在药王谷不计代价的资源倾斜下,却又显得理所应当。 但她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陈渊回来已经七天。 这七天里,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泉边,看着她修炼,陪她说话,为她讲解修行中的疑难。他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眼中的疲惫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苏婉知道,他受伤了,很重的伤。虽然他从未提及在迷雾林海的具体经历,但偶尔不经意间,她能看到他左眼深处一闪而过的幽绿光芒,能感受到他体内那股时隐时现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还有他胸前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却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仿佛被某种邪恶力量侵蚀过的暗红色疤痕。每次看到那道疤,苏婉的心都会揪紧。 “阿婉,今天的药浴时间到了。” 温和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醒。陈渊端着一只白玉药盅走来,盅内是药王谷精心调配的固本培元灵液,色泽如琥珀,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苏婉睁开眼,看着陈渊走近。阳光透过古泉上方的灵气薄雾,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他胸口那道疤痕的位置。 陈渊身体微微一僵。 “还疼吗?”苏婉轻声问,眼中满是心疼。 陈渊摇头,握住她的手,笑道:“早就不疼了。药王谷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再过些时日,连疤痕都会消失的。”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写满了“我全都知道”的温柔与坚定。 陈渊心中一暖,却又涌起一丝愧疚。他确实隐瞒了很多——关于渊秽之种,关于树心空间内的生死搏杀,关于体内那如跗骨之蛆的黑暗。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刚苏醒就背负这些沉重的秘密。 但他也知道,苏婉何等聪慧,又怎会察觉不到他的异常? “阿渊,”苏婉忽然开口,“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就像你从未放弃过我一样。” 陈渊喉头一哽,重重点头:“我知道。” 他将药盅递给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饮下灵液,周身灵光又明亮了几分,心中才稍感宽慰。 至少,她正在一天天好起来。 这就够了。 待苏婉饮完药液,重新入定修炼后,陈渊才缓缓走到泉边一棵古树下,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内视己身。 丹田内,混沌金丹缓缓旋转,灰蒙蒙的底色上流转着金、黑、白三色光晕,看似稳定,但陈渊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代表着渊秽之种的黑色光晕,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扩张。 虽然扩张的速度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在发生。 而且,每当他情绪波动较大,或者动用混沌法力时,这种扩张的速度就会明显加快。之前在迷雾林海与九幽元婴长老激战,强行施展“混沌大劫”,更是让渊秽之种趁机侵入了金丹更深的层次。 “必须尽快找到彻底炼化或封印它的方法。”陈渊眉头紧锁。 按照玄微子前辈残念留下的信息,渊秽之种是上古“渊秽”的核心本源,蕴含着极致的污秽与毁灭之力,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磨灭。即便是混沌法力,也只能暂时“包容”它,延缓它的侵蚀,而非根除。 想要彻底解决,恐怕需要更高层次的力量,或者……某种特殊的机缘。 而眼下,最直接的提升实力的方式,就是融合手中的幽冥镜碎片,提升镜胚完整度,获取更强的幽冥之力来压制渊秽之种。 陈渊心念一动,三块大小不一的幽冥镜碎片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 最大的一块来自熔心湖地火虺族群供奉的圣物,约有巴掌大小,边缘呈暗金色;第二块得自幽墟镇守之灵馈赠的核心碎片,虽小却灵性最足;第三块则是从九幽白骨傀儡胸口夺取,带着浓郁的九幽死气。 三块碎片出现的同时,他体内的幽冥镜胚立刻产生强烈共鸣,自主飞出,悬于碎片上方,镜面幽光流转,仿佛在呼唤失散的肢体。 “开始。” 陈渊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混沌法力缓缓涌出,包裹住三块碎片与镜胚。 融合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或许是之前在万灵古树树心空间内,镜胚经历了自我修复,灵性大增;又或许是陈渊的混沌法力对幽冥之力的亲和度提高,总之,三块碎片在与镜胚接触后,几乎没有产生排斥,便如同水乳交融般缓缓融合。 最先融入的是那块最小的核心碎片。它化作一缕幽光,没入镜胚中央,镜胚表面立刻浮现出数道新的、更加复杂的纹路,镜面幽光骤然深邃了三分。 接着是白骨傀儡那块。这块碎片带着浓郁的九幽死气,融合时稍有些许阻滞,但在混沌法力的调和下,那股死气被缓缓剥离、转化,最终碎片化作暗金色流光,补全了镜胚右上角的一处残缺。 最后是地火虺那块最大的碎片。这块碎片融合得最慢,但带来的提升也最大——当它彻底与镜胚融为一体时,整个幽冥镜胚猛地一震,镜面幽光冲天而起,将古泉上方的灵雾都染上了一层深邃的暗色! 幸好陈渊提前布下了隔绝禁制,否则这般异象定会惊动整个药王谷。 他定睛看去,融合后的幽冥镜胚已模样大变。 原本残缺不全的边缘此刻补全了八成以上,整体呈圆形,直径约一尺二寸,镜框是古朴的暗金色,表面雕刻着无数细密而玄奥的幽冥符文。镜面幽深如渊,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却又在最深处闪烁着一点微弱的、仿佛能照亮轮回的灵光。 完整度,从七成直接提升到了九成! 陈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镜胚的威能至少提升了五倍!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完整度的提升,镜胚传递给他一段新的信息——关于幽冥镜的第三种能力: “幽冥照影”。 此能力可映照出目标最深层的记忆片段、情绪执念、甚至……前世因果的模糊残影。虽然不能直接用于战斗,但在探查情报、勘破幻象、乃至领悟轮回真意方面,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九成了……还差最后一成,幽冥镜就能彻底完整。”陈渊眼中闪过期待。 他伸手握住镜胚,温润冰凉的触感传来,一股精纯浩瀚的幽冥之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与混沌法力交融,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丹田内,原本被压制在金丹深处的渊秽之种,仿佛受到了幽冥之力的刺激,骤然暴动! “轰——!” 陈渊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混乱、邪恶、癫狂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识海: “幽冥……幽冥……宿敌……” “杀……杀光所有幽冥传人……” “吞噬……占据……这具身体是我的……” 这一次的冲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狂暴!陈渊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左眼深处的幽绿光芒疯狂闪烁,半边脸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暗红色纹路! 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一股强烈的、不属于他的杀意在心底滋生——杀光眼前的一切,毁灭能看到的所有! “阿……渊?” 一个温柔而带着担忧的声音,如同穿透浓雾的光,将他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陈渊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睁开眼睛,看到苏婉不知何时已结束修炼,正站在他面前,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恐惧。 她看到了——看到他半边脸上的暗红纹路,看到他左眼中那骇人的幽绿光芒。 “我……没事。”陈渊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他强行压制住体内暴走的渊秽之种,混沌法力疯狂运转,将那股黑暗力量重新压回金丹深处。脸上的纹路缓缓消退,左眼的幽光也渐渐黯淡,但那股冰冷邪恶的气息,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却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他。 “对不起……”陈渊低声道,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愧疚。 “不要说对不起。”苏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一起面对,就像从前一样。”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遁光从天而降,落在泉边。 是木长春谷主。 这位药王谷之主出关后,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悠长,显然损耗的本源已恢复大半。他目光扫过陈渊与苏婉,尤其在陈渊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陈渊小友,苏婉姑娘,”木长春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急迫,“老夫本不该此时打扰,但情况有变。” 陈渊轻轻松开苏婉,正色道:“谷主请讲。” 木长春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沉声道:“三日前,南疆十七处地脉节点同时出现异常波动,灵气紊乱加剧,其中有三处节点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死气喷发’。药王谷派出的探查弟子传回消息,这些节点附近都有九幽组织活动的痕迹。” 陈渊心中一凛:“九幽在加速行动?” “不止如此。”木长春神色凝重,“老夫刚刚接到‘天机阁’通过跨域传讯阵发来的预警——九幽组织在西荒、北原、东海的活动频率,在过去一个月内增加了五倍以上。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正在策划一场波及整个修行界的大行动。” “而南疆,很可能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环。万灵古树节点虽被净化,但其他节点若相继失守,南疆地脉依旧会彻底崩溃。” 陈渊沉默片刻,问道:“谷主需要我做什么?” 木长春看着他,缓缓道:“两件事。第一,药王谷希望小友能尽快合成‘钥匙’,开启‘幽冥眼’秘藏。根据回春真人留下的遗训,秘藏中很可能有彻底解决地脉危机的方法。” “第二……”他顿了顿,“九幽在南疆的统领者,极有可能是当年从药王谷叛逃的‘毒手药魔’阴无极。此人百年前便已是元婴中期,精通用毒与御尸,更掌握着药王谷部分不传之秘。若他亲自出手,南疆无人能挡。” “而老夫感应到,小友体内……有一股与阴无极功法同源、却更加精纯邪恶的力量。小友在迷雾林海,是否遭遇了与‘渊秽’相关之物?” 陈渊心中一震,知道瞒不住了,便简要将渊秽之种的事说了出来——当然,隐去了三位前辈残魂的具体身份与混沌大劫的细节。 听完,木长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渊秽之种……难怪……”他喃喃道,“阴无极叛逃前,曾偷阅药王谷禁地藏书,其中就有关于上古‘渊秽’的零星记载。他若掌握了操控或利用渊秽之种的方法,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陈渊,眼中满是担忧:“小友,你体内的渊秽之种必须尽快处理。老夫可联合谷中四位元婴长老,布下‘五行封魔大阵’,尝试将其封印。但成功率……不足三成。而且即便成功,也会对小友的修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陈渊摇头:“多谢谷主好意,但晚辈已有打算。” 他看向手中的幽冥镜胚:“彻底解决渊秽之种的方法,很可能就在‘幽冥眼’秘藏之中。晚辈会尽快合成钥匙,开启秘藏。” 木长春凝视他良久,最终叹息一声:“既然如此,药王谷会全力协助小友。合成钥匙所需的最后几种辅助材料,谷中库房应有尽有,老夫这就命人取来。” “另外,”他话锋一转,“三日后,药王谷将召开‘南疆盟会’,邀请南疆各大宗门共商对抗九幽之策。届时,可能需要小友出席,说明迷雾林海与万灵古树的情况。” 陈渊点头应下。 木长春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显然要去安排盟会事宜。 泉边,又只剩下陈渊与苏婉。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渊,”苏婉忽然开口,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带我去‘幽冥眼’。” 陈渊一愣:“那里太危险……”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苏婉打断他,握住他的手,“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 她的手掌温热而柔软,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陈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执拗与坚定,忽然笑了。 “好。”他重重点头,“我们一起。”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古泉灵雾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而一场席卷南疆、乃至整个修行界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陈渊握紧幽冥镜胚,感受着体内渊秽之种的蠢蠢欲动,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该来的,终究会来。 而他,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第232章 南疆诡谲 药王谷,百草殿。 这座位于药王谷中央的宏伟殿宇平日用于处理谷中事务,今日却罕见地开启了所有禁制,殿外广场上,来自南疆各宗各派的旗帜迎风招展,近千名修士或坐或立,分列两侧,最低也是筑基修为,金丹修士不下百人,更有十余道若隐若现的元婴气息隐匿在殿宇各处,如同蛰伏的凶兽。 南疆盟会,正式开启。 陈渊坐在大殿左侧靠前的位置,这是木长春特意安排的,以示重视。他一身朴素青袍,面色平静,左手轻轻按在膝上,右手则被身旁的苏婉紧紧握着。 苏婉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浅青纱衣,虽只施了淡妆,但那清丽脱俗的容颜与自然流露的温婉气质,依旧引得不少年轻修士侧目。但她眼中只有身旁的陈渊,手掌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安,也让她能清晰感知到陈渊体内那股时隐时现的躁动。 “别担心。”陈渊低声说,轻轻回握她的手。 苏婉点头,却握得更紧。 大殿上方主位,木长春端坐中央,左右分别是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百草长老、岐黄长老。药王谷五大元婴齐聚,这在南疆已是百年未有的盛况,足见对此次盟会的重视。 “诸位道友,”木长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个人的耳中,“今日邀诸位齐聚,实因南疆已至生死存亡之秋。” 他开门见山,将九幽组织近期在南疆各处的活动、地脉节点的异常、以及万灵古树被侵蚀又得净化之事,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当然,隐去了陈渊体内渊秽之种的具体细节,只说是“以秘法净化”。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九幽竟如此猖獗?” “地脉节点若真被污损,整个南疆的灵气都将衰退!” “万灵古树竟被侵蚀?那可是上古灵根!” 议论声中,一个粗犷的声音忽然响起:“木谷主,你药王谷说九幽在谋划大阴谋,可有确凿证据?总不能空口白话,就要我南疆各宗陪你一起拼命?” 说话的是个虬髯大汉,身高九尺,浑身肌肉虬结,身披赤红重甲,气息赫然是金丹巅峰。他是南疆三大宗门之一“焚天谷”的长老,人称“赤火真人”,性情火爆,向来与药王谷不太对付。 木长春神色不变:“赤火道友所言有理。丹阳师弟,将留影玉简呈上。” 丹阳长老点头,取出一枚玉简,法力催动,玉简上空立刻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正是药王谷弟子在各地脉节点附近,暗中录下的九幽修士布阵、祭祀、甚至与守护妖兽厮杀的影像。画面中那些黑袍人身上散发的死气与邪秽,即便隔着留影也能清晰感知。 更有一幅画面,拍到了数具被九幽炼制成傀儡的修士尸身,其中一具赫然穿着焚天谷弟子的服饰! “这……”赤火真人脸色一变。 “赤火道友,三日前你焚天谷是否有一支五人小队在‘赤焰山’附近失踪?”木长春平静问道。 赤火真人咬牙点头。 “那便是了。”木长春挥手收起画面,“九幽行事诡秘狠辣,不仅图谋地脉,更在暗中猎杀各宗修士,炼制尸傀。南疆修士,皆在其猎杀名单之上。” 殿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若只是地脉之事,一些中小宗门或许还存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侥幸心理。但涉及到门下弟子安危,那就触动了所有宗门的根本利益。 “木谷主,”又一个声音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便九幽确为祸患,但以南疆之力,要对抗一个能同时在西荒、北原、东海掀起风浪的庞大组织,恐怕力有未逮。不知药王谷有何具体对策?” 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素白道袍,手持拂尘,气息圆融如海,竟是元婴初期修士。他是南疆另一大宗门“白云观”的观主,云鹤真人,在南疆声望极高。 木长春拱手:“云鹤道友问到了关键。老夫以为,对抗九幽需从三方面着手。” “其一,组建‘南疆盟’,各宗派出精锐,组成巡查队,轮值守护各地脉节点,同时清剿九幽在南疆的据点。” “其二,共享情报。药王谷愿开放部分典籍,提供辨别、克制九幽死气与污秽之法。也希望各宗将有关九幽的情报汇总共享。” “其三,”他顿了顿,看向陈渊,“开启‘幽冥眼’秘藏。”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幽冥眼?那不是上古传说吗?” “据说其中藏着幽冥一脉的至高传承,更有镇压地脉的至宝!” “药王谷知道幽冥眼的位置?” 木长春抬手压下议论:“幽冥眼的位置,药王谷确有线索。而开启秘藏所需的‘钥匙’,也已基本齐备。” 他看向陈渊:“陈渊小友,请。” 陈渊起身,在众人注视下走到大殿中央。他取出三样物品——一块蕴含寒渊法则的玉珏、一团暗沉如夜的万魂归墟土精华、一枚流转着阴阳道韵的圣晶碎片。 三样物品悬浮空中,彼此间产生着微妙的共鸣,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寒渊信物、西荒之钥、南疆圣晶,”木长春肃然道,“三把钥匙已齐,只待择吉日,合成完整钥匙,便可开启幽冥眼。” 殿内修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渊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贪婪,也有忌惮。 能集齐这三样传说中的物品,此子绝不简单。 “陈渊小友,”云鹤真人缓缓开口,“据老夫所知,开启幽冥眼不仅需要钥匙,更需‘幽冥传人’以精血为引,以幽冥之力催动。小友可是……” “晚辈侥幸得了些幽冥传承。”陈渊坦然道,“愿为南疆出一份力。” “好!”云鹤真人抚掌,“若幽冥眼中真有解决地脉危机之法,那便是南疆之幸。白云观愿加入南疆盟,并派出三名金丹长老、十名筑基弟子听候调遣。” 有云鹤真人带头,其他宗门也纷纷表态。 “焚天谷愿出两名金丹、二十名筑基!” “灵兽山出一名金丹、十五名筑基!” “百剑门出……” 一时间,大殿内响应者众。南疆各宗虽平日互有摩擦,但在生死存亡的大义面前,大多选择了联合。 陈渊回到座位,苏婉立刻递过一杯灵茶,眼中满是担忧。刚才站在大殿中央,面对那么多高阶修士的审视,她明显感觉到陈渊体内的那股黑暗力量又躁动了几分。 “我没事。”陈渊接过茶杯,指尖却微微颤抖。 就在盟会顺利进行,各方商讨具体细节时,异变突生。 大殿东南角,一名原本正低头记录的中年修士,忽然暴起! 他双目赤红,周身涌出浓郁的黑气,气息瞬间从筑基后期暴涨至金丹初期,双手化作漆黑利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离他最近的药王谷执事弟子! “小心!” “是九幽的暗子!” 惊呼声中,那执事弟子反应不及,眼看就要被利爪穿胸—— “定。”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陈渊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执事弟子身前,右手食指轻轻点出,指尖灰蒙蒙的混沌法力凝成一点,精准地点在袭来的漆黑利爪掌心。 “嗤——!” 仿佛热刀切牛油,那漆黑利爪在接触混沌法力的瞬间,竟开始迅速消融、分解!中年修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右臂在众人注视下化为飞灰! 但他眼中疯狂更甚,竟不顾伤势,张口喷出一团腥臭的黑血,血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虫影,直射陈渊面门! 陈渊眉头微皱,左手虚握,幽冥镜胚自主飞出,悬于身前。镜面幽光一闪,那团黑血与虫影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瞬间凝固在半空,随即被幽光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陈渊的右手,已按在了中年修士的额头。 “搜魂。”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混沌法力化作无数细丝,强行侵入对方识海。 “啊——!”中年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流出黑血。但仅仅三息,惨叫便戛然而止,他的眼神彻底涣散,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陈渊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 刚才强行搜魂,牵动了体内渊秽之种,左眼深处的幽绿光芒一闪而逝。他立刻运转混沌法力将其压制,但那股冰冷邪恶的气息,还是让周围几个金丹修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渊小友,可有所获?”木长春沉声问道。 陈渊闭目整理搜魂所得,片刻后睁眼,眼中寒光闪烁:“此人被九幽以‘噬魂蛊’控制,潜伏药王谷已有五年。他记忆中,九幽在南疆各宗埋下的暗子不下百人,其中甚至有……金丹长老。”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连金丹长老都可能被渗透?那这南疆盟,还有何秘密可言? “此外,”陈渊继续道,“九幽已知晓盟会之事,他们的计划是……在幽冥眼开启之日,集结主力,一举夺取秘藏,并以‘冥河大阵’污损南疆所有地脉节点,将整个南疆化为死地。” “冥河大阵?”云鹤真人脸色一变,“传说中能引动九幽冥河之力,污浊一方天地的上古邪阵?他们竟掌握了此法?” “时间呢?”木长春追问。 “月圆之夜,幽冥眼开启之时。”陈渊道,“就在七日后。” 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七日后,幽冥眼开启,也将是九幽发动总攻之时。届时,南疆盟与九幽,将展开一场决定整个南疆命运的决战。 “诸君,”木长春缓缓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南疆存亡,在此一战。药王谷将倾尽所有,护卫南疆。愿与诸君,共赴此劫!” 短暂的沉默后,云鹤真人第一个起身:“白云观,愿往!” “焚天谷,愿往!” “灵兽山……” 一个个宗门代表起身表态,声音汇聚如潮。 陈渊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无太多波澜。他握着苏婉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目光却投向殿外远山。 七日后。 幽冥眼。 那里,将是他与体内渊秽之种、与九幽组织、与这方天地命运,做一了断的地方。 而此刻,在他丹田深处,那团黑暗的核心,正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微微搏动。 仿佛在期待,又仿佛在嘲笑。 夜幕降临,盟会散去。 药王谷深处,陈渊暂居的竹楼内。 苏婉为他泡好灵茶,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 “阿渊,你在想什么?” 陈渊回过神,看着她温婉的眉眼,忽然问:“阿婉,若我……变得不再是我,你会如何?” 苏婉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爱的,是那个为了救我,不惜与天下为敌的陈渊;是那个背负重任,却从未抱怨的陈渊;是那个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会拼尽全力回到我身边的陈渊。”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所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阿渊。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陈渊眼中泛起波澜,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两人相拥无言。 而在药王谷百里外,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三名黑袍人跪伏在地,向着山谷深处一道模糊的虚影叩拜。 虚影传来沙哑的声音:“计划有变,幽冥眼开启之日提前。通知各据点,三日内集结完毕。月圆之夜,我要看到南疆……血流成河。” “谨遵法旨!”黑袍人齐声应道。 虚影消散,山谷重归寂静。 但南疆的夜,已不再平静。 第233章 幽冥开眼 药王谷,问心殿地宫。 这里是药王谷最核心的禁地,历代谷主闭关、传承秘法、乃至宗门最重要仪式的举行之地。地宫方圆百丈,以整块“镇魂玉”凿刻而成,地面铭刻着复杂到极致的聚灵、防御、遮蔽天机的复合阵法,四壁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定神珠”,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此刻,地宫中央,陈渊、木长春、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百草长老、岐黄长老、以及苏婉,七人呈北斗七星之位站立。 陈渊位于七星之首“天枢”位,面前悬浮着三样物品:寒渊玉珏、万魂归墟土精华、阴阳圣晶碎片。三者之间,无形的法则波纹正在缓慢共振,发出如同心脏搏动般的低沉嗡鸣。 苏婉站在“摇光”位,离陈渊最远,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的脚下,是一圈由养魂木屑铺成的环形符阵——这是木长春特意布置的,以防陈渊在开启幽冥眼时受到神魂冲击,苏婉能通过养魂木的共鸣为他分担部分压力。 木长春站在“天璇”位,作为主阵者,他神情肃穆,双手不断打出道道法诀,调整着地宫大阵的能量流向。月华仙子、丹阳、百草、岐黄四位长老则分居其余四星位,各持本命法宝,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陈渊小友,”木长春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三把钥匙的法则共鸣已达顶峰,可以开始合成了。你且以幽冥镜胚为引,以混沌法力为熔炉,将三者融为一体。切记,过程中绝不可中断,否则钥匙损毁,再难寻觅。” 陈渊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抬。 悬于他丹田前的幽冥镜胚缓缓升起,镜面朝下,幽光如水银泻地,将三把钥匙笼罩其中。他体内的混沌法力汹涌而出,化作灰蒙蒙的火焰,开始灼烧、炼化三样物品。 寒渊玉珏最先融化,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法则之流,其中隐约可见无数冰晶符文闪烁;万魂归墟土精华随之分解,化作暗沉的土黄色气流,带着浓郁的魂力与土行本源;阴阳圣晶碎片最为顽固,但在混沌火焰的持续灼烧下,也终于软化,分离出黑白二色的阴阳道韵。 三股力量在幽冥镜胚的幽光引导下,开始缓缓靠拢、纠缠。 地宫内的温度骤降又骤升,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炽热如炉,时而又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阵法光芒明灭不定。 四位长老同时出手,各自注入一道精纯的法力,稳固阵法。 陈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合成钥匙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艰难。三把钥匙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虽同源而出,却分别代表了“寒”、“魂”、“阴阳”三种极端属性,想要将它们完美融合,不仅需要精妙的操控,更需要一种能包容万物的“熔炉”。 混沌法力虽能包容,但他的修为毕竟只是金丹巅峰,面对这三种来自上古的法则之力,依旧感到力不从心。 更重要的是,随着合成过程的推进,他体内的渊秽之种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剧烈躁动! “幽冥……幽冥……宿敌的气息……” “阻止他……破坏它……” “这具身体……是我的……” 无数疯狂的意念在识海中咆哮,左眼深处的幽绿光芒不受控制地亮起,半边身体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暗红纹路。陈渊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但合成钥匙的进程也因此受到了影响——三股力量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陈渊小友,稳住心神!”木长春低喝一声,一道精纯的木灵生机打入他体内,试图助他平复躁动。 但木灵生机一入体,反而刺激了渊秽之种! “生……厌恶……毁灭……” 黑暗力量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反扑!陈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合成进程骤然停滞! “阿渊!”苏婉惊呼,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陈渊低吼,声音嘶哑,“我……能控制!” 他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竟不再压制渊秽之种,反而主动引导出一丝黑暗力量,融入混沌火焰之中! 既然无法压制,那就……利用! 渊秽之力虽邪恶,但本质上也是一种极致的“阴”与“秽”,与阴阳圣晶中的“阴”之力有共通之处。在陈渊的精妙操控下,这一丝黑暗力量如同催化剂,竟让原本停滞的阴阳道韵重新活跃起来,主动与另外两股力量交融! 三股力量在混沌火焰与渊秽之力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开始了真正的融合! 冰蓝、土黄、黑白三色光芒交织、旋转,渐渐化作一团拳头大小、混沌未分的灰色光团。光团表面不断浮现出各种古老的符文虚影,时而如冰晶凝结,时而如魂影飘摇,时而如阴阳鱼旋转。 地宫内的异象达到了顶点。 四壁的定神珠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地面阵法纹路亮如白昼,整个空间都开始剧烈震动!若非此地宫有上古禁制加固,恐怕早已崩塌。 木长春与四位长老全力催动法力,稳固阵法,脸上都露出凝重之色——这般动静,恐怕已惊动了药王谷方圆百里内的所有修士,更不用说……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九幽耳目。 钥匙的合成,已无法隐藏。 “最后一步!”陈渊眼中精光暴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灰色光团上,“以幽冥传人之血,唤汝真名——幽冥钥,现!” 精血融入光团的瞬间—— “嗡——!!!” 无法形容的宏大共鸣,响彻整个地宫! 灰色光团骤然收缩,化作一枚三寸长短、通体灰蒙蒙、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古朴钥匙。钥匙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流转着一种仿佛能开启轮回、连通幽冥的深邃道韵。 幽冥钥,成了! 钥匙成型的那一刻,陈渊体内的幽冥镜胚自主飞出,悬于钥匙上方。镜面幽光如水,将钥匙缓缓包裹。钥匙仿佛找到了归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镜胚中央,在镜面背面形成一个浅浅的、钥匙形状的凹痕。 幽冥镜胚完整度,从九成,提升至九成五! 只差最后半步,这件上古幽冥至宝,便将彻底完整。 陈渊伸手接住落下的镜胚,握在掌心,一股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应油然而生。他感觉自己与幽冥镜之间,再无隔阂,镜胚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钥匙合成、镜胚补全,一股精纯浩瀚的幽冥之力反哺回体内,与混沌法力交融,竟让他之前因压制渊秽之种而损耗的心神迅速恢复,连修为都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但危机并未解除。 钥匙合成的动静太大,必然已惊动九幽。按照搜魂所得的情报,他们很可能会提前行动。 “木谷主,”陈渊看向木长春,“幽冥眼的位置……” 木长春点头,取出一卷古朴的兽皮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地图上描绘的是南疆地形,但比例尺大得惊人,许多细节都模糊不清。唯有一处,用暗金色的线条清晰勾勒——那是一片位于南疆最西南角、紧邻“无尽海”的半岛状区域,形如一只闭合的眼睛。 “幽冥眼,位于‘葬神半岛’最深处。”木长春指着地图,“那里是南疆与无尽海的交界处,空间紊乱,灵气狂暴,常年被‘噬魂罡风’笼罩,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但每逢月圆之夜,罡风会减弱三个时辰,那是唯一进入的机会。” “葬神半岛距离药王谷,以元婴修士的遁速需两日,金丹修士需四日以上。”月华仙子蹙眉,“而距离下一次月圆,只剩六日。” 时间紧迫。 “陈渊小友需在四日内赶到幽冥眼,并在月圆之夜开启秘藏。”丹阳长老沉声道,“但这一路,九幽绝不会坐视。” “药王谷会派出三位元婴长老、十名金丹执事、三十名筑基精锐,护送小友前往。”木长春决然道,“白云观、焚天谷等盟内宗门也会派人接应。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陈渊握紧幽冥镜胚,感受着体内渊秽之种的蠢蠢欲动,缓缓点头。 他没有选择。 幽冥眼中,或许有彻底解决渊秽之种的方法,有对抗九幽、稳固地脉的关键。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 “晚辈明白。”他看向苏婉,眼中闪过温柔,“阿婉,你……” “我跟你一起去。”苏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养魂木护身符能克制迷雾林海的雾气,或许在葬神半岛也有用。而且……”她握住陈渊的手,“我说过,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 陈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劝阻,最终重重点头:“好。” “既如此,诸位即刻准备。”木长春肃然道,“一个时辰后,出发。” 众人散去准备。 陈渊与苏婉回到竹楼。 苏婉为他整理行装,将疗伤丹药、解毒灵药、符箓阵盘一一清点、分类,放入储物袋。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担忧都倾注在这些准备中。 陈渊坐在窗边,看着她的侧影,忽然道:“阿婉,若此行我……” “没有若。”苏婉头也不抬,“你会平安回来,我也会。我们都要活着。” 陈渊心中一暖,不再多言。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 丹田内,混沌金丹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的三色光晕中,那代表着渊秽之种的黑色部分,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活跃。而在金丹深处,那团黑暗的核心,正随着幽冥镜胚的补全而微微搏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你也感应到了吗……”陈渊心中冷笑,“幽冥眼,对你我而言,都是关键。” 一个时辰后,药王谷山门外。 以木长春为首,月华仙子、丹阳长老随行,十名金丹执事、三十名筑基精锐列队整齐。更远处,白云观云鹤真人、焚天谷赤火真人各自带着数名金丹长老与精锐弟子,静静等候。 南疆盟的第一场联合行动,即将开始。 陈渊与苏婉并肩走来。 木长春看向陈渊,郑重道:“陈渊小友,此行凶险,但南疆希望,系于你身。珍重。” 陈渊拱手:“定不负所托。” 他看向众人,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终落在苏婉身上。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出发!” 木长春一声令下,数十道遁光冲天而起,化作一片绚烂的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药王谷内,无数弟子抬头目送。 而在药王谷百里外,那处隐蔽山谷中。 三名黑袍人跪伏在地,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药王谷山门众人出发的景象。 水镜另一端,传来沙哑的声音:“鱼儿出洞了。通知各据点,按计划行动。葬神半岛……将是他陈渊的葬身之地。” “谨遵法旨!” 水镜破碎,山谷重归寂静。 但一场席卷南疆的风暴,已在葬神半岛的方向,悄然汇聚。 陈渊的幽冥眼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而体内的渊秽之种,也将在抵达那片古老之地时,迎来最终的……抉择。 第234章 葬神途中 五十余道遁光划过南疆西南部的天空,如同一条绚烂的彩带,以远超寻常修士赶路的速度向着葬神半岛方向疾驰。 为首的是一艘长约十丈、形如柳叶的青色飞舟——这是药王谷的镇谷法宝之一“青灵舟”,以万年灵木炼制,刻有三十六重飞行与防御阵法,催动时悄无声息,速度却堪比元婴中期修士全力飞遁。此刻木长春亲自操控飞舟,月华仙子与丹阳长老分坐两侧,闭目调息。 陈渊与苏婉坐在飞舟中段,透过舷窗看着下方快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南疆西南部的地貌与药王谷所在的东部截然不同,植被逐渐稀疏,露出大片裸露的赤红色岩土,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咸腥气息——那是无尽海的气息。 飞舟之后,白云观、焚天谷以及其他几个宗门派出的修士各自驾驭飞行法器,呈雁阵跟随。这些修士最低也是筑基后期,金丹修士就有近二十人,再加上三位元婴长老,这支队伍的实力足以横扫南疆绝大多数势力。 但陈渊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他左手握着幽冥镜胚,右手被苏婉紧紧握着。镜胚传来温润冰凉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神稍稍平复,但体内那团黑暗核心的搏动却越来越清晰。 随着距离葬神半岛越来越近,渊秽之种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变得异常活跃。陈渊不得不分出近半心神压制它,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阿渊,”苏婉轻声问,将一杯温热的灵茶递到他唇边,“还能撑住吗?” 陈渊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感受着茶水中蕴含的宁神药力在体内化开,勉强笑道:“没事。越靠近幽冥眼,它就越兴奋,但也越容易被压制——幽冥之力和它天生相克。” 这倒是实话。随着幽冥镜胚补全至九成五,镜胚散发的幽冥之力对渊秽之种的压制效果明显增强。若非如此,陈渊恐怕早在钥匙合成时就被反噬了。 “还有两日路程。”木长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并未回头,神识却时刻关注着全队,“按照计划,今夜在前方的‘赤岩谷’休整。那里是前往葬神半岛的最后一个补给点,也是……最可能遇袭的地点。” 陈渊心中一凛。 赤岩谷他知道,玉简地图上有标注。那是一片由赤红色岩石组成的巨大山谷,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谷中有几处小型灵泉,是过往修士前往无尽海猎杀海兽时常用的歇脚地。也正因如此,那里鱼龙混杂,最适合埋伏。 “九幽会在那里动手?”苏婉问。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月华仙子睁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寒光,“赤岩谷是必经之路,绕行要多花一天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必须闯过去。”丹阳长老沉声道,“正好,试试九幽的斤两。” 飞舟内一时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此去幽冥眼,绝不会一帆风顺。九幽既然已知晓他们的行动,沿途的截杀、陷阱、埋伏必然层出不穷。赤岩谷,只是第一关。 日落时分,赤岩谷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片绵延百里的赤红色山峦,山体陡峭,怪石嶙峋,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山谷入口处狭窄如咽喉,仅容三四人并行,向内则逐渐开阔,形成一片方圆数十里的盆地。 飞舟在谷外三里处缓缓降落。 “所有人,收敛气息,步行入谷。”木长春收起青灵舟,沉声下令,“金丹修士在前探路,筑基修士居中策应,三位元婴长老断后。陈渊小友与苏婉姑娘,跟在老夫身边。” 队伍迅速调整阵型。 陈渊牵着苏婉,跟在木长春身后。月华仙子与丹阳长老一左一右护卫,百草长老与岐黄长老则落在队尾,与白云观、焚天谷的两位元婴形成三角呼应。 谷口处,两名药王谷金丹执事先行进入探查。 一炷香后,一人返回禀报:“谷内未发现异常,只有三队散修在灵泉附近扎营,都是筑基修为,身份已核实,没有问题。” 木长春微微颔首,但眼中警惕未减:“入谷。记住,保持警戒,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队伍缓缓进入山谷。 谷内光线比外面暗淡许多,两侧赤红色的岩壁高耸,投下长长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岩石被烈日暴晒后特有的燥热气息,夹杂着灵泉散发出的淡淡水汽。远处,几堆篝火在暮色中闪烁,隐约传来散修的谈笑声。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陈渊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左眼深处的幽绿光芒不受控制地闪烁了几下,体内渊秽之种的搏动骤然加剧——不是兴奋,而是……警惕?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威胁。 “等等。”陈渊忽然停步,低声喝道。 木长春立刻抬手,全队瞬间止步,所有修士法器在手,警惕地看向四周。 “陈渊小友,发现了什么?”木长春问。 陈渊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幽冥镜胚。 镜胚传来微弱的反馈——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类似“直觉”的警示:这片山谷中,弥漫着一种极其隐晦、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死气。 不是九幽修士身上那种浓郁的死气,而是更淡、更散、仿佛从大地深处渗出、又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陈年死气。 “这山谷……死过很多人。”陈渊睁开眼,眼中闪过幽光,“而且不是近期。是数百、甚至上千年前,大量修士在此地死亡,死气渗入岩层,已经与山谷本身融为一体。” 木长春脸色一变,立刻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精纯的木灵法力渗入土层。 数息后,他猛地抬头:“确实!地下三丈开始,岩层中蕴含的死者怨念浓得惊人!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在此布下了聚阴养尸的大阵,经年累月积累而成!”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轰隆——!!!” 整个山谷地面剧烈震动! 两侧岩壁上,无数赤红色的碎石滚落,烟尘弥漫。而在烟尘中,一道道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从岩壁中、从地下钻出,发出无声的尖啸,扑向谷中的修士队伍! 这些虚影没有实体,却散发着浓烈的怨念与死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连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 “是‘岩魂’!”白云观的云鹤真人厉声道,“此地竟被炼成了养魂地!所有修士,结阵防御,以阳刚法术或雷火符箓攻击!” 但已经晚了。 数百道岩魂如同潮水般涌来,速度快得惊人。几名筑基修士反应稍慢,被岩魂透体而过,顿时脸色煞白,气息骤降——他们的生机与魂力被强行抽走了一部分! “结‘三阳离火阵’!”焚天谷的赤火真人怒吼,双手结印,一道赤红火柱冲天而起,化作漫天火雨洒落。 火雨落在岩魂身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岩魂发出痛苦的尖啸,身形变得稀薄,但并未消散。这些岩魂在此地滋养了数百年,早已与山谷地气相连,寻常法术极难灭杀。 “这样下去不行!”一名金丹修士一剑斩碎三道岩魂,但更多岩魂又涌了上来,他脸色发白,“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地气不竭,岩魂不灭!” 混乱中,陈渊护着苏婉,幽冥镜胚悬于头顶,镜面幽光形成一个三丈大小的护罩。岩魂撞在护罩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发出凄厉的哀嚎,身形迅速消融——幽冥之力对这些魂体类邪物的克制效果极强。 但岩魂实在太多了。短短十几息,整个山谷已被岩魂填满,放眼望去尽是扭曲的虚影,恐怕不下数千之数! 更糟糕的是,随着岩魂的不断冲击,山谷地面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阵纹——那是一个覆盖整个山谷的庞大阵法,此刻正被激活! “是‘九幽炼魂大阵’!”木长春脸色铁青,“九幽以岩魂为饵,引我们入阵,要在此地将我们全部炼化!” 他看向陈渊:“陈渊小友,幽冥镜可能破此阵?” 陈渊感应着阵法的强度,沉声道:“可以一试,但需要时间。而且……阵眼不在此处,可能在谷外某地操控。” “那就杀出去!”丹阳长老大喝,祭出一尊赤红丹炉,炉盖开启,喷涌出炽热的丹火,将前方数十丈内的岩魂烧成青烟。 “所有人,向谷口突围!”木长春一声令下,元婴级别的威压轰然爆发,青色法力化作无数藤蔓,将前方的岩魂绞碎。 队伍开始向谷口方向冲杀。 但岩魂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涌上一批。更麻烦的是,这些岩魂似乎有某种灵智,懂得避开强者,专挑筑基修士下手。短短片刻,已有七八名筑基修士被岩魂重创,生机流失大半,若非同伴及时救援,恐怕已陨落当场。 陈渊一边护着苏婉,一边以幽冥镜胚开路。镜光所过之处,岩魂纷纷溃散,效率比其他人高得多。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渊秽之种在岩魂死气的刺激下,又开始躁动。 “阿渊,你的眼睛……”苏婉忽然低呼。 陈渊心中一沉,知道左眼的异象又出现了。他强行压制,但这次渊秽之种的反抗格外激烈——它似乎对岩魂蕴含的死气极度渴望,想要吞噬它们! “不能让它得逞……”陈渊咬紧牙关,混沌法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与黑暗力量对抗。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山谷深处,那几处灵泉的方向,忽然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是之前探查的那队散修! 紧接着,三道黑影从灵泉处冲天而起,速度快如鬼魅,直扑队伍后方的百草长老与岐黄长老! 那赫然是三个“人”,但他们的状态诡异至极:皮肤呈青灰色,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气息竟然都达到了金丹后期,而且带着浓烈的尸臭! “是‘尸傀’!而且是活炼的尸傀!”岐黄长老脸色大变,双手连弹,数十根银针激射而出,刺向尸傀周身大穴。 但银针刺在尸傀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浅浅的白点!这些尸傀的肉身,强悍得离谱! “小心,它们被特殊祭炼过,刀枪不入,法术难伤!”百草长老祭出一面药锄形状的法宝,狠狠砸向一具尸傀。 “铛——!” 药锄砸在尸傀胸口,竟被硬生生震开!尸傀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利爪带着腥风抓向百草长老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华般清冷的光柱从天而降,将尸傀笼罩。月华仙子出手了! 月华之力对邪秽的克制效果仅次于幽冥之力,那尸傀在月华笼罩下,动作顿时迟缓,体表的黑气开始消散。但另外两具尸傀已扑到近前,与焚天谷、白云观的金丹修士战成一团。 场面彻底混乱。 前有岩魂潮水,后有金丹尸傀突袭,队伍被前后夹击,阵型开始散乱。 更糟糕的是,山谷上方的岩壁阴影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黑袍身影,他们并未出手,只是冷冷俯瞰着谷中的厮杀,如同在看一场好戏。 “九幽的杂碎!”赤火真人怒不可遏,一道火龙卷冲天而起,轰向岩壁上的黑袍人。 但黑袍人只是轻轻一挥手,一道灰黑色的屏障浮现,将火龙卷轻松挡下。为首一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脸——正是之前在树心空间外被陈渊击杀的鹰钩鼻长老! 不,不对。 陈渊瞳孔一缩。此人容貌与鹰钩鼻长老有九分相似,但气息更加阴沉,修为赫然是元婴中期!而且他的眼神,让陈渊体内的渊秽之种都微微一滞——那是同类相斥的本能反应。 “药王谷,白云观,焚天谷……南疆精锐尽在于此,正好一并解决了。”那阴鸷修士轻笑,声音沙哑如毒蛇吐信,“自我介绍一下,九幽南疆分舵主,阴无咎。当然,你们可能更熟悉我弟弟的名字——阴无极。” 阴无极的兄弟! 木长春脸色骤变:“毒手药魔阴无极是你弟弟?你们兄弟二人,竟都投了九幽?” “投?”阴无咎嗤笑,“我们本就是九幽之人。百年前潜入药王谷,不过是为了‘那件东西’。可惜功亏一篑,被我那蠢弟弟搞砸了。不过没关系,今日拿下你们,拿到幽冥镜和钥匙,一样能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务。” 他看向陈渊,眼中闪过贪婪:“小子,把你手里的镜子和钥匙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甚至……让你成为我的尸傀,保留一丝灵智如何?” 陈渊冷冷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幽冥镜胚握得更紧。 体内的渊秽之种在阴无咎出现的瞬间,就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仿佛在……观察?评估? “不说话?”阴无咎挑眉,“那就……杀。” 他轻轻一挥手。 岩壁上,那十几名黑袍修士同时出手!清一色的金丹后期,而且功法同源,联手之下威势竟不逊于元婴初期修士! 与此同时,山谷地面的炼魂大阵光芒大盛,岩魂的攻势更加疯狂,那三具金丹尸傀也发出狂吼,力量暴涨! 绝境! 木长春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诸位道友,今日唯有死战!陈渊小友,我们会为你开路,你带苏婉姑娘先走!幽冥眼,绝不能落入九幽之手!” “想走?”阴无咎轻笑,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谷口方向,挡住了去路,“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赤岩谷。” 他双手结印,一股比岩魂更加精纯、更加邪恶的死气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条十丈长的灰黑色巨蟒,盘绕在山谷上空,封死了所有退路。 元婴中期修士的威压,笼罩全场。 陈渊看着那巨蟒,看着周围疯狂的岩魂与尸傀,看着浴血奋战的同伴,又看向身旁脸色苍白却依旧握紧他手的苏婉。 心中,某个决定,终于清晰。 他松开苏婉的手,向前踏出一步。 “阿渊?”苏婉惊呼。 陈渊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阿婉,退后一些。” 他抬头看向阴无咎,眼中幽绿光芒彻底绽放,左半边脸颊浮现出完整的暗红色纹路,一股比阴无咎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黑暗气息,从他体内缓缓苏醒。 “你不是想要幽冥镜和钥匙吗?” 陈渊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诡异,仿佛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来拿。” 他张开口,对着天空那条灰黑色巨蟒,轻轻一吸。 “吞。” 下一刻,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由元婴中期修士精纯死气凝聚的巨蟒,竟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惨嚎着被陈渊……一口吞入腹中! 第235章 渊秽失控 “吞。” 一个字,轻如叹息,却让整个赤岩谷瞬间死寂。 那条由元婴中期修士阴无咎精纯死气凝聚的十丈巨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如同被无形巨口咬住,发出凄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惨嚎,身形扭曲、收缩,最终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气流,被陈渊张口……吸了进去! 没有咀嚼,没有吞咽,那道磅礴的死气就那样消失在他口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寂静。 连那些疯狂扑杀的岩魂都停止了动作,茫然地悬浮在半空。三具金丹尸傀眼眶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在本能地畏惧。岩壁上那些九幽的金丹修士,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阴无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陈渊。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己那缕精纯的死气,在进入陈渊体内的瞬间,就被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黑暗力量……吞噬、同化了! 那不是炼化,不是吸收,而是更高位阶的存在对低位阶力量的绝对压制与掠夺! “你……”阴无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而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你体内……到底有什么?” 陈渊没有回答。 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已经不完全是陈渊了。 他缓缓抬起头,左眼完全被幽绿的光芒占据,右眼却依旧保持着清明的黑色——那诡异的一黑一绿,如同阴阳分割,令人不寒而栗。左半边脸上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爬过脸颊、脖颈,甚至延伸到左手手背。他周身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既有幽冥镜胚的深邃幽冷,又有渊秽之种的污秽邪恶,还有混沌法力的包容混乱。 三种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交融,形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爆炸的诡异平衡。 “阿……渊?”苏婉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渊身体微微一顿,右眼中的黑色光芒亮了一瞬,似乎想回头,但左眼的幽绿立刻将其压制。他缓缓转身,看向苏婉。 那眼神,让苏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温柔、宠溺、眷恋……这些属于陈渊的情感,在右眼中依旧存在,却被左眼中那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恶意死死压制。两种眼神在他眼中交替闪烁,如同两个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走……”陈渊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右眼的光芒又亮了一分,“快走……” “不!”苏婉猛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我不走!阿渊,你醒醒!看着我,我是阿婉!”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要抱住他。 “别过来!”木长春厉喝,一道青色藤蔓瞬间缠住苏婉的腰,将她强行拉回身边,“他现在……已经不是陈渊小友了!” 话音未落,陈渊左眼中的幽绿光芒骤然暴涨! “聒噪。”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深渊的声音从陈渊口中传出,与之前的声音截然不同。他左手凌空一抓,木长春用来束缚苏婉的青色藤蔓瞬间枯萎、碎裂! “保护苏姑娘!”月华仙子娇叱,月华之力化作光罩将苏婉护住。丹阳长老、百草长老、岐黄长老同时出手,三道元婴级别的法力轰向陈渊! 但他们攻击的目标,却在攻击临身的瞬间……消失了。 不是遁术,不是瞬移,而是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十丈外的另一处。 陈渊——或者说占据了他左半身的那个存在——歪了歪头,看着三位长老,嘴角勾起一个诡异而残忍的弧度:“药王谷的元婴……味道应该不错。”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闪,已出现在丹阳长老身后,左手五指成爪,带着浓郁的黑气,直插其后心! 快!快得超出了元婴修士的反应极限! “丹阳小心!”木长春目眦欲裂,但救援已来不及。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丹阳长老背心的刹那——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起! 陈渊的左爪,被一面突然出现的、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巨盾挡了下来。盾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碎。 是焚天谷的赤火真人!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祭出了本命防御法宝“赤炎盾”,硬生生替丹阳长老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但赤火真人脸色瞬间煞白,一口鲜血喷出——本命法宝受损,反噬不小。 陈渊左眼幽光闪烁,似乎对攻击被阻有些不悦。他正要再次出手,却忽然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不知何时,他的右手竟死死抓住了左腕,阻止了左手的动作! 右眼中,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陈渊本体的意志在拼命争夺控制权! “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陈渊口中挤出,右半边脸的表情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 左半边脸却露出讥诮的笑容:“你的?从你接纳我的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属于‘渊秽’了。乖乖沉睡,我会好好使用它,毁灭你想守护的一切,先从那个叫苏婉的女人开始……” “你敢——!!!” 陈渊右眼瞬间充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意志!他猛地抬起左手,不是攻击敌人,而是……狠狠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鲜血狂喷,胸口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液中混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这自残式的一击,让占据左半身的渊秽意志都发出一声痛吼,左眼的幽绿光芒都黯淡了三分。 “疯子!你毁掉这具身体,自己也会死!”渊秽意志咆哮。 “那就……一起死!”陈渊嘶吼,右手再次抬起,竟要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不要——!”苏婉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山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陈渊怀中的幽冥镜胚,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 镜光如潮,瞬间将他全身笼罩。镜面深处,那枚由三把钥匙融合而成的“幽冥钥”虚影浮现,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古老道韵。 这股道韵如同清泉,涌入陈渊体内,与他右半身的意志共鸣,强行压制左半身的渊秽意志! “幽冥……又是幽冥……”渊秽意志发出不甘的怒吼,左眼的幽绿光芒被镜光一点点逼退,左半边脸上的暗红纹路也开始缓缓消退。 陈渊右眼中的黑色光芒重新占据上风,他大口喘息着,单膝跪地,双手撑地,鲜血从嘴角不断滴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但他眼中却流露出劫后余生的清明。 “镜胚……在帮我……”他心中明悟。 幽冥镜胚作为上古幽冥至宝,天生与渊秽相克。之前钥匙未成,镜胚不全,对渊秽之种的压制有限。此刻钥匙已成,镜胚补全至九成五,威能大增,再加上钥匙本身的法则力量,终于能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 但这压制只是暂时的。 陈渊能清晰地感觉到,左半身的渊秽意志并未被消灭,只是被暂时逼退、蛰伏。它依旧盘踞在体内,如同毒瘤,随时可能再次反扑。 而且,刚才强行吞噬阴无咎的死气巨蟒,虽然暂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却也进一步滋养了渊秽之种,让它与自己的融合更深了一层。下一次爆发,恐怕会更难控制。 “陈渊小友!”木长春等人围了上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刚才那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他们心有余悸。此刻的陈渊虽然恢复了神智,但左眼深处那一丝残留的幽绿,以及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黑暗气息,都提醒着他们:这个年轻人体内,封印着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 “我……没事。”陈渊艰难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苏婉。 苏婉挣脱月华仙子的保护,扑到他身边,颤抖着手抚上他胸前的伤口,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阿渊……阿渊……” “别怕,我回来了。”陈渊握住她的手,声音嘶哑却温柔。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阴无咎。 这位九幽南疆分舵主的脸色,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陈渊,眼中既有忌惮,更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渊秽之种……你体内竟然有完整的渊秽之种!”阴无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难怪能吞噬我的死气……难怪……主上一直在寻找能承载渊秽之种的完美容器,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他忽然仰天大笑:“天助我也!拿下你,夺走渊秽之种和幽冥镜,主上定会重重赏赐!届时,我阴无咎便是九幽第一功臣!” “所有人听令!”他厉声喝道,“不计代价,生擒此人!他若反抗,可伤不可杀!至于其他人……一个不留!” 岩壁上那十几名九幽金丹修士齐声应诺,再次结阵,死气连成一片,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黑色大网,朝着陈渊等人笼罩而下! 与此同时,那三具金丹尸傀发出狂暴的咆哮,再次扑杀过来。漫天的岩魂也重新涌动,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陈渊体内渊秽之种的暴露,变得更加凶险! “陈渊小友,你先带苏姑娘走!”木长春当机立断,“此地由我们拖住!幽冥眼绝不可落入九幽之手!” “走?”阴无咎冷笑,“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九幽炼魂大阵’,起!” 他双手结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空中。精血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融入山谷地面那个庞大的暗红色阵法之中。 “轰隆——!!!” 整个赤岩谷剧烈震动!岩壁开始崩塌,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死气从地底涌出,化作无数漆黑的触手,缠向谷中所有生灵! 阵法威力,暴涨数倍! “这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发大阵本源!”云鹤真人脸色剧变,“他疯了!这样会折损寿元,但大阵威力会提升到极致,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炼化在此!” “那就拼了!”赤火真人怒吼,浑身燃起熊熊烈火,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火焰巨人,一拳轰向扑来的尸傀。 大战,再次爆发,而且比之前更加惨烈! 陈渊护着苏婉,以幽冥镜胚开路,镜光所过之处,死气触手纷纷溃散。但他胸口的伤势严重影响了他的实力发挥,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更糟糕的是,随着大阵威力提升,那些岩魂变得异常狂暴,竟然开始互相吞噬、融合!短短十几息,就有数十只岩魂融合成一具高达三丈、气息堪比金丹初期的“岩魂巨像”,一拳砸向陈渊! “小心!”苏婉惊呼。 陈渊想躲,但动作慢了一拍,被拳风扫中左肩,顿时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再次溢血。 “阿渊!”苏婉扶住他,眼中闪过决绝。 她忽然取下颈间的养魂木护身符,贴在陈渊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以我之魂,养汝之伤……”她低声念诵着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这是她从药王谷藏书阁中无意看到的、关于养魂木的一种禁忌用法,以自身魂力为引,激发养魂木的生机,快速治愈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创伤。 但代价是……施术者的魂力会严重损耗,甚至可能伤及本源。 “阿婉,不可!”陈渊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护身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碧绿光华,温暖而磅礴的生机涌入他体内,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碎裂的骨骼自动接续,连体内躁动的渊秽之种都被这股纯粹的生机暂时安抚。 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苏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眼神开始涣散,身体摇摇欲坠。 “你……”陈渊抱住她,声音颤抖。 苏婉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我说过……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 话音未落,她已晕了过去。 “阿婉——!!!” 陈渊仰天嘶吼,双目赤红。 怒火、悲痛、自责……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心底爆发。而这一次,渊秽之种没有趁机作乱,反而……与他的情绪产生了共鸣? 不,不是共鸣,是……吞噬。 那些极致的负面情绪,如同最美味的养料,被渊秽之种贪婪地吸收、吞噬。黑暗的力量,在陈渊体内疯狂滋长! 左眼的幽绿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陈渊没有抗拒。 因为他感觉到,这股力量,能够保护苏婉,能够……杀光眼前的所有敌人! “你们……都该死。” 他缓缓站起,将昏迷的苏婉轻轻放在地上,以幽冥镜胚的幽光护住。然后转身,看向阴无咎,看向那些九幽修士,看向漫天的岩魂与尸傀。 左眼幽绿,右眼赤红。 混沌法力、幽冥之力、渊秽之力……三种力量在他体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开始……强行融合! 不是包容,不是平衡,而是最粗暴、最直接的——吞噬与碾压! “轰——!!!” 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从陈渊身上冲天而起! 赤岩谷上方,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被浓密的乌云笼罩。云层之中,电闪雷鸣,仿佛有某种禁忌的力量,正在苏醒。 阴无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恐惧。 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超出了金丹,甚至超出了元婴初期,正在向着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层次……攀升! “阻止他!”阴无咎厉喝,“不能让他完成融合!” 十几名九幽金丹修士同时出手,各种歹毒的法术、法器如同暴雨般轰向陈渊。 三具金丹尸傀也放弃了其他目标,咆哮着扑来。 但陈渊只是抬起左手,对着前方,轻轻一按。 “混沌……归墟。”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一片绝对的、仿佛能令万物寂灭的“灰”,以他为中心,向着前方……缓缓扩散。 所过之处,法术溃散,法器崩碎,尸傀风化,岩魂湮灭。 就连那些九幽金丹修士,在触及那片“灰”的瞬间,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如同沙雕般……寸寸瓦解,化为飞灰。 一击,灭杀十几名金丹,三具尸傀,数百岩魂! 全场死寂。 阴无咎脸色惨白如纸,连退三步,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陈渊缓缓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该你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阴无咎身前,左手五指,带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灰蒙蒙光芒,直插其胸膛! 生死,一瞬! 第236章 幽冥噬渊 左手五指,带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灰蒙蒙光芒,直插阴无咎胸膛! 这一击看似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光芒,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阴无咎却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生命层次被碾压、大道本源被克制时最本能的恐惧! 他疯狂暴退,元婴中期修士的修为全力爆发,周身黑气如沸,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又一面由骷髅头组成的漆黑盾牌,层层叠叠,足有九重!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出,化作一个血色符文印在眉心:“九幽护体,冥甲加身!” 精血符文亮起刺目的血光,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无数细密的黑色鳞片从皮肤下钻出,瞬间覆盖全身,整个人化作一尊三丈高的、半人半蛇的狰狞形态——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秘术“九幽冥蛇变”,以折损百年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将肉身强度提升到堪比下品法宝的程度! 做完这一切,阴无咎心中稍定。他不信,一个金丹修士——哪怕体内封印着渊秽之种——能破开他这双重防御! 但下一刻,他的自信彻底粉碎。 陈渊的左手,轻飘飘地按在了第一面骷髅盾牌上。 “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灰蒙蒙的光芒所过之处,由精纯死气凝聚的骷髅盾牌连半息都没撑住,瞬间消融、崩解,化作一缕青烟。 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九重死气盾牌,在陈渊左手面前如同纸糊,层层破碎,连延缓他半分速度都做不到! 阴无咎瞳孔骤缩到极点,疯狂催动冥蛇之身,双臂交叉挡在胸前,鳞片上黑光大盛,试图硬抗。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陈渊的左手五指,狠狠插在了阴无咎交叉的双臂上!那足以抵挡下品法宝全力一击的冥蛇鳞甲,在接触灰光的瞬间,竟如同腐朽了千年的树皮,寸寸龟裂、剥落! “不——!!!”阴无咎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灰蒙蒙的力量不仅摧毁着他的肉身防御,更在侵蚀他的元婴本源!那是一种更高位阶的、仿佛能“归墟”万物的恐怖力量,他的九幽死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 “救我!主上救我!”阴无咎疯狂嘶吼,试图向不知身在何处的“主上”求救。 但陈渊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左眼幽绿光芒大盛,左手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 陈渊的左手五指,穿透了阴无咎交叉的双臂,穿透了那层破碎的冥蛇鳞甲,穿透了坚逾精金的胸骨,狠狠插入了他的胸膛! 五指如钩,扣住了那颗正在疯狂跳动、试图逃窜的……元婴!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阴无咎口中爆发。元婴被擒,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更甚百倍,是修士所能承受的极限酷刑! “放开我!我是九幽南疆分舵主!主上不会放过你的!”阴无咎目眦欲裂,身体因为剧痛而疯狂抽搐,但元婴被扣,他连自爆都做不到。 陈渊没有回答。 他左眼中的幽绿光芒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贪婪的弧度:“元婴中期……不错的补品。” 话音未落,他扣住阴无咎元婴的五指猛地收紧! “不——!!!” 在阴无咎绝望的嘶吼中,他那三寸大小、面目与本体相似的元婴,被陈渊硬生生从胸膛里……扯了出来! 元婴离体的瞬间,阴无咎的肉身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迅速干瘪、枯萎,化作一具青灰色的干尸,轰然倒地。 而那枚被擒在手中的元婴,还在疯狂挣扎,发出尖锐的魂音:“主上会为我报仇!你会被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陈渊低头,看着手中这枚蕴含着磅礴魂力与精纯死气的元婴,左眼幽光更盛。 他张口,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竟将那枚元婴……直接塞进了嘴里! “咕咚。” 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他……他吞了元婴?!”一名焚天谷的筑基弟子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吞食元婴,这是修行界最禁忌的邪术之一!不仅会遭受天道反噬,更会在体内积累无法化解的怨念与死气,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但陈渊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 元婴入腹的瞬间,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精纯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那是元婴中期修士苦修数百年积累的全部精华,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丹田、识海! “呃啊——!” 陈渊仰天发出一声痛苦与畅快交织的嘶吼,周身灰蒙蒙的气息疯狂暴涨,左半边脸上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竟隐隐有向右边侵蚀的趋势! 他的修为,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开始疯狂攀升! 金丹巅峰的壁垒如同纸糊般被冲破,气息直接迈入了……元婴初期! 但这还不是结束。阴无咎元婴中蕴含的磅礴死气,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疯狂侵蚀着陈渊的身体与神魂,同时也被渊秽之种贪婪地吸收、吞噬。 渊秽之种在欢愉。 它从未享受过如此美味的“大餐”。一个元婴中期修士的全部精华,让它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壮大!陈渊左眼的幽绿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彻底压制右眼的黑色。 “不好!”木长春脸色剧变,“他在被渊秽之种快速同化!必须打断这个过程!” “怎么打断?”丹阳长老苦笑,“他现在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堪比元婴中期,我们谁敢靠近?” 确实。 此刻的陈渊,周身被灰蒙蒙的混沌气息笼罩,左眼幽绿如鬼火,右眼赤红如血,半边脸爬满暗红纹路,如同从九幽爬出的魔神。那股恐怖的气息,让在场所有元婴修士都感到心悸,更别说那些金丹、筑基修士了。 月华仙子咬了咬牙:“我去试试!月华之力或许能……” 她话未说完,异变再生! 吞噬了阴无咎元婴后,陈渊似乎并未满足。他缓缓转头,那双诡异的眸子,扫向山谷中残余的那些九幽金丹修士,以及……那漫天的岩魂。 “饿……”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千年未饮水的嗓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快逃!”一名九幽金丹修士骇然尖叫,转身就向谷外飞遁。 但他刚飞出不到十丈,一只覆盖着灰蒙蒙光芒的手掌,就从他背后穿胸而过,精准地捏住了他的金丹。 “咔嚓。” 金丹碎裂的声音清脆而恐怖。 那名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便如同破布般软倒,所有生机与魂力在瞬间被抽干,化作一具干尸。 而陈渊的身影,已出现在另一名九幽修士身后。 “不!不要杀我!我愿意投降!我愿意……”那修士疯狂求饶。 但陈渊只是伸出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嗤——!” 灰光一闪,那修士整个身体如同沙雕般溃散,只剩一枚金丹落入陈渊掌心,然后被他随手塞进口中,如同吃糖豆。 吞噬,杀戮,吞噬,杀戮…… 陈渊化作了一道灰色的死神之影,在残余的九幽修士中穿梭。每一次闪现,必有一名金丹修士陨落,金丹被夺,肉身化为飞灰。 那些岩魂试图阻拦,但刚靠近陈渊周身三丈,就被灰光扫过,烟消云散。 短短十息。 十几名九幽金丹修士,全灭! 山谷中,只剩下药王谷、白云观、焚天谷的修士,以及……那三具因为失去操控而僵立不动的金丹尸傀。 陈渊缓缓转身,看向那三具尸傀。 左眼幽光闪烁,他抬起手,对着三具尸傀虚虚一抓。 “来。” 三具尸傀身体剧震,眼眶中的红光疯狂闪烁,似乎想要反抗,但一股无形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让它们根本无法动弹! 那是渊秽之种对一切“秽物”的天然压制! 三具尸傀身不由己地飞向陈渊,在飞行的过程中,身体开始崩解、消融,最终化作三团精纯的尸煞之气,被陈渊张口吞下。 做完这一切,陈渊缓缓落地,闭上双眼,似乎在消化刚刚吞噬的一切。 山谷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惊恐地看着那个被灰光笼罩的身影。就连木长春等元婴长老,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能感觉到,此刻的陈渊,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的阴无咎! “陈渊小友……”木长春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 陈渊没有回应。 他体内的状况,此刻复杂到了极点。 吞噬了阴无咎的元婴、十几枚金丹、三具尸傀的尸煞之气,再加上之前吞噬的死气巨蟒与大量岩魂,此刻他体内积累的能量,已经庞大到了一个足以撑爆元婴中期修士的程度! 这些能量中,有精纯的死气,有暴戾的尸煞,有混乱的魂力,还有阴无咎修炼数百年积累的九幽真元……种种不同属性、甚至互相冲突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 若非有混沌法力居中调和、转化,若非有幽冥镜胚镇压识海、护住神魂,他早已爆体而亡,或者彻底沦为渊秽之种的傀儡。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到了极限。 左半身的渊秽之种在疯狂吸收这些“养料”,不断壮大、膨胀,试图彻底侵蚀右半身,完全掌控这具身体。而陈渊本体的意志,则依托幽冥镜胚与右半身尚未被侵蚀的混沌法力,死死抵抗。 双方在他的识海中,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惨烈的拉锯战。 “放弃……成为我……你将拥有无上的力量……” “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我还要……回去见她……” “她?那个叫苏婉的女人?她已经快死了……你看,她的魂力在消散……” “闭嘴!!!” 陈渊猛地睁开双眼! 右眼中的黑色光芒在这一刻压过了左眼的幽绿,他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苏婉。 养魂木护身符的碧光已经黯淡到了极点,苏婉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她为了救他,动用了禁忌之术,魂力损耗严重,已伤及本源。 “阿婉……”陈渊颤抖着手,轻抚她的脸颊,眼中满是痛苦与悔恨。 他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让心爱之人陷入险境,恨自己体内的那股黑暗力量…… 等等。 黑暗力量? 陈渊忽然想到了什么。 渊秽之种能吞噬生机、魂力、死气……几乎一切能量。那它……能否反向输出?能否将吞噬来的魂力,转化为最精纯的生机,反哺给他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 理论上……可行! 渊秽之种作为上古“渊秽”的核心,本就具备“转化”与“污秽”两种特性。若他能短暂掌控这股力量,逆转其“污秽”属性,只保留“转化”特性,或许能将体内吞噬的那些魂力,转化为最纯粹的生机,注入苏婉体内,修复她受损的魂海! 但这风险极大。 一旦失控,不仅救不了苏婉,还可能让渊秽之力污染她的神魂,让她沦为行尸走肉。 而且,他现在与渊秽之种的对抗正处在关键时期,若主动放松压制,甚至尝试操控它,很可能会被它趁机反噬,彻底夺舍。 怎么办? 陈渊看着苏婉越来越微弱的气息,眼中闪过决绝。 没有时间犹豫了。 “木谷主,”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请为我护法。我要……救阿婉。” 木长春一愣:“如何救?” 陈渊没有回答,只是盘膝坐下,将苏婉轻轻放在身前,双手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然后,他闭上双眼,主动……放开了对左半身渊秽之种的压制! “轰——!” 黑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防线,疯狂涌向他的右半身,涌向识海,涌向……他按在苏婉太阳穴上的双手! “小子,你疯了?!”渊秽意志发出又惊又喜的咆哮,“竟敢主动放开压制?那这具身体,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随你。”陈渊的意念冰冷如铁,“但在那之前……帮我救她。” “救她?哈哈哈!我巴不得她死!”渊秽意志狂笑。 “那就一起死。”陈渊的意念中透出玉石俱焚的决绝,“我若彻底放弃抵抗,任由你夺舍,这具身体会在瞬间被体内冲突的能量撑爆。届时,你我都将灰飞烟灭。” 渊秽意志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感应到,陈渊并非虚张声势。此刻这具身体内积攒的能量实在太庞大了,若非陈渊本体的意志在主动调和、压制,早已爆炸。若陈渊彻底放弃抵抗,它就算能瞬间夺舍,也来不及消化这些能量,结局只会是同归于尽。 “你想怎样?”渊秽意志阴沉地问。 “将你吞噬的那些魂力,转化为最纯粹的生机,注入她体内。”陈渊道,“做完之后,我会暂时将身体的控制权让给你三成,作为交换。” “三成?”渊秽意志嗤笑,“我要全部!” “那就一起死。”陈渊不为所动。 短暂的沉默后,渊秽意志妥协了:“五成。” “三成。”陈渊寸步不让,“这是我的底线。答应,我们就合作。不答应,现在就同归于尽。” “……”渊秽意志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冷哼道,“三成就三成。但我要右手的控制权,以及……每天三个时辰的身体主导权。” “可以。”陈渊答应得很干脆,“开始。” 交易达成。 下一刻,陈渊按在苏婉太阳穴上的双手,骤然亮起灰蒙蒙的光芒。 只是这一次,那光芒不再充满毁灭与污秽,反而透着一股温和、包容、仿佛能滋养万物的生机——那是混沌法力与渊秽之力在陈渊意志的强行干预下,达成的微妙平衡。 精纯的、经过转化的魂力与生机,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陈渊的双手,缓缓注入苏婉的识海。 养魂木护身符残余的碧光仿佛受到了感应,微微亮起,与这股力量交融,共同滋养着苏婉那濒临崩溃的魂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谷中,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木长春等人能清晰感觉到,陈渊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左眼的幽绿光芒依旧存在,但不再那么充满恶意;右眼的黑色也重新变得清明。那种令人心悸的狂暴与混乱,似乎正在缓缓平复。 更重要的是,苏婉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气息也从微弱逐渐变得有力。 一炷香后。 苏婉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渊?”她虚弱地开口,眼中满是茫然。 陈渊左眼中的幽绿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什么。他收回双手,声音嘶哑:“我在。” 苏婉看着他,看着他左眼中那一丝残留的幽绿,看着他半边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纹路,泪水瞬间涌出。 她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你的眼睛……” “没事。”陈渊握住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醒了就好。” 他转头看向木长春:“木谷主,此地不宜久留。九幽之人全军覆没,他们的‘主上’定会察觉。我们必须立刻赶往幽冥眼。” 木长春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他看向众人:“清点伤亡,收敛同门遗体,一刻钟后出发!” 众人应诺,开始忙碌。 陈渊扶着苏婉站起,正要说什么,却忽然身体一晃,一口黑血喷出! “阿渊!”苏婉惊呼。 陈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脸色却苍白如纸。 刚才强行操控渊秽之种救人,又压制体内狂暴的能量,他的心神消耗极大,伤势也再次加重。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体内那股黑暗力量,正在履行“交易”的内容,开始缓缓侵蚀他的右半身…… 三成控制权,已经交出去了。 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走到幽冥眼。 那里,有彻底解决这一切的希望。 他抬头,看向西南方向,葬神半岛的方向。 夜色渐深,星辰隐现。 第237章 死地 一刻钟后,赤岩谷。 简单的休整与处理后,队伍重新集结。药王谷、白云观、焚天谷三方修士聚在一起,气氛凝重而沉默。 此战伤亡惨重。 药王谷筑基弟子陨落五人,重伤八人,金丹执事重伤两人。白云观与焚天谷各自折损了三四名筑基精锐,金丹长老虽无陨落,但人人带伤。更麻烦的是,在刚才那场混乱中,有两名重伤的筑基弟子被岩魂彻底吸干了生机,连尸体都化作了飞灰,连收敛遗骨都做不到。 木长春站在众人前方,看着那些年轻而苍白的脸庞,眼中闪过痛惜,但很快被坚毅取代。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赤岩谷一战,我们失去了同门,失去了道友。这笔血债,九幽必须偿还。” “但此刻,我们没有时间悲伤。九幽南疆分舵主阴无咎虽死,但他的死讯很快会传回九幽总部。届时,更强大的敌人将会来临。而我们的目标——幽冥眼,必须在下次月圆之夜,也就是四日后的子时开启。” “接下来的路途,将会更加凶险。老夫不强求所有人同行。若有道友伤势过重,或心生退意,可就此返回宗门,药王谷绝不责怪,反而会铭记诸位今日驰援之恩。”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焚天谷的金丹长老率先开口:“赤火师弟重伤,需立刻送回宗门救治。我愿带三名筑基弟子护送他回去,余下弟子,继续随木谷主前行。” 白云观的云鹤真人也道:“白云观折损不大,可全员继续。不过……陈渊小友的状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被灰蒙蒙气息笼罩的身影上。 陈渊盘膝坐在一块赤岩上,苏婉靠在他身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而陈渊自己,则闭着双眼,左眼眼皮下隐约有幽绿光芒流转,右半边脸上的暗红纹路虽已淡去大半,却依旧清晰可见。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那股气息——时而如深渊般死寂冰冷,时而如混沌般包容混乱,时而又透出一丝属于陈渊本人的清明坚毅。三种气息交织变幻,极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爆发。 木长春走到陈渊面前,神色复杂:“陈渊小友,你……” 陈渊睁开眼。 左眼幽绿,右眼清明,诡异的分割感让木长春心头一凛。 “我没事。”陈渊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只是体内力量有些紊乱,需要时间调和。不会耽误行程。” 木长春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点了点头:“如此便好。若有不妥,随时告知老夫。” 他转身,面向众人:“既无人退出,那便即刻出发。目标——葬神半岛!”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众人不再驾驭飞舟或法器,而是选择徒步——赤岩谷的遭遇让他们明白,九幽的埋伏防不胜防,飞行目标太大,更容易成为靶子。 好在在场的修士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徒步速度也远超凡人,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陈渊牵着苏婉,走在队伍中段。 他的脚步很稳,但苏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在压制着什么。 “阿渊,”苏婉低声问,“你的身体……” “别担心。”陈渊紧了紧她的手,左眼中的幽绿光芒闪烁了一下,“我和它……暂时达成了协议。在抵达幽冥眼之前,它不会乱来。” “协议?”苏婉心中一紧,“什么协议?” 陈渊沉默片刻,简要将刚才救她时与渊秽之种达成的交易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交出三成控制权、以及每天要被侵蚀三个时辰的细节。 但苏婉何其聪慧,从他欲言又止的神态,从他眼中那不时浮现的挣扎,已经猜出了大半。 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都是为了救她。 若不是为了救她,陈渊不会被逼到与体内邪物做交易的地步。 “对不起……”她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别傻了。”陈渊停下脚步,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我说过,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阿婉,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如果我将来某一天,变得不再是我,变得无法控制自己,伤害了你,或者伤害了其他人……”陈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要亲手……杀了我。” 苏婉身体剧震,猛地摇头:“不!我不会!阿渊,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幽冥眼里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对不对?” 陈渊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信任与希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更深的苦涩。 幽冥眼……真的能有解决渊秽之种的方法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相信。 因为如果连这点希望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嗯。”他重重点头,挤出一个笑容,“一定会有的。” 队伍继续前行。 离开赤岩谷后,地形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赤红色的岩土逐渐被灰黑色的砂砾取代,植被几乎绝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腥咸与腐朽气息的海风。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即便在正午,阳光也显得苍白无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过滤、削弱。 这里,已经接近无尽海的外围。 而葬神半岛,就在无尽海与南疆大陆的交界处。 第三日黄昏,队伍抵达了一片被称为“噬魂滩”的黑色海滩。 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灰黑色海水,浪涛汹涌,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海面上空,终年笼罩着铅灰色的浓雾,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灰白色的、如同游魂般飘荡的“东西”——那是无尽海特有的“噬魂罡风”的具象化。 即便隔着数百丈,众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灰白气流中蕴含的、能撕裂神魂的恐怖力量。 “前面就是葬神半岛的入口。”木长春指着海岸线尽头,一处向海中延伸的、形如弯钩的半岛轮廓,“但想要登上半岛,必须穿越这片‘噬魂滩’。滩上无法飞行——罡风会将一切空中的物体撕碎。只能徒步穿越,而且……必须在罡风最弱的子时通过,否则即便有法宝护体,金丹修士也撑不过一炷香。” “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月华仙子蹙眉道,“我们需要在此等候。但此地空旷,无险可守,若九幽追来……” “他们一定会来。”陈渊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陈渊的左眼幽光闪烁,他指着海滩某处:“那里……有很淡的、但很新鲜的死气残留。不超过十二个时辰,有九幽的人从这里经过,而且人数不少,至少有三十人以上,其中……有元婴气息。” 木长春脸色一沉,立刻带人前去查探。 片刻后,他返回,脸色难看:“确实有大量脚印和术法残留,而且……有至少三处‘血祭’的痕迹。九幽以活人鲜血为引,绘制了某种邪阵,似乎在……接引什么东西。” “接引?”云鹤真人脸色一变,“难道他们想在此地召唤‘冥河’投影?那可是需要至少百名修士精血、以及元婴修士魂魄为祭的禁术!” “不止。”陈渊摇头,他蹲下身,手掌按在沙滩上,混沌法力渗入砂砾深处,“这下面……埋了东西。很多……尸骸。” 他猛地抬手,虚空一抓! “轰!” 前方十丈处的沙滩炸开一个深坑,泥沙飞溅中,数十具扭曲的、干瘪的、穿着各色服饰的尸骸暴露在众人眼前! 从服饰看,有散修,有小门派弟子,甚至还有几具穿着九幽黑袍的尸体——显然,九幽连自己人都没放过! “他们在以大量修士的精血与魂魄为祭,在此地布置了一个‘冥河接引大阵’。”陈渊站起身,眼中寒光闪烁,“一旦阵法激活,冥河投影将降临此地,届时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灵的神魂都会被强行抽离,投入冥河,化为阵法的一部分。而他们……可以借助这股力量,强行闯入幽冥眼,甚至……污损秘藏。” “好狠毒的手段!”丹阳长老怒道,“为了阻止我们,他们竟不惜献祭这么多修士,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九幽行事,向来如此。”木长春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赶在阵法激活前通过噬魂滩,登上葬神半岛。只要进入半岛范围,有上古禁制阻隔,冥河投影便无法侵入。” “但阵法显然还未完成。”百草长老指着那些尸骸,“祭品数量不够,阵法核心也未完全激活。他们应该还在附近,等待最后一批‘祭品’——很可能就是我们。” 话音刚落——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远处浓雾中传来。 一个戏谑的声音随之响起:“不愧是药王谷,不愧是幽冥传人。这么快就猜到了我们的计划。” 浓雾缓缓散开,露出三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手持一柄白骨折扇,气质如同凡俗中的文士,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元婴后期! 他身后,左右各站一人。左侧是个枯瘦如柴、眼眶深陷的老妪,手中拄着一根蛇头拐杖,气息阴冷如毒蛇;右侧则是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鬼头刀,煞气冲天。 两人的气息,也都是元婴中期巅峰! 三名元婴,后期一人,中期两人! 这阵容,足以横扫南疆绝大多数宗门! 木长春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自我介绍一下。”那儒雅中年微微一笑,折扇轻摇,“九幽南疆总舵主,司徒冥。这两位是我的副手,蛇婆,鬼屠。” 他的目光落在陈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好奇:“想必这位,就是身怀渊秽之种与幽冥镜的陈渊小友?果然英雄出少年。阴无咎那个废物死在你手里,倒也不冤。” 陈渊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司徒冥也不在意,继续道:“本座在此等候多时了。原以为药王谷会派更多人护送,没想到就你们这点人手……不过也好,省得麻烦。” 他看向木长春:“木谷主,本座给你两个选择。一,交出陈渊,交出幽冥钥,本座可以放你们其他人离开——当然,那位苏婉姑娘得留下,她的魂力很特殊,是很不错的祭品。二,你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成为‘冥河接引大阵’的最后一批祭品。” “选。”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被称为“蛇婆”的老妪,蛇头拐杖轻轻一顿地面。 “嘶嘶——” 无数细密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沙滩下传来。下一刻,数以千计的、手指粗细的黑色小蛇从砂砾中钻出,昂起头,吐着猩红的信子,将众人团团围住! 每一条小蛇的眼睛,都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与陈渊左眼中的光芒如出一辙——显然,这些蛇被渊秽之力污染过! 而那个“鬼屠”,则咧嘴一笑,鬼头刀往地上一插。 “轰!” 沙滩震动,一具具青面獠牙、手持骨刀的尸傀从地下爬出,数量足有上百,每一具的气息都不弱于筑基后期! 再加上司徒冥那深不可测的元婴后期威压…… 绝境,再一次降临。 木长春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渊,眼中闪过决绝:“陈渊小友,老夫会拼死为你开路。你带苏婉姑娘,立刻冲过噬魂滩,登上葬神半岛!只要进入幽冥眼,他们就奈何不了你!” “想走?”司徒冥轻笑,折扇一合,“本座既然现身,又岂会给你们逃走的机会?” 他抬手,对着天空虚虚一握。 “冥河接引,大阵——启!” “轰隆——!!!” 整个噬魂滩剧烈震动!海滩上那些干尸的残骸同时爆开,化作漫天血雾!血雾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血色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传来滔滔的水声,仿佛有一条无边无际的、流淌着死亡与寂灭的河流,正在跨越虚空,降临此地! 冥河投影,开始显现! 恐怖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所有人的神魂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曳,仿佛要被强行抽出体外! “就是现在!”木长春暴喝,“所有人,结‘三才定魂阵’,护住神魂!陈渊小友,走!” 他率先出手,双手结印,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化作巨大的树影,试图挡住血色漩涡的吸力。 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百草长老、岐黄长老,以及白云观、焚天谷的元婴修士,同时出手,各种法宝、术法光芒亮起,与那血色漩涡对抗。 但司徒冥只是冷冷一笑:“螳臂当车。” 他折扇一挥,一道灰蒙蒙的死气长河汹涌而出,瞬间将众人的联手防御冲得七零八落! “噗——!”木长春首当其冲,一口鲜血喷出,气息骤降。 其他人也纷纷受创,阵型大乱。 而就在这时,陈渊动了。 他没有冲向噬魂滩,反而转身,面向司徒冥。 左眼中的幽绿光芒,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你的目标……是我?”他开口,声音带着诡异的双重音。 司徒冥挑眉:“不错。” “好。”陈渊点头,“那就……来拿。”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瞬间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司徒冥面前! 左手五指,带着灰蒙蒙的混沌光芒,直插其咽喉! 这一击,快、狠、准,完全不像一个金丹修士——不,他现在散发出的气息,已经隐隐达到了元婴初期! 司徒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并不慌乱,折扇一横,挡在身前。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 陈渊的左手五指,狠狠抓在了白骨折扇上!扇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却并未破碎——这柄折扇,竟然也是一件极品法宝! “有点意思。”司徒冥轻笑,手腕一抖,折扇骤然打开,扇面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冥河扇——血海滔天!” 血光化作滔天巨浪,朝着陈渊当头压下!巨浪之中,无数狰狞的怨魂面孔浮现,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撕咬向陈渊的神魂! 这是针对神魂的攻击,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陈渊左眼幽光大盛,体内渊秽之种的力量被彻底激发!他竟不闪不避,张口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厉啸! “嗷——!!!” 啸声与血浪碰撞,发出刺耳的爆鸣!血浪中的怨魂如同遇到克星,惨叫着溃散! 但血浪本身的力量依旧磅礴,狠狠拍在陈渊身上! “噗——!” 陈渊如遭重击,身体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胸口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 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更加炽烈!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感觉到,体内渊秽之种在吞噬了部分血浪中的死气后,变得异常活跃、兴奋! 它……渴望战斗,渴望吞噬! “那就……如你所愿。” 陈渊低语,右眼中的黑色光芒在这一刻彻底隐去,左眼的幽绿如同燃烧的鬼火,占据了整个瞳孔。 他缓缓站起,周身灰蒙蒙的气息开始向着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转化。 半边脸上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爬满了整张脸。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响起: “司徒冥……你的魂魄,很美味。” “本座……要了。” 下一刻,陈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司徒冥身后,双手化作漆黑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抓向其头颅! 战斗,进入白热化。 而苏婉,被月华仙子护在身后,看着那个在血浪与黑气中疯狂厮杀、却越来越陌生的身影,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握紧了手中的养魂木护身符,碧光微亮,却无法穿透那越来越浓的黑暗。 阿渊…… 你还能……回来吗? 第238章 噬魂死斗 漆黑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抓向司徒冥后脑!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速度与力量的极致,更蕴含着渊秽之种那能污染、侵蚀万物的恐怖特性。利爪未至,那股令人作呕的、仿佛能腐朽灵魂的黑暗气息已让司徒冥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元婴后期修士的本能反应救了司徒冥一命。 在利爪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他身体诡异地向左侧一扭,同时手中白骨折扇向后猛地一挥! “铛——!!!” 利爪与折扇碰撞,发出如同金属摩擦的刺耳尖鸣!扇骨上那些细密的裂纹瞬间扩大,但终究没有彻底破碎——这件极品法宝的坚韧程度远超想象。 司徒冥借着反震之力向前飘出十丈,转身看向陈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刚才那一击,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如果不是冥河扇品质够高,恐怕此刻已经头颅洞穿,元婴都来不及逃出! 更让他心惊的是,陈渊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情报中描述的完全不同。 那不只是金丹修士被渊秽之种侵蚀后的混乱与狂暴,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最浑浊之地的黑暗本源!仅仅只是气息的压制,就让他这个元婴后期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就是完整的渊秽之种?”司徒冥眼中贪婪更盛,“果然……不愧是能与幽冥之力抗衡的上古浊气本源!若能将其炼化、掌控,化神之境指日可待!” 他压下心中的忌惮,看向陈渊的目光已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陈渊小友,”司徒冥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你体内的渊秽之种已经初步苏醒,继续压制它只会让你痛苦不堪,最终神魂被彻底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不如与我合作——九幽有完整的《渊秽真经》,可以助你完美掌控这股力量。届时,你便是九幽圣子,地位仅在本座与主上之下,整个南疆都是你的后花园。如何?” 回答他的,是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爪影! 陈渊——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那股黑暗意志——根本没有谈判的意思。它只想吞噬眼前这个元婴后期修士的魂魄与修为,那是能让它进一步壮大的最美味的养料! “不识抬举。”司徒冥脸色一沉,折扇再挥,“冥河三叠浪!” 第一重血浪汹涌而出,与漆黑爪影碰撞,双双溃散。 第二重血浪紧随其后,化作无数血色骷髅,发出凄厉尖啸,疯狂扑向陈渊。 第三重血浪最是诡异,竟化作一条血色锁链,悄无声息地绕向陈渊身后,试图锁住他的神魂! 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施为,威势何等恐怖?整个噬魂滩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动,沙滩炸开无数深坑,那些黑色小蛇与尸傀纷纷退避,唯恐被余波波及。 陈渊左眼中的幽绿光芒疯狂闪烁,面对这三重攻击,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嗷——!!!” 咆哮声中,他周身的黑暗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在头顶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模糊不清的狰狞虚影!那虚影形如魔神,头生双角,背生骨刺,浑身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比陈渊本体更加纯粹的污秽与毁灭气息! 渊秽法相! 这是渊秽之种力量被激发到一定程度后,自然显化的本源投影!虽然只是虚影,却已具备了部分上古“渊秽”的威能! 法相仰天怒吼,双爪齐出! 左爪抓向那些血色骷髅,右爪则狠狠拍向那条血色锁链。 “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血色骷髅如同泡沫般破碎,血色锁链寸寸断裂!而渊秽法相只是晃了晃,虚影黯淡了少许,却并未溃散! “怎么可能?!”司徒冥瞳孔骤缩。 他这“冥河三叠浪”是九幽秘传的高阶术法,专攻肉身与神魂,元婴中期修士硬接不死也要重伤。可陈渊不仅接下了,还只是法相略有损耗,本体毫发无伤? “不对……是渊秽之种在主动护主!”司徒冥瞬间明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渊秽之种虽然侵蚀宿主,但在彻底夺舍之前,也会本能地保护这具身体——因为这是它目前唯一的“容器”。刚才那一击,大部分威力都被渊秽之种以自身力量抵消了。 “蛇婆!鬼屠!”司徒冥厉喝,“一起上,先废了他肉身,再剥离渊秽之种!” 那枯瘦老妪与魁梧大汉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蛇婆蛇头拐杖一顿,口中念念有词。沙滩下钻出的那些黑色小蛇同时昂首,喷出腥臭的黑色毒雾!毒雾在空中汇聚,化作一条十丈长的黑色巨蟒,猩红的蛇瞳锁定陈渊,嘶鸣着扑咬而下! 鬼屠则咧嘴狞笑,鬼头刀抡圆了,刀身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刀斩出,化作一道十丈长的血色刀罡,撕裂空气,斩向陈渊腰腹! 两人都是元婴中期巅峰,全力出手,威势不比司徒冥刚才那一击弱多少! 陈渊——或者说渊秽意志——似乎感到了威胁。左眼中的幽绿光芒微微波动,头顶的渊秽法相猛地转身,双爪分别迎向黑色巨蟒与血色刀罡。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黑色巨蟒被法相左爪生生撕成两段,化作漫天毒雾消散,但毒雾沾染在法相左爪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让那部分的虚影明显黯淡。 血色刀罡则与法相右爪狠狠碰撞,刀罡崩碎,法相右爪上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险些被斩断! 以一敌二,还是面对两名元婴中期巅峰的围攻,即便是渊秽法相也显得有些吃力。 “好机会!”司徒冥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法相受创的瞬间,手中冥河扇脱手飞出,在空中疯狂旋转,扇面血光大盛! “冥河扇——万魂噬天!” 扇面中,无数怨魂涌出,遮天蔽日,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蝗虫般扑向渊秽法相,疯狂撕咬、啃噬!这些怨魂每一只都蕴含着精纯的死气与怨念,对魂体类存在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 渊秽法相发出愤怒的咆哮,双爪疯狂挥舞,将一片片怨魂拍散,但怨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法相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显然消耗极大。 而陈渊本体,在法相被牵制的此刻,也陷入了危机。 蛇婆与鬼屠见法相受制,立刻调转目标,同时扑向陈渊! 蛇婆干枯的手掌探出,五指指尖渗出漆黑的毒液,直抓陈渊咽喉——这是她的本命神通“五毒穿心爪”,一旦被抓中,剧毒会瞬间侵蚀五脏六腑,元婴修士都难逃一死! 鬼屠则抡起鬼头刀,刀势大开大合,封死了陈渊左右闪避的空间,逼他硬接! 前后夹击,杀机凛然! 陈渊左眼中的幽绿光芒疯狂闪烁,体内渊秽之种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他能感觉到,那股黑暗的力量在疯狂滋长,试图彻底掌控这具身体,释放出更强大的威能。 但同时,他右半身的意志也在疯狂挣扎——苏婉还在不远处看着他,木长春等人还在苦苦支撑,他不能彻底沉沦! “滚……开!” 一声沙哑的嘶吼从陈渊喉咙里挤出,左眼的幽绿与右眼残留的清明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他右手虚握,幽冥镜胚自主飞出,悬于头顶。镜面幽光大盛,化作一道光柱,狠狠轰向扑来的蛇婆! “幽冥镜?!”蛇婆脸色一变,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时蛇头拐杖向前一点,一道漆黑毒盾挡在身前。 “嗤——!” 镜光与毒盾碰撞,毒盾迅速消融,但镜光也被削弱了大半,最终只将蛇婆震退数步,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而陈渊的左手,则迎向了鬼屠斩来的鬼头刀。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五指成爪,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精准地扣住了鬼头刀的刀背! “找死!”鬼屠狞笑,双臂肌肉贲张,元婴中期的磅礴法力疯狂注入刀身,试图将陈渊连手带人一起斩断!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注入刀身的法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陈渊左手那股灰蒙蒙的力量……疯狂吞噬、吸收! 不仅如此,连鬼头刀本身的灵性都在迅速流失,刀身上的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这是什么邪功?!”鬼屠骇然,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刀身仿佛被焊在了陈渊手中,根本抽不动! “吞。” 陈渊左眼幽光一闪,左手猛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那柄门板大小的鬼头刀,竟被陈渊硬生生捏碎!碎片化作精纯的金属性与血煞之气,被他左手吞噬一空! 本命法宝被毁,鬼屠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气息骤降!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放弃断刀,身形暴退,同时一拍储物袋,祭出三面黑色小盾护在身前。 陈渊没有追击。 因为头顶的渊秽法相,在怨魂的疯狂撕咬下,已经稀薄到了即将溃散的边缘。而司徒冥,正手持冥河扇,冷笑着看着他。 “差不多了。”司徒冥淡淡道,“法相将散,你还有什么手段?” 陈渊缓缓抬头,左眼中的幽绿光芒微微闪烁,右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平静。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司徒冥心头莫名一跳。 “你……在拖延时间。”陈渊开口,声音依旧是诡异的双重音,但多了一丝属于陈渊本体的清明,“等冥河投影完全降临,等大阵彻底激活……到那时,我们的神魂都会被抽离,成为祭品。” 司徒冥瞳孔微缩:“是又如何?你知道了又能怎样?现在的你,还能阻止本座吗?” “不能。”陈渊坦然道,“以我现在的状态,打不过你们三个。”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被月华仙子护在身后、正紧张看着他的苏婉,又看向苦苦支撑、试图突破蛇群与尸傀围攻的木长春等人。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司徒冥,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但……我可以毁了这里。”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术法手印,而是他凭着与渊秽之种的感应,临时拼凑出的、一种极不稳定的……自毁式法印! “你要干什么?!”司徒冥脸色骤变,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既然你们想要冥河降临……”陈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左眼中的幽绿光芒却越来越亮,“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他双手印诀猛地向下一按! 不是攻击敌人,而是……按向自己的丹田! “混沌归墟……渊秽……同葬!”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从陈渊体内轰然爆发! 他丹田内,那颗流转着三色光晕的混沌金丹,在这一刻……开始自行崩解! 不,不是崩解,而是以一种极其粗暴、极其危险的方式,强行引爆了其中蕴含的——渊秽之种的本源! 没错,不是释放,而是引爆! 陈渊要以自身金丹为炉,以混沌法力为引,强行引爆体内那团黑暗核心!让渊秽之种最本源的力量,在此地彻底爆发! 他要将这片噬魂滩,连同即将降临的冥河投影,一起……拖入深渊! “疯子!你疯了!”司徒冥终于色变,声音都变了调,“引爆渊秽本源,你会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那又如何?”陈渊咧嘴,笑容疯狂而狰狞,“至少……能拉你们垫背。” 他能感觉到,金丹正在迅速崩解,渊秽之种的本源开始暴走,恐怖的黑暗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即将破体而出! 而一旦那股力量彻底爆发,威力将远超元婴后期修士的自爆!届时,整个噬魂滩,乃至方圆百里,都将被污秽之力彻底污染,化为永久的死地! 冥河投影?接引大阵?在真正的渊秽本源爆发面前,都是笑话! “住手!快住手!”司徒冥厉喝,试图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渊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的气息,正在攀升到一个令人恐惧的顶点!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陈渊怀中的幽冥镜胚,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 镜光如潮,瞬间将他全身笼罩。镜面深处,那枚“幽冥钥”的虚影自动浮现,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古老道韵,竟强行压制住了正在暴走的渊秽本源! 与此同时,远处被月华仙子护住的苏婉,怀中的养魂木护身符,也爆发出刺目的碧绿光华! 两道光芒——一幽一碧——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跨越空间,同时照在陈渊身上! 幽冥镜胚的幽光在压制渊秽暴走,而养魂木的碧光,则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滋养着陈渊濒临崩溃的神魂,让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重新恢复了一丝清明。 “阿……婉……”陈渊艰难地转头,看向苏婉的方向。 他看到,苏婉正双手合十,将护身符紧紧贴在胸前,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嘴唇翕动,似乎在无声地祈求着什么。 她在……救他。 以她微弱的力量,以养魂木最后的本源,在试图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陈渊右眼中,那丝本已黯淡的清明,在这一刻重新燃起。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让她……再一次看着他死去。 “给我……回去!” 陈渊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右半身的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配合幽冥镜胚的压制,强行将体内暴走的渊秽本源……重新压回了金丹深处! 这个过程痛苦至极,如同将已经点燃的炸药硬塞回炮膛。每一寸经脉都在撕裂,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膨胀的身体开始缓缓收缩,皮肤表面的裂纹在幽冥镜光的照耀下缓慢愈合,渗出的黑色液体也被镜光净化、蒸发。 最终,当那股恐怖的波动彻底平息时,陈渊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般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 他……强行中止了自爆。 但代价是巨大的。 金丹虽然没有彻底崩解,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摔碎后又勉强拼合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碎裂。混沌法力近乎枯竭,渊秽之种虽然被重新压制,却变得异常“暴躁”,在他丹田深处疯狂冲撞,试图再次破封。 而幽冥镜胚与养魂木护身符,在刚才的爆发中,灵性都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光芒黯淡了许多。 但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 而且……因祸得福? 陈渊能感觉到,在刚才那场濒临自爆的危机中,他体内三种力量——混沌法力、幽冥之力、渊秽之力——在极致的压力下,竟然出现了一丝……融合的迹象?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却让他对这三种力量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他缓缓站起,看向司徒冥。 司徒冥的脸色,此刻难看到了极点。 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 不仅没拿下陈渊,反而差点被对方拉着同归于尽。更麻烦的是,刚才陈渊强行引爆渊秽本源的举动,虽然被中止了,但那瞬间释放出的恐怖波动,已经干扰了“冥河接引大阵”的运转! 天空中的血色漩涡开始变得不稳定,时隐时现,那股抽取神魂的吸力也大大减弱。 而木长春等人,抓住这个机会,已经联手冲破了蛇群与尸傀的包围,重新集结,护在了陈渊周围。 局势,再次回到了微妙的平衡。 “司徒冥,”木长春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冷道,“你的阵法已破,还要继续打下去吗?再打下去,惊动了葬神半岛的上古禁制,你我谁也讨不了好。” 司徒冥死死盯着陈渊,眼中杀机与贪婪交织,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怒。 木长春说得对。 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已经引起了葬神半岛深处某些存在的“注意”。他能感觉到,半岛方向,有几道古老而恐怖的神念,正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区域。 再打下去,确实可能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陈渊刚才那玉石俱焚的举动,也让他心生忌惮——这小子是真的敢玩命。 “很好。”司徒冥忽然笑了,笑容冰冷,“今日算你们运气。不过……” 他看向陈渊,一字一句道:“幽冥眼开启之日,本座会亲自到场。届时,渊秽之种与幽冥镜,本座都要。希望到时候,你还能有今日这份……魄力。” 说完,他不再停留,折扇一挥,卷起蛇婆与鬼屠,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浓雾深处。 那些黑色小蛇与尸傀,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钻入沙滩之下,消失不见。 天空中的血色漩涡缓缓消散,冥河投影的威压也随之消失。 噬魂滩,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真正的决战,在四日后的幽冥眼。 陈渊看着司徒冥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痕的金丹,以及怀中光芒黯淡的幽冥镜胚。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登上葬神半岛,进入幽冥眼。 在那里,寻找彻底解决这一切的方法。 第239章 幽冥眼·生死门 司徒冥退走,冥河投影消散,噬魂滩恢复了死寂。 但无人感到轻松。 木长春快速检查众人伤势,分发疗伤丹药。此战虽无人陨落,但几乎人人带伤,尤其是几位元婴长老,在对抗冥河投影与司徒冥的攻击时都损耗了大量本源,气息明显萎靡。 更麻烦的是陈渊。 他盘膝坐在沙滩上,闭目调息,周身气息忽强忽弱,极不稳定。左眼眼皮下的幽绿光芒如同鬼火般闪烁,右半边脸上的暗红纹路虽已淡去,却依旧隐约可见。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前的伤口——之前在赤岩谷被他自己拍裂,刚才又强行压制渊秽自爆,此刻伤口再次崩开,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其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陈渊小友的伤势……”云鹤真人欲言又止。 木长春神色凝重,蹲下身,以精纯的木灵法力探查陈渊体内状况。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锁。 “金丹濒临破碎,经脉多处断裂,神魂受损……更重要的是,渊秽之种虽被重新压制,却与他本体的融合更深了。”木长春声音低沉,“若非幽冥镜胚与养魂木护身符强行维持平衡,此刻他早已彻底魔化。” “那现在怎么办?”月华仙子担忧道,“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下不到两日,以他现在的状态,还能开启幽冥眼吗?” “必须能。”陈渊忽然睁开眼睛,左眼中的幽绿光芒闪烁了一下,但右眼却异常清明,“幽冥眼……是唯一的机会。” 他挣扎着站起,苏婉立刻上前扶住他。她能感觉到,陈渊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在强行压制体内的某种“冲动”。 “木谷主,”陈渊看向木长春,“司徒冥退走只是暂时的。他一定会赶在我们之前进入葬神半岛,在幽冥眼附近布下更危险的陷阱。我们必须尽快出发,赶在月圆之夜前抵达幽冥眼核心区域。” 木长春点头:“不错。但你的身体……” “死不了。”陈渊咧嘴,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至少……在见到幽冥眼之前,死不了。” 他取出幽冥镜胚,镜面幽光流淌,映出他苍白而坚定的脸。镜胚背面,那枚“幽冥钥”的凹痕正散发着微弱的、仿佛能穿透时空的波动。 “钥匙在指引方向。”陈渊指向葬神半岛深处,“沿着海岸线向西三十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噬魂旋涡’,那是幽冥眼的外围屏障。旋涡底部,有一条通往半岛地下的‘幽冥甬道’,穿过甬道,就能抵达幽冥眼所在的地下空间。”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灰黑色的海面在三十里外确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直径超过百丈,海水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发出低沉的轰鸣,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吸力。更诡异的是,漩涡中心隐约有暗绿色的光芒闪烁,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噬魂旋涡……”丹阳长老脸色微变,“传说那是上古时期幽冥与现世的裂缝,任何生灵靠近都会被吸走神魂,永世沉沦。我们如何通过?” “月圆之夜,子时三刻,旋涡的吸力会减弱九成,持续一炷香时间。”陈渊道,“那是唯一安全通过的时机。而今日……正是月圆前夜。” 众人抬头看天。 阴沉的天幕上,一轮苍白的圆月已悄然升起,只是被浓雾遮挡,显得模糊不清。 子时将至。 “走。”木长春不再犹豫,率先朝着旋涡方向走去。 队伍重新出发。 这一次,气氛更加凝重。 三十里路程,对修士而言本应转瞬即至,但在这片被噬魂罡风笼罩的沙滩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无形的罡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切割着护体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修为稍弱的筑基弟子,走了不到十里就已经脸色发白,不得不由金丹修士轮流庇护。 陈渊的状态更差。 他几乎是被苏婉半搀扶着前行,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左眼中的幽绿光芒越来越盛,与右眼的清明形成了诡异的对峙。他能感觉到,渊秽之种正在疯狂吸收周围环境中弥漫的死气与怨念,不断壮大,试图冲破幽冥镜胚的压制。 更麻烦的是,之前强行压制自爆造成的金丹裂痕,此刻正在不断扩大。混沌法力如同漏气的皮囊,不断从裂痕中流失,他的修为在缓缓下跌——虽然幅度很慢,却是个危险的信号。 “阿渊,再坚持一下。”苏婉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就快到了。” 陈渊看向她,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信任与希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就快到了。 幽冥眼……那里有解决一切的方法。 一定……有。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噬魂旋涡边缘。 近距离看,这个漩涡更加壮观,也更加恐怖。灰黑色的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以漩涡中心为轴,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暗绿色的光芒从极深处透出,如同九幽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上方的一切生灵。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吸力——即便站在漩涡边缘百丈外,众人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微微摇曳,仿佛要被强行抽离,投入那无底的深渊。 “好可怕的吸力……”一名焚天谷的筑基弟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结‘定魂阵’!”木长春低喝。 众人立刻依言而行,以木长春、月华仙子、丹阳长老三位元婴为核心,结成一个圆形的防御阵法。阵法光芒亮起,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众人护在其中,那股拉扯神魂的吸力这才减弱了许多。 陈渊站在阵法中央,取出幽冥镜胚。 镜胚悬于掌心,镜面对准漩涡中心。镜面幽光流转,与漩涡深处的暗绿光芒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在……回应。”陈渊低语。 他能感觉到,幽冥钥的波动正通过镜胚,与漩涡深处的某种存在建立联系。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在呼唤沉睡万古的亲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上中天,子时三刻。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减缓!那股恐怖的吸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原本汹涌的海面竟然平复了大半,只剩下中心区域还在缓缓旋转,却已不再具有致命的威胁。 而漩涡中心,那道暗绿色的光芒却在这一刻大盛,化作一道直径十丈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浓雾,直抵天穹!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古老的符文流转,散发出苍凉而神秘的气息。 “就是现在!”木长春喝道,“所有人,跟着光柱,跳下去!” “跳下去?”一名白云观弟子脸色发白,“这漩涡深不见底……” “那是通往幽冥眼的唯一路径。”陈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犹豫者,死路一条。” 说完,他不再废话,左手揽住苏婉的腰,右手握紧幽冥镜胚,纵身一跃,跳入了那道暗绿色的光柱之中! “跟上!”木长春紧随其后。 其余人见状,虽然心中忐忑,却也知别无选择,纷纷咬牙跃入。 暗绿光柱之中,没有海水,没有漩涡,只有一片柔和而粘稠的、仿佛液体般的光流。众人被光流包裹着,向着下方极速坠落。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流转的符文,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很久。 脚下一实,众人落地。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不知几百丈,无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石镶嵌在岩壁上,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空间中央,是一片方圆千丈的、平静如镜的黑色水潭——那不是水,而是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幽冥之气凝聚而成的“冥池”。 冥池正中,悬浮着一枚巨大的、形如眼睛的灰色晶石。 晶石长约三丈,宽约两丈,通体呈半透明状,内部有无数的、细如发丝的暗金色脉络在缓缓流淌,仿佛活物的血管。晶石表面,天然形成了一圈圈如同瞳孔年轮般的纹路,最中央的位置,有一个钥匙孔状的凹陷。 幽冥眼! 上古幽冥一脉的圣地,镇压地脉、连通轮回的秘藏核心! 此刻,它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古老、苍凉、却又无比深邃的气息。 而在幽冥眼下方,冥池边缘,已经有人在了。 三道身影,呈三角之势盘坐。 正是司徒冥、蛇婆、鬼屠。 他们比陈渊等人更早抵达,显然有某种特殊的方法避开了噬魂旋涡的屏障。 “终于来了。”司徒冥睁开眼,看向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本座等你们很久了。”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木长春等人,最终落在陈渊身上:“陈渊小友,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幽冥钥,主动剥离渊秽之种,本座可以饶你不死,甚至……让你成为九幽在南疆的代理人。” 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司徒冥,又看了看蛇婆与鬼屠,最后将目光投向幽冥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幽冥镜胚正在疯狂震颤,镜面幽光几乎要透体而出!那枚钥匙凹痕更是灼热滚烫,仿佛在渴望与幽冥眼合二为一! “木谷主,”陈渊忽然开口,“请帮我护法。我要……开启幽冥眼。” “开启?”司徒冥嗤笑,“没有本座的‘冥河血匙’,你拿什么开启?” 他手掌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形如滴血眼泪的晶石。晶石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与死气,与幽冥眼产生着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幽冥眼的开启,需要两把钥匙——幽冥钥,以及……冥河血匙。”司徒冥把玩着手中的血色晶石,笑容玩味,“幽冥钥在你们手中,而冥河血匙……在我这里。没有它,你就算有幽冥钥,也打不开幽冥眼。” 木长春等人脸色骤变。 他们从未听说过,开启幽冥眼需要两把钥匙! “所以,合作。”司徒冥看向陈渊,“你我同时插入钥匙,共同开启幽冥眼。里面的传承与宝物,我们可以平分。如何?” 陈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司徒冥心头莫名一跳。 “谁告诉你……”陈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开启幽冥眼,需要两把钥匙的?” 他抬起手中的幽冥镜胚,镜面对准幽冥眼中央那个钥匙孔状的凹陷。 “幽冥钥,不是钥匙。” “它,就是钥匙本身。” 话音未落,陈渊猛地将幽冥镜胚,朝着那个凹陷……狠狠掷出! 镜胚化作一道幽光,精准地没入凹陷之中。 严丝合缝。 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下一刻—— “嗡——!!!” 无法形容的宏大共鸣,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幽冥眼剧烈震颤,表面那些暗金色的脉络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整个冥池开始沸腾,浓郁的幽冥之气如同活物般涌动,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气旋,在空间内疯狂旋转! 而在幽冥眼正上方,虚空之中,一扇高达十丈、通体漆黑、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纹路的……巨门,缓缓浮现。 门扉紧闭,门面上雕刻着无数古老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符文。 而在门扉中央,赫然有两个钥匙孔—— 一上一下。 上方的钥匙孔呈圆形,与幽冥镜胚的形状完全一致。 下方的钥匙孔则呈泪滴状,正是司徒冥手中那枚“冥河血匙”的形状! “原来……如此。”司徒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化为更深的贪婪,“幽冥钥是‘生门之匙’,冥河血匙是‘死门之匙’。只有两把钥匙同时插入,生死门才会完全开启……幽冥眼的真正秘藏,才会显现!” 他看向陈渊,大笑:“陈渊小友,看来我们……注定要合作了。” 陈渊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那扇缓缓浮现的巨门,看着门上那两个钥匙孔,又看了看司徒冥手中的血色晶石。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扇门……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仿佛门后藏着的,不是秘藏,而是……某种更可怕的真相。 但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 “那就……合作。”陈渊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但开启之后,各凭本事。” “正合我意。”司徒冥笑容灿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向那扇……生死门。 而在他们身后,木长春、苏婉、以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幽冥眼的最终秘密,即将揭晓。 而代价……又会是什么? 第240章 生死门·抉择 幽冥眼上方的虚空之中,那扇高达十丈的漆黑巨门完全显现。 门扉紧闭,通体由某种非金非木的黑色材质铸造而成,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仿佛活物般缓缓游动的古老符文。门框边缘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晶石,如同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生灵。 而在门扉中央,两个钥匙孔清晰可见。 上方的钥匙孔呈完美的圆形,与幽冥镜胚的形状完全一致,此刻镜胚正严丝合缝地嵌在其中,镜面幽光流转,与门扉上的暗金符文产生着共鸣。 下方的钥匙孔则是泪滴状,边缘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泽,与司徒冥手中的“冥河血匙”遥相呼应。 整扇门散发出一种古老、苍凉、却又无比威严的气息,仿佛封印着自开天辟地以来最深沉的秘密。 “生死门……”木长春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震撼,“古籍记载,幽冥眼有内外两层封印——外层为‘幽冥障’,需幽冥钥开启;内层为‘生死门’,需阴阳两匙同启。原来这‘阴匙’就是冥河血匙……” “不错。”司徒冥把玩着手中的血色晶石,笑容玩味,“幽冥钥为阳,掌生;冥河血匙为阴,掌死。唯有生死相合,阴阳轮转,此门方开。” 他看向陈渊,眼神深邃:“陈渊小友,门后便是幽冥眼的核心秘藏——上古幽冥一脉的完整传承,镇压地脉的至宝‘幽冥镇狱碑’,以及……关于‘渊秽’与‘轮回’的最终真相。你体内的渊秽之种,门后或许就有解决之法。” 陈渊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两个钥匙孔,看着镜胚在其中微微震颤。 体内的混沌金丹濒临破碎,渊秽之种在疯狂躁动,幽冥镜胚的共鸣让他心神摇曳。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这扇门后,确实有解决一切的关键。 但同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这扇门……太“对”了。 对得仿佛就是为了此刻、为了他而存在的。 “你在犹豫什么?”司徒冥挑眉,“害怕门后是陷阱?放心,幽冥眼的禁制传承自上古,非人力所能篡改。况且……”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就算真是陷阱,你还有选择吗?金丹将碎,渊秽噬体,若无解决之法,你还能撑多久?三日?五日?” 陈渊沉默。 司徒冥说得对。 他没有选择。 从他在迷雾林海接纳渊秽之种的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要么在幽冥眼中找到生机,要么……彻底沉沦。 “阿渊,”苏婉轻轻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无论门后是什么,我陪你。” 陈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至少……还有她。 “好。”他重重点头,看向司徒冥,“如何开启?” 司徒冥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简单。你我同时向钥匙注入法力,引动生死门禁制。记住,阳匙需纯正幽冥之力,阴匙需精纯冥河死气。力量需均衡,否则门扉反噬,你我皆亡。” 他说着,走到生死门前,右手抬起,冥河血匙悬浮掌心,对准了下方的泪滴状钥匙孔。 陈渊也走到门前,左手虚按,嵌在圆形钥匙孔中的幽冥镜胚微微震颤,镜面幽光大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开始!” 话音落下,陈渊左手中的混沌法力汹涌而出,注入幽冥镜胚!镜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镜面深处,那枚由三把钥匙融合而成的“幽冥钥”虚影浮现,散发出古老而纯粹的幽冥道韵,顺着钥匙孔流入门扉之中! 与此同时,司徒冥右手掌心,冥河血匙血光大盛!精纯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冥河死气喷涌而出,注入泪滴状钥匙孔! 一幽一血,两股力量同时注入生死门! “嗡——!!!” 门扉剧震! 门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如同被激活的电路,逐一亮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这一刻剧烈摇晃,冥池中的幽冥之气如同沸腾般翻滚,穹顶的幽蓝晶石簌簌坠落! “稳住!”木长春厉喝,与月华仙子等人联手布下防御屏障,护住身后的筑基弟子。 而陈渊与司徒冥,此刻都已脸色发白。 生死门对力量的抽取,远超他们的想象! 陈渊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本就濒临破碎的金丹,在这股恐怖的抽取力下,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混沌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幽冥镜胚,再注入门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柱香,他就会法力枯竭,金丹彻底崩碎! 司徒冥那边也不好过。 冥河血匙对死气的需求同样庞大,他虽是元婴后期,底蕴深厚,但也禁不住这般消耗。更麻烦的是,冥河死气与他本体的九幽功法虽同源,却更加霸道、纯粹,此刻反噬之力已开始侵蚀他的经脉,让他脸色渐渐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但两人都没有停手。 因为门扉,正在缓缓……开启! “嘎吱——嘎吱——” 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从门后传来。 漆黑的门扉,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光芒,只有一片绝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黑暗。一股古老、苍凉、却又蕴含着无穷玄妙的气息,从缝隙中缓缓渗出。 那气息让陈渊体内的幽冥镜胚疯狂震颤,让渊秽之种陷入了诡异的沉寂,甚至让他濒临破碎的金丹都暂时稳定了下来——仿佛门后的某种存在,在呼唤他,在……等待他。 “开了!”司徒冥眼中闪过狂喜,手中冥河血匙血光再涨,试图加速开启。 但就在门扉开启到约莫三寸宽时,异变陡生! 门扉上的暗金符文忽然疯狂闪烁,一股恐怖的排斥力从门内爆发,狠狠撞在两人注入的力量上! “噗——!” 陈渊与司徒冥同时吐血倒飞! 幽冥镜胚与冥河血匙被强行震出钥匙孔,飞回两人手中。而生死门,在失去了力量支撑后,那开启的三寸缝隙,竟开始……缓缓闭合! “怎么回事?!”司徒冥稳住身形,脸色难看,“力量不够?还是……哪里出错了?” 陈渊擦去嘴角的血迹,盯着那扇重新闭合的门,眼中闪过思索。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力量的“性质”不对。 幽冥镜胚传递出的幽冥之力虽纯粹,却缺乏某种“核心”的认可。而冥河血匙的死气虽精纯,却太过“霸道”,与幽冥之力的“包容”产生了冲突。 两股力量看似平衡,实则内里相斥,无法真正融合,自然无法完全开启生死门。 “需要……调和。”陈渊低声自语。 “调和?”司徒冥皱眉,“如何调和?你我功法相克,力量相斥,如何调和?” 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幽冥镜胚。 镜面幽光流转,映出他苍白的脸,映出左眼中那丝幽绿的光芒。 调和…… 混沌法力,能包容万物,调和阴阳。 而他体内,除了混沌法力,还有……渊秽之种。 那同样是极致的“阴”与“死”,却比冥河死气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若他以混沌法力为媒介,以幽冥镜胚为桥梁,将渊秽之种的力量与幽冥之力融合,再与冥河血匙达成平衡…… 或许,能成。 但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主动引导渊秽之种的力量,稍有不慎就会被彻底反噬。而且司徒冥那边…… 陈渊抬头,看向司徒冥,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方法,或许能开启此门。但需要你……完全信任我。” “信任你?”司徒冥嗤笑,“凭什么?” “凭你我都想进去。”陈渊平静道,“凭你手中的冥河血匙,凭我手中的幽冥镜胚,凭我们都不想死在这里。” 司徒冥沉默。 他看着陈渊,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份近乎疯狂的冷静,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收起笑容,“说,什么方法?” “我会以秘法短暂融合你我的力量,以我的身体为熔炉,调和阴阳,再同时注入生死门。”陈渊道,“但这个过程需要你完全放开对冥河血匙的控制,将力量的主导权交给我。” “交给你?”司徒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想趁机夺我血匙?” “你可以留下一缕神念烙印。”陈渊道,“若我有异动,随时可以收回。” 司徒冥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好。但若你耍花样,本座拼着秘藏不要,也会先杀了你。” “成交。” 协议达成。 两人重新走到生死门前。 这一次,陈渊没有直接将幽冥镜胚插入钥匙孔,而是将其悬于身前,双手结印。 随着印诀变幻,他左眼中的幽绿光芒骤然亮起,半边脸上的暗红纹路重新浮现,一股精纯而古老的黑暗气息从他体内涌出,注入幽冥镜胚! 渊秽之力! 镜胚剧烈震颤,镜面幽光中混杂进了一丝暗红,显得诡异而危险。 “这是……”司徒冥瞳孔一缩。 “别分心。”陈渊低喝,“将冥河血匙的力量,通过我的身体,注入镜胚!” 司徒冥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右手虚按,冥河血匙悬浮而起,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洪流,涌向陈渊! 血流入体的瞬间,陈渊身体剧震! 冥河死气与渊秽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冲突,如同两头发狂的凶兽在撕咬、吞噬!他的经脉在两种极端力量的冲击下寸寸欲裂,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 “呃啊——!” 陈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七窍同时渗出黑血,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可能崩解! “阿渊!”苏婉惊呼,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木长春一把拉住她,脸色凝重,“他在强行融合两种相克的力量!现在过去,只会干扰他,甚至引发力量暴走!” 苏婉咬紧嘴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再动。 而陈渊,在极致的痛苦中,拼命催动混沌法力! 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如同最坚韧的绳索,强行将冥河死气与渊秽之力缠绕、束缚,然后以自身为熔炉,开始缓慢而艰难地……融合! 这个过程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陈渊没有退路。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两股力量,一点点靠近、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终于,一缕新的、灰中带血、血中蕴黑的气息,在他丹田中缓缓生成。 这气息既非纯粹的幽冥,也非纯粹的冥河,更非纯粹的渊秽,而是三者融合后形成的……一种全新的、仿佛能包容生死、调和阴阳的奇异力量。 陈渊猛地睁开双眼! 左眼中的幽绿与右眼中的清明在这一刻完美交融,化作一种深邃如渊的灰色。 他双手齐出,左手按向幽冥镜胚,右手虚引,将那缕新生的融合之力,通过镜胚,轰然注入生死门上方的圆形钥匙孔! 与此同时,司徒冥也配合着将冥河血匙的力量,通过陈渊的身体转化后,注入下方的泪滴状钥匙孔! 这一次,没有排斥。 两股同源而出、却又性质迥异的力量,在陈渊的调和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如同阴阳鱼般首尾相衔,缓缓流入生死门! “嘎吱——嘎吱——” 门扉再次开始转动。 而这一次,开启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三寸,六寸,一尺…… 漆黑的门缝越来越大,门后的黑暗如同活物般流淌而出,却又被门扉本身的力量约束,无法真正弥漫开来。 终于,在门扉开启到足够一人通过的宽度时—— “轰——!!!” 门扉完全洞开! 门后,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混沌未分、仿佛天地初开般的灰色空间。 空间中,悬浮着三样物品。 最左侧,是一块高约丈许、通体漆黑的石碑,碑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蝌蚪般的古老文字,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厚重气息——幽冥镇狱碑! 最右侧,是一卷悬浮在半空、缓缓展开的暗金色卷轴,卷轴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小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着大道的至理——幽冥传承! 而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灰蒙蒙、不断扭曲变幻的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金、黑、白三色光晕,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能归墟一切的玄妙道韵。 那气息……与陈渊体内的混沌金丹,何其相似! “那是……”陈渊瞳孔骤缩。 “混沌源核。”一个苍老、温和、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声音,忽然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也是……解决你体内渊秽之种的……唯一方法。” 第241章 抉择·代价 “混沌源核……” 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叹息,带着洞悉一切的沧桑与悲悯。 陈渊死死盯着那枚悬浮在混沌空间中央、缓缓旋转的灰蒙蒙光球。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金、黑、白三色光晕,每一次旋转都仿佛在演绎着天地初开、阴阳轮转、生死交替的大道至理。 那气息……与他体内的混沌金丹何其相似,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他的混沌金丹,是后天修炼而成,以自身为炉鼎,强行融合幽冥、渊秽、以及古树生机三种力量,形成的“伪混沌”。而这枚光球……陈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天地初开时,清浊未分、阴阳未判之际,最原始、最本源的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种子”! 若能得到它,将其炼化入体…… 他的混沌金丹将彻底蜕变,化为真正的“混沌大道金丹”!届时,不仅修为可以一举突破元婴,甚至可能触摸到更高层次的门槛!更重要的是,混沌源核能包容、炼化一切异种能量——包括他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渊秽之种! 这,确实是解决他体内隐患的……唯一方法。 也是司徒冥口中“幽冥眼秘藏”真正的核心! “混沌源核……哈哈哈!果然在此!”司徒冥的狂笑声打破了寂静,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光芒,“上古传言,幽冥眼镇压的不是宝物,不是传承,而是天地初开时遗落的一缕‘混沌源气’!原来它已经凝聚成了源核!得此物者,可掌混沌,可窥大道!化神、炼虚,甚至……合体之境,皆有可能!”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陈渊,笑容狰狞:“陈渊小友,多谢你帮我开启生死门。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未落,司徒冥身形暴起,化作一道血光,直扑混沌空间中央的混沌源核! “拦住他!”木长春厉喝,与月华仙子、丹阳长老同时出手! 三道元婴级别的攻击,化作青、白、赤三色光芒,狠狠轰向司徒冥后背! 但司徒冥头也不回,只是反手一挥冥河扇。 “冥河护体!” 血光化作一道屏障,将三道攻击尽数挡下!虽然屏障剧烈波动,出现了无数裂痕,却终究没有破碎——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防御,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借着反震之力,司徒冥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距离混沌源核已不足十丈! “该死!”木长春脸色铁青,就要再次出手。 但就在这时—— “嗡——!” 悬浮在混沌源核左侧的那块漆黑石碑——幽冥镇狱碑,忽然微微一震! 碑面上那些蝌蚪般的古老文字,仿佛活了过来,脱离碑面,化作无数道漆黑的锁链,朝着司徒冥缠绕而去! 这些锁链看似缓慢,却仿佛能无视空间距离,瞬息即至! 司徒冥脸色骤变,疯狂暴退,同时冥河扇连挥,无数血刃斩向锁链。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 血刃斩在锁链上,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却只能在锁链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斩断!反而那些锁链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 “镇狱碑在自主护主!”月华仙子惊呼,“它在保护混沌源核!” “不止。”陈渊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混沌源核右侧那卷暗金色卷轴上,“幽冥传承……也在呼应。” 果然,那卷缓缓展开的卷轴表面,无数细小的符文开始脱离卷轴,在空中交织、组合,形成一个又一个玄奥的阵图。阵图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幽冥之力,与镇狱碑的锁链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混沌空间的封印网络! 司徒冥被困在了锁链与阵图交织的网络中,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虽然疯狂挣扎,却难以脱身。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果然……幽冥眼有自我防护机制。可惜……” 他看向陈渊,笑容越来越冷:“本座早就料到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冥河血匙上! “以我之血,唤汝真名——冥河投影,降临!” 血匙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化作一道血柱,冲天而起,穿透混沌空间的穹顶,仿佛连通了某个遥远而恐怖的存在! 下一刻—— “哗啦——哗啦——” 仿佛无边无际的河水奔流之声,从虚空深处传来。 整个混沌空间开始剧烈震动!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剧烈的涟漪。而在涟漪中心,一道暗红色的、流淌着粘稠血水的河流虚影,缓缓浮现! 冥河投影,再次降临! 而且这一次,比之前在噬魂滩时更加凝实、更加清晰!河流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怨魂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死气! “本座以冥河血匙为引,以自身精血为祭,强行接引冥河本体的一缕投影!”司徒冥的声音因为消耗过大而显得嘶哑,眼中却满是疯狂,“镇狱碑?幽冥传承?在真正的冥河面前,又能如何?!” “轰——!!!” 冥河虚影狠狠撞在镇狱碑锁链与幽冥阵图交织的网络上! 无法形容的恐怖碰撞,让整个混沌空间都仿佛要崩塌!锁链寸寸断裂,阵图明灭不定,就连那块矗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幽冥镇狱碑,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司徒冥趁机脱身,化作一道血光,再次扑向混沌源核! 这一次,再无人能阻!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越来越近,司徒冥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混沌源核的刹那—— 一道灰蒙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混沌源核之前。 陈渊。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里,挡在了混沌源核与司徒冥之间。 左眼幽绿,右眼清明,周身灰蒙蒙的混沌气息流转,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但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你……”司徒冥瞳孔一缩,硬生生止住身形,与陈渊相隔三丈对峙,“你想找死?” 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手,对着身侧的混沌源核,虚虚一抓。 “嗡——!” 源核微微一颤,竟主动向他飘来,悬于他掌心上方三寸,缓缓旋转,三色光晕流转,与他周身的混沌气息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仿佛……这本就是他的东西。 “不可能!”司徒冥失声惊呼,“混沌源核乃无主之物,怎么可能主动认你为主?!” “或许……”陈渊低头看着掌心的源核,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它本来就在等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口,竟将那枚混沌源核……直接吞入了腹中! “你疯了!”司徒冥目眦欲裂,“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吞噬混沌源核,会被其中蕴含的原始混沌之气撑爆!形神俱灭!” 陈渊确实疯了。 源核入腹的瞬间,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那不是温和的灵力,不是精纯的法力,而是天地初开时最原始、最暴烈、能演化万物的混沌源气!这股力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然后开始疯狂地……改造、重塑他的身体! “啊啊啊——!!!” 陈渊仰天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之中不再是鲜血,而是流淌出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混沌之气!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皮肤开始龟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如同玉石般莹润的肌体。 左眼中的幽绿光芒疯狂闪烁,渊秽之种在混沌源气的冲击下发出无声的哀嚎,如同遇到天敌的毒蛇,拼命想要逃离,却被混沌之气死死包裹、炼化! 右眼中的清明也在迅速黯淡——混沌源气不仅改造他的身体,也在冲刷他的神魂!无数混乱、古老、仿佛来自开天辟地时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识海,要将他本体的意志彻底淹没! 这是真正的……脱胎换骨,生死蜕变。 但过程,痛苦到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崩溃。 司徒冥死死盯着陈渊,眼中杀机暴涨。 他知道,绝不能让陈渊完成蜕变!一旦陈渊成功炼化混沌源核,修为将暴涨到难以想象的境界,届时自己再无胜算! “趁现在,杀了他!”司徒冥厉喝,冥河扇全力挥出,“冥河滔天!” 血光化作滔天巨浪,狠狠拍向正在蜕变的陈渊! “保护陈渊小友!”木长春等人也反应过来,同时出手,各种法宝、术法光芒亮起,试图阻挡司徒冥的攻击。 但司徒冥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远超之前!血浪所过之处,木长春等人的防御如同纸糊般破碎,几人同时吐血倒飞! 血浪余势不减,眼看就要将陈渊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扑到了陈渊身前,张开了双臂。 是苏婉。 她不知何时摆脱了月华仙子的保护,冲到了陈渊面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那道恐怖的血浪之前。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满是决绝。 养魂木护身符在她胸前爆发出最后的碧绿光华,形成一个微弱的护罩,试图护住身后的陈渊。 但这点防御,在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阿婉——!!!” 陈渊的嘶吼,带着无尽的惊恐与绝望,响彻整个混沌空间。 他看到了。 看到了血浪将苏婉吞没。 看到了她胸前的碧绿光华瞬间黯淡、破碎。 看到了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鲜血从口中喷出,在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中,绽放出一朵凄艳的血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渊眼中,右眼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失,左眼的幽绿也骤然黯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灰色。 那灰色,与混沌源核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们……” 陈渊缓缓抬头,看向司徒冥,看向蛇婆与鬼屠,看向这片混沌空间,看向……这个他想要守护、却终究没能守护住的世界。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都该死。”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轰——!!!” 整个混沌空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穹顶的幽蓝晶石同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幽冥镇狱碑剧烈震颤,碑面浮现出无数裂痕。那卷幽冥传承卷轴更是直接燃烧起来,化作飞灰。 而陈渊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混沌法相! 那法相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仿佛能演化万物的灰色气流。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所有元婴修士,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超越元婴,甚至超越化神的气息! 是混沌大道初步显化的……天地之威! “这……这是什么境界?!”蛇婆声音发颤,手中的蛇头拐杖几乎握不住。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炼化混沌源核……”鬼屠脸色惨白,连退数步。 司徒冥死死盯着那尊混沌法相,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感觉到,自己的冥河投影,在这股纯粹的混沌威压面前,正在迅速崩溃、消散!仿佛雪花遇到了烈日,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逃!”司徒冥毫不犹豫,转身化作血光,就要撕裂空间遁走。 但陈渊只是抬起右手,对着他逃遁的方向,轻轻一握。 “定。” 一个字,如同言出法随。 司徒冥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他化作的血光如同被冻在琥珀中的虫子,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不……不要杀我!”司徒冥终于崩溃,疯狂求饶,“我可以做你的奴仆!我可以告诉你九幽的所有秘密!我可以……” “闭嘴。” 陈渊左手凌空一抓。 司徒冥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住,开始迅速压缩、变形!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如雨。 司徒冥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但仅仅持续了一息,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血肉模糊的球体。 连同他体内的元婴,一起……被彻底碾碎。 元婴后期修士,九幽南疆总舵主,司徒冥…… 陨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蛇婆与鬼屠看着那团缓缓坠落的血肉球体,浑身冰冷,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陈渊,在捏死司徒冥后,却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缓缓转身,走向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苏婉。 每走一步,他周身的混沌之气就黯淡一分,身后的混沌法相也随之消散。 当他走到苏婉身边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头发依旧灰白,皮肤莹润如玉,左眼幽绿不再,右眼清明也未恢复,只剩下一双纯粹的、仿佛能倒映出万物本质的灰色眸子。 他蹲下身,轻轻抱起苏婉。 苏婉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那是被冥河血浪贯穿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将她的月白襦裙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养魂木护身符已经彻底碎裂,化作粉末,从她指缝间滑落。 “阿婉……”陈渊轻声呼唤,声音颤抖。 苏婉的睫毛微微颤动,艰难地睁开眼。 看到陈渊,看到他那双陌生的灰色眸子,她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阿渊……你的眼睛……真好看……” 她抬起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却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别睡……”陈渊握住她的手,将体内刚刚炼化、尚未稳定的混沌源气,疯狂注入她体内,“我救你……我一定救你……” 混沌源气拥有演化万物、生死人肉白骨的造化之能。在陈渊不计代价的灌注下,苏婉胸口的血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自动接续,流失的生机也在缓缓恢复。 但陈渊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他刚刚炼化混沌源核,尚未稳固境界,此刻强行催动源气救人,等同于在透支自己的本源。更麻烦的是,之前被暂时压制的渊秽之种,在混沌源气被抽走的瞬间,再次开始反扑! 左眼中,一丝幽绿的光芒重新浮现。 右半边脸上,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毒蛇般蔓延。 “呃……”陈渊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摇晃,却依旧死死抱着苏婉,没有停止灌注。 “够了……”苏婉虚弱地摇头,眼中满是心疼,“再这样下去……你也会……” “闭嘴。”陈渊打断她,声音嘶哑却坚定,“我说过……不会再让你死在我面前。” 他抬头,看向这片即将崩塌的混沌空间,又看向远处瑟瑟发抖的蛇婆与鬼屠,最后看向木长春等人。 “木谷主……”陈渊开口,“带她走。离开葬神半岛,回药王谷。替我……照顾好她。” 木长春脸色一变:“陈渊小友,你……” “我留下。”陈渊平静道,“混沌源核尚未完全炼化,渊秽之种也还在反扑。我需要时间……彻底解决它们。否则,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变成灾祸。” 他低头,看着怀中气息渐渐平稳的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告诉她……我会回去的。” “一定。” 话音落下,陈渊抬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混沌之气包裹住苏婉,将她送到木长春面前。 然后,他转身,面向那片开始崩塌的混沌空间,面向那尊重新浮现的、高达百丈的混沌法相,面向体内疯狂冲突的两种力量。 一步踏出。 “以我之身,镇此地脉。” “以我之魂,锁此渊秽。” “混沌为炉,幽冥为锁——” “封!” “轰隆——!!!” 整个幽冥眼,连同上方的葬神半岛,在这一刻,剧烈震动! 无数道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从陈渊体内涌出,化作一条条粗大的锁链,穿透虚空,扎入大地深处,与南疆的地脉节点相连。 而他自己的身体,则在锁链的牵引下,缓缓沉入混沌空间的最深处,沉入幽冥眼的核心,沉入……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木长春护在怀中的苏婉。 她还在昏迷,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 陈渊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决绝。 然后,他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混沌空间开始坍缩,幽冥眼重新闭合,生死门缓缓消散。 一切,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木长春怀中,苏婉眼角滑落的一滴泪,以及她无意识的呢喃: “阿渊……等你……” 第242章 渊寂·苏醒 药王谷,回春古泉。 乳白色的灵雾依旧在泉面缓缓升腾,温润的生机充斥每一寸空气。泉边温玉床上,苏婉已经沉睡了整整七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胸口的血洞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如同花瓣般的粉色疤痕。呼吸平稳悠长,气息虽然微弱,却已不再像之前那样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木长春、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百草长老、岐黄长老,药王谷五大元婴围坐在泉边,轮流以本命真元为她温养经脉,稳固初愈的魂海。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不仅是因为这七日不眠不休的救治,更因为那一日在幽冥眼深处亲眼见证的……那场超越他们理解的蜕变与牺牲。 “唔……” 一声轻微的呻吟,打破了泉边持续七日的寂静。 苏婉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破茧的蝶,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茫然在眼中持续了数息,然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噬魂滩的血战,幽冥眼的抉择,陈渊吞下混沌源核时的痛苦嘶吼,他转身时那双陌生的灰色眸子,以及最后……他将她送入木长春怀中时,那句平静却决绝的嘱托。 “阿……渊……” 她猛地坐起,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倒。 “苏姑娘,小心!”月华仙子连忙扶住她,柔和的月华之力涌入她体内,平复着翻腾的气血。 苏婉抓住月华仙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眼中满是急切的追问:“阿渊呢?他在哪里?他……他怎么样了?” 月华仙子沉默,避开了她的目光。 木长春叹了口气,走上前,将一枚温润的玉佩放在苏婉手中。 那是一枚灰蒙蒙的、形似水滴的玉佩,触手温凉,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流转着一种包容一切的深邃道韵。玉佩中心,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幽绿光芒与暗红纹路交织,如同被封印的毒蛇,却又被外围的混沌灰光牢牢压制。 “这是……”苏婉握着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陈渊小友沉入幽冥眼核心前,以混沌源气凝聚而成的‘魂佩’。”木长春声音低沉,“他说……若他成功炼化源核、镇压渊秽,此佩会有所感应。若他失败……此佩会碎裂,届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苏婉明白了。 这枚魂佩,是陈渊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也是他是否还活着的……唯一凭证。 泪水,无声地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灰蒙蒙的玉佩上,却没有浸入,而是如同滴在荷叶上的水珠,缓缓滚落。 “他……还活着吗?”苏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木长春。 木长春沉默许久,缓缓摇头:“老夫不知。混沌源核乃天地初开时的造化之物,渊秽之种是上古浊气本源,两者皆是超越我等理解的存在。陈渊小友以自身为熔炉,强行融合镇压,成功与否,只能看天意。” “但他让你等他。”月华仙子轻声道,“他说……一定会回去。” 苏婉紧紧握着魂佩,将它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陈渊残留的温度。 是啊,他说过。 他说一定会回去。 那她就等。 无论多久,她都等。 “木谷主,”苏婉擦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阿渊在幽冥眼镇压地脉与渊秽,需要多久?” 木长春摇头:“短则数年,长则……百年,甚至更久。混沌源核的炼化非一朝一夕,渊秽之种的镇压更是旷日持久。而且幽冥眼深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里面过去一年,外界或许只过去一月,也可能反之。一切都未可知。” “那我能做什么?”苏婉问,“我不想……只是在这里等。” 木长春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陈渊小友托老夫照顾你,药王谷自当竭尽全力。”他顿了顿,“苏姑娘,你可愿……拜入药王谷?” 苏婉一愣。 “你的体质经过养魂木与陈渊小友混沌源气的改造,已非寻常。”木长春解释道,“神魂纯净坚韧,生机磅礴,对木属灵气与治愈类功法有着天然的亲和。若你愿入药王谷,老夫可亲自收你为徒,传你《回春真经》与药王谷不传之秘。假以时日,元婴可期。” 元婴可期。 这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苏婉没有立刻答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魂佩,沉默片刻,抬头问道:“修炼……能让我变强吗?强到……将来有一天,能去幽冥眼找他?能帮到他?” 木长春与月华仙子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回春真经》虽以医道为主,但修炼到高深处,可掌生死轮转,可控草木枯荣,战力绝不弱于同阶修士。而且……”木长春顿了顿,“药王谷与幽冥一脉渊源极深,谷中藏有部分关于幽冥眼与混沌大道的古籍。你若潜心修炼,或许将来真能找到进入幽冥眼核心、甚至助陈渊小友一臂之法。” 苏婉眼中光芒亮起。 “好。”她重重点头,挣扎着下床,对着木长春郑重跪拜,“弟子苏婉,拜见师尊。” 木长春连忙扶起她:“不必行此大礼。你伤势初愈,还需静养月余方能开始正式修炼。这期间,月华师妹会先传你基础功法,为你调理身体。” 月华仙子含笑点头。 苏婉再次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她知道,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变强。 强到有一天,能与他并肩,而不是永远被他护在身后。 强到有一天,能亲自去那个地方,把他带回来。 一定。 就在苏婉拜入药王谷的同时。 南疆各处,暗流并未因幽冥眼的封闭而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三日后,药王谷问心殿。 木长春、月华仙子、丹阳、百草、岐黄五位元婴,以及白云观云鹤真人、焚天谷新任代理谷主赤炎真人(赤火真人重伤未愈),还有南疆其他十余个中型宗门的代表,齐聚于此。 气氛凝重。 “诸位,”木长春率先开口,“幽冥眼一战,陈渊小友以自身镇压地脉与渊秽,解南疆之危,此恩南疆共记。但九幽组织并未就此罢休。” 他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法力催动。 玉简上空浮现出数幅画面—— 画面一:南疆西部的“赤焰山”地脉节点,三日前突然爆发大规模死气喷发,方圆百里草木枯萎,生灵绝迹。留守的焚天谷弟子死伤惨重。 画面二:无尽海沿岸,数个凡人渔村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所有村民的尸体都被抽干精血,化作干尸,现场残留着浓郁的九幽死气。 画面三:南疆与西荒交界的“断魂峡”,发现一座新建立的九幽祭坛,祭坛上堆积着数百具修士尸骸,似乎在进行某种邪恶的召唤仪式。 “这是过去七日,南疆各地传来的急报。”木长春沉声道,“九幽在司徒冥死后,并未溃散,反而变得更加疯狂。他们似乎在……加速某个计划。” 云鹤真人眉头紧锁:“司徒冥临死前曾言,他在等待‘主上’。难道九幽的‘主上’……已经降临南疆?” “未必是本体降临。”丹阳长老道,“可能只是一缕分神,或者……某种‘容器’。” “不管是什么,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赤炎真人声音沙哑,眼中满是仇恨——赤火真人是他的师兄,在噬魂滩重伤,至今未醒,“焚天谷已调集所有精锐,誓要清剿南疆所有九幽据点!” “白云观也会全力配合。”云鹤真人点头。 其他宗门代表也纷纷表态。 经此一役,南疆各宗空前团结。陈渊的牺牲如同一面旗帜,让所有人都明白——面对九幽这种毫无底线的敌人,唯有团结,才有生机。 “既如此,”木长春起身,“南疆盟正式成立。药王谷、白云观、焚天谷为三大主宗,其余各宗按实力贡献划分席位。盟内情报共享,资源互通,行动协调。我们的目标——三个月内,肃清南疆所有已知的九幽据点;一年内,找到并摧毁九幽在南疆的总坛!” “谨遵盟主令!”众人齐声应诺。 南疆盟的成立,标志着南疆修真界对抗九幽的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个沉入幽冥眼深处的年轻人,对此一无所知。 幽冥眼核心,混沌空间深处。 这里已不再是之前那片灰蒙蒙的、悬浮着石碑与卷轴的混沌空间。 而是一片绝对的、连时间与空间概念都模糊不清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 只有一团直径约十丈的、灰蒙蒙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气团”,在虚无中缓缓旋转。 气团内部,隐约可见三股力量在疯狂冲突、交融。 最外围是灰蒙蒙的混沌源气,如同最坚韧的熔炉,将一切包裹其中。 中间是幽深如渊的幽冥之力,化作无数道锁链,死死束缚着最核心的那团……黑暗。 那黑暗粘稠如实质,不断翻涌、咆哮,试图冲破混沌与幽冥的双重封锁——那是渊秽之种的本源。 而在三股力量交锋的核心,一道模糊的人影,静静悬浮。 陈渊。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由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奇异状态。头发彻底化为灰白,皮肤莹润如玉,双眼紧闭,眉心处,一枚灰蒙蒙的、形如漩涡的符文缓缓旋转。 那是混沌源核与他本命金丹融合后,形成的“混沌道印”。 此刻的他,意识处于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既非清醒,也非沉睡。 他能“看到”体内三股力量的交锋,能“听到”渊秽之种不甘的咆哮,能“感应”到幽冥镜胚在识海中散发的温润幽光。 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怀中有一样东西,在微微发烫。 那是苏婉的养魂木护身符残留的一小块碎片——在幽冥眼最终封闭前,他悄悄留下的。 碎片中,残留着她的一缕魂息。 此刻,那缕魂息正透过无尽虚空,与外界某个地方……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通过这种共鸣,陈渊“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药王谷,回春古泉。 苏婉盘膝坐在泉边,周身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正在吐纳修炼。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而坚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她在……等他。 陈渊的意识微微波动。 他想伸手,想呼唤她的名字,想告诉她他在这里,想让她不要担心…… 但做不到。 他的身体、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已与混沌源核、幽冥之力、渊秽之种彻底纠缠在一起。任何一丝分神,都可能导致平衡崩溃,万劫不复。 他只能“看”着。 看着她在泉边日复一日地修炼,看着她偶尔握着那枚灰蒙蒙的魂佩发呆,看着她眼中那份越来越深的思念与决意。 然后,继续在这片虚无中,与体内的黑暗……进行着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战争。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可能只过去了一瞬,也可能过去了百年。 不知过了多久,陈渊的意识中,忽然响起了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小家伙……你做得不错。” 那声音……是“镇幽”? 不,不是镇幽残灵,而是……幽冥眼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存在。 “以身为炉,以魂为锁,镇压渊秽,稳固地脉……这份魄力,不愧是这一代的幽冥传人。” 声音中带着赞赏,也带着一丝……怜悯。 “但你还未真正明白,‘混沌’意味着什么。” “混沌,非包容,非融合,而是……演化。” “清浊自分,阴阳自判,生死自定——此乃混沌真意。” “你强行以混沌包容渊秽,看似平衡,实则埋下了更大的隐患。渊秽之种乃上古浊气本源,与你体内的混沌源气本就同出一源。时间久了,它非但不会被炼化,反而会……成为你混沌大道的一部分。” “届时,你是陈渊,还是……新的‘渊秽’?” 陈渊的意识剧烈震荡。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他只是想镇压渊秽之种,只是想保护苏婉,只是想……活下去。 但如果镇压的最终结果,是自己被同化,成为新的灾祸…… 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请前辈……指点。”他以意识回应。 那古老的存在沉默片刻,缓缓道:“混沌源核中,封印着一段记忆——关于上古那场‘清浊之争’,关于‘渊秽’的起源,关于……‘归墟古径总枢’的真正秘密。” “去‘看’。” “看完之后,你会明白……你真正的路,在何方。” 话音落下,一股浩瀚的信息流,涌入陈渊的意识。 那是混沌源核深处,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记忆。 陈渊“看”到了。 看到了天地初开,清浊分离,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看到了浊气之中,最污秽、最混乱的部分,凝聚成了最初的“渊秽”。 看到了上古大能们以幽冥镇狱碑镇压渊秽,将其分割成无数“种子”,封印于各地脉节点。 看到了九幽组织的诞生——他们并非渊秽的创造者,而是……被渊秽侵蚀、奴役的可怜虫。 看到了“归墟古径总枢”的真正面目——那不是一条路,也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通道”。 一个连接现世与“归墟”的通道。 而归墟……是天地万物最终的归宿,也是……渊秽诞生的源头。 “所以……”陈渊的意识喃喃,“想要彻底解决渊秽,不是镇压,不是炼化,而是……送它回家?” “回家?”古老的存在笑了,笑声苍凉,“归墟是万物的终点,也是。渊秽回到归墟,会被重新‘分解’,化为最本源的浊气,等待下一次天地轮回。” “但这个过程……需要‘钥匙’。” “不是幽冥钥,也不是冥河血匙,而是……真正的‘归墟之匙’。” “而它……” 古老的声音顿了顿。 “就在你手里。” 陈渊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手中? 除了幽冥镜胚,除了那枚魂佩,除了养魂木碎片……还有什么? 等等。 幽冥镜胚……幽冥钥……三把钥匙…… 寒渊信物、万魂归墟土精华、阴阳圣晶碎片…… 万魂归墟土…… 归墟…… 难道…… “看来你猜到了。”古老的存在缓缓道,“万魂归墟土,本就是归墟入口处的‘泥土’。以它为基,融合寒渊之‘死’与阴阳之‘生’,便是……开启归墟通道的‘引子’。” “而你体内的混沌源核,则是……稳定通道的‘锚’。” “所以,”陈渊的意识冰冷,“从一开始,我集齐三把钥匙,炼化混沌源核,就注定了要……打开归墟通道?” “是,也不是。”古老的存在道,“钥匙在你手中,选择也在你手中。你可以选择永远镇压渊秽,也可以选择……送它回家。” “但后者,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归墟通道一旦开启,便无法关闭。它会不断吞噬周围的灵气与生机,直到将整个南疆……化为新的‘归墟之地’。”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以身为‘塞’,永镇通道。”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陈渊的意识,在虚无中缓缓飘荡。 他看着体内那团疯狂挣扎的黑暗,看着混沌源核缓缓旋转的灰光,看着幽冥镜胚温润的幽芒。 然后,他“看”向了怀中的养魂木碎片。 透过碎片,他看到了回春古泉边,那个正在拼命修炼、等待他回去的女子。 苏婉。 阿婉。 如果我回不去了…… 你会怪我吗? 虚无中,没有回答。 只有那团灰蒙蒙的气团,依旧在缓缓旋转。 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又仿佛在……等待着某个抉择。 第242章 渊寂·苏醒 药王谷,回春古泉。 乳白色的灵雾依旧在泉面缓缓升腾,温润的生机充斥每一寸空气。泉边温玉床上,苏婉已经沉睡了整整七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胸口的血洞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如同花瓣般的粉色疤痕。呼吸平稳悠长,气息虽然微弱,却已不再像之前那样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木长春、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百草长老、岐黄长老,药王谷五大元婴围坐在泉边,轮流以本命真元为她温养经脉,稳固初愈的魂海。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不仅是因为这七日不眠不休的救治,更因为那一日在幽冥眼深处亲眼见证的……那场超越他们理解的蜕变与牺牲。 “唔……” 一声轻微的呻吟,打破了泉边持续七日的寂静。 苏婉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破茧的蝶,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茫然在眼中持续了数息,然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噬魂滩的血战,幽冥眼的抉择,陈渊吞下混沌源核时的痛苦嘶吼,他转身时那双陌生的灰色眸子,以及最后……他将她送入木长春怀中时,那句平静却决绝的嘱托。 “阿……渊……” 她猛地坐起,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倒。 “苏姑娘,小心!”月华仙子连忙扶住她,柔和的月华之力涌入她体内,平复着翻腾的气血。 苏婉抓住月华仙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眼中满是急切的追问:“阿渊呢?他在哪里?他……他怎么样了?” 月华仙子沉默,避开了她的目光。 木长春叹了口气,走上前,将一枚温润的玉佩放在苏婉手中。 那是一枚灰蒙蒙的、形似水滴的玉佩,触手温凉,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流转着一种包容一切的深邃道韵。玉佩中心,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幽绿光芒与暗红纹路交织,如同被封印的毒蛇,却又被外围的混沌灰光牢牢压制。 “这是……”苏婉握着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陈渊小友沉入幽冥眼核心前,以混沌源气凝聚而成的‘魂佩’。”木长春声音低沉,“他说……若他成功炼化源核、镇压渊秽,此佩会有所感应。若他失败……此佩会碎裂,届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苏婉明白了。 这枚魂佩,是陈渊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也是他是否还活着的……唯一凭证。 泪水,无声地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灰蒙蒙的玉佩上,却没有浸入,而是如同滴在荷叶上的水珠,缓缓滚落。 “他……还活着吗?”苏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木长春。 木长春沉默许久,缓缓摇头:“老夫不知。混沌源核乃天地初开时的造化之物,渊秽之种是上古浊气本源,两者皆是超越我等理解的存在。陈渊小友以自身为熔炉,强行融合镇压,成功与否,只能看天意。” “但他让你等他。”月华仙子轻声道,“他说……一定会回去。” 苏婉紧紧握着魂佩,将它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陈渊残留的温度。 是啊,他说过。 他说一定会回去。 那她就等。 无论多久,她都等。 “木谷主,”苏婉擦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阿渊在幽冥眼镇压地脉与渊秽,需要多久?” 木长春摇头:“短则数年,长则……百年,甚至更久。混沌源核的炼化非一朝一夕,渊秽之种的镇压更是旷日持久。而且幽冥眼深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里面过去一年,外界或许只过去一月,也可能反之。一切都未可知。” “那我能做什么?”苏婉问,“我不想……只是在这里等。” 木长春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陈渊小友托老夫照顾你,药王谷自当竭尽全力。”他顿了顿,“苏姑娘,你可愿……拜入药王谷?” 苏婉一愣。 “你的体质经过养魂木与陈渊小友混沌源气的改造,已非寻常。”木长春解释道,“神魂纯净坚韧,生机磅礴,对木属灵气与治愈类功法有着天然的亲和。若你愿入药王谷,老夫可亲自收你为徒,传你《回春真经》与药王谷不传之秘。假以时日,元婴可期。” 元婴可期。 这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苏婉没有立刻答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魂佩,沉默片刻,抬头问道:“修炼……能让我变强吗?强到……将来有一天,能去幽冥眼找他?能帮到他?” 木长春与月华仙子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回春真经》虽以医道为主,但修炼到高深处,可掌生死轮转,可控草木枯荣,战力绝不弱于同阶修士。而且……”木长春顿了顿,“药王谷与幽冥一脉渊源极深,谷中藏有部分关于幽冥眼与混沌大道的古籍。你若潜心修炼,或许将来真能找到进入幽冥眼核心、甚至助陈渊小友一臂之法。” 苏婉眼中光芒亮起。 “好。”她重重点头,挣扎着下床,对着木长春郑重跪拜,“弟子苏婉,拜见师尊。” 木长春连忙扶起她:“不必行此大礼。你伤势初愈,还需静养月余方能开始正式修炼。这期间,月华师妹会先传你基础功法,为你调理身体。” 月华仙子含笑点头。 苏婉再次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她知道,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变强。 强到有一天,能与他并肩,而不是永远被他护在身后。 强到有一天,能亲自去那个地方,把他带回来。 一定。 就在苏婉拜入药王谷的同时。 南疆各处,暗流并未因幽冥眼的封闭而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三日后,药王谷问心殿。 木长春、月华仙子、丹阳、百草、岐黄五位元婴,以及白云观云鹤真人、焚天谷新任代理谷主赤炎真人(赤火真人重伤未愈),还有南疆其他十余个中型宗门的代表,齐聚于此。 气氛凝重。 “诸位,”木长春率先开口,“幽冥眼一战,陈渊小友以自身镇压地脉与渊秽,解南疆之危,此恩南疆共记。但九幽组织并未就此罢休。” 他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法力催动。 玉简上空浮现出数幅画面—— 画面一:南疆西部的“赤焰山”地脉节点,三日前突然爆发大规模死气喷发,方圆百里草木枯萎,生灵绝迹。留守的焚天谷弟子死伤惨重。 画面二:无尽海沿岸,数个凡人渔村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所有村民的尸体都被抽干精血,化作干尸,现场残留着浓郁的九幽死气。 画面三:南疆与西荒交界的“断魂峡”,发现一座新建立的九幽祭坛,祭坛上堆积着数百具修士尸骸,似乎在进行某种邪恶的召唤仪式。 “这是过去七日,南疆各地传来的急报。”木长春沉声道,“九幽在司徒冥死后,并未溃散,反而变得更加疯狂。他们似乎在……加速某个计划。” 云鹤真人眉头紧锁:“司徒冥临死前曾言,他在等待‘主上’。难道九幽的‘主上’……已经降临南疆?” “未必是本体降临。”丹阳长老道,“可能只是一缕分神,或者……某种‘容器’。” “不管是什么,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赤炎真人声音沙哑,眼中满是仇恨——赤火真人是他的师兄,在噬魂滩重伤,至今未醒,“焚天谷已调集所有精锐,誓要清剿南疆所有九幽据点!” “白云观也会全力配合。”云鹤真人点头。 其他宗门代表也纷纷表态。 经此一役,南疆各宗空前团结。陈渊的牺牲如同一面旗帜,让所有人都明白——面对九幽这种毫无底线的敌人,唯有团结,才有生机。 “既如此,”木长春起身,“南疆盟正式成立。药王谷、白云观、焚天谷为三大主宗,其余各宗按实力贡献划分席位。盟内情报共享,资源互通,行动协调。我们的目标——三个月内,肃清南疆所有已知的九幽据点;一年内,找到并摧毁九幽在南疆的总坛!” “谨遵盟主令!”众人齐声应诺。 南疆盟的成立,标志着南疆修真界对抗九幽的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个沉入幽冥眼深处的年轻人,对此一无所知。 幽冥眼核心,混沌空间深处。 这里已不再是之前那片灰蒙蒙的、悬浮着石碑与卷轴的混沌空间。 而是一片绝对的、连时间与空间概念都模糊不清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 只有一团直径约十丈的、灰蒙蒙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气团”,在虚无中缓缓旋转。 气团内部,隐约可见三股力量在疯狂冲突、交融。 最外围是灰蒙蒙的混沌源气,如同最坚韧的熔炉,将一切包裹其中。 中间是幽深如渊的幽冥之力,化作无数道锁链,死死束缚着最核心的那团……黑暗。 那黑暗粘稠如实质,不断翻涌、咆哮,试图冲破混沌与幽冥的双重封锁——那是渊秽之种的本源。 而在三股力量交锋的核心,一道模糊的人影,静静悬浮。 陈渊。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由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奇异状态。头发彻底化为灰白,皮肤莹润如玉,双眼紧闭,眉心处,一枚灰蒙蒙的、形如漩涡的符文缓缓旋转。 那是混沌源核与他本命金丹融合后,形成的“混沌道印”。 此刻的他,意识处于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既非清醒,也非沉睡。 他能“看到”体内三股力量的交锋,能“听到”渊秽之种不甘的咆哮,能“感应”到幽冥镜胚在识海中散发的温润幽光。 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怀中有一样东西,在微微发烫。 那是苏婉的养魂木护身符残留的一小块碎片——在幽冥眼最终封闭前,他悄悄留下的。 碎片中,残留着她的一缕魂息。 此刻,那缕魂息正透过无尽虚空,与外界某个地方……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通过这种共鸣,陈渊“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药王谷,回春古泉。 苏婉盘膝坐在泉边,周身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正在吐纳修炼。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而坚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她在……等他。 陈渊的意识微微波动。 他想伸手,想呼唤她的名字,想告诉她他在这里,想让她不要担心…… 但做不到。 他的身体、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已与混沌源核、幽冥之力、渊秽之种彻底纠缠在一起。任何一丝分神,都可能导致平衡崩溃,万劫不复。 他只能“看”着。 看着她在泉边日复一日地修炼,看着她偶尔握着那枚灰蒙蒙的魂佩发呆,看着她眼中那份越来越深的思念与决意。 然后,继续在这片虚无中,与体内的黑暗……进行着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战争。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可能只过去了一瞬,也可能过去了百年。 不知过了多久,陈渊的意识中,忽然响起了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小家伙……你做得不错。” 那声音……是“镇幽”? 不,不是镇幽残灵,而是……幽冥眼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存在。 “以身为炉,以魂为锁,镇压渊秽,稳固地脉……这份魄力,不愧是这一代的幽冥传人。” 声音中带着赞赏,也带着一丝……怜悯。 “但你还未真正明白,‘混沌’意味着什么。” “混沌,非包容,非融合,而是……演化。” “清浊自分,阴阳自判,生死自定——此乃混沌真意。” “你强行以混沌包容渊秽,看似平衡,实则埋下了更大的隐患。渊秽之种乃上古浊气本源,与你体内的混沌源气本就同出一源。时间久了,它非但不会被炼化,反而会……成为你混沌大道的一部分。” “届时,你是陈渊,还是……新的‘渊秽’?” 陈渊的意识剧烈震荡。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他只是想镇压渊秽之种,只是想保护苏婉,只是想……活下去。 但如果镇压的最终结果,是自己被同化,成为新的灾祸…… 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请前辈……指点。”他以意识回应。 那古老的存在沉默片刻,缓缓道:“混沌源核中,封印着一段记忆——关于上古那场‘清浊之争’,关于‘渊秽’的起源,关于……‘归墟古径总枢’的真正秘密。” “去‘看’。” “看完之后,你会明白……你真正的路,在何方。” 话音落下,一股浩瀚的信息流,涌入陈渊的意识。 那是混沌源核深处,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记忆。 陈渊“看”到了。 看到了天地初开,清浊分离,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看到了浊气之中,最污秽、最混乱的部分,凝聚成了最初的“渊秽”。 看到了上古大能们以幽冥镇狱碑镇压渊秽,将其分割成无数“种子”,封印于各地脉节点。 看到了九幽组织的诞生——他们并非渊秽的创造者,而是……被渊秽侵蚀、奴役的可怜虫。 看到了“归墟古径总枢”的真正面目——那不是一条路,也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通道”。 一个连接现世与“归墟”的通道。 而归墟……是天地万物最终的归宿,也是……渊秽诞生的源头。 “所以……”陈渊的意识喃喃,“想要彻底解决渊秽,不是镇压,不是炼化,而是……送它回家?” “回家?”古老的存在笑了,笑声苍凉,“归墟是万物的终点,也是。渊秽回到归墟,会被重新‘分解’,化为最本源的浊气,等待下一次天地轮回。” “但这个过程……需要‘钥匙’。” “不是幽冥钥,也不是冥河血匙,而是……真正的‘归墟之匙’。” “而它……” 古老的声音顿了顿。 “就在你手里。” 陈渊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手中? 除了幽冥镜胚,除了那枚魂佩,除了养魂木碎片……还有什么? 等等。 幽冥镜胚……幽冥钥……三把钥匙…… 寒渊信物、万魂归墟土精华、阴阳圣晶碎片…… 万魂归墟土…… 归墟…… 难道…… “看来你猜到了。”古老的存在缓缓道,“万魂归墟土,本就是归墟入口处的‘泥土’。以它为基,融合寒渊之‘死’与阴阳之‘生’,便是……开启归墟通道的‘引子’。” “而你体内的混沌源核,则是……稳定通道的‘锚’。” “所以,”陈渊的意识冰冷,“从一开始,我集齐三把钥匙,炼化混沌源核,就注定了要……打开归墟通道?” “是,也不是。”古老的存在道,“钥匙在你手中,选择也在你手中。你可以选择永远镇压渊秽,也可以选择……送它回家。” “但后者,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归墟通道一旦开启,便无法关闭。它会不断吞噬周围的灵气与生机,直到将整个南疆……化为新的‘归墟之地’。”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以身为‘塞’,永镇通道。”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陈渊的意识,在虚无中缓缓飘荡。 他看着体内那团疯狂挣扎的黑暗,看着混沌源核缓缓旋转的灰光,看着幽冥镜胚温润的幽芒。 然后,他“看”向了怀中的养魂木碎片。 透过碎片,他看到了回春古泉边,那个正在拼命修炼、等待他回去的女子。 苏婉。 阿婉。 如果我回不去了…… 你会怪我吗? 虚无中,没有回答。 只有那团灰蒙蒙的气团,依旧在缓缓旋转。 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又仿佛在……等待着某个抉择。 第243章 虚无 虚无之中,灰蒙蒙的气团缓缓旋转。 陈渊的意识在混沌源核、幽冥之力、渊秽之种三股力量的交锋中沉浮,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但此刻,那叶扁舟上,多了一根“锚”。 那是养魂木碎片中,苏婉残留的魂息带来的微弱共鸣。透过这缕共鸣,他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时间流逝,感知到她在回春古泉边日复一日的修炼,感知到她心中的那份思念与决意。 这缕联系很微弱,却如同一根细线,将他从彻底的“虚无”中拉回,让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要回去见谁。 也正是这根细线,让他在听到古老存在关于“归墟通道”与“永镇通道”的真相后,没有彻底沉沦。 代价…… 以身为塞,永镇通道。 意味着一旦选择这条路,他将永远被困在归墟入口,无法离开,无法与她重逢。 甚至……可能连意识都无法保留,成为一尊纯粹的“封印”,在无尽岁月中渐渐消磨、风化。 “害怕吗?” 古老的存在似乎能感知到陈渊意识的波动,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当初那些选择镇压渊秽的先辈们,也面临过同样的抉择。有些人选择了永远封印,有些人选择了同归于尽,也有些人……选择了逃避。” “你呢,陈渊?” 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意识沉入混沌源核深处,去“看”那段尘封的上古记忆。 这一次,看得更加清晰。 他看到天地初开时,清气与浊气如两条巨龙般纠缠、分离。浊气下沉,凝聚成大地,其中最污秽的部分,如同大地流出的“脓血”,在某个节点汇聚、凝结,化作了最初的“渊秽”。 那不是生命,不是意志,只是一种纯粹的、渴望污染一切、将万物拉回混沌的“本能”。 上古大能们发现了这个隐患。他们以无上神通,炼制“幽冥镇狱碑”,将渊秽分割、封印。但渊秽的本质是“浊气本源”,只要天地间的浊气存在,它就不会彻底消亡,只会不断再生、壮大。 于是,有先贤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送它“回家”。 送回浊气的源头,天地万物的归宿,“归墟”。 归墟是天地循环的一部分,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而最终,天地万物都将归于“墟”,等待下一次轮回开启。渊秽回到归墟,会被分解为最本源的浊气,不再具备污染的特性。 但问题在于……归墟是“终点”,一旦开启通道,它就会像无底洞般,不断吞噬周围的一切。除非有人能稳住通道的“边界”,让它只进不出。 而稳住边界,需要两样东西: 一是“引子”,即由万魂归墟土、寒渊死气、阴阳生机融合而成的“归墟之匙”。 二是“锚”,即能演化万物、稳定秩序的混沌源核。 两样东西,此刻都在陈渊手中——或者说,都在他体内。 “所以,”陈渊的意识缓缓波动,“从一开始,我集齐三把钥匙,炼化混沌源核,就是为了今天这个选择?” “命运从来不是既定的。”古老的存在道,“钥匙在你手中,路在你脚下。你可以选择继续镇压,以混沌源核的力量慢慢磨灭渊秽之种——但这需要千年、万年,甚至更久。期间你要时刻警惕它的反扑,稍有松懈,就会前功尽弃,甚至被它反客为主。” “你也可以选择……送它回去。代价是,你将永远失去自由,甚至可能失去自我。” “但至少,”陈渊的意识平静,“南疆的地脉会彻底安稳,渊秽的威胁会永远消失。阿婉……也能安全地活下去。” 古老的存在沉默。 “你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不,”陈渊道,“我只是……在衡量。” “衡量什么?” “衡量我这条命,值不值得换这么多。” “你的命不值钱。”古老的存在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语气却依旧苍凉,“但你的选择,会影响无数人。” 陈渊的意识再次沉入那段上古记忆。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关于归墟通道的开启方式,关于“锚”的炼制与稳固,关于那些选择永镇通道的先辈们最后的结局…… 他看到了。 看到一位青衫剑修,以身为剑,贯穿通道,化作永恒的封印。万年后,剑身风化,意识消散,只剩一缕不灭的剑意,还在本能地守护着通道入口。 看到一位白衣女子,以琴音为索,缠绕通道,自身则化为石像,在入口处静坐了八千年,最终与琴、与石,彻底融为一体。 看到一位佛门高僧,坐化于通道前,金身不腐,佛光永照,以无边愿力镇压通道三万年,最终金身开裂,佛光黯淡,只余一声叹息,随风而散。 他们都做出了选择。 他们都付出了代价。 但他们守护的东西……确实留存了下来。 陈渊的意识在虚无中飘荡。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在寒渊冰窟中,为了一线生机,与冰魅厮杀的自己。 想起了在西荒葬魂谷,面对万魂哀嚎,依旧咬牙前行的自己。 想起了在迷雾林海,为了救苏婉,与渊秽之种达成交易时,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 还想起了……在药王谷第一次见到苏婉醒来时,她眼中那份失而复得的泪水。 想起了她扑到他身前,为他挡下冥河血浪时,那单薄却坚定的背影。 “阿婉……” 意识深处,泛起温柔的涟漪。 如果选择永镇通道,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至少……她能活下去,能在一个没有渊秽威胁的世界里,平安地活下去。 这或许,就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前辈,”陈渊的意识缓缓凝聚,传出一道清晰的波动,“告诉我具体的方法。” 古老的存在似乎并不意外。 “归墟之钥在你体内,以幽冥镜胚为引,可显化其形。” “混沌源核亦在你体内,以你意志为主导,可化其为锚。” “当你准备好时,以魂佩为‘信标’,引动幽冥眼深处的地脉之力,强行撕裂现世与归墟的壁垒。届时,渊秽之种会被归墟的本源吸引,自发投入通道。” “而你……需要在通道成型的瞬间,以混沌源核为基,以自身血肉神魂为材,炼化成‘锚’,定住通道边缘,防止其扩张吞噬现世。” “这个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 陈渊静静听着。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我还能……和她道别吗?” 古老的存在沉默许久。 “魂佩中有她一缕魂息,你可以在通道开启前,以混沌源气为墨,以意识为笔,留下一段‘神念留影’。当她修为达到元婴,神念足够强大时,便能感知到。” 元婴…… 以苏婉现在的资质,加上药王谷的资源,百年内有望结婴。 百年。 对修士而言不算长,但对他而言……可能已经太久了。 因为永镇通道后,他的意识还能保持清醒多久?十年?百年?还是千年? 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试一试。 “好。”陈渊的意识坚定下来,“请前辈……助我。” 古老的存在没有回应。 但下一刻,一股浩瀚而温和的力量,从虚无深处涌来,注入陈渊体内的混沌源核。 那是幽冥眼积累了万古的“地脉本源”,是无数代镇守者残留的意志与祝福。 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陈渊濒临破碎的混沌金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凝实! 灰蒙蒙的金丹表面,那些裂痕迅速弥合,三色光晕流转得更加圆融。金丹中央,那枚“混沌道印”缓缓旋转,散发出更加深邃玄妙的气息。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开始疯狂攀升! 金丹巅峰的壁垒如同纸糊般破碎,气息直接迈入了……元婴初期! 但这还没有停止。 幽冥眼的地脉本源实在太庞大了,那是南疆万年来积累的天地造化,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陈渊体内,推动着他的修为继续上涨! 元婴初期稳固、提升、向着中期迈进!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幽冥镜胚也发生了变化。 镜胚从丹田中飞出,悬浮在他意识前方。镜面幽光大盛,镜背那枚“幽冥钥”的凹痕开始缓缓凸起、延伸,最终化作一枚三寸长短、灰蒙蒙的、形如枯枝的……钥匙虚影。 归墟之钥! 钥匙成型的瞬间,陈渊体内那团渊秽之种,仿佛感应到了天敌,开始疯狂挣扎、咆哮! 但这一次,陈渊不再压制它。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它,看着那团黑暗在混沌源气与幽冥之力的双重包裹中,如同困兽般左冲右突。 “别急,”他的意识传递出温和的波动,“很快……就送你回家。” 然后,他的意识沉入怀中的养魂木碎片。 碎片中,苏婉的那缕魂息如同微弱的烛火,在虚无中静静燃烧。 陈渊以混沌源气为墨,以自身意识为笔,开始在这缕魂息周围,勾勒一幅幅画面,留下一段段话语。 他画下了他们在寒渊冰窟中相拥取暖的画面。 画下了在西荒沙漠中,她为他擦拭汗水的温柔。 画下了在药王谷回春古泉边,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他的惊喜。 画下了在幽冥眼生死门前,她扑到他身前时的决绝背影。 最后,他留下了一段话。 一段很简单,却用尽了他全部温柔与不舍的话: “阿婉,当你看到这些时,我可能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别哭,也别找我。” “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好好看这个……我为你守下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或许……能感觉到我。” “到那时,告诉我,你过得很好。” “我就……放心了。” 神念留影完成。 养魂木碎片微微震颤,将这段留影封存进深处。只有当苏婉的修为达到元婴,神念足够强大时,才能触发。 做完这一切,陈渊的意识回归本体。 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经稳固在了……元婴中期! 混沌金丹彻底蜕变,化作了一枚灰蒙蒙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符文的“混沌元婴”。元婴眉心的道印更加清晰,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虚无空间都微微震颤。 幽冥镜胚悬浮在元婴头顶,镜面幽光垂落,如同华盖。 而渊秽之种,则被压缩成了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扭曲的黑暗核心,被混沌元婴牢牢握在掌心。 时机,到了。 “前辈,”陈渊以意识呼唤,“可以开始了。” 古老的存在没有回应。 但整个幽冥眼深处,却开始剧烈震动! 穹顶的幽蓝晶石同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磅礴的地脉之力如同苏醒的巨龙,从地底深处涌出,注入陈渊体内! 与此同时,陈渊掌心的归墟之钥虚影,开始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引动着虚空深处,某种古老而恐怖的“存在”的共鸣。 那是……归墟的呼唤。 “以地脉为基,以幽冥为引,以混沌为锚——” 陈渊的意识,在虚无中发出最后的低语。 “开!” “轰隆——!!!” 整个幽冥眼,连同外界的葬神半岛,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一道漆黑如墨、边缘流淌着灰蒙蒙混沌之气的巨大裂缝,在幽冥眼正上方缓缓撕开! 裂缝之中,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黑暗。 以及黑暗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如同万物终结般的……归墟气息。 通道,开了。 渊秽之种在陈渊掌心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想要逃离。 但归墟的吸引力太大了。 那是它诞生的源头,是它本能的归宿。 黑暗核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裂缝飘去,如同扑火的飞蛾。 陈渊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掌心那团黑暗。 然后,松手。 “去。” 黑暗核心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裂缝深处,消失不见。 下一刻,裂缝开始剧烈扩张,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要将整个幽冥眼、整个葬神半岛都吞噬进去! 陈渊没有犹豫。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冲入了裂缝之中。 然后,在裂缝入口处,他停下。 混沌元婴从他头顶飞出,悬于裂缝中央。 元婴双手结印,眉心的混沌道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从元婴体内涌出,如同无数根粗大的锁链,贯穿虚空,扎入裂缝边缘,开始强行……闭合、稳固这道通道! “以我之身,为天地之塞。” “以我之魂,镇归墟之门。” “混沌不灭,此门……永固!” 陈渊的声音,在裂缝中回荡,渐渐低沉,最终……归于寂静。 裂缝的扩张停止了。 边缘那些灰蒙蒙的混沌锁链,如同最坚韧的堤坝,牢牢锁住了裂缝的边界。 通道依旧存在,依旧散发着归墟的气息,却不再扩张,不再吞噬。 而陈渊的身影,则站在裂缝入口处,背对着现世,面向着归墟深处的黑暗。 他的身体开始石化。 从双脚开始,灰白色的石质缓缓蔓延,向上蔓延。 小腿,膝盖,腰腹,胸膛…… 最终,当石化蔓延到脖颈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裂缝之外。 透过裂缝,他仿佛看到了回春古泉边,那个正在修炼的女子。 仿佛听到了她无声的呼唤。 “阿婉……” 石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然后,彻底凝固。 一尊灰白色的石像,伫立在归墟通道入口。 背对现世,面向归墟。 左手虚握,仿佛还握着某人的手。 右手按在胸前,那里,一枚灰蒙蒙的魂佩,在石像深处,微微发烫。 混沌元婴悬于石像头顶,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而坚韧的灰光,如同永恒的灯塔,照亮着这片黑暗的边界。 幽冥眼深处,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尊石像,以及石像镇守的那道裂缝,无声地诉说着……曾经有一个人,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虚无中,古老的存在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又一个……” 然后,彻底沉寂。 幽冥眼,重归死寂。 而现世。 药王谷,回春古泉边。 正在修炼的苏婉,忽然心口一痛。 她猛地睁开眼,捂住胸口,那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地失去了。 她颤抖着手,取出怀中那枚灰蒙蒙的魂佩。 魂佩依旧温润,依旧散发着混沌的气息。 但不知为何,她觉得……它变冷了。 “阿渊……” 泪水,无声滑落。 滴在魂佩上,依旧无法浸入,只是缓缓滚落。 仿佛在提醒她: 他还在。 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远到……她可能永远也追不上了。 泉边,女子抱膝而坐,将魂佩紧紧贴在胸口,如同拥抱最后的温暖。 月光如水,映照着她孤独的身影。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魂佩深处,一段神念留影,正在静静等待。 等待她有一天,足够强大时。 去听……他最后的告别。 第243章 虚无 虚无之中,灰蒙蒙的气团缓缓旋转。 陈渊的意识在混沌源核、幽冥之力、渊秽之种三股力量的交锋中沉浮,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但此刻,那叶扁舟上,多了一根“锚”。 那是养魂木碎片中,苏婉残留的魂息带来的微弱共鸣。透过这缕共鸣,他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时间流逝,感知到她在回春古泉边日复一日的修炼,感知到她心中的那份思念与决意。 这缕联系很微弱,却如同一根细线,将他从彻底的“虚无”中拉回,让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要回去见谁。 也正是这根细线,让他在听到古老存在关于“归墟通道”与“永镇通道”的真相后,没有彻底沉沦。 代价…… 以身为塞,永镇通道。 意味着一旦选择这条路,他将永远被困在归墟入口,无法离开,无法与她重逢。 甚至……可能连意识都无法保留,成为一尊纯粹的“封印”,在无尽岁月中渐渐消磨、风化。 “害怕吗?” 古老的存在似乎能感知到陈渊意识的波动,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当初那些选择镇压渊秽的先辈们,也面临过同样的抉择。有些人选择了永远封印,有些人选择了同归于尽,也有些人……选择了逃避。” “你呢,陈渊?” 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意识沉入混沌源核深处,去“看”那段尘封的上古记忆。 这一次,看得更加清晰。 他看到天地初开时,清气与浊气如两条巨龙般纠缠、分离。浊气下沉,凝聚成大地,其中最污秽的部分,如同大地流出的“脓血”,在某个节点汇聚、凝结,化作了最初的“渊秽”。 那不是生命,不是意志,只是一种纯粹的、渴望污染一切、将万物拉回混沌的“本能”。 上古大能们发现了这个隐患。他们以无上神通,炼制“幽冥镇狱碑”,将渊秽分割、封印。但渊秽的本质是“浊气本源”,只要天地间的浊气存在,它就不会彻底消亡,只会不断再生、壮大。 于是,有先贤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送它“回家”。 送回浊气的源头,天地万物的归宿,“归墟”。 归墟是天地循环的一部分,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而最终,天地万物都将归于“墟”,等待下一次轮回开启。渊秽回到归墟,会被分解为最本源的浊气,不再具备污染的特性。 但问题在于……归墟是“终点”,一旦开启通道,它就会像无底洞般,不断吞噬周围的一切。除非有人能稳住通道的“边界”,让它只进不出。 而稳住边界,需要两样东西: 一是“引子”,即由万魂归墟土、寒渊死气、阴阳生机融合而成的“归墟之匙”。 二是“锚”,即能演化万物、稳定秩序的混沌源核。 两样东西,此刻都在陈渊手中——或者说,都在他体内。 “所以,”陈渊的意识缓缓波动,“从一开始,我集齐三把钥匙,炼化混沌源核,就是为了今天这个选择?” “命运从来不是既定的。”古老的存在道,“钥匙在你手中,路在你脚下。你可以选择继续镇压,以混沌源核的力量慢慢磨灭渊秽之种——但这需要千年、万年,甚至更久。期间你要时刻警惕它的反扑,稍有松懈,就会前功尽弃,甚至被它反客为主。” “你也可以选择……送它回去。代价是,你将永远失去自由,甚至可能失去自我。” “但至少,”陈渊的意识平静,“南疆的地脉会彻底安稳,渊秽的威胁会永远消失。阿婉……也能安全地活下去。” 古老的存在沉默。 “你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不,”陈渊道,“我只是……在衡量。” “衡量什么?” “衡量我这条命,值不值得换这么多。” “你的命不值钱。”古老的存在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语气却依旧苍凉,“但你的选择,会影响无数人。” 陈渊的意识再次沉入那段上古记忆。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关于归墟通道的开启方式,关于“锚”的炼制与稳固,关于那些选择永镇通道的先辈们最后的结局…… 他看到了。 看到一位青衫剑修,以身为剑,贯穿通道,化作永恒的封印。万年后,剑身风化,意识消散,只剩一缕不灭的剑意,还在本能地守护着通道入口。 看到一位白衣女子,以琴音为索,缠绕通道,自身则化为石像,在入口处静坐了八千年,最终与琴、与石,彻底融为一体。 看到一位佛门高僧,坐化于通道前,金身不腐,佛光永照,以无边愿力镇压通道三万年,最终金身开裂,佛光黯淡,只余一声叹息,随风而散。 他们都做出了选择。 他们都付出了代价。 但他们守护的东西……确实留存了下来。 陈渊的意识在虚无中飘荡。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在寒渊冰窟中,为了一线生机,与冰魅厮杀的自己。 想起了在西荒葬魂谷,面对万魂哀嚎,依旧咬牙前行的自己。 想起了在迷雾林海,为了救苏婉,与渊秽之种达成交易时,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 还想起了……在药王谷第一次见到苏婉醒来时,她眼中那份失而复得的泪水。 想起了她扑到他身前,为他挡下冥河血浪时,那单薄却坚定的背影。 “阿婉……” 意识深处,泛起温柔的涟漪。 如果选择永镇通道,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至少……她能活下去,能在一个没有渊秽威胁的世界里,平安地活下去。 这或许,就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前辈,”陈渊的意识缓缓凝聚,传出一道清晰的波动,“告诉我具体的方法。” 古老的存在似乎并不意外。 “归墟之钥在你体内,以幽冥镜胚为引,可显化其形。” “混沌源核亦在你体内,以你意志为主导,可化其为锚。” “当你准备好时,以魂佩为‘信标’,引动幽冥眼深处的地脉之力,强行撕裂现世与归墟的壁垒。届时,渊秽之种会被归墟的本源吸引,自发投入通道。” “而你……需要在通道成型的瞬间,以混沌源核为基,以自身血肉神魂为材,炼化成‘锚’,定住通道边缘,防止其扩张吞噬现世。” “这个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 陈渊静静听着。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我还能……和她道别吗?” 古老的存在沉默许久。 “魂佩中有她一缕魂息,你可以在通道开启前,以混沌源气为墨,以意识为笔,留下一段‘神念留影’。当她修为达到元婴,神念足够强大时,便能感知到。” 元婴…… 以苏婉现在的资质,加上药王谷的资源,百年内有望结婴。 百年。 对修士而言不算长,但对他而言……可能已经太久了。 因为永镇通道后,他的意识还能保持清醒多久?十年?百年?还是千年? 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试一试。 “好。”陈渊的意识坚定下来,“请前辈……助我。” 古老的存在没有回应。 但下一刻,一股浩瀚而温和的力量,从虚无深处涌来,注入陈渊体内的混沌源核。 那是幽冥眼积累了万古的“地脉本源”,是无数代镇守者残留的意志与祝福。 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陈渊濒临破碎的混沌金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凝实! 灰蒙蒙的金丹表面,那些裂痕迅速弥合,三色光晕流转得更加圆融。金丹中央,那枚“混沌道印”缓缓旋转,散发出更加深邃玄妙的气息。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开始疯狂攀升! 金丹巅峰的壁垒如同纸糊般破碎,气息直接迈入了……元婴初期! 但这还没有停止。 幽冥眼的地脉本源实在太庞大了,那是南疆万年来积累的天地造化,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陈渊体内,推动着他的修为继续上涨! 元婴初期稳固、提升、向着中期迈进!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幽冥镜胚也发生了变化。 镜胚从丹田中飞出,悬浮在他意识前方。镜面幽光大盛,镜背那枚“幽冥钥”的凹痕开始缓缓凸起、延伸,最终化作一枚三寸长短、灰蒙蒙的、形如枯枝的……钥匙虚影。 归墟之钥! 钥匙成型的瞬间,陈渊体内那团渊秽之种,仿佛感应到了天敌,开始疯狂挣扎、咆哮! 但这一次,陈渊不再压制它。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它,看着那团黑暗在混沌源气与幽冥之力的双重包裹中,如同困兽般左冲右突。 “别急,”他的意识传递出温和的波动,“很快……就送你回家。” 然后,他的意识沉入怀中的养魂木碎片。 碎片中,苏婉的那缕魂息如同微弱的烛火,在虚无中静静燃烧。 陈渊以混沌源气为墨,以自身意识为笔,开始在这缕魂息周围,勾勒一幅幅画面,留下一段段话语。 他画下了他们在寒渊冰窟中相拥取暖的画面。 画下了在西荒沙漠中,她为他擦拭汗水的温柔。 画下了在药王谷回春古泉边,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他的惊喜。 画下了在幽冥眼生死门前,她扑到他身前时的决绝背影。 最后,他留下了一段话。 一段很简单,却用尽了他全部温柔与不舍的话: “阿婉,当你看到这些时,我可能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别哭,也别找我。” “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好好看这个……我为你守下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或许……能感觉到我。” “到那时,告诉我,你过得很好。” “我就……放心了。” 神念留影完成。 养魂木碎片微微震颤,将这段留影封存进深处。只有当苏婉的修为达到元婴,神念足够强大时,才能触发。 做完这一切,陈渊的意识回归本体。 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经稳固在了……元婴中期! 混沌金丹彻底蜕变,化作了一枚灰蒙蒙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符文的“混沌元婴”。元婴眉心的道印更加清晰,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虚无空间都微微震颤。 幽冥镜胚悬浮在元婴头顶,镜面幽光垂落,如同华盖。 而渊秽之种,则被压缩成了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扭曲的黑暗核心,被混沌元婴牢牢握在掌心。 时机,到了。 “前辈,”陈渊以意识呼唤,“可以开始了。” 古老的存在没有回应。 但整个幽冥眼深处,却开始剧烈震动! 穹顶的幽蓝晶石同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磅礴的地脉之力如同苏醒的巨龙,从地底深处涌出,注入陈渊体内! 与此同时,陈渊掌心的归墟之钥虚影,开始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引动着虚空深处,某种古老而恐怖的“存在”的共鸣。 那是……归墟的呼唤。 “以地脉为基,以幽冥为引,以混沌为锚——” 陈渊的意识,在虚无中发出最后的低语。 “开!” “轰隆——!!!” 整个幽冥眼,连同外界的葬神半岛,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一道漆黑如墨、边缘流淌着灰蒙蒙混沌之气的巨大裂缝,在幽冥眼正上方缓缓撕开! 裂缝之中,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黑暗。 以及黑暗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如同万物终结般的……归墟气息。 通道,开了。 渊秽之种在陈渊掌心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想要逃离。 但归墟的吸引力太大了。 那是它诞生的源头,是它本能的归宿。 黑暗核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裂缝飘去,如同扑火的飞蛾。 陈渊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掌心那团黑暗。 然后,松手。 “去。” 黑暗核心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裂缝深处,消失不见。 下一刻,裂缝开始剧烈扩张,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要将整个幽冥眼、整个葬神半岛都吞噬进去! 陈渊没有犹豫。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冲入了裂缝之中。 然后,在裂缝入口处,他停下。 混沌元婴从他头顶飞出,悬于裂缝中央。 元婴双手结印,眉心的混沌道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从元婴体内涌出,如同无数根粗大的锁链,贯穿虚空,扎入裂缝边缘,开始强行……闭合、稳固这道通道! “以我之身,为天地之塞。” “以我之魂,镇归墟之门。” “混沌不灭,此门……永固!” 陈渊的声音,在裂缝中回荡,渐渐低沉,最终……归于寂静。 裂缝的扩张停止了。 边缘那些灰蒙蒙的混沌锁链,如同最坚韧的堤坝,牢牢锁住了裂缝的边界。 通道依旧存在,依旧散发着归墟的气息,却不再扩张,不再吞噬。 而陈渊的身影,则站在裂缝入口处,背对着现世,面向着归墟深处的黑暗。 他的身体开始石化。 从双脚开始,灰白色的石质缓缓蔓延,向上蔓延。 小腿,膝盖,腰腹,胸膛…… 最终,当石化蔓延到脖颈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裂缝之外。 透过裂缝,他仿佛看到了回春古泉边,那个正在修炼的女子。 仿佛听到了她无声的呼唤。 “阿婉……” 石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然后,彻底凝固。 一尊灰白色的石像,伫立在归墟通道入口。 背对现世,面向归墟。 左手虚握,仿佛还握着某人的手。 右手按在胸前,那里,一枚灰蒙蒙的魂佩,在石像深处,微微发烫。 混沌元婴悬于石像头顶,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而坚韧的灰光,如同永恒的灯塔,照亮着这片黑暗的边界。 幽冥眼深处,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尊石像,以及石像镇守的那道裂缝,无声地诉说着……曾经有一个人,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虚无中,古老的存在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又一个……” 然后,彻底沉寂。 幽冥眼,重归死寂。 而现世。 药王谷,回春古泉边。 正在修炼的苏婉,忽然心口一痛。 她猛地睁开眼,捂住胸口,那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地失去了。 她颤抖着手,取出怀中那枚灰蒙蒙的魂佩。 魂佩依旧温润,依旧散发着混沌的气息。 但不知为何,她觉得……它变冷了。 “阿渊……” 泪水,无声滑落。 滴在魂佩上,依旧无法浸入,只是缓缓滚落。 仿佛在提醒她: 他还在。 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远到……她可能永远也追不上了。 泉边,女子抱膝而坐,将魂佩紧紧贴在胸口,如同拥抱最后的温暖。 月光如水,映照着她孤独的身影。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魂佩深处,一段神念留影,正在静静等待。 等待她有一天,足够强大时。 去听……他最后的告别。 第244章 石像 药王谷,春去秋来。 回春古泉边的桃树花开花落七次,泉中灵雾聚散千回,温玉床上的人,已从初入仙门的稚嫩弟子,成长为药王谷年轻一代的翘楚。 苏婉缓缓收功,周身流转的淡青色灵光如潮水般敛入体内。她睁开眼,眸中碧光微闪,那是《回春真经》修炼到筑基后期、即将结丹的征兆。 七年。 距离幽冥眼封闭,陈渊永镇归墟通道,已经过去整整七年。 七年来,她几乎寸步不离回春古泉。白日修炼木属功法,吐纳草木生机;夜晚研读药理典籍,辨识万千灵植;闲暇时,便坐在泉边那棵桃树下,握着那枚灰蒙蒙的魂佩,静静地看着南方——那是葬神半岛的方向。 魂佩依旧温润,依旧散发着混沌的气息,但再也没有传来过任何波动。 仿佛它的主人,真的已经……永远沉睡在了那片黑暗的归墟入口。 “苏师姐,师尊唤你去百草殿。”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泉边传来。是药王谷今年新收的弟子,名叫林小雨,十三四岁的年纪,脸蛋圆圆的,看向苏婉的眼神满是崇拜。 苏婉收起魂佩,起身,拍了拍月白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知道了。” 七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因为修为精进、生机滋养,容貌越发清丽出尘。只是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哀愁,让这份美丽多了几分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百草殿中,木长春端坐主位,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百草长老、岐黄长老分坐两侧。见苏婉进来,木长春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与怜惜交织的复杂神色。 七年前那个刚刚失去挚爱、在泉边哭到昏厥的少女,如今已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药王谷年轻一辈中,她的修炼速度仅次于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陈渊。 “弟子苏婉,拜见师尊,拜见诸位长老。”苏婉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木长春抬手,“唤你来,是有两件事。” “第一,南疆盟清剿九幽据点的行动,已进入最后阶段。三日前,白云观云鹤真人联合焚天谷赤炎真人,攻破了九幽在南疆的最后一个已知据点‘黑风崖’,斩杀九幽金丹修士七人,筑基数十,缴获了大量典籍与物资。” 木长春顿了顿,语气微沉:“但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一份密卷。密卷记载,九幽的‘主上’……已于五年前,通过某种‘转生秘术’,降临南疆。只是目前尚在‘胎息’状态,具体身份、位置不明。” 殿内气氛一凝。 九幽的“主上”,那个连司徒冥都要尊称一声“主上”的存在,终于……还是来了。 “第二件事,”木长春看向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你的《回春真经》已修至筑基后期巅峰,距离结丹只差一线。药王谷后山的‘青木洞天’三日后开启,你可入内闭关三月,借助洞天内积累千年的草木本源,冲击金丹。” 青木洞天,药王谷三大秘境之一,每十年开启一次,每次仅允许一人进入。洞天内生长着无数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灵植,更有一条“乙木灵脉”贯穿其中,灵气浓郁到化为液态,对木属功法修士而言是无上宝地。 按惯例,这个名额应该给谷内资历最深、贡献最大的核心弟子。如今直接给了入门仅七年的苏婉,足见木长春对她的重视与期望。 但苏婉却摇了摇头。 “师尊,”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弟子想去……葬神半岛。” 殿内众人脸色皆变。 “胡闹!”丹阳长老皱眉,“葬神半岛如今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知?七年前幽冥眼封闭,陈渊小友以自身永镇归墟通道,整个半岛已化为‘混沌绝地’。外围噬魂罡风强度暴涨十倍,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你一个筑基修士,去送死吗?” “弟子知道。”苏婉抬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但弟子必须去。” “为何?”月华仙子柔声问。 苏婉从怀中取出那枚灰蒙蒙的魂佩,握在手心:“这七年来,魂佩虽无波动,但弟子能感觉到……阿渊还在。他的意识,他的神魂,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守着那道通道。” “昨夜,弟子修炼时,魂佩第一次……传来了微弱的‘回应’。” 她将魂佩递到木长春面前:“师尊请看。” 木长春接过魂佩,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魂佩深处,那缕属于陈渊的混沌气息,确实比七年前……活跃了一丝。虽然变化极其微弱,几不可察,但以他元婴后期的修为,依旧能清晰分辨出来。 “这……”木长春看向苏婉,“你感应到了什么?” “一个画面。”苏婉闭上眼,声音微微发颤,“一尊石像,背对现世,面向黑暗。石像头顶,悬浮着一枚灰蒙蒙的……元婴。元婴在缓缓旋转,光芒……很微弱。” 那是陈渊以混沌元婴为“锚”,永镇归墟通道时,最后定格的姿态。 也是她七年来,无数次梦中见到的景象。 “弟子想去看看他。”苏婉睁开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他已经是石头。” 木长春沉默了。 他看向月华仙子,看向其他几位长老。 月华仙子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百草长老与岐黄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缓缓颔首。 “罢了。”木长春将魂佩还给苏婉,“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便不拦你。但葬神半岛如今凶险万分,你需有人陪同。” 他看向殿外:“青竹。” 一道青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正是守门长老青竹叟。七年过去,这位金丹巅峰的修士气息更加沉凝,显然距离元婴也只差一步。 “你带三名金丹执事,护送苏婉前往葬神半岛外围。记住,只到‘噬魂滩’边缘,绝不可深入混沌绝地。”木长春郑重嘱咐,“若遇危险,立刻撤回。” 青竹叟拱手:“遵命。” 三日后,药王谷山门外。 一艘青色的灵舟缓缓升空,载着苏婉、青竹叟以及三名药王谷金丹执事,朝着西南方向的葬神半岛飞去。 灵舟上,苏婉站在船头,手中紧紧握着魂佩。 越靠近葬神半岛,魂佩传来的感应就越清晰。 那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情绪。 一种平静的、温和的、却又带着无尽孤独与坚守的情绪。 仿佛有一个人,在某个黑暗的尽头,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 “阿渊……”她低声呢喃,“我来了。” 与此同时。 葬神半岛,混沌绝地深处。 这里已不再是七年前那片被灰雾笼罩的黑色海滩。 而是……一片诡异的“灰白”世界。 天空是灰白的,大地是灰白的,连空气中飘荡的“风”,都是灰白色的、如同粉尘般的细小颗粒。这些颗粒蕴含着混乱的混沌气息,任何生灵触之,都会被侵蚀、同化,最终化作灰白的一部分。 半岛中央,那道贯穿天地的、漆黑如墨的归墟裂缝依旧存在。 只是裂缝边缘,多了一层灰蒙蒙的、如同琉璃般的光罩。光罩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散发出稳定、坚韧的混沌气息,牢牢锁住了裂缝的扩张。 而在裂缝入口处,那尊灰白色的石像,依旧伫立。 七年风雨侵蚀,石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可能崩解。但石像头顶,那枚悬浮的混沌元婴,却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灰光。 元婴眉心,那道混沌道印微微闪烁。 忽然—— 道印的光芒,亮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却让整尊石像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石像胸前,那枚被石化封存在内部的魂佩,也跟着……微微发烫。 遥远的天际,一艘青色灵舟,正穿过灰白色的混沌风暴,艰难地朝着半岛方向驶来。 石像内部。 一片绝对的、连时间都模糊的黑暗。 陈渊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漂浮了七年。 或者说……七百年? 他分不清。 永镇通道后,他的身体化为石像,意识则与混沌元婴融为一体,成为了这道归墟裂缝的“锚”。大部分时间,他都处于一种半沉睡的状态,仅凭本能维持着通道的稳定。 但偶尔,会有一些“碎片”穿透黑暗,进入他的感知。 比如,南疆地脉的每一次波动。 比如,幽冥眼深处那道古老意志偶尔的叹息。 比如……怀中魂佩传来的,那缕微弱而熟悉的魂息。 阿婉。 他知道,她来了。 在感应到魂佩发烫的瞬间,他那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意识,开始缓缓……苏醒。 不是完全清醒,而是一种模糊的、如同梦呓般的感知。 他能“看”到,一尊石像伫立在黑暗入口。 能“看”到,石像头顶的混沌元婴在旋转。 能“看”到……遥远的天边,那艘青色灵舟上,那个握着魂佩、泪流满面的女子。 他想抬手,想呼唤她的名字,想像从前那样,将她拥入怀中。 但做不到。 石像的身体,已经与混沌锁链融为一体,成为了封印的一部分。任何微小的动作,都可能破坏平衡,让归墟裂缝再次扩张。 他只能“看”着。 看着她的灵舟艰难地穿过混沌风暴,看着她在噬魂滩边缘停下,看着她跳下灵舟,不顾青竹叟的阻拦,踉跄着朝着半岛深处跑来。 “阿婉……别过来……” 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 但苏婉听不到。 她只是握着魂佩,凭着魂佩越来越烫的指引,拼命地向前跑。 灰白色的混沌颗粒打在她的护体灵光上,发出“嗤嗤”的侵蚀声。灵光迅速黯淡,她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小的、如同灼烧般的黑斑。 但她没有停。 “阿渊……阿渊……你在哪……”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无法模糊魂佩传来的感应。 近了。 更近了。 终于,当她穿过最后一片灰白雾障时,眼前豁然开朗。 她看到了。 那道贯穿天地的漆黑裂缝。 裂缝边缘,灰蒙蒙的光罩如同琉璃般流转。 以及光罩入口处……那尊伫立的灰白石像。 石像背对现世,面向黑暗,左手虚握,右手按胸,姿态凝固在永恒的守护之中。 而石像头顶,那枚悬浮的、缓缓旋转的灰蒙蒙元婴,正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光芒。 “阿……渊……” 苏婉踉跄着走到石像前,颤抖着手,想要触摸石像的脸颊。 但指尖在距离石像还有三寸时,停住了。 石像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让她不敢触碰,仿佛轻轻一碰,这尊石像就会彻底崩碎,化作飞灰。 她只能仰起头,看着石像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七年。 他化为了石头。 而她,终于来到了他面前。 “我……来了。”她哽咽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阿渊,你……还能听到我吗?” 石像无声。 只有头顶的混沌元婴,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 苏婉跪坐在石像前,从怀中取出养魂木护身符的碎片——那是七年前幽冥眼封闭时,她唯一留下的念想。 她将碎片贴在石像脚边,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开始默默运转《回春真经》。 淡青色的灵光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温暖的生机,缓缓注入石像脚边的养魂木碎片。 碎片微微亮起,碧绿的光华如同涓涓细流,顺着石像的裂缝,缓缓向上蔓延。 这是她这七年,除了修炼外,唯一学会的秘术—— 以自身生机为引,以养魂木碎片为桥,温养、加固……即将崩碎的神魂与躯体。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但她想试一试。 想为这尊冰冷的石像,带来一丝……属于她的温暖。 灰白色的混沌绝地中,碧绿的光华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执着地闪烁着。 石像头顶,混沌元婴旋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分。 而元婴眉心,那道混沌道印的光芒,也缓缓亮起。 意识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中。 陈渊“看”到了那抹碧绿的光。 “阿婉……” 意识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泛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感觉到,石像的“外壳”,似乎……松动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却让那道被封存了七年的神念留影……缓缓浮出了意识表层。 那是七年前,他留在养魂木碎片中的,最后的告别。 现在…… 或许可以……传出去了? 混沌元婴微微震颤,一缕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神念,顺着养魂木碎片搭建的“桥梁”,缓缓流出…… 注入了跪坐在石像前的,那个女子的……眉心。 苏婉身体一震。 下一刻,无数画面与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识海—— 寒渊冰窟中的相拥。 西荒沙漠中的扶持。 药王谷泉边初醒的惊喜。 幽冥眼前决绝的背影。 以及最后……那个熟悉的声音,温柔而平静的话语: “阿婉,当你看到这些时,我可能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别哭,也别找我。” “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好好看这个……我为你守下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或许……能感觉到我。” “到那时,告诉我,你过得很好。” “我就……放心了。” 神念留影结束。 苏婉缓缓睁开眼,泪水已干,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她看着石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阿渊,我听到了。” “我会好好活着,好好修炼。” “但……我不会不找你。” “等我结丹,等我元婴,等我化神……我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然后,我会回来。” “打破这石像,把你……从那个黑暗的地方,带回来。” “一定。” 话音落下,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石像,转身,决然离去。 灰白色的混沌绝地中,碧绿的光华渐渐消散。 石像依旧伫立。 只有头顶的混沌元婴,光芒在这一刻……亮如星辰。 意识深处,陈渊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灰白雾障之后。 然后,意识缓缓沉寂。 黑暗中,只余一声叹息般的波动: “傻丫头……” “我等你。” 石像依旧。 归墟裂缝依旧。 混沌绝地依旧。 唯有时间,无声流淌。 而一场跨越生死、贯穿轮回的等待与追寻,在这一刻…… 才刚刚开始。 第244章 石像 药王谷,春去秋来。 回春古泉边的桃树花开花落七次,泉中灵雾聚散千回,温玉床上的人,已从初入仙门的稚嫩弟子,成长为药王谷年轻一代的翘楚。 苏婉缓缓收功,周身流转的淡青色灵光如潮水般敛入体内。她睁开眼,眸中碧光微闪,那是《回春真经》修炼到筑基后期、即将结丹的征兆。 七年。 距离幽冥眼封闭,陈渊永镇归墟通道,已经过去整整七年。 七年来,她几乎寸步不离回春古泉。白日修炼木属功法,吐纳草木生机;夜晚研读药理典籍,辨识万千灵植;闲暇时,便坐在泉边那棵桃树下,握着那枚灰蒙蒙的魂佩,静静地看着南方——那是葬神半岛的方向。 魂佩依旧温润,依旧散发着混沌的气息,但再也没有传来过任何波动。 仿佛它的主人,真的已经……永远沉睡在了那片黑暗的归墟入口。 “苏师姐,师尊唤你去百草殿。”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泉边传来。是药王谷今年新收的弟子,名叫林小雨,十三四岁的年纪,脸蛋圆圆的,看向苏婉的眼神满是崇拜。 苏婉收起魂佩,起身,拍了拍月白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知道了。” 七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因为修为精进、生机滋养,容貌越发清丽出尘。只是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哀愁,让这份美丽多了几分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百草殿中,木长春端坐主位,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百草长老、岐黄长老分坐两侧。见苏婉进来,木长春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与怜惜交织的复杂神色。 七年前那个刚刚失去挚爱、在泉边哭到昏厥的少女,如今已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药王谷年轻一辈中,她的修炼速度仅次于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陈渊。 “弟子苏婉,拜见师尊,拜见诸位长老。”苏婉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木长春抬手,“唤你来,是有两件事。” “第一,南疆盟清剿九幽据点的行动,已进入最后阶段。三日前,白云观云鹤真人联合焚天谷赤炎真人,攻破了九幽在南疆的最后一个已知据点‘黑风崖’,斩杀九幽金丹修士七人,筑基数十,缴获了大量典籍与物资。” 木长春顿了顿,语气微沉:“但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一份密卷。密卷记载,九幽的‘主上’……已于五年前,通过某种‘转生秘术’,降临南疆。只是目前尚在‘胎息’状态,具体身份、位置不明。” 殿内气氛一凝。 九幽的“主上”,那个连司徒冥都要尊称一声“主上”的存在,终于……还是来了。 “第二件事,”木长春看向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你的《回春真经》已修至筑基后期巅峰,距离结丹只差一线。药王谷后山的‘青木洞天’三日后开启,你可入内闭关三月,借助洞天内积累千年的草木本源,冲击金丹。” 青木洞天,药王谷三大秘境之一,每十年开启一次,每次仅允许一人进入。洞天内生长着无数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灵植,更有一条“乙木灵脉”贯穿其中,灵气浓郁到化为液态,对木属功法修士而言是无上宝地。 按惯例,这个名额应该给谷内资历最深、贡献最大的核心弟子。如今直接给了入门仅七年的苏婉,足见木长春对她的重视与期望。 但苏婉却摇了摇头。 “师尊,”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弟子想去……葬神半岛。” 殿内众人脸色皆变。 “胡闹!”丹阳长老皱眉,“葬神半岛如今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知?七年前幽冥眼封闭,陈渊小友以自身永镇归墟通道,整个半岛已化为‘混沌绝地’。外围噬魂罡风强度暴涨十倍,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你一个筑基修士,去送死吗?” “弟子知道。”苏婉抬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但弟子必须去。” “为何?”月华仙子柔声问。 苏婉从怀中取出那枚灰蒙蒙的魂佩,握在手心:“这七年来,魂佩虽无波动,但弟子能感觉到……阿渊还在。他的意识,他的神魂,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守着那道通道。” “昨夜,弟子修炼时,魂佩第一次……传来了微弱的‘回应’。” 她将魂佩递到木长春面前:“师尊请看。” 木长春接过魂佩,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魂佩深处,那缕属于陈渊的混沌气息,确实比七年前……活跃了一丝。虽然变化极其微弱,几不可察,但以他元婴后期的修为,依旧能清晰分辨出来。 “这……”木长春看向苏婉,“你感应到了什么?” “一个画面。”苏婉闭上眼,声音微微发颤,“一尊石像,背对现世,面向黑暗。石像头顶,悬浮着一枚灰蒙蒙的……元婴。元婴在缓缓旋转,光芒……很微弱。” 那是陈渊以混沌元婴为“锚”,永镇归墟通道时,最后定格的姿态。 也是她七年来,无数次梦中见到的景象。 “弟子想去看看他。”苏婉睁开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他已经是石头。” 木长春沉默了。 他看向月华仙子,看向其他几位长老。 月华仙子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百草长老与岐黄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缓缓颔首。 “罢了。”木长春将魂佩还给苏婉,“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便不拦你。但葬神半岛如今凶险万分,你需有人陪同。” 他看向殿外:“青竹。” 一道青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正是守门长老青竹叟。七年过去,这位金丹巅峰的修士气息更加沉凝,显然距离元婴也只差一步。 “你带三名金丹执事,护送苏婉前往葬神半岛外围。记住,只到‘噬魂滩’边缘,绝不可深入混沌绝地。”木长春郑重嘱咐,“若遇危险,立刻撤回。” 青竹叟拱手:“遵命。” 三日后,药王谷山门外。 一艘青色的灵舟缓缓升空,载着苏婉、青竹叟以及三名药王谷金丹执事,朝着西南方向的葬神半岛飞去。 灵舟上,苏婉站在船头,手中紧紧握着魂佩。 越靠近葬神半岛,魂佩传来的感应就越清晰。 那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情绪。 一种平静的、温和的、却又带着无尽孤独与坚守的情绪。 仿佛有一个人,在某个黑暗的尽头,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 “阿渊……”她低声呢喃,“我来了。” 与此同时。 葬神半岛,混沌绝地深处。 这里已不再是七年前那片被灰雾笼罩的黑色海滩。 而是……一片诡异的“灰白”世界。 天空是灰白的,大地是灰白的,连空气中飘荡的“风”,都是灰白色的、如同粉尘般的细小颗粒。这些颗粒蕴含着混乱的混沌气息,任何生灵触之,都会被侵蚀、同化,最终化作灰白的一部分。 半岛中央,那道贯穿天地的、漆黑如墨的归墟裂缝依旧存在。 只是裂缝边缘,多了一层灰蒙蒙的、如同琉璃般的光罩。光罩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散发出稳定、坚韧的混沌气息,牢牢锁住了裂缝的扩张。 而在裂缝入口处,那尊灰白色的石像,依旧伫立。 七年风雨侵蚀,石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可能崩解。但石像头顶,那枚悬浮的混沌元婴,却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灰光。 元婴眉心,那道混沌道印微微闪烁。 忽然—— 道印的光芒,亮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却让整尊石像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石像胸前,那枚被石化封存在内部的魂佩,也跟着……微微发烫。 遥远的天际,一艘青色灵舟,正穿过灰白色的混沌风暴,艰难地朝着半岛方向驶来。 石像内部。 一片绝对的、连时间都模糊的黑暗。 陈渊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漂浮了七年。 或者说……七百年? 他分不清。 永镇通道后,他的身体化为石像,意识则与混沌元婴融为一体,成为了这道归墟裂缝的“锚”。大部分时间,他都处于一种半沉睡的状态,仅凭本能维持着通道的稳定。 但偶尔,会有一些“碎片”穿透黑暗,进入他的感知。 比如,南疆地脉的每一次波动。 比如,幽冥眼深处那道古老意志偶尔的叹息。 比如……怀中魂佩传来的,那缕微弱而熟悉的魂息。 阿婉。 他知道,她来了。 在感应到魂佩发烫的瞬间,他那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意识,开始缓缓……苏醒。 不是完全清醒,而是一种模糊的、如同梦呓般的感知。 他能“看”到,一尊石像伫立在黑暗入口。 能“看”到,石像头顶的混沌元婴在旋转。 能“看”到……遥远的天边,那艘青色灵舟上,那个握着魂佩、泪流满面的女子。 他想抬手,想呼唤她的名字,想像从前那样,将她拥入怀中。 但做不到。 石像的身体,已经与混沌锁链融为一体,成为了封印的一部分。任何微小的动作,都可能破坏平衡,让归墟裂缝再次扩张。 他只能“看”着。 看着她的灵舟艰难地穿过混沌风暴,看着她在噬魂滩边缘停下,看着她跳下灵舟,不顾青竹叟的阻拦,踉跄着朝着半岛深处跑来。 “阿婉……别过来……” 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 但苏婉听不到。 她只是握着魂佩,凭着魂佩越来越烫的指引,拼命地向前跑。 灰白色的混沌颗粒打在她的护体灵光上,发出“嗤嗤”的侵蚀声。灵光迅速黯淡,她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小的、如同灼烧般的黑斑。 但她没有停。 “阿渊……阿渊……你在哪……”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无法模糊魂佩传来的感应。 近了。 更近了。 终于,当她穿过最后一片灰白雾障时,眼前豁然开朗。 她看到了。 那道贯穿天地的漆黑裂缝。 裂缝边缘,灰蒙蒙的光罩如同琉璃般流转。 以及光罩入口处……那尊伫立的灰白石像。 石像背对现世,面向黑暗,左手虚握,右手按胸,姿态凝固在永恒的守护之中。 而石像头顶,那枚悬浮的、缓缓旋转的灰蒙蒙元婴,正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光芒。 “阿……渊……” 苏婉踉跄着走到石像前,颤抖着手,想要触摸石像的脸颊。 但指尖在距离石像还有三寸时,停住了。 石像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让她不敢触碰,仿佛轻轻一碰,这尊石像就会彻底崩碎,化作飞灰。 她只能仰起头,看着石像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七年。 他化为了石头。 而她,终于来到了他面前。 “我……来了。”她哽咽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阿渊,你……还能听到我吗?” 石像无声。 只有头顶的混沌元婴,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 苏婉跪坐在石像前,从怀中取出养魂木护身符的碎片——那是七年前幽冥眼封闭时,她唯一留下的念想。 她将碎片贴在石像脚边,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开始默默运转《回春真经》。 淡青色的灵光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温暖的生机,缓缓注入石像脚边的养魂木碎片。 碎片微微亮起,碧绿的光华如同涓涓细流,顺着石像的裂缝,缓缓向上蔓延。 这是她这七年,除了修炼外,唯一学会的秘术—— 以自身生机为引,以养魂木碎片为桥,温养、加固……即将崩碎的神魂与躯体。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但她想试一试。 想为这尊冰冷的石像,带来一丝……属于她的温暖。 灰白色的混沌绝地中,碧绿的光华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执着地闪烁着。 石像头顶,混沌元婴旋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分。 而元婴眉心,那道混沌道印的光芒,也缓缓亮起。 意识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中。 陈渊“看”到了那抹碧绿的光。 “阿婉……” 意识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泛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感觉到,石像的“外壳”,似乎……松动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却让那道被封存了七年的神念留影……缓缓浮出了意识表层。 那是七年前,他留在养魂木碎片中的,最后的告别。 现在…… 或许可以……传出去了? 混沌元婴微微震颤,一缕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神念,顺着养魂木碎片搭建的“桥梁”,缓缓流出…… 注入了跪坐在石像前的,那个女子的……眉心。 苏婉身体一震。 下一刻,无数画面与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识海—— 寒渊冰窟中的相拥。 西荒沙漠中的扶持。 药王谷泉边初醒的惊喜。 幽冥眼前决绝的背影。 以及最后……那个熟悉的声音,温柔而平静的话语: “阿婉,当你看到这些时,我可能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别哭,也别找我。” “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好好看这个……我为你守下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或许……能感觉到我。” “到那时,告诉我,你过得很好。” “我就……放心了。” 神念留影结束。 苏婉缓缓睁开眼,泪水已干,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她看着石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阿渊,我听到了。” “我会好好活着,好好修炼。” “但……我不会不找你。” “等我结丹,等我元婴,等我化神……我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然后,我会回来。” “打破这石像,把你……从那个黑暗的地方,带回来。” “一定。” 话音落下,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石像,转身,决然离去。 灰白色的混沌绝地中,碧绿的光华渐渐消散。 石像依旧伫立。 只有头顶的混沌元婴,光芒在这一刻……亮如星辰。 意识深处,陈渊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灰白雾障之后。 然后,意识缓缓沉寂。 黑暗中,只余一声叹息般的波动: “傻丫头……” “我等你。” 石像依旧。 归墟裂缝依旧。 混沌绝地依旧。 唯有时间,无声流淌。 而一场跨越生死、贯穿轮回的等待与追寻,在这一刻…… 才刚刚开始。 第245章 归来 黑暗。 粘稠、死寂、仿佛连时间都能凝固的黑暗。 陈渊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沉浮了七年——或者更准确地说,在这片与混沌元婴彻底融合的意识空间里,“时间”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他并非完全沉睡。 永镇通道的那一刻,他以混沌源核为基,以自身血肉神魂为材,炼化成锚,定住了归墟裂缝的边缘。身体化为石像,意识与元婴相融,成为了这道连接现世与归墟的通道的“守门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选择了永恒的牺牲。 恰恰相反。 七年前那个站在裂缝入口、背对现世的瞬间,陈渊心中闪过的,从来不是什么悲壮的牺牲念头。 而是—— 掌控。 幽冥眼的古老存在说,归墟是万物的终点,也是。 渊秽之种回到归墟,会被分解为最本源的浊气,等待下一次天地轮回。 而混沌源核,是稳定通道的“锚”。 那么,如果我不仅仅想做“锚”呢? 如果我……想做这片通道的“主人”呢?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在七年前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击中了陈渊。 所以,他选择了“石化”,选择了“永镇”。 但不是被动地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而是…… 以身为炉,炼化此界! 七年来,灰白石像伫立在裂缝入口,混沌元婴缓缓旋转,看似平静。 但在石像内部,在意识深处,一场远比外界想象更加激烈、更加疯狂的“战争”,从未停止。 陈渊的意识,正以混沌元婴为核心,疯狂地吞噬、炼化着两样东西: 第一,是体内那团被死死压制的渊秽之种本源。 第二,是裂缝深处,那源源不断涌来的归墟浊气! 没错,他不仅没有彻底封闭通道,反而……在主动吸收归墟的浊气! 幽冥眼的古老存在说得对,渊秽之种与他体内的混沌源气本就同出一源,强行镇压只会埋下隐患。 那就……不镇压了。 既然同源,那就彻底炼化,让它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既然归墟浊气是天地最本源的“阴”与“死”,那为什么不能……化为己用? “混沌,非包容,非融合,而是……演化。” “清浊自分,阴阳自判,生死自定——此乃混沌真意。” 古老存在的话语,在意识深处回响。 这七年来,陈渊在黑暗中,不断地参悟着这句话。 他明白了。 真正的混沌,不是简单地把不同力量糅合在一起。 而是像天地初开那样——让清浊自然分离,让阴阳自行运转,让生死自有定数。 那么,他体内的力量,应该如何“演化”? 混沌源核,代表最原始的“混沌”。 幽冥之力,代表“死”中的“秩序”与“轮回”。 渊秽之种,代表极致的“浊”与“秽”。 而不断涌入的归墟浊气,则是最纯粹的“终末”与“回归”。 四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交融。 他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熔炉,不断地调整着比例,寻找着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稍有不慎,四种力量失去平衡,瞬间就会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撕裂,连石像都不会剩下,直接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消散在归墟深处。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能感觉到,每炼化一丝渊秽本源,每吸收一缕归墟浊气,他对“混沌”的理解就更深一分,混沌元婴就凝实一分,那道眉心的混沌道印……就明亮一分! 更重要的是—— 他能感觉到,石像外,那个熟悉的魂息,正在靠近。 阿婉。 她来了。 当苏婉跪坐在石像前,以养魂木碎片为桥,将自身生机注入石像裂缝时…… 陈渊的意识,在黑暗中,骤然“睁眼”! 碧绿的生机如同甘霖,滋润着他近乎枯竭的神魂。 那股熟悉的、温柔的气息,穿透了石像的封印,穿透了混沌的阻隔,直抵意识深处。 “阿婉……” 意识的波动,第一次如此清晰。 七年来,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知”到外界的她。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泪流满面的脸庞。 看到了她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 看到了……她接收神念留影时,那颤抖的肩膀。 以及最后,她站起身,决然离去时,那句清晰的誓言: “等我结丹,等我元婴,等我化神……我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然后,我会回来。” “打破这石像,把你……从那个黑暗的地方,带回来。” “一定。” 那一刻。 陈渊的意识深处,某种桎梏……轰然破碎! 他不是需要被拯救的囚徒。 他是……正在蜕变的主宰! 他不需要她冒着生命危险,一步步变强,再来打破这该死的石像救他出去。 他要自己…… 破封而出! “以身为炉,炼化万气。” “以魂为引,统御归墟。” 意识空间中,陈渊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道由纯粹混沌之气构成的模糊人形,面目不清,唯有一双眸子——左眼幽深如渊,右眼灰蒙如混沌——明亮得刺眼。 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里,四团光球正在缓缓旋转、交融。 灰蒙蒙的混沌源核居中,如同太阳。 幽深的幽冥之力与暗红的渊秽本源一左一右,如同阴阳双鱼。 而最外围,丝丝缕缕的、漆黑如墨的归墟浊气,正被源源不断地吸入,融入这个“系统”之中。 七年的炼化,已经接近尾声。 渊秽之种的本源,已被炼化九成! 剩下的最后一点核心,如同顽固的毒瘤,依旧在负隅顽抗。 但……也仅此而已了。 陈渊的意识虚影,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霸道的弧度。 “该结束了。” 他抬手,虚虚一握。 “混沌……归一!” “轰——!!!” 意识空间剧烈震动! 四团光球疯狂旋转,最终……彻底融为一体! 一颗全新的、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混沌灰白色、表面却流转着金、黑、红三色神秘纹路的“金丹”,在陈渊的丹田位置,缓缓凝聚成型! 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金丹”了。 这是…… 混沌道种! 以混沌源核为基,融合幽冥秩序、渊秽浊气、归墟终末,演化而出的——真正的大道之种! 道种成型的瞬间,陈渊的意识虚影骤然凝实! 灰白长发无风自动,双眸之中,左眼的幽深与右眼的混沌完美交融,化作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倒映万物本质的“灰”。 眉心处,那道混沌道印光芒大盛,化作一个旋转的灰色漩涡。 而他的修为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元婴中期……巅峰! 突破! 元婴后期! 并且还在继续攀升! 元婴后期稳固、提升、向着……元婴巅峰迈进! 外界。 灰白石像头顶,那枚悬浮了七年、缓缓旋转的混沌元婴,忽然剧烈震颤! 元婴表面的灰光骤然内敛,然后在下一瞬……轰然爆发! 刺目的灰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混沌绝地的灰白雾障,直抵苍穹! 整个葬神半岛,在这一刻,地动山摇! 噬魂滩边缘,刚刚登上灵舟准备返航的苏婉等人,骇然回头。 “那是什么?!”一名金丹执事失声惊呼。 青竹叟瞳孔骤缩:“陈渊小友的元婴……在蜕变!” 苏婉死死抓着船舷,指甲陷入木中而不自知。她怀中的魂佩,此刻烫得惊人,仿佛要燃烧起来! “阿渊……”她喃喃道,“你……” 石像前。 混沌元婴爆发的光柱缓缓收敛。 但元婴本身,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灰蒙蒙、模糊不清的元婴,此刻变得清晰无比——那赫然是一个缩小版的陈渊,灰白长发,灰色眼眸,眉心漩涡道印,周身流转着混沌气息。 更惊人的是,元婴的双手,正虚虚托着一枚拳头大小、流转三色纹路的灰白“道种”! 元婴低头,看向下方的石像。 然后,缓缓下沉。 没入石像头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混沌绝地中,格外刺耳。 灰白石像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 石像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石屑簌簌落下。 终于—— “轰隆!!!” 石像胸口位置,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道身影,从石像内部……缓缓踏出。 灰白长发披散,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皮肤莹润如玉,却又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光泽。下身仅以混沌之气幻化的灰色长裤遮掩。 正是陈渊! 他的容貌与七年前并无太大变化,只是那双眸子,已彻底化为纯粹的灰色。眉心那道漩涡道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深邃气息。 更恐怖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 元婴巅峰! 不,甚至……半步化神! 七年的沉寂,七年的炼化,七年的积累…… 一朝破封,直入巅峰! 陈渊缓缓抬手,看着自己这双熟悉又陌生的手掌,五指缓缓握紧。 “力量……”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颗“混沌道种”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在吞吐着海量的混沌之气,强化着他的肉身,滋养着他的神魂。 他心念一动。 “嗡——” 幽冥镜胚自主飞出,悬于身前。 此刻的镜胚,竟也发生了变化——原本残缺的边缘彻底补全,通体呈现暗金色,镜面幽深如渊,镜背那枚“幽冥钥”的凹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陈渊眉心道印一模一样的灰色漩涡图案。 完整度……十成! 幽冥镜,终于彻底完整! “老伙计,”陈渊抚摸着镜面,嘴角微扬,“久等了。” 镜面幽光流转,传来温顺而欣喜的共鸣。 陈渊收起幽冥镜,转身,看向身后那道依旧存在的、漆黑如墨的归墟裂缝。 裂缝边缘,那层灰蒙蒙的混沌光罩依旧在流转。 但此刻,陈渊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层光罩……已经与他的混沌道种产生了紧密的联系。 他,就是这道光罩的“主人”。 归墟通道,依旧存在。 但不再是需要他“永镇”的威胁。 而是……成了他随时可以打开、可以关闭、可以掌控的……“门户”! “归墟之主……”陈渊低声自语,眼中灰光闪烁,“听起来,不错。” 他抬起右手,对着裂缝虚虚一按。 “封。” 光罩光芒一闪,裂缝的吸力瞬间消失,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开。” 吸力恢复,裂缝深处再次传来归墟的呼唤。 “很好。”陈渊满意地点头。 从此,这道连接现世与归墟的通道,将只为他一人所用。 渊秽之种?已被彻底炼化,成为了混沌道种的一部分。 归墟威胁?已被完全掌控,成了他手中的工具。 而付出的代价…… 陈渊低头,看了看胸口。 那里,原本被冥河血浪贯穿、又被苏婉以生机治愈的伤口,此刻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粉色疤痕。 不。 不是代价。 是……新生。 他抬头,看向噬魂滩方向,灰眸之中闪过一丝温柔。 “阿婉。” “我来了。” 一步踏出。 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撕裂混沌绝地的灰白雾障,朝着灵舟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身后。 那尊伫立了七年的灰白石像,在失去了内部核心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崩塌,化作一地碎石。 唯有石像原本伫立之处,地面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以及凹痕中央,那枚微微发烫的…… 养魂木碎片。 碎片之上,碧绿光华流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七年来,某个女子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坚守。 但现在…… 等待,结束了。 陈渊,归来。 第245章 归来 黑暗。 粘稠、死寂、仿佛连时间都能凝固的黑暗。 陈渊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沉浮了七年——或者更准确地说,在这片与混沌元婴彻底融合的意识空间里,“时间”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他并非完全沉睡。 永镇通道的那一刻,他以混沌源核为基,以自身血肉神魂为材,炼化成锚,定住了归墟裂缝的边缘。身体化为石像,意识与元婴相融,成为了这道连接现世与归墟的通道的“守门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选择了永恒的牺牲。 恰恰相反。 七年前那个站在裂缝入口、背对现世的瞬间,陈渊心中闪过的,从来不是什么悲壮的牺牲念头。 而是—— 掌控。 幽冥眼的古老存在说,归墟是万物的终点,也是。 渊秽之种回到归墟,会被分解为最本源的浊气,等待下一次天地轮回。 而混沌源核,是稳定通道的“锚”。 那么,如果我不仅仅想做“锚”呢? 如果我……想做这片通道的“主人”呢?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在七年前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击中了陈渊。 所以,他选择了“石化”,选择了“永镇”。 但不是被动地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而是…… 以身为炉,炼化此界! 七年来,灰白石像伫立在裂缝入口,混沌元婴缓缓旋转,看似平静。 但在石像内部,在意识深处,一场远比外界想象更加激烈、更加疯狂的“战争”,从未停止。 陈渊的意识,正以混沌元婴为核心,疯狂地吞噬、炼化着两样东西: 第一,是体内那团被死死压制的渊秽之种本源。 第二,是裂缝深处,那源源不断涌来的归墟浊气! 没错,他不仅没有彻底封闭通道,反而……在主动吸收归墟的浊气! 幽冥眼的古老存在说得对,渊秽之种与他体内的混沌源气本就同出一源,强行镇压只会埋下隐患。 那就……不镇压了。 既然同源,那就彻底炼化,让它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既然归墟浊气是天地最本源的“阴”与“死”,那为什么不能……化为己用? “混沌,非包容,非融合,而是……演化。” “清浊自分,阴阳自判,生死自定——此乃混沌真意。” 古老存在的话语,在意识深处回响。 这七年来,陈渊在黑暗中,不断地参悟着这句话。 他明白了。 真正的混沌,不是简单地把不同力量糅合在一起。 而是像天地初开那样——让清浊自然分离,让阴阳自行运转,让生死自有定数。 那么,他体内的力量,应该如何“演化”? 混沌源核,代表最原始的“混沌”。 幽冥之力,代表“死”中的“秩序”与“轮回”。 渊秽之种,代表极致的“浊”与“秽”。 而不断涌入的归墟浊气,则是最纯粹的“终末”与“回归”。 四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交融。 他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熔炉,不断地调整着比例,寻找着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稍有不慎,四种力量失去平衡,瞬间就会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撕裂,连石像都不会剩下,直接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消散在归墟深处。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能感觉到,每炼化一丝渊秽本源,每吸收一缕归墟浊气,他对“混沌”的理解就更深一分,混沌元婴就凝实一分,那道眉心的混沌道印……就明亮一分! 更重要的是—— 他能感觉到,石像外,那个熟悉的魂息,正在靠近。 阿婉。 她来了。 当苏婉跪坐在石像前,以养魂木碎片为桥,将自身生机注入石像裂缝时…… 陈渊的意识,在黑暗中,骤然“睁眼”! 碧绿的生机如同甘霖,滋润着他近乎枯竭的神魂。 那股熟悉的、温柔的气息,穿透了石像的封印,穿透了混沌的阻隔,直抵意识深处。 “阿婉……” 意识的波动,第一次如此清晰。 七年来,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知”到外界的她。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泪流满面的脸庞。 看到了她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 看到了……她接收神念留影时,那颤抖的肩膀。 以及最后,她站起身,决然离去时,那句清晰的誓言: “等我结丹,等我元婴,等我化神……我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然后,我会回来。” “打破这石像,把你……从那个黑暗的地方,带回来。” “一定。” 那一刻。 陈渊的意识深处,某种桎梏……轰然破碎! 他不是需要被拯救的囚徒。 他是……正在蜕变的主宰! 他不需要她冒着生命危险,一步步变强,再来打破这该死的石像救他出去。 他要自己…… 破封而出! “以身为炉,炼化万气。” “以魂为引,统御归墟。” 意识空间中,陈渊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道由纯粹混沌之气构成的模糊人形,面目不清,唯有一双眸子——左眼幽深如渊,右眼灰蒙如混沌——明亮得刺眼。 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里,四团光球正在缓缓旋转、交融。 灰蒙蒙的混沌源核居中,如同太阳。 幽深的幽冥之力与暗红的渊秽本源一左一右,如同阴阳双鱼。 而最外围,丝丝缕缕的、漆黑如墨的归墟浊气,正被源源不断地吸入,融入这个“系统”之中。 七年的炼化,已经接近尾声。 渊秽之种的本源,已被炼化九成! 剩下的最后一点核心,如同顽固的毒瘤,依旧在负隅顽抗。 但……也仅此而已了。 陈渊的意识虚影,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霸道的弧度。 “该结束了。” 他抬手,虚虚一握。 “混沌……归一!” “轰——!!!” 意识空间剧烈震动! 四团光球疯狂旋转,最终……彻底融为一体! 一颗全新的、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混沌灰白色、表面却流转着金、黑、红三色神秘纹路的“金丹”,在陈渊的丹田位置,缓缓凝聚成型! 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金丹”了。 这是…… 混沌道种! 以混沌源核为基,融合幽冥秩序、渊秽浊气、归墟终末,演化而出的——真正的大道之种! 道种成型的瞬间,陈渊的意识虚影骤然凝实! 灰白长发无风自动,双眸之中,左眼的幽深与右眼的混沌完美交融,化作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倒映万物本质的“灰”。 眉心处,那道混沌道印光芒大盛,化作一个旋转的灰色漩涡。 而他的修为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元婴中期……巅峰! 突破! 元婴后期! 并且还在继续攀升! 元婴后期稳固、提升、向着……元婴巅峰迈进! 外界。 灰白石像头顶,那枚悬浮了七年、缓缓旋转的混沌元婴,忽然剧烈震颤! 元婴表面的灰光骤然内敛,然后在下一瞬……轰然爆发! 刺目的灰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混沌绝地的灰白雾障,直抵苍穹! 整个葬神半岛,在这一刻,地动山摇! 噬魂滩边缘,刚刚登上灵舟准备返航的苏婉等人,骇然回头。 “那是什么?!”一名金丹执事失声惊呼。 青竹叟瞳孔骤缩:“陈渊小友的元婴……在蜕变!” 苏婉死死抓着船舷,指甲陷入木中而不自知。她怀中的魂佩,此刻烫得惊人,仿佛要燃烧起来! “阿渊……”她喃喃道,“你……” 石像前。 混沌元婴爆发的光柱缓缓收敛。 但元婴本身,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灰蒙蒙、模糊不清的元婴,此刻变得清晰无比——那赫然是一个缩小版的陈渊,灰白长发,灰色眼眸,眉心漩涡道印,周身流转着混沌气息。 更惊人的是,元婴的双手,正虚虚托着一枚拳头大小、流转三色纹路的灰白“道种”! 元婴低头,看向下方的石像。 然后,缓缓下沉。 没入石像头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混沌绝地中,格外刺耳。 灰白石像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 石像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石屑簌簌落下。 终于—— “轰隆!!!” 石像胸口位置,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道身影,从石像内部……缓缓踏出。 灰白长发披散,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皮肤莹润如玉,却又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光泽。下身仅以混沌之气幻化的灰色长裤遮掩。 正是陈渊! 他的容貌与七年前并无太大变化,只是那双眸子,已彻底化为纯粹的灰色。眉心那道漩涡道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深邃气息。 更恐怖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 元婴巅峰! 不,甚至……半步化神! 七年的沉寂,七年的炼化,七年的积累…… 一朝破封,直入巅峰! 陈渊缓缓抬手,看着自己这双熟悉又陌生的手掌,五指缓缓握紧。 “力量……”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颗“混沌道种”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在吞吐着海量的混沌之气,强化着他的肉身,滋养着他的神魂。 他心念一动。 “嗡——” 幽冥镜胚自主飞出,悬于身前。 此刻的镜胚,竟也发生了变化——原本残缺的边缘彻底补全,通体呈现暗金色,镜面幽深如渊,镜背那枚“幽冥钥”的凹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陈渊眉心道印一模一样的灰色漩涡图案。 完整度……十成! 幽冥镜,终于彻底完整! “老伙计,”陈渊抚摸着镜面,嘴角微扬,“久等了。” 镜面幽光流转,传来温顺而欣喜的共鸣。 陈渊收起幽冥镜,转身,看向身后那道依旧存在的、漆黑如墨的归墟裂缝。 裂缝边缘,那层灰蒙蒙的混沌光罩依旧在流转。 但此刻,陈渊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层光罩……已经与他的混沌道种产生了紧密的联系。 他,就是这道光罩的“主人”。 归墟通道,依旧存在。 但不再是需要他“永镇”的威胁。 而是……成了他随时可以打开、可以关闭、可以掌控的……“门户”! “归墟之主……”陈渊低声自语,眼中灰光闪烁,“听起来,不错。” 他抬起右手,对着裂缝虚虚一按。 “封。” 光罩光芒一闪,裂缝的吸力瞬间消失,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开。” 吸力恢复,裂缝深处再次传来归墟的呼唤。 “很好。”陈渊满意地点头。 从此,这道连接现世与归墟的通道,将只为他一人所用。 渊秽之种?已被彻底炼化,成为了混沌道种的一部分。 归墟威胁?已被完全掌控,成了他手中的工具。 而付出的代价…… 陈渊低头,看了看胸口。 那里,原本被冥河血浪贯穿、又被苏婉以生机治愈的伤口,此刻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粉色疤痕。 不。 不是代价。 是……新生。 他抬头,看向噬魂滩方向,灰眸之中闪过一丝温柔。 “阿婉。” “我来了。” 一步踏出。 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撕裂混沌绝地的灰白雾障,朝着灵舟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身后。 那尊伫立了七年的灰白石像,在失去了内部核心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崩塌,化作一地碎石。 唯有石像原本伫立之处,地面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以及凹痕中央,那枚微微发烫的…… 养魂木碎片。 碎片之上,碧绿光华流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七年来,某个女子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坚守。 但现在…… 等待,结束了。 陈渊,归来。 第246章 重逢 噬魂滩边缘。 青色灵舟悬浮在半空,船身被一层青蒙蒙的光罩笼罩,勉强抵御着四周灰白色混沌颗粒的侵蚀。光罩表面不断泛起涟漪,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显然支撑得颇为艰难。 苏婉站在船头,双手紧紧抓着船舷,指甲深陷木中。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半岛深处那道冲天而起的灰色光柱,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魂佩在怀中烫得如同烙铁,那股灼热穿透衣衫,烙印在她心口,与心跳共鸣。 “阿渊……是你吗……”她喃喃低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七年的等待,七年的修炼,七年的日日夜夜对着那尊石像诉说心事。 她无数次想象过他醒来的样子,想过他会以何种姿态重新站在她面前。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当那道贯穿天地的灰光撕裂混沌雾障,当整个葬神半岛都在震动时…… 她发现,自己竟有些害怕。 害怕这不是真的。 害怕只是一场梦。 害怕梦醒时,她还在回春古泉边,面对的依旧是那尊冰冷的石像。 “苏姑娘,此地不宜久留!”青竹叟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混沌绝地的异变越来越剧烈,灵舟的防护撑不了多久了!” 确实,四周的灰白色颗粒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异常狂暴。它们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疯狂切割着灵舟的防护光罩。光罩剧烈波动,表面已经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最多再撑半柱香,就会彻底破碎! 到那时,船上的所有人,都会暴露在混沌颗粒的侵蚀之下——以苏婉筑基期的修为,恐怕撑不过十息! “青竹前辈,”苏婉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等等。” “等什么?”一名金丹执事急道,“那灰光显然是什么恐怖存在苏醒的征兆!万一是归墟通道出了变故,释放出什么邪物……” “那不是邪物。”苏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那是阿渊。” “陈渊小友?”青竹叟一愣,“可他七年前就已经……” “他没死。”苏婉握紧魂佩,“我能感觉到,他……回来了。” 话音刚落—— “轰——!!!” 一道灰色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半岛深处破空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 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至眼前! 灰色流光在灵舟前方十丈处骤然停住,显出一道赤裸上身、灰白长发披散的身影。 正是陈渊! 他悬空而立,周身没有任何防护,任凭那些狂暴的混沌颗粒打在身上。 但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灰白色颗粒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不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如同遇到海绵的水滴,瞬间被他的身体吸收、吞噬!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仿佛这些足以侵蚀元婴修士的恐怖颗粒,对他来说只是……养分? “这……怎么可能?!”一名金丹执事失声惊呼。 青竹叟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手中的青竹杖。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混沌颗粒的可怕——七年前幽冥眼封闭后,他曾奉木长春之命,带队探查过混沌绝地边缘。当时一名金丹中期的执事不慎被颗粒沾染,仅仅三息,整条右臂就化作了灰白色的石质,最后不得不斩断手臂才保住性命。 而现在,眼前这个人,竟然在吸收这些颗粒?! 陈渊的目光,略过青竹叟,略过三名金丹执事,最终……落在了船头的苏婉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七年。 对修士而言不算长,一次闭关或许就是几十年。 但对他们来说,这七年,隔着生与死,隔着石像与血肉,隔着归墟的黑暗与现世的微光。 苏婉看着那双彻底化为灰色的眸子,看着那张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脸,看着他眉心缓缓旋转的混沌道印,看着他赤裸上身那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阿……渊……” 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 陈渊一步踏出。 十丈距离,如同不存在。 他直接穿透了灵舟的防护光罩——那层青蒙蒙的光罩在他面前如同虚设,连阻挡他半瞬都做不到。 出现在苏婉面前。 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拭去泪痕。 指尖温热,带着熟悉的触感。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七年未说话的沙哑,却依旧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声音。 简单的四个字。 却让苏婉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 七年来的思念,七年来的担忧,七年来的坚强与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陈渊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胸膛。 灰白色的长发垂下,与她的青丝交缠。 混沌颗粒依旧在四周肆虐,却在他身周三尺外自动绕开,形成一个绝对的“安全区”。 青竹叟与三名金丹执事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震惊?当然。 陈渊死而复生(或者说破封而出),修为暴涨到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甚至能无视混沌颗粒——这任何一个消息传出去,都足以震动整个南疆。 但此刻,看着相拥的两人,他们竟不知该不该打扰。 良久。 苏婉的哭声渐渐止歇,变成低低的抽噎。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忽然伸手,狠狠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混蛋……说好会回来的……怎么让我等了七年……” 这一拳没什么力气,更像撒娇。 陈渊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抱歉,炼化渊秽和归墟浊气,比预想的久了一点。” “炼化?”苏婉一愣,“你不是……” “永镇通道?”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是别人以为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自己永远困在那里。”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摩挲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我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苏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忽然破涕为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永远不会。”陈渊重重点头。 他松开她,转身看向青竹叟等人。 目光扫过时,青竹叟心头一凛。 那双灰色的眸子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注视着,连元婴都隐隐颤栗。 “青竹前辈,别来无恙。”陈渊开口,语气平静,“多谢你这七年,对阿婉的照拂。” 青竹叟连忙拱手:“陈渊小友……不,陈道友言重了。苏姑娘是谷主亲传弟子,照顾她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陈道友,你这七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还有那归墟通道……” “渊秽之种已彻底炼化,归墟通道已被我掌控。”陈渊言简意赅,“详细情况,回药王谷后,我会亲自向木谷主说明。” 炼化渊秽之种? 掌控归墟通道?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青竹叟等人耳边炸响。 那可是上古浊气本源!那可是连接万物终点的归墟! 就这么……炼化了?掌控了? 但看着陈渊周身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感受着四周混沌颗粒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诡异景象,他们又不得不信。 这位七年前就能以金丹之躯硬撼元婴后期的妖孽,沉寂七年后归来,恐怕已经达到了他们难以想象的境界。 “陈道友说得是,”青竹叟压下心中震撼,“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回药王谷。” 陈渊点头,却并未立刻动身。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苏婉:“阿婉,闭上眼睛。” “嗯?”苏婉不解,但还是依言闭上眼。 陈渊抬手,对着下方灰白色的混沌绝地,虚虚一抓。 “收。” 一字吐出,如同言出法随。 整片混沌绝地,剧烈震动! 无数灰白色的混沌颗粒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一道粗大的灰色洪流,朝着陈渊掌心涌去! 洪流涌入掌心,瞬间消失不见,仿佛被吞入了某个无形的空间。 短短十息。 笼罩葬神半岛七年之久、让元婴修士都不敢深入的混沌绝地…… 彻底消失! 天空重现,虽然依旧阴沉,却不再有灰白颗粒的遮蔽。 大地裸露,露出原本焦黑的沙滩与礁石。 唯有半岛中央,那道漆黑如墨的归墟裂缝依旧存在,但裂缝边缘多了一层流转着灰蒙蒙符文的透明光罩,将裂缝牢牢封住,不再散发任何气息。 青竹叟等人目瞪口呆。 挥手间,收尽混沌绝地? 这是何等手段?! 陈渊收回手,掌心之中,一颗米粒大小、灰蒙蒙的珠子缓缓旋转。 这是他刚才以混沌道种之力,强行收摄了整个混沌绝地的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混沌珠”。其中蕴含的混沌之气,足够他修炼数年之用。 “好了,”他低头对怀中的苏婉道,“可以睁眼了。” 苏婉睁开眼,看到下方恢复原貌的葬神半岛,小嘴微张,眼中满是震撼。 “阿渊,你……” “一点小手段。”陈渊淡淡道,“这些混沌之气留在这里也是祸害,不如收了,免得再伤及无辜。”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堆垃圾。 但青竹叟等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清理混沌绝地……是小手段? 那什么才是大手段?! 陈渊不再理会他们的震惊,揽住苏婉的腰,一步踏出。 “走。” 灰色流光卷起灵舟,朝着药王谷方向,破空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灵舟本身极限! 青竹叟站在船头,感受着周围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南疆……要变天了。” 而此刻。 距离葬神半岛三千里外,一处隐蔽的山谷深处。 一座由黑色岩石垒成的祭坛上,盘坐着一名身穿暗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面容俊美,脸色却苍白得不似活人,眉心处有一道暗红色的竖痕,如同闭合的第三只眼。 他忽然睁开双眼。 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混沌绝地……消失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葬神半岛方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有意思。” “看来那个叫陈渊的小家伙……比预想的更有趣。”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眉心那道竖痕。 “传令下去。” “计划……提前。” “本座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南疆……血流成河。” 虚空中,传来数道恭敬的回应: “谨遵主上法旨!” 声音落下,祭坛周围,数十道黑影悄然散去。 山谷重归寂静。 唯有祭坛上的年轻男子,依旧盘坐着,望着葬神半岛方向,眼中黑暗流转。 “混沌道种……归墟通道……” “若能得到这两样东西,本座恢复巅峰,指日可待。” “陈渊……”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他闭上眼,眉心竖痕微微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睁开。 而此刻的陈渊,对此一无所知。 灰色流光划破天际,朝着药王谷疾驰。 怀中,苏婉紧紧抱着他,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陈渊低头看着她,灰眸之中,闪过一丝温柔。 七年的沉寂,七年的炼化,七年的积累…… 如今归来,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四处逃亡、处处受制的金丹修士。 而是…… 元婴巅峰,半步化神,掌控归墟,炼化渊秽的—— 混沌之主。 九幽? 烈阳宗? 冰螭宫? 所有仇敌,所有威胁,所有想要伤害他与他在乎之人的存在…… 这一次,他会亲手,一一清算。 一个……都不放过。 灰眸之中,寒光骤现。 杀伐果断,唯她可柔。 这才是他,陈渊。 第246章 重逢 噬魂滩边缘。 青色灵舟悬浮在半空,船身被一层青蒙蒙的光罩笼罩,勉强抵御着四周灰白色混沌颗粒的侵蚀。光罩表面不断泛起涟漪,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显然支撑得颇为艰难。 苏婉站在船头,双手紧紧抓着船舷,指甲深陷木中。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半岛深处那道冲天而起的灰色光柱,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魂佩在怀中烫得如同烙铁,那股灼热穿透衣衫,烙印在她心口,与心跳共鸣。 “阿渊……是你吗……”她喃喃低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七年的等待,七年的修炼,七年的日日夜夜对着那尊石像诉说心事。 她无数次想象过他醒来的样子,想过他会以何种姿态重新站在她面前。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当那道贯穿天地的灰光撕裂混沌雾障,当整个葬神半岛都在震动时…… 她发现,自己竟有些害怕。 害怕这不是真的。 害怕只是一场梦。 害怕梦醒时,她还在回春古泉边,面对的依旧是那尊冰冷的石像。 “苏姑娘,此地不宜久留!”青竹叟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混沌绝地的异变越来越剧烈,灵舟的防护撑不了多久了!” 确实,四周的灰白色颗粒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异常狂暴。它们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疯狂切割着灵舟的防护光罩。光罩剧烈波动,表面已经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最多再撑半柱香,就会彻底破碎! 到那时,船上的所有人,都会暴露在混沌颗粒的侵蚀之下——以苏婉筑基期的修为,恐怕撑不过十息! “青竹前辈,”苏婉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等等。” “等什么?”一名金丹执事急道,“那灰光显然是什么恐怖存在苏醒的征兆!万一是归墟通道出了变故,释放出什么邪物……” “那不是邪物。”苏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那是阿渊。” “陈渊小友?”青竹叟一愣,“可他七年前就已经……” “他没死。”苏婉握紧魂佩,“我能感觉到,他……回来了。” 话音刚落—— “轰——!!!” 一道灰色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半岛深处破空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 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至眼前! 灰色流光在灵舟前方十丈处骤然停住,显出一道赤裸上身、灰白长发披散的身影。 正是陈渊! 他悬空而立,周身没有任何防护,任凭那些狂暴的混沌颗粒打在身上。 但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灰白色颗粒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不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如同遇到海绵的水滴,瞬间被他的身体吸收、吞噬!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仿佛这些足以侵蚀元婴修士的恐怖颗粒,对他来说只是……养分? “这……怎么可能?!”一名金丹执事失声惊呼。 青竹叟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手中的青竹杖。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混沌颗粒的可怕——七年前幽冥眼封闭后,他曾奉木长春之命,带队探查过混沌绝地边缘。当时一名金丹中期的执事不慎被颗粒沾染,仅仅三息,整条右臂就化作了灰白色的石质,最后不得不斩断手臂才保住性命。 而现在,眼前这个人,竟然在吸收这些颗粒?! 陈渊的目光,略过青竹叟,略过三名金丹执事,最终……落在了船头的苏婉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七年。 对修士而言不算长,一次闭关或许就是几十年。 但对他们来说,这七年,隔着生与死,隔着石像与血肉,隔着归墟的黑暗与现世的微光。 苏婉看着那双彻底化为灰色的眸子,看着那张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脸,看着他眉心缓缓旋转的混沌道印,看着他赤裸上身那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阿……渊……” 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 陈渊一步踏出。 十丈距离,如同不存在。 他直接穿透了灵舟的防护光罩——那层青蒙蒙的光罩在他面前如同虚设,连阻挡他半瞬都做不到。 出现在苏婉面前。 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拭去泪痕。 指尖温热,带着熟悉的触感。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七年未说话的沙哑,却依旧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声音。 简单的四个字。 却让苏婉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 七年来的思念,七年来的担忧,七年来的坚强与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陈渊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胸膛。 灰白色的长发垂下,与她的青丝交缠。 混沌颗粒依旧在四周肆虐,却在他身周三尺外自动绕开,形成一个绝对的“安全区”。 青竹叟与三名金丹执事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震惊?当然。 陈渊死而复生(或者说破封而出),修为暴涨到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甚至能无视混沌颗粒——这任何一个消息传出去,都足以震动整个南疆。 但此刻,看着相拥的两人,他们竟不知该不该打扰。 良久。 苏婉的哭声渐渐止歇,变成低低的抽噎。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忽然伸手,狠狠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混蛋……说好会回来的……怎么让我等了七年……” 这一拳没什么力气,更像撒娇。 陈渊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抱歉,炼化渊秽和归墟浊气,比预想的久了一点。” “炼化?”苏婉一愣,“你不是……” “永镇通道?”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是别人以为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自己永远困在那里。”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摩挲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我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苏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忽然破涕为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永远不会。”陈渊重重点头。 他松开她,转身看向青竹叟等人。 目光扫过时,青竹叟心头一凛。 那双灰色的眸子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注视着,连元婴都隐隐颤栗。 “青竹前辈,别来无恙。”陈渊开口,语气平静,“多谢你这七年,对阿婉的照拂。” 青竹叟连忙拱手:“陈渊小友……不,陈道友言重了。苏姑娘是谷主亲传弟子,照顾她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陈道友,你这七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还有那归墟通道……” “渊秽之种已彻底炼化,归墟通道已被我掌控。”陈渊言简意赅,“详细情况,回药王谷后,我会亲自向木谷主说明。” 炼化渊秽之种? 掌控归墟通道?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青竹叟等人耳边炸响。 那可是上古浊气本源!那可是连接万物终点的归墟! 就这么……炼化了?掌控了? 但看着陈渊周身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感受着四周混沌颗粒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诡异景象,他们又不得不信。 这位七年前就能以金丹之躯硬撼元婴后期的妖孽,沉寂七年后归来,恐怕已经达到了他们难以想象的境界。 “陈道友说得是,”青竹叟压下心中震撼,“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回药王谷。” 陈渊点头,却并未立刻动身。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苏婉:“阿婉,闭上眼睛。” “嗯?”苏婉不解,但还是依言闭上眼。 陈渊抬手,对着下方灰白色的混沌绝地,虚虚一抓。 “收。” 一字吐出,如同言出法随。 整片混沌绝地,剧烈震动! 无数灰白色的混沌颗粒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一道粗大的灰色洪流,朝着陈渊掌心涌去! 洪流涌入掌心,瞬间消失不见,仿佛被吞入了某个无形的空间。 短短十息。 笼罩葬神半岛七年之久、让元婴修士都不敢深入的混沌绝地…… 彻底消失! 天空重现,虽然依旧阴沉,却不再有灰白颗粒的遮蔽。 大地裸露,露出原本焦黑的沙滩与礁石。 唯有半岛中央,那道漆黑如墨的归墟裂缝依旧存在,但裂缝边缘多了一层流转着灰蒙蒙符文的透明光罩,将裂缝牢牢封住,不再散发任何气息。 青竹叟等人目瞪口呆。 挥手间,收尽混沌绝地? 这是何等手段?! 陈渊收回手,掌心之中,一颗米粒大小、灰蒙蒙的珠子缓缓旋转。 这是他刚才以混沌道种之力,强行收摄了整个混沌绝地的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混沌珠”。其中蕴含的混沌之气,足够他修炼数年之用。 “好了,”他低头对怀中的苏婉道,“可以睁眼了。” 苏婉睁开眼,看到下方恢复原貌的葬神半岛,小嘴微张,眼中满是震撼。 “阿渊,你……” “一点小手段。”陈渊淡淡道,“这些混沌之气留在这里也是祸害,不如收了,免得再伤及无辜。”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堆垃圾。 但青竹叟等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清理混沌绝地……是小手段? 那什么才是大手段?! 陈渊不再理会他们的震惊,揽住苏婉的腰,一步踏出。 “走。” 灰色流光卷起灵舟,朝着药王谷方向,破空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灵舟本身极限! 青竹叟站在船头,感受着周围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南疆……要变天了。” 而此刻。 距离葬神半岛三千里外,一处隐蔽的山谷深处。 一座由黑色岩石垒成的祭坛上,盘坐着一名身穿暗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面容俊美,脸色却苍白得不似活人,眉心处有一道暗红色的竖痕,如同闭合的第三只眼。 他忽然睁开双眼。 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混沌绝地……消失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葬神半岛方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有意思。” “看来那个叫陈渊的小家伙……比预想的更有趣。”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眉心那道竖痕。 “传令下去。” “计划……提前。” “本座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南疆……血流成河。” 虚空中,传来数道恭敬的回应: “谨遵主上法旨!” 声音落下,祭坛周围,数十道黑影悄然散去。 山谷重归寂静。 唯有祭坛上的年轻男子,依旧盘坐着,望着葬神半岛方向,眼中黑暗流转。 “混沌道种……归墟通道……” “若能得到这两样东西,本座恢复巅峰,指日可待。” “陈渊……”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他闭上眼,眉心竖痕微微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睁开。 而此刻的陈渊,对此一无所知。 灰色流光划破天际,朝着药王谷疾驰。 怀中,苏婉紧紧抱着他,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陈渊低头看着她,灰眸之中,闪过一丝温柔。 七年的沉寂,七年的炼化,七年的积累…… 如今归来,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四处逃亡、处处受制的金丹修士。 而是…… 元婴巅峰,半步化神,掌控归墟,炼化渊秽的—— 混沌之主。 九幽? 烈阳宗? 冰螭宫? 所有仇敌,所有威胁,所有想要伤害他与他在乎之人的存在…… 这一次,他会亲手,一一清算。 一个……都不放过。 灰眸之中,寒光骤现。 杀伐果断,唯她可柔。 这才是他,陈渊。 第247章 清算 灰色流光撕裂长空,以远超元婴修士极限的速度,朝着药王谷方向疾驰。 灵舟被混沌之气包裹,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青竹叟不得不全力维持防护阵法,才勉强稳住船体。他看着前方那道负手而立、揽着苏婉腰身的灰发身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种速度……即便是谷主木长春全力飞遁,也远远不及! 更可怕的是,陈渊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任何法宝或符箓,仅仅以自身法力裹挟众人,就达到了如此恐怖的速度。 这就是炼化混沌源核、掌控归墟通道后的实力吗? 苏婉靠在陈渊怀中,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七年来第一次,她感到了真正的安心。那些夜不能寐的担忧,那些强撑坚强的伪装,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的阿渊回来了。 而且变得……更加强大。 “阿渊,”她轻声问,“你这七年,真的把渊秽之种彻底炼化了?” “嗯。”陈渊低头,灰眸之中闪过一丝幽光,“不止炼化,还把它变成了混沌道种的一部分。现在的我,可以随意调动渊秽之力,却不会被它侵蚀。” 他抬起左手,掌心之中,一缕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气流缓缓浮现。那气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正是最纯粹的渊秽之力!但此刻,这股力量在他掌心温顺如绵羊,没有半分暴戾。 苏婉看得心惊:“可是,这力量……” “力量本身没有正邪之分。”陈渊淡淡道,“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渊秽之力代表极致的‘浊’与‘污’,但它也是天地本源的一部分。既然我能掌控它,为何不用?” 他五指一握,暗红气流消散。 “九幽那些杂碎,最喜欢用这种力量污染地脉、侵蚀神魂。以后他们若再用,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语气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苏婉能感觉到,陈渊变了。 七年前的陈渊,虽然也杀伐果断,但心中仍有顾忌,行事多有掣肘。而现在的他,就像一柄彻底出鞘的绝世凶剑,锋芒毕露,再无丝毫掩饰。 “那……归墟通道呢?”她又问,“你真的掌控了它?” 陈渊点头:“通道的另一端,确实是万物终点的‘归墟’。但归墟并非只有毁灭,它还蕴含着‘轮回’与‘重生’的奥秘。现在的我,可以随时打开或关闭通道,甚至可以……从归墟中汲取力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非必要,我不会轻易动用归墟之力。那股力量太过庞大且不可控,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天地异变。” 苏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心中却涌起一股骄傲。 她的阿渊,已经走到了一个她难以想象的高度。 但她并不自卑。 因为她也在这七年里,拼尽全力地追赶。 筑基后期巅峰,距离结丹只差一线。 或许现在她依旧追不上他的脚步,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与他并肩。 “对了,”陈渊忽然道,“药王谷这些年如何?九幽可有再来犯?” 提到九幽,他的灰眸之中,寒光骤现。 苏婉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这七年来的情况简要说明:“南疆盟成立后,木师尊联合白云观、焚天谷等宗门,已经将南疆大部分九幽据点清剿。但三日前传来消息,九幽的‘主上’已通过转生秘术降临南疆,具体身份不明。” “主上?”陈渊冷笑,“看来司徒冥那个废物背后,还真有个主子。” “司徒冥已经死了。”苏婉轻声道,“七年前在幽冥眼,他就……” “我知道。”陈渊打断她,“他是我杀的。”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苏婉一怔,随即想起七年前幽冥眼最后那场大战。当时她重伤昏迷,并未看到司徒冥是如何死的。现在看来…… “所以,你现在要面对的是九幽真正的首领。”苏婉担忧道,“那个‘主上’能统领整个九幽组织,实力恐怕……” “化神?”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又如何?” 他低头看着苏婉,灰眸之中战意升腾:“七年前,我以金丹之躯就能杀元婴后期。现在我已元婴巅峰,半步化神,手握混沌道种,掌控归墟通道。就算是真正的化神修士来了……”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 “我也敢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四周空气骤然凝固,空间都仿佛为之震颤! 青竹叟等人猝不及防,被这股气势一冲,险些从灵舟上跌落!他们骇然看向陈渊,眼中满是惊恐。 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气势,就让他们这些金丹修士难以承受? 这到底是何等境界?! 陈渊收敛气势,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下来,“在找九幽算总账之前,我得先回药王谷,向木谷主当面致谢。这七年来,若非药王谷庇护,你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苏婉明白他的意思。 七年前她重伤垂死,是药王谷倾尽资源才将她救活。之后更是收她为徒,悉心教导。这份恩情,陈渊记在心里。 “木师尊对我很好,”苏婉轻声道,“月华师叔、丹阳师叔他们,也都对我照顾有加。” “我知道。”陈渊点头,“所以这份情,我会还。” 说话间,前方天际,药王谷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群山环抱,灵雾缭绕,护山大阵散发出的青色光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然而,就在陈渊准备加速飞向药王谷时—— 他忽然眉头一皱。 灰眸之中,混沌道印微微旋转。 “有人在对药王谷动手。” 声音冰冷,杀机骤起。 几乎同时,药王谷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护山大阵的青色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山谷内部,数道黑色烟柱冲天而起,隐约传来厮杀与惨叫声。 “敌袭?!”青竹叟脸色大变,“是九幽?!” “不止。”陈渊目光如刀,穿透层层空间,看清了药王谷内的景象,“还有……烈阳宗。” 药王谷山门外。 此刻,正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大战。 近百名身穿赤红道袍的修士,正联手攻打药王谷护山大阵。这些修士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金丹修士不下二十人,为首三人更是气息磅礴,赫然都是元婴期! 正是烈阳宗精锐! 而在烈阳宗阵营后方,还有数十名黑袍修士静静站立,气息阴冷诡异,正是九幽之人。他们并未直接出手,只是冷眼旁观,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木长春!给老子滚出来!” 一名赤发赤须、身材魁梧的元婴中期修士厉声喝道,声音如雷,震得群山回响:“七年前你药王谷包庇我烈阳宗叛徒陈渊,今日若不将他交出,老夫便踏平你这药王谷!” 此人正是烈阳宗大长老,赤阳真人。百年前围杀陈渊与苏婉的那一战,他便是主谋之一。 护山大阵内,木长春悬浮半空,脸色铁青。 他身旁,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百草长老、岐黄长老四人并肩而立,个个气息不稳,显然已经经历过一番苦战。 更远处,药王谷弟子们依托阵法苦苦支撑,但护山大阵在烈阳宗持续攻击下,已经岌岌可危。 “赤阳,你烈阳宗与我药王谷素无仇怨,为何无故攻打?”木长春沉声道,“至于陈渊小友,七年前他已陨落于幽冥眼,此事南疆皆知。你以此为由攻打我谷,分明是找借口!” “陨落?”赤阳真人狞笑,“木长春,你真当老夫是傻子?三日前,葬神半岛混沌绝地异变,有人亲眼看到一道灰光冲天而起,那股气息分明就是陈渊的混沌法力!他没死,而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木长春心中一沉。 陈渊破封而出的动静太大,果然还是被有心人察觉了。 “就算陈渊小友未死,那也是我药王谷的客人,与你烈阳宗何干?”月华仙子冷声道,“七年前你们围杀他与苏婉,致使苏婉重伤垂死,此仇未报,你们竟还敢找上门来?” “仇?”赤阳真人大笑,“那小子杀我烈阳宗数名金丹长老,夺我宗秘典,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若交不出人,老夫便先杀光你药王谷弟子,再慢慢搜!”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烈阳焚天阵,起!” 近百名烈阳宗修士同时结印,炽热的火属性法力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座巨大的火焰阵法。阵法中央,一轮直径十丈的赤红火球缓缓成型,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连空间都为之扭曲! “不好!”丹阳长老脸色骤变,“是烈阳宗的镇宗大阵!此阵一旦落下,护山大阵必破!” 木长春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诸位师弟师妹,准备拼命。今日就算拼着本源受损,也要护住谷中弟子!” 五人同时结印,元婴级别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护山大阵。青色光罩光芒大盛,表面裂纹开始缓慢愈合。 但就在这时—— 阵法外,那群一直冷眼旁观的九幽黑袍人中,为首一人忽然抬手。 那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眶深陷的老者,手持一根白骨权杖,气息阴冷如毒蛇。 “木谷主,何必负隅顽抗?”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交出陈渊,或者……交出他留下的混沌源核。否则今日,药王谷……鸡犬不留。” 木长春瞳孔一缩:“你是……九幽的‘鬼骨长老’?” “正是老夫。”鬼骨长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木谷主,识时务者为俊杰。烈阳宗要人,我九幽要物。你若配合,或许还能留一条生路。” “做梦!”月华仙子怒斥,“九幽邪祟,也配染指混沌源核?” “那就……没办法了。” 鬼骨长老摇头,白骨权杖轻轻一顿地面。 “九幽所属,布‘冥河噬魂阵’。” 数十名九幽黑袍人同时出手,浓郁的死气从他们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黑色阵法。阵法之中,无数怨魂虚影浮现,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冲击着护山大阵! 烈阳焚天阵与冥河噬魂阵,一阳一阴,一火一死,两座大阵同时轰击,威力何止倍增? “咔嚓——!!!” 护山大阵表面,一道巨大的裂痕骤然浮现,如同破碎的琉璃,迅速蔓延! “撑不住了!”百草长老嘴角溢血,气息迅速萎靡。 木长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难道今日,药王谷真要毁于一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灰色流光,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两座大阵交汇处! 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轰然爆发! 烈阳焚天阵凝聚的赤红火球,如同泡沫般瞬间溃散! 冥河噬魂阵中的怨魂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烟消云散! 近百名烈阳宗修士,数十名九幽黑袍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同时吐血倒飞! 就连赤阳真人与鬼骨长老这两位元婴修士,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烟尘散尽。 一道灰发身影,缓缓显现在药王谷山门前。 赤裸上身,灰白长发披散,灰色眸子冰冷如万载玄冰,眉心混沌道印缓缓旋转。 正是陈渊!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烈阳宗与九幽众人,如同看一群蝼蚁。 “刚才,是谁说要踏平药王谷?”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又是谁……要夺我的混沌源核?” 赤阳真人死死盯着陈渊,眼中闪过惊骇与狂怒:“陈渊!果然是你!你没死!” “让你失望了。”陈渊淡淡道,“我不但没死,还活得很好。”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杀机骤现: “至于你们……”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赤阳真人面前。 “七年前的账,该算了。” 第247章 清算 灰色流光撕裂长空,以远超元婴修士极限的速度,朝着药王谷方向疾驰。 灵舟被混沌之气包裹,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青竹叟不得不全力维持防护阵法,才勉强稳住船体。他看着前方那道负手而立、揽着苏婉腰身的灰发身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种速度……即便是谷主木长春全力飞遁,也远远不及! 更可怕的是,陈渊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任何法宝或符箓,仅仅以自身法力裹挟众人,就达到了如此恐怖的速度。 这就是炼化混沌源核、掌控归墟通道后的实力吗? 苏婉靠在陈渊怀中,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七年来第一次,她感到了真正的安心。那些夜不能寐的担忧,那些强撑坚强的伪装,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的阿渊回来了。 而且变得……更加强大。 “阿渊,”她轻声问,“你这七年,真的把渊秽之种彻底炼化了?” “嗯。”陈渊低头,灰眸之中闪过一丝幽光,“不止炼化,还把它变成了混沌道种的一部分。现在的我,可以随意调动渊秽之力,却不会被它侵蚀。” 他抬起左手,掌心之中,一缕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气流缓缓浮现。那气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正是最纯粹的渊秽之力!但此刻,这股力量在他掌心温顺如绵羊,没有半分暴戾。 苏婉看得心惊:“可是,这力量……” “力量本身没有正邪之分。”陈渊淡淡道,“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渊秽之力代表极致的‘浊’与‘污’,但它也是天地本源的一部分。既然我能掌控它,为何不用?” 他五指一握,暗红气流消散。 “九幽那些杂碎,最喜欢用这种力量污染地脉、侵蚀神魂。以后他们若再用,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语气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苏婉能感觉到,陈渊变了。 七年前的陈渊,虽然也杀伐果断,但心中仍有顾忌,行事多有掣肘。而现在的他,就像一柄彻底出鞘的绝世凶剑,锋芒毕露,再无丝毫掩饰。 “那……归墟通道呢?”她又问,“你真的掌控了它?” 陈渊点头:“通道的另一端,确实是万物终点的‘归墟’。但归墟并非只有毁灭,它还蕴含着‘轮回’与‘重生’的奥秘。现在的我,可以随时打开或关闭通道,甚至可以……从归墟中汲取力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非必要,我不会轻易动用归墟之力。那股力量太过庞大且不可控,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天地异变。” 苏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心中却涌起一股骄傲。 她的阿渊,已经走到了一个她难以想象的高度。 但她并不自卑。 因为她也在这七年里,拼尽全力地追赶。 筑基后期巅峰,距离结丹只差一线。 或许现在她依旧追不上他的脚步,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与他并肩。 “对了,”陈渊忽然道,“药王谷这些年如何?九幽可有再来犯?” 提到九幽,他的灰眸之中,寒光骤现。 苏婉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这七年来的情况简要说明:“南疆盟成立后,木师尊联合白云观、焚天谷等宗门,已经将南疆大部分九幽据点清剿。但三日前传来消息,九幽的‘主上’已通过转生秘术降临南疆,具体身份不明。” “主上?”陈渊冷笑,“看来司徒冥那个废物背后,还真有个主子。” “司徒冥已经死了。”苏婉轻声道,“七年前在幽冥眼,他就……” “我知道。”陈渊打断她,“他是我杀的。”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苏婉一怔,随即想起七年前幽冥眼最后那场大战。当时她重伤昏迷,并未看到司徒冥是如何死的。现在看来…… “所以,你现在要面对的是九幽真正的首领。”苏婉担忧道,“那个‘主上’能统领整个九幽组织,实力恐怕……” “化神?”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又如何?” 他低头看着苏婉,灰眸之中战意升腾:“七年前,我以金丹之躯就能杀元婴后期。现在我已元婴巅峰,半步化神,手握混沌道种,掌控归墟通道。就算是真正的化神修士来了……”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 “我也敢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四周空气骤然凝固,空间都仿佛为之震颤! 青竹叟等人猝不及防,被这股气势一冲,险些从灵舟上跌落!他们骇然看向陈渊,眼中满是惊恐。 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气势,就让他们这些金丹修士难以承受? 这到底是何等境界?! 陈渊收敛气势,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下来,“在找九幽算总账之前,我得先回药王谷,向木谷主当面致谢。这七年来,若非药王谷庇护,你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苏婉明白他的意思。 七年前她重伤垂死,是药王谷倾尽资源才将她救活。之后更是收她为徒,悉心教导。这份恩情,陈渊记在心里。 “木师尊对我很好,”苏婉轻声道,“月华师叔、丹阳师叔他们,也都对我照顾有加。” “我知道。”陈渊点头,“所以这份情,我会还。” 说话间,前方天际,药王谷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群山环抱,灵雾缭绕,护山大阵散发出的青色光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然而,就在陈渊准备加速飞向药王谷时—— 他忽然眉头一皱。 灰眸之中,混沌道印微微旋转。 “有人在对药王谷动手。” 声音冰冷,杀机骤起。 几乎同时,药王谷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护山大阵的青色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山谷内部,数道黑色烟柱冲天而起,隐约传来厮杀与惨叫声。 “敌袭?!”青竹叟脸色大变,“是九幽?!” “不止。”陈渊目光如刀,穿透层层空间,看清了药王谷内的景象,“还有……烈阳宗。” 药王谷山门外。 此刻,正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大战。 近百名身穿赤红道袍的修士,正联手攻打药王谷护山大阵。这些修士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金丹修士不下二十人,为首三人更是气息磅礴,赫然都是元婴期! 正是烈阳宗精锐! 而在烈阳宗阵营后方,还有数十名黑袍修士静静站立,气息阴冷诡异,正是九幽之人。他们并未直接出手,只是冷眼旁观,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木长春!给老子滚出来!” 一名赤发赤须、身材魁梧的元婴中期修士厉声喝道,声音如雷,震得群山回响:“七年前你药王谷包庇我烈阳宗叛徒陈渊,今日若不将他交出,老夫便踏平你这药王谷!” 此人正是烈阳宗大长老,赤阳真人。百年前围杀陈渊与苏婉的那一战,他便是主谋之一。 护山大阵内,木长春悬浮半空,脸色铁青。 他身旁,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百草长老、岐黄长老四人并肩而立,个个气息不稳,显然已经经历过一番苦战。 更远处,药王谷弟子们依托阵法苦苦支撑,但护山大阵在烈阳宗持续攻击下,已经岌岌可危。 “赤阳,你烈阳宗与我药王谷素无仇怨,为何无故攻打?”木长春沉声道,“至于陈渊小友,七年前他已陨落于幽冥眼,此事南疆皆知。你以此为由攻打我谷,分明是找借口!” “陨落?”赤阳真人狞笑,“木长春,你真当老夫是傻子?三日前,葬神半岛混沌绝地异变,有人亲眼看到一道灰光冲天而起,那股气息分明就是陈渊的混沌法力!他没死,而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木长春心中一沉。 陈渊破封而出的动静太大,果然还是被有心人察觉了。 “就算陈渊小友未死,那也是我药王谷的客人,与你烈阳宗何干?”月华仙子冷声道,“七年前你们围杀他与苏婉,致使苏婉重伤垂死,此仇未报,你们竟还敢找上门来?” “仇?”赤阳真人大笑,“那小子杀我烈阳宗数名金丹长老,夺我宗秘典,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若交不出人,老夫便先杀光你药王谷弟子,再慢慢搜!”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烈阳焚天阵,起!” 近百名烈阳宗修士同时结印,炽热的火属性法力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座巨大的火焰阵法。阵法中央,一轮直径十丈的赤红火球缓缓成型,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连空间都为之扭曲! “不好!”丹阳长老脸色骤变,“是烈阳宗的镇宗大阵!此阵一旦落下,护山大阵必破!” 木长春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诸位师弟师妹,准备拼命。今日就算拼着本源受损,也要护住谷中弟子!” 五人同时结印,元婴级别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护山大阵。青色光罩光芒大盛,表面裂纹开始缓慢愈合。 但就在这时—— 阵法外,那群一直冷眼旁观的九幽黑袍人中,为首一人忽然抬手。 那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眶深陷的老者,手持一根白骨权杖,气息阴冷如毒蛇。 “木谷主,何必负隅顽抗?”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交出陈渊,或者……交出他留下的混沌源核。否则今日,药王谷……鸡犬不留。” 木长春瞳孔一缩:“你是……九幽的‘鬼骨长老’?” “正是老夫。”鬼骨长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木谷主,识时务者为俊杰。烈阳宗要人,我九幽要物。你若配合,或许还能留一条生路。” “做梦!”月华仙子怒斥,“九幽邪祟,也配染指混沌源核?” “那就……没办法了。” 鬼骨长老摇头,白骨权杖轻轻一顿地面。 “九幽所属,布‘冥河噬魂阵’。” 数十名九幽黑袍人同时出手,浓郁的死气从他们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黑色阵法。阵法之中,无数怨魂虚影浮现,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冲击着护山大阵! 烈阳焚天阵与冥河噬魂阵,一阳一阴,一火一死,两座大阵同时轰击,威力何止倍增? “咔嚓——!!!” 护山大阵表面,一道巨大的裂痕骤然浮现,如同破碎的琉璃,迅速蔓延! “撑不住了!”百草长老嘴角溢血,气息迅速萎靡。 木长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难道今日,药王谷真要毁于一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灰色流光,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两座大阵交汇处! 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轰然爆发! 烈阳焚天阵凝聚的赤红火球,如同泡沫般瞬间溃散! 冥河噬魂阵中的怨魂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烟消云散! 近百名烈阳宗修士,数十名九幽黑袍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同时吐血倒飞! 就连赤阳真人与鬼骨长老这两位元婴修士,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烟尘散尽。 一道灰发身影,缓缓显现在药王谷山门前。 赤裸上身,灰白长发披散,灰色眸子冰冷如万载玄冰,眉心混沌道印缓缓旋转。 正是陈渊!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烈阳宗与九幽众人,如同看一群蝼蚁。 “刚才,是谁说要踏平药王谷?”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又是谁……要夺我的混沌源核?” 赤阳真人死死盯着陈渊,眼中闪过惊骇与狂怒:“陈渊!果然是你!你没死!” “让你失望了。”陈渊淡淡道,“我不但没死,还活得很好。”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杀机骤现: “至于你们……”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赤阳真人面前。 “七年前的账,该算了。” 第248章 血债血偿 “七年前的账,该算了。” 话音落下,陈渊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不是遁术,不是瞬移,而是纯粹的速度——快到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无法捕捉! 赤阳真人瞳孔骤缩,本能地祭出本命法宝“烈阳镜”,一面赤红如火的古镜悬于胸前,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形成一道炽热的屏障。 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防御,足以抵挡同阶修士的致命一击。 但陈渊根本不是“同阶”。 他的左手,轻飘飘地按在了烈阳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法术碰撞。 只有一声清脆的—— “咔嚓。” 烈阳镜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赤阳真人脸色剧变,疯狂催动法力,试图稳住本命法宝。但他能清晰感觉到,镜中蕴含的烈阳真火,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流失!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吞噬! 陈渊的手掌如同无底深渊,将烈阳镜中蕴藏了数百年的太阳真火精华,如同饮水般尽数吸纳! “这是什么邪功?!”赤阳真人骇然失声,想要抽身暴退。 但已经晚了。 陈渊左手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密集如鞭炮,烈阳镜表面裂纹疯狂蔓延,最终—— “轰!” 化作漫天碎片! 本命法宝被毁,赤阳真人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骤降! 他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七年前那个被烈阳宗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小小金丹修士…… 七年后,竟然能一招碎他本命法宝?! “你……你到底……” 赤阳真人话未说完,陈渊的右手已扣住了他的咽喉。 五指收紧,如同铁钳。 赤阳真人挣扎着,想要挣脱,想要呼救,想要催动元婴遁逃。 但陈渊掌心中那股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最坚固的囚笼,将他全身法力、甚至元婴都死死压制! “七年。”陈渊看着他,灰眸之中毫无波澜,“七年前,你带人截杀我与阿婉。” “那一战,阿婉中了你的‘焚阳蚀心掌’,神魂濒临溃散,本源尽毁。” “她在玉棺中沉睡了四年。” “你……可还记得?” 赤阳真人脸色涨红,呼吸困难,眼中满是恐惧。 他当然记得。 那一战,烈阳宗出动了三名元婴,数十金丹,本以为手到擒来。 谁知眼前这个年轻人,硬是以金丹初期之躯,杀出重围,还反杀了三名金丹长老! 若非他亲自出手,以焚阳蚀心掌重创了那个叫苏婉的女人,逼陈渊分心救人,那一战的结果……犹未可知! 但那又如何? 他可是元婴修士!是烈阳宗大长老! 追杀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还需要理由吗? “你……你不能杀我……”赤阳真人艰难开口,声音嘶哑,“烈阳宗不会放过你……宗主已是元婴后期……你会死……整个南疆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开口: “这些年,我杀过很多人。” “金丹、元婴,九幽的、烈阳宗的……多到你数不清。” “每杀一个,都会有人跟我说: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会后悔,我的师门不会放过你。”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闪过一丝讥诮。 “但我现在,还活着。” “而你……” 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清晰而刺耳。 赤阳真人的挣扎戛然而止,头颅无力垂下,眼神彻底涣散。 一个拳头大小、面目狰狞的赤红元婴,从他丹田中破体而出,尖叫着就要遁逃。 陈渊看也不看,左手凌空一抓。 那元婴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身不由己地飞向他掌心,剧烈挣扎,发出尖锐的魂音。 陈渊没有直接捏碎,而是将它封印在一团混沌之气中,收入袖内。 元婴修士的全部修为精华,不是用来吞噬,而是……另有用处。 从陈渊出手,到赤阳真人陨落。 前后不过三息。 全场死寂。 烈阳宗近百名修士,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可是元婴中期的大长老! 在宗门内,是仅次于宗主的存在! 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七年前还只是金丹初期的年轻人,在三息之内……徒手捏死?! “撤!快撤!”一名烈阳宗金丹长老终于反应过来,凄厉嘶喊。 人群瞬间炸开,近百道遁光疯狂向四面八方逃窜。 没有人敢回头。 没有人敢再与那个灰发怪物对视哪怕一眼。 但陈渊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些四散而逃的身影,灰眸之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让你们走了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刻—— 他抬手,掌心摊开。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他掌心上空缓缓撕裂。 裂缝之中,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黑暗。 以及黑暗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如同万物终结般的……归墟气息。 “归墟……开。” 三字落下。 漆黑的裂缝骤然扩张! 不是扩散,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黑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向四面八方激射! 每一道丝线,都精准地锁定了正在逃窜的一名烈阳宗修士。 丝线触体的瞬间——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些金丹、筑基修士,连同他们驾驭的法器、储物袋,如同从未存在过,瞬间消失在原地。 仿佛被那张黑暗大口……一口吞下! 只有两名元婴初期的烈阳宗长老,在丝线及体的瞬间,以损耗精血为代价,强行挣脱了束缚,头也不回地疯狂遁逃,消失在天际。 陈渊没有追。 他收回手,掌心上空的裂缝缓缓闭合。 然后,他转身。 看向那群自始至终站在战场边缘、冷眼旁观的九幽黑袍人。 为首那枯槁老者——鬼骨长老,此刻脸色铁青,握着白骨权杖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是元婴中期,修为与赤阳真人相当。 刚才陈渊击杀赤阳真人的整个过程,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种碾压般的绝对压制,那种匪夷所思的诡异手段…… 他不是对手。 绝对……不是对手。 但陈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鬼骨长老反而压下心中的恐惧,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陈渊小友……果然好手段。”他沙哑开口,“烈阳宗那群蠢货,死得不冤。”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九幽与你,并无私仇。今日老夫来此,也只是奉命行事。主上对你颇为欣赏,若你愿意将混沌源核献出,主上可许你九幽副尊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鬼骨长老,灰眸之中毫无情绪波动。 那目光让鬼骨长老脊背发凉。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你已杀了赤阳,也算出了口气。若继续与我九幽为敌,主上震怒之下,后果……恐怕你承受不起。” “主上?”陈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正是。”鬼骨长老见他接话,心中一松,“主上乃化神之上的存在,虽因转生秘术修为尚未恢复,但也不是元婴修士能抗衡的。你若识时务……” “他在哪?” 陈渊打断他。 鬼骨长老一怔:“什么?” “你的主上,”陈渊淡淡道,“现在何处?” 鬼骨长老脸色一变,警觉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渊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手,对着鬼骨长老虚虚一握。 “搜魂。” 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瞬间涌入鬼骨长老眉心!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药王谷上空! 鬼骨长老的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流出黑血,眼眶中的魂火疯狂跳动,如同风中残烛。 他是元婴中期不假,但在陈渊那纯粹的、压倒性的混沌之力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三息后,惨叫戛然而止。 鬼骨长老的身体软软垂落,气息全无。 而陈渊收回手,灰眸之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看”到了。 九幽“主上”的藏身之地。 位于南疆与西荒交界的“断魂峡”,距离药王谷约八千里。 修为……元婴巅峰?不,那是表面。 从鬼骨长老的记忆中,他模糊感知到,这位“主上”的真正实力,远不止此。 只是转生后的身体,还无法承载全部力量。 必须尽快解决。 否则一旦让他恢复巅峰…… 陈渊掌心一翻,那枚封印着赤阳真人元婴的混沌光球浮现。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不够。 要让烈阳宗付出代价,让他们再也不敢觊觎他和他在乎的人—— 仅杀一个大长老,远远不够。 他需要……立威。 陈渊收起元婴,转身。 木长春、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等人,此刻依旧站在护山大阵内,满脸震撼。 从陈渊破空而降,到赤阳真人身死,烈阳宗溃逃,九幽鬼骨被搜魂陨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柱香。 而他们这些元婴修士,从头到尾,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陈渊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木谷主,”陈渊走到护山大阵前,微微颔首,“七年未见,别来无恙。” 木长春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撤去阵法,迎上前。 “陈渊小友……不,陈道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老夫惭愧,药王谷受你如此大恩,今日反需你来解围……” “谷主言重。”陈渊摇头,“七年前若非药王谷救治阿婉,又收留她悉心教导,便无今日的我。这份恩情,晚辈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闪过一丝郑重:“从今往后,药王谷之事,便是陈渊之事。” 木长春眼眶微热,用力点头。 好。 好一个“药王谷之事,便是陈渊之事”! 当年那个为救道侣、不惜以金丹之躯深入绝地的年轻人,如今已是跺跺脚就能让南疆颤抖的存在。 但他没有变。 依旧重情重义,依旧恩怨分明。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对了,”陈渊忽然问,“阿婉呢?” 他刚才出手时,将苏婉留在了灵舟上,由青竹叟等人保护。此刻战斗结束,她应该…… “阿渊!” 一道青影从后方疾掠而来,直接扑进他怀中。 苏婉紧紧抱着他,身体微微发抖。 她不是害怕。 是后怕。 刚才那一刻,看到陈渊独自面对上百名敌人,她心中涌起的不只是担忧,还有七年前那种无力的自责。 她不想永远被他护在身后。 她想和他并肩作战。 “我没事。”陈渊揽着她,声音柔和下来,“这些杂鱼,还伤不了我。”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良久,她才抬起头,眼睛微红。 “你下次……不能再一个人冲了。” “好。”陈渊答应得很干脆。 然后他低头,灰眸之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下次带你一起。” 苏婉一怔,随即破涕为笑。 ——她还是太弱了。 元婴期的战斗,她一个筑基修士,连靠近都会被余波震伤。 说什么“一起”,不过是安慰罢了。 但她没有戳破。 因为她知道,她的阿渊,从来不屑于说虚伪的安慰话。 他说“一起”,就是真的“一起”。 总有一天。 她会追上他的脚步。 一定会。 陈渊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没有多言。 他松开苏婉,转身看向木长春。 “木谷主,晚辈有一事相询。” “陈道友请讲。” “七年前,追杀我与阿婉的烈阳宗元婴修士,除了今日伏诛的赤阳真人,还有谁?” 木长春神色一凝。 这是……要清算旧账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据老夫所知,当年参与那场截杀的烈阳宗元婴,共有三人。” “大长老赤阳真人,已被你所杀。” “二长老烈阳真人,三长老炎阳真人,皆是元婴中期修为。” “此外,烈阳宗宗主‘烈天上人’,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常年闭关,当年并未参与。” 陈渊点头。 “烈阳真人。炎阳真人。” 他记下这两个名字。 “这两人如今何在?” “烈阳真人镇守烈阳宗山门,炎阳真人……”木长春顿了顿,“据探子回报,三个月前,炎阳真人奉命前往北原,与当地九幽分舵会面,至今未归。” 北原? 陈渊眉头微皱。 九幽的势力,果然不止南疆。 看来那位“主上”,是真的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不过…… 与他何干? 他的仇人,他会亲手杀。 至于九幽的阴谋…… 陈渊灰眸之中寒光一闪。 等他收拾完烈阳宗,下一个,就是断魂峡的那位“主上”。 至于现在—— 陈渊看向木长春。 “木谷主,可否借药王谷传讯阵一用?” 木长春一怔:“陈道友要联系谁?” 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烈阳宗。” “告诉他们,赤阳真人是我杀的。” “烈阳宗若想报仇,三日后,我在此恭候。” “若他们不敢来……”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如冰: “我便亲自登门,血洗山门。” 第248章 血债血偿 “七年前的账,该算了。” 话音落下,陈渊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不是遁术,不是瞬移,而是纯粹的速度——快到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无法捕捉! 赤阳真人瞳孔骤缩,本能地祭出本命法宝“烈阳镜”,一面赤红如火的古镜悬于胸前,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形成一道炽热的屏障。 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防御,足以抵挡同阶修士的致命一击。 但陈渊根本不是“同阶”。 他的左手,轻飘飘地按在了烈阳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法术碰撞。 只有一声清脆的—— “咔嚓。” 烈阳镜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赤阳真人脸色剧变,疯狂催动法力,试图稳住本命法宝。但他能清晰感觉到,镜中蕴含的烈阳真火,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流失!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吞噬! 陈渊的手掌如同无底深渊,将烈阳镜中蕴藏了数百年的太阳真火精华,如同饮水般尽数吸纳! “这是什么邪功?!”赤阳真人骇然失声,想要抽身暴退。 但已经晚了。 陈渊左手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密集如鞭炮,烈阳镜表面裂纹疯狂蔓延,最终—— “轰!” 化作漫天碎片! 本命法宝被毁,赤阳真人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骤降! 他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七年前那个被烈阳宗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小小金丹修士…… 七年后,竟然能一招碎他本命法宝?! “你……你到底……” 赤阳真人话未说完,陈渊的右手已扣住了他的咽喉。 五指收紧,如同铁钳。 赤阳真人挣扎着,想要挣脱,想要呼救,想要催动元婴遁逃。 但陈渊掌心中那股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最坚固的囚笼,将他全身法力、甚至元婴都死死压制! “七年。”陈渊看着他,灰眸之中毫无波澜,“七年前,你带人截杀我与阿婉。” “那一战,阿婉中了你的‘焚阳蚀心掌’,神魂濒临溃散,本源尽毁。” “她在玉棺中沉睡了四年。” “你……可还记得?” 赤阳真人脸色涨红,呼吸困难,眼中满是恐惧。 他当然记得。 那一战,烈阳宗出动了三名元婴,数十金丹,本以为手到擒来。 谁知眼前这个年轻人,硬是以金丹初期之躯,杀出重围,还反杀了三名金丹长老! 若非他亲自出手,以焚阳蚀心掌重创了那个叫苏婉的女人,逼陈渊分心救人,那一战的结果……犹未可知! 但那又如何? 他可是元婴修士!是烈阳宗大长老! 追杀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还需要理由吗? “你……你不能杀我……”赤阳真人艰难开口,声音嘶哑,“烈阳宗不会放过你……宗主已是元婴后期……你会死……整个南疆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开口: “这些年,我杀过很多人。” “金丹、元婴,九幽的、烈阳宗的……多到你数不清。” “每杀一个,都会有人跟我说: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会后悔,我的师门不会放过你。”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闪过一丝讥诮。 “但我现在,还活着。” “而你……” 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清晰而刺耳。 赤阳真人的挣扎戛然而止,头颅无力垂下,眼神彻底涣散。 一个拳头大小、面目狰狞的赤红元婴,从他丹田中破体而出,尖叫着就要遁逃。 陈渊看也不看,左手凌空一抓。 那元婴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身不由己地飞向他掌心,剧烈挣扎,发出尖锐的魂音。 陈渊没有直接捏碎,而是将它封印在一团混沌之气中,收入袖内。 元婴修士的全部修为精华,不是用来吞噬,而是……另有用处。 从陈渊出手,到赤阳真人陨落。 前后不过三息。 全场死寂。 烈阳宗近百名修士,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可是元婴中期的大长老! 在宗门内,是仅次于宗主的存在! 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七年前还只是金丹初期的年轻人,在三息之内……徒手捏死?! “撤!快撤!”一名烈阳宗金丹长老终于反应过来,凄厉嘶喊。 人群瞬间炸开,近百道遁光疯狂向四面八方逃窜。 没有人敢回头。 没有人敢再与那个灰发怪物对视哪怕一眼。 但陈渊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些四散而逃的身影,灰眸之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让你们走了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刻—— 他抬手,掌心摊开。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他掌心上空缓缓撕裂。 裂缝之中,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黑暗。 以及黑暗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如同万物终结般的……归墟气息。 “归墟……开。” 三字落下。 漆黑的裂缝骤然扩张! 不是扩散,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黑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向四面八方激射! 每一道丝线,都精准地锁定了正在逃窜的一名烈阳宗修士。 丝线触体的瞬间——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些金丹、筑基修士,连同他们驾驭的法器、储物袋,如同从未存在过,瞬间消失在原地。 仿佛被那张黑暗大口……一口吞下! 只有两名元婴初期的烈阳宗长老,在丝线及体的瞬间,以损耗精血为代价,强行挣脱了束缚,头也不回地疯狂遁逃,消失在天际。 陈渊没有追。 他收回手,掌心上空的裂缝缓缓闭合。 然后,他转身。 看向那群自始至终站在战场边缘、冷眼旁观的九幽黑袍人。 为首那枯槁老者——鬼骨长老,此刻脸色铁青,握着白骨权杖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是元婴中期,修为与赤阳真人相当。 刚才陈渊击杀赤阳真人的整个过程,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种碾压般的绝对压制,那种匪夷所思的诡异手段…… 他不是对手。 绝对……不是对手。 但陈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鬼骨长老反而压下心中的恐惧,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陈渊小友……果然好手段。”他沙哑开口,“烈阳宗那群蠢货,死得不冤。”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九幽与你,并无私仇。今日老夫来此,也只是奉命行事。主上对你颇为欣赏,若你愿意将混沌源核献出,主上可许你九幽副尊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鬼骨长老,灰眸之中毫无情绪波动。 那目光让鬼骨长老脊背发凉。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你已杀了赤阳,也算出了口气。若继续与我九幽为敌,主上震怒之下,后果……恐怕你承受不起。” “主上?”陈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正是。”鬼骨长老见他接话,心中一松,“主上乃化神之上的存在,虽因转生秘术修为尚未恢复,但也不是元婴修士能抗衡的。你若识时务……” “他在哪?” 陈渊打断他。 鬼骨长老一怔:“什么?” “你的主上,”陈渊淡淡道,“现在何处?” 鬼骨长老脸色一变,警觉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渊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手,对着鬼骨长老虚虚一握。 “搜魂。” 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瞬间涌入鬼骨长老眉心!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药王谷上空! 鬼骨长老的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流出黑血,眼眶中的魂火疯狂跳动,如同风中残烛。 他是元婴中期不假,但在陈渊那纯粹的、压倒性的混沌之力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三息后,惨叫戛然而止。 鬼骨长老的身体软软垂落,气息全无。 而陈渊收回手,灰眸之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看”到了。 九幽“主上”的藏身之地。 位于南疆与西荒交界的“断魂峡”,距离药王谷约八千里。 修为……元婴巅峰?不,那是表面。 从鬼骨长老的记忆中,他模糊感知到,这位“主上”的真正实力,远不止此。 只是转生后的身体,还无法承载全部力量。 必须尽快解决。 否则一旦让他恢复巅峰…… 陈渊掌心一翻,那枚封印着赤阳真人元婴的混沌光球浮现。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不够。 要让烈阳宗付出代价,让他们再也不敢觊觎他和他在乎的人—— 仅杀一个大长老,远远不够。 他需要……立威。 陈渊收起元婴,转身。 木长春、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等人,此刻依旧站在护山大阵内,满脸震撼。 从陈渊破空而降,到赤阳真人身死,烈阳宗溃逃,九幽鬼骨被搜魂陨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柱香。 而他们这些元婴修士,从头到尾,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陈渊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木谷主,”陈渊走到护山大阵前,微微颔首,“七年未见,别来无恙。” 木长春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撤去阵法,迎上前。 “陈渊小友……不,陈道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老夫惭愧,药王谷受你如此大恩,今日反需你来解围……” “谷主言重。”陈渊摇头,“七年前若非药王谷救治阿婉,又收留她悉心教导,便无今日的我。这份恩情,晚辈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闪过一丝郑重:“从今往后,药王谷之事,便是陈渊之事。” 木长春眼眶微热,用力点头。 好。 好一个“药王谷之事,便是陈渊之事”! 当年那个为救道侣、不惜以金丹之躯深入绝地的年轻人,如今已是跺跺脚就能让南疆颤抖的存在。 但他没有变。 依旧重情重义,依旧恩怨分明。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对了,”陈渊忽然问,“阿婉呢?” 他刚才出手时,将苏婉留在了灵舟上,由青竹叟等人保护。此刻战斗结束,她应该…… “阿渊!” 一道青影从后方疾掠而来,直接扑进他怀中。 苏婉紧紧抱着他,身体微微发抖。 她不是害怕。 是后怕。 刚才那一刻,看到陈渊独自面对上百名敌人,她心中涌起的不只是担忧,还有七年前那种无力的自责。 她不想永远被他护在身后。 她想和他并肩作战。 “我没事。”陈渊揽着她,声音柔和下来,“这些杂鱼,还伤不了我。”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良久,她才抬起头,眼睛微红。 “你下次……不能再一个人冲了。” “好。”陈渊答应得很干脆。 然后他低头,灰眸之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下次带你一起。” 苏婉一怔,随即破涕为笑。 ——她还是太弱了。 元婴期的战斗,她一个筑基修士,连靠近都会被余波震伤。 说什么“一起”,不过是安慰罢了。 但她没有戳破。 因为她知道,她的阿渊,从来不屑于说虚伪的安慰话。 他说“一起”,就是真的“一起”。 总有一天。 她会追上他的脚步。 一定会。 陈渊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没有多言。 他松开苏婉,转身看向木长春。 “木谷主,晚辈有一事相询。” “陈道友请讲。” “七年前,追杀我与阿婉的烈阳宗元婴修士,除了今日伏诛的赤阳真人,还有谁?” 木长春神色一凝。 这是……要清算旧账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据老夫所知,当年参与那场截杀的烈阳宗元婴,共有三人。” “大长老赤阳真人,已被你所杀。” “二长老烈阳真人,三长老炎阳真人,皆是元婴中期修为。” “此外,烈阳宗宗主‘烈天上人’,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常年闭关,当年并未参与。” 陈渊点头。 “烈阳真人。炎阳真人。” 他记下这两个名字。 “这两人如今何在?” “烈阳真人镇守烈阳宗山门,炎阳真人……”木长春顿了顿,“据探子回报,三个月前,炎阳真人奉命前往北原,与当地九幽分舵会面,至今未归。” 北原? 陈渊眉头微皱。 九幽的势力,果然不止南疆。 看来那位“主上”,是真的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不过…… 与他何干? 他的仇人,他会亲手杀。 至于九幽的阴谋…… 陈渊灰眸之中寒光一闪。 等他收拾完烈阳宗,下一个,就是断魂峡的那位“主上”。 至于现在—— 陈渊看向木长春。 “木谷主,可否借药王谷传讯阵一用?” 木长春一怔:“陈道友要联系谁?” 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烈阳宗。” “告诉他们,赤阳真人是我杀的。” “烈阳宗若想报仇,三日后,我在此恭候。” “若他们不敢来……”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如冰: “我便亲自登门,血洗山门。” 第249章 战书 战书。 以药王谷传讯阵为媒,以混沌法力为印,跨越八千里山河,直抵烈阳宗护山大阵。 内容极简,仅有三十七字: 赤阳已死,头颅在此。 三日后,药王谷外,烈阳宗可来收尸。 若不来—— 陈渊亲往烈阳山,血洗宗门。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灰蒙蒙的光团穿过传讯阵,撕裂空间,精准地轰在烈阳宗山门正上方那道赤红如火的护山大阵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光团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入大阵之中。 三息后。 “轰——!!!” 烈阳宗山门,护山大阵表面,骤然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巨大窟窿! 山门石柱崩裂,值守弟子七窍流血,距离最近的十几名筑基修士更是直接被震晕当场! 而那道灰光,在完成“破阵”与“传讯”的双重使命后,才不紧不慢地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灰色晶石,悬浮在烈阳宗正殿上空。 晶石内部,封存着赤阳真人那死不瞑目的头颅。 以及陈渊冰冷的声音: “三日后,药王谷。” “逾期不至,烈阳宗……鸡犬不留。” 晶石光芒缓缓消散,悬浮于空,如同悬在烈阳宗头顶的一柄利剑。 整座烈阳山,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 正殿深处,骤然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陈——渊——!!!” 声音苍老而暴戾,带着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恐怖威压,震得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一道赤红如血的火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将方圆百里的天空都映成了火烧般的赤色。 烈阳宗宗主,烈天上人。 出关。 药王谷,问心殿。 陈渊盘膝端坐,身前悬浮着那枚封印了赤阳真人元婴的混沌光球。 木长春、月华仙子、丹阳、百草、岐黄五位元婴分列两侧,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归来的年轻人。 战书已下。 覆水难收。 三日后,若烈阳宗举宗来犯,这里便是南疆数十年来最惨烈的战场。 而挑起这场战事的,正是眼前这个七年前还是金丹修士、七年后却已强得令人窒息的灰发青年。 “陈道友,”木长春斟酌着开口,“烈天上人闭关百年,修为深不可测。传言他在三十年前就已触摸到化神门槛,只是苦于南疆灵气不足,才迟迟未能突破。” 他顿了顿,委婉道:“老夫并非质疑道友实力,只是……若烈阳宗倾巢而出,加上那位尚在暗处的九幽主上,恐有腹背受敌之虑。” 陈渊抬眸。 灰眸平静如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谷主放心。” 他淡淡道:“烈阳宗不敢来。” 木长春一怔。 “战书已下,山门被破,宗主出关,赤阳头颅悬于正殿上空……”他不解道,“这等奇耻大辱,烈阳宗岂会不来?” 陈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垂眸看向掌心的混沌光球,看着其中那枚疯狂挣扎、却无法逃脱的赤色元婴。 “烈阳宗宗主,烈天上人。” “闭关百年,触摸化神门槛。” “元婴后期巅峰,南疆明面上的第一高手。” 他一一列举,语气平淡如讲述无关之事。 然后话锋一转: “可正因为如此,他……不敢来。” 木长春等人面面相觑。 陈渊继续道:“赤阳真人,烈阳宗大长老,元婴中期。” “七年前,我需要以燃烧精血、拼死搏杀为代价,才能从他手中带着阿婉逃出。” “七年后——”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三息之内,我徒手杀他,他连元婴都逃不掉。” “烈天上人亲眼看到了那道灰光。那是他毕生追求却求而不得的——混沌之力。” “元婴后期,触摸化神门槛。听起来很厉害。” 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可他毕竟不是化神。” “而我的混沌之力,专克一切‘伪境’。” “他摸了一百年,都迈不过去的那道门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道心,早已不是‘勇猛精进’,而是‘畏首畏尾’。” “一个连化神雷劫都不敢渡的人,敢拿自己的命,来赌一个未知的胜负?” 陈渊摇头: “他不会来。” “他会在烈阳山,召集所有长老,日夜加固护山大阵,等着三日期限过去。” “然后……他才会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敢去烈阳山。” 木长春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他看来,被杀了大长老、被破了山门、被悬首示众,这等奇耻大辱,换任何一个宗门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陈渊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烈天上人闭关百年,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是“龟缩”。 南疆灵气不足,那为何不去灵气更浓郁的中州?北原?东海? 因为他不敢。 他怕在陌生之地渡劫,孤立无援,死在天劫之下。 他怕离开宗门庇护,被仇家趁虚而入。 他怕……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这样的人,确实……不敢来。 “那他若真的不来呢?”月华仙子问。 陈渊抬眸。 “不来,便是我赢了。” “三日后,烈阳宗未战先怯的消息,会传遍南疆。” “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烈阳宗,怕我。”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一个宗门,一旦被打上‘畏战’的烙印,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届时,我不需要亲自动手。” “那些曾被烈阳宗欺压过的宗门、散修、甚至他们自己内部的弟子……会替我完成余下的清算。” 木长春等人对视一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陈渊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真的在药王谷外与烈阳宗决战。 那封战书,根本不是为了约战。 而是为了……立威。 以绝对碾压的实力,杀其一员大将。 以嚣张至极的姿态,破其山门,悬其首级。 以不可拒绝的战书,将其架在火上烤。 你烈阳宗不是要报赤阳之仇吗? 给你机会。 三天,药王谷,我来等。 来。 ——可你,敢来吗? 若来,便是决战。胜负未知,烈天上人没有必胜把握。 若不来,便是认怂。宗门威望扫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无论烈天上人怎么选,他都已经输了。 而陈渊付出的代价,不过是…… “三天时间。” 陈渊收起掌心的混沌光球,淡淡道: “三天后,他若不来,我便亲自去烈阳山。” “不是血洗。” 他纠正自己: “是彻底抹去。” “烈阳宗没必要存在了。”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内众人,却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七年前的陈渊,虽也杀伐果断,但行事仍有底线,有顾忌。 如今的他…… 变了。 或者说,那层束缚他的“底线”,在七年的黑暗沉寂中,被他亲手剥离了。 只剩下最纯粹的目标—— 他要保护的人,一个都不能伤。 伤过的,必死。 木长春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 “罢了。”他缓缓道,“烈阳宗当年围杀道友与苏姑娘,此仇本应血偿。老夫只是担心……” 他看了一眼殿外,压低声音: “九幽主上。” “道友今日杀了鬼骨长老,又暴露了掌控归墟之力的事实。那位主上……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陈渊点头。 “我知道。” “他就在断魂峡,距此八千里。元婴巅峰,但真正实力远不止于此。” “我搜魂鬼骨时,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他很强。” “若他恢复巅峰,以我现在的实力,未必能胜。”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陈渊说“未必能胜”的人——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但他现在,不敢动。”陈渊话锋一转。 “因为他不确定我的真实实力。” “鬼骨被我秒杀,他看在眼里。赤阳被我三息毙命,他也看在眼里。” “他在评估。” “评估我是否值得他亲自出手。” “评估与我为敌的代价。” 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所以,这三天的‘等’,不仅是对烈阳宗。” “也是对他。” “他会等。” “等烈天上人做出选择。” “若烈天上人敢来,他会趁我与烈阳宗两败俱伤之际,出手收割。” “若烈天上人不敢来……” “他会更加忌惮。” “因为他会确认:烈天上人不敢做的事,他……也不敢轻易做。” 木长春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复仇。 这是一局棋。 对手是烈阳宗宗主、九幽主上,还有南疆无数观战的势力。 棋盘是药王谷。 而执棋者—— 是陈渊。 一人,一镜,一颗混沌道种。 对弈天下。 “陈道友,”木长春起身,郑重拱手,“药王谷上下,愿听调遣。” 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等人也同时起身,神色肃然。 陈渊摇头。 “不必。” “谷主只需做一件事。” 木长春凝神:“请讲。” “三日后,若烈阳宗不来……” 陈渊灰眸之中寒光一闪: “药王谷,对外宣称——陈渊已走。” “不知去了何处。” “不知何时归来。” 木长春一怔,随即恍然。 这是要……为烈阳宗覆灭后,各方势力的反应留余地。 若药王谷“不知情”,烈阳宗覆灭便只是陈渊个人复仇,与药王谷无关。 日后清算,也清算不到药王谷头上。 “陈道友……”木长春心中五味杂陈。 此子心计,竟已缜密至此。 “不必多言。”陈渊起身。 “晚辈还有一事,需劳烦谷主。” “请讲。” 陈渊从怀中取出那枚封印着赤阳真人元婴的混沌光球。 “这枚元婴,内有赤阳真人毕生修为精华,以及他修炼数百年的烈阳真火本源。” “晚辈虽能炼化,但对混沌之力增益有限。” “若以药王谷秘法将其‘逆转’,可炼制成一枚‘纯阳丹’。” “元婴中期修士的全部精华炼成的一枚丹药……” 他看向殿外。 透过敞开的殿门,可以看到回春古泉边,那棵桃树下,苏婉正盘膝而坐,周身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 她在修炼。 很努力。 “给阿婉。”陈渊淡淡道。 “她资质不差,只是起步太晚。这枚纯阳丹,可助她三年内结丹。” 木长春接过混沌光球,重重点头。 “老夫亲自炼制。” “三个月内,必成。” 陈渊点头,转身。 “三日后,若烈阳宗不来,我会去烈阳山。” 他没有回头。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行之后,南疆将再无烈阳宗。” “至于九幽……” 他顿了顿。 “等我回来,再杀。”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殿外。 回春古泉边。 桃树下,苏婉缓缓收功。 她睁开眼,正看到陈渊从问心殿方向走来,灰白长发在夜风中轻扬,眉心混沌道印微光流转。 她站起身,迎上去。 “谈完了?” “嗯。” “三天后,烈阳宗真的不会来吗?” 陈渊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 “今晚月色不错。” 他忽然说。 苏婉一怔,抬头看天。 夜空中,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洒下如水银辉。 “陪我去个地方。”陈渊说。 “去哪?” 陈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揽住苏婉的腰,一步踏出。 灰色流光划破夜空,瞬息百里。 下方,药王谷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点微弱的光点,消失在地平线下。 耳畔风声呼啸,苏婉紧紧靠在陈渊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她没有问去哪里。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里都好。 不知过了多久。 灰色流光缓缓落下。 脚踏实地的瞬间,苏婉睁开眼。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连绵的、赤红色的山脉。 山峰陡峭,怪石嶙峋,在月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山脚下,有一道已经干涸多年的溪谷。 溪谷两侧,残留着被烈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苏婉的心,骤然揪紧。 她认得这里。 七年前,就是在这片溪谷—— 烈阳宗设伏,三名元婴,数十金丹,围杀两个逃亡的年轻修士。 那一战,她中了焚阳蚀心掌,神魂濒散。 陈渊以重伤之躯,带着她杀出重围,一路逃往南疆。 之后…… 她在玉棺中沉睡了四年。 而这里,是他们逃亡的。 “阿渊……”苏婉声音哽咽。 陈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这片赤红色的溪谷中,灰眸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 良久。 他弯腰,从焦黑的泥土中,捡起半枚已经残破不堪的玉佩。 那是苏婉当年佩戴的护身玉,在那一战中碎裂,大半已经化为齑粉,只剩这拇指大小的一角。 他握在手心。 混沌之气流转,玉佩残片被温养、修复。 虽然依旧残缺,却不再是即将风化的枯骨。 “当年在这里,”陈渊开口,声音平静,“你挡在我身前,接了那一掌。” “我以为你要死了。” “那时候我在想——” 他顿了顿。 “如果我足够强,强到没人敢动你,该多好。” 苏婉摇头,泪水滑落。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陈渊打断她,“我不够强,才让你受伤。” “所以我花了四年,走遍寒渊、西荒、南疆绝地,找到救你的药。” “又花了七年,炼化渊秽,掌控归墟,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转头,灰眸看向苏婉。 月光下,那双原本冰冷如深渊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现在,我够强了。” “所以——” 他低头,将修复后的玉佩残片,放入苏婉掌心。 “不会再有人,能伤你。” 苏婉握着那枚冰凉的残片,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说些什么。 想说她不怪他,从来没有。 想说这七年来她从未后悔,从未怨恨。 想说他不需要变强,她只想要他活着回来。 但喉咙仿佛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最后,她只是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无声。 却胜过千言万语。 陈渊揽着她,抬头望向夜空。 月光如水。 清风拂过。 他灰眸之中,杀意已敛,只余平静。 三天。 他会等。 三天后—— 烈阳山,断魂峡。 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249章 战书 战书。 以药王谷传讯阵为媒,以混沌法力为印,跨越八千里山河,直抵烈阳宗护山大阵。 内容极简,仅有三十七字: 赤阳已死,头颅在此。 三日后,药王谷外,烈阳宗可来收尸。 若不来—— 陈渊亲往烈阳山,血洗宗门。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灰蒙蒙的光团穿过传讯阵,撕裂空间,精准地轰在烈阳宗山门正上方那道赤红如火的护山大阵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光团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入大阵之中。 三息后。 “轰——!!!” 烈阳宗山门,护山大阵表面,骤然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巨大窟窿! 山门石柱崩裂,值守弟子七窍流血,距离最近的十几名筑基修士更是直接被震晕当场! 而那道灰光,在完成“破阵”与“传讯”的双重使命后,才不紧不慢地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灰色晶石,悬浮在烈阳宗正殿上空。 晶石内部,封存着赤阳真人那死不瞑目的头颅。 以及陈渊冰冷的声音: “三日后,药王谷。” “逾期不至,烈阳宗……鸡犬不留。” 晶石光芒缓缓消散,悬浮于空,如同悬在烈阳宗头顶的一柄利剑。 整座烈阳山,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 正殿深处,骤然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陈——渊——!!!” 声音苍老而暴戾,带着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恐怖威压,震得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一道赤红如血的火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将方圆百里的天空都映成了火烧般的赤色。 烈阳宗宗主,烈天上人。 出关。 药王谷,问心殿。 陈渊盘膝端坐,身前悬浮着那枚封印了赤阳真人元婴的混沌光球。 木长春、月华仙子、丹阳、百草、岐黄五位元婴分列两侧,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归来的年轻人。 战书已下。 覆水难收。 三日后,若烈阳宗举宗来犯,这里便是南疆数十年来最惨烈的战场。 而挑起这场战事的,正是眼前这个七年前还是金丹修士、七年后却已强得令人窒息的灰发青年。 “陈道友,”木长春斟酌着开口,“烈天上人闭关百年,修为深不可测。传言他在三十年前就已触摸到化神门槛,只是苦于南疆灵气不足,才迟迟未能突破。” 他顿了顿,委婉道:“老夫并非质疑道友实力,只是……若烈阳宗倾巢而出,加上那位尚在暗处的九幽主上,恐有腹背受敌之虑。” 陈渊抬眸。 灰眸平静如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谷主放心。” 他淡淡道:“烈阳宗不敢来。” 木长春一怔。 “战书已下,山门被破,宗主出关,赤阳头颅悬于正殿上空……”他不解道,“这等奇耻大辱,烈阳宗岂会不来?” 陈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垂眸看向掌心的混沌光球,看着其中那枚疯狂挣扎、却无法逃脱的赤色元婴。 “烈阳宗宗主,烈天上人。” “闭关百年,触摸化神门槛。” “元婴后期巅峰,南疆明面上的第一高手。” 他一一列举,语气平淡如讲述无关之事。 然后话锋一转: “可正因为如此,他……不敢来。” 木长春等人面面相觑。 陈渊继续道:“赤阳真人,烈阳宗大长老,元婴中期。” “七年前,我需要以燃烧精血、拼死搏杀为代价,才能从他手中带着阿婉逃出。” “七年后——”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三息之内,我徒手杀他,他连元婴都逃不掉。” “烈天上人亲眼看到了那道灰光。那是他毕生追求却求而不得的——混沌之力。” “元婴后期,触摸化神门槛。听起来很厉害。” 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可他毕竟不是化神。” “而我的混沌之力,专克一切‘伪境’。” “他摸了一百年,都迈不过去的那道门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道心,早已不是‘勇猛精进’,而是‘畏首畏尾’。” “一个连化神雷劫都不敢渡的人,敢拿自己的命,来赌一个未知的胜负?” 陈渊摇头: “他不会来。” “他会在烈阳山,召集所有长老,日夜加固护山大阵,等着三日期限过去。” “然后……他才会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敢去烈阳山。” 木长春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他看来,被杀了大长老、被破了山门、被悬首示众,这等奇耻大辱,换任何一个宗门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陈渊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烈天上人闭关百年,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是“龟缩”。 南疆灵气不足,那为何不去灵气更浓郁的中州?北原?东海? 因为他不敢。 他怕在陌生之地渡劫,孤立无援,死在天劫之下。 他怕离开宗门庇护,被仇家趁虚而入。 他怕……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这样的人,确实……不敢来。 “那他若真的不来呢?”月华仙子问。 陈渊抬眸。 “不来,便是我赢了。” “三日后,烈阳宗未战先怯的消息,会传遍南疆。” “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烈阳宗,怕我。”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一个宗门,一旦被打上‘畏战’的烙印,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届时,我不需要亲自动手。” “那些曾被烈阳宗欺压过的宗门、散修、甚至他们自己内部的弟子……会替我完成余下的清算。” 木长春等人对视一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陈渊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真的在药王谷外与烈阳宗决战。 那封战书,根本不是为了约战。 而是为了……立威。 以绝对碾压的实力,杀其一员大将。 以嚣张至极的姿态,破其山门,悬其首级。 以不可拒绝的战书,将其架在火上烤。 你烈阳宗不是要报赤阳之仇吗? 给你机会。 三天,药王谷,我来等。 来。 ——可你,敢来吗? 若来,便是决战。胜负未知,烈天上人没有必胜把握。 若不来,便是认怂。宗门威望扫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无论烈天上人怎么选,他都已经输了。 而陈渊付出的代价,不过是…… “三天时间。” 陈渊收起掌心的混沌光球,淡淡道: “三天后,他若不来,我便亲自去烈阳山。” “不是血洗。” 他纠正自己: “是彻底抹去。” “烈阳宗没必要存在了。”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内众人,却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七年前的陈渊,虽也杀伐果断,但行事仍有底线,有顾忌。 如今的他…… 变了。 或者说,那层束缚他的“底线”,在七年的黑暗沉寂中,被他亲手剥离了。 只剩下最纯粹的目标—— 他要保护的人,一个都不能伤。 伤过的,必死。 木长春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 “罢了。”他缓缓道,“烈阳宗当年围杀道友与苏姑娘,此仇本应血偿。老夫只是担心……” 他看了一眼殿外,压低声音: “九幽主上。” “道友今日杀了鬼骨长老,又暴露了掌控归墟之力的事实。那位主上……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陈渊点头。 “我知道。” “他就在断魂峡,距此八千里。元婴巅峰,但真正实力远不止于此。” “我搜魂鬼骨时,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他很强。” “若他恢复巅峰,以我现在的实力,未必能胜。”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陈渊说“未必能胜”的人——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但他现在,不敢动。”陈渊话锋一转。 “因为他不确定我的真实实力。” “鬼骨被我秒杀,他看在眼里。赤阳被我三息毙命,他也看在眼里。” “他在评估。” “评估我是否值得他亲自出手。” “评估与我为敌的代价。” 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所以,这三天的‘等’,不仅是对烈阳宗。” “也是对他。” “他会等。” “等烈天上人做出选择。” “若烈天上人敢来,他会趁我与烈阳宗两败俱伤之际,出手收割。” “若烈天上人不敢来……” “他会更加忌惮。” “因为他会确认:烈天上人不敢做的事,他……也不敢轻易做。” 木长春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复仇。 这是一局棋。 对手是烈阳宗宗主、九幽主上,还有南疆无数观战的势力。 棋盘是药王谷。 而执棋者—— 是陈渊。 一人,一镜,一颗混沌道种。 对弈天下。 “陈道友,”木长春起身,郑重拱手,“药王谷上下,愿听调遣。” 月华仙子、丹阳长老等人也同时起身,神色肃然。 陈渊摇头。 “不必。” “谷主只需做一件事。” 木长春凝神:“请讲。” “三日后,若烈阳宗不来……” 陈渊灰眸之中寒光一闪: “药王谷,对外宣称——陈渊已走。” “不知去了何处。” “不知何时归来。” 木长春一怔,随即恍然。 这是要……为烈阳宗覆灭后,各方势力的反应留余地。 若药王谷“不知情”,烈阳宗覆灭便只是陈渊个人复仇,与药王谷无关。 日后清算,也清算不到药王谷头上。 “陈道友……”木长春心中五味杂陈。 此子心计,竟已缜密至此。 “不必多言。”陈渊起身。 “晚辈还有一事,需劳烦谷主。” “请讲。” 陈渊从怀中取出那枚封印着赤阳真人元婴的混沌光球。 “这枚元婴,内有赤阳真人毕生修为精华,以及他修炼数百年的烈阳真火本源。” “晚辈虽能炼化,但对混沌之力增益有限。” “若以药王谷秘法将其‘逆转’,可炼制成一枚‘纯阳丹’。” “元婴中期修士的全部精华炼成的一枚丹药……” 他看向殿外。 透过敞开的殿门,可以看到回春古泉边,那棵桃树下,苏婉正盘膝而坐,周身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 她在修炼。 很努力。 “给阿婉。”陈渊淡淡道。 “她资质不差,只是起步太晚。这枚纯阳丹,可助她三年内结丹。” 木长春接过混沌光球,重重点头。 “老夫亲自炼制。” “三个月内,必成。” 陈渊点头,转身。 “三日后,若烈阳宗不来,我会去烈阳山。” 他没有回头。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行之后,南疆将再无烈阳宗。” “至于九幽……” 他顿了顿。 “等我回来,再杀。”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殿外。 回春古泉边。 桃树下,苏婉缓缓收功。 她睁开眼,正看到陈渊从问心殿方向走来,灰白长发在夜风中轻扬,眉心混沌道印微光流转。 她站起身,迎上去。 “谈完了?” “嗯。” “三天后,烈阳宗真的不会来吗?” 陈渊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 “今晚月色不错。” 他忽然说。 苏婉一怔,抬头看天。 夜空中,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洒下如水银辉。 “陪我去个地方。”陈渊说。 “去哪?” 陈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揽住苏婉的腰,一步踏出。 灰色流光划破夜空,瞬息百里。 下方,药王谷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点微弱的光点,消失在地平线下。 耳畔风声呼啸,苏婉紧紧靠在陈渊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她没有问去哪里。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里都好。 不知过了多久。 灰色流光缓缓落下。 脚踏实地的瞬间,苏婉睁开眼。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连绵的、赤红色的山脉。 山峰陡峭,怪石嶙峋,在月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山脚下,有一道已经干涸多年的溪谷。 溪谷两侧,残留着被烈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苏婉的心,骤然揪紧。 她认得这里。 七年前,就是在这片溪谷—— 烈阳宗设伏,三名元婴,数十金丹,围杀两个逃亡的年轻修士。 那一战,她中了焚阳蚀心掌,神魂濒散。 陈渊以重伤之躯,带着她杀出重围,一路逃往南疆。 之后…… 她在玉棺中沉睡了四年。 而这里,是他们逃亡的。 “阿渊……”苏婉声音哽咽。 陈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这片赤红色的溪谷中,灰眸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 良久。 他弯腰,从焦黑的泥土中,捡起半枚已经残破不堪的玉佩。 那是苏婉当年佩戴的护身玉,在那一战中碎裂,大半已经化为齑粉,只剩这拇指大小的一角。 他握在手心。 混沌之气流转,玉佩残片被温养、修复。 虽然依旧残缺,却不再是即将风化的枯骨。 “当年在这里,”陈渊开口,声音平静,“你挡在我身前,接了那一掌。” “我以为你要死了。” “那时候我在想——” 他顿了顿。 “如果我足够强,强到没人敢动你,该多好。” 苏婉摇头,泪水滑落。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陈渊打断她,“我不够强,才让你受伤。” “所以我花了四年,走遍寒渊、西荒、南疆绝地,找到救你的药。” “又花了七年,炼化渊秽,掌控归墟,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转头,灰眸看向苏婉。 月光下,那双原本冰冷如深渊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现在,我够强了。” “所以——” 他低头,将修复后的玉佩残片,放入苏婉掌心。 “不会再有人,能伤你。” 苏婉握着那枚冰凉的残片,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说些什么。 想说她不怪他,从来没有。 想说这七年来她从未后悔,从未怨恨。 想说他不需要变强,她只想要他活着回来。 但喉咙仿佛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最后,她只是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无声。 却胜过千言万语。 陈渊揽着她,抬头望向夜空。 月光如水。 清风拂过。 他灰眸之中,杀意已敛,只余平静。 三天。 他会等。 三天后—— 烈阳山,断魂峡。 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250章 烈阳之殇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药王谷外,三十里处。 一座临时开辟的土丘上,陈渊盘膝而坐。 灰白长发在风中轻扬,赤裸上身肌肉线条流畅,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莹润如玉的光泽。眉心混沌道印缓缓旋转,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时而内敛、时而外放,如同呼吸。 他没有穿衣服。 不是不想穿,而是混沌道种初成后,寻常法衣根本无法承受他体内运转的力量。穿上一个时辰,便会被混沌之气侵蚀、消解,化作飞灰。 苏婉从药王谷带来了一件月华仙子炼制的“月华法袍”,据说是以千年冰蚕丝织成,可挡元婴初期一击。陈渊试了试,坚持了三个时辰,还是化为了碎片。 所以他现在只能赤裸上身,下身以混沌之气幻化的灰色长裤遮掩。 苏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 三日来,她就这么陪着他。 不说话,不打扰,只是静静地陪着。 偶尔累了,便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中休息片刻。醒来后,继续看着那个盘坐在土丘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她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敌人。 但她也知道,无论烈阳宗来不来,今日之后,南疆的天……要变了。 日升。 日落。 月上中天。 三日期限,即将结束。 药王谷方向,木长春等元婴长老已经严阵以待,护山大阵开启到最大威力,谷中弟子全部撤入内谷,只留少数金丹执事在阵内巡逻。 更远处,数十道隐晦的神念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区域。 那是南疆其他宗门派来的探子。 烈阳宗大长老被杀、山门被破、头颅悬空的消息,三日来已传遍南疆。 所有宗门都在等。 等烈阳宗的反应。 等那个叫陈渊的年轻人,究竟是不是虚张声势。 此刻。 月上中天,三日期限的最后时刻。 陈渊睁开眼。 灰眸之中,古井无波。 “时间到了。”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苏婉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阿渊……” “放心。”陈渊低头看她,灰眸柔和了几分,“我说过,他不会来。” 话音刚落—— “轰——!!!” 远处天际,骤然亮起一道赤红如血的火光! 火光冲天而起,撕裂夜幕,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燃烧般的赤色。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暴戾的声音,如同惊雷滚滚而来: “陈——渊——!” “老夫——烈天上人——!” “今日——取你狗命——!” 声音未落,漫天火光如潮水般涌来。 火光之中,近百道身影若隐若现,皆是金丹以上! 为首一人,身穿赤金道袍,须发皆赤,双目如炬,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正是烈阳宗宗主——烈天上人! 元婴后期巅峰! 在他身后,左右各有一名元婴中期修士——左侧一人枯瘦阴鸷,正是二长老烈阳真人;右侧一人魁梧如铁塔,手持巨斧,乃是三长老炎阳真人——他竟然从北原赶回来了! 再往后,是十名金丹后期、二十名金丹中期、以及数十名金丹初期和筑基巅峰的烈阳宗精锐弟子。 倾巢而出! 陈渊静静看着那道由远及近的赤红火云。 灰眸之中,没有任何意外。 “看来我小看他了。”他淡淡道。 苏婉心中一紧:“他……” “不是敢来。”陈渊打断她,“是不得不来。” “赤阳已死,山门被破,头颅悬空。若他再不敢来,烈阳宗千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所以他来了。” “哪怕明知是死,也必须来。” “这是宗主的‘担当’。”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个无关之人。 苏婉握紧他的手:“我和你一起。” “不。”陈渊摇头,“你回药王谷。” “可是……” “听话。”陈渊低头,灰眸注视着她的眼睛,“这些人,我一人足矣。” “你在,我反而要分心护你。” 苏婉咬紧嘴唇。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太弱了。 弱到连站在他身边,都会成为他的累赘。 “我会变强的。”她一字一句道,“很快。” 陈渊点头:“我知道。”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面向那道越来越近的赤红火云。 一步踏出。 身形如鬼魅,瞬间跨越千丈距离,悬浮于半空。 与烈天上人遥遥对峙。 两人相隔百丈。 一方是赤红如火的烈焰,一方是灰蒙蒙的混沌。 一方是元婴后期巅峰的老牌强者,一方是七年沉寂归来的混沌之主。 夜风骤停。 空气仿佛凝固。 “陈渊。”烈天上人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你好大的胆子。” 陈渊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看着烈天上人,灰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目光,让烈天上人心头一凛。 他活了一千多年,见过无数对手。 有人嚣张,有人谨慎,有人狂傲,有人怯懦。 但从未有人,用这种目光看过他。 那是一种…… 如同看死人的目光。 “赤阳是你杀的?”烈天上人压下心中异样,沉声问道。 “是。” “他的头颅,是你悬于我烈阳山正殿上空?” “是。” “战书,是你下的?” “是。” 陈渊一一承认,语气平淡如讲述今日天气。 烈天上人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暴涨。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周身烈焰暴涨三丈,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既如此,老夫便亲手取你性命,祭奠赤阳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他大手一挥: “布——烈阳焚天大阵!” 身后近百名烈阳宗修士同时出手! 赤红的火属性法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烈天上人体内! 烈天上人双手结印,周身烈焰疯狂暴涨,化作一尊高达十丈的赤红火焰巨人! 火焰巨人的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熔岩,死死盯着陈渊。 它抬起右臂,五指成拳,一拳轰出! “轰——!!!” 这一拳,集合了烈阳宗近百名修士的全部力量,威力远超寻常元婴后期! 拳罡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蒸发,空间都开始扭曲、塌陷! 百丈距离,瞬息而至! 陈渊依旧静静悬浮。 不闪不避。 甚至没有抬手。 只有眉心那道混沌道印,微微一亮。 “定。” 一字落下。 那足以轰碎一座山峰的恐怖拳罡,在距离陈渊还有三丈时…… 骤然停滞! 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火焰巨人怒吼,疯狂催动力量,试图轰碎这道无形的屏障。 但无论它如何发力,那只燃烧的巨拳,就是无法再前进一寸! “这……怎么可能?!”烈阳真人失声惊呼。 烈天上人脸色骤变。 他主持过无数次烈阳焚天大阵,知道这一拳的威力有多恐怖。 元婴后期以下,一拳可灭。 元婴后期,也要避其锋芒。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说了一个“定”字,就…… “不可能!” 烈天上人暴喝,双手印诀再变! 火焰巨人另一只拳头也轰然砸下! 双拳齐出! 陈渊依旧不动。 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就这?” 他抬手。 右手五指,对着火焰巨人的双拳,轻轻一握。 “破。” “轰——!!!” 火焰巨人那十丈高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的泥塑,瞬间扭曲、变形、崩溃! 漫天火焰四散飞溅,化作无数火雨,洒落大地! 烈阳宗近百名修士,同时狂喷鲜血! 那尊火焰巨人与他们心神相连,此刻被暴力摧毁,反噬之力瞬间重创了所有人! 烈天上人更是脸色惨白,连退数十丈,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死死盯着陈渊,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跨越数十丈。 出现在烈天上人面前。 灰眸注视着他,如同注视一只蝼蚁。 “元婴后期巅峰?” 他开口,声音平静。 “百人合力?” “烈阳焚天大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嘲讽: “就这?” 烈天上人脸色铁青。 他是南疆第一高手! 是烈阳宗千年来的最强宗主! 是触摸化神门槛的存在! 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如同笑话。 “不……不可能……” 他喃喃道,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 而是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时,发自灵魂深处的…… 战栗。 “你刚才说,”陈渊淡淡道,“要取我性命?” 烈天上人浑身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是求饶?是威胁?还是…… 但陈渊没有给他机会。 抬手。 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涌出,瞬间化作一只巨手,将烈天上人整个身体握住。 “住手!” “放开宗主!” 烈阳真人与炎阳真人同时暴喝,两人联手扑向陈渊,一左一右,两道炽热的火焰真元疯狂轰击! 陈渊头也不回。 左手随意一挥。 “滚。” 灰光横扫,两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吐血倒飞,砸入下方山体,轰出两个巨大的窟窿! 而陈渊的右手,已经扣住了烈天上人的咽喉。 灰眸注视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老脸。 “你闭关百年,不敢渡劫。” “你养精蓄锐,不敢与我一战。” “今日你来,不是因为敢,而是因为不得不来。” 陈渊一字一句,如同审判: “可你来了,又能怎样?” 烈天上人挣扎着,想要开口求饶。 但陈渊没有给他机会。 五指收拢。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烈天上人,陨落。 体内那枚拳头大小、面目与他一般无二的赤红元婴,尖叫着破体而出,想要遁逃。 陈渊左手一抓,将那元婴擒入掌中。 封印。 收入袖内。 前后,不过十息。 南疆第一高手,烈阳宗宗主,烈天上人…… 就此陨落。 全场死寂。 那些重伤倒地的烈阳宗修士,此刻满脸绝望。 宗主死了。 大长老死了。 二长老、三长老被一击重创,生死不知。 他们这些人,还能逃吗? 远处,那些观战的探子们,此刻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就是……陈渊的实力? 这就是……那个七年前还在被追杀的年轻人的……报复? 陈渊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低头,看着掌心尚未消散的灰光。 然后,抬头。 目光扫过那些瘫倒在地的烈阳宗修士。 “烈阳真人,炎阳真人。”他淡淡道,“出来。” 山体废墟中,两道狼狈的身影挣扎着爬出。 烈阳真人枯瘦的脸惨白如纸,炎阳真人魁梧的身体上满是血污。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绝望。 七年前那场截杀,他们是主谋之一。 赤阳真人动手时,他们负责封堵退路,防止陈渊逃脱。 苏婉的焚阳蚀心掌,虽是赤阳所发,但他们……也是帮凶。 陈渊看着他们。 灰眸之中,杀意如渊。 “七年前,”他缓缓开口,“你们三人,带着数十金丹,围杀我与阿婉。” “那一战,阿婉中掌,昏迷四年。” “我用了四年,走遍寒渊、西荒、南疆绝地,才找到救她的药。” “又用了七年,炼化渊秽,掌控归墟,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 “你们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烈阳真人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 炎阳真人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疯狂。 “姓陈的!你今日杀我宗主,灭我大长老,烈阳宗与你势不两立!” “老夫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狂吼一声,周身法力疯狂燃烧,竟是准备自爆元婴! 元婴中期修士自爆,威力足以夷平方圆十里! 烈阳真人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但陈渊只是淡淡看了炎阳真人一眼。 “定。” 一字落下。 炎阳真人周身沸腾的法力,瞬间凝固! 连同他那即将引爆的元婴,也如同被冻在琥珀中的虫子,一动不动! “在我面前自爆?”陈渊语气平淡,“你……也配?” 他抬手,虚虚一抓。 炎阳真人的元婴,被硬生生从体内撕扯出来!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那元婴疯狂挣扎,却被陈渊掌心的混沌之气死死束缚,不得逃脱。 陈渊看也不看,将其封印,收入袖中。 然后看向烈阳真人。 后者已经彻底绝望。 他惨然一笑,闭上眼。 “动手。” 陈渊没有犹豫。 同样抬手,同样抓出元婴。 同样封印。 烈阳宗三大元婴,至此全灭。 陈渊袖中,如今已有四枚元婴—— 赤阳、烈阳、炎阳、烈天上人。 四名元婴修士的全部修为精华。 陈渊垂眸,看着袖中那四枚微微发光的混沌光球。 灰眸之中,闪过一丝思索。 四枚元婴,可以炼制成四枚“纯阳丹”。 给阿婉服用,足以让她在五年内结丹,十年内冲击金丹中期甚至后期。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 因为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九幽的“主上”。 那是一个……他目前都没有必胜把握的存在。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而最快的提升方式—— 陈渊抬头,看向下方那些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烈阳宗金丹、筑基修士。 杀? 太麻烦。 他心念一动。 混沌之气从体内涌出,化作无数道细丝,瞬间没入那些修士的眉心。 “从今日起,”陈渊的声音,如同神只的宣判,“你们的生死,由我掌控。” “这道混沌禁制,会潜伏在你们体内。” “若谁敢再与我为敌,与药王谷为敌……” “心念一动,灰飞烟灭。” “但若安分守己,这道禁制不但无害,反而能滋养你们的经脉,加速修炼。” “如何选择,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人。 转身,踏空而行,朝着药王谷方向缓缓飞去。 路过那片干涸的溪谷时,他停下。 低头,看向那道焦黑的痕迹。 七年前,阿婉在这里中掌。 七年后的今天,他亲手将仇人一一斩杀。 灰眸之中,杀意终于缓缓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药王谷外,苏婉站在护山大阵边缘,紧紧盯着夜空中那道渐行渐近的身影。 当陈渊落地,站在她面前时,她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中。 “你回来了。” “嗯。” “烈阳宗……” “没了。” 苏婉身体微微一颤。 没了。 就这样……没了。 那个曾经追杀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庞然大物,就这样……没了。 “从今往后,”陈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人能再伤害你。”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 远处,那些观战的探子们,带着震撼与恐惧,悄然散去。 烈阳宗覆灭的消息,即将传遍南疆。 第250章 烈阳之殇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药王谷外,三十里处。 一座临时开辟的土丘上,陈渊盘膝而坐。 灰白长发在风中轻扬,赤裸上身肌肉线条流畅,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莹润如玉的光泽。眉心混沌道印缓缓旋转,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时而内敛、时而外放,如同呼吸。 他没有穿衣服。 不是不想穿,而是混沌道种初成后,寻常法衣根本无法承受他体内运转的力量。穿上一个时辰,便会被混沌之气侵蚀、消解,化作飞灰。 苏婉从药王谷带来了一件月华仙子炼制的“月华法袍”,据说是以千年冰蚕丝织成,可挡元婴初期一击。陈渊试了试,坚持了三个时辰,还是化为了碎片。 所以他现在只能赤裸上身,下身以混沌之气幻化的灰色长裤遮掩。 苏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 三日来,她就这么陪着他。 不说话,不打扰,只是静静地陪着。 偶尔累了,便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中休息片刻。醒来后,继续看着那个盘坐在土丘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她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敌人。 但她也知道,无论烈阳宗来不来,今日之后,南疆的天……要变了。 日升。 日落。 月上中天。 三日期限,即将结束。 药王谷方向,木长春等元婴长老已经严阵以待,护山大阵开启到最大威力,谷中弟子全部撤入内谷,只留少数金丹执事在阵内巡逻。 更远处,数十道隐晦的神念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区域。 那是南疆其他宗门派来的探子。 烈阳宗大长老被杀、山门被破、头颅悬空的消息,三日来已传遍南疆。 所有宗门都在等。 等烈阳宗的反应。 等那个叫陈渊的年轻人,究竟是不是虚张声势。 此刻。 月上中天,三日期限的最后时刻。 陈渊睁开眼。 灰眸之中,古井无波。 “时间到了。”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苏婉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阿渊……” “放心。”陈渊低头看她,灰眸柔和了几分,“我说过,他不会来。” 话音刚落—— “轰——!!!” 远处天际,骤然亮起一道赤红如血的火光! 火光冲天而起,撕裂夜幕,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燃烧般的赤色。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暴戾的声音,如同惊雷滚滚而来: “陈——渊——!” “老夫——烈天上人——!” “今日——取你狗命——!” 声音未落,漫天火光如潮水般涌来。 火光之中,近百道身影若隐若现,皆是金丹以上! 为首一人,身穿赤金道袍,须发皆赤,双目如炬,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正是烈阳宗宗主——烈天上人! 元婴后期巅峰! 在他身后,左右各有一名元婴中期修士——左侧一人枯瘦阴鸷,正是二长老烈阳真人;右侧一人魁梧如铁塔,手持巨斧,乃是三长老炎阳真人——他竟然从北原赶回来了! 再往后,是十名金丹后期、二十名金丹中期、以及数十名金丹初期和筑基巅峰的烈阳宗精锐弟子。 倾巢而出! 陈渊静静看着那道由远及近的赤红火云。 灰眸之中,没有任何意外。 “看来我小看他了。”他淡淡道。 苏婉心中一紧:“他……” “不是敢来。”陈渊打断她,“是不得不来。” “赤阳已死,山门被破,头颅悬空。若他再不敢来,烈阳宗千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所以他来了。” “哪怕明知是死,也必须来。” “这是宗主的‘担当’。”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个无关之人。 苏婉握紧他的手:“我和你一起。” “不。”陈渊摇头,“你回药王谷。” “可是……” “听话。”陈渊低头,灰眸注视着她的眼睛,“这些人,我一人足矣。” “你在,我反而要分心护你。” 苏婉咬紧嘴唇。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太弱了。 弱到连站在他身边,都会成为他的累赘。 “我会变强的。”她一字一句道,“很快。” 陈渊点头:“我知道。”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面向那道越来越近的赤红火云。 一步踏出。 身形如鬼魅,瞬间跨越千丈距离,悬浮于半空。 与烈天上人遥遥对峙。 两人相隔百丈。 一方是赤红如火的烈焰,一方是灰蒙蒙的混沌。 一方是元婴后期巅峰的老牌强者,一方是七年沉寂归来的混沌之主。 夜风骤停。 空气仿佛凝固。 “陈渊。”烈天上人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你好大的胆子。” 陈渊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看着烈天上人,灰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目光,让烈天上人心头一凛。 他活了一千多年,见过无数对手。 有人嚣张,有人谨慎,有人狂傲,有人怯懦。 但从未有人,用这种目光看过他。 那是一种…… 如同看死人的目光。 “赤阳是你杀的?”烈天上人压下心中异样,沉声问道。 “是。” “他的头颅,是你悬于我烈阳山正殿上空?” “是。” “战书,是你下的?” “是。” 陈渊一一承认,语气平淡如讲述今日天气。 烈天上人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暴涨。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周身烈焰暴涨三丈,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既如此,老夫便亲手取你性命,祭奠赤阳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他大手一挥: “布——烈阳焚天大阵!” 身后近百名烈阳宗修士同时出手! 赤红的火属性法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烈天上人体内! 烈天上人双手结印,周身烈焰疯狂暴涨,化作一尊高达十丈的赤红火焰巨人! 火焰巨人的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熔岩,死死盯着陈渊。 它抬起右臂,五指成拳,一拳轰出! “轰——!!!” 这一拳,集合了烈阳宗近百名修士的全部力量,威力远超寻常元婴后期! 拳罡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蒸发,空间都开始扭曲、塌陷! 百丈距离,瞬息而至! 陈渊依旧静静悬浮。 不闪不避。 甚至没有抬手。 只有眉心那道混沌道印,微微一亮。 “定。” 一字落下。 那足以轰碎一座山峰的恐怖拳罡,在距离陈渊还有三丈时…… 骤然停滞! 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火焰巨人怒吼,疯狂催动力量,试图轰碎这道无形的屏障。 但无论它如何发力,那只燃烧的巨拳,就是无法再前进一寸! “这……怎么可能?!”烈阳真人失声惊呼。 烈天上人脸色骤变。 他主持过无数次烈阳焚天大阵,知道这一拳的威力有多恐怖。 元婴后期以下,一拳可灭。 元婴后期,也要避其锋芒。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说了一个“定”字,就…… “不可能!” 烈天上人暴喝,双手印诀再变! 火焰巨人另一只拳头也轰然砸下! 双拳齐出! 陈渊依旧不动。 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就这?” 他抬手。 右手五指,对着火焰巨人的双拳,轻轻一握。 “破。” “轰——!!!” 火焰巨人那十丈高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的泥塑,瞬间扭曲、变形、崩溃! 漫天火焰四散飞溅,化作无数火雨,洒落大地! 烈阳宗近百名修士,同时狂喷鲜血! 那尊火焰巨人与他们心神相连,此刻被暴力摧毁,反噬之力瞬间重创了所有人! 烈天上人更是脸色惨白,连退数十丈,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死死盯着陈渊,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跨越数十丈。 出现在烈天上人面前。 灰眸注视着他,如同注视一只蝼蚁。 “元婴后期巅峰?” 他开口,声音平静。 “百人合力?” “烈阳焚天大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嘲讽: “就这?” 烈天上人脸色铁青。 他是南疆第一高手! 是烈阳宗千年来的最强宗主! 是触摸化神门槛的存在! 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如同笑话。 “不……不可能……” 他喃喃道,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 而是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时,发自灵魂深处的…… 战栗。 “你刚才说,”陈渊淡淡道,“要取我性命?” 烈天上人浑身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是求饶?是威胁?还是…… 但陈渊没有给他机会。 抬手。 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涌出,瞬间化作一只巨手,将烈天上人整个身体握住。 “住手!” “放开宗主!” 烈阳真人与炎阳真人同时暴喝,两人联手扑向陈渊,一左一右,两道炽热的火焰真元疯狂轰击! 陈渊头也不回。 左手随意一挥。 “滚。” 灰光横扫,两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吐血倒飞,砸入下方山体,轰出两个巨大的窟窿! 而陈渊的右手,已经扣住了烈天上人的咽喉。 灰眸注视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老脸。 “你闭关百年,不敢渡劫。” “你养精蓄锐,不敢与我一战。” “今日你来,不是因为敢,而是因为不得不来。” 陈渊一字一句,如同审判: “可你来了,又能怎样?” 烈天上人挣扎着,想要开口求饶。 但陈渊没有给他机会。 五指收拢。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烈天上人,陨落。 体内那枚拳头大小、面目与他一般无二的赤红元婴,尖叫着破体而出,想要遁逃。 陈渊左手一抓,将那元婴擒入掌中。 封印。 收入袖内。 前后,不过十息。 南疆第一高手,烈阳宗宗主,烈天上人…… 就此陨落。 全场死寂。 那些重伤倒地的烈阳宗修士,此刻满脸绝望。 宗主死了。 大长老死了。 二长老、三长老被一击重创,生死不知。 他们这些人,还能逃吗? 远处,那些观战的探子们,此刻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就是……陈渊的实力? 这就是……那个七年前还在被追杀的年轻人的……报复? 陈渊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低头,看着掌心尚未消散的灰光。 然后,抬头。 目光扫过那些瘫倒在地的烈阳宗修士。 “烈阳真人,炎阳真人。”他淡淡道,“出来。” 山体废墟中,两道狼狈的身影挣扎着爬出。 烈阳真人枯瘦的脸惨白如纸,炎阳真人魁梧的身体上满是血污。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绝望。 七年前那场截杀,他们是主谋之一。 赤阳真人动手时,他们负责封堵退路,防止陈渊逃脱。 苏婉的焚阳蚀心掌,虽是赤阳所发,但他们……也是帮凶。 陈渊看着他们。 灰眸之中,杀意如渊。 “七年前,”他缓缓开口,“你们三人,带着数十金丹,围杀我与阿婉。” “那一战,阿婉中掌,昏迷四年。” “我用了四年,走遍寒渊、西荒、南疆绝地,才找到救她的药。” “又用了七年,炼化渊秽,掌控归墟,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 “你们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烈阳真人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 炎阳真人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疯狂。 “姓陈的!你今日杀我宗主,灭我大长老,烈阳宗与你势不两立!” “老夫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狂吼一声,周身法力疯狂燃烧,竟是准备自爆元婴! 元婴中期修士自爆,威力足以夷平方圆十里! 烈阳真人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但陈渊只是淡淡看了炎阳真人一眼。 “定。” 一字落下。 炎阳真人周身沸腾的法力,瞬间凝固! 连同他那即将引爆的元婴,也如同被冻在琥珀中的虫子,一动不动! “在我面前自爆?”陈渊语气平淡,“你……也配?” 他抬手,虚虚一抓。 炎阳真人的元婴,被硬生生从体内撕扯出来!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那元婴疯狂挣扎,却被陈渊掌心的混沌之气死死束缚,不得逃脱。 陈渊看也不看,将其封印,收入袖中。 然后看向烈阳真人。 后者已经彻底绝望。 他惨然一笑,闭上眼。 “动手。” 陈渊没有犹豫。 同样抬手,同样抓出元婴。 同样封印。 烈阳宗三大元婴,至此全灭。 陈渊袖中,如今已有四枚元婴—— 赤阳、烈阳、炎阳、烈天上人。 四名元婴修士的全部修为精华。 陈渊垂眸,看着袖中那四枚微微发光的混沌光球。 灰眸之中,闪过一丝思索。 四枚元婴,可以炼制成四枚“纯阳丹”。 给阿婉服用,足以让她在五年内结丹,十年内冲击金丹中期甚至后期。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 因为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九幽的“主上”。 那是一个……他目前都没有必胜把握的存在。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而最快的提升方式—— 陈渊抬头,看向下方那些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烈阳宗金丹、筑基修士。 杀? 太麻烦。 他心念一动。 混沌之气从体内涌出,化作无数道细丝,瞬间没入那些修士的眉心。 “从今日起,”陈渊的声音,如同神只的宣判,“你们的生死,由我掌控。” “这道混沌禁制,会潜伏在你们体内。” “若谁敢再与我为敌,与药王谷为敌……” “心念一动,灰飞烟灭。” “但若安分守己,这道禁制不但无害,反而能滋养你们的经脉,加速修炼。” “如何选择,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人。 转身,踏空而行,朝着药王谷方向缓缓飞去。 路过那片干涸的溪谷时,他停下。 低头,看向那道焦黑的痕迹。 七年前,阿婉在这里中掌。 七年后的今天,他亲手将仇人一一斩杀。 灰眸之中,杀意终于缓缓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药王谷外,苏婉站在护山大阵边缘,紧紧盯着夜空中那道渐行渐近的身影。 当陈渊落地,站在她面前时,她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中。 “你回来了。” “嗯。” “烈阳宗……” “没了。” 苏婉身体微微一颤。 没了。 就这样……没了。 那个曾经追杀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庞然大物,就这样……没了。 “从今往后,”陈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人能再伤害你。”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 远处,那些观战的探子们,带着震撼与恐惧,悄然散去。 烈阳宗覆灭的消息,即将传遍南疆。 第251章 结丹 烈阳宗覆灭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南疆修真界掀起滔天巨浪。 三日内,消息传遍南疆每一寸土地。 有人震惊,有人恐惧,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冷眼旁观,等待后续发展。 但无论何种态度,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 陈渊。 那个七年前被烈阳宗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金丹修士。 那个七年后归来,以一己之力覆灭千年大宗的……混沌之主。 一时间,南疆各宗的探子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涌向药王谷周边,试图打探更多消息。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药王谷,却出奇地平静。 护山大阵开启到最强状态,谷口有金丹执事日夜巡逻,严禁任何外人入内。 陈渊本人,更是直接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闭关了,有人说他养伤了,甚至有人说他已经离开了南疆。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陈渊,就在药王谷。 而且,正在做一件足以让整个南疆都为之震动的事。 药王谷,后山禁地。 这里是药王谷历代谷主的闭关之所,占地不过百丈方圆,却被三层阵法层层封锁。最外层是防御阵法,可挡元婴中期全力一击;中层是隐匿阵法,能隔绝神识探查;内层则是聚灵阵法,将整条乙木灵脉的灵气汇聚于此。 此刻,禁地中央。 陈渊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四枚拳头大小的混沌光球。 光球呈半透明状,内部隐约可见四道扭曲的人形虚影,正是烈阳宗四位元婴修士的元婴。它们在混沌之气的封印中疯狂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那层灰蒙蒙的束缚。 四枚元婴,四名元婴修士的全部修为精华。 放在外界,任何一枚都足以让金丹修士为之疯狂。 但此刻,它们只是陈渊掌心之物。 “四枚元婴……” 陈渊灰眸微眯,眉心混沌道印缓缓旋转。 他在思考。 思考如何最大化利用这些元婴。 全部炼制成纯阳丹,给苏婉服用? 可以。四枚元婴炼成的纯阳丹,足以让苏婉在十年内结丹、二十年内冲击金丹后期,甚至摸到元婴的门槛。 但这太慢了。 他等不了二十年。 九幽主上还盘踞在断魂峡,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那位存在虽因转生之故,目前只能发挥元婴巅峰的实力,但其真实境界远超化神。一旦让他恢复巅峰…… 陈渊没有必胜把握。 他需要更强。 不是元婴巅峰,不是半步化神,而是……真正的化神! “若我能炼化这四枚元婴……” 陈渊眸光一凝。 这个念头,在三日前击杀烈天上人时,就已在他心中浮现。 炼化他人元婴,掠夺他人修为,乃是修行界最禁忌的邪术之一。一旦被发现,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被整个修真界唾弃追杀。 但…… 那又如何? 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顾忌名声的逃亡者了。 他要的,是力量。 是足以保护苏婉、保护他在乎之人的力量。 至于名声? 烈阳宗覆灭后,他陈渊在南疆的名声,早就不是什么“正道楷模”了。 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这才是南疆各宗对他的最新评价。 既然已经如此,又何必再伪装? “炼化。” 陈渊做出决定。 他抬手,四枚混沌光球缓缓升起,悬浮于头顶。 眉心混沌道印光芒大盛,一股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四枚光球笼罩其中。 炼化开始。 这个过程,远比陈渊想象的更加凶险。 四枚元婴虽被封印,但每一枚都蕴含着元婴修士数百年的修为精华,以及他们临死前最后的疯狂与怨念。 当混沌之气开始侵蚀第一枚元婴——赤阳真人的元婴时,那股积压了七天的怨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陈渊的识海! “陈渊——!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杀我肉身,灭我道途,老夫诅咒你不得好死——!” “你的女人,早晚会被人凌辱至死!你的朋友,会一个个离你而去!你会众叛亲离,孤老终生——!” 无数恶毒的诅咒,伴随着赤阳真人临死前的疯狂,疯狂冲击着陈渊的神魂。 若是普通元婴修士,面对这种程度的怨念冲击,轻则心神受创,重则走火入魔。 但陈渊只是皱了皱眉。 “聒噪。” 他淡淡开口,混沌之气猛地收紧。 “啊——!!!” 赤阳真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元婴如同被捏碎的鸡蛋,瞬间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洪流,涌入陈渊体内! 紧接着,是烈阳真人、炎阳真人、以及烈天上人。 四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洪流,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那是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赤阳真人的烈阳真火偏向暴烈,烈阳真人的偏向阴毒,炎阳真人的偏向厚重,而烈天上人的,则是最纯粹的、最接近化神层次的太阳真火本源! 四股力量如同四条发狂的巨龙,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 若非他体魄经过混沌源气改造,远超同阶修士,此刻早已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但即便如此,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也足以让任何修士崩溃。 陈渊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他疯狂运转混沌道种,以混沌之气为熔炉,强行将四股力量……融合、炼化、吞噬!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禁地之外。 苏婉站在入口处,已经站了七天。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这么静静站着,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 木长春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默默离去。 月华仙子送来灵泉与辟谷丹,苏婉接了,却一口未动。 她知道陈渊在里面做什么。 炼化元婴,掠夺修为——这在药王谷的典籍中,被列为十大禁忌之首。 一旦失败,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那道石门打开。 等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等他再次站在她面前,说一声“我回来了”。 第七日,子时。 紧闭了七天的石门,终于…… 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从门内踏出。 灰白长发披散,赤裸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周身气息,比七日前更加深邃、更加恐怖。 元婴巅峰? 不。 那是…… 半步化神! 距离真正的化神,只差临门一脚! 苏婉愣愣地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 陈渊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让你担心了。” 简单的四个字。 却让苏婉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 七天的等待,七天的煎熬,七天的恐惧与不安…… 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泪水。 陈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胸膛。 良久。 苏婉的哭声渐渐止歇。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忽然伸手,狠狠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下次……下次不许再这样……” “好。”陈渊答应得很干脆。 苏婉瞪他一眼,明显不信。 但她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然后正色道:“阿渊,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陈渊眉头微皱:“什么事?” “三天前,木师尊收到一封密信。”苏婉道,“是白云观云鹤真人派人送来的。” “信上说,九幽的人,最近活动异常频繁。他们在南疆各宗疯狂渗透,试图策反一些中小宗门。已经有三个小门派暗中投靠了九幽,成为了他们的眼线。” 陈渊眸光一凝。 九幽…… 那位主上,终于开始行动了。 “还有。”苏婉继续道,“云鹤真人说,烈阳宗覆灭后,原本依附烈阳宗的十几个小宗门,现在都在观望。其中有一半已经暗中派人联络药王谷,想要投诚。但另一半……”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 “另一半,似乎与九幽有联系。” 陈渊沉默片刻,忽然问:“断魂峡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苏婉摇头,“云鹤真人派人去探查过,但断魂峡外围被一层诡异的黑雾笼罩,根本无法靠近。派去的探子,只有一人活着回来,而且……疯了。” 疯了? 陈渊眉头皱得更紧。 那位主上,究竟在断魂峡里做什么? “阿渊,”苏婉握紧他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夜空。 月光如水,洒落在这片宁静的山谷。 但这份宁静,还能持续多久? “明天。”他忽然开口。 “明天?”苏婉一怔。 “明天,我去断魂峡。” 陈渊低头,灰眸注视着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管那位主上在谋划什么,我都不会给他时间。” “今晚,你好好休息。” “明天……” 他顿了顿。 “我带你一起。” 苏婉愣住。 一起? 去断魂峡? 去面对那个让元婴修士都为之恐惧的九幽主上? “阿渊,我……” “你变强了。”陈渊打断她,“这七天,你一直站在禁地门口等我,连木谷主送来的灵泉都不肯喝。你的意志,比七年前强了太多。” “而且——” 他掌心一翻,一枚灰蒙蒙的丹药浮现。 正是他用赤阳真人的部分元婴精华,配合药王谷秘法炼制成的“纯阳丹”。 “把这枚丹药服下。”陈渊道,“今晚,我助你结丹。” 苏婉瞳孔微缩。 结丹? 她修炼《回春真经》不过七年,虽然进度极快,但距离结丹仍有不小的差距。按照正常速度,至少还需要三年才能触摸到金丹门槛。 但现在…… “纯阳丹蕴含着赤阳真人近半的修为精华。”陈渊解释道,“以你现在的根基,强行服用确实有风险。但我会以混沌之气护住你的经脉,替你引导药力。” “成功率……七成。” 七成。 这个概率,已经很高了。 但若是失败…… 苏婉深吸一口气,看着陈渊那双平静的灰眸。 她没有问“失败了会怎样”。 因为她知道,无论成败,陈渊都会护她周全。 “好。” 她接过丹药,直接吞下。 药力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能量,在她体内轰然炸开! “呃——!” 苏婉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陈渊早有准备,双手按在她后心,混沌之气如同温暖的河流,涌入她体内。 灰蒙蒙的混沌之气裹挟着那股狂暴的纯阳药力,如同最耐心的向导,引导着它们在苏婉经脉中缓缓流淌。 一条经脉,两条经脉,三条经脉…… 药力所过之处,苏婉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强化! 丹田之内,那些原本松散的法力,在药力的刺激下开始疯狂压缩、凝聚! 一枚淡青色的、拇指大小的“丹核”,缓缓成型! 结丹,开始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苏婉的丹田之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淡青、表面流转着碧绿光泽的浑圆金丹,终于彻底成型! 金丹初期! 一夜之间,从筑基后期跨越到金丹初期! 这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南疆为之疯狂! 苏婉缓缓睁开眼。 眸中碧光流转,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而陌生的力量,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我……结丹了?” “嗯。”陈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成功了。” 苏婉转身,看到陈渊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一夜的引导,对他消耗不小。 她心中一暖,扑进他怀中。 “阿渊……” “走。”陈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天亮了。” 他抬头,看向断魂峡的方向。 灰眸之中,杀意如渊。 “该去会会那位主上了。” 第251章 结丹 烈阳宗覆灭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南疆修真界掀起滔天巨浪。 三日内,消息传遍南疆每一寸土地。 有人震惊,有人恐惧,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冷眼旁观,等待后续发展。 但无论何种态度,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 陈渊。 那个七年前被烈阳宗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金丹修士。 那个七年后归来,以一己之力覆灭千年大宗的……混沌之主。 一时间,南疆各宗的探子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涌向药王谷周边,试图打探更多消息。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药王谷,却出奇地平静。 护山大阵开启到最强状态,谷口有金丹执事日夜巡逻,严禁任何外人入内。 陈渊本人,更是直接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闭关了,有人说他养伤了,甚至有人说他已经离开了南疆。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陈渊,就在药王谷。 而且,正在做一件足以让整个南疆都为之震动的事。 药王谷,后山禁地。 这里是药王谷历代谷主的闭关之所,占地不过百丈方圆,却被三层阵法层层封锁。最外层是防御阵法,可挡元婴中期全力一击;中层是隐匿阵法,能隔绝神识探查;内层则是聚灵阵法,将整条乙木灵脉的灵气汇聚于此。 此刻,禁地中央。 陈渊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四枚拳头大小的混沌光球。 光球呈半透明状,内部隐约可见四道扭曲的人形虚影,正是烈阳宗四位元婴修士的元婴。它们在混沌之气的封印中疯狂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那层灰蒙蒙的束缚。 四枚元婴,四名元婴修士的全部修为精华。 放在外界,任何一枚都足以让金丹修士为之疯狂。 但此刻,它们只是陈渊掌心之物。 “四枚元婴……” 陈渊灰眸微眯,眉心混沌道印缓缓旋转。 他在思考。 思考如何最大化利用这些元婴。 全部炼制成纯阳丹,给苏婉服用? 可以。四枚元婴炼成的纯阳丹,足以让苏婉在十年内结丹、二十年内冲击金丹后期,甚至摸到元婴的门槛。 但这太慢了。 他等不了二十年。 九幽主上还盘踞在断魂峡,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那位存在虽因转生之故,目前只能发挥元婴巅峰的实力,但其真实境界远超化神。一旦让他恢复巅峰…… 陈渊没有必胜把握。 他需要更强。 不是元婴巅峰,不是半步化神,而是……真正的化神! “若我能炼化这四枚元婴……” 陈渊眸光一凝。 这个念头,在三日前击杀烈天上人时,就已在他心中浮现。 炼化他人元婴,掠夺他人修为,乃是修行界最禁忌的邪术之一。一旦被发现,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被整个修真界唾弃追杀。 但…… 那又如何? 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顾忌名声的逃亡者了。 他要的,是力量。 是足以保护苏婉、保护他在乎之人的力量。 至于名声? 烈阳宗覆灭后,他陈渊在南疆的名声,早就不是什么“正道楷模”了。 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这才是南疆各宗对他的最新评价。 既然已经如此,又何必再伪装? “炼化。” 陈渊做出决定。 他抬手,四枚混沌光球缓缓升起,悬浮于头顶。 眉心混沌道印光芒大盛,一股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四枚光球笼罩其中。 炼化开始。 这个过程,远比陈渊想象的更加凶险。 四枚元婴虽被封印,但每一枚都蕴含着元婴修士数百年的修为精华,以及他们临死前最后的疯狂与怨念。 当混沌之气开始侵蚀第一枚元婴——赤阳真人的元婴时,那股积压了七天的怨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陈渊的识海! “陈渊——!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杀我肉身,灭我道途,老夫诅咒你不得好死——!” “你的女人,早晚会被人凌辱至死!你的朋友,会一个个离你而去!你会众叛亲离,孤老终生——!” 无数恶毒的诅咒,伴随着赤阳真人临死前的疯狂,疯狂冲击着陈渊的神魂。 若是普通元婴修士,面对这种程度的怨念冲击,轻则心神受创,重则走火入魔。 但陈渊只是皱了皱眉。 “聒噪。” 他淡淡开口,混沌之气猛地收紧。 “啊——!!!” 赤阳真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元婴如同被捏碎的鸡蛋,瞬间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洪流,涌入陈渊体内! 紧接着,是烈阳真人、炎阳真人、以及烈天上人。 四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洪流,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那是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赤阳真人的烈阳真火偏向暴烈,烈阳真人的偏向阴毒,炎阳真人的偏向厚重,而烈天上人的,则是最纯粹的、最接近化神层次的太阳真火本源! 四股力量如同四条发狂的巨龙,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 若非他体魄经过混沌源气改造,远超同阶修士,此刻早已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但即便如此,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也足以让任何修士崩溃。 陈渊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他疯狂运转混沌道种,以混沌之气为熔炉,强行将四股力量……融合、炼化、吞噬!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禁地之外。 苏婉站在入口处,已经站了七天。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这么静静站着,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 木长春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默默离去。 月华仙子送来灵泉与辟谷丹,苏婉接了,却一口未动。 她知道陈渊在里面做什么。 炼化元婴,掠夺修为——这在药王谷的典籍中,被列为十大禁忌之首。 一旦失败,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那道石门打开。 等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等他再次站在她面前,说一声“我回来了”。 第七日,子时。 紧闭了七天的石门,终于…… 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从门内踏出。 灰白长发披散,赤裸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周身气息,比七日前更加深邃、更加恐怖。 元婴巅峰? 不。 那是…… 半步化神! 距离真正的化神,只差临门一脚! 苏婉愣愣地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 陈渊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让你担心了。” 简单的四个字。 却让苏婉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 七天的等待,七天的煎熬,七天的恐惧与不安…… 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泪水。 陈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胸膛。 良久。 苏婉的哭声渐渐止歇。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忽然伸手,狠狠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下次……下次不许再这样……” “好。”陈渊答应得很干脆。 苏婉瞪他一眼,明显不信。 但她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然后正色道:“阿渊,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陈渊眉头微皱:“什么事?” “三天前,木师尊收到一封密信。”苏婉道,“是白云观云鹤真人派人送来的。” “信上说,九幽的人,最近活动异常频繁。他们在南疆各宗疯狂渗透,试图策反一些中小宗门。已经有三个小门派暗中投靠了九幽,成为了他们的眼线。” 陈渊眸光一凝。 九幽…… 那位主上,终于开始行动了。 “还有。”苏婉继续道,“云鹤真人说,烈阳宗覆灭后,原本依附烈阳宗的十几个小宗门,现在都在观望。其中有一半已经暗中派人联络药王谷,想要投诚。但另一半……”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 “另一半,似乎与九幽有联系。” 陈渊沉默片刻,忽然问:“断魂峡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苏婉摇头,“云鹤真人派人去探查过,但断魂峡外围被一层诡异的黑雾笼罩,根本无法靠近。派去的探子,只有一人活着回来,而且……疯了。” 疯了? 陈渊眉头皱得更紧。 那位主上,究竟在断魂峡里做什么? “阿渊,”苏婉握紧他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夜空。 月光如水,洒落在这片宁静的山谷。 但这份宁静,还能持续多久? “明天。”他忽然开口。 “明天?”苏婉一怔。 “明天,我去断魂峡。” 陈渊低头,灰眸注视着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管那位主上在谋划什么,我都不会给他时间。” “今晚,你好好休息。” “明天……” 他顿了顿。 “我带你一起。” 苏婉愣住。 一起? 去断魂峡? 去面对那个让元婴修士都为之恐惧的九幽主上? “阿渊,我……” “你变强了。”陈渊打断她,“这七天,你一直站在禁地门口等我,连木谷主送来的灵泉都不肯喝。你的意志,比七年前强了太多。” “而且——” 他掌心一翻,一枚灰蒙蒙的丹药浮现。 正是他用赤阳真人的部分元婴精华,配合药王谷秘法炼制成的“纯阳丹”。 “把这枚丹药服下。”陈渊道,“今晚,我助你结丹。” 苏婉瞳孔微缩。 结丹? 她修炼《回春真经》不过七年,虽然进度极快,但距离结丹仍有不小的差距。按照正常速度,至少还需要三年才能触摸到金丹门槛。 但现在…… “纯阳丹蕴含着赤阳真人近半的修为精华。”陈渊解释道,“以你现在的根基,强行服用确实有风险。但我会以混沌之气护住你的经脉,替你引导药力。” “成功率……七成。” 七成。 这个概率,已经很高了。 但若是失败…… 苏婉深吸一口气,看着陈渊那双平静的灰眸。 她没有问“失败了会怎样”。 因为她知道,无论成败,陈渊都会护她周全。 “好。” 她接过丹药,直接吞下。 药力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能量,在她体内轰然炸开! “呃——!” 苏婉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陈渊早有准备,双手按在她后心,混沌之气如同温暖的河流,涌入她体内。 灰蒙蒙的混沌之气裹挟着那股狂暴的纯阳药力,如同最耐心的向导,引导着它们在苏婉经脉中缓缓流淌。 一条经脉,两条经脉,三条经脉…… 药力所过之处,苏婉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强化! 丹田之内,那些原本松散的法力,在药力的刺激下开始疯狂压缩、凝聚! 一枚淡青色的、拇指大小的“丹核”,缓缓成型! 结丹,开始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苏婉的丹田之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淡青、表面流转着碧绿光泽的浑圆金丹,终于彻底成型! 金丹初期! 一夜之间,从筑基后期跨越到金丹初期! 这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南疆为之疯狂! 苏婉缓缓睁开眼。 眸中碧光流转,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而陌生的力量,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我……结丹了?” “嗯。”陈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成功了。” 苏婉转身,看到陈渊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一夜的引导,对他消耗不小。 她心中一暖,扑进他怀中。 “阿渊……” “走。”陈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天亮了。” 他抬头,看向断魂峡的方向。 灰眸之中,杀意如渊。 “该去会会那位主上了。” 第252章 断魂峡 断魂峡。 南疆与西荒交界处,一道绵延三百里的巨大裂谷。 传说上古时期,曾有两位大能在此激战,一剑劈开山脉,一刀斩断河流,最终同归于尽,双双陨落于此。他们的鲜血浸透了这片土地,怨念与死气经久不散,形成了这道终年被黑雾笼罩的死亡峡谷。 此刻。 峡谷最深处,一座由黑色岩石垒成的巨大祭坛上。 盘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暗金色长袍,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俊美到妖异的面容。他闭着眼,眉心处一道暗红色的竖痕微微蠕动,如同沉睡的第三只眼。 九幽主上。 冥幽。 四周,数十名黑袍人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 寂静中,只有祭坛下方那条缓缓流淌的地下暗河,发出若有若无的水声。 忽然。 冥幽睁开眼。 那双眸子,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慵懒,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匍匐在地的黑袍人齐齐一颤。 “主上,谁来了?” 为首一名元婴初期的老者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冥幽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峡谷入口的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陈渊。” “等你好久了。” 峡谷入口。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陈渊负手而立,灰白长发在风中轻扬,赤裸上身肌肉线条流畅,眉心混沌道印缓缓旋转。 苏婉站在他身侧,淡青色襦裙随风轻摆,手中紧握着一柄月华仙子赠送的“月华剑”——虽是下品法宝,却也是她目前能催动的极限。 她看着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浓雾,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些雾气……太诡异了。 明明是雾,却仿佛有生命,在缓缓蠕动、翻涌。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 “阿渊,这雾……” “噬魂雾。”陈渊淡淡道,“以生魂炼制,专克修士神识。沾上一丝,便会被侵蚀神魂,沦为行尸走肉。”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闪过一丝冷意: “炼制这片噬魂雾,至少需要屠戮十万生魂。”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生魂…… 那是整整十万条人命! 九幽行事,竟歹毒至此! “阿渊,我们怎么进去?” “进去?”陈渊摇头,“不用。” 他抬手。 掌心之中,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涌出,瞬间化作一只遮天巨手,朝着那片噬魂雾狠狠抓下! “既然他想用雾困住我……” “那我就把这雾,一起收了。” “轰——!!!” 巨手抓入雾中,如同抓入一团粘稠的血肉! 噬魂雾剧烈翻涌,雾中那些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撕咬巨手!但那由混沌之气凝聚的手掌,根本不是魂体能够撼动的! 巨手猛地收紧! “收!” 陈渊低喝一声。 遮天巨手骤然收缩,如同拧毛巾般,将整片噬魂雾硬生生从峡谷中“拧”了出来! 百丈、千丈、万丈…… 笼罩断魂峡整整三十年的噬魂雾,如同一条被从水中提起的黑色巨蟒,被陈渊掌心的混沌漩涡疯狂吞噬! 十息后。 峡谷之中,再无一丝雾气! 阳光第一次照进这片被黑暗笼罩了三十年的土地,照亮了峡谷深处的累累白骨与残破祭坛。 峡谷最深处。 冥幽依旧盘坐在祭坛上,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阳光,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有意思。” 他缓缓起身。 “混沌之力……归墟气息……还有那四枚元婴的气息……” “七天时间,炼化四名元婴,从元婴巅峰迈入半步化神……” “果然没让本座失望。” 他抬手,轻轻一挥。 那些匍匐在地的黑袍人如蒙大赦,瞬间四散而开,各自占据峡谷中的关键位置,布下了一座诡异的黑色阵法。 而冥幽本人,则一步步走下祭坛,朝着峡谷入口的方向,缓步走去。 每一步落下,他的气息就攀升一分! 元婴巅峰! 半步化神! 真正的化神! 当他在峡谷中央站定时,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达到了一个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层次! 阳光在他身周十丈外自动绕开,仿佛不敢靠近。 峡谷两侧的山壁上,无数碎石簌簌坠落。 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负手而立,看向峡谷入口处那两道缓缓走近的身影。 嘴角的笑容,愈发深邃。 “陈渊。” “本座,等你很久了。” 陈渊停下脚步。 两人相隔百丈,遥遥对峙。 一个灰白长发,赤裸上身,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流转。 一个暗金长袍,眸如深渊,身周漆黑如墨的死气翻涌。 阳光在两人之间被硬生生撕开,一半明亮,一半黑暗,如同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 “九幽主上。”陈渊开口,声音平静。 “正是本座。”冥幽微微颔首,“你杀了司徒冥,杀了鬼骨,灭了烈阳宗,还炼化了他们的元婴。做得不错。” 他的语气,竟带着一丝赞赏。 仿佛在评价一个表现优异的后辈。 陈渊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冥幽,灰眸之中古井无波。 “本座给你一个机会。”冥幽继续道,“臣服于我,交出混沌源核与归墟通道的控制权。本座可以让你成为九幽在南疆的代言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的女人,本座可以不动。” “你的朋友,本座可以保他们平安。” “如何?” 陈渊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开始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灰白色长剑。 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波动。 “看来是不愿意了。”冥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 他抬手。 掌心之中,漆黑的死气同样凝聚,化作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 刀身之上,无数怨魂虚影浮现,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就……战。” 话音未落。 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轰——!!!” 百丈距离,瞬息而至! 灰白长剑与漆黑长刀,在半空中狠狠碰撞! 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轰然爆发! 方圆千丈之内,所有山石瞬间化为齑粉! 那些布置阵法的黑袍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冲击波撕成碎片! 只有苏婉,在陈渊动手的瞬间,被他以混沌之气护住,远远地送出峡谷之外。 即便如此,她依旧被那股余波震得气血翻涌,险些从半空坠落。 她死死盯着峡谷深处那两道疯狂碰撞的身影,双手紧握,指甲深陷掌心。 阿渊…… 你一定要赢…… 峡谷内。 陈渊与冥幽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都是半步化神以上的修为,每一击都足以移山填海! 灰白长剑与漆黑长刀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撕裂空间,留下道道漆黑的裂缝! 陈渊的剑法,凌厉、霸道、毫不留情。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没有丝毫花哨。 冥幽的刀法,诡异、阴毒、防不胜防。每一刀都从最刁钻的角度袭来,稍有不慎便会被斩中。 百招之后。 两人同时后撤,相隔百丈对视。 陈渊上身,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伤口处萦绕着诡异的黑气,试图侵蚀他的血肉。 但他只是运转混沌之气,那些黑气便被瞬间吞噬、炼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冥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暗金色的长袍上,多了五个剑孔。每一剑都贯穿他的身体,留下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在伤口处疯狂破坏。 但他同样以死气镇压、驱散,伤口缓缓愈合。 第一轮交锋,平分秋色。 “很好。”冥幽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眼中兴奋更浓,“很久没有遇到能伤本座的对手了。” “本座收回刚才的话。” “臣服什么的,太无趣了。” 他双手张开,周身死气疯狂暴涨! “来,让本座看看——” “你还能不能,接住这一刀!” 话音落下,他双手虚握。 漫天死气疯狂涌向掌心,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丈的漆黑巨刃! 巨刃之上,无数怨魂虚影浮现,疯狂尖啸,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冥幽双手持刀,一刀斩下! “九幽——斩神!” 十丈巨刃撕裂空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陈渊当头劈下! 这一刀,足以斩杀真正的化神修士! 陈渊抬头。 灰眸之中,毫无惧色。 他左手虚抬。 “归墟——开!” 掌心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缝骤然撕裂! 裂缝之中,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黑暗! 以及黑暗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如同万物终结般的……归墟气息! 十丈巨刃斩入裂缝,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冥幽瞳孔骤缩。 “归墟通道?!你竟然……” “还没完。” 陈渊打断他。 右手抬起。 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疯狂涌入归墟裂缝,与裂缝深处的归墟浊气交融、旋转! 三息后。 一道灰蒙蒙的、比之前那十丈巨刃更加恐怖、更加庞大的光柱,从裂缝中冲出! 那是由冥幽的九幽斩神刀与陈渊的混沌之力融合后,被归墟“转化”、再反向输出的—— 归墟·混沌斩! 冥幽脸色终于变了。 他疯狂暴退,同时双手连挥,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 一面又一面漆黑的盾牌浮现,层层叠叠,足有九十九层! 但归墟混沌斩所过之处—— 九十九层防御盾牌,如同纸糊! 层层破碎,瞬间炸裂! 冥幽被光柱正面击中!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整个断魂峡! 峡谷两侧的山壁,轰然崩塌! 百里断魂峡,在这恐怖的一击之下,直接…… 抹去了一半! 烟尘散尽。 冥幽单膝跪地,浑身浴血。 暗金色长袍已破碎大半,露出惨白的身体。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前后透亮,伤口处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与漆黑的归墟浊气疯狂侵蚀,试图阻止愈合。 他艰难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依旧站立的灰发身影。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惧。 “你……你竟然能调动归墟之力……” “不对……你不是调动……” “你是……掌控?!” 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走向冥幽。 每一步落下,周身气息就攀升一分! 当他走到冥幽面前三尺时,眉心混沌道印猛地一亮! 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真正的…… 化神! 在与冥幽的激战中,在归墟之力的刺激下,在四枚元婴精华的积累沉淀后—— 他突破了! 半步化神的壁垒,终于被他……一脚踏碎! 冥幽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暴涨的年轻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临阵突破?!” “不可能!这不可能!” “化神天劫呢?!没有渡劫,你怎么可能突破?!” 陈渊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九幽主上。 灰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 “谁说我没有渡劫?”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冥幽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头顶万丈高空,不知何时,已经汇聚了方圆千里所有的雷云! 雷云漆黑如墨,翻滚如潮,其中隐约可见无数道粗大的雷龙在穿梭! 那是……化神天劫! 而且,已经渡完了?! “你在和我战斗的同时……渡劫?!”冥幽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渊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手,虚虚一握。 “结束了。” 冥幽惨然一笑。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算计了一切——烈阳宗的覆灭,陈渊的到来,归墟通道的开启,甚至陈渊可能突破的时机…… 但他没算到,陈渊敢在与他激战的同时,分心渡劫! 更没算到,陈渊竟然……渡成了! 这得是多么恐怖的心性,多么强大的意志,多么疯狂的胆魄?! “陈渊。”冥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下来。 陈渊没有说话。 “你赢了。”冥幽道,“但……这只是开始。” 他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本座,只是九幽明面上的代言人。” “真正的‘主’……” “远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他在等你。” “在归墟的尽头。” “等你……去见他。” 话音落下。 冥幽的身体,轰然炸开! 化作漫天黑雾,消散于天地之间。 没有元婴,没有残魂,没有任何遗留。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陈渊静静看着那些消散的黑雾。 灰眸之中,没有任何波动。 “归墟尽头?” 他喃喃道。 “那又如何。”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两个,杀一双。” 他转身。 看向峡谷之外,那道依旧站在半空、紧张注视着这里的青色身影。 灰眸之中,杀意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只属于她一人的温柔。 一步踏出。 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出现在苏婉身前。 “结束了?” 苏婉问,声音微微发颤。 “嗯。” 陈渊点头,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走。” “回家。” 第252章 断魂峡 断魂峡。 南疆与西荒交界处,一道绵延三百里的巨大裂谷。 传说上古时期,曾有两位大能在此激战,一剑劈开山脉,一刀斩断河流,最终同归于尽,双双陨落于此。他们的鲜血浸透了这片土地,怨念与死气经久不散,形成了这道终年被黑雾笼罩的死亡峡谷。 此刻。 峡谷最深处,一座由黑色岩石垒成的巨大祭坛上。 盘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暗金色长袍,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俊美到妖异的面容。他闭着眼,眉心处一道暗红色的竖痕微微蠕动,如同沉睡的第三只眼。 九幽主上。 冥幽。 四周,数十名黑袍人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 寂静中,只有祭坛下方那条缓缓流淌的地下暗河,发出若有若无的水声。 忽然。 冥幽睁开眼。 那双眸子,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慵懒,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匍匐在地的黑袍人齐齐一颤。 “主上,谁来了?” 为首一名元婴初期的老者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冥幽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峡谷入口的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陈渊。” “等你好久了。” 峡谷入口。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陈渊负手而立,灰白长发在风中轻扬,赤裸上身肌肉线条流畅,眉心混沌道印缓缓旋转。 苏婉站在他身侧,淡青色襦裙随风轻摆,手中紧握着一柄月华仙子赠送的“月华剑”——虽是下品法宝,却也是她目前能催动的极限。 她看着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浓雾,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些雾气……太诡异了。 明明是雾,却仿佛有生命,在缓缓蠕动、翻涌。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 “阿渊,这雾……” “噬魂雾。”陈渊淡淡道,“以生魂炼制,专克修士神识。沾上一丝,便会被侵蚀神魂,沦为行尸走肉。”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闪过一丝冷意: “炼制这片噬魂雾,至少需要屠戮十万生魂。”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生魂…… 那是整整十万条人命! 九幽行事,竟歹毒至此! “阿渊,我们怎么进去?” “进去?”陈渊摇头,“不用。” 他抬手。 掌心之中,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涌出,瞬间化作一只遮天巨手,朝着那片噬魂雾狠狠抓下! “既然他想用雾困住我……” “那我就把这雾,一起收了。” “轰——!!!” 巨手抓入雾中,如同抓入一团粘稠的血肉! 噬魂雾剧烈翻涌,雾中那些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撕咬巨手!但那由混沌之气凝聚的手掌,根本不是魂体能够撼动的! 巨手猛地收紧! “收!” 陈渊低喝一声。 遮天巨手骤然收缩,如同拧毛巾般,将整片噬魂雾硬生生从峡谷中“拧”了出来! 百丈、千丈、万丈…… 笼罩断魂峡整整三十年的噬魂雾,如同一条被从水中提起的黑色巨蟒,被陈渊掌心的混沌漩涡疯狂吞噬! 十息后。 峡谷之中,再无一丝雾气! 阳光第一次照进这片被黑暗笼罩了三十年的土地,照亮了峡谷深处的累累白骨与残破祭坛。 峡谷最深处。 冥幽依旧盘坐在祭坛上,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阳光,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有意思。” 他缓缓起身。 “混沌之力……归墟气息……还有那四枚元婴的气息……” “七天时间,炼化四名元婴,从元婴巅峰迈入半步化神……” “果然没让本座失望。” 他抬手,轻轻一挥。 那些匍匐在地的黑袍人如蒙大赦,瞬间四散而开,各自占据峡谷中的关键位置,布下了一座诡异的黑色阵法。 而冥幽本人,则一步步走下祭坛,朝着峡谷入口的方向,缓步走去。 每一步落下,他的气息就攀升一分! 元婴巅峰! 半步化神! 真正的化神! 当他在峡谷中央站定时,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达到了一个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层次! 阳光在他身周十丈外自动绕开,仿佛不敢靠近。 峡谷两侧的山壁上,无数碎石簌簌坠落。 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负手而立,看向峡谷入口处那两道缓缓走近的身影。 嘴角的笑容,愈发深邃。 “陈渊。” “本座,等你很久了。” 陈渊停下脚步。 两人相隔百丈,遥遥对峙。 一个灰白长发,赤裸上身,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流转。 一个暗金长袍,眸如深渊,身周漆黑如墨的死气翻涌。 阳光在两人之间被硬生生撕开,一半明亮,一半黑暗,如同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 “九幽主上。”陈渊开口,声音平静。 “正是本座。”冥幽微微颔首,“你杀了司徒冥,杀了鬼骨,灭了烈阳宗,还炼化了他们的元婴。做得不错。” 他的语气,竟带着一丝赞赏。 仿佛在评价一个表现优异的后辈。 陈渊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冥幽,灰眸之中古井无波。 “本座给你一个机会。”冥幽继续道,“臣服于我,交出混沌源核与归墟通道的控制权。本座可以让你成为九幽在南疆的代言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的女人,本座可以不动。” “你的朋友,本座可以保他们平安。” “如何?” 陈渊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开始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灰白色长剑。 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波动。 “看来是不愿意了。”冥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 他抬手。 掌心之中,漆黑的死气同样凝聚,化作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 刀身之上,无数怨魂虚影浮现,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就……战。” 话音未落。 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轰——!!!” 百丈距离,瞬息而至! 灰白长剑与漆黑长刀,在半空中狠狠碰撞! 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轰然爆发! 方圆千丈之内,所有山石瞬间化为齑粉! 那些布置阵法的黑袍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冲击波撕成碎片! 只有苏婉,在陈渊动手的瞬间,被他以混沌之气护住,远远地送出峡谷之外。 即便如此,她依旧被那股余波震得气血翻涌,险些从半空坠落。 她死死盯着峡谷深处那两道疯狂碰撞的身影,双手紧握,指甲深陷掌心。 阿渊…… 你一定要赢…… 峡谷内。 陈渊与冥幽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都是半步化神以上的修为,每一击都足以移山填海! 灰白长剑与漆黑长刀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撕裂空间,留下道道漆黑的裂缝! 陈渊的剑法,凌厉、霸道、毫不留情。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没有丝毫花哨。 冥幽的刀法,诡异、阴毒、防不胜防。每一刀都从最刁钻的角度袭来,稍有不慎便会被斩中。 百招之后。 两人同时后撤,相隔百丈对视。 陈渊上身,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伤口处萦绕着诡异的黑气,试图侵蚀他的血肉。 但他只是运转混沌之气,那些黑气便被瞬间吞噬、炼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冥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暗金色的长袍上,多了五个剑孔。每一剑都贯穿他的身体,留下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在伤口处疯狂破坏。 但他同样以死气镇压、驱散,伤口缓缓愈合。 第一轮交锋,平分秋色。 “很好。”冥幽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眼中兴奋更浓,“很久没有遇到能伤本座的对手了。” “本座收回刚才的话。” “臣服什么的,太无趣了。” 他双手张开,周身死气疯狂暴涨! “来,让本座看看——” “你还能不能,接住这一刀!” 话音落下,他双手虚握。 漫天死气疯狂涌向掌心,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丈的漆黑巨刃! 巨刃之上,无数怨魂虚影浮现,疯狂尖啸,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冥幽双手持刀,一刀斩下! “九幽——斩神!” 十丈巨刃撕裂空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陈渊当头劈下! 这一刀,足以斩杀真正的化神修士! 陈渊抬头。 灰眸之中,毫无惧色。 他左手虚抬。 “归墟——开!” 掌心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缝骤然撕裂! 裂缝之中,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黑暗! 以及黑暗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如同万物终结般的……归墟气息! 十丈巨刃斩入裂缝,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冥幽瞳孔骤缩。 “归墟通道?!你竟然……” “还没完。” 陈渊打断他。 右手抬起。 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疯狂涌入归墟裂缝,与裂缝深处的归墟浊气交融、旋转! 三息后。 一道灰蒙蒙的、比之前那十丈巨刃更加恐怖、更加庞大的光柱,从裂缝中冲出! 那是由冥幽的九幽斩神刀与陈渊的混沌之力融合后,被归墟“转化”、再反向输出的—— 归墟·混沌斩! 冥幽脸色终于变了。 他疯狂暴退,同时双手连挥,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 一面又一面漆黑的盾牌浮现,层层叠叠,足有九十九层! 但归墟混沌斩所过之处—— 九十九层防御盾牌,如同纸糊! 层层破碎,瞬间炸裂! 冥幽被光柱正面击中!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整个断魂峡! 峡谷两侧的山壁,轰然崩塌! 百里断魂峡,在这恐怖的一击之下,直接…… 抹去了一半! 烟尘散尽。 冥幽单膝跪地,浑身浴血。 暗金色长袍已破碎大半,露出惨白的身体。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前后透亮,伤口处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与漆黑的归墟浊气疯狂侵蚀,试图阻止愈合。 他艰难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依旧站立的灰发身影。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惧。 “你……你竟然能调动归墟之力……” “不对……你不是调动……” “你是……掌控?!” 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走向冥幽。 每一步落下,周身气息就攀升一分! 当他走到冥幽面前三尺时,眉心混沌道印猛地一亮! 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真正的…… 化神! 在与冥幽的激战中,在归墟之力的刺激下,在四枚元婴精华的积累沉淀后—— 他突破了! 半步化神的壁垒,终于被他……一脚踏碎! 冥幽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暴涨的年轻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临阵突破?!” “不可能!这不可能!” “化神天劫呢?!没有渡劫,你怎么可能突破?!” 陈渊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九幽主上。 灰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 “谁说我没有渡劫?”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冥幽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头顶万丈高空,不知何时,已经汇聚了方圆千里所有的雷云! 雷云漆黑如墨,翻滚如潮,其中隐约可见无数道粗大的雷龙在穿梭! 那是……化神天劫! 而且,已经渡完了?! “你在和我战斗的同时……渡劫?!”冥幽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渊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手,虚虚一握。 “结束了。” 冥幽惨然一笑。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算计了一切——烈阳宗的覆灭,陈渊的到来,归墟通道的开启,甚至陈渊可能突破的时机…… 但他没算到,陈渊敢在与他激战的同时,分心渡劫! 更没算到,陈渊竟然……渡成了! 这得是多么恐怖的心性,多么强大的意志,多么疯狂的胆魄?! “陈渊。”冥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下来。 陈渊没有说话。 “你赢了。”冥幽道,“但……这只是开始。” 他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本座,只是九幽明面上的代言人。” “真正的‘主’……” “远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他在等你。” “在归墟的尽头。” “等你……去见他。” 话音落下。 冥幽的身体,轰然炸开! 化作漫天黑雾,消散于天地之间。 没有元婴,没有残魂,没有任何遗留。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陈渊静静看着那些消散的黑雾。 灰眸之中,没有任何波动。 “归墟尽头?” 他喃喃道。 “那又如何。”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两个,杀一双。” 他转身。 看向峡谷之外,那道依旧站在半空、紧张注视着这里的青色身影。 灰眸之中,杀意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只属于她一人的温柔。 一步踏出。 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出现在苏婉身前。 “结束了?” 苏婉问,声音微微发颤。 “嗯。” 陈渊点头,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走。”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