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夫弑子后,凶悍恶妇重生了》 第一章 悍妇杀子 北风在呜咽哀嚎,白雪如纸钱疯卷。 康乐侯府的朱红大门前跪立着一个雪人,三天了,一动不动。 车轮碾过皑皑的白雪,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一辆马车停在康乐侯府的大门左侧,接着厚实的车帘被掀开,两个模样俊朗相像的青年先后下车,接着年岁稍长的青年站在马车旁将身披青色大氅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扶了下来。 三人一前两后向康乐侯府大门前的雪人走去。 在三人距离雪人还有四米的时候,那雪人突然动了,吓得三人倒退数步,其中年纪小的青年更是差点摔倒在地。 磨刀的“嚓嚓”声呼应着呜咽的北风显得更加凛冽悲戚,让人不由骨肉生寒。 窦世昌看着面前磨刀的老妇拧紧了眉头,眼中满是厌恶。 如果不是这疯妇仗着一身蛮力伤了侯府几十个护卫惹得侯爷震怒,窦世昌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悍妇杀神。 “英良、英才,跪下,请你们母亲回家。” 跟在窦世昌身边的窦英良和窦英才闻言纷纷跪在雪人的身旁,磕头齐声祈求道:“娘,您别闹了,咱们回家。” 窦英良看着自己只顾磨刀的母亲,劝道:“娘,纪映君和纪英明的人生已经毁了,可我们的前途未来还在,你总得为我和英才想想啊。” “你要是把水性杨花的纪映君和成为玩物娈童的纪英明带回家,我们窦家的官声清誉还要不要了,我和英才还怎么有脸在京城生活!” 窦英才看着磨刀的母亲本来想要张嘴一起劝的,但听着那刺耳的磨刀声他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窦英良依旧苦头婆心的劝自己母亲:“娘,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的道理,爹爹做官后不嫌弃你是屠夫的闺女,愿意贬妻为妾让你进府,你应该感恩戴德为爹和夫人鞍前马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到处得罪人给爹添麻烦!” 纪金玉对自己长子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擦着自己面前的剁骨刀。 “我知道你宠爱幼弟幼妹,可他们如今的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 “如果不是夫人恩典,小妹一个从乡下来的粗鄙丫头哪有资格作为陪嫁丫鬟跟着怡萱嫁入侯府;如果不是怡萱大度,小妹也没办法在怀上小侯爷的子嗣后成为通房丫鬟。” “她不是自愿的。”悲戚声响起。 一想到从小心高气傲的幼女被窦世昌两人用自己的性命威胁陪嫁为奴入侯府;一想到不愿为妾的幼女在窦怡萱的算计下被小侯爷迷奸怀孕成为通房丫鬟,纪金玉便仿佛被万箭穿心,痛的难以呼吸。 窦英良不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重要吗?小妹成为小侯爷的通房丫鬟不比成为穷举人的正妻强吗?明明有荣华富贵可享,可她偏偏不识时务、不守妇道,作为小侯爷的通房丫鬟却大着肚子去勾引侯爷,罔顾人伦以致侯府血脉不清。” 磨刀声停下,窦英才抬头,窦英良置若罔闻继续埋怨。 “小妹的脾气要是不像你那么硬的话,认罪坦白侯府说不定还能放她一条生路,最后挨了几百鞭子奄奄一息完全是她自寻死路,和侯府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她不知好歹、不懂尊卑,跟个疯子似的剖腹取子自证清白,死了也是她的命唔……” 纪金玉拿着剁骨刀转身捅向窦英良的时候,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或者说,谁都没有想到身为母亲的纪金玉会亲手杀了自己儿子。 纪金玉看着面前口吐鲜血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窦英良,目光阴戾,声若破锣道:“生你,养你,救你,杀你。” “死在我手上,这是你的命。” “娘……” 窦英良的声音被朱红大门开启的声音压过。 纪金玉将剁骨刀从窦英良心口拔出来的时候,窦世昌和窦英才吓得后退跌倒。 而她转身看向侯府门口,看着侯府的下人抱着一具尸体、拖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走出了出来。 侯府的下人在看到纪金玉手中带血的剁骨刀和倒在鲜红雪地里的窦英良时,吓得将尸体和人扔到门前的雪地上,屁滚尿流地转头就跑。 纪金玉看着被他们扔在雪地上的尸体和人时,借着剁骨刀踉跄的冲上前。 肚子塌陷、浑身血污且衣不蔽体了无生息的人是纪金玉的幼女纪映君;被打断双腿、挖掉眼睛苟延残喘的人是纪金玉的幼子纪英明。 是她,是她害的自己一双儿女沦落至此。 当年投军十五年没有音讯的窦世昌来信时,纪金玉看着上面贬妻为妾四个字,根本就不想带着儿女北上投靠。 可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纪金玉老家地震洪涝不断,又有水匪流寇横行。 为了带着一家老小活下去,纪金玉本想向东逃难,最后却被长子以性命相逼北上。 纪金玉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做出这个决定。 如果当时她没有被自己长子以性命相逼北上,那她年迈的父母和孙女就不会感染疟疾死在路上,幼子纪英明也不会被洪水冲走,拐卖为奴却因为容貌俊美成为康乐侯的娈童。 走失成为娈童的纪英明和陪嫁成为通房丫鬟的纪映君在康乐侯府相认,只是相认没多久,身为龙凤胎的两人便双双死残在了康乐侯府。 纪金玉被关在后院柴房能知道这些事情多亏被窦英良休弃成为仆妇的大儿媳,这些年如果不是被熟知药理的她照顾,纪金玉不一定会活到今天。 纪金玉颤抖着双手脱下身上的麻布外衫,像小时候给自己女儿穿衣服一样,将衣不蔽体的纪映君尸体包裹好,又将她的尸体绑在自己的背上。 她温柔的拍了拍自己女儿硬邦邦的头顶,说道:“阿君别怕,娘来带你回家了。” 说完,她跪在地上哽咽着抱起自己幼子鲜血淋漓又千疮百孔的身体,看着他黑洞洞的双眼手掌颤抖。 在闻到那熟悉和令人安稳的味道时,舌头被割掉的纪英明泣血悲鸣。 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脸上,纪金玉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幼子声音悲颤道:“阿明别怕,娘来接你们回家了。” 不成音调的悲鸣响起,纪英明骨节扭曲的双手死死的抱住自己的母亲,像是在悲诉自己的委屈和怨恨,不甘和绝望,直到最后一点生机流逝。 而纪金玉看着幼子死在自己怀中的那一刻,椎心泣血,万念俱灰。 明明悲痛到极致,可是她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纪金玉抱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儿子,将他千疮百孔的身体绑在自己身前,这下,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母子三人分开,她也再不会弄丢自己的孩子们。 窦英才看了一眼自己母亲的疯魔样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不敢言语,更不敢逃跑,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可窦世昌被纪金玉吓疯了,他转身逃跑时被飞来的剁骨刀齐齐斩断双腿,继而那道仿佛从地狱传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知道是谁把我们的幼子卖进侯府为奴的吗?” “是你!是你这个给权贵拉皮条的贪官!” pyright 2026 第二章 虎毒不食子 纪金玉看着窦世昌毫不惊讶地目光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瞪大了双眼,继而犹如万箭穿心一般将手中的剁骨刀砍向他的左臂,“你知道他是我的阿明,你还是把他卖进了侯府!” 纪金玉悲痛地怒吼声压过了窦世昌凄厉的惨叫声,“窦世昌,虎毒不食子,为什么!” 一想到自己天赋异禀的幼子变成任人玩乐的娈童都是由他亲生父亲造成的,纪金玉便椎心泣血心碎不已。 “就凭他是我儿子,为了我的仕途青云直上,他牺牲一下有何不可!” “畜生畜生畜生!” 纪金玉目眦欲裂地吼着,同时将短而利的通气刀扎进窦世昌的嘴里,搅烂他的舌根,戳烂他的眼球,把自己幼子所遭受的一切一刀一刀全部还到窦世昌的身上。 可是不解气,还是不解气,窦世昌就是死一万遍也灭不了纪金玉心中的那把火,她好恨啊,她真的好恨啊! 纪金玉满是恨意的目光看向了大门紧闭的康乐侯府。 月上中天,康乐侯府歌舞升平,似乎一点儿都没有被白天大门外发生的血案影响,只有侯府后院一处厢房内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地哭声。 “别杀我,是小侯爷迷奸了纪映君,是侯爷说没玩过龙凤胎,他们惨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窦怡萱看着落在自己脖颈处的剁骨刀颤抖道。 “他们在哪儿?”纪金玉忍住想砍断窦怡萱脖子的冲动问道。 “水榭,侯爷今晚要宴请大理寺卿林大人。” 纪金玉才不管什么宴请、什么大人,她只知道康乐侯是个畜生,那他宴请的人肯定也是个畜生。 “带我过去。” 窦怡萱被纪金玉挟持着往后花园湖边水榭宴客厅去的时候,看着倒在地上的侯府下人们,鸡皮疙瘩爬了满身。 这个疯妇,竟然为了自己一对死去的儿女要屠戮侯府满门。 她不过是一贱民,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可不管敢不敢,能不能,纪金玉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只不过她没有屠戮了侯府满门,只是在埋了自己一双儿女的尸体后,从自己大儿媳的手中拿了两斤自制软筋散,然后混进侯府,将手里的软筋散全部下进了侯府的水源当中。 纪金玉混进侯府时的歌舞升平,在她踏进宴客的水榭时已经消失不见。 水榭中的人歪七扭八、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却意识清醒地看着老态龙钟的纪金玉拽着窦怡萱的头发走进水榭。 纪金玉一点都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只眯着自己的眼睛,提起手里的窦怡萱,声如破锣的看着眼前的众人对她问道:“哪个是康乐侯?哪个是小侯爷?” 窦怡萱太害怕了,她指了指宴席上为首的两人。 纪金玉看着坐在正前方动弹不得瞪着自己的中年男人和旁边瑟缩不已的青年,阴戾道:“原来是你们。” 纪金玉扔下手里的窦怡萱,在她想要爬走的时候横扫一刀,直接斩断了她的双腿。 欺辱过她儿女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时,纪金玉将康乐侯从椅子上拖下来,对着周围面露惊恐的众宾客说道:“诸位见过杀猪吗?” 纪金玉像拎猪一般将康乐侯父子并排摆在了桌案上。 “我从小便跟在我父亲身边杀猪,杀了上万头。” 纪金玉从自己的腰上拆下刀包,打开,拿出其中闪着寒芒的尖刀割破康乐侯身上的绫罗绸缎, 浑身上下颤抖不已的小侯爷哀求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放了我。” 还有几分骨气的康乐侯厉声道:“贱妇放肆,你敢谋杀皇亲国戚,你这是死罪!” 纪金玉听着面前两人喋喋不休的声音,直接一拳捣碎了他们的牙齿。 “杀猪之前的六个时辰,要给猪断粮喂水,目的是排空肠胃保证肉质,但他们的肉坏了。” 纪金玉这句话落下,在场的人瞬间头皮发麻,尤其是当众人看到康乐侯父子赤果果白花花躺在桌案上的时候,真的像两头待宰的年猪。 “杀猪之前要致其昏厥,因为他们的肉坏了,所以不用。” 纪金玉说完,从旁边刀包拿出两根长而尖的通条插入康乐侯两处的肩颈,然后暴力提起将他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此时水榭里的众人已经被纪金玉的举动吓得噤声放慢呼吸,直到她将康乐侯父子两人全部赤果果的挂在柱子上再次开口。 “放血的时候刀口向上,刀刃与猪身以现在的角度稳、准、快地刺入,然后向外抽刀。”纪金玉一边演示一边解说。 喷洒的鲜血落在她的脸上,她却恍若未闻。 “为了确保血流通畅,讲究一刀入魂,但是……”纪金玉看着血液肆流尿液失禁的康乐侯父子,换了把刀说道:“我想展示一下我的刀工。” “我很会用刀。” 纪金玉现场给众宾客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千刀万剐而人不死。 周围被迫观看的宾客吐无可吐,在药效失效奔逃而走的时候,纪金玉还在兢兢业业的对着康乐侯父子一刀刀片肉。 在闻讯而来的官兵赶到时,水榭突然着起了大火。 一个拎着油桶的苦脸妇人走到纪金玉的身边,低声喊道:“娘。” 纪金玉收刀站在原地,看着被自己挂在柱子上挖出双眼,砍断胳膊和双腿,被片了上千片肉却依旧没死的康乐侯父子,从自己怀中掏出三个荷包递给于慧兰,“拿着。” 于慧兰放下油桶,听话的上前拿过荷包,站在原地等待自己婆婆的下一步吩咐。 “兰娘,拿着钱去过好日子。” 水榭里的大火越烧越大,除了眼前狰狞痛苦、奄奄一息的康乐侯父子,便只剩下了纪金玉婆媳两人。 “娘。”于慧兰颤声道。 “走。” 于慧兰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纪金玉,抿紧嘴唇一动不动。 “我让你走听不见吗!”纪金玉转身看着满脸愁苦的妇人,怒声道,“滚!” 于慧兰红了眼睛,抱着怀里三个沉甸甸的荷包转身离开。 大火愈烧愈烈,康乐侯暴突的眼珠子看着纪金玉说道:“你会下地狱的。” 纪金玉听到这话终于舍得将剁骨刀插进康乐侯的心脏,笑着道:“那你最好求神拜佛别再遇到我。” pyright 2026 第三章 重生分家 “快逃!” 纪金玉惊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年轻了近十岁的大儿媳。 她一把抓过面前的于慧兰恨铁不成钢地喊道:“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跑!” 纪金玉在虐杀了康乐侯父子为自己一双儿女报仇后本就心存死志,结果于慧兰这个蠢的拿了钱不跑,又原路返回越过火海来找她,说想和她一起死,气的纪金玉恨不得给她两巴掌。 只不过纪金玉气恼的巴掌还没落到于慧兰身上,房梁先一步掉了下来,最后两人一起葬身火海。 而此时的于慧兰被惊醒的婆婆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然后颤声害怕道:“娘,我听话,您别生气。” 纪金玉此时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里好像不是康乐侯府,不是窦府,也不是什么其他地方,而是自己曾经生活了几十年的家。 面前的于慧兰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点儿都没有后来女儿死后老了几十岁满脸愁苦的模样。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于慧兰长叹一口气将她抱入怀中,就像当时在火海里将她护在怀里时一样。 于慧兰被自己婆婆的突然亲昵吓了一跳,担心道:“娘,您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纪金玉:“……” 她无语地松开面前的大儿媳妇儿,问道:“如今是什么年份,几月几号?” 于慧兰忐忑怀疑地看着自己婆婆,说道:“文成二十三年,五月十八。” “娘,您好像真的烧糊涂了,我送您去医……” “闭嘴!” 于慧兰听着自己婆婆恶声恶气、中气十足地声音,终于心安的闭上了嘴巴,这才是她独断专权、蛮横不讲理的婆婆才对。 此时的纪金玉根本就没空搭理于慧兰脸上的小庆幸,她满脑子都是文成二十三年,五月十八日。 纪金玉害怕此时的一切不过是自己死前的幻想,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在胳膊传来钻心的疼痛时却大笑出声。 只因为此时若是文成二十三年五月十八日的话,那她还没有过三十五岁的生日,她那对龙凤胎不过才十四岁,她父母孙女尚在,她还没有被猪油蒙了心北上投亲,一切都来得及! 于慧兰被自己婆婆疯疯癫癫的模样吓到,看着她从床上起身赤脚跑到铜镜前,对着镜子左右来回的端详自己。 满头乌发,身强力壮。 纪金玉摸向自己的脸,转头对着于慧兰问道:“阿明和阿君呢?” “小叔在书孰没有回来,小妹出去给您买桂花糕了,应该马上就回家了。” 说曹操曹操到,于慧兰刚说完这句话,院子里便传来纪映君的奔跑声以及老二纪英才媳妇儿方幼蓉的埋怨声。 是的,在去投奔窦世昌之前,不管是窦英良还是窦英才都是跟着纪金玉姓纪,只因为窦世昌是入赘纪家,不是纪金玉嫁进窦家。 “娘!” 纪金玉在看到年纪尚小的纪映君跑进来时,眼中浮现的却是十九岁的她被掏空肚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模样,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纪映君被自己娘亲紧紧抱在怀里痛哭时,一下子慌了神。 何止是纪映君慌了,就是一旁的于慧兰也慌了,她婆婆好像真的烧坏了脑子。 “娘,您怎么了?”纪映君担心道。 “娘,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于慧兰悄默默地把手搭在自己婆婆的手腕上。 “娘,您是不是还在为爹的信生气?” “娘,您要是不想去京城的话,我和孩子留下来陪您。” 纪金玉在两人的一言一语中才想起来,自己这次高烧卧床,完全是因为过于劳累又被窦世昌写的信当场气倒才高烧不退。 而她苏醒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原本平静祥和的家乡便因为地震伤亡无数,地震引发的黄石江上流堤坝塌陷和连绵不断的大雨,更是造成下流洪涝泛滥,甚至波及到黄石江北侧纪金玉的家乡。 但这还不是让人最绝望的,最让人绝望的是地动洪灾后没有充足的粮食和干净的水源,有的只是遍地漂浮的尸体和高温下蔓延开来的瘟疫。 人在饿疯了的绝境之下,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纪金玉当初能在如此人间炼狱的情况下带着家人逃出生天,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但代价依旧惨重,惨重到纪金玉现在回想起来都骨头缝里冒着寒气。 “不去。”纪金玉攥紧了自己的拳头,随即目光凛厉坚定地说道:“把药给我拿来。” “好的娘。” 纪金玉将于慧兰给自己煮好的药一饮而尽后,说道:“你们去把家里的人都叫回来,我有话要说。” 纪映君和于慧兰对视一眼,连声应好。 两人离开后,纪映君把自己收拾整齐,便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等着家里的人回来。 此时差不多是申时正,家里有正事儿做的都不在家。 纪金玉病倒之后,如今五十七岁早就金盆洗手的纪山重新接过自己女儿杀猪的营生在街上的猪肉铺里操刀,母亲王似锦怕孩子们吵到休息的女儿,带着孩子们在街上玩耍。 王似锦听孙女说自己女儿醒了后,赶忙牵着两个孩子来到了堂屋里。 纪金玉在看到自己母亲时,红着眼睛冲过去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王似锦听到自己女儿哽咽的声音,鼻子一酸,安慰道:“玉儿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爹娘都站在你身边。”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泣不成声道:“娘,我这辈子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客死他乡。 在笔墨铺子做活的纪英良和在酒楼做掌柜的纪英才慢慢悠悠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堂屋里已经坐满了自家人,只剩下他们两个姗姗来迟。 作为长子的纪英良看着堂屋里像是要三堂会审似的模样,眉头紧皱;纪英才则是在进门的时候就眼珠子提溜转,尤其是在看到自己母亲和祖母通红的眼睛时,立刻看向自己媳妇儿,在看到自己媳妇儿给自己使的眼色后,他赶忙赔笑往自己母亲那边凑。 “娘,您病还没好呢,怎么起……” 纪金玉看着嬉皮笑脸的二儿子冷声道:“站那。” 纪英才打小就会看眼色,此时看着自己母亲冷厉的目光,一下子站直在原地。 纪英良则是不满道:“娘,您这又是要闹……” “砰!” 纪英良带着怒气不满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茶杯连带着热水直接砸在他的头上。 “跪下。” 热水和鲜血混在一起从纪英良的脑门上流下。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纪金玉时,旁边的纪英才已经没有骨气地跪在了地上,而纪英良在看到自己母亲那阴戾带着杀气的目光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于慧兰见自己相公满头是血的跪下,下意识想从椅子上起来跪在旁边,结果却被纪金玉一个眼神制止。 纪金玉见于慧兰老实后,看着跪在堂屋正中间的纪英良和纪英才说道:“你们不是想去投奔你们的父亲吗。” “刚好,今天我们就把家分了。” pyright 2026 第四章 气吐血 纪英良在听到自己母亲说出分家这句话来的时候,眼中露出掩藏不住的惊喜;纪英才听后眼中也是露出一抹惊喜,但紧接着就是疑惑和防备。 纪金玉将两个儿子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娘,您是认真的?”纪英才试探着说道。 这翠阳城谁人不知纪家肉铺的当家人纪金玉天生神力、独断专横,是远近闻名的悍妇。 纪英才从小生活在自己母亲的悍名之下,从没想过有一天能逃离自己母亲的五指山,更不用说她母亲性子霸道的很,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脱离自己的掌控。 所以今天他母亲很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你看我像是在说笑吗?”纪金玉冷淡地看着自己的二儿子。 她二儿子纪英才从小便能言善道、心思活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纪金玉以前被他哄的一愣一愣的,要不然也不会拿出二百两银子给他买通关系成了易兴酒楼的账房,现在又成了易兴酒楼的掌柜,甚至还娶了易兴酒楼东家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方幼蓉,生下了一个女儿。 他这么喜欢攀附,想来在得知自己亲爹成了朝廷官员之后,恨不得立刻跑去投奔。 没关系,这一世她成全他们。 “如今你们亲爹靠着女人飞黄腾达成了兵部主事,你们想去投奔他,我双手欢送。” 纪英才一听这话,眉头一皱,问道:“娘,您不与我们同去吗?” “我去?”纪金玉嗤笑道:“去了让那女人给我递妾室茶吗?” 纪英良捂着自己额头上的伤口,看着自己母亲纠正道:“二娘是官家小姐,又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夫人,您不过是一介民妇,怎么能让二娘给您敬茶。” “怎么不能!”纪映君听到自己大哥这句话气的恨不能当场跳起来,“窦世昌当初是入赘我纪家,没有娘的允许他敢擅自成亲,就是告到官府去也是他没理!” “放肆!”纪英良看着自己小妹这么没有规矩,不由得挺直腰背厉声道:“你个做闺女的敢直呼父亲的名讳,还有没有规矩!” 纪英明看着教训纪映君的纪英良,按住自己龙凤胎妹妹的手,笑着对自己大哥说道:“大哥,放肆的人是你,没有规矩的人也是你。” “你也读过十几年圣贤书,该知道咱们大周朝律例上写了,男子入赘若无妻家和离书是没有再婚权的,否则便是五年的牢狱之灾。” 纪英良看着从小脑子就比自己聪明的小弟没忍住大声反驳道:“三纲有言,夫为妻纲,娘理应……” 纪英明笑着打断纪英良说道:“大哥,什么纲也比不上大周律例。” “长兄如父,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辩不过纪英明的纪英良恼羞成怒地指着他的名字骂道,“你的教养呢!” “你都没有教养,也配指责阿明!” 纪金玉开口维护,站在她身后的纪英明和纪映君默契十足地对着自己大哥做了一个鬼脸,气的纪英良差点从地上爬起来。 “娘,我爹可是您的夫君!俗话说的好,夫妻一体,爹的官位要是因为娘丢了,那娘就是犯了滔天大罪,你还有什么脸面对窦家的列祖列宗!” “砰!” 纪金玉这次的杯子直接砸在了纪英良的嘴上,力气之大直接将他嘴里的牙砸下来了四五颗。 本就跪在地上的纪英才看到这一幕默默地往旁边跪了跪,不想被自己大哥这个二愣子连累。 纪英良要是稍微有点眼色的话就会发现,此时他们娘亲正处于暴怒边缘,他想死可别拽着自己。 本来仗着自己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想要在这次家庭会议中发表意见的方幼蓉,在看到自己婆婆对着大伯哥如此不留情面后,默默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孩子,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椅子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窦家?”纪金玉目光阴戾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纪英良,“你怕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既然你这么想姓窦,那我就成全你。以后你改名窦英良,回你的窦家,和我纪家再也没有一点关系,我也再不是你娘。” “你同意吗?”纪金玉坐在椅子上俯视着趴在地上的纪英良说道。 而纪英良在自己母亲接二连三的在众人面前羞辱自己后,他恼羞成怒的抬头,用满是血污且漏风的嘴喊道:“改就改!” “你以为我想跟你姓纪吗?我从小便为有你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悍妇母亲为耻!” 纪英良说着忍疼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对面冷漠愤怒看向自己的纪家人,口齿不清地喊道:“今日我便改回父姓,以后姓窦,名英良。” “我窦英良是朝廷命官的儿子,不是你这杀猪悍妇的儿子!” 窦英良发泄完后,对捂着自己女儿眼睛坐在旁边的于慧兰喊道:“无知蠢妇,还愣着干什么,抱着孩子跟我走!” 于慧兰看着面前鲜血淋漓的相公,不仅没有起身,反而往后瑟缩了一下对自己婆婆说道:“娘,您能把相公自己分出去吗?” 窦英良听到自己这蠢笨如猪的媳妇儿竟然敢当面背刺自己的时候,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她怎么敢带着女儿背叛自己! 就是纪家的其他人在听到于慧兰的这句话时都惊讶地看向她。 于慧兰嫁进纪家四年,向来都是纪金玉和窦英良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直是勤勤恳恳老黄牛的形象,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句话。 于慧兰顶着周围众人的目光,不自在地抱着自己女儿往椅子后面靠了一下,然后继续对自己婆婆说道:“我当初嫁的是纪家,不是窦家,我不想走。” 她抱着自己的女儿又强调道:“我女儿姓纪,也不走。” “你这贱妇!” 窦英良怒急攻心想要冲向于慧兰的时候,被锃亮闪着寒芒的剁骨刀挡住了前路。 而纪家众人在看到纪金玉亮出剁骨刀的时候,瞬间挺直脊背,头皮一阵发麻,尤其是窦英良。 窦英良冲上头的怒火在刀尖指向自己的时候瞬间消散。 纪金玉看着在剁骨刀震慑下眼神都变得清澈的窦英良,没有任何意外地对身边的于慧兰说道:“好,娘就听你的。” “把窦英良分出去,以后大房就是你和念安的了。” 纪金玉说着收回自己手中的剁骨刀,笑着道:“若是之后你想再婚,娘给你准备聘礼物色更好的青年才俊入赘进门,绝对比这畜生好一万倍。” 纪金玉话落,窦英良气的吐出一口鲜血。 pyright 2026 第五章 和离书 如果换做之前的于慧兰,此时肯定忧心忡忡地冲上去查看自己相公的情况。 但如今纪英良……不对,现在应该称呼窦英良。 窦英良被自己婆婆分出纪家,不再是自己的夫君,那她也就没有必要守他的那一套纲常。 但是…… 于慧兰脑海中的‘但是’刚浮起,旁边便传来自己婆婆的声音。 “阿明,去给窦英良拿纸笔,写和离书。” 于慧兰听到自己婆婆这句话,仿佛看到了自己身上那道无形的锁链,而这锁链在窦英良写完和离书时瞬间断裂消失。 窦英良看着迫不及待拿走和离书的于慧兰,咬着牙说道:“于慧兰,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今天背叛他,后悔今天和离,后悔今天留在他娘这个悍妇身边! 于慧兰抱着怀里的和离书,笑着对自己前夫说道:“不会的。” “贱人!” 窦英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时,一封信扔到他的头上。 窦英良捡起来一看,信封上赫然写着“休书”两字。 在窦英良抬头看向自己母亲时,纪金玉冷漠地看着他,说道:“窦世昌当年是入赘我纪家,所,这是我给他的休书。” “娘!”窦英良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母亲。 这世上哪有妇人休弃自己相公的道理。 窦英良种种大逆不道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是在看到自己母亲阴戾的目光后,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窦英良觉得他母亲想要杀了自己。 纪英才看着自己母亲望向自己大哥时阴戾的目光,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纪英才,现在到你了。” 纪英才听到自己母亲点自己名字的时候,莫名有一种要上断头台的恐惧感。 他匍匐在地上对着自己母亲情真意切的说道:“娘,我对您可是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我不去投奔什么当官的爹,我只认您!” 这是纪英才从进门到现在,旁观所有事情后头脑风暴做出的决定。 相对于那个一走近十五年没有任何音讯的亲爹,即便他如今成了朝廷官员,纪英才也不觉得这么一个凉薄的人会对自己这个次子有多看重。 但纪英才是了解自己母亲的。 他母亲虽然是翠阳城远近闻名的悍妇,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更不用说她还是自己的母亲,自己跟在她的身边绝对不会吃亏。 除此之外,纪英才还有一点小心思。 那就是窦英良走了之后,自己就是母亲这边的长子了。 想来如此的话,以往他母亲对他大哥的重视说不定会落在自己身上。 这么顺下来,纪英才更加坚定了要留在自己母亲身边的决心。 俗话说得好,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做官的爹,他这个决定肯定没错。 而纪英才的这个决定让屋子里的窦英良和方幼蓉惊讶不已,而最震惊的人却是纪金玉。 他怎么可能会选择自己? 当年虽然是窦英良以性命逼着自己北上,但纪英才没少在旁边添油加醋。 可是这一世他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而不是他那个远在京城做官的爹? “二弟,爹可是在京为官!” 在纪金玉的质问声发出之前,失去同盟的窦英良先一步对着跪在地上的纪英才喊道:“你失心疯了不成!” 竟然放着在京城做官的亲爹不去投奔,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要留在这只会杀猪的悍妇身边。 “大哥,失心疯的人是你。竟然为了一个一走十几年了无音讯的爹,抛弃养育咱们近二十年的娘,我可不像你那么没良心。”纪英才既然要留在自己母亲身边,当然要不留余地的贬低和自己站在对立面的大哥。 被自己亲弟弟背叛的窦英良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看着纪英才怒吼道:“纪英才!明明你也说想北上投奔父亲,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我没说。”纪英才跪直身子对自己母亲说道:“我说的是娘去哪儿我去哪儿,娘要是哪儿都不去,我就跟着娘留在翠阳城。” “纪英才!”窦英良口喷血沫,却也改变不了自己弟弟的心意。 方幼蓉抱着自己女儿看着跪在地上突然反悔不去京城的相公,着急道:“相公,你不是和大哥说好……” 方幼蓉说到一半的话在自己相公阴凉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虽然纪英才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笑呵呵的,但方幼蓉最清楚他笑容背后藏了多少算计,有多少凉薄。 只是,他为什么会做这么愚蠢的决定! 那可是京城啊,他爹可是朝廷命官啊! 他们一家若是前往京城投奔自己当官的公爹,那她不也成大官家的夫人了吗! 到时候见到之前的主家,行礼问好的可就是他们了,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相公,咱们……” “你若是想去的话,可以与我和离自己跟着大哥去。” 方幼蓉听到自己相公这句话脸色一白,立刻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纪金玉看着自己二儿媳妇儿急不可耐地模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 她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到了京城过上什么好日子了? 上辈子的时候,窦英良刚到京城就卸磨杀驴休妻为奴;纪英才也没好多少,不到半年的时间,方幼蓉便从正妻成为妾室,看着纪英才娶了一个六品官员的女儿进门。 若是知道这样的结局,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去京城。 纪英才警告完自己媳妇儿后,看着自己母亲认真道:“娘,我不分家,我也不离开您,我会一直留在您身边。” 哪怕此时的纪英才就差对天发誓了,但纪金玉不相信他。 只是这样识时务的他,也不好让纪金玉像对待窦英良一般对待他。 纪金玉看着面前心眼子比渔网还要多的二儿子,说道:“既然不愿意分家,那你就把自己的小金库全部上交。” 纪金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视财如命的二儿子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你成为易兴酒楼的账房还是我拿的银子疏通,你不是说要双倍还我,银子呢?” 纪英才有多么爱财纪金玉这个当娘的看在眼里。 上辈子她之所以知道窦世昌给权贵拉皮条,还是从自己这个次子口中得知。 纪英才在经商方面十分有天赋,窦世昌在发现自己二儿子的经商才能后,慢慢地便将自己这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全部转交到了纪英才的手中。 几年而已,纪英才给窦世昌赚的脚底流油。 纪金玉现在想想,英才这个名字真是给他起错了,“才”字应该换成“财”比较贴切。 纪英才在听到自己母亲跟自己要钱的时候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但当他余光看到地上混杂着血迹的碎杯子时,他还是满脸笑容地对自己母亲说道:“我这两天刚凑齐四百两银子,本想着今天晚上给您一个惊喜,现在给也可以。” 如果不是纪英才说到后面心疼的声音都颤了,纪金玉都要相信他说的鬼话了。 “我要八百两。”纪金玉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次子说道。 没错,她就是在逼他,逼他放弃自己,逼他跟着窦英良一起改姓北上。 pyright 2026 第六章 我不分家 而纪英才在自己母亲说出八百两这个数的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小金库。 否则她为什么会对自己小金库里的钱银数目知晓的这么清楚。 要知道,他自己的小金库都几乎能顶得上家里大半的积蓄了。 纪英才看着自己母亲望向自己时那凉薄的目光,忍着心里流血的痛楚,说道:“好,一家人,就应该把钱交到公中。” 站在纪金玉身后的龙凤胎在看到自己二哥虽然还在笑,但实际上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都有些心疼他了。 能让如此爱财的二哥拿出这么多钱,也真算是他们母亲的本事了。 纪金玉看着站起身差点摔倒在地的纪英才眉头紧皱,他竟同意了? “纪英才,你……” “金玉,给我倒杯茶。”王似锦打断自己女儿的话,随即在纪英才看过来的时候,温柔笑道:“去,别让你娘等久了。” “知道了祖母。” 纪英才怕自己母亲会提出更离谱的要求,所以直接跑着回了自家的厢房。 纪金玉给自己母亲倒了一杯茶,然后就收到了自己母亲适可而止的目光。 纪金玉看着依旧站在堂屋的窦英良,不耐烦道:“还不滚吗?非要让我把你打出去不可!” 窦英良看着今天突然像失心疯一样把自己逐出家门的母亲,心里涌上说不出的委屈。 窦英良红着眼眶对自己母亲和妻女怒声道:“你们这辈子一定会后悔的!” 等他找到父亲飞黄腾达,她们即便跪在自己面前,自己都不会认她们! “滚!”纪金玉直接又一个茶杯砸到了窦英良的身上。 后悔?她只后悔怎么没有一出生就掐死这个小畜生。 在这四个孩子当中,纪金玉以前最看重的就是长子,结果也是这个长子伤她最深。 而今日她只是让他感受一下自己当年不足十分之一的苦楚,他便已经受不了吗! 窦英良踉踉跄跄着从堂屋出来的时候,刚好和抱着木盒一脸肉痛的纪英才碰上。 “老二,你留在这么一个杀猪悍妇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纪英才听到自己大哥这句话,收敛了脸上的肉痛,只笑着对窦英良说道:“那大哥去父亲身边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弟弟。” 他挥舞着自己的手对窦英良笑着说道:“大哥慢走,一路顺风。” 窦英良看着纪英才这一副软骨头的模样,冷哼一声后挺胸抬头走出了纪家。 等他发达,纪英才就是给他端洗脚水都不够格。 而纪英才看着窦英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眼中露出一抹讽刺。 他们那个当官的爹要是真的看重他们这几个儿子的话,肯定不是只来信让他们北上投靠,而是派护卫亲自来接,也就只有他这个蠢哥哥觉得他们这个爹是真心看重他们。 如今他净身出户、身无分文又身无长物,他倒是要看看没有他们母亲的庇佑,他要怎么走过这几千里路安然无恙的到达京城。 想到这里,纪英才捧着木盒子回到堂屋的表情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选择不会错。 “娘,这可是我在易兴酒楼的全部家当了。”纪英才笑着将木盒子放到桌子上。 纪金玉扫了一眼自己的笑面虎二儿子,打开木盒,发现里面既有银票也有金银,加起来差不多是八百四十五两。 纪金玉知道这小子有钱,但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而站在纪金玉身后的龙凤胎在看到自己二哥竟然这么有钱后惊呼阵阵。 “二哥,你抢劫去了?” “二哥,你这钱是怎么赚的?” 做酒楼的掌柜可赚不到这么多钱。 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纪英才终于挺直了脊梁,他看着自己的一双弟妹说道:“别看我不如阿明会读书,但阿明也不如我会赚钱。” “那么大的酒楼,那么多的人脉,随便……”纪英才的得意在自己母亲“砰”地一下合上木盒的时候消失,他想到今天突然性情大变的母亲,赶忙道:“帮几位富商老爷一些小忙,做得好了,人家给的赏钱。” “这赏钱给的也太多了!” 纪英才看着不太相信的小妹说道:“那也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 “也是,二哥一家吃穿都在家里,又那么抠,能攒下也不稀奇。”纪映君看着对自己瞪眼的二哥对他笑着做了个鬼脸。 “反正现在都是公中的了。”这句话说出来,纪英才的心在滴血。 他攒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就这么上交了。 而心疼的不只是纪英才,还有一直坐在旁边的方幼蓉,这可全都是他们二房的钱啊,现在都没了! “娘,这钱总不能只有我们二房交,大房也得交!”方幼蓉委屈不公地对着纪金玉喊道。 纪金玉看着不满的方幼蓉,连理由都不找,直接说道:“大房不用交。” “凭什么?娘,您也太偏心了!英才也是您的儿子,您……” “砰!” 纪金玉一巴掌落在桌子上,桌子裂成两半,盒子杯盏纷纷落在了地上。 方幼蓉看着纪金玉阴沉的脸吓得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抱着自己女儿不敢再多说一句。 “我说了,你们可以不出。”纪金玉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把纪英才和窦英良一起赶出去,她看向旁边的纪英才,说道:“只要分出去。” “相公!”方幼蓉是真的想分家。 分家之后拿着钱去京城投奔当官的公公,还有比这更好的前程吗? 纪英才看着碎成两半的桌子摇头,“不分,我不分家。” 纪金玉深深地看了一眼纪英才,对方幼蓉说道:“你听见你男人的话了。” 方幼蓉想到自己婆婆刚刚狠厉的目光,点了点头。 以前她刚嫁进纪家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婆婆和妯娌肯定会给自己几分薄面。 但是并没有,整个纪家就是她婆婆纪金玉的一言堂,她根本就是进了母老虎的老巢。 纪山看着今天大发脾气的女儿,忍了忍,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 肯定是闺女被窦世昌那封信给伤到了,所以才会这么大发雷霆。 纪金玉见周围没有人说话,继续说道:“既然现在家里没有外人了,那我就再宣布一件事情。” 纪英才听到自己母亲这句话抬起头,他就知道还有事情要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三天之后,我们搬家。” pyright 2026 第七章 天灾之后必有人祸 纪金玉这句话一说,屋子里的人纷纷看向她。 之前忍了又忍的纪山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要搬去哪儿啊?” 纪山在外面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主,但是在自己媳妇儿和女儿面前只能排最末。 “福州。”这是第一个浮现在纪金玉脑海中的地名。 她记得很清楚,文成二十五年,也就是两年后,福州和海州两地会因为海贸大发其财。 既然要离开,当然是要往能生财又安全的地方去。 纪山看着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的女儿不解道:“这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去福州啊,福州距离咱们翠阳城相隔一千多里,人生地不熟……” “爹,您相信我吗?” 纪山看着一向强硬的女儿突然红着眼睛看向自己,叹了口气说道:“我和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们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纪金玉深呼吸一口气对身后的龙凤胎说道:“阿明阿君,去把院门锁了。” 纪英才听到这句话,想到他母亲今天的所作所为,表情瞬间凝重。 肯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还是关系全家生死的大事,否则她娘今天不可能会这么反常。 家里的大门关上之后,纪英才在自己弟弟妹妹进来的时候顺便将堂屋的门一起关上。 纪金玉看着永远识时务的二儿子,瞥了他一眼后说道:“我前几天送货的时候遇到从黄石江上游来的商队,他们说黄石江上游的堤坝已经塌陷了两次。” 纪英才听到这句话拧眉道:“可是现在太子殿下不是正在黄石江上游修补堤坝吗,怎么会……” 纪英才的声音在纪金玉不悦的目光下咽了回去,算了,还是让他母亲说。 纪金玉想到上一世外界传太子因为监管不利,导致黄石江大坝塌陷,因愧疚投江自尽的事情,心里是不怎么相信的。 他们这群天潢贵胄即便会内疚,但绝对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投江自尽,纪金玉怀疑太子说不定是被人推下去的。 “要是有人看他不顺眼想弄死……” “娘!”纪英明没忍住提醒道。 纪英明虽然年纪小,但因为年仅十三岁就考中秀才,所以在家中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或者说上一世的纪金玉最听两个人的话,一个是长子窦英良,另一个就是幼子纪英明。 纪英才也小声提醒道:“娘,这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乱说。” 要是传出去那可是一家子都掉脑袋的事情。 纪金玉虽然在家里说一不二,但也不是一点儿都听不进去人言的,尤其是对家里有利的言论。 她压低声音道:“反正我听那意思就是堤坝没修好,再加上快要雨季了,村里老农都说今年雨水格外多,我怕今年会有洪涝。” 一说到洪涝,王似锦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在王似锦年纪还小的时候,他们家就住在黄石江上流。 如果不是有一年暴雨不断,堤坝塌陷,洪涝泛滥,她也不可能会跟着家人背井离乡,又在逃难过程中与家人分散,独自一人流落到了翠阳城。 一个孤身在外的女子想要活下去实在是太难了,好在那个时候她遇到了纪山,和纪山结为了夫妻。 只是王似锦到底在洪水里泡坏了身子,因此和纪山成亲那么多年,最后也只有纪金玉这么一个孩子。 纪山看着自己娘子惨白的脸色,拧着眉头对纪金玉说道:“你真没听错?” “爹,现在还没进六月份呢,你不觉得今年的雨水有点多到离谱了吗?” 纪金玉这句话说完,纪山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今年的雨水确实多到离谱,乡下不少田地都被淹了,要是再这么下去,今年是一定会成灾的。 可是…… “咱们也不算在黄石江的正下流。” 纪山的意思是说,即便成灾,也威胁不到他们一家老小的生存。 而且,纪山是真的不愿意背井离乡,也没有人会愿意背井离乡,尤其是在家乡混的还不错的情况下。 纪金玉看着自己父亲问道:“您要用一家老小的性命来赌这个可能吗?” 王似锦在自己女儿说黄石江上游堤坝塌陷两次的时候,心里便一直在打鼓。 此时她看着自己相公,声音止不住颤抖地说道:“大山,马上就要入夏了。如果黄石江上的堤坝不出问题,即便今年暴雨连绵,顶多也就是粮价飞涨,咱们缩衣减食一定会挺过去。” “可若是堤坝塌陷。”王似锦的身体在抖,“决堤后一定会洪涝泛滥,尤其是这些年一直在扩宽河道,下游死的人一定会比几十年前死的人还要多。”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在黄石江中下游安居乐业的百姓越来越多,不是几十年前可以与之相比的。 当年的洪灾便波及到了翠阳城,如今是一定会波及翠阳城,甚至深受其害。 “还有可能会引发瘟疫。”一直抱着孩子没怎么说话的于慧兰在自己老婆婆说完这句话后,也跟着说了一句。 而就是这么一句话,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汗毛竖起。 于慧兰在众人看向她的时候解释道:“我听我爹说起过几十年前的那场洪涝,那次洪灾发生时已经是秋末了,天气渐冷,虽然受灾面积大,但并没有迸发瘟疫。” “但如果这次是发生在夏初的话,天灾之后必有人祸。”于慧兰说着,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儿。 纪金玉看着说出此话的于慧兰,开口道:“慧兰他爹是大夫,他说的话肯定没错,而且……” 纪金玉沉默片刻,抬头对家里的众人说道:“我在高烧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今年暴雨不断,黄石江堤坝塌陷,洪水泛滥,下游的城镇村庄顷刻化为乌有,水面上飘满了人和牲畜的尸体。”纪金玉回想到上一世所经历的天灾人祸,悲声道:“那已经是人间炼狱了。” “当太阳出来的时候,幸存的人以为终于得救,但等来的却是来势汹汹的瘟疫和官府的抛弃,最后不管是生是死全部填入大坑,用火焚烧。” 大火焚烧尚未死去的百姓,而人们凄厉的惨叫仿佛又出现在纪金玉的耳边,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嘴巴却在说,“我不想去赌,所以,我们搬家。” pyright 2026 第八章 状告 即便是现在搬家,纪金玉都没有把握能跑得赢天灾,更不用说在逃难之前,她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可她必须要尝试,既然上辈子可以带着家里大多数人成功逃脱,那这辈子有了经验,有了时间,也一定可以! “我还是那句话,不想走的可以留下。” 当然,纪金玉的这句话只针对纪英才两口子。 不管纪金玉去哪儿,她是一定要带着自己爹娘、幼子幼女,大儿媳和两个孙女的。 纪英才可能是感觉到了来自自己母亲的针对,所以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他第一个举手对自己母亲说道:“娘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纪金玉有点失望,她狐疑地看着自己二儿子,难不成这老二也重生了? 否则他为什么突然跟个狗皮膏药一般黏着自己。 纪山跟自己媳妇儿对视一样,叹了口气说道:“我和你娘当然是你和一起。” “我们也是!”龙凤胎异口同声。 “我和念安也是。” 纪金玉看着达成一致的家人,最后目光落在纪英才的身上。 而纪英才注意到自己母亲的目光后,立刻站出来说道:“娘,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我一定给您办好!” 窦英良一走,他现在可是一家的长子了! 纪金玉看着莫名热血的二儿子,说道:“你去找车马行的老刘定做马车,定做三辆,两辆载人,一辆载着行李。” “要结实,防雨,装得东西多,经得起长途跋涉。” 纪英才听到母亲的吩咐笑着说道:“您放心,我肯定给咱家挑最好的,牲畜的话买骡子还是马?” 在纪金玉说话之前,纪英才又道:“娘,我觉得骡子不错,价格比马便宜,耐力强、负重高还温顺,长途跋涉的话很适合。” “好。” “就是咱们需要的车厢可能要定做,赶工的话怎么也得一个星期左右。”但他娘说三天之后就出发,也就是说,现在只有两天的时间去做这个车厢。 “可以加钱,我要后天晚上就看到它。” 纪英才思索一番后对自己母亲说道:“好,这件事我去解决。” 纪英才很清楚,因为之前自己和大哥劝母亲北上的事情,让他母亲对他有了嫌隙,他现在必须得多做一点才能重新换回自己母亲对自己的信任。 只是…… 纪英才看着地上的钱盒子,说道:“娘,钱……” 纪金玉捡起地上的盒子,从中拿出一百两递给纪英才,警告道:“外观要朴素,但内里要舒服,别给我以次充好。” 纪英才笑着接过银票,对纪金玉说道:“我坑谁也不会坑自家人啊,我办事,您尽管放心!” 纪金玉在这方面对纪英才还是放心的,他有私心,但知道轻重。 当年如果不是靠他买来的那两辆骡车,他们也没办法跑的那么快。 “去。” “好嘞!” 领到任务的纪英才终于落下一直悬着的心,然后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家里。 纪金玉看着自己二儿子的背影思绪万分,但时间紧迫,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她想有的没的。 她看了眼方幼蓉,随即说道:“慧兰,老二媳妇儿,你们俩去做饭。” 于慧兰向来都是对自己婆婆唯命是从,纪金玉一说完她便放下怀里的孩子起身。 方幼蓉虽然不满,但想到今天她婆婆跟疯了似的,还是老老实实地放下了怀里的女儿。 于慧兰和方幼蓉从堂屋出去后,纪金玉看着两个小小的孙女,身上凌厉的气势消失,一下子变得柔和。 “安安,书书,来奶奶这里。” 纪念安今年三岁半,纪念书两岁半,两小只迈着自己的小短腿来到自己奶奶身边,然后被自己奶奶一把抱到了腿上。 上一世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儿都没能活着到京城。 纪金玉将两个小不点儿抱到怀里之后,纪念安跟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自己奶奶的手,说道:“奶奶不伤心,我和娘亲都陪着奶奶。” 纪念书也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和从小就喜欢说话的纪念安不一样,哪怕如今的纪念书已经两岁半了,不是逼急了,她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开口。 因为纪念书说话晚且不爱说话这件事儿,方幼蓉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没少在背地里收拾纪念书。 要不是纪金玉在无意中发现自己小孙女胳膊和腿上的淤青掐痕,她还不知道方幼蓉这个做母亲的竟然能对自己女儿下这么重的手。 纪金玉在痛骂了纪英才和方幼蓉后,将纪念书抱到自己房间教养,纪念书这才稍微开朗了一点。 而方幼蓉没想到自己婆婆竟然会对个丫头片子这么重视,所以后来也没敢对纪念书做什么,毕竟她婆婆生起气来还是很恐怖的。 纪念书虽然年纪小,但是不傻,她知道自己娘亲不喜欢自己,这个家里也只有奶奶才能保护小小的自己,所以她一直跟在自己奶奶的身边,也不觉得凶凶的奶奶可怕。 今天要不是她跑得慢,才不会被自己娘亲逮到怀里。 “我也陪着奶奶。” 纪金玉摸了摸两个小孙女的脑袋,笑着道:“好。” 说完,纪金玉对自己父亲说道:“爹,这段时间把家里的两个铺子都卖了,顺便多买些粮食,之后粮食价格肯定会涨的离谱。”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家现在其实已经囤了不少粮食了。 “你放心,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 纪山既然决定要听自己女儿的话离开,那就不会磨叽,“我现在就去找相熟的人牙子,顺便把咱家也一起挂出去。” 能多卖一些钱,就多卖一些钱。 纪金玉对自己父亲是放心的,她看向自己母亲的时候,王似锦立刻说道:“我这边你也放心,家里的行李我带着阿君收拾。” 纪映君在自己奶奶说完后点头,她向自己娘亲保证道:“娘你放心,我给奶奶打下手。” “好。”纪金玉看向自己幼子,“阿明。” “我在。” 纪英明来到自己娘亲身边。 “给我写一封诉状,我要状告兵部主事窦世昌,告他抛妻另娶,告他结党营私,告……”纪金玉虽然曾经在自己母亲的要求下读过几年书,但是跟读书人相比还是所知甚少。 她看着自己幼子直接道:“反正能写的罪状你都给我罗列上去,我倒是要看看,他一个德行有亏的狗官,犯了大周律法会是什么下场!” pyright 2026 第九章 吃进去的给我吐出来 纪金玉没有指望这一纸诉状能够扳倒窦世昌这狗官,但是能给他添堵,能给他死对头几个把柄,那她做的就不算多余。 纪金玉清楚现在的自己不是汲汲而营数年的窦世昌对手,更不可能是身为皇亲国戚的康乐侯对手,但这不代表纪金玉会放下上辈子的仇恨。 她既然活着就一定会反击,只要积蓄到足够的力量,她一定会让他们死的比上辈子还要难看。 纪英明听到自己母亲语气中的决心,说道:“好,我现在就回房写状纸。” 对于那个从不曾见过的父亲,纪英明当然是只听自己母亲的话。 在睡觉之前,纪山和王似锦一起来到了自己女儿的房间。 其中纪山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这些年他们老两口的积蓄。 在纪山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金子时,纪金玉忍不住道:“这是你们的养老钱,你们自己收着,我不要。” “我们的最后还不是你的。”王似锦坐在自己女儿身边,下意识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确定她不再发烧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纪金玉真的太久没有感受到自己母亲的抚摸,她转头抱着自己母亲,眼眶再次红润。 纪金玉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生还有机会再次窝在自己母亲的怀里,再次当一回孩子。 “娘。” 王似锦听到自己女儿声音中的委屈刚想说话,自己相公的骂声便传了过来,“窦世昌这个狗娘养的没皮没脸的玩意儿,当初怎么没直接死在战场上……” 纪山的骂声从房间传到屋外,于慧兰看了眼身边的纪念安和纪念书,默默地又带着她们回了自己的房间。 “马德,真是可惜了我这十几年给窦家的猪肉,早知道窦世昌是这么个小畜生,老子一定让窦家人把我的猪肉都给我吐出来!” 就因为纪窦两家是姻亲关系,当年窦世昌又算是代表他们纪家应征入伍,所以这近十五年间,窦家人来纪家买猪肉从没花过什么钱。 现在窦世昌搞出这么一摊子恶心人的事情,气的纪山恨不得把窦家的人挨个捉过来打一顿。 而纪山的话也让纪金玉想到了上辈子带着窦家北上的事情。 窦家仗着自己和窦世昌的关系,在北上过程中都快把纪家人当下人使唤了,如果不是实在害怕杀人不眨眼的纪金玉急眼,他们还能更过分。 纪金玉是个脾气硬的硬骨头,纪山夫妻俩看她和窦家闹得那么僵,害怕到京城之后窦家人向窦世昌告状,便想着缓和自己女儿和窦家的关系,为此没少暗地里被窦家人使唤,而最后两人身死,也和窦家脱不了干系。 “没关系,我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纪山听到自己女儿狠厉的声音时,又劝道:“算了算了,就当是喂狗了。” 纪山一直觉得自己就够冲动了,结果自己女儿比他还要冲动。 他赶忙道:“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该卖的东西都变卖了,到时候好赶紧离开。你可别在这关键时刻整什么幺蛾子,听见了吗金玉?” 纪金玉看着担心自己的父亲说道:“您放心,我心里有谱儿。” 纪山他不放心啊。 他怕自己闺女明天直接带人去把窦家给砸了,到时候要是惹上官司,他们想要离开就没那么简单了。 纪金玉看着自己亲爹不放心的表情,说道:“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希望。”纪山说完直接将木盒子往纪金玉的面前一推,说道:“你娘说的对,真遇上事儿了银票不管用,还是金银好使。” “这里面是二百两金子,都给你了。我和你母亲就留一些零散的钱在手上。” 纪金玉看着面前熟悉的箱子慢慢合上。 前世在他们不得不离开翠阳城的时候,纪金玉的父母也是拿出这二百两金子对她说,如果到了京城她不想和窦世昌过的话,他们有钱,可以在京城或者去京郊讨生活,让她不要委屈自己。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爹娘永远都是最支持她的那一个。 “谢谢。” 纪山听到自己女儿这句话后惊讶的看向她,“这是我闺女吗?” 纪金玉看着自己父亲一脸不敢置信地目光,没忍住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将脸埋进自己母亲的怀里。 纪金玉觉得人生最幸福的也就是此时此刻了,而她愿意为了这样的幸福,牺牲一切。 纪金玉并没有留下爹娘给自己的钱,不仅没有留下,反而还将今天纪英才给的钱,以及自己手上的钱全部交给了自己母亲,然后由自己母亲来做家里管账的人。 其中现在公账上除了纪山两口子拿出来的二百两黄金,再就是纪英才傍晚拿出来的小金库,再接着就是纪金玉的积蓄,加起来差不多是五百两黄金和二百六十七两白银。 其中五百两黄金被王似锦分成五份妥善保管,剩下的二百六十七两白银就是他们接下来囤买东西要用的钱。 在安排好第二天要做的事情之后,纪金玉终于抱着被子安稳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纪金玉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练刀。 纪金玉幼时因为天赋异禀、力能扛鼎,纪山觉得不能浪费自己女儿的天赋,所以特意给自己女儿找了一个押镖的刀客做师父。 只不过纪金玉越练越吓人,眼看着十几个镖师都不是她的对手,纪山赶忙喊停,生怕再练下去她女儿真的要称霸一方、孤寡一生。 纪金玉虽然表面上没再练刀,但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练。 杀猪的时候练,偶尔去打猎的时候还是会练,她将刀术练得最炉火纯青的时候,大概就是在上辈子逃难杀人的时候。 纪英才从厢房出来看着在院子里舞刀虎虎生风的母亲时,眼中满是崇拜,他娘是真厉害啊。 “娘。” 纪金玉听到自己幼子的声音放下手里的刀,而纪英才在看到只有面对自己弟弟妹妹才和颜悦色的娘亲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但这难受委屈的滋味在听到自己弟弟说的话时瞬间烟消云散。 “娘,状告窦世昌的诉状我已经写好了。” pyright 2026 第十章 女人休夫 “诉状?” 昨天晚上纪金玉让自己幼子写诉状的时候,纪英才正在车马行给家里定做骡车,因此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母亲要状告自己父亲的事情。 “是啊,诉状。”纪金玉似笑非笑地看着纪英才说道:“窦世昌做出这么恬不知耻的事情,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纪英才能猜到自己母亲不会与人共侍一夫,但是没想到她会在休夫之后又准备将窦世昌告上官府。 在纪英才对自己母亲的了解里,她遇到这种事情恨不得立刻跟对方撇清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紧咬着不放,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情的事情。 说句心里话,虽然纪英才选择跟在自己母亲身边,但是他觉得有一个当官的父亲挺好的,万一之后用得着呢。 而在纪家吃完早饭,窦英良带着窦家人找上门的时候,纪英才才明白自己母亲为什么这么做。 “纪金玉你这个悍妇真是反了天了!这世上自来都是男人休妻,还从来没有女人休夫!”窦世昌的大哥窦世田来到纪家的院子里,直接指着纪金玉的鼻子开骂。 纪金玉随手拿过一旁的剁骨刀,对着窦世田冷声道:“那你现在见识到了。” 窦世钱想到自己三哥如今在朝为官,不由挺直胸膛对纪金玉不屑道:“纪氏,如今我三哥可是朝廷命官,你不过是一个杀猪妇也敢对我三哥休夫,我看就应该报官把你抓起来打上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纪金玉在幼子幼女想要上前和窦家人理论的时候,拿着自己手中的剁骨刀挽了一个刀花,吓得冲上前的窦世钱几人连连后退。 “既然要去官府的话我们不如一起,刚好我也写了诉状,状告窦世昌抛妻弃子,攀附权贵,结党营私……” 纪金玉还没说完呢,窦家人连忙喊道:“你放屁!” “纪氏,你莫要胡言乱语,胡乱攀咬!” 他们窦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大官儿,可不能让纪金玉这个泼妇给毁了。 纪金玉放下手中的剁骨刀,转头拿起尖刀指向对面的窦家人说道:“是吗?” “当初窦世昌入赘我纪家的契书我还留着,他写给我的信更是可以作为证据,如今圣上最是讲究礼义廉德,我就不信陛下在得知窦世昌是如此背信弃义之徒,还会重用于他。” “你,你!” “纪氏,世昌可是你夫婿,你怎如此恶毒!” “你这个毒妇就是见不得我三哥好!” 纪金玉笑着应下,“没错,我就是见不得他好,我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纪金玉虽然在笑,但说出的话配着她手中泛着银光的刀让窦家人通体生寒,这悍妇没跟他们开玩笑,她是真的想让窦世昌死。 此时年纪颇大的张氏从人群中走出来,苦口婆心地对着纪金玉说道:“老三媳妇儿啊,你可不能这样啊。” “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便你不打算跟老三过了,你总得想想孩子们,孩子们有个当官的爹,不比有一个种地的爹要好吗?” “我们没有爹。”不用纪金玉说什么,纪映君看着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的奶奶,和旁边的纪英明异口同声道:“我们只有娘。” 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因为那个所谓的亲爹得到一点好处,以后也没想。 而纪英明更是直接道:“我们不需要有一个当官的爹,官我会做,我母亲的诰命由我来挣。” 纪英明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窦家人没有一个人敢反驳,谁让纪英明年纪轻轻就成了秀才呢,这在他们翠阳城可是头一个。 “英明啊,就是因为你想当官所以才更要去找你父亲,有你父亲为你经营,说不定不到二十岁你就能官拜五品,你要是跟在这悍妇身边,三十岁恐怕连举人啊!” 尖刀刺来的时候,窦世田的舌头直接在嘴巴里打了一个结。 众人被纪金玉突然动作吓得浑身一颤,尖刀刺断窦世田的碎发扎进门板时,窦世田吓得腿软跪地,窦世钱直接躲在自己母亲身后。 “纪,纪金玉你疯了,竟然敢对自己大伯哥动武。”窦世钱哆哆嗦嗦地看着纪金玉说道。 “我再说一遍,我已经休夫了,别乱攀亲戚。” 纪金玉看着对面听不懂人话的窦家人,目光落在这里面唯一能听得懂人话的谭友林身上,也就是窦世昌双胞胎姐姐的丈夫身上。 上一世北上的时候这窦家人就是一群搅屎棍,而谭友林是里面唯一能控制住这群搅屎棍的人。 “窦世昌抛妻弃子,攀附权贵,我都怀疑他如今的官位来的不正当。” 谭友林在注意到纪金玉看向自己的目光后,对她说道:“纪老板,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 “你说的没错。”纪金玉打断谭友林的话说道:“我一个小老百姓确实斗不过窦世昌,但是我就不信窦世昌没有政敌,要是被窦世昌的政敌拿捏到他这个把柄,想来不用窦英良去京城找自己亲爹,窦世昌自己就会屁滚尿流地滚回翠阳城。” 谭友林哑火,窦家人也没想到纪金玉会这么斤斤计较。 不过就是贬妻为妾而已,窦世昌如今身为朝廷命官没有将她这个杀猪悍妇休弃,她就应该去烧香。 哪成想她竟然这么不识抬举,像是不把窦世昌弄死就不罢休一样。 “纪金玉,我哥好歹是你……” “闭嘴!我现在听到窦世昌的名字就觉得恶心,看见你们,我也恶心。” 而纪金玉现在之所以不打算对窦家人做什么,完全是因为想看着窦家人去京城恶心窦世昌和苗玉芳。 谭友林看着面前的纪金玉说道:“纪老板,我知道你并不想闹得这么僵。” “俗话说得好,见面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若是有什么要求或者是想要什么补偿的话现在可以说出来,如果我们能满足的话一定满足你。” 谭友林在得知自己娘子的孪生兄弟窦世昌成了京城的朝廷命官时,便做出决定辞掉粮铺的活计和窦家人一起去京城投奔他,所以他绝对不允许窦世昌的官途出现问题。 纪金玉看着窦家唯一的明白人谭友林笑着说道:“总算是有人说到点子上了。” 她讽刺道:“这些年我在翠阳城杀猪卖肉养家的时候,窦世昌这个畜生靠着向女人摇尾乞怜当上了朝廷官员,如今生不出儿子想要将我贬妻为妾带子上京,真是白日做梦。” “他欠我的可是太多了,按理来说没有一万两银子我是不可能放弃状告他的,但如今我愿意给谭掌柜一个面子。” 纪金玉看着对面窦家人扭曲地表情,笑道:“五千两,只要今晚之前你们能给我凑齐五千两银子,我就放窦世昌一马。” pyright 2026 第十一章 钱要拿,状要告 “纪金玉你怎么不去抢!” “纪氏,你别太过分!” 纪金玉听着窦家人的怒声指责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去过,“你们可以不给啊。” “反正我的诉状都已经写好了,等我今日交到官府,刚好省的你们奔波去京城。” 窦英良看着面前没有一点妇德的母亲,高声质问道:“娘,整垮父亲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成为高官的妾室难道不比做杀猪妇要体面吗! “你再任性也考虑一下我……小弟,他还想入朝为官,他……” 纪英明打断自己大哥的话说道:“窦世昌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姓纪,是纪家人,姓窦的是你。” 窦英良听到纪英明这句话气的差点咬碎后槽牙,这个目无尊长的小畜生,不就是十三岁考中了秀才,有什么好得意的! “五千两。”纪金玉没有那么多耐心,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窦家人胡搅蛮缠,她目光冷厉地看着对面的窦家人说道:“如果申时正我看不到这五千两,这诉状不止会递到官府,还会送到太子殿下的面前。” “你们也知道,太子正在黄石江上游修建堤坝,距离翠阳城并不远。” “所以,窦世昌这官还能不能继续做,就看你们能不能拿出这五千两银子来了。” 谭友林看着面前铁石心肠不讲半分旧情的纪金玉,再次问道:“不能再少一点吗?” “不能。” 上辈子窦世昌那个狗东西只给纪家寄来了一封信,但给窦家送了一千两银子。 这一千两银子还是纪金玉在逃难时无意中得知的,若是加上窦家这些年的积蓄,一千二百两银子他们是肯定能拿出来的。 至于剩下的钱,以窦世昌现在的地位,凭借着谭友林这张嘴也能借出来。 她要的就是让窦世昌背上这烂账,接下这烂锅,最后烂在窦家人手里。 “想来以窦世昌现在的官声,翠阳城内应该有不少人愿意借钱给你们。” 谭友林听到纪金玉这句话,便知道这五千两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纪金玉看着心动的窦家人,说道:“还不去借钱吗?你们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窦世钱看着见钱眼开的纪金玉冷哼道:“妇人就是鼠目寸光!我哥如今是朝廷命官,想要多少钱没有,纪金玉,你就等着后悔!” 窦英良看着过了一天毫无悔意的母亲,同样攥着拳头道:“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针对他父亲,后悔将他净身出户,逐出家门。 纪金玉毫无避讳地对着他们翻了个白眼。 等着就等着,她等着看窦家万劫不复。 而窦家人离开后,纪英明看着自己手中的状纸对自己母亲问道:“娘,那这个诉状?” 他本以为自己母亲是真的要状告自己父亲,现在看看好像只是为了威胁窦家人。 “多写几份留着。” 钱要拿,状她也要告。 眼看着后日就要离开翠阳城,留给纪金玉一家变卖家产、收拾行李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窦家人离开后,纪家人兵分五路。 纪金玉和纪英才驾车囤买物资;纪山拿着银钱去遣散铺子里的伙计,顺便看看铺子卖出去了没有;王似锦带着纪映君和方幼蓉在家中收拾行李,顺便照看孩子;会医的于慧兰去药铺囤买所有能用得着的药材;纪英明则是写完状纸去书院找先生辞学。 纪家本就有一辆骡车,往日是拉货用的,此时刚好被纪金玉用来囤买物资。 今年受多雨的影响,粮铺的一石米已经涨到了一两银子,而这还不算是顶高的价格。 若真是灾荒洪涝,一石米涨到四两、五两,甚至更高都是有的。 考虑到家里的人数和车辆,纪金玉直接买了五石米,两石面,其余五谷杂粮各五十斤,油盐酱醋茶糖等调料各十斤,甚至连酒都买了四坛子烈酒。 纪金玉随纪英才去易兴酒楼辞去掌柜的职务后,又跟他去城内相熟的人家买了一百斤肉干和一百斤菜干,总之能吃能久存的东西,纪金玉通通都没有放过。 再就是,凡是相熟的人家,纪金玉都透露了几句今年雨水多且黄石江水线不对劲的事情。 她只能点到为止,说得多了被官府知道的话,少不了要被安上一个蛊惑民心的罪名。 等纪金玉和纪英才拉着一车东西回到家里的时候,粮铺已经将纪金玉买的粮食送到了院子里,且被铺子里的伙计廖正搬进了库房。 纪家的库房里本就放着上百斤粮食,此时被廖正堆放的更是满满当当。 纪金玉看着天上高高挂起的太阳,感受着空气中异常闷热的温度,对旁边出了一头汗的纪山说道:“爹,铺子卖出去了吗?” “咱出价低,俩铺子都卖出去了,一共卖了二百二十两。”纪山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着一点心疼。 若是不着急的话,凭借着纪家肉铺优越的地理位置,两个铺子三百五十两也是能卖到的。 “钱到手就好。” 纪山点点头,看着自从醒后就变得沉稳许多的女儿,说道:“铺子里的伙计大多都散了,就是吴江娘俩和阿正想跟着咱们一起离开。” 吴江娘俩都在纪家肉铺干活,吴江的母亲王婶管着纪家肉铺的后厨,专门给伙计们做饭吃,顺便打扫肉铺的卫生;吴江是铺子里的伙计,娘俩在纪家肉铺干了有六七年,都是老实可靠的人。 廖正是个哑巴,长得五大三粗,十二岁那年被纪金玉从土匪窝里救了之后就一直在纪家干活,是纪金玉唯一的徒弟。 纪家肉铺的杀猪活计不是由纪金玉来就是由廖正来,且廖正在上辈子纪金玉带着一家老小北上时出了不少力。 “我想了想同意了,有他们三个在,咱们路上也有个帮衬。” 纪山知道自己女儿能打,但是路上能多两个青壮也能多不少安全感,更不用说廖正那一身蛮力虽不如自己女儿,却也能以一敌三。 纪金玉看着搬完粮食又去给于慧兰搬药材的廖正,对他招了招手。 廖正十二岁以前十分瘦弱,可自从来了纪家之后肉和骨头不断,硬生生把自己吃到了一米九的高壮个子。 廖正看到自己师父伸手,来到她面前后弯腰低头。 纪金玉拍了拍廖正的肩膀说道:“阿正,晚上你跟阿明睡。” 廖正点头。 而当纪金玉想要再交代两句的时候,早上离开的谭友林带着窦家兄弟来以及翠阳城的富商走了进来。 谭友林看着纪家乱七八糟的院子,想着自己在城里听到的流言,笑着打听道:“纪老板不是要跟窦大人恩断义绝吗?怎么现在又要把铺子房子卖了去投奔。” pyright 2026 第十二章 变卖家产 纪金玉看着以谭友林为首进来的五个人,嘴角勾起。 这气势汹汹的模样,看着跟找茬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而站在纪金玉身旁的廖正在看到谭友林五人进来的时候,默默地将旁边的剁骨刀握在了手中,随即眸光狠厉地看向对面的谭友林几人。 窦世田几人被廖正那狠厉的目光吓了一跳,纪金玉则是跳过谭友林的问题,对他以及他身侧的刘记粮铺老板说道:“看来这五千两是我要少了。” 纪金玉这么说,是因为刘记粮铺是他们州最大的粮铺。 翠阳城刘记的老板在听到这句话后笑着对纪金玉说道:“纪老板,得饶人处且饶人。” 作为一个妇道人家,纪金玉这举动实在是和贤良淑德牵扯不上半点关系。 纪金玉听出刘磊的言外之意,说道:“那就希望刘老板在得知自己戴了满头绿帽子的时候,也能这么大度。” 刘磊听到纪金玉这句话,笑容僵在了嘴角。 这妇人真是不知好歹。 “五千两。”纪金玉不想再和窦家人废话,所以直接道。 窦英良上前一步看着自己母亲不信任道:“五千两我们可以给你,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说到做到。” 窦世田等人看到冲在前面的窦英良,眼中望着纪金玉露出一抹幸灾乐祸后,就这么站在窦英良的身后看着他和自己母亲针锋相对。 纪金玉看着面前自己养了近二十年的白眼狼,说道:“你们也可以不给,我无所谓。” 主动权本来就在她的手上,她不需要向窦家证明什么。 谭友林看着不接招的纪金玉眉头蹙起,总感觉这几日的纪金玉脑子好像比之前灵光了一点。 “纪老板,你的意思不会是拿了钱还不办事?”谭友林狐疑地看着纪金玉问道。 “谭掌柜放心,我纪金玉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旁边的纪山在自己女儿说完接着道:“我们家跟窦家可不一样,能在翠阳城立足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口口相传的信誉。” 刘磊听到这句话对着谭友林点了点头,纪家在翠阳城这几十年的信誉确实是一口唾沫一个钉,从未失信过。 “那也要签契书。”窦英良攥着自己拳头对纪金玉执拗道:“写纪金玉收下五千两后便不再状告窦世昌。”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先是冷冷地看向窦英良,随即嘴角勾起,对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纪英明说道:“阿明,去拿纸笔。” 纪英明看了一眼自己母亲,然后转身回房。 而一旁的纪英才看着谭友林说道:“对了,我们要的五千两白银要换成五百两黄金,不要银票。”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看了一眼自己二儿子,没有反驳。 刘磊眉头微皱,“银票和金子还不是一样。” 纪英才再次笑着强调:“只要金子。” 刘磊见纪英才这么坚持,纪金玉又没有反驳,只好回头对自己的下人招了招手将银票换成金子。 纪英明拿过纸笔来的时候,纪金玉直接在院子里拿着纸笔写:今日纪金玉收到窦世昌五百两黄金,纪金玉保证不向官府状告窦世昌抛妻弃子,结党营私。 纪金玉写完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看着窦英良递过来的红泥,冷嗤一声后按了一下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在窦英良想要将这张纸拿走时,纪金玉一把按住,说道:“五百两金子。” 刘磊身后的小厮抱着一个木盒上前,纪山和纪英才查看确认是五百两金子后,便将木盒抱在怀中,而纪金玉也松开了手下的保证书。 谭友林一行人离开纪家上了马车离开时,他才想起来纪金玉并没有回答自己一开始问的话。 “纪家变卖家产不会也是要北上?”谭友林心里还是忌惮纪家的,哪怕他们一家子大都是莽夫。 窦世田听到自己妹夫的话嗤笑道:“北上做什么?自取其辱吗?” 窦英良想着纪家那群不识抬举的人高声道:“我爹如今可是朝廷命官,继母又是名门千金,纪金玉若是有自知之明的话就不会去京城自取其辱。” 窦英良如今是连“娘”都不叫了,直接连名带姓的称呼纪金玉。 刘磊可不在乎纪金玉一家要去哪儿,他只在乎自己给出去的五千两银子能不能从窦世昌那里得到确切的好处。 “明日我们粮铺刚好有一支粮队要去京城一趟,若是窦兄方便的话,我们不如同去?” 窦世田刚要拒绝,这也太急了,他们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但谭友林便笑着对自己的前老板说道:“当然方便,能和粮队一起北上,我们也用不着再去雇佣镖局的人一起同行了。” 窦世田两人一听也是这个理,瞬间又眉开眼笑起来。 刘磊和谭友林对视一眼,一起笑着应付窦家两兄弟的无理要求。 而纪家在窦英良一行人离开后,直接关门吃饭。 家里人多,吃的也多,这也是为什么纪金玉要囤那么多粮食。 吃过午饭后,纪山带着纪英才驾着骡车出门买东西,纪金玉则是和自己母亲一起安排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路上开火不方便,娘,您带着阿君和老二媳妇儿今明两天多做一些耐放的粮食和咸肉咸菜。” 王似锦听到自己女儿的话直接道:“你放心,吃食和用的东西我这边有数。” 纪家是开肉铺的,如今铺子里剩下的肉都被纪山和廖正带了回来,王似锦想着直接腌成咸肉带在路上吃。 纪金玉对自己母亲是放心的,她看着于慧兰道:“慧兰,药材准备的怎么样?” “娘,常用的药材我都备齐了。” 于慧兰的医术不比她父亲差,甚至可以说天赋极好,若不是如此,上辈子纪金玉也没办法活那么久。 这次纪金玉给了于慧兰一百五十两银子去置办药材,尤其是风寒、伤药和瘟疫等需要的药材,都让她置办齐整,就是为了在之后的逃难路上以防万一。 “很好,以后你就是家里最坚实的后盾。”纪金玉拍了拍于慧兰的肩膀郑重道。 于慧兰看着信任自己的娘亲感动道:“娘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大家的。” “家里人又不是没有手脚,用不着你照顾,你只需要在家里人生病受伤的时候治疗就行。” “好的娘!” 纪金玉看着永远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的于慧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慧兰,我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 “以后你不再是窦英良的妻子,也不再是我的儿媳妇。” 于慧兰听到自己婆婆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心里一慌,可纪金玉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忐忑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以后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长女。”纪金玉看着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的于慧兰,擦着她的眼泪对她保证道:“我会对你视若己出,我会保护你,对你负责。” “娘!” pyright 2026 第十三章 耍无赖怎么了? 当纪金玉和家里人交代的差不多时,纪英明来到自己母亲身边问道:“娘,您不告了吗?” 若是不告的话,为什么要让他把诉状多写几份;若是告的话,为什么又要写下那份保证书。 纪英明突然有点搞不明白向来心思简单的母亲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告。”纪金玉毫不犹豫地说道。 “可是您刚刚写的保证书?” 纪金玉看着做事一板一眼的纪英明,笑着说道:“我在保证书上写的是纪金玉保证不向官府状告窦世昌,但我没写你不能状告,家里其他人不能状告。” “而且,上面写确切的日期了吗?” “今天可以是今天,也可以是明天,更可以是以后的任何一个日子。” “再说了,即便是我状告的又如何。”纪金玉就打算耍无赖了,那又怎么样。 她上辈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别人眼中不过是拿捏她的笑话而已。 窦世昌从未对她信守过承诺,那她也不需要向失信之人信守承诺。 “信誉,只对值得的人遵守,窦世昌和窦家不配。” 纪英明听到自己母亲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眉眼弯弯道:“娘说的对。” 虽说纪英明没有见过自己那个亲爹,但是背信弃义,靠攀附着女人裙摆升官发财的人,注定走不长远。 “把你写好的诉状给我。” 纪英明笑着道:“好,我怕您不够,足足写了十份呢。” 一个想对自己母亲贬妻为妾的人,纪英明恨不得他立刻身败名裂。 纪金玉在拿到这十份诉状后带着廖正去了铁匠铺。 路上她看了一眼身后,廖正望着自己师父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 纪金玉摇摇头说道:“不用,免得打草惊蛇。”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不是谭友林安排的人就是刘磊安排的人,目的不过是怕纪金玉出尔反尔还是要去官府状告窦世昌罢了。 纪金玉带着廖正来到自己熟悉的铁匠铺子前,让铁匠将自己常用的刀磨得更锋利一些,除此之外,她又买了两把剁骨刀和六把短刀。 逃难路上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纪金玉必须要让家里人人手一件兵器。 铁匠看纪金玉这大手笔,笑着问道:“金玉,你们家这是要开分店啊?” “不是,家里的铺子都卖了,我们要搬家。” 铁匠闻言眉头紧皱道:“好好地为何要搬家?” 现在这年头如果不是在家乡活不下去了,是鲜少会有人背井离乡的。 纪金玉往铁匠那边走的时候,廖正用自己健壮的身躯挡住门的位置,也恰好堵住外面那人偷窥的目光。 纪金玉将手里的诉状递给铁匠,铁匠看了一眼望着纪金玉严肃的神色,将诉状收起。 她低声道:“据可靠消息,黄石江上游堤坝塌陷了两次,虽然现在暂时稳住了,但今年的雨水你不觉得多的有些不正常吗?” 听到这句话铁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说道:“所以前段时间我在家囤了不少粮食,就是怕粮食的价格飞涨。” “你就是因此要举家搬迁?” “这个理由不够吗?”纪金玉看着铁匠说道:“若是堤坝塌陷,什么后果你是清楚的。而且,快入夏了。” 有些话对聪明人来说,点到即止就够他想明白了。 “陆青,你不害怕吗?” 陆青眉头紧拧。 “我们家后日一早离开,铺子里剩下不少肉,晚上来拿。” 陆青深深看了纪金玉一眼,点头道:“好,到时候刀一起给你送回去。” “嗯。” 纪金玉从铁匠铺子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糕点铺子,给家里人买了不少糕点。 从昨天她醒了之后,家里人因为她一直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她想着买点甜食让家里人能稍稍放松一下。 但纪金玉回家之后,发现家里的气氛比自己离开时更加焦灼了。 纪山一直等在家门口,在看到自己女儿和廖正回来后,一把将两人拽进来关上大门低声道:“进屋。” 纪金玉看着自己父亲这焦灼紧张的模样,大步向堂屋走去,而此刻家里人已经全部聚集在堂屋。 “娘!”纪英才也是坐立不安,一脸紧张地看向纪金玉。 纪金玉看着屋子里被自己父亲和次子情绪感染的众人,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竟把你们吓成这样。” 纪英才在自己母亲坐下后,攥着自己的拳头忍住惊慌说道:“娘,官府外贴了告示,说是太子因督造黄石江堤坝不利投江自尽,太孙被歹人掳走不见踪迹,现在官府和军兵正在到处搜寻太孙的踪迹。” 纪英才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母亲昨天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会在今天变成现实。 若不是前几日纪金玉都在昏睡当中的话,纪英才都怀疑自己母亲是不是提前知道了太子的死讯。 纪英明虽然年纪小,但因为他一直身处书院,对政事要比家里其他人敏感一些。 他在自己二哥说完后开口,“太子殿下是不可能跳江自尽的,这里面肯定是有其他蹊跷,要不然太孙不会失踪。” 且太孙是被歹人掳走还是被太子的人带走,犹未可知。 纪英明直觉太子“自尽”和太孙失踪这两件事,很有可能是皇家内部争斗和党争导致的。 王似锦不在乎太子也不在乎太孙,她只在乎黄石江上的堤坝,她声音颤抖道:“若是太子投江自尽的话,那意思是不是说,原本就塌陷过的堤坝现在无人督造了?” 王似锦这句话说完,房间内一片寂静。 纪金玉努力回忆着上辈子此时的境况,然后她便惊恐的发现,上辈子官府是在月底发布的这个告示,而当时距离地震只差三天。 变了。 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这是纪金玉重生以来最心慌的一次。 但即便如此,她站起身依旧努力保持着冷静说道:“阿才,你带阿明去车马行,不管加多少钱,明天早上三辆骡车一定要赶制好,如果不行,就要现成的。” 纪英才起身看着自己母亲咽了一下口水说道:“好,我现在就去。” 纪英才带着纪英明离开后,纪映君和于慧兰牵着念安、念书来到纪金玉的身旁。 纪金玉看着堂屋脸上满是紧张和惶恐的家里人说道:“不等后天了,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pyright 2026 第十四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纪金玉刚说完这句话,陆青便带着自己儿子陆松抱着打磨好的刀来了纪家。 “纪叔,金玉,刀都磨好了。”陆青看着迎出来的纪山和纪金玉说道。 纪金玉见陆青的神情不太对,随手将院门关上后,带着他们父子俩来到了堂屋。 此时堂屋只剩下纪金玉父女两人和陆青父子两人,两家是几十年的交情,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所以在堂屋的门关上后,陆青直接对纪金玉两人说道:“纪叔,金玉,我看到官府外贴的告示了,若是真的……” 那之前纪金玉在铁匠铺子里说的话就不是杞人忧天,太子都跳江自杀了,谁还管堤坝啊! “后日我们家跟你们一起离开。” 纪金玉看着咬牙做出这个决定的陆青,说道:“等不了后天,明天一早我们家就走。” “明天!”陆青眉头紧皱,“这也太急了。” 他们家还什么都没有收拾呢。 “陆青,太子跳江自尽的消息传到我们这里,说明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拖延,还是说你觉得太子死后周围的官员依旧有心力、精力去督造堤坝?” 若是堤坝督造成功,保住黄石江下游十几万百姓的性命,那固然是好事,可是这让太子一党和陛下怎么想? 有这能力太子还在的时候你怎么不露出来,偏偏在太子跳江自尽后蹦出来抢风头,这跟在已故太子的脸上抹黑有什么区别。 可若是任由堤坝崩塌,督造堤坝失败,包括黄石江下游十几万百姓的生死存亡,都可以扣在已然愧疚自尽的太子头上。 起码在上一世的时候没出现什么人将这担子从死去的太子肩膀上挪下来。 陆青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时沉默了片刻,随即起身看着纪金玉两人道:“明天一早我们跟你们一起走。” 纪山点头,“趁还有时间,赶紧回去收拾。” “那我们先走了纪叔。” 情况来的太突然,陆青没办法像纪家一样变卖家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把行李收拾好,能在明天早上和纪家一起离开。 而廖正在陆青父子俩离开的时候刚好回来,在纪英才两人去车马行的时候,廖正去通知吴江母子俩明天离开。 廖正虽不会说话,但可以用简单的手语交流,在纪家肉铺做工的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纪金玉拍了拍廖正的肩膀,随即转头看向带着于慧兰几人在厨房忙活的母亲,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不管这一世和上一世相比是不是发生了变化,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齐心协力,相信不论什么难关都可以一起度过。 傍晚纪英明是自己回来的,他看着正在清点行李的纪金玉说道:“娘,二哥在车马行守着,好让车马行的人连夜赶工。” 纪金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巴微动,随即只点了点头。 重生之后,纪金玉对自己次子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方面觉得他是个左右逢源、不堪信任的墙头草;但一方面又觉得他在某些方面还是很靠谱的,比如说现在。 从白天到晚上,纪家的饭香就没有断过。 晚上纪家人分开吃过晚饭后,王似锦带着于慧兰等人继续在厨房里忙活,纪金玉和纪山带着纪英明和廖正则是把能收拾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 除了家里最小的纪念安和纪念书睡了整觉,其余人在这天晚上顶多就睡了两个时辰。 纪英才是在早上卯时正的时候带着车马行的人驾着骡车回到家门口,骡车停下后,他将车马行剩余的钱结完,这才眼下青黑的拍响了自家的大门。 纪英才只拍了一下,院门便被守在门口的廖正打开。 廖正对着纪英才点了点头,然后将门外装行李的骡车拉了进来。 纪英才忍着困意看着院子里收拾整齐的行李,随即将目光落在正从库房搬粮食的纪金玉身上。 他来到自己母亲身边说道:“娘,骡车都改造好了,虽然多花了一点儿钱,但是我让车马行的人多送了咱们三筐饲料,现在都装到行李车后面绑起来了。” 纪金玉看着廖正拉进院子专门放置粮食和行李的骡车,果不其然在骡车的车尾处看到了三个大筐子。 纪金玉对那三个大竹筐倒是不怎么在意,她很满意眼前装货的骡车,面积比平常骡车要大了不少,简易的车棚结实防雨,能装更多东西。 满意的纪金玉见纪英才眼下青黑,重生后难得语气稍软对他道:“你先去眯一会儿,一个时辰之后吃过早饭咱们就出发。” 纪英才察觉到自己母亲对自己态度的变化,惊喜道:“不用了娘,我不困,家里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做的,我现在就能帮忙!” 纪金玉看着如此态度的纪英才心头稍软,不管怎么说都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如果他这一世能改的话,她这个做母亲的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的。 纪金玉看着旁边的廖正,对纪英才说道:“你和阿正一起将粮食行李搬到骡车上,干完吃饭。” “好嘞娘!” 得到新任务的纪英才立刻招呼着廖正干活,当然,主要是他吩咐,廖正干活。 纪家的粮食很多,除了大部分安置在装行李的骡车上之外,在另外三辆骡车上也分别放了不少,万一之后出现意外,每个车上都有粮食可以救急。 装行李的骡车靠边,纪金玉将外面两辆一模一样的骡车拉了进来。 两辆骡车面积和装粮食行李的骡车一样宽大朴实,车顶高且特意做了防水。 虽说骡车外面朴实无华甚至有点简陋,但是骡车里面却宽敞舒适。 车厢内的三处车座不仅配有软垫,且下面全部都是储物空间,家里的被褥衣衫都可以装入其中。 除此之外,正面的车座可以同时坐三个大人不觉拥挤,左右两侧也可以直接供一个成人躺卧休息,粗略估计,一辆车厢里承载六七个大人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拉车的骡子,纪英才选的全都是最健壮的。 两辆载人的骡车一模一样,纪金玉将其中一辆分给自己父亲纪山,负责带着家里的妇孺;剩下那辆由纪金玉带着龙凤胎和纪英才;至于装行李的骡车由廖正负责;家里原本的骡车给吴江母子两个。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眼看着约好的时间到了,陆青一家四口也驾着马车来了,可吴江母子还是不见踪影。 陆青带着妻儿从车上下来,看着纪家门口整装待发的四辆骡车,对纪金玉问道:“不走吗?” 纪金玉拧眉道:“等半个时辰,吴江娘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我让阿才和阿正去找一下。” 纪英才笑着说道:“找个人而已,用不着阿正和我一起,我自己驾着骡车过去,到了刚好装着吴江他们家的行李一起回来。” 纪金玉想着也是这么个理儿,便点头让这两天格外积极的纪英才驾着家里原来的骡车离开。 pyright 2026 第十五章 离开 纪英才离开后,纪金玉看着只驾着一辆马车的陆青,问道:“都收拾好了?” 陆青点头,他媳妇儿王玉琴和陆青一样,跟纪金玉从小一起长大。 王玉琴看着家里的马车对纪金玉说道:“家里原本的骡车太旧了,所以昨天傍晚老陆直接去车马行换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这马车里里外外被王玉琴塞满了东西,没办法,家里的东西那么多,她只能尽量将最有用的东西都塞到马车上。 以至于现在陆家的车厢里面只留了王玉琴和自己女儿陆英坐下的位置,儿子陆松只能跟自己父亲陆青坐在马车的车辕上。 王玉琴是不愿意离开翠阳城的,可陆青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着纪家离开,她没办法只好将自家铺子和院子托付给自己娘家人。 至于陆青让王玉琴跟自己娘家人说的话她也说了,可她爹还有大哥都说陆青的担心是无稽之谈,更是胡闹。 王玉琴拿胡闹的陆青没办法,只好陪他一起。 而等他们来到纪家门口,看着纪家的阵仗后,王玉琴凑到纪金玉的身边低声问道:“消息靠谱吗?” “我觉得靠谱。” “那你们家想去哪儿?”王玉琴的心里还是没底,主要是一切都太突然了。 万一今年雨不下了,堤坝挡住了,洪涝没有发生,翠阳城安然无事,那他们一家可不就亏大了吗? “暂定福州。” “你们家在那没有亲戚?” 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纪家什么情况王玉琴还是了解的。 纪金玉的母亲王似锦是逃难来的,她父亲纪山则是十岁出头就没了爹娘,可以说纪家人口简单的一目了然。 “没有。” 纪金玉无心回答王玉琴的问题,她看着大亮的天色,目光看向之前纪英才离开的方向。 她估摸着现在纪英才应该已经到吴江他们家了。 纪英才确实到吴江他们家了,当他看到吴家压根没有收拾行李的时候,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吴江的母亲王婶在看到纪英才来了之后,赶忙放下手里的饭碗说道:“少东家,我这想着吃完饭就去您家……” 纪英才看着心虚的王婶说道:“你们已经误了时间。” “是这样的少东家,我们家不走了,吴江在城里的张员外家刚找了个活计,他……” 纪英才没等王婶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吴江肯定不是刚找到的活计,他们母子俩只是把纪家当可有可无的退路,这是让纪英才最生气的。 “少东家,您听我解释!” 纪英才坐在自家的骡车上看着追出来的王婶,少有的冷着脸说道:“不需要解释,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纪英才说完,直接驾着骡车离开。 而在家门口焦急等待的纪金玉等人,眼看着半个时辰过去了,街上还是没有纪英才三人的影子。 哪怕是纪英才到了吴家帮着他们收拾行李,此时也应该回来了才对。 就在纪金玉准备叫廖正去吴江家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时,纪英才驾着骡车阴沉着脸赶了回来。 “老二,怎么回事儿?”纪金玉看着离开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的纪英才问道。 纪英才沉着脸对自己母亲说道:“吴江那小子临时在张员外家找了活计,我气不过在他们家和他们理论了一下,这才耽搁了时间。” 纪金玉等人听到纪英才这话也没有怀疑,只是说道:“不来就不来,有什么好吵的。” 纪英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敢看自己母亲的眼睛,只是说道:“我就是一时气不过。” “回来时我想着骡车空着也是空着,索性又买了一石粮食。” 纪金玉无语又有些生气地看着纪英才道:“那你就驾着那辆骡车。” 纪英才抬头笑着道:“好嘞娘。” 而方幼蓉见自己相公独自一辆骡车,赶忙道:“相公,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过来谁看着念书?”纪英才拒绝道:“赶紧上车,要出发了。” 方幼蓉撇了撇嘴,没办法还是跟着王似锦和于慧兰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骡车。 虽说他们离开时比原本定的时间晚了大半个时辰,但也不算太迟。 纪金玉驾着骡车带着龙凤胎走在最前面,后面是纪山带着家里的妇孺,然后是纪英才,接着是驾着粮食车的廖正,最后是陆青一家。 纪金玉一行人被堵在了距离城门口的五十米处,她看着前面被官兵拦下挨个搜查的行人,眉头紧紧地皱起。 照这个搜查的速度,就是再过半个时辰都不一定能出城。 “阿明,出来看着。” 纪英明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和妹妹一起从车厢出来坐在车辕上,而纪金玉则是下来走到前面查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看到搜查的官兵中有熟人时,纪金玉上前询问道:“陈捕快,这是怎么个情况?” 陈捕快见询问的是纪金玉,解释道:“官府正在搜查有没有带着五六岁男童出城的嫌疑人。” 说着,他压低声音在纪金玉的耳边说道:“听说劫走太孙的歹人逃窜到了附近几个城池,所以大人让我们彻查。” 陈捕快看着纪金玉这要出城的模样刚准备询问,就听到队伍后面传来了一阵骚乱。 陈捕快拔刀带着身边的人冲去世,纪金玉紧跟其后,因为发生骚乱的地方就在他们家那边。 “我看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们可是官眷,你们这帮贱民还不赶紧给我们让开!” 窦世钱发现挡在他们前面的是纪家人时,立刻嚣张跋扈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让纪家人给他们让路。 纪映君见窦世钱狗眼看人低,不甘示弱地直接骂了回去,结果刚骂了一句官兵便赶了过来。 窦世钱见官兵一来先是害怕,但是想到如今自己三哥是兵部主事,他立刻颐指气使地指着陈捕快吩咐道:“就你,赶紧把堵在城门口的这群贱民,尤其是这纪家人给我赶走,慢一步小心我拿你是问!” 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窦世钱恨不得让面前的官兵对着自己磕三个响头。 陈捕快还是认识眼前的窦世钱的,之前他没少在城内的赌坊赌钱。 陈捕快看他今天作死的模样,直接握着腰间的长刀怒声道:“我看你是想找死!” 陈捕快刚拽起窦世钱胸口的衣领,窦世钱便笑着说道:“陈尧,我三哥窦世昌如今可是兵部主事,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试试,我看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 陈捕快眉头紧拧,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纪金玉。 他没记错的话窦世昌是纪金玉的上门女婿来着。 纪金玉在陈捕快看过来的时候说道:“我已经休夫和窦世昌再无关系,不过这窦家人这么急着想走,不会是车上藏匿了掳走太孙的歹人?” 纪金玉这脏水刚泼上,陈捕快眼中便精光一现,有这么个借口就是窦世昌亲自来了他也不怕! 窦世钱呆愣道:“什么太孙?” 下车的谭友林赶忙解释道:“陈捕快,您别听纪金玉胡说八道,这是绝对没有的事情。” 纪金玉看着谭友林那紧张的模样,笑着道:“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谭友林刚想求情,窦英良便看着自己母亲高声道:“要搜的话一起搜,我也怀疑你们窝藏逃犯!” 纪金玉看着面前吃里扒外的窦英良,嗤笑一声刚想说搜就搜,谁怕谁! 结果她便余光看到了坐在车辕上脸色泛白,身体微微发抖的纪英才。 陈捕快没注意到纪金玉的表情,他高声道:“来人,所有人下车,给我搜!” 官兵围了上来,不管是纪家还是身后的窦家和刘家,几乎所有人都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除了纪英才。 纪金玉咬住后槽牙冷冷地看着坐在车辕上没动的纪英才,她就不该对他抱有希望。 纪金玉攥紧拳头,心中已经做好了杀出去的准备。 就在纪金玉看向自己放刀的地方时,纪英才身后的车帘被一只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身着青色布衣长衫,容貌清雅俊朗,气质舒隽温润的男子拍了拍纪英才的肩膀,随即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一旁冷冷看着他的纪金玉身上,他温声笑道: “娘子,为夫体弱,可以来扶我一把吗?” pyright 2026 第十六章 上门女婿 纪家人压制住心中的震惊看向面前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车队里的人;而窦家人则是在看到这个容貌姣好的俊美男子喊纪金玉“娘子”时,瞬间炸开了锅。 她不过就是个杀猪悍妇,凭什么可以再嫁这样霁风朗月的男子! “纪金玉,你不守妇道!” “纪氏,你竟然敢私养野男人,你视妇人的三从四德为何物!” “我看你简直就是不知廉耻,枉为人妇,更枉为人母!” 纪金玉本来对男子的话无动于衷,但是在窦家人不敢置信的破口大骂声中,她一步步坚定地走向男子。 窦世昌可以再娶,她就不能再招赘吗? 纪金玉看着面前望着自己笑容温润的男人,伸出自己的手,将他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而纪英明和纪映君则是将自己二哥从车辕上拽了下来,纪映君本想询问这男人是谁,被纪英明用眼神制止。 男人站稳后笑着对纪金玉道:“谢谢娘子。” 窦英良看着自己母亲和那个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相握的手忍不住怒吼道:“纪金玉!你跟我爹断绝关系不过三日,你怎能如此不守妇……” “啪!” 之前不管窦家人怎么说纪金玉,她都没有接话,而在窦英良出声指责时,纪金玉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窦英良被纪金玉一巴掌扇飞时,吓得周围看热闹的众人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啊,竟然把一个大男人给扇飞了。 就是站在纪金玉身边外表清俊温润的男人,在看到这一幕时也不由地身体紧绷、腰背挺直。 纪英才看着面前这一幕,腿软崩溃地对身边的弟妹颤声道:“我完了。” 下一个被他母亲扇飞的人一定是他自己。 而纪金玉看着被自己一巴掌扇飞且吐血晕过去的窦英良,冷声道:“即便你改姓窦,我这个做娘的也能教训你。” 谭友林冲到昏迷的窦英良身边喊道:“英良,英良你醒醒!” 这可是窦世昌的长子啊,一定不能出事。 窦世田惊骇地看着对自己长子毫不留情的纪金玉喊道:“纪金玉你疯了,竟然为了一个野男人对自己亲生儿子下如此毒手!” “纪氏,你自己都找了姘头,有何资格休夫,有何资格状告唔!”窦世钱没说完的话被谭友林一巴掌捂住。 纪金玉攥的拳头“咔咔”作响时,站在她身边的男子笑着解释道:“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娘子的姘头,我是她重金聘来入赘纪家的。” 窦世田看着面前丝毫不为入赘感到羞耻的男子高声道:“你有手有脚容貌俊朗,看着年轻还像个读书人,做什么想不开去给这杀猪悍妇做上门夫婿!” “窦世田你什么意思!”听到这话纪山先不满了。 他闺女怎么了?杀猪怎么了? 在这翠阳城中无论男女有一个算一个,能比得上他闺女厉害的没有几个。 男子看了一眼身边没说话的纪金玉,笑着说道:“就是因为我年轻容貌好读过书,所以娘子才要招我入赘,否则我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周围人看着面前这个吃软饭不以为耻反而为荣的男子简直大开眼界,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没有骨气之人。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窦世田没忍住说道。 纪金玉听到这话冷笑道:“当年你们家让窦世昌入赘我们家的时候,也没觉得你们家要脸啊。怎么,窦世昌在外面娶妻十几年你们不管,我休夫再讨就不行?” “世昌是男子,你是妇人,你们怎可相提并论!” 纪金玉不屑道:“男子怎么了?男子就可以罔顾律法……” “行了!”谭友林及时打断,看着纪金玉说道:“纪老板,你们先走。” 而一旁的陈捕快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怕有意外发生赶忙道:“行了行了,别吵了。” “若是误了衙门的公务,你们一个都别想出城!” 纪金玉听到这话瞬间偃旗息鼓,她还记得今天最重要的就是出城。 争吵结束,陈捕快此时才发现纪家这模样像是要举家搬走,“纪老板,你们这是要搬家?” 纪金玉看了眼身旁的男子说道:“嗯,我们打算搬去我这新招赘夫君的老家。” 说着她又低声道:“您也看到了,我跟窦世昌闹翻了,怕他报复,先出去躲几年再说。” 陈捕快想到刚刚纪金玉和窦家针锋相对恨不得干死对方的模样,默默地点了点头。 民不与官斗,纪金玉为此背井离乡确实可信。 纪金玉看着正在搜查自家骡车的官兵攥紧了拳头,因为多了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赘婿,她也不确定自己这车队里会不会再冒出什么“惊喜”。 陈捕快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对搜查纪家车队的官兵说道:“不用搜的那么仔细,纪老板都老熟人了。” 陈捕快的手下一听,立刻道:“那查完了,没有异常。” 纪金玉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陈捕快看着她身旁的男子,拉过她的胳膊问道:“你这新入赘的相公是正道来的吗?” 纪金玉听着陈捕快这怀疑的语气心中一惊,本以为他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结果便听到他继续问道:“不是你从哪儿劫来的富家公子?” “……”纪金玉无语地看着陈捕快说道:“我看起来很像个女土匪吗?” 陈捕快尴尬地笑了两句道:“不像。” 其实当年纪金玉帮着官府去剿匪的时候,骑马拎刀杀进土匪窝,看着比土匪还要土匪。 “我看如今城内也不太平,你也多注意一些。”纪金玉多说了两句。 “知道,要不是有官职在身,我……。”陈捕快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纪金玉挥手道:“算了,你们赶紧走。” 纪金玉看着欲言又止的陈捕快,拱手道:“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纪金玉让自家人上车的时候,从纪英才骡车上下来的男子一直跟在她身边。 纪金玉忍住自己心中的怒意带着他径直上前,然后看着他对自己点头微笑后进了第一辆骡车的车厢。 纪英明和纪映君进车厢之前,纪金玉向他们示意腰间的刀。 龙凤胎两人点头,先后进入车厢。 而纪金玉在家里人都上车后,这才驾着骡车在官兵开出的偏道上率先离开了翠阳城。 pyright 2026 第十七章 藏起来的孩子 等纪家的车队平安离开翠阳城后,坐在车辕上的纪金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此时还不能彻底放心,或者说,他们一日跑不到安全的地方,这心就一日不能放下来。 纪金玉在前面驾着骡车不停,后面的人也只能一直跟着赶路。 若不是午时末纪金玉肚子饿了,她还能继续赶路。 纪金玉勒住缰绳停下骡车,跟在后面的纪山等人也纷纷停下。 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官道旁边的一处空地,官道上的人虽不如翠阳城城门口那般多,但隔三差五还是会有人经过。 廖正搬过矮桌放在空地上,随后将早上王似锦准备的吃食摆在上面。 从骡车上下来的纪英才偷偷瞄了眼冷肃着一张脸的母亲,害怕地咽了一下口水后往自己祖母旁边躲。 王似锦看着凑在自己身边的纪英才叹了口气,纪英才低声忐忑道:“我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被发现了。” 王似锦说完这句话后,纪英才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纪金玉站在骡车旁,看着自己幼子幼女从车上下来后,男人缓随其后。 这一路上纪金玉一直能听到车厢里龙凤胎和男人的对话。 就像男人给外人的印象一样,他读过书,很多书,用“学识渊博”四个字来形容他最适合不过。 虽然此人来历不明,甚至差点害他们出不了城,但在短短两个时辰的相处下,纪英明已经被男人的学识和谈吐折服。 纪英明下车后看着面容冷漠的母亲,本想为男人说几句话,但是在自己母亲看向他的时候,他缓缓摇了摇头。 纪英明恍然发现,在这两个时辰里,他们的话题好像一直被男子操控,他想探听的消息一个都没有问出来,只知道这人出身一定极好。 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想要读书其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能读这么多书,家境一定极好。 纪金玉看向男人,而男人的脸上似乎永远挂着温润的笑容,就像戴了一个面具一样。 “别笑了,很虚伪。”纪金玉不耐烦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说道。 男人嘴角的笑容一僵,随即温声道:“对不起。” 纪金玉听到这个回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见他下来后径直带着龙凤胎往纪家人那边走去。 “金玉啊。”纪山虽然是在喊自己女儿,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或者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不只是因为他容貌俊美,气质舒隽,还因为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出现,且自称是纪金玉新入赘的夫婿。 纪金玉看着自己父亲担忧的目光,一句话没说直接坐在廖正拿过来的凳子上。 周围的人看着纪金玉不说话猛干饭的模样,本来想要询问出口的话也默默地咽了下去。 认识纪金玉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暴脾气,谁也不想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去招惹她。 而纪英明看着在自己母亲不远处席地而坐的男人,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手里的肉烧饼掰了一半给他。 男人看着纪英明这一举动,笑着说道:“谢谢。” 纪英才捏着手里的肉烧饼可以说是食不下咽,最后他还是抵不住内心的折磨,放下手里的烧饼起身对自己母亲颤声道:“娘,我……” 纪英才在自己母亲抬眸的眼刀下闭上了嘴巴。 王似锦叹了口气,随即拽了一下纪英才的衣服,说道:“赶紧吃饭,吃完饭咱们还要赶路呢。” 纪英才忍着内心的惶恐点点头,没敢再说些什么。 陆青一家人虽然好奇纪金玉和这陌生男人的关系,但看着纪金玉这阴沉的脸,有眼色的没有询问。 反正他们接下来还要一直同行,不管什么关系都会摸清。 在吃完午饭之后,男人依旧跟在纪金玉的身后去了前面的骡车,只不过这次男人没有进车厢,而是和纪金玉一起坐在了车辕上。 车厢里的纪英明兄妹俩悄悄地掀开车帘看看自己母亲,又看看这自称是他们继父的男人,对视一眼后默默地放下车帘坐在靠近车辕处偷听。 “纪娘子,你可以喊我长卿。” “没那么熟。” 长卿笑道:“毕竟要装熟。” 纪金玉沉默。 她不喜欢心眼子多的人,因为她总是被心眼子多的人耍的团团转。 而眼前这个自称为“长卿”的人,一看就是心眼比渔网还要多的人,她不喜欢。 “我听说纪娘子一家的目的地是福州。” 长卿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车厢的纪映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好巧,我……”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今天晚上你就给我滚蛋,否则小心我杀了你。” 长卿听着纪金玉话中的杀气,想到她曾做出的事情,轻叹了一口气后点头,“好。” 纪金玉听到长卿这个回答也不管他是真答应还是假答应,反正她是不会留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的。 金乌西垂,在最后一抹霞光即将消失时,纪金玉才在官道旁一处有着几棵歪脖子树的河边停下。 此时周围除了他们再无他人。 纪家人纷纷下车收拾忙碌的时候,纪英才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苍白着面庞咬着牙,一不做二不休地牵着骡车来到自己母亲身旁。 而纪金玉在看到纪英才是牵着骡车过来时,之前快要熄灭的怒火在他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直接化为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周围的吵嚷因为这声巴掌瞬间安静下来,王似锦和于慧兰更是在第一时间捂住了怀中孩子的眼睛。 纪英才摸着自己瞬间肿胀的脸和松动的牙齿微微松了一口气,起码他娘对自己没有像对大哥那样下死手。 但他还是立刻跪在了自己母亲面前,口齿不清且混杂着血沫子说道:“娘,我知道错了。”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阴寒着脸上前,她一把拽住自己次子的头发逼迫他抬头看向自己,“你不觉得自己有错,再有下一次,你依旧敢拿着全家人的命去赌。” “娘……”纪英才看着自己母亲阴戾的目光颤声求饶,心里瞬间收起自己之前的庆幸。 “纪英才,我给过你机会。” “娘!”纪英才害怕地用双手抱住自己母亲的手腕,求饶道:“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稚嫩的咳嗽声从纪英才身后的车厢传出,原本站在纪金玉身旁的长卿刚要大步上前,便被她一把甩到身后。 车厢里还藏着个孩子。 pyright 2026 第十八章 咱可是正经人家 如果不是被身后的纪英明恰巧扶住,长卿已经摔倒在地。 他惊愕地看着走向车厢的纪金玉,显然是切身感受到了她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尤其是刚刚纪金玉对他并没有用全力。 而走到车厢旁的纪金玉,掀开车帘后跟一个年纪看着在五六岁的小姑娘对视。 那小姑娘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双满是恐慌的眼睛在看到掀开车帘的是一个妇人时,微微松了一口气。 结果这口气刚松下,他便被那妇人一只手拎着后脖颈从车厢里拽了出来。 长卿在看到纪金玉如此粗暴的动作时忍不住皱眉上前,却又在她将孩子抱在怀里的时候停下。 纪金玉看着长卿紧张的目光,再次看向怀中的孩子。 而她怀中的孩子在看到对面的长卿时下意识伸出自己的双臂,长卿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纪金玉,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说道:“阿福,别怕,她不会伤害你。” 阿福听到长卿这句话,失望又忐忑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老老实实地被纪金玉抱在怀里。 “玉儿?” 纪金玉听到自己母亲的呼唤,瞥了一眼笑看着自己的长卿,应道:“来了。” “娘……” 跪在地上的纪英才抱住自己母亲的腿,他颤声道:“娘,您听我解释。” 纪金玉不耐烦地想要一脚踹开纪英才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自己小孙女的声音,“祖母。” 纪金玉听到纪念书奶声奶气地声音,低头看向被自己影子罩在黑暗之中的纪英才。 即便自己不想认这个儿子,但他还是自己孙女的父亲。 纪金玉一脚踢开纪英才,看着他踉跄跪在地上的身影,说道:“看在念书的面子上,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纪金玉看着跪在地上的纪英才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跟着窦英良一起净身出户。” 纪金玉抱着阿福往火堆旁走去,长卿跟在她的身后。 纪英才跪在地上,撑住身体的双臂却止不住地颤抖。 龙凤胎看着自己二哥这副模样,犹豫片刻上前。 “二哥,你知道的。”纪映君看着自己二哥说道:“家里人是娘的软肋,也是娘最后的底线。” “拿一家人的性命做赌,不管是什么理由,娘都不会接受的。”纪英明看着纪英才说道,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母亲不听纪英才解释的原因。 什么原因都不可以。 纪英明和纪映君说完,两人相伴向火堆旁走去,只留纪英才一个人在黑暗当中。 纪山和王似锦一行人看着被纪金玉抱在怀里的小姑娘,眉头不由皱起。 这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小姑娘。 他们看看瑟缩在纪金玉怀里的小姑娘,又看看坐在纪金玉身旁的长卿,数不清的话来到了唇边,就是说不出口。 如果只是他们一家人在这里的话确实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但旁边还有陆青一家。 晚饭两家是分开做的,只不过纪山在剁骨头的时候分了四块给陆家熬汤。 纪家人多,吃的也多,晚上于慧兰闷了一大锅米饭,王似锦又用纪山剁的肉骨炖了土豆和粉条,每人一碗,不够的话可以再续。 纪金玉看了一眼乖巧坐在自己身边的阿福,对旁边只顾着吃饭的方幼蓉道:“喊你男人吃饭。” 方幼蓉闻言有些不乐意的放下自己的饭碗,今天纪英才让她丢了这么大的脸,她是真不想承认纪英才是自己的相公。 “知道了娘。” 方幼蓉不情愿地带着纪英才过来后,径直回了自己的位置。 纪英才尴尬地站在原地,而坐在王似锦怀里的纪念书看着自己孤零零站在原地的爹爹,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越过众人抓住自己爹爹的大掌。 纪念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还是很喜欢这个给自己买糖带自己上街的爹爹的。 她仰着自己的小脑袋看着自己爹爹晦暗的脸,喊道:“爹爹,吃饭。” 纪英才看着女儿望着自己孺慕的笑脸儿,眼眶里的泪差点落下来。 纪念书的力气很小,却轻易地拉着纪英才回到了她之前的位置。 王似锦轻叹了口气,将装满米饭和菜的饭碗递到他的面前,“吃。” “谢谢祖母。” 话落,两只白嫩的小手已经将筷子递到了纪英才的面前。 纪英才拿过筷子,笑着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小脑袋。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想到上一世纪英才抱着纪念书小小的尸体瘫坐在地上崩溃痛哭的场景。 这一世,她一定会让自己的两个孙女,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吃过晚饭后,陆青还算有眼色地带着家人回到自家马车旁休息,而纪山和王似锦看着自己女儿走到哪儿牵到哪儿的小姑娘,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因为长卿对纪金玉的态度实在是过于亲昵,纪山都开始怀疑他是被自己女儿养在外面的野男人。 还有纪金玉牵着的这个孩子,纪山怀疑道:“这孩子不会是你跟那个男人生的?” “……”纪金玉无语地看着自己亲爹,“我怀孕能瞒得过你们吗?” 纪山想想自己闺女这性子,点了点头,“那是怎么回事儿?你什么时候看上的这孤女鳏夫,我们怎么不知道。” “还有,这俩人是正道来的吗?我怎么看着那个叫长卿的像是好人家的公子,他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跟你了?你没用强?咱可是正经人家啊。” “……”纪金玉被自己亲爹说的这番话都要气笑了,她没忍住高声道:“我就那么像女土匪吗!”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觉得这长卿是被她掳来的,长得好看就这么吃香吗! 那个长卿明明就是个心思叵测的大坏蛋好吗! 阿福悄没声地抬头看向纪金玉,她有一张圆脸,皮肤白皙,模样清丽,除了这一身力气真的不像土匪。 “有你这么说自己闺女的吗!”王似锦也忍不住捣了一下自己男人,“我们家玉儿只不过就是性子鲁莽点,力气大了点儿,做事不管不顾了点,她肯定是做不出强抢良家男子这样的事情。” 王似锦虽是这么说的,却也悄悄地瞄了一眼自己女儿。 就在纪金玉无语地想要解释长卿二人的来历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 纪金玉随着旁边的火堆看过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谭友林和窦世田一行人,真是阴魂不散。 pyright 2026 第十九章 敢越线,剁了你们 窦世田看清在前方不远处驻扎的人是纪金玉一行人的时候,晦气地直接朝着路边吐了口唾沫 他指着前面明显刚吃完饭的纪金玉等人对身边的谭友林抱怨道:“他们不会是故意在官道上堵我们,想跟我们一起上京?” 谭友林眉心紧拧,摇头道:“应该不是,这是官道,能遇到也不奇怪。” 更不用说双方是前后脚离开的翠阳城,在路上遇到很正常。 只是谭友林想到这几次跟纪金玉碰上都没好事儿,所以对身边一脸晦气阴沉的窦世田说道:“大哥,纪金玉那悍妇不好惹,咱们要不然再往前一百米驻扎。” 谭友林实在是不想带着窦家人和纪金玉杠上,吵架不是对手,打架的话,纪金玉一个人能碾压他们一群。 要是能做到相安无事的话谭友林怎么都可以,但窦家人自从得知窦世昌成了京官后便狂妄的不行。 再加上他们被迫给了纪金玉五百两金子,又次次在纪金玉手里吃亏,所以每次遇到都恨不得冲上去咬纪金玉一口,一点儿都不懂知难而退,非要以卵击石。 窦世田本来也不想和纪金玉硬碰硬,可如谭友林所想,他们如今都是官眷了,若是连个寻常百姓都奈何不了,岂不是浪费了窦世昌的官威。 “不走,就在这里扎营,我窦家还怕他纪家不成!” 谭友林听到窦世田这句话直接无语住了。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窦英良被纪金玉一巴掌扇晕之后,刚刚才苏醒过来,醒了之后到现在脑袋还晕着呢。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入京,早点和窦世昌会合在京城安顿下来,而不是在这里和纪金玉这个悍妇呈口舌之快。 纪金玉不过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泼妇而已,就算跟她吵赢了又有什么用。 但是很显然,穷人乍富的窦家人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在压倒纪家人身上出一口恶气。 纪金玉看着在他们不远处驻扎的窦家人冷笑了一声。 纪山看到这一幕更是冷声道:“这周围多少地方不能驻扎,我看他们姓窦的就是想故意恶心我们!” “行了,这地界又没有写着我们的名……” 王似锦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就看到自己女儿拉着那个不知是谁的小姑娘直直的往窦家人那边走去。 窦世田看着纪金玉一手牵着个孩子,一手拎着个剁骨刀过来的时候,吓得直接躲在谭友林身后,这纯纯是下意识反应。 不只是他,就是窦家人也纷纷向后躲去,谁知道纪金玉是不是突然疯了想要杀他们窦家人泄愤。 但实际上纪金玉只是拉着阿福走到他们车队边缘,用剁骨刀在地上划出一个手掌深的分界线,划完后拿着剁骨刀指着对面的窦家人说道:“敢越线,剁了你们。” “……”阿福震惊地看着身边的纪金玉。 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凶悍不讲理的人。 “纪,纪氏,你,你简直就是不讲理!” 纪金玉看着躲在谭友林身后的窦世田冷笑道:“那又如何?反正这荒郊野外的,杀了你们刚好抛尸。” “……”阿福听到纪金玉这句话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他们家真的是正经百姓吗? 长卿站在纪金玉三米外的位置,听到这句话也是惊讶地挑了挑眉。 窦世田则是震惊道:“纪,纪氏你疯了?!” 谭友林也拧着眉道:“我们不过去就是,纪老板不用这么威胁我们。”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窦世钱听到纪金玉这话,看着周围的护卫直接拔出其中一人的刀冲着纪金玉而去。 “说什么我三哥抛妻另娶,我看你才是守不住妇道!背地里养野男人,又生下一个小野种,你对得起世昌吗!” 没错,窦世昌说的人正是站在纪金玉身后的长卿和她牵着的阿福。 纪金玉看向拿刀指着自己的窦世钱冷嗤道:“有本事你再向前。” “我向前怎噗!” 窦世钱拿着刀往前一步脚还未落下,直接被纪金玉一脚踹飞出去五六米,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你找死我当然是要满足你。” 窦世钱落地的那一刻,捂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吐出一口鲜血。 阿福震惊的看着纪金玉落下的腿,又看看对面吐血后不知是死是活的窦世钱,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纪金玉的手。 “老四!”窦世田冲向被纪金玉一脚踹去的窦世钱。 谭友林则是手抖着看向毫不在乎窦世钱死活的纪金玉说道:“纪老板,你真的想要和窦家结下死仇吗?” 跟朝廷命官作对,她真的是活腻了吗? 刚下车的张氏看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的幼子直接扑了上去,她见窦世钱晕倒,目眦欲裂地指着纪金玉破口大骂道:“纪金玉你这个毒妇,若是我们家世钱有个三长两短,我必然让老三将你们全家满门……” 张氏的咒骂在纪金玉拎着剁骨刀向他们走来时戛然而止。 窦世钱能挺得住纪金玉一脚,她这把老骨头可挺不住。 谭友林看着对纪金玉破口大骂的窦家人心累无比,他都怀疑这帮人到了京城之后真的不会给窦世昌招揽祸事吗? “我说了,超过这条线,就杀了你们。”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目光转向官道。 就在她划下和窦家人的分界线时,官道上又来了一伙人。 这群人身穿藏青色劲装疾服,腰带佩刀,身骑高头大马,一看就是高门世家训练出来的护卫。 十人训练有素的模样像极了纪金玉上辈子在侯府看到的护卫。 她只是扫了一眼,便收起自己的剁骨刀带着突然浑身僵硬的阿福往自家火堆旁走去。 而在新来的十人里面,其中一人对着为首的人说道:“大人,这个妇人好像是个高手。” 只是轻轻一脚便将一个成年男人踹飞,就是换做他们也不能轻易做到。 被称之为“大人”的男子扫了一眼牵着孩子回到火堆旁的纪金玉,说道:“我们的目的是找到太孙,别多管闲事。” “是!” pyright 2026 第二十章 娘也是神医 纪金玉看着旁边浑身僵硬几乎走不动的阿福,直接将他抱在了怀里。 阿福落入纪金玉的怀中时,下意识将自己的小脸儿埋入她的胸口,小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衫。 明明是今天刚认识的人,可阿福就是觉得纪金玉能护住他。 长卿在看到阿福的动作时,依旧和之前一样,不动声色地跟在两人的身旁。 在看到纪金玉抱着阿福坐在火堆旁时,他还贴心地给纪金玉倒了一杯温水。 纪山和王似锦等人看到长卿这殷勤地一面都皱紧了眉头,这人到底是谁啊,真不是他们女儿养在外面的男人吗? 真不怪纪山两口子会这么想,当初纪金玉之所以看上窦世昌招他入赘,就是因为窦世昌在翠阳城算是长得不错的,最重要的是他还识字。 而眼前的长卿不论是容貌、身材还是学识,都远超窦世昌,所以才会让纪山两口子这么怀疑。 纪金玉看着长卿递到自己面前的水,直接无视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被无视的长卿也不气馁,而是在收回杯子时,看着对面直勾勾盯着他的众人露出一个温润礼貌地笑容。 纪山凑到自己媳妇儿耳边说道:“这个叫长卿的确实长得好看哈。” “就是看着身体好像不好。”王似锦注意到长卿的脸色有些泛白。 不过即便这样,她也没有说让于慧兰去给长卿把把脉的意思。 她和纪山是长辈不错,但如今当家的是他们女儿,他们不会越过自己的女儿去安排她的事情。 一旁的于慧兰还记得不久之前纪金玉卧病在床,所以她每天都会给纪金玉把一个平安脉。 “娘。” 于慧兰拎着自己的药箱来到纪金玉身旁。 纪金玉在于慧兰坐下后,将自己的手腕递给她。 于慧兰在摸到纪金玉的脉搏健康有力时,笑着说道:“娘恢复的很好,想来不久之后就可以一脚把人踹死了。” “……”众人震惊地看着于慧兰。 她说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哪怕是窝在纪金玉怀里的小阿福,在听到于慧兰这句话后也默默地露出小脑袋看向她。 他就说这家人不像是正经人家。 而于慧兰在众人看向自己的时候,连忙红着脸摆手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娘本来一脚就能把人踹死,可是最近都没有踹死,想来是因为久病未愈力气不够……不是,我不是说娘喜欢杀人,娘即便真的打杀了人,那肯定也是对方做错了,我……” 纪金玉看着因为解释红了脸的于慧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没事。” 要说家里在她杀人时递刀子递的最快的人,估计就是看着软弱老实的于慧兰了。 就像上辈子一样。 她说要去侯府杀人,于慧兰立刻跟上,从不过问原因。 “娘。”于慧兰的紧张和急切在纪金玉的安抚下缓和。 纪金玉看着怀里的阿福,对于慧兰说道:“阿兰,给他把把脉。” 于慧兰点头,对着纪金玉怀里的阿福笑了笑后,说道:“我给你把个脉。” 阿福并没有听话地将自己的胳膊伸向于慧兰,而是在看到对面的长卿点头后,才将自己的小胳膊伸到于慧兰的面前。 于慧兰在摸向阿福的脉搏时,马蹄声响起。 阿福一下子抽出自己的手,即刻将自己的脸埋进纪金玉的胸襟。 于慧兰看着阿福害怕的应激模样,对自己娘亲说道:“娘,他接连受惊后心火内扰,气机郁滞,心胆怯弱,要想治好必须得养心血、安心神、定胆气,使神有所归,魂有所藏,这样才能安眠定惊。” 纪山听后直接道:“这不就是吓着了吗,让你祖母给他睡前叫叫魂……” 纪山还没说完呢,就被旁边的王似锦拍了一巴掌,“你是大夫还是阿兰是大夫。” “小孩受惊不都这样干吗?”纪山有点委屈。 而长卿在于慧兰说出阿福的症状来时也有些惊讶,她的医术比他想象的要好。 纪家人在说话的时候,之前来的那群护卫在靠近官道处驻扎,看那样子是想和纪家、窦家一样在这里停留一晚。 纪家这边晚上是龙凤胎守夜,五辆车围靠成半圆休息。 阿福仿佛是纪金玉手里的人质,睡觉时也被她带在了身边。 长卿对此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就这么合衣睡在了纪金玉的不远处。 丑时三刻,万籁俱寂。 纪映君实在熬不住,靠在纪英明的身边睡的香甜,纪英明则是拿着一本书就着火光看的入迷。 张氏看着不远处睡的正熟的纪家人,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心里还是恨得不行,不过是被她儿休弃的弃妇,她有什么好嚣张的! 这口恶气要是不出,她真是枉为人母。 张氏看着面前的火堆,又看看纪家装满行李的车厢,犹豫片刻拿着一个火折子轻手轻脚地往纪家装行李的车厢走去。 而张氏在往纪家那边挪去的时候,不远处守夜的护卫看到这一幕眉头轻挑。 这两家的恩怨不浅啊。 不过他并没有要多管闲事的意思,甚至转了一下身子,准备看热闹。 就在张氏快要靠近装行李的车厢时,倚靠在车轮上的廖正听到脚步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张氏的火折子刚点着,就被突然出现的廖正抓住手腕,接着手腕一拧夺过了她手里的火折子。 张氏惨叫声响起的时候,纪家和窦家以及后面来的那群人全部惊醒。 “疼疼疼,放开,断了!我可是朝廷命官的母亲,你敢这么对我,小心我让我儿子要了你的脑袋!” 廖正看着面前惨叫的张氏直接将其推倒在地。 在他眼里只有自己人和外人,从没有什么男人和女人,年轻人和老人。 纪金玉抱着在自己怀中惊醒颤抖的阿福来到了廖正的身边。 廖正将从张氏手里抢到的火折子递到纪金玉的面前。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火折子,又看向在地上撒泼打滚,说要廖正狗命的张氏。 她将怀里的阿福塞到廖正的怀里,随即从自家这边的火堆里拎着火把直接砸向窦家那边的车厢。 纪金玉手里的火把砸完,旁边的于慧兰又递了两根。 四根沾满桐油的火把径直砸向窦家的马车,车厢被火点燃时,躺在地上的张氏也不哀嚎了,爬起来一边大喊着救火一边往自家马车那边冲。 纪金玉看着这一幕笑着对旁边的于慧兰说道:“看到了吗阿兰,娘也是神医。” pyright 2026 第二十一章 不如一起上京 车厢上的火势很快就被窦家和刘家的护卫合伙扑灭。 窦家人看着自家重金买来的两个车厢被烧的只剩个框架,怒火上头恨不得直接扑到纪家那边和纪金玉拼命。 “纪金玉你是不是疯了!”窦世田红了眼。 这马车可是他们窦家的门面,结果现在就怎么被纪金玉一把火给烧了。 “纪氏!你纵容自己的徒弟虐打自己的婆婆,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我要报官,我一定要报官!”说这句话的是窦小翠,也是窦世昌的孪生姐姐,谭友林的娘子。 纪金玉看着对自己破口大骂,却吓得不敢往前一步的窦小翠他们,不在乎道:“想报官尽管去报,难道我还怕你们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纪金玉知道谭友林肯定不会允许窦家人原路返回。 “纪氏你别太张狂,我弟弟如今是朝廷命官,等我们与他会和,必定派人来治你的罪!”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让纪金玉受尽折磨,跪地求饶! 纪金玉听着对面窦家放的不痛不痒的狠话,笑着道:“我好害怕啊。” 谭友林看着纪金玉这毫不在乎的态度,突然想到了之前的诉状,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纪老板别生气,我娘子只是气急了才胡说八道。” “谁说的,我……”窦小翠不服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在自己相公狠厉的目光下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而谭友林转头继续对纪金玉说道:“纪老板,不管怎么说咱们之前都是一家人。你和世昌虽已经不再是夫妻,但英才他们还是世昌的孩子,世昌若是官途不顺,对孩子们也没有什么好处;若是官途顺了,不管是对孩子们的将来还是婚事,都有数不清的好处。” 谭友林知道纪金玉重视自己的幼子,所以笑着邀请道:“我看纪老板不如就和我们一起上京。” “相公!” “友林!” 谭友林再次警告地瞪了窦小翠一眼,让她闭嘴,这里哪有她这个妇道人家说话的份儿。 接着谭友林来到不满的窦世昌身边,在他身边耳语了一番。 纪金玉就是个有勇无谋的悍妇,跟她来硬的她只会比你更硬,所以对付她必须得来软的,必须要拿捏她的软肋。 谭友林现在也想明白了,把纪金玉放在外面始终会是窦世昌官途的威胁,所以不如将她骗去京城,到时候不管是软禁还是想方设法除掉她,都比现在这个情况要好。 纪金玉看着谭友林,脑海中闪过一句话:咬人的狗不叫。 “金玉,我刚刚已经和大哥说了,若是你们纪家愿意和我们一起上京的话,只凭咱们英明十三岁就考上秀才这一点,世昌一定会为他在京城寻遍名师,让他成为最年轻的状元;映君年纪也不小了,她跟在你身边除了嫁给平头老百姓也没有其他选择,可若是回到窦家,就是嫁进侯府……” 谭友林的话被纪金玉砍过来的刀风斩断。 他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脖颈间的凉意让他分不清此时自己的脑袋是否还安然地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而原本在不远处看热闹的护卫们在看到纪金玉的动作时,纷纷站直握紧了手中的佩刀。 有时候彼此之间是不是对手,只一个起势就能立分高下。 他们不是这个妇人的对手,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那个妇人是怎么出去的,她的刀太快了。 这民间怎么会有如此的高手。 刺耳的尖叫声传来时,纪金玉拿着剁骨刀靠近谭友林的脖子,阴戾道:“你们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忍耐才没有将你们全家杀了吗?” 在谭友林说出对龙凤胎的安排时,在她听到“侯府”那两个字时,纪金玉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们怎么敢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儿女下手,不如杀了他,杀了他们!这样就可以一了百了。 在纪金玉准备用力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清挺的手落在了她握刀的手背上。 纪金玉应激的狠厉在耳边温润平和的声音响起时消散,“娘子,爹娘和孩子们还想休息,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可以了。” 纪金玉看着面前脸色煞白,三魂七魄丢了一半的谭友林,听着身后爹娘对自己的呼唤,收了自己的剁骨刀。 “谭友林,下次你若是再敢打我儿女的主意,猪是怎么被扒皮拆骨入锅的,那你就是怎么死的。” “砰!”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谭友林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友林!” “爹/爷爷!” 纪金玉和身边的长卿准备离开时,之前一直在看热闹的护卫们却在此时向窦家人走去。 纪金玉扫了一眼压根就没有搭理他们,长卿也面色如常地跟在纪金玉的身边。 还没有从纪金玉差点杀人的恐惧中出来的窦家人,看着向他们走来且武装到脚的那些护卫,纷纷害怕地喊着刘家的护卫上前。 刘家的这群护卫可是说过要保护他们平安到达京城的,结果现在却任由他们窦家人如软柿子一般任人揉捏。 真遇到事儿了,能顶在前面的还是谭友林。 他被自己儿子孙子扶起来的时候,看着气势汹汹向他们走来的护卫们说道:“不知诸位有何贵干?” 为首的护卫指着窦家里两个年岁看着在五六岁的小男孩说道:“我们奉令寻人,方便的话,把你们队伍里年纪在五六岁的孩子带出来让我们看看,若是不方便的话,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方便方便。”谭友林听到威胁声立刻同意。 他之前身为粮铺的掌柜也是见过世面的,眼前这些人一看就是高门世家养出来的护卫,他们不是对手。 谭友林把自己长孙推到身前的时候,又招呼窦世钱的娘子董氏将他们的幼子带上前。 他们队伍里只有谭正吉和窦英进年纪符合这护卫首领的要求。 护卫首领见谭友林一行人如此有眼色,也没有多说什么为难,毕竟听他们刚才的意思,这户人家还是官眷,没什么骨气的官眷。 孩子们上前,护卫拿出画像仔细观察。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窝在廖正怀里瑟瑟发抖的阿福。 “我们的孩子可是我们自己家的!” “你们到底要找谁,这孩子是我自己生的,绝对不是别人的。” 也许是这些护卫对两个孩子的检查过于仔细,以至于他们的母亲惴惴不安,生怕孩子会被这群人抢走。 谭友林的娘子看着自己被护卫吓哭的孙子,声音颤抖道:“你们怎么不去检查纪家的孩子,他们家新来的孩子也是五六岁,说不定就是你们要找的。” pyright 2026 第二十二章 她就是个祸端 窦小翠这句话声音不大,除了从小练武耳清目明的纪金玉,纪家人没有一个人听见。 但近在咫尺的护卫们却听清了窦小翠的话。 想到之前窦家和隔壁纪家的争端,为首的护卫深深地看了一眼心虚的窦小翠。 只是职责所在,窦小翠既然说出这句话,他就不能袖手旁观。 而窦家的这两个孩子,确实不是他们要找的太孙。 窦小翠和窦家人在看到这群护卫们转身向纪家人走去的时候,脸上露出终于能出一口恶气的幸灾乐祸。 纪家人在看到那群护卫向他们走来时,不同于窦家的妥协和害怕,包括年纪还小的纪念安和纪念书,也攥着自己的小拳头看向他们。 而纪金玉就拿着剁骨刀站在自家人的最前面,身边是一直跟在她左右的长卿,身后便是所有的纪家人。 哪怕是同行的陆家人,也默默地站到了纪家人的身旁。 护卫们看着纪家人这硬骨头的模样,想到刚刚纪金玉的身手,为首的护卫主动上前一步,说道:“我们奉令……” “关我们什么事。” 没等那为首的护卫说完,纪金玉直接冷着脸打断他。 “夫人,与人方便对您……” “凭什么?” 为首的护卫脸色阴沉了下来,这已经是纪金玉第二次打断他的话。 为首的护卫拔刀的那一刻,他身后的护卫纷纷跟着他拔刀。 纪金玉对于他们的动作丝毫不惧,而廖正将孩子递给王似锦,与纪山等人一起拔刀站在了纪金玉的身后。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窦家人看着不远处剑拔弩张的一面,低声喊道。 最好是打的两败俱伤,最好是纪家人,尤其是纪金玉能死在那群护卫的刀下。 纪金玉抬起手中的刀,目光狠厉地看向对面的护卫时,那群护卫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 为首的护卫死死的攥着自己手里的佩刀,最后道:“我们只是想知道近期来你们家的孩子是不是五六岁,是不是男孩,是不是我们丢了的人。” 纪金玉冷嗤一声的时候,身后却传来王似锦的声音。 “这位大人,您怕是找错人了。” 王似锦牵着眼睛和嘴巴不知道为何红肿的阿福来到自己女儿身边。 她开口说道:“我们家没有新来的人,唯一符合你年纪的就是我家小孙女,她自出生之后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外面,就是稍微站一会儿都不行。” 王似锦说着摸了摸阿福的小脑袋,心疼道:“你看这身子弱的,稍微站一会儿就抖的不行,还是得抱着。” 护卫仔细端详着阿福的脸,她的长相确实和画像不一样,而且这还是个女娃。 护卫收刀,王似锦对纪金玉说道:“玉儿,抱着阿福,她站不动了。” 王似锦说着叹了口气,“身子弱就该好好养养才对。” 纪金玉看着收刀后对自己点点头转身离开的护卫们,将自己的剁骨刀扔给旁边的廖正,然后一把将快要站不住的阿福抱在了怀里。 而阿福被纪金玉抱在怀里之后,颤抖着恨不得整个人缩进纪金玉的怀里。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窦家人看到这一幕气的不行。 窦小翠站起身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被旁边的谭友林拽住了胳膊。 时机既然过去,现在就不好再轻举妄动,而谭友林是真的怕了,刚刚纪金玉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算了,什么事情都等进京再说。”谭友林说道。 吃一堑长一智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只不过纪金玉这条命不能留下,她就是个祸端,必须得尽快除掉。 想到这里,谭友林来到窦世田身边,低声道:“大哥,你也看到纪金玉那悍妇根本就不在乎人命,跟她硬碰硬只会是我们吃亏。” 窦世田想到刚刚纪金玉那要杀人的模样,四肢忍不住发软,“我知道。” “咱们是官眷,没必要跟一个杀猪悍妇计较,但就这么放过她实在是太便宜她了,你看这样如何?”谭友林在窦世田身边耳语。 与其明面里硬碰硬吃亏,还不如等到了下一个城镇后直接给京城的窦世昌写信,写明这段时间纪金玉和窦家在翠阳城和赶路时发生的事情。 窦世昌若是想保住自己的官途,一定会派人处理掉纪金玉这行人。 反正本来也是纪金玉和窦世昌这对前夫妻之间的事情,理应让他们自己解决。 相比自己,窦世昌可要心狠手辣多了。 另一边的纪金玉抱着死死抓住自己衣裳的阿福重新坐到了火堆旁。 纪英明和纪映君对视一眼后,齐齐的来到自己母亲面前,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娘,对不起。” 纪金玉抬头,纪映君立刻认错道:“娘,是我不对,我守着守着就睡着了,所以才没发现窦家人偷偷过来。” “不是,是我的错,我明明醒着却看书看的入迷,连咱们这边来人了都不知道。”纪英明也内疚满满。 如果不是廖正足够警惕,说不定他们装着行李和粮食的骡车已经被张氏烧干净了。 “从明天开始,阿明跟在阿正身边。”纪金玉看着廖正说道:“你教阿明驾车。” 廖正点头。 纪金玉看着纪英明说道:“纪英明,我不管之前如何,即便你如今是秀才,也给我弯下你的脊梁给我在家干活,我决不允许你成为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只会读书的废物。” 纪金玉以前从不对年少成名的幼子说重话,以至于她说完后纪家人纷纷担心地看向纪英明。 纪英明因为从小便在读书上有天分,为了能让他专心读书,他不需要操心生活中的任何事情。 而他也争气,年仅十三岁就考上了秀才。 可也是因为他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所以才会在上辈子遇难时体弱地连同胞妹妹都比不上,至此流落身弱被卖为奴。 纪金玉绝对不允许上辈子的事情再次发生,而逃难必须拥有一个健壮的身体。 纪英明听到自己母亲的话手一颤,但还是低头应是。 “从明天开始,早上全家必须一起练拳,包括念安和念书,一个都不准给我偷懒。” “好。” “知道了。” 长卿看着周围对纪金玉的话没有任何异议的纪家人新奇不已,他们未免也太听话了。 而他的新奇在纪金玉将冰冷地目光转向他时瞬间消失。 pyright 2026 第二十三章 太孙 就在长卿以为纪金玉要对他说些什么的时候,纪金玉只是扫了他一眼,便重新收回了视线。 可长卿并没有因此放下戒心。 纪金玉对他什么都不说,不过是因为自己在她眼中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长卿在陆家人回到自己车厢旁,纪家人也散开在火堆周围后,他看着身边抱着阿福的纪金玉,说道:“纪娘子,长卿总角知书,数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如今也算是博览群书、文贯百家……” “说人话。” 纪金玉不耐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长卿。 嘀嘀咕咕地都说了些什么玩意儿,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学识不高,所以才故意在自己面前掉书袋。 纪金玉和长卿说话的时候,继续守夜的龙凤胎靠在一起偷偷地打量着两人。 而长卿忽略纪金玉对自己的不耐和提防,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我的学识不比国子监的先生差。如果纪娘子愿意的话,我可以来教导令郎,必定能让他三年之内金榜题名。” 纪金玉眉头轻蹙,她心动了。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纪金玉一直都知晓自己幼子的抱负,也深知他的遗憾。 此去福州不仅是因为两年后福州大开海贸,还因为福州有一个清阳书院闻名遐迩。 送自己幼子去清阳书院读书,是学识不多的纪金玉目前能给他的最好前途。 长卿察觉出纪金玉的心动,继续说道:“福州清阳书院的院长是我师兄,如果英明想去读书的话,我可以引荐。” 长卿之前说了那么多话,都不如这一句对纪金玉管用。 纪金玉的想法很朴实,一个书院的院长肯定不是什么坏人,那身为院长师弟的人,身世背景和人品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 只是…… 此时的长卿和阿福让纪金玉想到了上辈子的一个人和一件事。 纪金玉抱着阿福转身看向长卿,然后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够听清的音量,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你姓林?” 纪金玉之所以一直抱着阿福不放,一是因为这孩子是她拿捏威胁长卿的人质;二是她怀疑这孩子就是上辈子流落在外的太孙。 没办法,阿福出现的实在是太巧了。 官府刚要到处搜查太孙,长卿就带着他出现在了自己的车队里。 阿福明明是一个男娃,却被刻意扮成女娃娃。 除此之外他的年纪,他的口音,他的教养都和太孙相符,这也是为什么纪金玉会觉得他是太孙的原因。 如果阿福是太孙的话,那眼前这个名叫长卿的男子,很有可能就是上一世被秦寿宴请的大理寺卿,林擎苍林大人。 一个带着失踪太孙重返京城的天之骄子;一个能让被关在后院柴房的妇人都如雷贯耳的人物。 但纪金玉不喜欢他。 或者说,所有跟康乐侯府牵扯上关系的人,纪金玉都不喜欢。 跟康乐侯秦寿玩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另一只禽兽罢了。 林擎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到了纪金玉,但他在听到纪金玉语气中的那丝厌恶后,便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纪金玉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 “不是,我姓傅,傅长卿。” 傅长卿这么说也不算撒谎,他字长卿,傅是随母姓。 而阿福听到傅长卿对纪金玉的自我介绍,侧过小脑袋看向他。 阿福以前是个勤学好问的孩子,但是在这一路逃亡中,他学会了闭嘴。 “傅长卿。” 纪金玉咂摸了一下这三个字。 傅长卿和林擎苍听起来完全是两种感觉。 傅长卿和面前的人十分贴脸,俊美舒隽,让人如面春风;而林擎苍一听就是个耄耋之年且阴险毒辣的老头子。 “他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在此时纪金玉的眼中,如果阿福真的是太孙,那救走太孙的人就是眼前的傅长卿,而上辈子带太孙回京的人却是林擎苍。 说白了,肯定是林擎苍从傅长卿的手中夺走了太孙,抢夺了傅长卿的功劳。 觉得自己发现真相的纪金玉,此时看向化名为傅长卿的林擎苍都有点可怜他了。 而不知情的傅长卿听着纪金玉咬牙切齿的声音,按捺住心中的困惑,问道:“他是谁?” “一个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的糟老头子。” “……嗯。”应该说的不是他。 林擎苍年少成名,十六岁三元及第,十八岁成为天子近臣,却因一副玉质金相,被传长伴君侧非因经天纬地之才,而是全凭一副昳丽惑主的皮囊,为人所不齿。 为了摆脱容色侍君的传言,为了能安心为官,年仅二十岁的林擎苍续养起了长髯。 虽容貌依旧俊美,却终于不似之前那般昳丽,如果不是为了带着太孙逃脱追杀,林擎苍是真的舍不得剃掉自己蓄养了八年的胡须。 “等到了下一个城镇,你们便离开。” 纪金玉没有要和傅长卿商量的意思,在她眼里,自己能帮他离开翠阳城,躲过刚才那群护卫们的追问,他和阿福就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 但搜查追捕他和阿福的人太多了,纪金玉不想因为他们将自己和家人置于危险当中,非亲非故,不值当的。 傅长卿看着面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纪金玉,虽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纪金玉猜出了阿福的身份,傅长卿也看出了她的顾虑。 她看似鲁莽凶悍,可一旦牵扯到自己家人比谁都要谨慎。 阿福在听到纪金玉和傅长卿的对话之后,抬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纪金玉,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傅长卿。 在看到傅长卿安抚的目光后,阿福在纪金玉的怀中缓缓睡去。 纪金玉是被雨点子给滴醒的。 雨水落在脸上的瞬间,纪金玉下意识护住了怀中的孩子。 在看清怀中不是纪念安也不是纪念书,而是阿福时,她也没有放下自己挡在他脸上的手。 “下雨了,快起来!” 守夜的纪英明和纪映君在察觉到雨点子落下来时,两人立刻起身呼唤着周边睡着的家人和陆家人。 纪山醒来看着阴沉不已的天气和豆大的雨点子,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难看。 “这雨短时间估计停不了。” pyright 2026 第二十四章 破庙避雨 雨刚下,驻扎在官道边的那群护卫便立刻骑马往翠阳城赶去。 之前有消息传来,说是翠阳城附近有太孙的影子,他们绝对不能错过。 窦家和刘家车队因为突如其来的雨在那边呜呜渣渣的吵闹着,纪家这边则是在有条不紊的收拾东西。 纪家新买的骡车车厢全部都是防水的,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准备了三大块油布。 其中一块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装行李和粮食的骡车上,双重保障,以免里面的东西被淋;第二块盖在了纪英才驾着的骡车车厢上;第三块搭在纪山他们的车厢上,拉出来后做成一个雨棚供于慧兰和方幼蓉做饭。 早上是简单的米粥和咸肉火烧,吃完纪家人把东西一收,继续上路。 纪家人离开时,窦家和刘家车队那边还是乱糟糟的,看这模样一时半会儿是追不上他们了。 如纪山之前所想,这雨一下就没个头儿,一连两天吃饭睡觉都是在车厢里。 纪金玉一行人的运气还算不错,在第三天乌云蔽日、闷雷滚滚,眼看着要有一场大暴雨来临的时候,他们在山脚下找到了一处得以暂时容身的破庙。 明明刚过午时不久,此时却天黑的像是在夜里,如果不是纪金玉等人打着火把,根本就看不清地上的路。 在进破庙之前,纪金玉和陆青分别带着纪英明兄妹俩和陆松进去查看了一眼,确认这破庙可以躲避且没有其他人时,这才招呼着在庙外等候的众人驾着骡车进来。 骡车被安放在厢房里,骡子和马终于可以好好休息。 趁着暴雨之前的平静,纪山不放心,和陆青一起将破庙东侧的屋顶给稍微补了一下。 纪金玉带着家里的女眷妇孺在破庙安顿的时候,纪英才带着纪英明和陆松几人将车厢包裹严实,生怕雨水浸入。 至于傅长卿,他在下雨的第一天便受凉倒下了。 这就是为什么纪金玉觉得他是个累赘,傅长卿虽容貌俊美昳丽,但实在弱不禁风。 纪金玉想,也许上辈子林擎苍还没有来得及跟傅长卿抢夺太孙,傅长卿就已然病死了。 傅长卿看着忙碌的纪金玉,内疚道:“纪娘子,对不住。” 纪金玉对安排在角落的傅长卿说道:“养你的病,等出了翠微山的地界,我们就把你们放下。” 纪金玉的言外之意是,傅长卿最好在此期间将病养好,否则等他们出了翠微山,不管他是否康复,他们都会将傅长卿和阿福放下。 至于现在,为了防止生病的傅长卿传染给其他人,也为了防止其他人看穿他的身份,所以一直都是身强力壮的纪金玉在他身旁照顾。 傅长卿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缓缓蜷起。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想要独自带着阿福离开的话必定走不了多远。 而之前与他会合的人当中又出了叛徒,所以他不能带着阿福离开。 哪怕心中是这么想的,但傅长卿在纪金玉说完后还是点了点头,随即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给你水。” 傅长卿看着端到他面前的水,温声道:“谢谢。” 纪家人和陆家人在暴雨落下之前收拾妥当来到了大殿的东边,这边的砖瓦被收拾的最是密实,应该能顶住这次暴雨。 为了赶路,众人今天中午没有吃饭。 为了省事,商量之下陆家决定将自家的粮食和纪家放在一起,之后一起开火。 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王似锦带着王玉琴和方幼蓉,准备给大家做顿丰盛的。 之前腌制的肉骨用土豆炖的软烂后加上粉条,另外又用猪油炒了一锅苋菜,腊肠焖好米饭。 除此之外,王似锦专门给家里的孩子做了一小锅鸡蛋羹,纪念安三人分完后还剩下小半碗给了生病的傅长卿。 王似锦这么做不只是因为傅长卿生病了,还因为他带着阿福搭伙的第二天就给了纪金玉一百两银票。 有了这一百两银票,也就不算他们白吃白喝,尤其是纪英才后面还把傅长卿贿赂他的一百两银票也上交了。 用纪英才的话来说,这一百两银票是傅长卿给他下毒后拿刀逼着他收下的。 而于慧兰给纪英才把脉查看是中了什么毒时,却发现他身体比谁都好,根本就没有中毒的痕迹。 纪英才看着周围怀疑自己的目光,解释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但家里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他真的是太难了。 钱交出去了,最后却引来了家人的怀疑。 “纪叔,您说这雨不会一直下到月底?”陆青死死拧着眉头说道。 这一路上他们经过农田的时候,发现淹死的农田还没干透,又再次被雨水灌满。 田地里除了几个不信邪想救活自家庄稼的农夫,几乎没有什么人出现。 阴雨绵绵中充斥着散不去的丝丝绝望。 纪山生生的叹了口气道:“我也拿不准,现在只能希望暴雨过后会天晴。” “祖父,这雨明天能停吗?”纪英明看着自己不小心湿了一角的书,心疼地不行。 “够呛。” 纪山的话刚落下,外面便“轰隆”一声巨响,像是要把天空凿一个窟窿一样。 而这声巨雷落下,阿福便扑到了纪金玉的怀里。 没办法,在场这么多人当中,只有纪金玉给他的安全感是最大的。 纪金玉抱着怀里的阿福,用双手将他的耳朵捂上,随即看着正在给两个孩子做棉耳塞的于慧兰说道:“阿兰,给阿福也做一个。” “知道了娘。” 纪金玉拿过棉耳塞帮阿福把耳朵堵好,抱着他在火堆旁吃饭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即便是这么大的雨势,当外面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时,纪金玉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了。 她端着碗看向靠近门口的廖正和纪英才。 “阿正,阿才。” 廖正听到自己师父的声音放下碗,纪英才也赶忙起身。 在看到穿着蓑衣、骑着骏马,带着车队走进破庙的队伍时,纪英才松了口气对自己母亲说道:“不是窦家那群人。” 这样的天气要是跟窦家人困在一起,不用想,他们肯定会打起来。 而廖正则是在纪英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对着自己师父摸向自己的刀。 纪金玉看到廖正的动作心一沉,她听着殿外越来越近的声音,放下手里的饭碗说道:“拿好手里的刀。” pyright 2026 第二十五章 只能算你们倒霉 健壮的高头骏马越过破庙的门槛,身穿蓑衣的雨夜来客在看到殿中的火光,闻到空气中的饭香时,其中一人翻身下马,来到马车旁对里面的人恭声道:“侯爷,破庙有人,赶出去吗?” “杀了。”厌烦不耐地声音从车厢中传出。 “是。” 而外面身穿蓑衣的人持刀向殿中冲来时,纪英才吓得握刀后退大喊:“娘!他们冲进来了!” 话落,银光闪过,一把剁骨刀擦着火花挡住劈向纪英才的佩刀,纪英才被纪金玉甩到身后时,面前突袭他的男人被纪金玉掐住脖子一脚踹飞至院子马车前。 不过两个呼吸之间,冲至殿门口的蓑衣者有一个是一个全部被纪金玉拧断握刀的手踹进了雨幕当中。 院子里的蓑衣者满眼惊骇地看向守在大殿门口的清秀妇人,不敢置信他们竟然不是眼前这妇人的对手。 在纪金玉准备踏出殿门时,攻守瞬间逆转。 压抑地咳嗽声从马车内传来。 “侯爷。”车夫担心地回头看向车厢。 而纪金玉在听到‘侯爷’两个字的时候,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会这么巧吗? 在这里遇到康乐侯那个禽兽。 车帘被守在车厢旁的蓑衣者掀开,一个身穿月白缠枝莲纹长袍,羊脂玉簪束发的清俊贵气少年郎在撑开的油纸伞保护中施然而下。 在看清对面那人的脸时,纪金玉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竟然不是康乐侯那个禽兽。 不过眼前这个小侯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目中无人之辈。 小侯爷骄矜的面庞带着一丝病态的白,可他看向纪金玉的目光却亮地吓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罕见地玩意儿一样。 “你好厉害!” 雨幕中的小侯爷一点儿都没有被打脸的嗔怒,眼中满是对纪金玉的欣赏。 除了自己母亲,他还从未见过身手这么好的妇人。 或者说,眼前的妇人比自己母亲的身手还要好。 落满雨水的泥地被木板遮盖,纪金玉看着脚踩木板上的绸缎向自己走来的小侯爷,站在殿门口一动未动。 “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你愿意跟在我身边吗?” 纪金玉看着面前矜贵俊俏却目下无人的少年,又扫了一眼守在他身旁的车夫和撑伞的人。 这两个人让纪金玉感觉到了威胁。 “咳咳!” “主子,您……” 小侯爷抬手,看着转身离开的纪金玉刚想伸手,银光乍起,一把匕首挡住了纪金玉砍来的剁骨刀。 小侯爷看着身边后退半步的车夫,惊奇道:“哇,你竟然能让潘叔倒退半步,你好厉害!” 纪金玉看着面前脑子好像不太正常的小侯爷,冷声威胁道:“离我们家远点。” “为什么?我很喜欢你啊。” “我不喜欢你。” 纪金玉收刀后退一步,微微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拇指。 这个车夫很厉害,纪金玉能和他打个来回,但是如果旁边撑伞的男人一起的话,纪金玉没办法保护身后的家人。 “没关系啊,只要我喜欢你就好了。” 小侯爷走进大殿的时候,发现殿内竟然还藏着不少人,且人人手里都拿着刀。 他笑着打量了一圈儿纪金玉身后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的傅长卿身上。 “他是谁?” 小侯爷伸手指向角落的傅长卿。 而纪金玉因为小侯爷的这一动作攥紧了手里的刀,就在她以为这个小侯爷认出傅长卿的时候,便听到他再次开口:“长得竟然比我还好看。” “……” “是你养的小白脸儿吗?” “……” “你咳,咳咳!” “主子,您该休息了。”撑伞的男人看着咳嗽的小侯爷担心道。 小侯爷不在意地摆摆手,“有什么好休息的,等我死了可以一直休息。” “……” 纪金玉确定,眼前这个小侯爷真的有病,身体和脑子都有病。 跟在小侯爷身后的人先是往殿内搬进来了两个大箱子,他们在屋子西面收拾自家主子休息的地方时,那小侯爷跟在纪金玉的身后来到了纪家这边。 “姐姐,你叫什么?” “姐姐,你们在吃什么?” “姐姐,咳……” 纪金玉刚想转身回头让他不要跟在自己身边时,却发现身后叽叽喳喳的小侯爷吐了一手绢的血,那血泛着不正常的黑。 纪金玉看着那口血拧紧了眉头,就是纪家其他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侯爷不会今天晚上死在这破庙里。 小侯爷看着手帕上的血,像是习惯了一般,拿着干净的一角擦了擦嘴边,接着笑靥如花,对纪金玉一脸天真道:“没事儿,半个月内死不了。” “要是不小心死了的话,只能算你们倒霉了。” 纪英才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他看向面前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少年,问道:“为什么?” 心情还算不错的小侯爷对他解释道:“因为我全家死的就剩下我和我姐姐了,我姐姐若是知道我死了的话,会让你们偿命的。” 纪家人脸色大变,纪映君更是忍不住道:“你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有做什么!” 小侯爷沉吟片刻,对纪映君解释道:“嗯……因为你们让我不高兴了,说不定我就是被你们给气死的。” “……你不讲理!”纪映君震惊地看着对面的小侯爷。 小侯爷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讲理?我站哪边,理就站哪边。” 纪金玉发现了,眼前这个小侯爷根本就是在找茬。 或者说,因为他病入膏肓,没几天好活,所以他压根就不在意他人的生死,不如一起死。 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尤其是他还握有权势。 “你姓裴。” 说这句话的是纪英明。 裴拓在听到有人点出自己的姓氏时,好奇地看向他,然后又看向纪映君,惊讶道:“你们是龙凤胎吗?” 纪英明看着面前只比他们大三岁的裴拓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纪映君拽了拽纪英明的袖子问道:“他是谁啊?” “永宁侯裴拓,他姐姐是当今的皇贵妃。” pyright 2026 第二十六章 好像什么东西塌了 这么一说,在场不少人都知道了。 倒不是说裴拓出名,是因为裴家太出名了。 裴拓的父亲裴山是镇北大将军,立功无数,三年前为救端王在战场被乱箭射死;他母亲吴婉君是康毅侯幼女,也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圣上的亲姨母,两年前为救落水的太孙而死;姐姐裴映之年少时为救当今圣上终身不孕,且跟圣上青梅竹马,是打小的情分。 而裴拓是裴山和吴婉君的老来得子,比姐姐裴映之整整小了二十二岁,自小是被自己姐姐和姐夫当做儿子养大。 裴山夫妻两人先后为了皇家身死后,年仅十五岁的裴拓直接被悲痛欲绝的太后和皇贵妃接到宫中,本来是极好的事情,但谁知身体还算康健的裴拓进宫后没多久便身中剧毒。 皇帝震怒,太后惊怒,一向温柔娴静的裴映之则是当场直接发疯。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外人并不清楚,只知道宫中当时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太子、端王、英王等人在宫中跪了一天一夜。 皇帝更是三天没有上朝,跟太后、裴映之一起守在裴拓的身边。 皇帝和太后是真的心疼裴拓,但同时也有隐忧。 裴家的十万大军还在北境,若是裴拓就这么死在宫内,军中必然哗变,所以于公于私裴拓绝对不能死。 裴拓虽然暂时被救了回来,但是若是不能及时研制出相应的解药,依旧活不过十八岁。 即便研制出解药,他也不会是长寿之相。 这样金尊玉贵却命不久矣的人,没有谁敢惹他,包括如太子、端王这样的天潢贵胄,遇到裴拓也只能哄着。 万一惹他不高兴,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受罪受罚的绝对不会是裴拓,只会是他们。 裴拓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有人认识自己,他好奇地看着纪英明说道:“你竟然认识我。 纪英明对着裴拓行了一个礼后说道:“只是听先生说起过裴将军在北境抗击匈奴、保家卫国的故事。” 继而又说到了裴家的那些事情而已。 裴拓在听到纪英明说完这句话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这变脸的速度让人感叹不已。 “主子,收拾好了。” 一旁收伞的男子看着收拾好的西屋,对脸色不好的裴拓说道。 而裴拓看着坐回到火堆旁,重新拿起碗来吃饭的纪金玉,径直走向她,然后学着她的模样,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坐下,除了纪金玉周围的人瞬间站了起来。 “主子,地上凉……” “裴杰,你好烦。” 原本撑伞的男子听到这句话瞬间闭嘴,但还是回到他们布置的地方拿过一个绵软的蒲团放到自家主子旁边,目光哀求的看着他,希望他不要再糟蹋本就没几天好活的身体。 但裴拓压根就没有看到裴杰的目光,他好奇地看着纪金玉手里的饭碗,问道:“好吃吗?” 纪金玉听到裴拓这话,放下手里的碗,对于慧兰说道:“阿兰,拿个干净的碗。” “好的娘。” 纪山等人听到这句话看着纪金玉欲言又止,裴杰则是直接大步离开,又大步回来,刚想把自家主子专用的碗递出去,便发现自家主子已经捧着纪家的碗放到纪金玉的面前,等着纪金玉给他盛饭。 “饭多一点还是肉多一点?” 裴拓看着终于搭理自己的纪金玉,“都行。” 纪金玉给他盛了一勺腊肠焖饭,放了一块排骨,三块土豆,外加软烂的粉条,满满一碗。 纪映君看着坐在自己母亲旁吃饭的裴拓,和纪英明一起坐了回去。 她看着此时吃饭认真的裴拓,一点儿都没有刚才的跋扈阴恻,所以忍不住问道:“你问什么要来我们翠阳城啊?” “哦,因为有消息说鬼医在你们翠阳城,所以姐姐让潘叔和裴杰带我来求医。” 纪金玉和于慧兰在听到裴拓说起“鬼医”两个字时,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纪英才则是在知道裴拓身份后献殷勤道:“我们翠阳城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大夫,只有我嫂……” “嫂”字还没有出来,纪英才的声音便被轰鸣的雷声打断,当他想将之前的话说完时,然后便看到了自己母亲冷厉的目光,他吓得立刻闭嘴。 “只有什么?” 纪英才不愿意说,可一旁的裴杰却不愿意放弃。 只要能让他们家小主子活下来,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只有我们酒楼斜前方的医馆名声比较好,但是应该比不上京城的名医。”纪英才随手扯了一个借口。 裴杰失望的点头,但想到他们还没有亲自到翠阳城查明,也许还有希望。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纪金玉放下吃干净的碗,突然对周围的人问道。 因为纪金玉的这句话,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但是除了瓢泼大雨声和阵阵闷雷声,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说这话的人是裴拓的车夫,也是被他称之为潘叔的人。 裴杰见纪金玉和潘叔都这么说,他也闭上眼睛细细去听,可是…… “我没有听到。” 如果只是纪金玉自己的话,她可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可是如果能让自己产生威胁感的潘叔也听到这个动静的话,那绝对不会是偶然。 “我去看看。” 纪金玉说完起身,但是在看到身旁的裴拓时,她又停下了脚步。 裴山确实是为国为民的好将军,但见人就杀的裴拓不是。 她看着门口的廖正和纪英才,说道:“阿正,你和阿才出去看一下。” 纪英才听到自己母亲让自己冒着大雨出去下意识就想拒绝,只是在看到自己母亲的眼神时,他又硬生生咽下自己的不愿意。 陆青闻言起身,“我也一起。” “还有我,我带人跟你们一起。”裴杰不放心将自家小主子的安危交给外人。 而廖正、裴杰一行人出去后,潘叔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守在自己主子的身旁。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面的雷声和雨声吸引时,放下饭碗的裴拓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戳了戳纪金玉怀里的阿福。 纪金玉看着裴拓这一动作蹙紧了眉头,阿福则是直接将自己的小脸儿埋在了纪金玉的胸口。 “不打个招呼吗?” 裴拓看着那圆圆的小脑袋刚说出这句话,纪金玉便猛地抱着阿福起身,目光惊惧地对着自己这边的人喊道:“跑,山体塌陷了!” pyright 2026 第二十七章 你要和我殉情吗? 当坍塌的声音再次传来,纪金玉终于想起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山体塌陷的声音。 众人没有怀疑纪金玉的话,在她话落的瞬间疯狂的往外跑。 纪金玉看着弃女而逃的方幼蓉,一把拎起无措害怕的纪念书搂在怀里,催促着老父老母出门快逃。 原本只有纪金玉和潘叔能够听到的大地嗡鸣,在众人跑到破庙院子里时变得清晰。 冲出破庙大殿的纪金玉等人和冲进破庙院子的廖正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娘,山塌了!” “快跑!” 纪英才惊恐地声音和纪金玉等人的骇叫淹没在雷声和山体塌陷的轰鸣声中。 “往高处跑!” 厢房里的畜生被震耳的轰鸣吓得躁动不安,嘶叫着想要挣脱束缚,根本就不听人的摆弄。 廖正放生骡马时,纪金玉当机立断舍弃笨重的行李,带着家人往破庙外两侧的高处奔逃。 一切都发生的极快,从纪金玉大喊山体塌陷到众人奔逃出破庙,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而已。 而此时不远处的山体犹如失去了骨架一般,在电闪雷鸣之间轰鸣着化为一条狂暴的巨龙,咆哮汹涌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山谷低处。 纪金玉一边奔逃一边大喊着“跟紧我,别掉队”。 哪怕心中怕得要死,哪怕心里担心的要死,可她依旧死死地抱着怀中的两个孩子往前冲,只悲鸣的大喊,试图让周围的人在听到自己的声音时跟上自己。 可是在尖啸轰鸣的巨响声中,纪金玉自己都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 绝望扑面而至,她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往泥石流垂直的方向奔逃,继而躲到一处巨石后面,紧紧地抱着怀中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纪金玉觉得天地都要崩毁,更何况他们这些在天地间犹如蝼蚁的人们。 在惊惧骇怕中,每一瞬的时间都拉长至一年。 当咆哮的巨龙失去力量,当它软绵停滞扑倒在地,途径的一切都被它吞噬湮灭。 除了变得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稀稀拉拉的泥水流淌声,世界重新“安静”,可是这种安静既恐怖又窒息,让人踹不过气。 “祖母。”纪念书颤抖骇怕的哭声在纪金玉的耳边响起,“祖母。” 纪金玉搂抱着两个孩子,看着令昼如黑夜的云层被点点阳光刺破,她颤声安慰道:“别怕。” 纪金玉腿软动不了,她也不敢动,她怕现在的安稳只是暂时的,只要她敢冒头,趴伏的巨龙会再次爬起。 “爹,娘,阿明,阿君,阿兰……” 纪金玉趁着寂静大喊着家人们的名字,一个一个的喊过去。 “玉儿。” “娘。” 在听到身边传来父母和于慧兰、纪英才的声音时,纪金玉的心稍定。 可当她怎么喊纪英明和纪映君的名字,就是得不到自己幼子幼女的答复时,纪金玉不由想到上一世被洪水冲走的幼子,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寻找龙凤胎的身影。 “主子!” “侯爷,你在哪儿!” 就在不远处传来奔跑呼喊的声音时,沉寂没多久轰鸣声第二次响起。 惊惧再次袭来,纪金玉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孩子,而这次的轰鸣坍塌声比第一次的声势要弱了不少,但即便这样,没人敢跑出去和它硬碰硬较量。 “裴拓……” 在泥石流第二次经过的时候,后怕颤抖的声音从陡坡传来。 “抓紧了。” 纪映君趴伏在地上,右手死死的抓住裴拓的手腕。 在看到他身下滚动的泥浆时,纪映君咬着牙拽住悬在半空中无惧无怕,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死活的裴拓。 裴拓看着脸色惨白,咬紧牙关,死死拽着他不放手的纪映君,笑着道:“放手,不放要跟我一起死吗?” “我不放!” 裴拓看着被自己往下坠了两寸的纪映君,戏谑道:“怎么,对我一见钟情,想跟我殉情。” 纪映君才不去听裴拓那张胡说八道的嘴,她死死的拽着裴拓,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力气泄了被裴拓拽下去。 裴拓不能死,裴拓要是死了他们全家都活不了,所以裴拓一定不能死,起码不能死在和他们相遇的时候。 纪映君咬着牙,对坠在半空中直勾勾盯着自己,似乎是想看自己能坚持多久的裴拓说道:“喊娘。” “喊娘?” “喊我娘。” “没用的。”裴拓笑着说道:“喊谁都没用,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即便他身边跟了那么多护卫,到头来依旧是一群废物。 裴拓笑看着纪映君,“你要是现在松开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数到三,你若是不松手的话,我会死死的抓住你,到时候咱们俩到地府做一对少年夫妻。” 裴拓恶劣戏谑地声没有干扰纪映君分毫。 “一。” 裴拓是认真的。 “二。” “喊我娘。”纪映君颤声道。 她快要撑不住了。 “三。” “娘!救命!!” 声音大喊出去的那一刻,纪映君绷紧的力气泄了两分,只这两分就足够让她被裴拓拽入深渊。 在纪映君的身体被裴拓往下拽了半臂时,裴拓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手,只纪映君执拗的不放手。 “娘!” 纪映君眼看着就要被裴拓拽入泥石流当中,在她闭上眼睛即将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小腿,硬生生将她和裴拓一起拉上了岸。 “主子!” 裴拓浑身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被纪金玉抱在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撒娇爆哭的纪映君。 “呜呜呜,娘,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纪金玉听着怀中幼女的这句话,红着眼睛将鲜活的她死死的抱在怀里。 差一点,就差一点,差一点她又失去自己的女儿。 “没事儿了,没事了阿君。” “娘呜呜呜,我差点就死了呜呜呜。” 纪映君之前面对裴拓的倔强坚强,在自己母亲面前全部化为了脆弱。 如果不是纪金玉抱着她,此时她早已腿软跪在了地上。 纪金玉抱着自己女儿,安抚地拍打着她的脊背,“不会的,你不会死,娘一定会来救你的,别怕。” 纪金玉说完将自己的幼女缓缓放下,而知道自己安全的纪映君一擦自己脸上乌漆嘛黑的泪痕,得意地看着被下属扶起来的裴拓,说道:“你看,我就说我娘一定会来救我的!” 裴拓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纪金玉和纪映君。 他承认,自小被金尊玉贵养大的他,有一天竟然也会嫉妒一个人。 pyright 2026 第二十八掌 灾后高烧 纪映君找到了,但纪英明依旧没有踪迹。 纪金玉等人看着周围破碎泥泞的灾后残局大喊着纪英明的名字,被廖正抱在怀里的阿福想说傅长卿也没有踪影。 “阿明,纪英明!” “娘!” 在纪金玉往回找了近二百米时,终于在一棵拦腰斩断的树干之后,看到了浑身被泥浆浸透,脸颊满是伤痕的纪英明。 “娘!” 纪英明后怕地扑到自己母亲的怀里,说到底,哪怕如今他已经是秀才,却也是刚满十四岁的少年。 纪英明哭着道:“娘,你快救救傅叔,傅叔为了救我晕过去了!” 纪金玉此时才注意到倒在纪英明身边的傅长卿。 说实话,虽然他们同行了几天,接触也不少,但如果不是傅长卿救了自己幼子的话,纪金玉根本就没想起来还有傅长卿这个人。 即便是阿福,也是因为他一直在自己怀里顺手救了而已。 若是在傅长卿怀里的话,纪金玉可能也不会去管他的死活。 纪金玉一行人很幸运,因为反应及时众人又听话,所以除了受伤昏迷的傅长卿,其他人顶多就是受了一点轻伤,陆青一家也平安无事。 反倒是因为心急自家主子安危的裴拓一行人死了几个。 虽说现在山体崩塌和泥石流都已经恢复平和,但是众人齐聚在高处空地,没有再继续挪动,生怕之前足以吞噬万物的泥流再来一次。 于慧兰给昏迷的傅长卿把脉检查身体时,发现他除了伤到脚踝可能之后会行动不便外,并没有其他大的伤势。 于慧兰跟纪金玉交代傅长卿的情况时,那边传来王玉琴和方幼蓉的哭哭啼啼声。 王玉琴是哭被他们抛下的全部家当,方幼蓉是哭为什么要离开翠阳城,如果不走的话,现在也不会经历这么凶险的一遭。 除了方幼蓉,纪家其他人向来是对纪金玉的话言听计从,哪怕是现在也不会对纪金玉的决定置喙。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纪金玉当时大喊“跑”的时候,想都没想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奔逃。 但是陆家人除了陆青,在听到方幼蓉的怨言时也对纪金玉的决定有了一点不满。 方幼蓉说的对,如果不是跟着纪家人离开翠阳城的话,说不定他们一家还能安安稳稳地在翠阳城过日子。 纪英才听着方幼蓉的埋怨一句话没说,直到纪映君不满道:“那也不是你把念书一扔自己逃走的原因!” 纪英才在听到自己妹妹这句话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探查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女儿被母亲抱在怀里,压根就不知道在之前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阿君说的是真的?”纪英才目光紧紧地盯着方幼蓉,质问道。 方幼蓉许是知道自己这件事儿做的不像话,虽面露难色但还是解释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抱着孩子怎么跑,再说祖父和娘都在,念书肯定有人带。” “念安比念书的年纪还大,大嫂怎么能抱着她跑!”纪英才怒声道。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没了他跟方幼蓉拼命! “那是大嫂粗活儿干的多……”方幼蓉解释的话在自己相公狠厉的目光下消散,继而独自缩在旁边。 纪念书小小一个缩在自己祖母的身边,对自己父亲母亲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 窝在纪金玉另一边的阿福听着纪英才两人的话,安静地看向如同一只被舍弃的小兽般,紧紧抱着自己祖母的纪念书。 有那么一瞬间,阿福觉得两人很像。 纪金玉对周围的争吵就一句话,她肯定是要继续向东走的,如果陆青一家或者是家里谁反悔的话,尽管回翠阳城,反正她是不会回去的。 更不用说纪金玉不觉得现在翠阳城就平安无事。 纪家反悔的人只有方幼蓉,可方幼蓉不敢孤身一人回去,只能继续跟在纪家人身边。 众人在野外避无可避的熬了一夜,本就生病未愈的傅长卿在夜里再次发起了高烧,落入泥流被傅长卿救起的纪英明也体热不退。 于慧兰的药箱和置办的药材都在破庙,众人实在没办法,天亮后,纪金玉抱着还在昏迷的傅长卿,带着家里人往破庙的方向走去。 好消息是,纪金玉等人找到了破庙的位置;坏消息是,破庙坍塌成了一堆废墟。 纪金玉放下傅长卿,带着廖正等人扒拉废墟下面的行李。 扒拉了两个时辰再次有了一个好消息,行李都找到了,且因为包裹的严实并没有什么损毁;但坏消息是,四个车厢全部不同程度的损坏,骡马无影无踪。 但只要人活着,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于慧兰给昏迷的傅长卿上完伤药,又和纪映君一起在旁边煮退烧的药,用的都是水囊里没有被污染的水。 纪金玉带着自己父亲和陆青等人把所有行李都扒拉出来后,开始修补车厢。 “这骡马都没了,有车厢又有什么用?”王玉琴看着自家散架的车厢那叫一个心疼。 这刚买的马车还没热乎几天呢,结果就变成了如今这个破烂模样。 “等等。”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看向廖正,廖正将手放在唇边,发出嘹亮的哨声。 这已经不是廖正今天第一次发出这样的哨声,只是纪金玉这边除了纪山都不明白廖正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午时,走失的骡子和马顺着哨声回到了破庙这边,哪怕是裴拓那边的人就惊叹地看向廖正。 这是个经验丰富的马夫。 廖正不是马夫,他只是年幼在土匪窝里替土匪们照顾骡马,因为不会说话,和骡马独特的交流方式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在奔逃之前廖正要放生骡马,给它们一线生机。 因为他知道,如果它们活下来的话,是一定会回来的。 事实证明骡马求生欲不比人差,纪家这边离开的骡马一匹不落全都回来了,而对面裴拓那边只回来了四匹马。 骡马回来,纪家这边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尤其是在陆青和纪金玉等人的忙活下,他们的车厢虽难看些,却也修补的能用了。 王似锦中午炖了一大锅南瓜米粥,配着烤酥的饼子又是一顿。 裴拓等人的午饭是拿十两金子从纪家这边换的。 没办法,他们的吃食本就不多,贴身带的都是生硬的饼子,他们能吃,裴拓这金尊玉贵的身子骨可吃不了。 裴拓坐在断裂的房梁木头上,端着碗里香甜的南瓜米粥看着窝在纪金玉怀里不敢看向自己的阿福,嘴角忍不住勾起。 “纪娘子。” 纪金玉抬头看向突然喊自己的裴拓。 他笑容中藏着戏谑,“你和怀里的女娃娃是什么关系啊?” pyright 2026 第二十九章 死马当活马医 阿福听到裴拓这句话,恨不得直接钻进纪金玉的怀里将自己藏起来。 纪金玉看着怀里阿福害怕地模样,又抬头看向裴拓戏谑的目光,即便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怀里的阿福是谁,依旧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我女儿。” 三个字,瞬间让周围的纪家人和陆家人纷纷看向纪金玉。 王玉琴更是用胳膊肘捣了一下自己相公,她就说新来的男人和孩子肯定是纪金玉养在外面的。 整个翠阳城谁不知道纪家肉铺的纪金玉最是喜欢好看的男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一眼看中识字且长得俊秀的窦世昌,招他入赘,为他生下四个孩子。 而如今这个男人可是比窦世昌好看百倍千倍,更不用说他看着还比纪金玉年小着几岁,纪金玉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实在是太正常了。 “啧啧啧。”王玉琴打量着不远处虽昏迷不醒,却依旧俊美苍白到让人心疼的傅长卿,对身边的陆青说道:“我估摸着那个傅长卿可能是哪家被金尊玉贵养大的落魄公子,无处求生又被金玉看上,这才跟养外室似的养在外面了。” 陆青的目光随着自己娘子的话落在傅长卿的脸上,他就不明白了,“一个男人怎么能美成这样呢?” “也幸亏是被金玉看上了,长这模样要是被那些大户人家弄到手,还不知道被磋磨成什么样儿。” 陆青虽然是个铁匠,却也知道很多大户人家荤素不忌,圈养娈童更是成了风气。 傅长卿本来已经醒了,但是当他听到周围对他的议论声时,他觉得此时的自己最好还是先不要醒了。 “你女儿?” 裴拓看着面前表情认真的纪金玉,惊讶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嗯。” 裴拓垂眸,随即笑着道:“真有意思。” “随便。”裴拓转过了身子,他自己都没几天好活了,何必去管他人死活,最好都死了。 潘叔等人见自家主子吃好之后,上前恭声道:“侯爷,咱们该出发了。” 裴拓不愿动弹,他意懒心慵、自暴自弃地说道:“你没听他们说嘛?翠阳城没有名医,那鬼医说不定早就死了。” 裴拓不想治了,他很清楚,这趟若是依旧没有效果,他长姐就要宣召岭南巫蛊。 只要他能活下来,没人在乎他会变成什么鬼样子,所以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正在收拾药箱的于慧兰听到裴拓这句话手微顿,她看着箱内父亲留给自己的东西,陷入了犹豫。 潘叔等人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在自家侯爷说完后,直愣愣地跪在地上等他起身。 裴拓现在是裴家军的唯一支柱,他不能倒下。 裴拓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躁和暴虐,将身边能扔的东西全部砸到了潘叔等人的身上。 但是他的身体太弱了,扔出去的东西有的根本就落不到裴杰等人的身上,以至于他的愤怒像一场笑话。 而裴杰和潘叔等人为了让自己的主子撒气,不由跪着上前挪动了几步。 裴拓看到这一幕可悲的气笑了,他大笑出声,笑他们裴家为国为民征战几十载,最后却死在了皇室的内斗当中;笑他同样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却连生死都不能自己做主。 “噗!” 裴拓笑着笑着,突然吐出一口黑血,然后直直的向地上倒去。 “裴拓!” 在潘叔等人冲过来之前,旁边的纪映君一把拽住了要倒下的裴拓,毫无力气地裴拓就这么顺势倒在了纪映君的怀里,“你别死啊!” 起码不要现在死,不要死在他们家旁边,万一他们家被他连累了怎么办! 裴拓一边吐血,一边笑着看向担心自己的纪映君。 他之前就说了,纪映君多余救他,他早晚要死。 “娘,怎么办?他好像活不了了!”纪映君看着裴拓吐出来的黑血,惊慌地喊着于慧兰:“嫂子你快来看看啊!” “主子,解毒丹,解毒丹呢!” 潘叔等人扒拉解毒丹的时候,拎着药箱的于慧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无措地看向纪金玉。 纪金玉在于慧兰看向自己时,对她点了点头。 得到纪金玉的允许,于慧兰才拎着药箱走向裴拓。 “你们可以让一下吗?”于慧兰看着围住裴拓的潘叔等人,礼貌地说道。 “主子,主子张嘴啊!” 纪映君看着压根就不搭理于慧兰的潘叔等人,直接抱着裴拓怒喊道:“没听到我嫂子让你们让开吗!我嫂子会医,你们不让开,我嫂子怎么死马当成活马医!” “再磨叽你们主子就死了,都给我滚开!”纪映君说着已经上手去推裴杰等人。 裴杰目光狠厉地掐住纪映君推来的手腕,威胁愤怒的话还未出口,一把剁骨刀便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放开我女儿的手。”纪金玉说这句话的时候,刀锋已经割破了裴杰的皮肤,冒出了滴滴血珠。 “放手。”这句话是潘叔说的。 裴杰松开了纪映君的手,纪金玉落在裴杰脖子上的刀却没有离开他的脖颈。 潘叔看着俯视他们的纪金玉,颤声道:“我们赌不起。” “所以看他死?”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裴拓又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眼看着就进气多出气少了。 “阿君,放开他,死就死呗,若是真有人因此牵连我们,那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纪金玉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潘叔等人的身上,已经在估量能不能一口气将他们全杀了,这样的话估计也没有人知道裴拓曾经遇到过他们。 纪金玉不会掩藏自己的杀意,所以潘叔在察觉到纪金玉澎湃地杀心时说道:“我家主子只是嘴毒而已,裴家历代镇守边疆保家卫国,不会……” 嗤笑声打断了潘叔的话,“所以还未见面就要杀人。” 沉默弥漫在众人之间,直到跪在后面的一个裴家人挥刀捅向自己的心窝,刀入一寸时,被旁边的纪山及时拦住。 “你疯了?”他震惊地看向突然挥刀自杀的男人。 pyright 2026 第三十章 这命也太不值钱了 挥刀自杀的男人没有回答纪山,潘叔悲戚道:“主上之失,皆臣下之过。” “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小主子,是我们一错再错,我们小主子只是……” 潘叔的话还没有说完,裴杰便惊怒地看着面前的于慧兰,“你给我家侯爷喂了什么!” 裴杰不顾生死上前时,被纪金玉拽住了头发,虽面目狰狞却也动弹不得。 于慧兰看着眼前恨不得要杀了自己的裴杰等人,怯生生地往自己娘亲身后一躲,害怕道:“我看他要断气了,我在救他。” 再不救就死了,她不想家里人被追杀,所以于慧兰才把蛊虫塞到了裴拓的嘴里。 于慧兰也心疼呢,毕竟她爹一共就给她留了三条蛊虫,用一条少一条。 “主子,主子!” 裴杰看着倒在纪映君怀里没有声息的裴拓觉得天都要塌了。 “你到底给我们家侯爷喂了什么!”裴杰目眦欲裂,不顾头皮撕裂的痛感就要拎刀和于慧兰拼命,“我们家侯爷本来还可以多活几天的,都是你这个……” 裴杰还未起身,便被纪金玉一脚踹在了地上,刀尖抵在了他的喉咙处。 可此时得裴杰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死,反正主子死了他们也不会独活。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侯爷死了,我们……” “吵死了。” 裴拓虚弱的声音响起时,裴杰立刻转身。 如果不是纪金玉的剁骨刀收的及时,他的脖子现在已经被刀割断。 “侯爷!”一个大老爷们儿看着自家小主子重新睁开眼时,直接痛哭出声,“侯爷,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吓死属下了!” “主子,您感觉怎么样?”潘叔也顾不上其他,赶忙扑到自家主子面前。 他摸着自家小主子的脉搏,发现脉搏虽虚弱却没有消失时,也不在意于慧兰到底给自家主子喂了什么东西,而是直接将自家小主子从纪映君的怀里抱起来,对着其他人喊道:“备马,去翠阳城!” 潘叔和裴杰带着自家主子往翠阳城奔袭时,纪金玉一行人就这么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纪山才心有余悸地说道:“他们这群人也太吓人了。” 一言不合就自杀,为了自家主子,这命也太不值钱了。 “娘~” 纪金玉听到满是委屈的声音,转身看向拽着自己袖子的于慧兰。 “他们没给钱。” 那蛊虫可是昂贵的很,更不用说它对于慧兰的意义也不一样,结果这群人就这么白嫖了。 她原本还想着多要些钱财补贴家用,现在什么都没了。 “没事,之后有机会娘会给你要回来的。” 既然裴拓死不了,那之后上京肯定能遇到。 纪金玉的话,立刻让于慧兰的情绪多云转晴。 她知道,只要是自己娘亲答应的事情,是一定会办到的。 裴拓一行人离开不到半个时辰,纪金玉等人也重整旗鼓离开了原地。 昨日突如其来的山塌和泥石流截断了之前的路,纪金玉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绕路。 当两日后纪金玉一行人来到一处镇子落脚时,潘叔等人也终于带着裴拓来到了翠阳城。 刚进城,潘叔等人便发现翠阳城的百姓有些不对劲,在询问之后才知道,两天前翠阳城发生了一起小小的地动。 虽说地动规模不大,但因为塌了几处年久失修的房屋,还是让翠阳城的百姓人心惶惶。 潘叔等人随口问完后便派人打听鬼医的踪迹,顺便带着裴拓先去了城内最有名的医馆。 经过两日多的奔波,总是半昏迷半清醒,像是忍着无数痛苦的裴拓,终于在潘叔抱着他走进医馆时,猛地吐出了一口漆黑的血。 这口血黑的让潘叔腿软,更让他腿软的是,在那一滩黑色的血迹里还翻动着一只足有男子拇指大小的虫子。 “呕~” 裴拓看到这一幕,又是恶心地呕出一口鲜血,但是这口鲜血的颜色变得鲜红起来。 “主子!”潘叔颤声看着又羸弱了几分的裴拓,大声呼喊着大夫的名字。 最后大夫是被裴杰从后面诊间里拽过来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给裴拓医治。 只是当大夫摸上裴拓的脉搏时,看看裴拓,又看看旁边凶神恶煞地一帮护卫。 他艰难地咽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开口道:“公子虽然身体羸弱,气血两虚,但是并没有大碍,只要……” “放你娘的狗屁!”裴杰听到这庸医的诊断怒不可遏地拽着他的衣领开口,“我家主子明明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你这个庸医竟然说他没事!” 裴杰口中的庸医也懵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下属奴才咒骂自家主子不得好死的,“可是,你们主子真的没事儿啊。” 就在裴杰想要一脚踹向面前的庸医时,潘叔拦住他,说道:“阿杰,你去把城里的大夫都给我叫过来。” 裴杰虽然不愿,但是看着潘叔,最后还是带人向外面走去。 而潘叔在裴杰离开后,将再次昏迷过去的裴拓放在医馆的床榻上,随即指着医馆门口的那一滩黑血,以及自己手心帕子里的虫子,对面前的庸医说道:“这是我主子呕血吐出来的东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庸医在看到面前的虫子时不由得眼神闪躲后退了一步。 潘叔发现这一幕,拽着他的衣领威胁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我让你们医馆和你们全家给我主子陪葬。” 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那庸医吓得赶忙说道:“这是蛊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主子身上的毒已经被这撑死的蛊虫吃完了,所以我才说你们家主子没事儿,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潘叔见这偏远城镇的大夫竟然认识蛊虫这东西,便知道他们找对了地方,“你是鬼医?” 庸医连忙挥手。 他虽然挥手否认,却也间接表明了他认识鬼医这个人。 “鬼医人呢?” “死了。” “你说他死了!” 他们从京城千里迢迢而来,结果鬼医竟然死了! 庸医看着他落在自己脖颈上的刀,害怕地仓皇交代道:“他虽然死了,但是他还有个女儿!” pyright 2026 第三十一章 逼民为奴 裴拓倚在云锦靠枕上,听着旁边大夫们的七嘴八舌,缓缓蜷起自己的手掌。 筋骨如初,康健有力,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公子的贵体虽然之前受损,但是只要休养得当,一定会恢复如初。” “贵人脉搏如常,老朽确实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 “公子的身体是气血两虚,食补更温和得当。” 裴拓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直接将旁边的茶壶砸落在中间。 “一群庸医,滚出去。” 潘叔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挥手让周围的人将堂下的所有大夫都赶了出去,只剩下自己和自家主子。 “主子。”潘叔看向裴拓。 虽然裴拓大骂庸医,但是潘叔知道,自家主子身上的毒确实是解了。 否则若是换做往常的话,他根本就没办法将茶壶砸的这么响、这么远。 裴拓也没有要瞒着潘叔的意思,他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却稍显瘦弱的手掌,说道:“我的毒不能解。” 在他查出是谁给自己下毒之前,这毒不能解。 “是。” “纪家人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潘叔将自己在翠阳城查到的有关纪家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家主子。 “易兴酒楼附近没有医馆,纪英才撒谎。不过他好像并不知道于慧兰是鬼医的女儿。” 其实除了鬼医所在的医馆掌柜和老大夫,也没人知道鬼医是谁。 裴拓听到纪家的事情,笑着道:“但纪金玉肯定知情。” 潘叔点头,“这家医馆的掌柜说,纪金玉从小天生神力,在武途天资卓绝,对鬼医和于慧兰都有救命之恩。” 否则鬼医也不会在临终之前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纪金玉,嫁到纪家为长媳。 于慧兰看似是嫁给了窦英良,实际上是嫁给了纪家。 这也是为什么窦英良被净身出户后,身为他发妻的于慧兰却依旧能带着孩子留在纪家。 “这纪家真有意思。” 入赘的前夫成了京官,新招的赘婿带太孙进门。 “你说这纪家风水是不是还算不错。” 潘叔刚准备点头,便听到自家主子再次说道:“要不然我也入赘算了。” 潘叔疯狂摇头,“不能啊主子!” 潘叔可不觉得自家主子是在开玩笑,他家小主子从小被骄纵的无法无天,那是什么离谱的事情按在他的身上都不算离谱。 裴拓可是裴家的独苗苗,他这好不容易才活下来,要是入赘到别家的话,他们这群裴家属臣干脆自杀算了。 “你觉得我不够格?” 裴拓这句话说完,潘叔直接跪下了。 裴拓不是不够格,他是怕纪家承受不起这个福气。 裴拓无趣地看着动不动就下跪的潘叔,无聊道:“你说纪家那群人现在去哪儿了?” “他们救了我,我该报答他们才对。”裴拓不假思索地笑着道:“不如就让他们入侯府为奴好了。” 这样的话,一向冷清的侯府肯定会变得特别热闹。 潘叔垂眸低头,不敢去应自家主子想一出是一出的话。 而且逼民为奴这件事,已经不是报恩而是结仇了。 裴拓眼中不知所踪的纪金玉一行人此时刚好在云溪镇落脚。 在路上长途跋涉数日,再加上偶遇突发的山崩泥石流,纪金玉一行人身上已经脏的不能看。 他们驾着骡车来到镇子上时,看着只比难民稍微好一点。 云溪镇的百姓们同样人心惶惶,之前的山崩泥石流虽说没有波及到他们这边,但他们是能感受到的,不少人甚至觉得这是山神震怒,犹豫着要不要举家搬离。 纪金玉等人找了一家客栈落脚,王似锦带着女眷妇孺收拾车上的行李时,纪山和陆青带着纪英才三人驾着骡车找镇上的车马行修理。 他们之前临时修补的车厢虽然能用,但到处漏风。 眼看着天阴沉沉的像是要继续下雨的模样,他们必须得重新修理车厢或者干脆换个新的。 生病受伤的傅长卿和纪英明在于慧兰的照顾下这两日好了不少,纪英明已经退烧,现在正和纪映君一起计算着家中的短缺,准备添补物资。 傅长卿虽也退烧,但是脚上的扭伤未愈。 他看着准备离开的纪金玉,拄着临时的拐杖上前。 而在傅长卿主动上前去找纪金玉的时候,旁边忙活的王似锦和纪英明等人不自觉地便将目光落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纪娘子。” “纪”字太浅,旁人不细听的话还以为傅长卿喊得“娘子”。 之前纪金玉明确和傅长卿说过,让他带着阿福在下个落脚处分开。 如今已经到了下个落脚处,即便傅长卿不愿,还是要再询问一下纪金玉的意见。 纪金玉看着面前脸色依旧苍白的傅长卿,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傅长卿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叹。 他本以为自己救了纪英明后,纪英明也许会为自己向他母亲求情,但是并没有。 傅长卿之前还是低估了纪金玉在纪家说一不二的话语权。 傅长卿看着紧紧抓住纪金玉衣服的阿福,轻叹了口气说道:“福州。” “我父亲病重去世,母亲悲痛欲绝跟着他走了,我要回去守孝。” 父母双亡应该是十分悲痛的事情,但纪金玉看不出傅长卿的悲伤。 不过这是傅长卿的家事,和纪金玉无关。 她看着面前的傅长卿问道:“你真的可以让我们家阿明入清阳书院读书?” 傅长卿看着面前眼露疑虑的纪金玉,心想龙凤胎在她心中的分量还是不一样的。 “可以,我还可以让英明入清阳书院的院长蔡宗翰门下。” 不远处的纪英明听到这句话时,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一抹惊喜。 而纪金玉看着自己幼子脸庞上的喜色,又看着身边紧紧攥住自己衣摆,期待又忐忑地望向自己的阿福。 她心中做出决定,既然已经纠缠在一起,不如直接送佛送到西。 纪金玉看着面前俊美舒隽的傅长卿,说道:“那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纪家新招的赘婿,阿福是我的女儿。” 傅长卿得偿所愿地看着纪金玉笑着道:“好的,娘子。” pyright 2026 第三十二章 地动 云溪镇到底是小地方,纪家在翠阳城购入的车厢没有合适的替换,只能由车马行的师傅跟木工师傅一起再次修修补补,贴了不少补丁。 修补后的车厢实在难看,但是车顶铺上油布之后还算能入眼。 且因为修修补补,车厢比之前更加牢固了。 纪山带着陆青等人驾着骡车回到客栈的时候,王似锦等人已经将东西收拾好,纪金玉带着龙凤胎去囤货还没回来。 王玉琴在自己男人回来之后,左思右想还是拽着他的胳膊问道:“相公,咱们现在回翠阳城还来得及。” 在听到云溪镇百姓的议论后,王玉琴是真心觉得哪里都不如他们翠阳城好。 若是他们还在翠阳城的话,肯定不会经历这段日子的惊险。 “不回。” 相对于犹豫后悔的王玉琴,陆青从未改变自己的主意。 “可是你也听到这云溪镇啊!”王玉琴还没说完,看着地上蹿出来的老鼠,吓得直接扑到自己相公的怀里。 在后院准备打水的纪山看着冒泡变混的井水,一股寒意直逼天灵盖。 他一下子扔掉手里的水桶,对旁边栓骡车的廖正和纪英才喊道:“不对劲,好像是要地动了!赶紧拉着骡车出去,我去叫人!” 而带着龙凤胎去囤货买东西的纪金玉在看到街上焦躁不安的牲畜和泛黄的天空时,心中一颤。 上辈子经历过一次地震的纪金玉再清楚不过现在的异象代表着什么,所以她一边带着龙凤胎往客栈跑去,一边大喊:“要地动了,快逃!” 纪金玉只庆幸他们落脚的客栈就在镇口附近,她带着龙凤胎向客栈跑去时,本就人心惶惶的云溪镇百姓犹如一群没头苍蝇到处乱跑。 纪金玉将途中摔倒的幼儿塞到其母亲怀里后,喊着龙凤胎继续向前跑。 而本就有危机意识的纪山等人此刻已经将东西全部塞进了车厢,在看到纪金玉带着龙凤胎赶回来时,立刻喊着他们上车,迎着转为赤红的天空,往镇子外空旷的地方奔去。 即便纪山和纪金玉等人已经足够机敏,可当他们跑出镇子外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鸣呻吟时,骡马还是惊恐失控。 纪金玉大喊下车,凭借蛮力拽着骡马往空旷处逃去。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地心巨兽翻滚咆哮,压过城中百姓的惊恐声撕扯开地皮,整个城镇被地底的巨兽猛地向上一顶,地面撕裂,开始剧烈的犹如波浪一般左右甩动。 纪家一行人躲过裂缝瑟瑟发抖地聚集在空旷的地面上,身下土地震颤不动,仿佛随时会张开獠牙将他们吞入腹中。 与诡谲的天地相比,此时的他们过于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镇子上鳞次栉比的房屋在地动下瞬间倾泻坍塌,街市淹没,没来得及逃跑的人们连呼救声都没发出,便被埋葬在废墟之下。 如果说之前的山崩泥石流让纪金玉等人心生畏惧和渺小,那此时发生在面前的地动惨剧让他们心生崩溃和绝望。 空地上瑟瑟发抖地人们犹如蝼蚁,连哭声都听不分明,只能无力地等着灾难过去,祈求上天能绕他们一命。 等那毁灭性的摇晃和翻动渐渐平息,纪金玉等人悬起的惊惧之心却没有落下,他们聚集在一起,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此时的宁静如之前的山崩泥石流一般,只是为了下一次地动积蓄力量。 但不是所有人都清楚,也不是所有人的亲人都逃出了城外,在地动暂停之时,不少人伴着哭喊声、求救声以及牲畜的哀鸣向城中跑去,他们要去救自己的家人。 “别去,回来!” 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惨烈而绝望。 尤其是当冲进城镇的人再次被余震引起的坍塌埋入废墟当中时,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令人耳鸣的绝望和寂静。 “别动,别跑,老老实实的在这里。” 在天灾面前,纪金玉对他人的生死无能为力,能确保家人无事已经是她的幸运。 明明她已经提前跑了,明明她在尽力改变上一世的命运,可为什么她还是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呜呜呜,我就说不要走不要走,你看看我们现在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王玉琴崩溃大哭。 方幼蓉看着身边的纪英才哭求道:“英才,我们回翠阳城,再走下去我们会死的!” 纪英才抱着自己的女儿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贴在自己母亲的身后,确保真的发生什么始料不及的事情时,他母亲能及时的拉自己一把。 纪金玉等人不是没有听到王玉琴几人的埋怨和惊惧声,但是此刻的她不管说什么都没用。 昏黄如暮的天空伴着扬天蔽日的尘土,风一吹不仅没有散开,反而落入废墟变成了漫天的火光,继而借势连成火海,在漫天的尘土中显得格外狰狞,犹如从地底冒上来的地狱之火。 当余震散去,当夜幕降临。 镇外空地上幸存的人依旧没有人敢挪动,他们像是被地动吸去生机的枯木,呆呆地望着镇里还在燃烧的火海。 他们的家没有了。 纪金玉逐渐恢复了力气,她起身时周围的人麻木抬头。 但是纪金玉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从车厢里拿出毯子、粮食和水,分发给众人。 纪金玉清楚,越是在这种时候,她越是要照顾好自己和家人,吃饱喝足积蓄力量,否则灾难再次来临,他们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 众人不管有没有胃口都多少吃了一些,然后相互依靠、半睡半醒到天明。 此时对面的镇子已经面目全非,空气中混杂着尘土、血腥以及难以入鼻的焦臭。 而随着天色越明,周围的惨象便越清晰,悲恸呜咽和哀鸣痛哭声便越来越响亮。 王玉琴颤抖着身子,她紧紧地攥住自己吓坏了的一双儿女,对正在解开骡马缰绳的纪金玉一字一句道:“金玉,我不怪你。” 纪金玉解开绳索的手在听到王玉琴这句话时顿住。 “但是我们家经历这一次次生死关头都是因为你!”接二连三的死里逃生让王玉琴的心已然崩溃,“我们不跟你走了,我们要回翠阳城。” 王玉琴看着坐在地上的陆青,再次问道:“陆青,你是打算继续跟着纪家奔逃,还是跟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你自己选,现在就选!” pyright 2026 第三十三章 我可以把休书给你 陆青听着自己娘子颤抖的哭腔,抬头说道:“玉琴,你怎么就知道翠阳城没事儿呢?” 王玉琴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接着她大声反驳道:“翠阳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地动!” “即便翠阳城真的出事,那也是我家,我要回家!” 王玉琴已经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死里逃生让她一步也不愿意向前奔逃,她想回家,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家里。 陆青看着态度坚决的王玉琴和一脸恐惧的两个孩子,最后叹了口气,对纪山和纪金玉说道:“纪叔,金玉,我们不走了。” 王玉琴听到自己相公的话,悬着的心终于稳稳的落回了胸膛里,脸上也多了一抹笑容。 纪金玉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纪山本来是想劝的,毕竟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再回去岂不是半途而废。 可是他想到刚刚王玉琴对他们家满是怨言的话,劝说的话来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你决定了,那纪叔也不留你了。” 陆青点头,带着妻儿去收拾自家马车准备回翠阳城的时候,于慧兰拎着两个药包来到他们身边。 “这是娘和祖父让我给你们准备的伤药和风寒药。” 于慧兰将两个药包递给王玉琴,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直接转身离开, 于慧兰不喜欢王玉琴刚刚对自己娘亲说话的态度。 当初陆家跟纪家离开不是他们家拿着刀逼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经历的危险也不是她娘亲安排的,他们凭什么将一切过错都按在自己娘亲和自己家身上。 于慧兰很生气,但她只会生闷气,气的鼓鼓囊囊地离开。 王玉琴收到于慧兰送过来的药包本来还想谢谢她,结果看到于慧兰这冷漠的态度,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于慧兰给自己耍什么脸色,她刚刚本来也没有说错。 他们家在翠阳城开着一间铺子过得好好的,如果不是被纪金玉父女两个撺掇,陆青怎么可能会好好地翠阳城不待选择背井离乡! 她都大度地不跟纪家一般计较了,结果于慧兰还敢自己甩脸色。 王玉琴越想越气,直接把药包甩进了车厢里。 不过就是两包药而已,当她稀罕。 而另一边方幼蓉见陆家要回翠阳城了,整个人着急的不行。 她来到自己相公的身边,拽着他的袖子说道:“相公,咱们也回翠阳城!” “从云溪镇回翠阳城不过五六日的路程,要是再往前走,想要回家就更难了。” 纪金玉想带着全家去送死,她不想啊! “你要是不想回翠阳城也行,咱们要不直接掉头去京城!等到了京城有公爹在,他一定会给你安排一个好营生,说不定你也能当官儿呢!”方幼蓉虽然着急但刻意压低了声音。 方幼蓉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个婆婆是不可能跟他们公爹和好的,与其跟着纪金玉搬家逃难吃苦,还不如去京城享福。 “不去。”纪英才想都没想拒绝道。 他既然从一开始选择了自己母亲,就不可能会中途反悔去投奔自己父亲。 更不用说前段日子他母亲和窦家几乎闹到绝交,他若是反悔的话只会两边都不是人。 “为什么啊?” 以前方幼蓉刚嫁进纪家的时候,只觉得纪英才的大哥是个不知变通且一根筋的榆木脑袋,但是在经历了这件事情后,方幼蓉觉得整个纪家就窦英良自己是个明白人。 放着前途无量的亲爹不去投奔,要跟着一个屠妇亲娘到处奔逃,这不是蠢吗! “你就是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咱们女儿想想,跟在娘身边她只会是屠户家的小丫头,可若是去了京城的话,那她就是官家小姐,更不用说若是咱们之后有了儿子,有你爹在,他得少走多少弯路啊!” 纪英才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件事上犯糊涂! 纪英才听到方幼蓉的话不是不心动,可是她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实际问题。 其中最现实的一个问题就是,没有了他们母亲的帮助,在如今这个情况下,他们不一定能活着到达京城。 方幼蓉自以为声音很小,觉得除了纪英才没有人能听到,但实际上纪金玉和傅长卿听得一清二楚。 傅长卿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心里很清楚纪金玉听到了自己二儿子和二儿媳的对话,但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个反应和她往日的暴脾气不符。 确实不符,因为纪金玉在等着纪英才答应跟方幼蓉离开。 但事实是,即便方幼蓉要说破嘴皮子了,纪英才还是那句话,“我不走。” 要想享受荣华富贵,他得先有命活着才行。 王玉琴几人在经历了这几次生死逃亡后吓得只想回家;而纪英才在经历了这几次的死里逃生后,只想缠着自己母亲。 “你要是想走的话就自己走。”纪英才将自己的胳膊从方幼蓉的手里抽出来,“之前你抛下孩子一个人跑了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纪英才看着面前的方幼蓉道:“你要是想走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休书给你。” “我不走!”方幼蓉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她从一个丫鬟好不容易熬成京官的儿媳妇儿,她凭什么要走,她绝对不走! 纪金玉扫了一眼偃旗息鼓的方幼蓉,目光看向给骡马喂食的二儿子,然后在他看向自己之前将目光移开。 陆家那边收拾好打完招呼驾着马车离开时,纪家这边也收拾好了。 此时虽是白天,但天空阴沉的厉害,一看就是在憋着一场大雨。 纪金玉心里一直在担忧黄石江上的堤坝,若是塌陷的话,也许用不了几天洪水就会追上他们,所以他们必须要赶在洪水前面尽快赶路。 更不用说,地动并未结束。 根据纪金玉上一世的记忆,五月底起码还有两次大的地动,他们必须得尽快逃离地动的中心。 而纪英明望着对面镇子里废墟上尚未熄灭的火势,徒手在瓦砾中悲鸣寻找亲人的百姓,衣不蔽体、满脸血污的尸体,满目苍然。 纪英明攥着发抖的拳头来到已经固定好车厢的纪金玉身边,低头垂首声音低沉悲诉道:“娘。” “你说。” “我们能不能留下来救援?” pyright 2026 第三十四章 无人收留 纪英明说这句话的时候,傅长卿就站在纪金玉的身旁。 “娘,如果我们留下来帮忙的话,一定可以多救几个人。”纪英明目露祈求地看着自己的娘亲。 而纪家人在听到他说的这句话时,放下手上的事情,来到纪金玉身边看向对面的纪英明。 原本想走却走不了的方幼蓉,在听到自家小叔子这句话时,没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当自己是谁,当纪家是干什么的? 现在能自保都算是他们命大,还去帮忙? 他这么有善心怎么不去庙里把菩萨抱下来自己上去坐着! “能多救几个人呢?”纪金玉并没有直接驳斥自己的幼子,而是看着面前的纪英明问道。 她知道自己幼子天资聪颖,自小有经世济民的伟大抱负,可那不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 “娘……” “阿明,你抬头看一下,你觉得黄石江上的堤坝还可以抗住几次这样的大雨,还是说它现在已经塌了。” 纪金玉的语调平静且没有波动,但是在场的人听到她的话寒毛直竖。 “如果你觉得黄石江上的堤坝距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的话,那眼前的地动,你确定不会再发生吗?” 纪金玉看着自己的幼子,声音坚定且认真道:“娘没有你的远大抱负,我目光短浅只容得下这个家,我只要全家平安,其他人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纪金玉说完转身对周围的纪家人说道:“收拾东西上车,检查没有遗漏,一刻钟之后我们出发。” “好。” “知道了娘。” 纪英明看着自己母亲离开的背影,略微失望且无力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纪英才走到自己小弟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阿明,与其去救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还是听娘的话赶快启程,这样起码能保证咱们一家老小性命无忧,也算是你积德了。” 纪英才离开后,纪英明的身边只剩下他的孪生妹妹纪映君。 她看着纪英明说道:“阿明,我觉得娘说得对。” 什么都没有他们自家人重要,他们娘亲考虑的是对的。 “我知道。”纪英明知道,他只是……他只是有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无力。 拄着拐杖的傅长卿看着颓丧的纪英明,心中感叹果然还是年轻人心中无私纯粹。 镇里的官员捕快都收拾家当马不停蹄地跑路了,纪英明却想凭着一腔热血扎进去。 “英明,你还记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这句话吗?” 纪英明抬头看向傅长卿,点头,“我记得。” “你若是能活下来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且不忘初心,心系百姓的话,到时能为天下百姓做的事情比现在多。” “你若是现在想施以善心,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且人身处微末时,别人是听不到你的声音的。” 尤其是面前的纪英明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秀才而已,人家为什么要听你的信你的,即便听了信了,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此时的纪英明也承担不起任何后果,只会连累家人。 傅长卿就这样仔仔细细、由内而外向纪英明解释。 这番话是他对纪英明说的,同时也是说给身后的纪金玉听得,或者说,主要是说给纪金玉听得。 他总得在纪金玉面前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免得她之后再生出要赶自己和阿福离开的心思。 如他所愿,纪金玉看着被傅长卿说动的幼子,觉得留下他确实还算有用。 纪金玉虽读过几年书,但懂得到底不如纪英明多,能说的也只不过是自己所认为的道理,能不能说通自己幼子她根本就没有把握。 纪金玉都想过了,要是道理讲不通,她就直接通过武力制服,绑也要把纪英明绑走。 现在傅长卿这么一通说教,刚好省了她的力气。 离开云溪镇的不只是纪金玉一家。 镇子里一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拉扯着家人,从废墟里扒拉出行李往云溪镇外奔逃。 其中还有不少趁乱从倒塌的店铺或者是富户家里抢夺东西发财的人,纪英明几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眉头紧皱,纪金玉却没有什么反应。 这样的事情她在上辈子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其中有不长眼想要对他们家下手的人,都被纪金玉有一个是一个全部踹飞出去,第二次她便直接杀人震慑了。 纪映君看着身后被抢的那一家人,心有余悸地对旁边的纪英明说道:“救人是没错,要是有人对你下手的话……” 纪映君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是纪英明知道她的意思,他垂首道:“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纪英明开始反思,也许自己之前真的是被自己母亲保护的太好了。 他从小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所以一点儿都不知道人在想要求生的时候,哪怕是为了一口水也是可以杀人的。 纪家人离开云溪镇的时候,身后稀稀拉拉的跟了不少人。 等差不多未时正的时候,憋了一上午的大雨倾盆而下,除了穿着蓑衣驾车前进的纪金玉他们,其他人都躲在车厢里。 但大雨中行车真的太不方便,尤其是乡野之间都是土路,大雨下了一个时辰,土路便泥泞的难以前进。 在发现前方出现村庄时,纪金玉带着家人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坠在他们身后的马车骡车们,进了雨幕中的村庄。 眼前的这个村明显也刚刚经历地动,只不过相对于房屋比较密集的镇上,村子里的房屋比较稀疏,但依旧有不少房屋塌陷,不少人都躲在相邻的村民家里。 纪金玉带着家人来到一个房屋还算健全的人家,但是当他们敲门请求收留的时候,房门紧闭没有一个人回应。 纪金玉一连敲了六户人家的院门,眼看着大雨越来越大,却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收留他们。 纪英才看到这一幕气愤道:“娘,您跟他们啰嗦什么,直接踹开他们的大门,我就不信他们敢不收留我们!” pyright 2026 第三十五章 死不了就行 纪英才说出这么一番话,一是被之前的泥石流和地动吓坏了,他迫切想去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二是他母亲在这里,完全有硬闯的实力;三是这雨越下越大,如果再找不到避雨的地方,他们的处境会变得十分艰难。 纪金玉没有听纪英才强闯的话,她拍着面前的大门,提高音量压过雨声,说道:“我们一家人经过这里没有恶意,只是想借宿一晚,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家愿意给你们五两银子作为报酬。” 这五两银子可不算是少数,穿着蓑衣拿着镰刀站在院落中的男人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犹豫。 万一他们是骗子呢? “十两银子,如果你们家还是不愿意的话,我们……” 纪金玉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一直紧闭的大门终于在他们面前打开。 男人穿着蓑衣拿着镰刀打开大门的时候,见门外有老有少像是普通百姓的纪金玉一行人,心里松了口气,他说道:“快请进。” 他一边跟自己拿着锄头的兄弟打开院门,一边对纪金玉一行人解释道:“你们别怪我们这么谨慎,最近不是连绵的大雨就是突然的地动,我们害怕是流民山匪跑到村里劫掠,所以才谨慎了一些。” 说话的男人年纪在三十岁左右,自称家里姓吴,他在家中排行老二,村里人都喊他吴老二。 吴老二看着纪金玉一家的四辆骡车戒心刚要落下,又突然注意到他们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手里都拿着武器。 纪山看着男人紧皱的眉头,温声解释道:“小兄弟别怕,我们一家老小拿着刀也是害怕路上遇到流民山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纪山说完这句话,带头将手里的刀收进了刀鞘里。 纪山话虽这么说,但吴老二一家的戒备心还是没有落下,直到纪金玉和自己父亲纪山作为代表来到吴家的堂屋,将借宿一晚的十两银子拿出来,交给了这家的女主人。 银钱交了之后,吴家的老爷子对吴老三说道:“你跟你媳妇儿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贵客休息。” 拿锄头的男人和自己媳妇儿点了点头,把孩子交给自己老娘后,这才冒着雨回房间收拾。 而此时王似锦已经带着家中的妇孺来到堂屋,在看到妇人和孩子之后,吴家人的戒心终于放下了不少。 随行的人当中有三个这么小的孩子,肯定不是匪徒。 “老弟,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啊?”吴家的老爷子对看似是一家之主的纪山问道。 纪山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是从云溪镇过来的。” “云溪镇那边怎么样了?”迫不及待询问的是吴家的老太太。 看她那急切的模样,一看就是有亲人在云溪镇的。 果不其然,她接着说道:“我大儿子一家是云溪镇的,云溪镇现在还好吗?” 纪山摇了摇头,说道:“云溪镇因为地动受灾严重,大半个镇成了废墟。” 话落,那老太太如果不是被自己二儿子及时接住,已经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吴老爷子死死拧着眉头说道:“那逃出来的人多吗?” “地动前异象明显,若是察觉及时的话,想要逃生应该是不成问题。” 纪山只能这么说,毕竟吴家老太太这喘着粗气快要厥过去的模样像是经不起什么打击了。 吴家的儿媳妇儿顺着自己婆婆的胸膛,而吴家老太太缓过来之后,抓着自己男人的胳膊颤声道:“咱得去找老大啊,得把老大一家人接回来啊!” “得去,但是不能现在去。” 吴老爷子看着外面的大雨,对自己媳妇儿说道:“外面这么大的雨,能不能平安到达云溪镇都两说。等等,等雨小一点。” 吴老爷子之所以没说等雨停了再去,是因为他觉得短时间内这场大雨根本就不会停,所以他想等雨势小一点就让二儿子驾车去云溪镇寻找自己长子一家的下落。 吴家又跟纪家了解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直到东厢房收拾好后才目送他们离开。 东厢房就两间房,好在每间房间的面积都不小。 王似锦带着于慧兰等人在卧室收拾,廖正带着纪英明穿着蓑衣将骡马牵到吴家的牲畜棚里,然后又和纪英才一起将车厢盖好。 即便纪英明是生病初愈,纪金玉也没有让他留在房间里休养的意思。 他只有明白生活多么艰难,才不会胡乱的散发好心,才会知道善良也是要有门槛的。 纪山见自己女儿盯着小孙子的背影,试探地说道:“阿明还小,又自小没干过这些,他病刚好呢,要是累坏了又生病怎么办?” 说到底,虽然纪英明和纪英才他们都是孙子,但纪英明还是不一样的。 他是读书人,还是有了功名的读书人,以后说不定是要做官光耀门楣的人,不能这么使唤。 “阿兰不是在吗,生病就生病,死不了就行。”纪金玉的声音冷硬,“之后的日子难着呢,他总得适应,不能什么都靠我们。” “阿明到底是秀才……”纪山后面的话被自己女儿愤怒的目光噎了回来。 “他先是我儿子,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其次才是秀才!”纪金玉忍不住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他不趁着现在家里人都在的时候吃苦要什么时候吃苦,要到之后我们都帮不了他的时候自生自灭,任人欺辱吗!” 纪金玉每每想到上一世的事情,就觉得有一股毒火在胸口燃烧。 纪山给自己女儿使眼色。 纪金玉无视道:“活不下来,什么都白搭。” “阿明。”纪山看着自己孙子解释道:“你娘她不是针对你,她是为你好。” 纪山真的是气死了,自家闺女情绪上头就听不进去人言,都给她使眼色了,她是一点儿都不在乎。 而纪金玉听到自己父亲这句话,转身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纪英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才的话,你给我牢牢地记到心里,听清楚了吗?” 纪山听着自己女儿这冷硬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家里的孩子都大了,纪山是真怕自己女儿过于强硬会跟自己的孩子们离心。 纪英明看着自己母亲眼睛里若有若无的泪光,伸出自己的手握住自己母亲微微颤抖且冰凉的手,心里一惊,脸上认真承诺道:“娘,我听清楚了。” pyright 2026 第三十六章 雨天赶路 好不容易有一个庇身之所,纪家人先是让女眷们好好用热水洗漱了一番,接着又给三个孩子洗了一下,最后是家里的男人。 没办法,之前地动的时候他们身上粘黏的泥尘实在是太多了,既然现在有条件,那就赶紧收拾一下。 否则等之后再次上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有这个条件洗漱。 大雨从纪金玉等人进村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变小的迹象,期间如果不是吴老二兄弟两个赶紧去弄了一下院子里的积水,雨水都能直接淹进屋子里面。 这倾盆大雨下的人心惶惶,尤其是它这架势不像是一天两天就能停下来的样子。 可再心慌,饭还是要吃的。 越是遇到这种事情,就越是要吃饱喝足。 晚上王似锦做了一大锅腊肠焖饭,除此之外还做了个蘸水牛肉片和腊肉炒豆角。 在这大雨连绵的情况下,要不是纪家的防雨措施做的好,说不定粮车里的物资都被淹了。 真到那时候,可真的是两眼扒瞎。 王似锦带着孙媳妇做饭的时候,吴家发现了两只淹死的母鸡,心疼地嗷嗷叫。 这母鸡可是村里家家户户的重要财产,一下子死了两只母鸡,吴老二的媳妇儿都快疼哭了。 而于慧兰在注意到这一幕后,主动上前询问情况,发现两只鸡没问题,跟王似锦说了一声后,直接一百文一只鸡全部买下,除此之外吴家的鸡蛋、鸭蛋也被纪家收入囊中。 两只老母鸡当天晚上就被王似锦用姜给炖了满满一大锅,每人一碗,吃的香喷喷。 由于众人刚经历了一场地动,再加上雨势太大,所以晚上由廖正、傅长卿守上半夜,纪英才和纪英明兄弟俩守下半夜,其余人休息。 凌晨的时候,远方传来一声巨响,地动的那一瞬间,合衣而睡的纪金玉等人立刻带着孩子们跑到了院子里,连蓑衣都没来得及穿,就怕因为地动被屋子压在下面。 冒雨跑到院子里的不只是纪家人,还有吴家人。 地动停下的那一刻,纪山和廖正冲进屋子拿出蓑衣给家里的妇孺盖上,多出来的那件被廖正盖在了纪英明的脑袋上,纪英才看到这一幕,默默地钻进自己弟弟的蓑衣里。 他也是廖正的主家,结果廖正只顾着纪英明。 地面再次震动时,众人惊恐害怕地蜷缩在宽阔的院子中间,无力且恐惧地等着地动这噩梦消散。 地动逐渐恢复平静时,远方再次传来了一声巨响,那巨响像是要把天地撕裂一样,让纪金玉不由得想到前段时间山崩泥石流爆发的情景。 如果不是此时牲畜不听使唤,雨势又逐渐变大,她是真的想带着家人立刻逃跑。 在天灾面前,纪金玉觉得自己能做的真的太少了。 等地动结束,远处的声响也趋于平静,连绵的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时,纪金玉等人又在院子里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这才心有余惊地回到了屋子里。 这次他们很幸运,虽然地动再次发生,但是震动的情况远不及之前在云溪镇的那次。 回到屋子里之后,廖正带着纪英明烧热水,女眷们洗漱收拾完自己后接着给孩子们收拾。 纪金玉带着家里的妇孺从卧室收拾完出来后,男人们进屋洗漱换衣服,王似锦带着方幼蓉做饭,于慧兰和纪映君熬煮姜汤驱寒。 纪金玉就坐在一边,环抱着三个重新变得干爽的孩子背三字经。 吃过早饭后,虽然雨势稍微变大,但纪金玉还是决定继续上路。 和纪金玉做出一样决定的不只是他们,还有昨日跟在他们身后寄宿在村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上路离开了村庄。 距离地动中心这么近的村庄,不是他们久待的地方,更不用说这村子根本就容纳不下他们这些人。 纪金玉他们离开的时候,吴家的吴老二也牵着驴车准备去云溪镇看看。 吴老二也想好了,若是能找到大哥一家,就一起带回来,找不到的话他也得回来,总不能把自己的小命儿搭在外面。 雨天行路,赶路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能小心谨慎到平安无事已经是万幸。 临近午时,雨势再次变大,纪金玉等人实在是没办法,只好找了一个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暂时停留。 这么一停就是一个时辰,而一个时辰之后,有一队车马从后方赶了上来。 跟纪家虽然牢固防雨,却修修补补有点难看的车厢不一样,后来的车队都是马车,且车厢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专门定制的,且车辕上坐着的也不是自家人,而是家里的家仆。 后来的车队超过纪家人后,纪家又等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雨势才变小,雨势一小,纪家再次启程。 等雨势变成连绵的小雨时,纪金玉等人终于追上了刚刚超过他们的车队。 倒不是前面的车队走慢了或者是故意等他们,而是他们前面的两辆马车因为雨天赶路一时不慎直接翻进了沟里。 看他们家仆浑身泥泞的模样,这马车应该是翻进去有段时间了,但一直没有推上来。 这边的官道还算宽敞,纪金玉打头,准备驾车带着身后的家人直接超过前方的车队。 就在纪金玉准备超过前方的车队时,路边穿着蓑衣拿着鞭子指挥的家仆一下子挡在了纪金玉的车头前面。 “停一下!我们的马车掉到沟里了,你们家出几个男丁帮忙抬一下!” 其实前面车队里的人不算少,在沟里抬马车的男丁差不多就有六七人,但是奈何这沟壑挺深,又十分水滑泥泞,他们试了很久,就是没办法将车厢给推上官道。 而纪金玉看了一眼前方车队留在车厢避雨的主人家,以及站在官道上打着油纸伞指挥的管家等人,冷漠道:“没空,让开。” 拦路的男子见纪金玉一个妇人竟敢如此不识抬举,直接怒声道:“大胆,你可知我主家是谁!” 纪金玉听着对面指使他们像是在指使下人的语气,直接从旁边拔出自己的剁骨刀,指着他说道:“我说,滚开。” pyright 2026 第三十七章 和气生财 纪金玉拔刀的那一刻,身后听到这剑拔弩张声音的纪家人纷纷拔出了自己手边的刀。 只要纪金玉做出决定,纪家人是一定会跟随的。 哪怕是压根不想跟人起冲突,尤其是跟有权有势的人起冲突的纪英才,也在自己母亲话落后拔出手里的刀。 只不过相对于纪家其他人跟纪金玉同仇敌忾的气势,纪英才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不要打起来,千万不要打起来。 俗话说的好,和气生财。 其实帮个忙也没什么,尤其是这队人马一看就是有点来头的,万一交好之后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呢。 纪英才这个念头刚落,一个人影便从他的斜前方直直的被踹飞出去,然后硬生生地砸到了泥沟里。 很好,和气没了,财也没了。 纪英才握紧手里的刀,在前面传来打斗声的时候,对身后的廖正喊道:“廖正,你得保护我啊!” “……” 廖正说不了话。 如果廖正能说话一定会告诉纪英才,师父交代给他的任务是守好身后的行李和粮食,所以纪英才还是自求多福。 纪英才没等到廖正来救自己,先等到了前面休战。 前方车队的主人家在看到护卫砸到他们家马车时,终于屈尊降贵的掀开车窗的帘子说道:“让他们过去。” 说着,那人看了一眼拿着剁骨刀不仅毫发无伤,甚至都没有从车辕上下来的纪金玉。 他眉头紧皱,想不出什么样的妇人会有这样的武力,竟然连几个护卫都不是对手,简直是有辱斯文。 这种没有女子半点娴静柔美的粗鄙悍妇,真是多看一眼都伤眼,所以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立刻放下了车帘,像是生怕跟纪金玉对视一般。 自家主子一发话,管家直接退后一步说道:“不帮就不帮,妇道人家动什么粗啊,真是没啊!” 话还没说完,管家直接被纪金玉一脚踹飞了出去。 旁边车队刚爬起来的护卫看到这一幕,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上前挨打。 而纪金玉看着飞入泥坑摔了个狗吃屎的管家,丝毫不惧道:“都说了让你滚开。” 说完,纪金玉看都不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犹犹豫豫的那些护卫,径直甩着鞭子继续向前。 纪英才经过的时候,看着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管家,脸上表情如常,心里却有些着急。 她娘这性子也太硬了,一直这样的话要得罪多少人啊。 纪英才忧心忡忡,纪金玉却一点儿这个担忧都没有,谁也别想拦住她赶路。 未时末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次余震。 纪金玉一行人在宽阔的官道上,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惊慌。 只是他们这里的余震,在靠近翠阳城的时候却变成了比云溪镇规模更大的地动。 晚上为了防止地动突然来袭,纪金玉他们在一处地势相对较高且平坦的地方落脚。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停地下着,廖正和纪英才带着纪英明和纪映君一起将油布撑起来,好给众人一个避雨休息的地方。 油布撑起,于慧兰和方幼蓉开始做饭。 因为一直下雨,生火做饭也成了一件难事儿。 除了现在车上分散带着的两筐木柴和四筐木炭,再也没有多余的柴火和炭火。 所以生一次火,于慧兰就尽量让它物尽其用。 除了一锅出的腊肉焖饭,然后是一锅土豆炖豆角,最后是一锅红糖姜汤,煮完直接灌进每个人随身携带的水囊里。 纪金玉一行人就这么在官道上又走了四天,当他们又一次途径一处村庄时,连着下了数日的雨水终于停了。 而之前跟他们分开的陆青一家人,在历经千难万险后也终于回到了翠阳城。 只是当他们来到翠阳城门口看着已然成了废墟的翠阳城时,王玉琴直接崩溃地痛哭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翠阳城怎么会变成这样!” 比云溪镇要繁华安全的翠阳城,竟然比云溪镇地动时坍塌地还要厉害。 如果不是熟悉的翠阳城三个大字倒在了城门口,王玉琴等人几乎要认不出面前的这堆废墟竟然是自己的家乡。 王玉琴看着面前破碎且满是土腥味的废墟,听着撕心裂肺且绝望的哭喊,此时真的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或者说,从他们一家从云溪镇跟纪金玉一家分开的第一天王玉琴就后悔了。 当时凌晨传来一声巨响的时候,他们家的马吓得失控逃窜,儿子从马车上摔下来扭到了脚,陆青更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家的马重新给控制住。 而当他们继续往翠阳城赶路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次不亚于在云溪镇的地动。 当时陆青一家人比较幸运的是在野外,因为躲避及时损失并不严重,只是那地动山摇的恐惧感让他们一时不知道是继续回翠阳城,还是说转头去追纪金玉他们。 不管怎么说,纪金玉家里还有个医术不错的女大夫,此时陆松受伤,真的需要人照料。 陆青的意见是去找纪金玉,但王玉琴想到当时自己对纪家人放下的狠话,咬着牙说一定要回翠阳城。 现在翠阳城他们回来了,可是看着面前比云溪镇还要惨烈的情景,王玉琴在腿软的同时,拽着自己相公说道:“我要去找我娘,我要去找我爹!” 如果早知道翠阳城会因为地动变成如此模样,王玉琴当初说什么也要拽着自己娘家跟着纪家一起逃跑。 可现在不管说什么都迟了,她现在只希望自己家人能够平安。 王玉琴让陆青去废墟里寻找自己爹娘家人的踪影时,纪金玉一行人在暂时落脚的村子里又遇到了之前在官道上拦路的车队。 且因为他们,纪金玉一家直接被收留他们一家的村民赶了出来。 至于原因很简单,民不与官斗。 之前与纪金玉发生冲突的那家人,正是从云溪镇逃出来的官员。 纪英才看着对面那一副小人嘴脸的管家,在自己母亲身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早就说了,与人为善,和气生财。 之前他母亲要是主动帮忙的话,他们也不会在入夜之前被村民赶出来。 pyright 2026 第三十八章 我玩阴的不行吗? 纪英才想再次叹气的时候,直接被自己母亲的眼刀制止。 “走。” 纪金玉没有继续纠缠,直接带着家人转身离开。 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护卫,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们在村子里落脚过夜。 纪金玉这暴脾气一上来,直接把身后车厢里的纪英明喊出来驾车,自己要跳下车辕出口恶气。 夜里套人麻袋这件事纪金玉从小到大没少干,敢招惹她,她非得把这群仗势欺人的畜生揍成猪头不可! 傅长卿看向面前像是被点着了的纪金玉,握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松开!” 傅长卿看着纪金玉这没好气的模样,温声道:“娘子,我有一个办法。” “能比我揍他一顿还要解气?” “……暂时不能。” “娘,和气生财。”纪英才听到前面自己母亲的声音,赶忙驾着车来到一旁对纪金玉说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 “俗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纪金玉看着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总是劝自己一忍再忍的纪英才,目光阴戾道:“给我闭上你的嘴。” 纪英才看着动怒的母亲,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凭什么为官的就可以任意欺压百姓,凭什么百姓就不可以回击,我偏不!” 纪英才看着年纪不小,胆子太大的母亲真的浑身无力,他实在是忍不住,再次劝道:“娘,您总得为咱们全家想想。” “你放心,我没说要光明正大揍他,我玩阴的不行吗?” “……”纪英才等人看着纪金玉光明正大的说要玩阴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觉得可以。” 第一个回应纪金玉的是坐在车厢旁的傅长卿。 而纪金玉见傅长卿竟然同意自己的行动,之前心头上的火稍微散去了一点。 “娘子,你想不想更出气?” 纪金玉一听,立刻好奇道:“还有更出气的法子?” 傅长卿笑着道:“当然有,让他们向我们赔礼道歉后,再玩阴的把他们揍一顿。即便他们最后知道是我们做的,也不敢声张。” 纪英才听到傅长卿这句话好奇地看向他,而傅长卿的目光一直在纪金玉的身上。 “他们是蠢吗?”纪金玉觉得傅长卿这番话简直就是在异想天开。 不蠢的话为什么会突然跟他们赔礼道歉还忍气吞声。 “是蠢啊。”傅长卿笑着说道:“那人身为一地官员,却在受灾之后做出擅离职守奔逃的举止,且不知死活地暴露自己身份耀武扬威,可不就是蠢吗?” 这样目无王法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成为一地官员的,总不能是花钱买的。 纪金玉带着家人原路返回到之前的农家门前,傅长卿喊过纪英明,在他的搀扶和纪金玉的震慑下,成功进了农家的院子,见到了那人的管家,又见到了那人的主子。 傅长卿的猜测没有错,这官还真的是男人买的。 否则一个地方小官是做不到穿金戴银且有美婢侍奉左右的。 小官本来听到管家的禀报还以为是纪金玉一行人虚张声势,但是在看到傅长卿和他身边的纪英明时,他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一看就是读书人,且是博览群书的读书人。 “先生想要什么?”小官几乎是咬着牙问出的这句话。 他没有料到会在这小地方遇到这么没有眼色的读书人。 如果只是两个读书人,小官有的是手段让他们曝尸荒野,直接绝了他们去上官那里告状的机会。 可是在他们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悍妇,一个力能扛鼎,家里护卫拿她没办法的悍妇。 有她在,小官就没办法杀人灭口以绝后患,能做的只有收买。 “大人能给什么?”傅长卿从头到尾,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大人如此阔绰,给的东西一定不会让草民失望。” 小官听到傅长卿这狮子大开口的语气,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就是这种不明确说出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才可恶,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胃口有多大,万一给少了,说不定他之后还会恶狠狠地咬自己一口。 不过这一点小官真的误会傅长卿了。 因为即便他给的够多,傅长卿也会恶狠狠地咬他一口。 当纪金玉三人回到车队,看着管家虽不情愿却指挥着护卫往纪金玉他们这边搬东西时,纪英才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而小官给的东西刚好可以塞满纪家车厢余出来的位置。 如果是旁人的话,私下收礼肯定是遮遮掩掩,但是纪金玉没有这个顾虑,她直接当着管家的面和周围悄悄围观的村民打开了箱子。 她不信任那狗官,万一给的是一些破烂呢。 四只箱子打开,其中最小的箱子里装的是金子,在纪金玉打开看清的瞬间立刻关上。 剩下的三只箱子全部都是绫罗绸缎,除此之外还有两袋子五十斤的大米和两袋子五十斤的面粉。 这些家当对于一个小官来说真的有点太多了,而纪金玉尤其满意那箱金子,因此在把所有东西装箱后,她心满意足地带着家人离开。 有小官的主动示好,村里终于有人大着胆子接纳纪金玉一家留宿。 晚上纪金玉拿着剁骨刀吓退了来打听的村民,关上门看了一眼在傅长卿身边殷勤做事的纪英才,然后来到自己母亲身边。 自从上次在吴家喝了一次鸡汤后,纪金玉就念着这一口。所以他们落脚后,王似锦第一件事就是让于慧兰去给自己女儿跟村民买两只鸡,除此之外又买了一些这段日子消耗的鸡蛋和蔬菜等物。 粮食不用买,先不说之前自家买的就剩下不少,只今天从小官手里拿的就能让他们吃很长一段时间。 “傅叔,检举官员这么吓人吗?”纪英才好奇地问道。 窦家人害怕纪金玉状告窦世昌,眼前的小官也怕傅长卿检举,大周朝的监察机构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厉害。 “分人。”傅长卿对纪英才以及周围好奇的纪家人说道:“子告父,妻告夫等,状告之前是要承受二十大板的。” 纪英才听到这句话深深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又偷偷将目光看向自己母亲。 不说别的,他母亲真是个狠人,哪怕挨打也要状告自己夫君。 傅长卿注意到纪英才的目光,解释道:“入赘的情况是反过来的,妻为主,夫为末。” 傅长卿这句话落下,旁边的于慧兰等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纪金玉状告窦世昌的状纸早就已经兵分好几路前往京城,若是真的要受罚,即便纪金玉身体康健也要吃一些苦头。 纪金玉倒是无所谓,即便真的要挨打,那也要他们先抓住自己才行。 所以无法无天的纪金玉在夜深人静时,身穿夜行衣准备去敲那小官闷棍,狠狠地吐一口恶气。 只是纪金玉刚从卧室出来,便被黑暗中躺在门口的人握住了手腕。 “是我。”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的声音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结果却被傅长卿的话吸引。 “有人来了。” pyright 2026 第三十九章 不会管他死活 纪金玉想去给小官套麻袋敲闷棍的时候,小官也不甘心被要挟,想着不如直接跟纪金玉他们玩阴的。 当脚步声沿着外面的墙根来到窗户外的时候,纪金玉就这么静悄悄地挪到了窗下。 细长的竹管穿破窗纸,在外面那人对着竹管一头吹送迷烟时,一只手指恰巧堵住了竹管的另一端。 迷烟倒流,窗外的人被呛的咳嗽,但只咳嗽了一声,便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老五!”低声惊喝的声音传来。 同伴看着突然倒地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麻袋套在脑袋上直接敲了闷棍。 住在对面厢房的妇人借着外面的光线看清楚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刚想大叫就被自己的相公捂住了嘴巴。 “别出声。” 男人指了指外面,妇人便看到对面门口的纪金玉拿着刀,然后跟廖正一起直接将那两个来吹迷烟使坏的男人装进了麻袋里,就这么扛着从他们家的院子里走了出去。 妇人声音颤抖道:“这群人不会是山匪?” “应该不是。” 谁家山匪带一家老小出行啊。 “那咱们要不要去跟爹娘他们通知一声?” 男人叹了口气,指着对面打开的房门,说道:“里面肯定还有人守着呢。” 这群人即便不是山匪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不如先静观其变。 “你睡,我在这里看着。” 男人说完拿着屋子里的柴刀坐在了厢房门口,他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就怕对面丧心病狂对自家下手。 而离开的纪金玉拿着从男人手里搜罗来的迷烟放倒了小官一行人。 小官跋扈,将借宿的村民全都赶了出去,所以即便他们一行人被纪金玉迷倒,被廖正搬到院子里也无人知晓。 该出的恶气纪金玉全部发泄到了那小官的身上,随即借助火把,直接将小官的金银细软以及所有的行李全部拉到了院子外面。 纪金玉带着廖正搬走一半金银药材后,将剩下的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扔在那里。 而当第二天早上纪金玉一家吃饱喝足重新启程时,村子里的村民看到小官借宿院子外的金银细软,立刻争先抢后地冲上去哄抢。 纪金玉借宿的人家同样狂奔而至。 俗话说的好,法不责众,若是整整一村的人都参与了分夺,那就无人会在乎小官的死活。 而这个主意是傅长卿给纪金玉出的。 傅长卿让纪金玉拿完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将剩下的东西扔到村民院子的外面,供村民自取;傅长卿又交代纪金玉下迷药的时候,分量从丫鬟到仆从到护卫再到管家和小官依次加重。 人性会帮纪金玉出一口恶气。 如果不是要赶路的话,纪金玉想回去蹲点看看小官的下场,但是可惜,还是赶路对她来说比较重要,尤其是老天难得愿意露个好脸,他们得赶紧赶路。 纪金玉在车辕上驾车的时候,纪英明和纪映君坐在一起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傅长卿。 许是被纪英明盯得时间太久,傅长卿只好睁开了双眼,“阿明,你有话想跟我说?” 纪英明嘴唇微动,最后又把自己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可是对傅长卿来说,有些话即便纪英明没有守着他说出口,但傅长卿还是一眼就看穿了纪英明的想法。 “你觉得我给你娘亲出的主意有点过分了,你觉得那个小官罪不至此是吗?” 纪英明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他就是觉得傅长卿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纪英明原本以为饱读诗书的傅长卿也许会跟自己之前书院的院长先生们一样,是清正儒雅、待人端方且有礼有节的君子,但是……他攻于算计,看似也没有什么原则和底线。 还是说他的底线太高了? 傅长卿看着否认的纪英明也没有戳穿,从某方面来说,纪金玉将纪英明养的很好,不谙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但哪怕是王侯将相家里的公子都要知道人心险恶,纪英明懂得有点太少了。 空有才貌,却没有应对坎坷的能力,这样的人下场会很惨。 “我觉得傅叔出的主意就很好,一个做了逃兵的贪官,就该这样狠狠地惩治他!”嫉恶如仇的纪映君高声道。 纪映君没有纪英明考虑的那么多,她就是觉得真解气,真过瘾啊! 她娘怎么就没有半夜把自己喊起来呢,她也想去敲闷棍。 想到这里,纪映君直接拉开车帘对自己母亲说道:“娘,以后再有这种敲闷棍的事情你喊上我,我也想帮忙!” 纪金玉看着自己女儿眼巴巴的目光,笑着道:“好。” 说完,她又问道:“你想不想练武?” “可以吗!” 之前纪映君也想练来着,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纪映君觉得自己这辈子最遗憾的一件事,就是没有继承自己母亲力能扛鼎的力气,否则的话她也有成为这世间良将的潜质。 “当然可以。”纪金玉想到自己女儿要强的性子,对她道:“这段时间你先跟我把身体锻炼好,等咱们落脚之后,我给你找师父练武。” 纪金玉之所以没说自己教,是因为她的路数不适合自己女儿,且她很多招数都是在上辈子的时候杀人练出来的,再加上自己得天独厚的力气,鲜少有人可以复制。 “好!”纪映君依恋地靠在自己母亲的肩膀上,笑着说道:“娘你真好。” 傅长卿听着车帘外母慈女孝的声音,对纪英明说道:“英明,你觉得如果昨夜那小官对我们下迷药成功了,我们会是什么下场,家里的妇孺会是什么下场?” “……我不知道。”纪英明不知道这一点,他不知道昨夜有人摸到了他们住的窗外。 “那你现在知道了。”傅长卿丝毫不介意让纪英明认清人性的丑恶之处,当然,他这么做还是因为纪金玉的态度。 若是纪金玉想把纪英明养成清高端正、目下无尘的性子,傅长卿是不会管他死活的。 “英明,对敌人心软,就是对我方残忍。” “后退换来的也不是海阔天空,而是己方的万丈悬崖和对方的得寸进尺。” 纪英明在听完傅长卿的话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对他说道:“傅叔,我明白了。” “以前先生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又何谈为国为民!” 傅长卿看着突然激动的纪英明,点了点头继续闭目养神。 纪英明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要和傅长卿探讨,但是看到傅长卿疲惫的模样,他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中午纪金玉依旧没有停下休息,简单在车上解决了午饭后继续赶路,然后在下午的时候他们突然遇到了大批逃难的百姓。 pyright 2026 第四十章 疯了,都疯了 之前从云溪镇上离开时,纪金玉也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逃难的人,但是那些人和面前这一群逃难的人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只见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近二百多逃难的人从西南方向往东北方向而去。 东北方向是往京城去的方向,其中距离最近的就是峄城,也是上辈子纪金玉带着全家北上时曾经落脚的城池。 当时窦世钱不知道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三哥成了京官就可以为所欲为,为此还跟峄城的守将起了争执,结果被那守将带人好好地教训了一顿。 明明当时教训他的人是守将,结果最后窦世钱却把气撒在了纪家人身上。 哪怕当时窦英良和纪英才拦住纪金玉,劝她以和为贵,但纪金玉还是没忍住踹了窦世钱一脚,然后又伙同自己大儿媳妇儿给窦世钱下泻药。 纪金玉现在想想真憋屈啊,当时就应该把他打个半身不遂才对。 不过当时和窦世钱发生冲突的守将,好像在纪金玉带着家人离开峄城没多久便因为难民攻陷峄城消失了踪迹。 现在想想,距离上辈子峄城被难民攻陷其实也不剩多长时间。 纪金玉看着面前往东北方向而去的难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当初守在峄城城门外的难民们。 那群难民是从黄石江中上游逃难而来,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满身泥垢,目光空洞且绝望,只是跟着人流和下意识的求生本能逃到了峄城附近。 没有粮食,没有水源,没有栖身之所,也没有未来。 纪金玉带着家人刚去峄城的时候城外还有施粥的棚子,等他们离开时,峄城外的难民已经双眼泛红,像是饿极了的豺狼。 若不是纪金玉一行人手不离刀的话,她都怕这群难民会冲上来直接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而如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难民,说不定就是当初围攻峄城的难民之一。 纪金玉将车子突然停下的时候,跟在后面的纪山等人还在奇怪,然后便看到纪英明和纪映君握着他们的刀从前面的马车上跳下来往后跑,然后挨个通知前面的难民太多了,把刀拿出来以防万一。 纪英明兄妹俩通知完也没有回前面的车上。 纪英明拿着刀坐在了廖正的旁边,纪映君则是来到了自己祖父的身旁。 当纪金玉听到身后传来自己父亲的声音时,她驾着骡车继续上前。 前面是官道的大路,驾着马车骡车前行的人不止纪金玉他们一家,只是相对于难民来说,他们这样的人还是少数。 傅长卿拿着刀从车厢里出来坐到纪金玉身旁时,纪金玉再次拉住了缰绳。 她不是不想快点通过这群难民,是因为前面的马车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停下了,纪金玉只好跟着一起停下。 不对劲。 纪金玉看着周围像是野兽突然闻到肉味一般的难民们,紧紧地皱紧了眉头。 “娘子,右拐走野地。” 纪金玉的第六感让她立刻听了旁边傅长卿的话,而后面的纪山等人虽不明白纪金玉这个举动,但还是依次跟在身后离开。 排在第三的廖正驾着骡车紧跟其后,纪英才眉头皱起不明白自己娘亲为什么放着好好地官道不走,去走那泥泞不堪又满是野草的野地。 而纪英才这个念头刚闪过,便看到前面官道上的难民,突然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溅进去了水滴一般,瞬间疯狂地向他们前面的车队涌去。 纪英才看到这一幕,马不停蹄的驾着自己的骡车跟上自己母亲他们的步伐。 前面的车队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怎么看着像是突然惹了众怒一般。 不会是打杀了难民? 事实比打杀了难民还要严重。 纪金玉转的早,所以看到了一个身穿绫罗绸缎满是书生气的男子坐在车辕上,搬着身边装满了馒头的竹筐,温声细语、圣父降临一般给周围的难民们分发着馒头。 一开始男子还能维持体面和秩序,高高在上地享受着施恩的乐趣。 甚至在周围的护卫想要拦截往前冲的难民时,男子还不悦的斥责。 在一群几乎要饿疯了的难民里分发粮食……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真的是无语凝噎,只想驾着骡车离这个蠢货远一点,再远一点。 当纪金玉驾着骡车准备从野地超过前面的车队时,那书生气的男子已经将自己旁边竹筐里的馒头分完,他本想说今日的施粮结束,可是周围的难民却根本不听他这理由。 当护卫拦不住难民,当难民将马车占领,当男子狼狈的被难民拖到车下,当马车彻底被难民推翻,纪英才恨不得超过廖正跑到自己母亲的身边。 疯了,都疯了! 难民是极容易被扇动的,尤其是已经有了领头羊,已经有人得到了好处,所以周围的难民知情的不知情的纷纷往车队扑去。 在男子的马车被推倒,在男人的行李家当被难民哄抢,已经抢红了眼睛的难民不再将这点护卫放在眼中,只为了能抢到更多的东西,只要抢到就是他们的。 在这混乱当中,也有不少难民冲向周围的车队,纪金玉他们即便跑的时间早,但还是被一些难民给盯上了。 当其中一些难民在气氛的渲染下红着眼睛向纪金玉这群看似没有护卫的骡车冲来时,跑的最快的人直接被纪金玉一脚踹飞到另一个难民身上,两人一起摔出去了六米远。 但这一举动并未让所有冲向他们的难民停下脚步,直到纪金玉拿着剁骨刀杀出去,手上沾染了七八条人命后,那群难民才被纪金玉毫不犹豫杀人的凶悍吓得目光清明,知道面前这是一块硬骨头,纷纷向后退去。 “上车!” 纪金玉右手握着剁骨刀目光狠厉地盯着对面的难民,对身后的纪山等人说道:“爹你打头。” “我知道了。” 纪山拉过自己双手死死攥住柴刀的孙女,继而上车向前奔逃。 廖正则是从纪山的骡车旁离开,拦腰抱住浑身颤抖几乎要握不住刀的纪英明,将他塞到车辕上时,看着他掉落的刀又重新给他塞到了怀里,继而看着驾车超过他的纪英才,跟在了纪英才骡车后面。 纪金玉见一家老小平安离开,这才转身握住傅长卿伸过来的手跳到车辕上,继续向前奔逃。 可是在走了不到半刻钟之后,纪山打头的骡车再次被截停在了路口。 pyright 2026 第四十一章 不是坏人,是蠢人 纪金玉在发现自己父亲所驾着的骡车被逼停后,直接让傅长卿驾着骡车来到前面。 在看到被难民拽下马车的男子没有死,只是鼻青脸肿满身狼狈时,纪金玉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这人真是命大,竟然被自己的护卫带着从发狂的难民堆里逃了出来。 这么一看他虽然不着调,但是身边的护卫还是靠谱的,要不然这男子早就被难民乱脚踩死了。 只是逃出来是他们的本事,但拦住自家的骡车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他们护不住自己的马车,所以现在是来抢他们家的骡车吗? 纪金玉见自己父亲拿刀威胁他们都不后退,她索性从车辕上拿着剁骨刀跳下来,上前说道:“让开!” 纪金玉刚刚连杀数人的利落劲儿还是让人心生惧意的。 其中一人看着纪金玉剁骨刀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解释道:“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的马车被难民掀翻了,我们只是想让你们捎带我们一程,我们付钱。” 他们没想劫车,更没想白嫖,他们只是想搭乘,等到了渔阳城后就分开。 纪金玉看着他们家主子鼻青脸肿、龇牙咧嘴的模样,拒绝道:“你们是不是坏人我不清楚,但你们是蠢人,蠢人比坏人更让人恶心。” 坏人做了坏事儿,起码坏的干脆;有些蠢人做了坏事儿,会说自己是好心,只是好心办坏事儿。 纪金玉举起自己手中的刀,问道:“让开,还是去死?”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家出门啊!” 鼻青脸肿的男子话还没有说完,纪金玉的剁骨刀直接砍了过去。 大家伙儿都急着逃命呢,谁有功夫儿听他在这里讲一些没有用的大道理。 男子被自家的护卫拽到身后,而用刀硬抗纪金玉剁骨刀的护卫直接被她砍飞出去三四米。 对面的人被纪金玉的蛮力吓到,在纪金玉再次挥刀之前,他们立刻识时务地拉着自家主子退至一旁。 本来看着纪金玉他们是一家老小出行会比较好说话,谁知道他们竟然软硬不吃。 纪金玉让自己父亲继续打头往前走的时候,顺便制止了想抱着刀下来帮忙的女儿,等纪英才准备跟上时,她阻拦道:“你殿后。” 纪英才不愿意殿后,但是自己母亲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不听。 纪金玉在上车离开之前,刚好看到那鼻青脸肿的男子被自己护卫带着搭上了其他人家的马车。 也不知道是谁家这么倒霉,搭上了这么一个伥鬼。 纪金玉上车后,让傅长卿超过前面的纪英才他们,重新回到了领头的位置。 傅长卿驾车,纪金玉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抱着自己浑身沾满血迹的剁骨刀,而后面驾车的人变成了纪映君和纪英明,纪山跟廖正负责拿着刀警戒。 纪英才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不过托了前面纪金玉等人的震慑,倒是没人敢对他的车做些什么。 之前纪英才还觉得自己一辆车十分幸运,现在他只想把驾车的机会扔给旁人,然后自己老老实实地缩到他母亲的车厢里,这样才能让他有点安全感。 纪金玉的警惕在穿过这十字路口往东南方向去的时候并没有松懈。 虽说大多数的难民都往东北方向去,可也有一部分往东南方向走,只不过就是人数相对少一点。 路上的难民在看到纪金玉等人手上都拿着刀后,默默地向路的两边退去。 有纪金玉开路,他们在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后,终于将身后的大批难民甩到身后,周围只有零星的难民还在麻木前行。 金乌西坠,纪金玉趁着夜色没有完全降临之前,找了一块地势相对较高也足够平坦的地方停下。 “娘,身后的车队一直坠在我们后面。” 纪英才驾着骡车殿后,在纪金玉的骡车停下后,他直接驾车上前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母亲。 如果只是坠在他们后面也没什么,但是在他们停下的时候,后面的车队跟着一起停了下来。 纪金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指挥着家人将她看好的位置占下。 这荒郊野外的都是没主儿的地方,当然是谁先占下就是谁的。 一直跟在纪金玉他们身后的那伙人,似乎是知道前面这看似淳朴的一家不好惹,所以在驻扎的时候选了一个距离纪金玉他们差不多十米之外的位置。 纪山等人下车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接着干自己的事情。 纪英才在搬东西的时候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的那户人家,继而对旁边的廖正说道:“跟在咱们后面的那户人家应该是做药材生意的,你闻到那股药材的味道了没有,说不定后面几车装着的都是药材。” 廖正听着身边纪英才的碎碎念,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位置。 后来的那户车队规模比他们大多了,且还特意雇了镖局护送,要不然他们刚刚就不可能穿过难民堆。 夜色降临,两边都升起了火堆准备做饭,也因为火光,指引了远处官道上的难民,渐渐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晚上王似锦做的是丝瓜鸡蛋汤配上烤饼夹肉,饭刚做好,他们周围便聚集了大概十几个难民,而等他们快速吃完晚饭时,周围又聚集了二十多人。 聚集在周围的难民,有的人手里握着发霉的干粮;有的人什么也没有直勾勾地盯着点燃火堆的纪金玉这边和旁边的车队。 纪金玉的剁骨刀就没有离开过身边,哪怕是纪家其他人,武器也是放在伸手就能摸得着的地方。 “娘。”纪英明来到自己母亲身边说道:“我想和阿君一样跟着您锻炼。” 纪英明在今天和难民对上的时候,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有多弱。 在那样的生死关头,他别说挥刀去救自己的家人,他连自己都救不了,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家里的拖累。 纪英明不想成为家里人的拖累,他想帮忙。 “好。” “还有我!”纪英才紧跟其后。 弟妹都跟着学了,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当然也要一起。 纪金玉点头,然后看着向他们走来的难民站起身说道:“拿刀。” pyright 2026 第四十二章 卖身为奴 并不是只有纪金玉这边有难民过来,去隔壁车队的难民更多。 而往纪金玉这边来的难民是五个衣衫褴褛、浑身戾气的男人。 五人在上来之前便商量过了。 隔壁的车队有不少镖师,他们去要粮食要水八成不会成功,甚至还有可能会被暴打一顿。 但是纪金玉这边一看就是全家老少一起出行,为了保护一家老小的安全,他们肯定会拿粮食钱财和水做交换。 如果他们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从这家人的手里要到两辆骡车。 他们眼中的软柿子在他们还没有完全靠近的时候,便纷纷拿着刀目光冷凝地站了起来。 五人一看这架势,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可其中一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纪金玉他们身后的骡车眼冒红光,“他们家没几个男丁,只要我们一起冲上去,抢到孩子威胁,肯定可以把粮食和骡车夺到手。” “没错,他们家的男丁老的老,小的小,不一定会是我们的对手。” “我好饿啊,我真的好饿啊……”他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这人说完,直接攥着手里的石头,两眼冒着绿光向男人中间的妇人冲去。 在他们的眼中,纪金玉身为妇人应该是这里面最好下手的,毕竟女子与男人之间的力气本就是天差地别。 只是男人的手刚举起来,便被一步上前的纪金玉一刀砍上脖颈,硬生生将那人的身体砍成了两半。 鲜血四溅,尖叫声响彻天空。 即便是站在纪金玉身后的纪英才和纪英明等人在看到这一幕时,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而准备跟在五人身后去捏软柿子的难民,也被面前骇人的一幕吓得腿软跪地。 纪金玉面不改色地收刀举起,顺势将面前的两半尸体踢向与他同来的难民,只留下部分内脏在原地。 同行的两个难民被尸体砸倒,他们看着身上鲜血淋漓的尸体,被纪金玉的凶残吓得失声惨叫,继而扔掉身上的尸体转身逃窜,生怕慢一步的话,自己也会被眼前的妇人给硬生生劈成两半。 这妇人根本就不是人。 寻常的妇人怎么可能会有力气直接用刀随随便便将人劈成两半,她根本就是从地狱里来索命的罗刹。 隔壁车队刺耳的尖叫声在纪金玉目光扫过去的时候硬生生地止住,准确的来说,是被旁边的人用手捂住了嘴。 这悍妇太恐怖了,他们惹不起。 而白天搭乘没有成功的护卫们,此刻看着被纪金玉劈成两半的尸体,心中无比庆幸白天的时候他们还算识相,否则下场说不定会和眼前这难民一样。 纪金玉本来以为自己的行为足以震慑所有围观的难民,但是在他们准备转身回到自家火堆旁的时候,黑暗中又走出来了两个人。 准确一点的话,好像是三个人。 一对逃难的夫妻抱着一个孩子。 男人身材高挑,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右手攥着一柄锋利的苗刀,左手揽着女人的肩膀,身上背着厚厚的包袱。 至于他身边的女人则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襁褓,一脸无措受惊的模样。 在看到男人出现时,纪金玉感觉到了危险,她攥紧手里的剁骨刀上前,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人会武,且武功不低。 许是感受到了纪金玉的忌惮和防备,男人揽着自己妻子在距离纪金玉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下。 他将自己手中的苗刀刀尖向下,对纪金玉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我……”男人声音沙哑刺耳,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一般。“姓吴,叫观江。” 纪金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个名字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是从黄石江上游的三台城逃难而来。” 纪山在听到这句话时惊愕地说道:“三台城怎么了?” 三台城可以说是黄石江上游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如果是从三台城逃难而来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之前关于黄石江上游堤坝塌陷的猜测已经变成了现实。 “被淹了。” 三个字,让纪金玉周围的人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而纪英才更是震惊地看向自己母亲,因为自己母亲之前说的话都变成了现实。 吴观江似乎是看出这家人能做主的人是纪金玉,所以说道:“我们跑的快,后面的难民会更多,前面的难民也不少。” 纪映君听到这句话轻轻捣了一下身旁眉头紧锁的纪英明,问道:“阿明,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没有听明白。” 他跑的快,后面的难民多纪映君还能理解,但是前面的难民多,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纪英明手心冰凉地握住纪映君的手腕,对她解释道:“我们在黄石江主干中游北侧,若是洪水泛滥的话,最先冲击的是主干中下游周边的城池,之后才是黄石江各大支干周围。” “他的意思应该是黄石江下游洪水泛滥成灾,已经有难民向周围扩散,我们必须得快点走,否则就要被难民包圆了。” 纪英明此时才明白自己母亲为什么要马不停蹄的赶路,因为若是走的慢一点的话,他们就要被难民潮给吞了。 他母亲确实天赋异禀、力能扛鼎,可若是被成千上百的难民围攻,再厉害的人也会有力竭受伤去世的时候。 纪英明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足够所有的纪家人以及吴观江听到。 若不是天黑他们真的需要休息,纪山都想现在驾着骡车继续向前走。 吴观江看着自己说完后依旧面不改色地纪金玉,将手中的苗刀向下一按,然后拉着自己的娘子上前两步。 廖正和纪山他们举刀的时候,纪金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吴观江,这个名字真的很耳熟。 “我四岁习武,如今已有二十四载。”吴观江目光看着纪金玉说道:“如果主家娘子看得上吴某这身武艺,吴某愿意卖身为奴,侍奉左右,只求主家娘子能一并收下我娘子。” “为报答主家娘子的救命之恩,吴某愿意为主家娘子出生入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pyright 2026 第四十三章 会死 吴观江带着自己娘子走近之后纪金玉才看清,在那妇人的身上绑着四五圈绳子,而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吴观江的腰上,中间只留出了差不多一米的余量。 这个妇人对吴观江很重要。 吴观江在等纪金玉答复的时候,纪金玉再次问道:“你叫什么?” 吴观江听到纪金玉的再次询问,眉头几不可见地轻微蹙了一下。 他低头,额头的阴影遮挡住眼中的疑惑和防备,说道:“口天吴,吴观江。” “……吴观江。” 纪金玉这次听清楚了,是吴不是武。 如果姓武,叫武观江的话,那就跟武知府家的二少爷同名了。 纪金玉想到这里有些狐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太子跳江自杀,黄石江堤坝塌陷,武家作为黄石江的地方官员,逃脱不了满门抄斩的下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武家就是那百万之一。 他若真的是武家人的话,那黄石江上游比她想的还要乱,竟然能让逃犯给逃出来。 而在纪金玉重复吴观江名字的时候,隔壁的车队再次吵了起来,只不过吵架的不是车队的人和旁边虎视眈眈的难民,而是半路搭车的男人和车队的主家。 “娘子。” 纪金玉心中犹豫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傅长卿的声音。 自从傅长卿救了纪英明之后,纪金玉对傅长卿的好感便与日俱增,尤其是他一直没有拖他们家的后腿,甚至出了不少有用的主意 “你说。” 纪金玉看似在和傅长卿说话,但心中一直在提防着对面的吴观江。 “过了渔阳城再走差不多五天就要跨过川沙河,川沙河是黄石江最大的支流之一,如果我们的速度不算快,那川沙河已然成灾,难民遍地,到时候只凭我们自己想要过河,很难。” 纪金玉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只要过了川沙河,再往东南走,就没有黄石江的支流了。” 这也是为什么纪金玉没有北上绕路的原因,北上绕路也有难民,且路程会多走一个多月。 “是的。” 傅长卿通篇没有说要留下吴观江,但是纪金玉知道,她应该留下吴观江。 纪金玉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是只凭她自己保住全家人,还是太难了。 纪金玉和傅长卿说话的时候,对面吵得更凶了,而吴观江一直在静静地等着纪金玉的答复。 “阿明,去拿纸笔。” “知道了娘。” 纪英才一听纪金玉这话,眼睛一亮,没想到自家在逃难的过程中竟然有家奴了。 “阿兰,把红草丹和你养的白眉拿过来。” “好的娘。” 没一会儿的功夫,纪英明拿着纸笔,于慧兰拿着两个小盒子站在了纪金玉的一左一右。 “阿兰。” 纪金玉话落,于慧兰将自己手中两个不大的盒子打开。 只见其中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枚丹药,而另一个盒子里躺着一只白色的蛊虫。 许是感觉到周围不一样的环境和湿度,盒子中心的蛊虫动了一下。 傅长卿在看到于慧兰手中盒子里的蛊虫时,看向她的眸色渐深,这纪家真的是藏龙卧虎。 “收你们为奴可以,这里有一枚丹药,一只蛊虫,你们夫妻俩每人选择一个服下。” 吴观江看着面前的两个盒子吞咽了一下自己干涸的喉咙,虽然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面前这一家人,他们根本就不像表面那样,是普普通通的百姓。 也是,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的话,也不可能会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 “这枚丹药吃了有什么后果?” 于慧兰认真道:“它可以调理身体,强健体魄,只不过服了一粒之后,后续每二十天必须继续服用。” “如果不服用呢?” “会死。” 纪金玉既然让于慧兰拿出这丹药来,目的就是为了控制吴观江夫妻俩。 只是卖身契的话,纪金玉没那么相信这一纸契约的效力。 于慧兰说完将两个盒子摆在吴观江面前,等他的决定,他如果不想的话现在随时可以带着自己妻儿转身离开,本来也不是纪金玉主动想要留下他们,他们必须得拿出自己的诚意。 但是吴观江沉默片刻后,上前一步拿起于慧兰手中的红草丹,然后递到了自己娘子的面前,“吃了它。” 女人摇头。 吴观江拿着药丸逼近,“吃了它,我们就能活下去。” 女人看着近在咫尺的药丸不仅不吃,甚至转身想抱着怀里的孩子逃跑,但因为她和吴观江紧紧地拴在一起,所以跑出去不足一米便被犹如一根柱子一般的吴观江拽住。 此时纪金玉身后的人才发现吴观江和他娘子是拴在一起的。 而吴观江直接拽着绳子把女人拽回来,随即强硬地桎梏住她,硬生生地掰开了挣扎着的女人的嘴,将红草丹给她塞了进去。 纪映君看到这一幕瞪大了嘴巴,然后悄没声地来到自己娘亲的身后侧,问出了纪家人所有人都想问的那句话,“娘,我咋看着他们不像是夫妻啊。” 吴观江和他身边的女人不仅不像是夫妻,且在女人挣扎时怀中襁褓掉落的那一刻,吓的纪山和王似锦等人心都提起来了,结果发现那襁褓里面根本就没有孩子,里面全都是破布。 吴观江在把红草丹强硬的塞进女人的嘴巴里后,无视女人发疯似的捶打,将她不小心扔在地上的襁褓捡起来重新递给她。 女人在看到襁褓后情绪立刻平静,随即抱着襁褓像是抱着真的小孩子那样,开始轻轻地哼唱着摇篮曲。 这个女人,或者说这个母亲好像在自己孩子死了之后,疯了。 而吴观江在把红草丹喂给女人之后,上前捏住盒子里的白色蛊虫就要往嘴里扔,被于慧兰及时制止。 “这个不能吃!” 吴观江眉头皱起,在于慧兰伸手的时候将自己刚刚拿起的白色蛊虫重新还给了她。 “低头。” 吴观江低头,于慧兰将蛊虫塞到了吴观江的耳朵里。 吴观江站直之后,眉头紧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白色的蛊虫好像从他的耳朵爬进了大脑。 吴观江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硬生生咬着牙承受了下来。 pyright 2026 第四十四章 竟然不是个蠢货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吴观江声音带着虚弱感对纪金玉道:“主家娘子,现在可以了吗?” 吴观江现在恶心想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还有卖身契。”纪金玉说道。 而纪英明在听到自己母亲的话后,拿着纸笔上前。 自从纪英明觉得自己为人处世有很大的问题后,他便很少张口,只他娘亲说什么做什么,傅长卿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他仔细去听,然后自己去想。 不想成为家人的拖累,想成为家人的助力,他就必须要改变自己。 其中卖身契是一定要写的。 在大周律法中对家仆的管制十分严苛,主家对自家的奴仆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说的难听点,有些人家的奴仆性命还没有牲畜值钱。 上辈子的康乐侯府会对虐杀奴仆那么的肆无忌惮,除了因为他们本就是公侯富贵之家对人命不在乎,还因为当时的纪英明和纪映君已经入了奴籍。 这也是为什么纪金玉会那么憎恶痛恨窦世昌的原因之一,平民一旦入了奴籍想要脱籍难于登天。 入了奴籍的那一刻,可以说自己一辈子,甚至自己后代的一辈子全都毁了。 可即便是这样,窦世昌那个畜生还是给自己的一双儿女改了奴籍,只为了去讨好康乐侯,只为了攀附富贵。 因此即便纪金玉上辈子已经虐杀了窦世昌,这辈子她依旧不会放过他。 窦世昌只要活着他就是个隐患,纪金玉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这样才能熄灭自己心中那股从未熄灭的毒火。 纪金玉在发现吴观江识字之后,心中对他的身份更加存疑。 不过不管他之前的身份是什么,在签订下卖身契,按了指印的那一刻起,他便是纪家的奴仆。 即便他是个穷凶极恶、背信弃义之徒,纪金玉还有蛊虫和毒药可以控制,这是她的双重保障,或者说,她只信任这第二重保障。 一旦吴观江对他们家有威胁,于慧兰捏死母虫,他会立刻暴毙。 卖身契写完之后,纪英明将它收好递给了自己祖母。 “你们有行李吗?” 纪金玉看着写完卖身契之后有那么一点恍惚的吴观江,问道。 吴观江摇头,说道:“我们家就只有我和我娘子两个人。” 纪金玉点头,对身边的廖正说道:“阿正,你带吴观江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至于洗漱的话没有那个条件,现在的水资源十分珍贵,要是想要洗漱的话只能等到渔阳城再洗。 吴观江带着自己娘子上前的时候被纪金玉拦住,她看着面前的吴观江说道:“你要换衣服,你娘子也要换。” 吴观江看着自己娘子身上满是泥垢,看不出原样的衣服和脸,迟疑了半会儿说道:“她精神不太稳定。” 这句话其实不用吴观江说,纪金玉他们刚刚都看到了。 于慧兰主动道:“我是大夫,我带她换完衣服之后,会顺便帮她检查一下身体。” 吴观江听后对着于慧兰鞠了个躬,说道:“谢谢夫人。” “不用不用,叫我慧兰就好。”于慧兰哪里被人这么喊过,赶忙摆手。 吴观江对着于慧兰点点头,随即来到自己娘子身边说道:“主家的娘子们会带你换身干净的衣服,顺便帮你诊断一下身体有没有旧伤,你不准跑,你也知道周围都是些什么人,你要是跑了的话,会和阿哲一起死,听清楚了吗?” 吴观江说完也不指望妇人能回应自己,他直接用手拽断了绳子,然后对着一旁的于慧兰说道:“夫人,麻烦您。” 于慧兰觉得吴观江和他娘子怪怪的,她问道:“我该怎么称呼她?” 吴观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喊她阿芷。” “好。” 吴观江离开之后,于慧兰和纪映君带着阿芷去车厢里换衣服的时候,一直防备着阿芷暴起。 但实际上从她们牵着阿芷离开,一直到给她换好衣服,她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纪映君看她不太疯的模样主动询问了几句话,主要就是问她是不是真的是吴观江的娘子。 因为她总觉得吴观江和阿芷的相处方式有点奇怪,少了一点夫妻之间应该有的亲昵,更多的是吴观江单方面对阿芷的控制。 但是不管纪映君怎么询问,阿芷就是不说话。 阿芷一声不吭,即便她和吴观江之间真的有所隐情,她们也帮不了忙。 而廖正和于慧兰带着吴观江和阿芷去换衣服的时候,纪金玉等人终于有闲心关心对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半路加入隔壁车队的男子不愧是大善人。 之前被难民拆了车队差点踩死他都不长记性,此时他竟然要慷他人之慨给难民施粥治病。 那男子甚至还以纪金玉举例,说纪金玉虽然是个悍妇,但还是收留了两个难民,甚至主动给他们分了药。 一旁的纪英明看着对面的那一幕说道:“傅叔,你说那人是不是故意的啊?” “为什么这么说?”傅长卿看着终于开窍的纪英明问道。 “就是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好像是记恨当时他们车队被难民冲垮的时候这群人没有上前帮忙,所以才会用这样的阴招想让隔壁的车队感受一下他当时的绝望。” “可为了什么啊,若是隔壁车队被难民冲垮的话,他岂不是会回到之前的困境。” 在纪英明的眼中,男子所做的事情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 傅长卿笑着说道:“那你刚刚听到其中难民对他的恭维了吗?” “恭维怎么了?” 傅长卿看着隔壁闹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剑拔弩张的场面,说道:“因为那个男子不满这个车队由别人主导,所以想借着施粥治病的由头,收揽难民加入车队为自己所用,继而夺取对车队的控制权。” “反正他身边有护卫,即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的护卫也会护着他平安离开的,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跟他没关系。” 纪英明和旁边的纪英才等人在听到傅长卿的解释后,纷纷地张大了嘴巴,原来那个人竟然不是个蠢货吗? “我靠,打起来了。” pyright 2026 第四十五章 伪善 是真的打起来了。 只不过是隔壁车队镖局的人和难民打起来了。 之前被纪金玉认为是蠢货的男人站在一旁动着嘴皮子,而护卫就围在他的周围,以免他被难民或者是车队的人误伤。 “这人伪善又恶毒。”纪英明之前觉得这男子只是好心的蠢人。 现在看看,他跟好沾不上半点关系。 男子看似装模作样的劝架,实际上却一直在拱火。 或者说他不仅在拱火,他甚至还将隔壁车队主家的位置给难民点了出来。 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纪金玉几人就这么拿着刀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闹剧,因为地上那摊新鲜的血液和内脏,没有哪个不长眼地敢往他们这边来。 就在隔壁车队两帮人打的不可开交时,纪金玉突然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又有人来了。 来的人只有八辆马车,却有差不多六十个护卫,全都身骑高头大马,腰带长刀。 这支队伍表面上看没有妇孺,全都是青壮。 不只是纪金玉一行人的注意力被这群人吸引,隔壁混战的人也是。 隔壁镖局的人更是趁着这股声势,直接将本就饿的没什么力气的难民全都杀了出去。 而往后退的难民在靠近刚来的车队时,还未有反应便被就地斩杀。 来的是一群硬茬子。 而这群硬茬子在看到他们这些人后继续向前,最后在距离纪金玉他们一百米的位置驻扎。 此时吴观江和阿芷分别跟着廖正和于慧兰他们走了出来。 两人换衣服的时候,王似锦用砂锅里的热水炖煮了一大块饼子,又往里面打了三颗鸡蛋,加了点盐。 等砂锅内炖煮的鸡蛋面汤沸腾后,王似锦招呼着旁边的纪英才,将刚煮好的鸡蛋面汤盛到碗里,递给了吴观江和阿芷。 “烫,吹……”王似锦还没有说完呢,不管是吴观江还是阿芷,都抱着碗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往肚子里灌。 阿芷吃完一碗想吃第二碗,但是后面的都被吴观江一个人吃了。 阿芷眼巴巴地看着吴观江没有要争抢的意思,而吴观江也没有要分给阿芷的意思。 吴观江很清楚,两人对纪金玉他们来说只有自己有价值,只有他吃饱喝足有力气,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继而能让阿芷安全的活着,不被饿死。 “碗是给你们的,你们自己做个记号,之后吃饭的时候就用这个,知道了吗?” 王似锦语气温柔耐心,那态度也不像是把吴观江他们当做奴仆,倒像是对普通的小辈。 “知道了老太太。” 吴观江拿着手里的碗,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决定做的及时且正确。 他如果去隔壁寻求帮助的话,即便能活下来,他和阿芷也不会被重视,更不会被当成人看。 阿芷的身体很不好,于慧兰在给阿芷把完脉时,眉心就没有松开过,看向她的目光更是满眼怜意。 而阿芷在和吴观江分开后,吴观江再上前想要找她,她都紧紧地缩在于慧兰和纪映君的身后,明显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 一旁的方幼蓉用看热闹的语气对吴观江质问道:“这妇人真的是你的娘子吗?不会是你半路抢来的良家女子。” 那阿芷跟吴观江根本不亲近,若是夫妻的话不该是这样的态度才对。 吴观江表情僵硬,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躲在纪映君身后的阿芷,说道:“不是。” 而此时的于慧兰来到自己母亲身边,轻声道:“娘,阿芷刚生产完还没有一个月,气血两虚,具体情况的话这里不方便检查。” 如果说阿芷生产完还不足一个月的话,那她很有可能在生产完没多久便被吴观江带着逃难了,别说坐月子了,阿芷这么逃下去离死不远了。 如今的于慧兰还没有麻木到遮掩自己的心思,她一边偷偷地打量吴观江,一边跟自己母亲告状。 吴观江因为练武本就敏感,于慧兰那神态动作明显地就差指着他告状了,他装作看不到真的很难。 纪金玉起身的时候,吴观江立刻站直。 纪金玉来到阿芷的身边,对守在阿芷身旁的纪映君说道:“去跟阿明带着阿福他们念书去。” “知道了。”其实纪映君想留下,她大嫂那模样一看就是有秘密没有跟自己说。 离开这边的不只是纪映君,所有人都在纪金玉的示意下往旁边挪,只有于慧兰一只跟在纪金玉的身边。 方幼蓉看着在自己婆婆左右的于慧兰,没好气地对着自己男人说道:“你看大嫂那殷勤的模样,我看她才是那个面憨心精的那个,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娘的亲闺女呢。” “之前她扒拉出来的那两个盒子你看到了没?她好恶心啊,还……”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纪英才眉头紧皱,对着旁边喋喋不休的方幼蓉看到。 他多精明的一个人啊,一看就看出自己这个憨厚朴实的大嫂是个深藏不漏的,说不定连她那个爹都是深藏不漏的。 想到这里,纪英才的脑袋突然灵光乍现。 他突然想到那天雷雨夜偶遇的裴拓,想到他去翠阳城的目的。 纪英才一下子将目光看向自己大嫂,她爹该不会就是裴拓要找的那个鬼医! 如果说自己大嫂的父亲是鬼医的话,那也就能说通自己大嫂为什么会带着蛊虫这玩意儿了,毕竟正经大夫谁会拿这种恶心的玩意儿。 纪英才心想,自己以后可不能得罪于慧兰,甚至必须得殷勤着点才行。 要不然之后她若是看着自己烦不想给自己治病甚至想给自己下蛊的时候可麻烦了。 纪英才战战兢兢、冥思苦想之后要怎么讨好自己大嫂的时候,纪金玉看着面前的吴观江问道:“她刚生产完没多少日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吴观江刚刚猜到了,他说:“知道,孩子死了,我不能一直让她抱着一具尸体,就把尸体埋了。” 吴观江说着看向阿芷怀里的襁褓,说道:“但是阿芷接受不了,她……恨我。” 吴观江这些话纪金玉信了一半。 但纪金玉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吴观江摆明了不想将全部的真相脱口而出,阿芷也不愿意开口,他们没必要上赶子去做好人。 pyright 2026 第四十六章 劝母亲为妾 隔壁又吵起来了。 也是在这一次的争吵当中,纪金玉一行人知道了那个男子的姓名和来历。 他姓王,名玉晓,家中是渔阳城的豪富。 王玉晓刚刚明目张胆的算计让隔壁车队决心将他们一行人赶出去。 可王玉晓一行人既没有马车又没有粮食,若是此时被车队里的人赶出去的话,能不能平安无事地回到渔阳城真的难说。 可隔壁车队是如论如何也不能让王玉晓这条毒蛇继续留在他们身边,他们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因此即便王玉晓恼羞成怒,威胁他们若是不带着自己就让他们进不了渔阳城的时候,对面依旧不愿意将他们这行人留下。 或者说,他们已经后悔之前的烂好心了。 王玉晓和他的护卫们最后还是被隔壁车队与护镖的人齐心协力赶了出来。 脸色阴沉的王玉晓转身时,在看到纪金玉一行人的目光立刻避开了视线。 纪金玉之前挥刀将人砍成两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王玉晓再也不敢把他们当做软柿子对待。 最后没办法,王玉晓只好带着身边的护卫去前面一百米处找后面来的那群人。 不出意外,还没等他们靠近就被齐刷刷出刀的声音震慑在了原地。 而纪英明做完小先生后来到傅长卿的身边说道:“傅叔,我觉得他还是蠢。”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傅长卿将手中用狗尾巴草编好的小兔子分别递给了念安念书和阿福,然后对身边的纪英明说道。 “我就不会在难民那么多的时候发放馒头。” 明明知道那群难民已经饿的几乎没有理智了,他此时发馒头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难民少了就可以发放了是吗?” 纪英明下意识点头,可是头点到一半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了眼傅长卿,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发。”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谁也不知道这些难民的底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我家的人造成威胁,我家的人最重要,尤其是前路不明的情况下,水和粮食都无比重要。” 纪英明这么说是想到了他祖母嫂子和妹妹等人每日做饭的仔细和勤俭,他不能自私地去替家人大方,那样他岂不是也变成了一个伪君子。 “阿明,你成长了。” 得到傅长卿的肯定,纪英明的嘴角勾起,但是心里又有一点说不出的惆怅。 “傅叔,你说官府怎么还不作为,眼看着灾情越来越严重,灾民越来越多,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真的会爆发……” 纪英明刚要慷慨激昂说出口的话,在傅长卿警告的目光下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阿明,话说出口之前先在肚子里转三转,有时候即便是家人之间,也会互相背叛的。” 纪英明在傅长卿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是当他看到自己大嫂,又默默地将想要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是啊,即便是家人之间也会相互背叛,就像他大哥一样。 明明家里最看重的就是他,明明他娘亲最倚重的就是他,明明他是被纪家被他娘养大的,结果他听到他们爹当官后,不惜劝自己的母亲为妾也要去投奔自己的亲爹。 纪英明真的对自己大哥很失望,对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大哥失望至极。 也是因为如此,他绝对不能成为这样的人,他要做官,他要做好官,他要成为自己母亲和纪家的依靠和骄傲。 所以,他必须要改变自己。 “我知道了傅叔。” 这一夜是纪英才和方幼蓉守上半夜;下半夜是纪英明和傅长卿守。 一夜好眠,第二天众人发现又是一个好天气的时候,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早上纪家这边吃的鸡蛋面疙瘩汤,还撒了一些南瓜,软烂香甜,另外王似锦怕饭量大的不够吃,还烤了五个烧饼,夹上咸豆酱也是个吃食。 纪家人少,效率高。 哪怕是新加入的吴观江和阿芷都是听话的,吴观江拿着自己的苗刀驾着原本属于纪英才的车,而纪英才和方幼蓉就坐在车厢里,三人依旧在队伍里殿后。 纪金玉和傅长卿打头,车厢里是纪山和王似锦带着三个孩子。 后面的骡车是于慧兰驾着,龙凤胎和阿芷坐在车厢里,廖正依旧是驾着粮车。 纪家是最先离开的,离开时他们还看到了王玉晓等人满是怨恨的目光。 纪金玉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们,即便王玉晓如他昨晚所说,他们王家是渔阳城的豪富,隔壁车队甚至纪金玉如此对待他们,等到了渔阳城肯定没有他们好果子吃。 可纪金玉他们是四条腿跑,王玉晓他们两条腿跑还没有粮食和水。 说不定等纪金玉他们在渔阳城落脚再离开,王玉晓他们也到不了渔阳城。 而纪金玉他们离开差不多两刻钟,昨晚后来的车队便跟了上来,接着又超过了他们。 而隔壁载运了不少药材的车队,在昨晚甩掉了王玉晓他们之后,路上一直坠在纪金玉他们后面,没敢超过他们。 三天后,纪金玉一行人安全来到了渔阳城。 此时渔阳城外聚集的难民看着比当初在十字路口时的难民还要多。 纪金玉他们除了在进城查检的时候把刀放下,就没敢让刀离过手。 而他们进了渔阳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就近找了一家客栈落脚,接着立刻分头行动。 王似锦带着家里的妇孺烧水洗漱,纪英明和纪映君在清点了家里剩下的物资后,立刻分派任务开始囤买。 纪金玉带着傅长卿和吴观江;纪英才带着于慧兰和龙凤胎,他们两拨人去囤买,剩下的人就守在客栈。 纪金玉带着傅长卿和吴观江准备出门的时候,傅长卿对着纪金玉提醒了一句道:“娘子,吴观江两人的卖身契。” “卖身契?” “嗯,需要去官府按一下大印。” 这才是在官府上过了明面的奴仆。 纪金玉听从了傅长卿的意见,只是当他们三人来到官府准备给吴观江两人的卖身契盖印的时候,却发现官府的大门紧闭。 “什么情况?这太阳还没有下山呢?”纪金玉在翠阳城的时候还没见过官府大白天关门的。 傅长卿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眉头蹙起,在他转身准备对纪金玉说情况不对的时候,发现纪金玉已经爬上了衙门的侧墙。 大门进不去,那只能爬墙了。 pyright 2026 第四十七章 放火屠城 傅长卿无奈地看着纪金玉消失在侧墙上的身影,而一旁拿着苗刀的吴观江看着自家主子消失的背影,也是满脸的惊愕。 纪金玉以前真的只是杀猪,对? 她真的没有其他什么副业,对? 傅长卿和吴观江对视的时候,傅长卿笑着道:“不跟上吗?” “跟。” 吴观江心中敬佩纪金玉带着全家逃难的勇气、底气和力气,但要说纪家人里面他最害怕谁,那绝对是非傅长卿莫属。 这个脸上最是挂着笑意的男人,让他看不穿看不透,反而他却有一种自己被看透的感觉。 吴观江上前一步准备跟上纪金玉的步伐,只是当他看着自己腰间的苗刀时,想了想还是将苗刀解下来递给了傅长卿,“劳烦。” 傅长卿双手接过苗刀时不小心被刀坠地一晃,这刀比他想的要重。 而吴观江看着傅长卿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模样,面无改色的翻墙而入。 入赘的男人不需要有用,好看就行了。 吴观江翻墙进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纪金玉的踪影。 此时的纪金玉来到空无一人的大堂,她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官印,然后目无王法地自己给自己盖章,离开之前甚至还在空白的宣纸上端端正正地盖了七八张。 其实纪金玉不知道这盖了官印的纸能不能用上,但有备无患。 吴观江找到纪金玉的时候,纪金玉正旁若无人地盖章,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再次怀疑纪金玉是不是正经百姓出身,她真的像个悍匪。 纪金玉扫了吴观江一眼,将官印放回到原地,随即将宣纸和卖身契往怀里一塞,指了一下二堂的位置。 吴观江点头,跟着纪金玉一起穿过府衙的二堂,之前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到纪金玉的鼻尖,且这股血腥味在纪金玉靠近官邸堂的时候越发浓郁。 “你是谁?” 向官邸堂走去的纪金玉突然被左侧发出的声音叫住,而紧跟在纪金玉身后的吴观江及时停住了脚步,没有如纪金玉一样出现在那男人的面前。 纪金玉向左转头,看到了廊外窗内屋里的男人。 她脸上笑容扬起,说道:“大人,我是来送猪肉的,见侧门没关就自己进来了,李刚捕快在吗?” 对面的男人看着面前灰头土面的妇人,说道:“在,我带你去。” “那真的是太好了,谢谢大人。” 男人从屋内出来的时候长刀出鞘,只是没等他手里的刀举起挥向纪金玉,便在打开门时被守在外面的吴观江拧断了脖子。 纪金玉看着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吴观江杀了的男人,说道:“把尸体放回去。” 纪金玉说完,吴观江把男人的尸体放回了屋内。 眼前男人的穿着打扮根本就不是府衙之人,他身上穿的衣服明明是纪金玉在路上遇到的那群护卫。 纪金玉没敢再往前面走,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府衙的人很有可能已经全部被人杀死了。 她现在已经打草惊蛇,在吴观江把男人的尸体放回屋内之后,两人立刻翻墙而出。 纪金玉和吴观江从府衙翻墙而出时,傅长卿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吴观江刚想询问,然后便看到纪金玉连疑惑和询问都没有,直接往客栈的防线走。 走了大概不到五百米,纪金玉和吴观江便找到了正在酒楼定席面的傅长卿。 傅长卿见到纪金玉笑着说道:“我定了两桌酒席,让酒楼里的伙计一会儿送回客栈。” “……好。” 傅长卿看到纪金玉的犹豫也没有询问府衙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付了定金之后,跟纪金玉立刻往客栈奔去。 等纪金玉三人赶回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吴观江杀的人也终于被他的同伙儿发现。 如果纪金玉和吴观江当时一路走到官邸堂和后院的话就会发现,遍地都是府衙人的尸体。 不管是有品级的官员还是在厨房帮忙的厨娘,无一例外全部惨死,哪怕是府衙养在后院的狗,狗头和身子也相隔数丈。 “主子,他被人扭断了脖子,差不多死了半个多时辰。” 被说话之人称之为主子的男子头戴帷帽,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尸体说道:“还有几个人没有找到?” “两个,师爷跟一个捕快,账册应该就在他们的手里。” 男子叹了口气,“真是愚忠,他们不会真的以为一个账本就可以让太子摆脱监督不利的罪责了?真不知道一个死人还有什么好效忠的。” “半个多时辰而已。”男人声音渐冷,显然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离开,“关城门,给我全城搜捕,若是找不到的话,那就夜半三刻,放火屠城。”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寒颤。 有人抬头下意识想劝说,但是想到自家主子的脾气,还是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反正黄石江上游堤坝塌陷已然成灾,既然死了这么多人,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城池的百姓。” “火烧的越旺,太子一党才会死的越惨。” “总要有人为这场天灾人祸背上骂名,反正太子都认罪自杀了,不如让这罪名更深更大。” “是!” 纪金玉三人回到客栈的时候,纪英才他们还没有回来。 王似锦他们刚收拾好,结果纪金玉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收拾东西,我们出城。” 纪山等人表情惊愕不解,但是看着纪金玉阴沉的脸色,还是立刻去收拾东西。 王似锦着急道:“阿君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去找,你们先去城门口。” 纪金玉说完直接转身离开,而纪山则是带着家人继续收拾东西。 一刻钟的时间,纪家人便坐骡车离开了客栈。 此时夕阳西下,威风吹拂,出城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纪山等人一边排队等待出城,一边不断地往后张望,期待纪金玉等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结果在纪山他们刚出城门,便看到一匹快马赶了过来。 来人没有引起纪山等人的注意,但让纪山等人激动地是,他们看到了快马后面驾着一辆骡车的纪金玉和纪英才。 只是还没等纪金玉和纪英才驾着骡车离开渔阳城,渔阳城的大门便在纪山和纪金玉等人的面前关上,彻底将纪家人一分为二。 pyright 2026 第四十八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大人,我们还要急着出城呢!”有人着急道。 再说现在也没有到关城门的时间,而且眼看着就到他们了。 “大人,您就让我们出去!” 纪金玉前面的人喊道。 “出什么出,今日城门已关,要想出城明日赶早!” 官兵的语气强硬,纪金玉前面的人还想继续求情的时候,直接被官兵拔刀以待。 而纪金玉看着面前的官兵,想着几乎死干净的府衙。 所以那些护卫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可以仅凭一个令牌就调动渔阳城的官兵,而且这些官兵甚至连询问都没有询问,直接按照来人的吩咐照做,关闭了城门。 城内的纪金玉面色冷厉地看着面前紧闭的城门,城外的纪山一行人更是恨不得直接将面前的城门给撞开。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距离关城门不是还有一个时辰吗!” 王似锦掀开车帘问道:“大山,孩子们呢?” 刚刚不是说看到纪金玉他们的身影了吗?怎么这城门说关就关了! 纪山脸色阴沉道:“被关在城内了。” 这些官兵竟然连半刻钟都不愿意再等,直接将城门关闭。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王似锦看着城门口那些难民虎视眈眈的目光,对纪山说道:“玉儿突然说要出城,这城门又突然被关上。” 王似锦的这句话声音虽小,却字字砸在纪山的心上。 纪山深呼吸一口气刚准备说话,便看到吴观江驾着骡车带着傅长卿来到了他们骡车的旁边。 “爹,咱们先在城门口找个地方落脚,说不定今天晚上娘子就会找机会冲出来。” 府衙的情况若是真的如纪金玉所说,人也确实被他们杀了,那他们如此急切的关闭城门,肯定是准备搜城。 如果是搜到了他们想要的人还好,如果搜不到…… 按照他们屠杀府衙的手段来看,屠城也未必不可能。 而以纪金玉的性格,她肯定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其中冲破城门是最符合纪金玉做法的。 傅长卿这句话说完纪山应该安心的,可是他的心却更加慌乱了起来。 之前傅长卿两人是和他们女儿一起出去的,肯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否则他们女儿不可能回来之后立刻说出城,现在即便冒着晚上被官兵抓住的危险也要出城。 而城内的纪金玉在发现这城门确实是出不去了之后,她便直接驾着马车带着于慧兰四人返回了客栈。 之前纪金玉一行人着急离开并未退房,此时回去,客栈的掌柜的虽然有些可惜不能把房间卖出去两遍,但还是笑着欢迎纪金玉一行人回来。 而纪金玉他们回来没多久,傅长卿之前在酒楼定的两桌席面就到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 纪金玉简单洗了洗手,招呼这于慧兰四人坐下,五人对着两桌席面大快朵颐。 吃完饭之后,纪金玉带着纪英才出门将之前她没有置办的东西全部置办好,回来的时候顺手买了一个铜锣。 买回来之后物资全部塞到他们的骡车里,铜锣被纪金玉带在了身边。 此时夜幕降临,街上的人少之又少。 纪金玉回到客房的时候,于慧兰和纪映君、纪英明三人已经洗漱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脏衣服也全部洗好挂了起来。 这两天天气好,温度高,洗好的衣服晾一两个时辰就干了。 纪金玉两人回来之后交代于慧兰三人看好东西,然后她和纪英才分开洗漱。 与其担忧接下来发生什么,还不如按部就班做好现在能做的,然后随机应变。 纪金玉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后,让纪英才守夜,她和于慧兰四人先睡。 只不过纪金玉只睡了一个半时辰就让纪英才把自己喊醒,等她醒了之后,再让纪英才去睡。 纪金玉醒来之后,将房间内晾干的衣服装进包袱,随即将房间内的窗户全部打开。 她就拿着剁骨刀坐在床边,闭目养神,顺便听着周围的动静。 在万籁俱寂的夜晚,不管是什么动静都会格外明显。 而最近风大,不管什么味道都会被风送到人们的鼻尖,比如桐油的味道。 城内的纪金玉还有心思安排睡觉和守夜。 城外的纪山等人,除了三个孩子和没什么心事的阿芷睡了,剩下的人没有一个敢睡的。 他们就在城门口,没敢离开半步,生怕接不到会半夜从城门跑出来的纪金玉一行人。 而在他们骡车的周围躺着六具尸体,这六具尸体还是无人认领的。 廖正和吴观江两人拿着带血的刀守在骡车前,一双眼睛始终狠厉地盯着周围,不敢有片刻放松。 只要他们露出疲态,周围对他们身后粮车行李觊觎的难民们就会冲上来,只有鲜血和死亡才会让他们冷静。 而周围的难民显然没有想到这看着人不多的一家子,竟然会这么能打。 尤其是举着刀守在骡车旁的那两个壮汉,砍人时那麻利的动作像是在砍萝卜一样。 在绝对武力的震慑下,没有人敢冲上去和他们拼命。 尤其是这群难民饿的时间太久了,蜂拥而至的话说不定还能用人命把纪山等人给埋了,可他们守在城门口,白天还是偶尔会有粥棚施舍,只要是还能活下去,他们就不想这么轻易的将自己的性命丢了。 客栈内的纪金玉在闻到浓郁的桐油味时,将躺在床上睡的并不踏实的于慧兰几人给喊了起来。 几人的东西都是收拾好的,所以纪金玉在把于慧兰他们喊起来后,直接往楼下的牲畜棚跑去。 “娘,桐油味!” “娘,城南好像有火光!” 纪金玉在纪映君和纪英明的大喊声中说道:“先出客栈!” 在纪英才带着于慧兰三人除了客栈之后,纪金玉将随身携带的铜锣拿出来大敲着喊道:“走水了!着火了!快逃啊!” “走水了!着火了!快逃啊!” 在铜锣刺耳的声音和纪金玉的大喊声中,以客栈为中心,几乎所有人都被吵醒。 就在纪金玉准备继续大喊的时候,一支凛厉的箭矢照着她的面门破空而来。 pyright 2026 第四十九章 受伤 箭矢很快,纪金玉更快。 铜黄色的影子击中袭来的箭矢,发出震天响的锣声,惊得没有准备的人浑身一哆嗦。 纪金玉打掉箭矢之后没有要追击的意思,她后退一步到阴影中藏匿。 能在短时间内火烧渔阳城,那群人比纪金玉想象的要多,也比纪金玉想象的还要心狠手辣。 纪金玉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拉着一整个城池的人陪葬,但是如果纪金玉有机会遇到他们,有机会杀了他们,她是一定不会手软的。 此时城门附近的百姓在锣鼓和纪金玉的大喊声中醒来,在大火吞噬他们之前狼狈而逃。 之前让人感到舒适宜人的风此时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卷着张牙舞爪的火势四处狂虐。 原本站在屋顶上射击纪金玉的人在看到目标逃跑后眉头蹙起,显然是没想到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妇人竟然能躲得掉自己的攻击。 火势一起,可没有敌我之分。 眼看着漫天的大火即将袭来的时候,男人从屋檐上跳下。 而此时的纪金玉找到了纪英才四人,他们正牵着自家的骡车躲在靠近城门的檐下。 城内都要烧成火海了,结果城门口一个官兵都没有,明明入夜的时候他们还在巡逻,这些官兵没有的蹊跷。 纪金玉看着掀开车帘满脸紧张的于慧兰和龙凤胎,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目光后,对坐在车辕上瑟瑟发抖的纪英才说道:“握紧缰绳,别抖。” “娘……” 纪英才也不想抖啊,可是这段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就没有在自己的脖子上待安稳过,总有一种随时会从自己脖子上掉下来的感觉。 “我开城门,你跟上,能做到吗?” 纪英才看着自己母亲望着自己少有的、认真的、坚定的,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目光,鬼使神差的嘴硬点头道:“我能。” “好。” 纪金玉转身向城门奔去时,纪英才死死的抓住自己手中的缰绳,咬着牙对身后的于慧兰和弟妹说道:“大嫂,阿明阿君,坐稳了!” 纪金玉向城门口奔去时,周围惊慌失措、狼狈逃出的百姓们显然也发现城墙上虽有火势,但明显比城内要好。 在其余百姓奔来之前,纪英才驾着骡车先一步跟在了自己母亲的身后。 而在数支利箭射向想要打开城门的纪金玉时,纪英才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喊道:“娘!” “别停!” 纪金玉凭借蛮力将城门闩推开,同时,城外的纪山等人喊道:“玉儿,让开!” 纪金玉虽躲闪及时,但还是被一支利箭射中了胳膊,下一轮箭矢射来之前,纪英才一甩缰绳利用骡车替自己母亲挡住了攻势,他冲着自己母亲大喊道:“娘,上车!” 纪英才伸出自己的手,咬牙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母亲拽到车辕上,而此时城门也被廖正和吴观江从外面打开。 纪金玉看着一直守在城外的家人,眼眶有点发热,“爹,你们跟上!” 她怕再慢一点的话,不管是城内暗箭伤人的人,还是即将要冲出来的百姓,都会将他们冲散。 好在傅长卿早就已经安排好,在纪英才驾着骡车冲出来,纪金玉喊完,他立刻回应:“马上跟。” 是真的马上,傅长卿先是带着妇孺跟上了纪金玉他们的骡车,后面是纪山,吴观江和廖正殿后。 此时周围的难民根本无暇去管纪家这群人,他们看着打开的城门和漫天的火势,有人仓皇逃跑,但更多的人是迎着奔逃的百姓冲进了快要变成火海的渔阳城。 并不是所有建筑都被吞噬在火海当中,只要他们足够细心,说不定就能找到吃的;只要他们跑的够快,说不定就能抢到财物;只要他们胆子够大,说不定会从难民摇身一变成为有资产的人继续逃难。 但抱着这个想法的人,绝大多数都死在了火海当中,漫天的大火平等的吞噬了所有没有逃脱的人。 身后渔阳城的漫天火势照亮了纪金玉他们前行的路,于慧兰则是借着这个机会给纪金玉赶紧诊治。 万幸纪金玉只是皮外伤,于慧兰红着眼睛给自己母亲上完药后,又给她包扎了起来,“幸亏这箭头上没有毒。” 于慧兰准备的药材里面只有比较普遍的解毒剂,要是比较复杂的毒,她置办的药材品种可能不够。 于慧兰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想着接下来若是还有机会的话,她要多置办上一些,好以防不时之需。 “娘,你疼不疼?”纪映君看着自己母亲包扎的胳膊,声音哽咽道。 在她的记忆中,纪金玉一直都是家里无所不能地存在,可是如今却为了救他们受伤了。 “我也要好好学武。” 说这句话的不是纪映君,而是一旁的纪英明。 纪英明一直觉得武定乾坤,文安社稷,可是他日夜不缀读书十年,却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家人。 “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娘就不用自己冲到前面了。” “我也学!”纪映君在自己的孪生哥哥说完后大声道:“我也要学弓箭,我要学的比那个人还要好,下次见面我百步穿杨,射不死他!” 纪映君的喊声让原本沉郁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只要家里的人都还活着,只要大家还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可以克服的。 纪金玉一行人一路上前,一直到快要破晓的时候才渐渐停下。 一路向东奔逃的不只是纪金玉他们,还有从城门口眼疾手快驾着马车、骡车跟在他们身后的人。 纪金玉一行人停下来的时候,后面的人马跟着停下。 昨天晚上睡了一段时间的于慧兰还有些精神,但是城门外的纪山和王似锦等人可是连合眼都不敢合眼,生怕眼睛一闭,他们就被周围虎视眈眈的难民给吞了。 于慧兰和龙凤胎看着家里人疲惫的模样,赶忙接过做饭烧水的活计,然后让纪山等人合眼休息,能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等天完全亮了之后,他们还要继续赶路。 于慧兰和纪映君在烧水做饭的时候,纪英才和纪英明在喂家里的骡子。 当看到跟在他们身后从渔阳城奔逃出来的人选了几个代表上前时,吴观江和廖正顺势拿着刀站了起来。 pyright 2026 第五十章 你们别误会 廖正和吴观江两人凶神恶煞地拿着刀站起来,刀上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看着相当渗人。 本想上前的那几个男人立刻停住了脚步,随即赶忙伸出自己的手解释道:“别误会,别误会,我们只是有事情想要和你们商量,真的没有恶意。” 因为这段解释的声音,原本闭目养神的纪山等人睁开了眼睛。 那几个男人站在原地,依旧解释道:“你们别误会,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渔阳城突然失火,我们想着去东川城投奔亲人。但是听说川沙江附近流民难民遍地,所以我们想着人多势众,如果你们也要过川沙江的话,不如一起,到时候大家守望相助,一起渡江。” 男人说完后紧张地等待着对面纪家人的反应,或者说是纪金玉的反应。 说话的男人名叫罗恒,是东川城的绸缎商。 昨天渔阳城突然关了城门,没办法的罗恒只好留宿纪金玉他们所在的客栈,所以夜半三刻纪金玉拿着铜锣救人的模样他看在眼里:纪金玉徒手将城门闩推开时的模样,他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 就是因为看到纪金玉心善又身怀巨力,所以被护卫们保护着逃出渔阳城的罗恒,才会想和纪金玉同行。 俗话说的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更不用说纪金玉这群人看着有勇有谋且不好惹。 罗恒说完这些话后,纪山来到自己女儿身边,他看看自己女儿,又看看坐在自己女儿旁边的傅长卿。 纪山是个粗人,他听纪金玉的话,是因为纪金玉是自己的女儿,他这个当爹的当然要无条件地要听她的话;但纪山昨天晚上完全听从傅长卿安排,则是因为傅长卿这个读书人安排的比他妥当多了。 纪山先是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我觉得可行,玉儿,长卿,你们来觉得呢?” 纪金玉看着已经开始询问傅长卿意见的父亲,心想昨天晚上他们出城之后一定是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傅长卿看着纪金玉,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出自己的意见,毕竟这个家还是纪金玉当家做主的。 “可以。” 傅长卿见纪金玉同意,瞬间省掉没有说出口的口舌,对她笑着道:“我听娘子的。” 自从纪金玉同意和傅长卿假扮夫妻之后,傅长卿喊她“娘子”喊的那叫一个轻快熟稔,后来的吴观江根本就没有察觉出两人的异样。 “阿正,放他们过来。” 廖正点头,和吴观江一起收刀给罗恒让路。 罗恒等人来到纪金玉的身边后,躬身对她致谢道:“夫人,罗某还要谢谢您半夜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您敲锣大喊的话,说不定火烧眉头了,我们都未必能从睡梦中醒来。” 罗恒说的有些夸张,但确实是因为纪金玉,才让他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罗恒说完之后,跟在他身后的人也纷纷向纪金玉道谢。 纪金玉当时真的只是顺手而为,再就是人多了也容易浑水摸鱼。 “罗某家是东川城,若是夫人到东川城,还请让罗某宴请诸位、送上谢礼,以表恩情。” “我们也是!”罗恒身边的人也赶忙说道。 纪金玉看着罗恒队伍旁的二十几个护卫,态度客气道:“谢礼无所谓,只要能平安到达东川城就好。” 其实如果没有昨天那档子事情的话,纪金玉想的是雇佣镖局跟着去往东川城的车队同行,这样他们平安过江的几率也会多很多。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昨天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根本就没有给纪金玉操作的机会。 罗恒一行人虽然比不上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群满是护卫的人,可他们的人加起来也差不多有一百之数,也算有些气势。 在商量好同行之后,纪金玉和罗恒说好一会儿纪家直接并入到罗家的队伍当中,由罗家打头。 昨夜罗恒托纪金玉的福,不仅车队的人没有伤亡,货物也全部得以保全。 他们运气更好的是,昨夜一起逃出来的队伍中有一粮商。 那粮商知道自己带着这么多粮食,绝对会在缺吃少喝的情况下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在破晓之前,粮商直接将粮食以低价卖给了周围一起去东川城的人。 卖个人情,顺便保个平安。 纪家不想搞特殊,也跟着买了两袋子大米,塞进了纪英才的车厢当中。 昨日纪金玉五人实在是吃不下那两桌席面,所以用其中一桌席面换了客栈大厨两坛子卤肉和两坛子咸鸭蛋。 这两大坛子卤肉被于慧兰倒进锅里加上土豆炖煮,刚好可以和闷得米饭一起吃。 纪金玉五人昨天吃的都不少,今天早上倒不是很饿;纪山等人精神紧绷地饿了一晚上,没一会儿就将于慧兰做的饭食一扫而光。 吃过早饭之后,昨天稍微休息过的纪英才等人和纪山他们换岗。 现在人多了,他们又处于罗恒队伍中间,刚好可以趁着赶路的功夫眯一会儿睡一觉,之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现在能赶紧养精蓄锐就赶紧养精蓄锐。 为了赶路,众人中午只停留了半个时辰,人不歇息,骡马也要歇一会儿。 歇息完继续赶路的时候,上午休息好了的纪金玉想要驾车,被傅长卿拦住。 “娘子,你受伤了。” “伤的是左手,不碍事。” 纪金玉习惯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自己来,也习惯了来操持一大家子的事情,更习惯了为了一大家子冲在前面,所以她有些不习惯什么都不做留在车厢里。 “娘,您就在车厢里歇着,我和哥能行。” “娘,我们可以!” “我……” “娘子,百炼成钢,阿明和阿君已经十四岁了,你总是将他们护在身后的话,他们是不会成长的。” 傅长卿说完,纪金玉想了一下点头,随即对他道:“你出去,让阿君进来。” “……好。”纪映君是个姑娘,娇养一点也正常。 纪金玉一行人前进的速度不算慢,他们都怕时间耽搁的越长,到时候在川沙江周围遇到的难民越多。 当金乌西坠,夜色逐渐降临时,纪金玉一行人竟然追上了因为被王玉晓威胁,所以压根没进渔阳城的药商。 只不过遇到的时候时机不是很对。 眼前的药商队伍被屠杀府衙、放火烧城的那帮人包围,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如果不是被纪金玉和罗恒这群人打断的话,说不定此时已经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 pyright 2026 第五十一章 请你们留宿 面对眼前这一剑拔弩张的场面,罗恒都不知道他们来的是时候还是不是时候。 当那群人拿着刀转向他们的时候,罗恒确定,他们来的很不是时候。 他们几个队伍合并后看着是人多没有错,但对面这帮劫持商旅的人一看就不好惹。 几十个武卫身穿藏青色的劲装,手里拿着规制相同的武器,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且武力极高的人。 罗恒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后,他立刻做出决定不做停留,直接装聋作哑地离开现场。 可罗恒下令掩耳盗铃快速通过,那也得劫持了药商的那帮人同意才行。 在罗恒让自己人继续向前的时候,原本围住药商队伍的那些人,分出一部分人拿着刀直接上前拦住了罗恒他们的去路。 而车队的众人看着他们刀剑相向,也纷纷拔出了自己手中的刀。 不管能不能打起来,他们都不能在刚开始对阵的时候输掉阵仗。 如果不能安然无恙的离开,那也绝不能做待宰的羔羊,跟他们拼了就是了,好歹还能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纪金玉在队伍被迫停下后掀开了车窗帘。 虽然此时天色渐晚,但外面还算亮堂,所以外面发生的一切尽收她的眼底。 这算是纪金玉第四次遇到他们了。 在发现眼前这些人是屠杀府衙和火烧渔阳城的人之后,纪金玉和坐在车辕上的傅长卿对视了一眼。 傅长卿看着想要握着剁骨刀起身的纪金玉安抚道:“稍安勿躁。”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的这句话,看着他面不改色的俊容,犹豫了一下虽然没有直接起身,却也右手攥着剁骨刀坐在了车厢门口。 而傅长卿在看到纪金玉左胳膊上明显的包扎后,说道:“娘子,你要不要换一个外衫?” 傅长卿觉得两边打不起来。 即便对面的武力值再高,但他们这边人多势众,对方如果没有把握完全灭口的话,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但纪金玉左胳膊上的箭伤是昨夜所伤,谁也不知道昨晚射中纪金玉的人在不在现场,若是对方发现纪金玉要求留下他们的话,罗恒等人即便是被纪金玉提醒所救,说不定也会为了逃命把他们交出去。 以防万一,还是防着点比较好。 纪金玉注意到傅长卿的目光落在自己左臂的伤口上,她想到这伤是谁弄出来的之后,也没有倔强,而是点点头放下了车帘,直接退后一步准备给自己换衣服。 傅长卿看着招呼都不打,直接退到车厢后面换衣服的纪金玉,猛地一下转过了自己的头,白皙的耳朵瞬间红的像是滴血。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纪金玉换着衣服,看着前面背着自己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傅长卿问道:“你不能大点声说吗?我听不见。” “……没……娘子,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男女有别,你不能这么……” “你又不会看。” “……你说得对。”傅长卿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在纪金玉的眼中竟然还是个正人君子的形象。 想到这里,傅长卿看着面前的车帘,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纪金玉换好衣服的时候,除了偶尔在活动左臂的时候会看出有那么一点不适,几乎看不出她曾经受过伤的模样。 而此时前面的罗恒在自己护卫的保护下开始和拦路的人交谈。 哪怕罗恒现在心里疯狂打鼓,也知道对面的人肯定不怀好意,但此刻他的脸上还是露出独属于商人的笑容,以和为贵且装作不知情地对拦在他们面前的人说道:“不知道诸位有何贵干?如今天色不早,我们还想尽快赶路。” “就是因为天色不早,所以我们家主子请你们今夜在这里留宿。” 罗恒听到对面拦住他们的人毫不客气的口吻,心里破口大骂。 看这派头听这语气,他们一定是出自权贵之家,也只有权贵之家的豪奴才会像他们一样势气凌人,根本就不把寻常百姓放在眼里。 罗恒自认倒霉的时候,忍不住还是说道:“可我们想趁着天色还亮堂继续赶路。” “贵人从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如今黄石江上游堤坝塌陷,不止主干受灾,就是比较大的支干也是受灾严重。” “再往前走不久便是川沙江了,听说那里聚集了数以千计的难民,我们怕再晚点渡江的话,难民只会更多,到时候想要过江可就难了。” 罗恒自认为说的已经足够清楚,态度也足够好,但是对面拦住他们的人并不领情。 “我们主子请你们今夜留宿。” 罗恒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他们驱赶在中间的药商们,心一沉,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说了,我们不留。” 罗恒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我们素未相识,无冤无仇,贵主难不成是想要强留我们?” 罗恒之所以先礼后兵,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但是这一丝侥幸在对方执拗的让自己留下时彻底消失。 而他此时敢强硬,也是仗着此时自己队伍有上百人,差不多是对面这些人的三倍,有一拼之力。 若是只有自己的商队,罗恒是怎么也不敢跟对面叫板的。 罗恒这句话说完,对面没有言语直接拔刀,看这模样是打算强留纪金玉等人。 纪金玉在这紧张的氛围下也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刀,甚至想下车让自己爹娘和孩子们挪到自己这边的车厢,自己更方便保护他们。 许是看出了纪金玉的紧张,傅长卿伸出手按了一下纪金玉手中的刀首,说道:“再等一刻钟。” “还等!?” 纪金玉感觉现在就要干起来了,她屁股从车子停下之后就落不到座子上,时刻等着冲出去带着自己家人离开。 她不想再做困兽。 傅长卿也看出纪金玉现在身处忍耐崩溃爆发的边缘,自己的这句话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少安抚能力,直到外面传来一道喊声。 “放他们离开。” 外面这句话传到纪金玉耳朵里的时候,纪金玉的紧张立刻消散了一半,只不过她还是紧握着手中的剁骨刀不放。 而眼看着就要打起来的罗恒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顾及到对面的这群人在盯着自己,罗恒感觉自己的脊梁都能塌下来。 “离开可以,我们有一个条件。” pyright 2026 第五十二章 你杀了我吧 这句话落下,罗恒刚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上来。 这群人到底是要干什么啊,他们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百姓而已,能满足他们什么条件? 即便罗恒在心中已经破口大骂,但他面上还是试探地询问道:“什么条件?” 和气生财也能生平安。 能平平安安的走,总好过两败俱伤之后狼狈离开。 “把你们队伍里的大夫全部留下。” 说话的人声音很大,即便是身处队伍最后面都能听到这句声音。 简单地一句话,却让纪家人纷纷抬起了头。 纪家人听到这句话紧张,是因为他们知道于慧兰会医;他们暂时没有轻举妄动,是因为于慧兰会医这件事,除了纪家人没有其他人知道。 罗恒听到这句话眉头蹙起,说道:“我们队伍里好像没有大夫。” 罗恒之所以说是好像,是因为他们现在这个队伍是临时凑起来的,他只对自己队伍了解,对其他队伍都是一知半解。 他闻着空气中还算浓郁的药香,看向被这群人控制起来的商旅,他们好像是药商,药商的话随行的人当中应该会有医者才对。 “好像就是不清楚,我们可以自己查验。”男人说话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很强势。 罗恒一听立刻拒绝道:“不用,我们自己问一下。” 他怕这群人查验的时候趁他们不备直接动手,到时候才是真的糟了。 男人听到罗恒这句话,冷冷地看着他说道:“我让两个人陪着你一起,没有问题?” “……好。” 对方退半步,自己也只好退一步,毕竟对方只是退半步都像是施舍他了一样。 能不起冲突,还是不要起冲突比较好。 纪家在紧张的等待着罗恒带人过来盘问的时候,谁知道他竟然直接带着身后的两人越过他们往后面走去。 此时不用罗恒说什么,他们也知道是罗恒故意护着他们。 就在纪山他们刚要松口气的时候,跟在罗恒身后的人说道:“这骡车是你的?” “是我的家眷。”罗恒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我闻到了有药味。” “唉。”罗恒叹了口气说道:“前段日子家里人喝了生水,腹泻的厉害,所以就买了一些药。” 罗恒说完看着询问自己的人:“你们要看看?” 那人摇头,站在原地看着罗恒问:“你们出门经商队伍里没有大夫?” “带什么大夫啊,凡是进了城镇都有大夫,只要带一点常备的药就好了,养个大夫那可要花不少钱,不划算。” 那人看着罗恒市侩的模样没有再怀疑,而是继续跟着他往后面走,几乎走上两三步,就要询问一下。 那查验的严谨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罗恒运了什么投敌卖国的物件儿。 在罗恒带着人往后面去的时候,纪金玉一直观察着后面的情况,生怕错过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恐怕要留下了。” 傅长卿的一句话成功让纪金玉和车辕上的龙凤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纪金玉不解地看着傅长卿:“为什么?都快要检查完了。” “因为他们在拖延时间。” 傅长卿说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越来越黑的天幕,对纪金玉说道:“天黑了,如果我们还是要坚持继续前行的话,这群人一定会觉得我们有鬼。” “留下不也是个死吗?”纪金玉的直觉告诉她,这群人对他们动了杀心。“干脆走了算了。” “留下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如傅长卿所说,罗恒带着那两个人往后面走的时候,他们走两步就要询问一下,走两步就要询问一下。 一开始罗恒还只是觉得他们查得严,后面发现他们并不是很在意结果后,哪怕反应再慢也察觉出他们在拖延时间。 可是就因为他们的态度不如之前强硬,罗恒现在要是翻脸的话,那倒是像成了他的错处。 本来一刻钟就可以解决的事情,硬生生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检查完,而此时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再要继续赶路的话,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摆明了要和他们作对。 “这天黑的也太快了,你们继续上路恐怕会不安全,不如留一晚。” 听到这句话时,罗恒的脸色黑的几乎都快要隐入这黑夜当中了。 “不用……” 罗恒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把匕首便落在了他背后靠近心口的位置,“我们让你留下。” “……”罗恒在刀尖抵住自己后背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直,“留,留下。” 罗恒说完,刀尖从他的后背移开,后面的人笑着说道:“早就这样配合该多好。” 罗恒听着背后轻蔑的声音,缓缓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准备回到自己的队伍时,肩膀被身后的人按住,“去哪儿?” “让他们下来休息。”罗恒忍着怒火和恐惧说道。 “今晚,你和你的家眷来我们这边……” “你杀了我。”罗恒突然大喊道:“你杀了我!” 罗恒发现了,自己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自己以为退一步对方就会放过他们,结果自己退一步,他们只会更加的得寸进尺。 他已经上当受骗了一次,难道他们以为自己还会再上当受骗第二次吗! 自己若是真的听他的话去他们那边的话,今天晚上必死无疑! 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死,起码能给自己的家人一线生机。 “你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罗恒的怒喊的声音很大。 一是因为愤怒,二是因为想要给自己车队的人提醒。 他提醒的很及时,在罗恒喊完之后,原本放下武器等着罗恒回来的人们立刻谨慎又防备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等待随时与对面开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到马上就要打起来的瞬间,坐在火堆旁,头戴白色帷帽身边的男子说道:“就这样。” 原本真的想一刀了解罗恒的男人气不顺的收回了自己的匕首,随即退后两步离开了罗恒身边。 而那两人离开后,罗恒强撑的气势散去,如果不是身后的护卫及时扶住他,他能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车了。” pyright 2026 第五十三章 替死鬼 “还不如直接杀出去。” 车子停下,罗恒的人挨个过来通知原地过夜的时候,纪金玉攥着手里的剁骨刀说道。 “已经迟了。”傅长卿说道。 此时他们若是走,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既然加入车队,想借助车队人多势众的优势过川沙江,那就要承担车队人多势众带来的弱点。 而因为罗恒说纪金玉一行人是他的家眷,所以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纪金玉一行人是和罗恒他们在一起的。 被困的药商像是被圈养的畜生一样被那群人围在中间,纪金玉和罗恒这边的人看到这一幕时,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这群人太嚣张了。 此时看着药商一群人,他们只觉得唇亡齿寒,说不定下一个沦落至此地就是他们。 所以即便原地过夜,罗恒他们还是离的对面那群人远远的,就怕中间突然发生什么冲突,他们没有可以缓和的时间。 纪金玉是曾经跟这些药商同行过一段时间的,所以知道他们身边有镖局的人护送,但此时此刻,那些镖局的人一个都不在他们身边。 看到这一幕时,纪金玉转头对自己家的人说道:“握好你们的武器,别离手。” 纪金玉很清楚,如果真的爆发冲突,自己没办法顾好家里的每一个人,所以他们必须得有还击的能力。 “好!” 晚上纪金玉让纪英才告诉罗恒,晚上他们一起吃,粮食之后补给他。 既然说了是家眷,那起码要在这群人的面前装得像一些。 罗恒说不用,队伍里的粮食别说足够他们这群人回东川城了,就是从东川城到渔阳城再一个来回,这粮食也够了。 不过纪英才没有贪这个小便宜。 有时候要刻意舍弃一些小便宜,才能在后面得到更大的实惠,这是纪英才自己琢磨出来的。 而纪金玉这边开始做饭的时候,之前跟在罗恒身边查验车队的两人来到自己主子这边说道:“主子,车队有药,但是不多。” “我们问过了,车队里没有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他们是从渔阳城逃出来的。” 头戴帷帽的人听到这句话后,声音阴戾道:“丁建他们办事不力啊。” 竟然让百姓从渔阳城逃了出来。 话落,周围的众武卫立刻跪在了男子的面前。 “……主子,属下还觉得有一处不太对劲。” 在一片沉默声当中,其中跟在罗恒身后的另一个武卫主动开口说道。 “说。” “那个罗老板的家眷乘坐的是骡车,而罗恒他们乘坐的是马车。” 即便头戴帷帽的男人没有说话,武卫还是立刻解释道:“主子,属下的意思是,他们的身份说不定有问题。” 武卫这么说是他真的觉得不对劲,再就是他觉得罗恒刚刚自愿赴死的举动是在挑衅他们。 武卫说完后,男子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帷帽。 男子年纪在二十岁出头,样貌俊朗但是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戾。 他看着对面生火做饭的罗恒和纪金玉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窝在纪金玉怀里的阿福身上。 只是他们相距甚远,阿福又是女装打扮,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对身边的人说道:“有几分把握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不管有没有问题,只要死了,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没有高手的话,九分。” 话落,吴观江将男子大腿粗的树干徒手掰断。 “……七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练武之人和普通人不管是走路的姿势还是用力的方式都是天壤之别,因此吴观江只是一个动作,他们便知道这人是个高手。 “主子,我们想要回京还要过川沙江,如果川沙江真如罗恒所说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为我们争取过江时间。” 他们这群武卫再厉害也只有不到三十人,和数不清的难民相比,可以说的上是杯水车薪。 如果不是要去东川城取一件东西的话,他们是不会往这边来的。 他们死了没关系,若是他们主子死了的话,那真是万死都难脱其咎。 “好,那就留暂时留这群替死鬼一命。” 对面这群人在观察罗恒和纪金玉这边的人时,纪金玉等人也在默默地观察他们。 尤其是坐在纪金玉身边,被她挡住差不多一半身体的傅长卿。 他在看到对面那男子摘下帷帽来的时候,眉头先是紧锁,接着又舒展开,像是知道了一件许久没有弄明白的难题。 纪金玉听到身边的傅长卿传来一声轻笑时,她直接扭头看向傅长卿,问道:“你认识他。” “嗯。”傅长卿凑近纪金玉的时候,其余的纪家人悄默默的看向两人。 他们近期的关系是不是走的太近了,所以他们母亲是真的招傅长卿入赘了对不对? 而压根没觉得自己和傅长卿的举止有什么不对的纪金玉,在听到傅长卿说的话时,惊讶地扭头看向他,而没来得及后退的傅长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亲在了纪金玉的额头上。 众人目瞪口呆,傅长卿反应过来后仓皇后仰。 纪金玉摸了一下自己有些湿润地额头,丝毫不解风情,且一脸严肃地看着傅长卿问道:“你确定?” 傅长卿心中轻薄了纪金玉的惊慌和无措在看到纪金玉一本正经,且丝毫不觉得冒犯的目光时,变成了无力。 这人……是没有情根? 还是说她不喜欢自己的长相,所以对自己没有一点感觉。 傅长卿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在这么不适宜地场合,不合时宜地怀疑起了自己的魅力。 明明当年自己也是凭借着这张脸让朝野动荡,即便现在因为妆容遮掩了几分,但纪金玉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无动于衷了? “傅长卿,问你话呢?” 纪金玉不解地看着面前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傅长卿。 “你耳朵红了。” 纪金玉闻言,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傅长卿突然笑了,原来她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啊。 纪金玉摸着自己滚烫的耳朵,看着傅长卿满是笑意戏谑的脸,沉着脸猛地转过了身子。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就是因为知道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才忽略自己刚刚狂跳的心脏,一本正经的对傅长卿说话。 因为只要男人知道自己喜欢,他们就会疯狂拿捏。 纪金玉想到自己上辈子为了窦世昌那虚无缥缈的誓言,为他守寡十几年就觉得可笑。 她再也不要变成可笑之人了。 傅长卿发现纪金玉生气的时候,收了脸上的笑容,“我……” 傅长卿本想解释的话,在想到纪金玉刚刚问的话后说道:“我确定,是英王。” pyright 2026 第五十四章 娘子,对不起 傅长卿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身边的纪金玉和阿福听清。 他的距离也合适,没有像之前那样靠她太近,让她感到不适。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的声音再次看向对面。 傅长卿嘴里的英王姬昀没有戴起帷帽,所以纪金玉轻而易举地看清了他的模样。 姬昀年轻又俊朗,但不知道是不是性子过于暴戾的原因,给人的感觉暴躁又危险。 纪金玉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不想让姬昀的人发现自己的异常,而练武之人总是格外敏感,武功越高越是敏感。 而同样听到傅长卿声音的阿福,在听到英王这个名字后再次将自己的脸埋在了纪金玉的怀里。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被发现。 被发现的话他会死,那样他父王对他的一切安排都作废了。 “娘子,对不起。” 在沉默中,傅长卿再次开口。 纪金玉看着来给他们送饭的人,依旧没有说话。 “虽不是有意,但确实是我的错。” “没关系,我不在乎。”纪金玉从来都是不拘小节的人。 而且她也很清楚,自己现在和傅长卿是假装夫妻的关系,不是真夫妻的关系。 如果不是傅长卿带着阿福遇难,像自己这样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和傅长卿这样的人有交集,更不用说成为夫妻。 他们的缘分会在到达福州之后结束,到时候他们桥归桥、路归路,所以没什么好在意的。 “……好。” 傅长卿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在乎。 罗恒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晚饭弄得相当丰盛,给了纪金玉一行人要吃断头饭的感觉。 米饭上面是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和焖茄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烧饼夹肉。 大米饭和红烧肉管够,烧饼夹肉一人一个。 这一夜虽然是正常守夜休息,但绝大多数人因为对面这把悬在脖颈上的屠刀都没能睡的安稳,除了纪金玉和傅长卿。 纪金玉是有信心在他们过来之前苏醒,而傅长卿是知道姬昀他们晚饭的时候不动手,那就说明他们今晚不会再动手。 不仅不会动手,说不定还会与他们同行。 第二天早上傅长卿这么告诉纪金玉和纪山等人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不可能。 对面那群人眼高于顶,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甚至还要与他们同行。 可傅长卿的一句话瞬间说服了他们。 “因为要过川沙江。” 纪金玉一行人看看对面姬昀所带的人数,即便是之前落在渔阳城的人赶上来,他们这些人要过川沙江的话还是太少了。 即便姬昀带的武卫武力高,可再高,能打的过上千的难民吗? 哪怕纪金玉跟在罗恒他们车队里面,都不能保证可以平安度过川沙江。 而傅长卿说完没多久,姬昀那边便派了之前跟他们交涉过的方脸男再次走了过来。 当傅长卿的话从方脸男的嘴里得到验证,众人看向傅长卿的目光里满是惊叹,他是不是有点太神了。 如果说纪英明看向傅长卿的目光满是钦佩,那纪英才看向他的目光就是防备和忌惮。 有这么一个算计人心到极点的人在身边,真的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罗恒答应了姬昀同行的要求。 他倒是想拒绝,但是他不敢啊。 即便他不答应,姬昀等人也能跟他们同行,此时跟他们说一声,已经可以说的上是相当给面子了。 罗恒答应后,看着插在自己队伍中间的姬昀等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莫名成了他们人形盾牌的感觉。 而姬昀他们插的位置,就在罗恒自己车队的后面,距离纪金玉家里的骡车不足十米远。 晴朗的天短暂的像是一场幻梦,早上天空再次乌云密布。 纪金玉让自己母亲带着三个孩子和于慧兰来到了自己的车厢,傅长卿负责驾车。 纪山带着龙凤胎在第二个骡车,身后驾驶行李车的人变成了纪英才,后面的骡车变成了廖正和吴观江带着阿芷和方幼蓉。 方幼蓉本来还想去自己婆婆的车厢里,可是在看到外面车辕上的廖正和吴观江后,她觉得自己这个车厢才是最安全的,就是车厢里这个只会傻乎乎抱着孩子,听不懂人话的阿芷让她不喜欢。 纪金玉一行人前行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之后,细雨如针一般落下,且逐渐有变大的趋势。 车厢内,王似锦看着自己女儿胳膊上的伤口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念安和念书更是左右依靠在自己奶奶的身边,奶声奶气地关心。 即便是从不开口的阿福,也默默地将王似锦给自己的花生糖递给了纪金玉。 纪金玉挨个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小脑袋说道:“我没事儿。” 说着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是这雨要是继续下的话,川沙江的水肯定会继续涨。” 本来她想着如果接下来一直晴天的话,安全度过川沙江还是有不少可能的。 可是现在雨又开始下,他们拿不准川沙江的情况,如果川沙江再次涨水的话,他们想要平安过江真的是难上加难。 雨声从淅淅沥沥变成哗哗啦啦的时候,纪金玉耳尖的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踏地的声音。 她刚准备掀开车窗的帘子,外面便传来傅长卿的声音:“城内的人追上来了。”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后,放下了旁边的帘子。 她本来以为那帮放火的人早就该追上来了,可是竟然等到了现在,他们到底在渔阳城找什么东西? 而赶上来的丁建穿着蓑衣来到自家主子的马车旁,恭声禀告道:“主子,那师爷死了,捕快一家不见了。” 姬昀没有说话,而坐在车辕上的男人开口道:“主子让你回京自领三十大板。” “是!” 丁建知道自己办事不力,他主子能留自己一条性命,他已经觉得十分庆幸了。 就在丁建骑着马归队的时候,他透过面前的雨幕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骡车,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以防万一,丁建来到与自己同行的人旁边,指着前面的骡车放到:“丁力,你有没有觉得前面那辆骡车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丁力顺着丁建手指的方向眯眼看过去,随即点头道:“好像确实有点眼熟。” pyright 2026 第五十五章 尸坑 丁力仔细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地说道:“咱们去渔阳城之前,有一天晚上过夜的时候好像碰到过这么一辆骡车,有点像。” 丁力之所以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因为此时雨幕细细密密地让人看不分明。 丁建听丁力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那一夜好像是有这么四辆马车,只不过因为他们不在意,或大多数注意力都放在了药商的车队上,所以没有怎么在意那简单的四辆骡车。 “但我记得当时好像只有四辆骡车?” 而现在四辆骡车在马车和骏马的中间,给人的感觉像是一起的一样。 “是四辆,等一会儿问问这些药贩子,他们应该知情。” 当时他们停下来的时候药贩子也在,丁建想要搞清楚,他总觉得这四辆骡车怪怪的,好像出现了不止一次一样。 而在纪金玉那边的车厢里,她也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这件事。 当初从渔阳城逃离的时候,纪英才驾着骡车是在那群弓箭手的眼皮子底下跑的,而此刻纪英才的骡车就在后面。 “我们得找机会甩掉后面那些人。”如果不是纪金玉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更想斩草除根。 因为她有点害怕自己和吴观江当时在衙门杀的人被他们知情,被这么一群不把百姓的人命放在心上的人惦记,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傅长卿在听到纪金玉的声音时说道:“渡江的时候甩掉。” 想到之前姬昀给自己添的麻烦,傅长卿不由得想到,如果姬昀能在渡江的时候不小心死掉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为后续省掉很多麻烦。 纪金玉在傅长卿说完后仔细想了想,渡江的时候甩掉确实会比较轻松且顺理成章一点,最重要的是,这个时候真的很适合下黑手。 当然,纪金玉下黑手方便,姬昀他们下黑手也方便。 所以即便丁建在今天晚上队伍停留时,从药商那边弄清纪金玉一行人确实是那天晚上偶遇到的人,他也没有轻举妄动,甚至当他听说眼前的这些人全部都是从渔阳城逃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动手。 倒不是他不想动手,是姬昀不让。 这么多替死鬼都不知道能不能帮他们渡江,若是人再少一些的话,就更难办了。 晚上雷雨轰鸣,大人都觉得可怕,就更不用说是小孩子了。 为了给孩子们多一点安全感,纪金玉待在车厢里,陪在孩子们的身边。 而纪英才带着自己弟弟和吴观江以及廖正将油布搭起来盖在和罗恒马车相交的骡车上,然后跟罗家的连在一起,这样就形成了一个面积比较大的遮雨棚。 妇孺在车里,男人们都在下面。 只是队伍的人多,遮雨棚的面积相对较小,罗恒的不少护卫还是穿着蓑衣守在自家的行李旁。 纪金玉坐在车厢的角落里看着三个孩子玩七巧板、九连环和鲁班锁。 之所以是看着玩,是因为纪金玉实在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乱七八糟地烦得很,看着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但是三个孩子玩的津津有味。 “娘,换药。” “好……” 纪金玉的“好”字刚出走,外面便传来了人的惊叫声。 纪金玉右手一把攥住自己的刀,纪家的其他人,包括年纪小的念安、念书和阿福,也放下了手中的玩具攥紧了自己的小刀。 几人警备地看着外面,直到穿着蓑衣的纪英明来到车窗前,对自己母亲说道:“车队里的人去方便的时候,发现旁边的沟里躺了很多尸体,阿正哥已经去查看了。”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时眉头皱的死紧,随即对纪英明说道:“把之前阿兰给你们的面巾给我戴上。” “现在戴吗?” “现在戴,阿正回来之后让他给我把手洗干净,这段日子大家都给我戴上面巾。” 纪英明不解道:“娘,您不是说要隐于人群当中吗?” 如果他们一家都戴上面巾的话,到时候在队伍里反而是最显眼的。 “显眼总比没命好。” 上辈子经历的瘟疫让纪金玉遍体生寒,而傅长卿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便敏锐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慧兰在自己母亲说完后,低声对纪英明说道:“娘是怕这些尸体不知道堆在那里多久,又腐烂到什么程度,周围还有没有,娘怕瘟疫。” 后面两个字于慧兰的声音极小,而纪英明在听到最后两个字时,立刻脸色严肃道:“娘您放心,我现在就去说。” 纪英明离开,傅长卿对纪金玉说道:“我把这件事告诉罗恒。” 如果罗恒他们和纪金玉一行人一起都戴上面巾的话,那就不会有显眼的顾虑了。 “好。” 纪金玉刚才被上辈子骇人的记忆捆绑,此时听到傅长卿的话,点头让他去办。 她要冷静,越是遇到这种事情就越要冷静。 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和上一世发生很大的偏差。 逃难的时间不一样,逃难的方向不一样,一起逃难的人也不一样,所以即便纪金玉有上一世的经验,可上一世的经验现在不能完全照搬过来使用。 因此她必须冷静,必须谨慎。 纪英明带着阿正回来的时候,阿正的脸色难看的厉害。 阿正来到车窗前,对着纪金玉比划了足足有半刻钟,期间阿正甚至忍不住想要干呕。 于慧兰在阿正比划完之后,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两颗给孩子吃的酸梅递给阿正,阿正擦干净了手,将酸梅接了过来全部扔到了嘴里。 傅长卿跟罗恒说完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是阿正比划完,从于慧兰的手中拿酸梅的情景。 廖正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和纪家人沟通无碍。 这段日子即便傅长卿仔细观察,但廖正比划的手势他还是将将只能看懂一半。 傅长卿看着纪金玉等人有些难看地脸色,问道:“阿正说了什么?” 纪英明攥紧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对傅长卿说道:“阿正哥说,坑里的尸体有几百具,上面的还能看清长相,下面的已经腐烂,这些尸体像是被人故意扔进了坑里,即便是最上面的尸体也被泡的呕……” pyright 2026 第五十六章 被吓到了 纪英明甚至都没有亲眼看到,只是看着廖正的比划,想到刚刚空气中的异味,便已经忍不住弯腰吐了起来。 “阿兰!” 纪金玉在看到自己小儿子吐了之后,立刻喊着于慧兰的名字。 纪金玉也不想一惊一乍,她也知道此刻纪英明感染上瘟疫的可能性不大,可是她不敢赌,一丁点都不敢赌。 万一呢,瘟疫真的太可怕了。 而且上辈子有人感染瘟疫的时候,前期真的会有呕吐的症状。 于慧兰把脉的时候,纪金玉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幼子,一直到于慧兰说纪英明只是单纯的被恶心到了之后,她的心才落下来。 没有感染瘟疫就好。 纪金玉看向廖正的时候,廖正自觉地来到于慧兰面前。 于慧兰看着廖正有些苍白地脸,对一旁的纪金玉说道:“娘,阿正也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廖正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但即便这样他依旧被尸坑给恶心到吓到,可以想象那尸坑到底是有多恶心多恐怖。 “没事就好。”纪金玉在家里的人都看过来的时候,一字一句认真地叮嘱道:“之后大家戴好面巾,少跟外人接触,尤其是难民,清楚了吗?” 谁也不知道这些难民是从哪里来,谁也不知道这些难民有没有吃不该吃的东西,若是他们吃过两脚羊的话,心底的最后防线被打破,那纪金玉等人也会成为他们的粮食。 “清楚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向喜欢吃肉的廖正是半块肉也吃不下去,更不用说闻到肉汤了。 即便是米饭,他吃了一口也默默地放到了一旁。 王似锦看到一向能吃的廖正突然没了胃口,起身从车厢的抽屉里拿出一盒子在渔阳城时买的红豆糕。 她拿了四块给廖正,然后将剩下的每块一分为二分给了其他人。 廖正看着自己手里的四块红豆糕,又往王似锦的面前递了递。 “奶奶给你的,你吃。” 廖正看着王似锦脸上的笑容,默默地点了点头,低头吃着红豆糕。 他虽然只是纪金玉的徒弟,但是作为自己师父唯一的徒弟,他在纪家的待遇其实和纪家的孩子差别不大。 他很喜欢现在这个家。 吃完红豆糕之后,旁边突然多了一碗放满了白菜的红薯粉。 于慧兰笑着道:“娘让我给你准备的,阿正,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廖正看着面前的红薯粉,点了点自己的头,然后用手势向于慧兰表示感谢。 “没事儿,你好好休息。” 也许是有了在雨中过夜的经验,这天晚上纪家人大多都睡的很好,除了廖正。 廖正在半夜做噩梦陷入了梦魇,如果不是守夜的傅长卿及时发现,廖正的情况就危险了。 等廖正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被挪到了纪金玉所在的车厢里,旁边就是纪金玉和于慧兰,至于孩子们挪到了后面纪山的骡车上。 孩子们的身体不比大人,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廖正在看到自己师父时,在身前做了一个手势。 纪金玉摸了一下廖正的额头,说道:“你昨天晚上梦魇发了高烧,但是没事儿,你阿兰姐煮了药给你灌进去了,很快你就会好。” 自从廖正被她带回家后,这些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生病,而这次生病气势汹汹,把纪金玉都吓了一跳。 纪金玉看着对自己比“对不起”的廖正,鼻子有点酸,“傻孩子,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家里的孩子最顶用的就是你和阿兰了。” 廖正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眶一红,然后他撑着自己有些无力的身体坐了起来。 “要不要喝点粥?” 廖正知道多吃饭身体会好的快,过不了几天就要准备渡江了,他还要帮忙,所以必须要尽快好起来。 他点了点头,从纪金玉的手中接过了砂锅。 廖正也不需要碗,直接拿着勺子对着砂锅干掉了一锅小米粥,期间还吃了三块桂花糕。 纪金玉看廖正胃口不错,就知道他肯定是没事儿了。 纪金玉这些年养孩子也是有经验的。 孩子皮一点闹腾一点都没事儿,就是一旦安静下来没有胃口,那才是真的吓人。 廖正吃完感觉到身下的骡车在动,问道:师父,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未时末。” 昨天的雨一直下到现在,虽然说中途雨势变得小了一些,但是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娘,又打雷闪电了。”于慧兰担心的看向车窗外,“雨势再大的话,一会儿应该走不了了。” 于慧兰话音刚落,就听到后面传来喊声,有马车陷阱了泥坑里出不来,需要人帮忙。 不只是后面,就是前面罗恒的马车也有一辆陷进去的。 眼看着雨势再次变大,罗恒直接道:“咱们找位置避一下!” 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破庙都没有,能上哪儿躲避。 好不容易将同行的马车弄出来之后,他们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边找可以躲避的位置。 最后马车骡车实在是寸步难行,罗恒等人只好原地休息。 罗恒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厌烦过下雨,尤其是这雨一下就像是没完没了一样。 众人在原地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候,姬昀越等越暴躁,“让他们继续赶路,不过就是一点大雨,用得着停留这么久吗!” 姬昀的下属看着在车厢里好吃好喝的主子,再左右看看狼狈的众人,虽然他们想说这天气真的不适合再继续赶路,但是主子都这么说了,他们只能照做。 好在姬昀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雨势还是转小,丁力去和罗恒说赶路的时候罗恒一口答应,只说在等一刻钟,让手下的人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就接着上路。 不止罗恒手下的人想要解决生理问题,就是车队里的其他人也想解决生理问题。 解决生理问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有些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方便的时候喜欢去树底下方便。 若是其他人的话纪金玉才不管他们死活,可是当她看到罗恒也跟着往树下跑去方便的时候,她听着轰隆的雷声,大声喊道:“罗恒回来,小心雷电!” 纪金玉这句声音将落,原本在树下撒尿的两个男人,瞬间被落下来的雷电劈死在原地。 pyright 2026 第五十七章 一语成谶 纪金玉的声音不算小,话落后那两个男人被雷劈死的场景更是让周围在场的人震慑在了原地。 他们震惊于那两个男人被雷电劈死,但是更让他们骇然的是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他们两个被雷电劈死。 虽然都是被雷电劈死,但震慑人的效果却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他们倒霉,说不定是做了什么缺德的事情被老天爷惩治;可是后者是纪金玉说完被雷劈,那说明是纪金玉言出法随。 在如今这个时代,被雷劈可是发了毒誓才可能会引发的报应,但是现如今纪金玉一句话就完成了。 毫不夸张地说,罗恒也是见过世面的,但是在纪金玉喊完,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看到对面那两个人被雷电劈死的时候,他还是被吓尿了。 那两个人就死在他数步之外,如果纪金玉没有叫住他的话,此时被雷电劈死的就不只是那两个人了。 姬昀听到外面的喊声、雷电声和惊呼声,疑惑地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齐齐看向一处的武卫们不耐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急着办完事情赶紧回京,结果这群人一直磨磨唧唧,惹得姬昀很是不快。 丁建目瞪口呆地看着斜前方,虽然看不到纪金玉,但是她刚才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刚刚说话的人就是那天夜里敲锣让人们逃难的女人。 “主子,刚刚那夫人一语成谶了。”丁建自觉改变了对纪金玉的称谓。 这是他对有可能通神者的敬畏。 姬昀听着丁建口中的惊叹,眉头蹙起,“说清楚点。” 一语成谶,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队伍中没有道士和尚这样的人物。 丁建听着自家主子语气中的不耐烦,耐心地对他解释道:“那位夫人在看到罗恒跑向树下的时候,喊了一声让他回来,说会有雷电。她说完,雷电便降下劈死了那两个男人。” 姬昀刚刚蹙起的眉头,此时蹙的更紧了。 什么意思?一个妇人能操控天罚? 雷电可不就是代表着天罚吗。 而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下,纪金玉放下了车帘。 不是她言出法随,她要是真有这个能力的话,她非得劈死远在京城的窦世昌和康乐侯秦寿不可。 她之所以叫回罗恒,是因为上辈子的时候她曾经见过两例在雷电阴雨天气下,有人躲在树下或者是去树下方便时被雷电劈死的场景。 而刚刚一切都太巧了。 并不是每一次符合这一条件的都会被雷劈死,但这次意外就是被纪金玉碰上了。 纪金玉虽然脸上平静,实际上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刚刚太巧了,巧的让纪金玉也怀疑是不是重生后自己被老天赠予了什么特殊能力。 为此她特意默默地在心里念了四五遍劈死姬昀,结果心中所想并没有成真。 而一旁的于慧兰则是满眼惊叹地看着自己母亲,她说道:“娘,您一定是金光圣母转世!” 金光圣母知道的人可能比较少,但是说起雷公电母里面的电母,那知道的人就比较多了。 廖正在于慧兰说完后,同样看着自己师父满眼敬畏双手合十。 他就说,自己师父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现在看来,可能真的是电母转世。 “我不是。” 纪金玉把自己徒弟的手给压回去。 不要双手合十的对着她,她现在也有点懵。 “纪娘子,谢谢。” 哪怕罗恒现在被雨和尿淋透了,但他双腿恢复行动力之后,还是来到了纪金玉车厢的身旁,声音颤抖地对她说道:“您救了我两条命,之后若是对我有所吩咐,罗某必定万死不辞。” 当然,除了这救命之恩,罗恒许下这个诺言更多的是对纪金玉一语成谶的敬畏。 “好。” 纪金玉没有说什么客气的话,因为不管什么原因,她确实救了罗恒两次。 罗恒回去收拾了一下自己后,众人开始重新启程。 虽然因为雨势整支队伍都移动的很慢,且因为刚刚雷电劈死人的事情让众人内心慌慌,但他们依旧在坚持前进。 不走不行,如果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话,被困住的他们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尤其是在往前走的途中,周围有不少被遗弃的尸体,有的腐烂,有的刚死没多久。 其中很多尸体都被扒干净了衣服,不论男女。 除了尸体,还有一些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难民。 有的麻木的淋着雨向前走;有的走着走着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还有的瑟缩在树下,躲在角落。 极少数的人向罗恒等人求救,但是没有一人伸出援助之手。 因为这些难民看起来很可怕。 他们脸色白的像是从江河中爬出来的水鬼,看人的目光中麻木带着阴霾绝望。 别说罗恒他们不会伸出援助之手,他们现在恨不得离这群难民远一些,生怕他们身上带着不干净的病,到时候传染给他们。 而越往川沙江的方向走,路上的难民就越多。 不知道是不是雨下的时间太长了,哪怕此时吹来的风都带着暖意,可是罗恒等人还是遍体生寒,手里的刀就没有离过手心,仿佛这阴雨连绵的世上除了他们这支队伍,就只剩下路上的尸体和难民。 原本距离川沙江只有四五日的路程,在连绵不断的雨水下,硬生生变成了七八日。 阴雨不断,不只是人的身体会出现问题,心理上也会出现问题,尤其是在周围尸体和难民的包围下,此时的罗恒等人绷紧了精神,一直都不敢松懈下来。 在罗恒一行人从渔阳城出发,往川沙江走到第六日的时候,终于在前方看到了另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看着有五十人左右,队伍里的两辆马车深陷前方泥坑,因为混乱被周围的难民聚拢上来想要劫财劫粮。 罗恒看到后,主动派人上前帮忙驱赶难民。 倒不是罗恒善心,实在是越往前走难民越多,他们的队伍里要是能再多一些人的话,说不定过江的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要不然说不定还没到川沙江就会像眼前这支队伍一样被难民包围。 而罗恒看上这支队伍,是发现其中带刀的护卫差不多有三十多人,已经算是不小的规模了。 若不是其中两辆马车不小心滑落泥坑,其中又承载着他们的主子,他们不可能会被周围的难民给包围。 pyright 2026 第五十八掌 有组织的难民 在罗恒等人的帮助下,前面的队伍顺利脱困。 也是因为罗恒帮助了他们,所以前面的队伍同意加入罗恒他们的队伍,队伍再一次壮大。 有这么一群人的加入,罗恒对平安度过川沙江再次多了一点信心。 队伍壮大,前面的难民也越发多了起来。 此时纪金玉等人已经数日没有正经吃饭了,每天都是靠着生硬的饼子和肉干以及咸菜度日,并坚持喝烧开的热水。 纪家人还好,但是在他们的队伍中已经有数十个人出现了腹泻的情况。 罗恒早就已经明令禁止不能喝生水,水必须要烧开了才能喝,但总是有人不把罗恒的话当回事儿。 雨天赶路已经够辛苦了,再费劲巴拉的烧水来喝,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被腹痛腹泻折磨的呕吐暴瘦,有的甚至看着已经奄奄一息。 纪家里于慧兰是会医术没错,但是之前隐瞒,现在队伍有人生病纪金玉也没有要说的意思,更不用说这支队伍里是有大夫的。 被姬昀他们带在身边的药商里就有两个大夫,罗恒实在是顶不住队伍里那些人的恳求,只好自己去求姬昀,希望他可以把大夫和药借给他们,为此不管他是想要粮食还是钱财都可以。 哪怕他们看着并不像是缺钱少粮的。 按照姬昀一开始的想法,他是想让罗恒直接将那群生病的人给扔出去,以免拖累了他接下来的行程。 可是他想了想还是算了,眼看着距离川沙江还有差不多一日的路程,他不想节外生枝。 大夫和药可以借,但是行路的速度不能降下来,即便现在的雨势再次变大。 雨势再次变大,罗恒把大夫药材送过去之后,也无暇再去管他们的死活。 他这个作为领队的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现在的他只想早点渡江,然后早点回到家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从渔阳城到东川城的这段路,今年停雨之前,他都不想再走一遍了。 “家主,前面的曾家说路上的尸体太多,走不动了,得找人挪尸体。” 这已经是他们这段日子第三次挪动路上的尸体,除了他们这些赶路的去挪动路上的尸体,周围的难民没有一个愿意搭理的,除非是想要扒拉这些尸体上有没有钱财和粮食。 但即便是有钱财和粮食,银票早就已经泡烂了,金银出现在难民身上的可能性不大,粮食倒是有几分可能,可在这样的雨势下,即便是有粮食也被泡烂了。 吴观江代表着纪家去挪尸体,或者说,是用木头将路边的尸体向两边推走。 只是这次的尸体着实是有点多,周围的难民也有点多,他们要一边把路清出来,一边还要警惕难民的突然袭击,可谓是心累身体也累。 之前难民还少的时候,晚上只用五六个人守夜就好。 现在周围的难民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他们一个个看着面黄肌瘦,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但是罗恒等人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们就会冲上来给队伍造成暴动。 所以在到达川沙江的前一天晚上,守夜的人高达一百人。 上半夜五十人巡逻守夜,下半夜五十人巡逻守夜,哪怕是解决生理问题都是七八个人拿着武器一起才会安心。 廖正的病已经养好,白天他休息,晚上他和纪英才一起守上半夜,傅长卿和纪英明一起守下半夜。 本来不需要他们守夜的,因为罗恒已经让自己的人接过了守夜的重任,但是纪金玉信不过他,她只信得过自己人。 好消息是,到达川沙江之前的这一夜,队伍依旧是平安无事。 坏消息是,昨天入夜之前路上还没有几具的尸体,在天亮雨势变小之后,重新堆满在了他们前行的路上。 此刻即便是傻子也看出来了,路上的这些尸体是被难民故意堆放在路上,故意用来消耗罗恒一行人的体力,故意想从中寻找破绽,然后冲破队伍夺取财物和食物。 傅长卿眼下青黑,他看着窗外的情景,对坐在一旁的纪金玉说道:“这群难民里面有头领。” 如果只是散乱没有阻止的难民,是不会多此一举做这件事情的,一定是这难民里有领头的,所以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来阻止他们前进。 纪金玉看着身旁的母亲和三个孩子,对坐在车辕上的纪映君和于慧兰说道:“阿兰,让阿君驾车。” 于慧兰听话的把缰绳递给旁边的纪映君,这段时间纪映君的力气大了不少,驾车也愈发熟练。 “阿兰你进来,我出去守着。” “可是娘,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儿。”纪金玉打断于慧兰对她道:“你进车厢。” “好。” 两人在车门处换了蓑衣,于慧兰进来之后,纪金玉对车厢里的人说道:“把你们的武器上抹上阿兰给你们的毒。” 于慧兰和王似锦这些女眷,尤其是孩子们,他们的力气肯定是不如成年男子的,哪怕是难民中这些人饿的时间太久,他们一旦发狂,王似锦和于慧兰她们也不一定会是对手。 既然在力气上不是对手,那就要在别的地方下功夫,比如说在武器上下毒。 这样即便于慧兰她们只是在对方身上弄出一个小伤口,也可以保证让对方立刻毙命。 难民搞这么一出,让队伍里的人对他们更加没有了同情之心,甚至即将演变成你死我活的局势。 在罗恒再次派人去清理路面的时候,所有的难民都躲得远远的。 他们攥着手里的石头,如同阴沟里的毒蛇一般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敢稍微露出一点松懈,他们便会立刻蜂拥而上将他们撕咬殆尽。 只是视线的对撞,便已经足够毛骨悚然。 尤其是当尸体再次被推开,他们再次准备上路的时候,原本后退五六米的难民们在一声刺耳的哨音响起后,竟然像是被操控了一般,跟着车队一起向前走。 纪金玉等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全身。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pyright 2026 第五十九章 被难民包围 “娘~” 纪映君害怕颤抖地声音传来。 纪映君也不想害怕,她自诩胆子很大,可是周围那些难民死死的盯着她的目光像是要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将她吃干抹净一般。 这已经不能算是看人的目光,更像是被丧失了理智的野兽盯上,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兽口尸骨无存。 “别怕,有娘在,没人能伤的了你。” 纪金玉就坐在纪映君的身边,攥紧手中的剁骨刀目光狠厉的看向周围直勾勾盯着她们母女的难民们。 在难民的眼中,坐在外面驾车的纪金玉和纪映君一个是平平无奇的中年妇人,一个是脸带稚嫩的少女,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软柿子。 在车队向前行驶了差不多一百米后,一直盯着两人的难民再也忍不住,打算将纪金玉母女两人所驾驶的骡车作为攻击的结点,握着手里的石头就冲了上来。 “别停。” 话落,纪金玉一脚踹飞自己这边冲上来的难民,右手的刀直接将对面冲向自己女儿的难民砍成了两半,继而在对面难民惊恐的目光下,反手将自己这边快冲到面前的两个难民齐刷刷地砍断了脑袋。 手起刀落不过眨眼之间,却直接夺了四个人的性命。 为了震慑周围盯着她们的难民,纪金玉没有留下一丝余力,成功将周围跃跃欲试的难民吓得退后摔倒在地。 这真的是个妇人,不是什么怪物吗? 一个看着平平无常的妇人怎么可能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力气,竟然能硬生生将人劈成两半,哪怕是力气大一点的男人也做不到? 车队继续向前,纪金玉面不改色地继续拿着剁骨刀戒备着,而后面经过的人在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当丁建等人看到时,他们望着地上尸体上的刀口眉头紧皱,这队伍里竟然有深藏不漏的高手,他们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此时的丁建等人还没有将这人和纪金玉联系上,毕竟纪金玉之前虽然挡了几箭,却没有在他们面前展示过自己的力气,这样的力气他们默认不会是一个女子能有的。 如傅长卿所说,这群人里确实是有领头的。 在纪金玉转眼间杀了四人后,她明显感觉到在她骡车边的难民少了很多。 之前也许是觉得她们娘俩都是女子,所以围在她们骡车三米外的难民几乎都快挤在了一起,目的就是为了吞下她们这块香喷喷地肥肉。 现在看见肥肉变成了硌牙的硬骨头,纷纷转移了目标。 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发起攻击,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当雨势再次变大,车队的人要一边注意前方的路,还要一边注意脚下的路,更要随时关注着旁边虎视眈眈的难民,身体和精神饱受双重折磨。 而周围的难民只需要找准时机攻击车队。 纪金玉脸色越发阴沉,她讨厌被动,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跟这群盯上他们的难民干起来,免得像现在这样犹如惊弓之鸟,原本处于优势的战力硬生生被连绵不断的雨势和周围难民的觊觎中被消磨干净。 但是纪金玉只能做自己家的主,做不了整个车队的主,即便现在算是车队话事人的罗恒也不能。 他看着像是能做整个车队的主,实际上现在不过是被众人推出来做苦力的。 现在整个车队的势力最起码有五个,他们愿意的时候给罗恒几分面子,不愿意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而面对周围这群虎视眈眈的难民,不是谁都能狠下心来一不做二不休地和他们这群难民拼了,他们更想就这么平安无事的往前走,能不打就不要打。 这就是在集体之中的坏处,个人的意志被约束。 纪金玉也清楚,如果不是身处这个队伍,有这么多护卫震慑周边的难民,即便她和吴观江的武力值再高,也不可能护着家人走到如今。 纪金玉没有低估难民的数量,她是低估了竟然有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笼络控制住难民,让难民为他所用。 如果这群难民是一群散沙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落入现在这个困境。 纪金玉上辈子北上的时候,难民抱团顶多几十上百人,且多是一个村子或者是一个家族出来的,但是像眼前这些成百上千有组织有目标的难民,根本就不像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 所以她真的很好奇,这背后之人是用什么控制住的这些难民为他所用。 纪金玉即便知道没用,但还是忍不住让旁边的护卫去跟罗恒说了一声,问他能不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跟这帮难民干起来。 罗恒也受够了被这群难民犹如毒蛇一般地盯着,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快要被周围这群难民给弄崩溃了。 但即便是姬昀,也拒绝了罗恒的提议。 马上就要到川沙江了,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聚齐的替死鬼在川沙江前就因为这些难民们消耗掉。 纪金玉在听到罗恒失落的话后,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胡茬,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这里面是毒药,抹在武器上有奇效。” 好不容易攒下的一个人脉,好不容易攒下一个对自己有利的人脉,纪金玉不想失去他。 罗恒道谢后离开,纪金玉看着他的背影,对身后掀开车帘的傅长卿说道: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傅长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有。” “你觉得我们现在要是回头的话,还能走得了的吗?”纪金玉第一次打起了退堂鼓的主意。 纪金玉说完,在自己女儿看向自己的时候,立刻摇头道:“我随口说说,不回头。” 一旦回头,心里的那股劲儿就没了。 而且真要回头,先不说姬昀他们让不让自己过去,那群难民也不会放他们离开。 现在的纪金玉感觉到了什么叫做进退维谷。 “不能回头。”傅长卿对纪金玉说道:“队尾现在应该全都是难民,周围也是难民,说不定在川沙江口是更多的难民。” 他说出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想面对的现实,“娘子,我们可能被难民包围了。” pyright 2026 第六十章 我们不是坏人 白天,还有难民偶尔冲进队伍攻击。 四五个人为一组冲上来,其余的难民就在一旁目光阴恻恻地看着冲上去的难民被杀。 杀完之后,难民继续跟在队伍的旁边走,就好似刚刚发生的事情与他们无关一般。 队伍里的人被这群如同蚂蟥一般地难民恶心的不行,却也因为他们人多势众,不敢在杀了那几个难民之后冲进难民堆跟他们厮杀。 生怕小范围的杀戮变成大规模的厮杀。 但,这真的是一种折磨,还是体力和精神高度紧张下的折磨。 这群难民是有组织的上来送死,就是为了消磨罗恒这群人的耐心、精力和力气。 但即便知道这一点,他们也无可奈何。 因为他们没办法狠下心来和这群难民们拼了。 纪金玉在发现这一点后,让自家的所有人都随身携带两个包袱,里面是药材、粮食和水,甚至还有少量的金银,每个人都有。 如果真的有万一发生的话,即便失去了骡车,即便粮食和行李不小心被抢,身上背着的包袱也能及时拯救他们的性命。 夜幕降临时,雨势渐渐变小,直到停下。 这本应该是一个好消息,更好的消息是,经过他们一天不间断的赶路,川沙江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更确切的来说,是几乎被难民包围了的川沙江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在准备度过川沙江的时候,他们都有准备,准备和川沙江旁的难民们硬碰硬。 但是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要和训练有序,甚至看着像是潦草版军营的难民群硬碰硬。 纪金玉在发现前方队伍停下来之后,攥紧了手中的剁骨刀。 在纪金玉等人手拿武器严阵以待的时候,前面罗恒的护卫开始往后通告:“川沙江被难民群占了,川沙江被难民群占了。” 川沙江被难民群占了是他们早就已经想到的,问题是怎么占的? 纪金玉本想拦住护卫询问,但是罗恒已经亲自走了过来。 “纪娘子。”罗恒的脸色难看的厉害,他攥着手中的刀,身后还有四个护卫守在他的身旁,“川沙江起码聚了有两千人,这两千人几百一队,看着训练有素,不像难民反而像是……兵。” 罗恒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如果是难民的话,罗恒还有信心渡江,毕竟难民就是一群散沙,只要你不瞎好心引起他们的暴动,还是有很大的几率可以平安渡江的。 但是眼前的这些难民们很明显就不是啊。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民怎么可能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聚起来,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令行禁止,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才对。 就是大罗神仙降世,也不可能做到! 纪金玉在听到像兵的时候,眉头皱的死紧。 这真的还是难民吗?怎么听着像是兵匪。 但是不可能啊,应该是难民才对,这是黄石江的支干,应该全部都是流落过来的难民,怎么可能会有兵呢? 上辈子的纪金玉此时刚离开峄城没多久,她只知道峄城被难民占了,至于其他地方各有各的天灾人祸。 她当时只顾着带着家里人活下去,无暇更多,但确实没有听说过有兵匪的事情。 傅长卿掀开车帘,看着纪金玉死死攥着剁骨刀在颤抖的手,温声道:“娘子。” 纪金玉看向他的时候,傅长卿的目光落在她手握刀柄的位置,安抚道:“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傅长卿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一直跟着他们的难民,突然开始说话。 “走,走,走,走!” 一声声“走”字如鼓点一般砸在纪金玉等人的耳朵里,像极了催命符。 这下子,是不走也得走。 罗恒回到自己马车上的时候,纪金玉看着旁边有点手抖的幼女说道:“别怕,有娘在。” 纪金玉心里也没底,可是她必须要撑住,她如果脸上露出一点垮相,那这个家就垮了。 “我知道。”纪映君攥紧手里的缰绳。 她不怕,大不了一家人一起死,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能和她娘在一起,死也不是那么可怕。 而且纪映君刚刚听到傅长卿说的话了,他说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傅长卿读书那么多,纪映君觉得读书多的人一定说的有道理。 就是……她总感觉自己闻到了一股古怪的肉香。 周围的难民像是赶羊一般将纪金玉一行人赶到川沙江口泥泞的地面上。 此时纪映君已经和傅长卿换了位置,他握着缰绳,旁边是握着剁骨刀严阵以待的纪金玉。 而在他们被难民赶到空地上之后,点点火光稀稀落落地在难民中点起。 傅长卿借助着旁边车厢上的火把以及周围难民手中的火把,细细观察着面前的这些难民。 他们狼狈泥泞看不出模样,但他们能还算是稳当地站在原地,甚至能有力气拿得起武器,说明这段时间他们没有一直饿肚子。 是的,在纪金玉一行人被赶到这个包围圈的时候,傅长卿发现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些难民手里握着武器。 原本不属于他们的武器。 傅长卿驾着骡车稍稍移动了一下位置,看向川沙江对面。 在川沙江的对面,火光更胜。 川沙江对面也有人,且人数比这边更多,这副模样如果不是一起的话,像极了两军对垒。 纪金玉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对身边的傅长卿说道:“他们是一起的吗?” 傅长卿刚要开口,难民中间便传来一道嘹亮而且有力的声音。 “诸位贵客远道而来,真是有失远迎。” 纪金玉和傅长卿的目光瞬间被那人吸引,而他们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那人的模样。 在一群黑压压的难民当中,那人穿着一袭红色的长袍,腰间扣有金属的腰封,如同一团张扬的火焰。 “夜黑风高,不如贵客们就地歇息,让我们好好招待一番。” 男子说完这番话的时候,位于最中间的那群难民让开了位置,而在他们的身后赫然是三口大锅,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诡异的肉香随着风刮到了纪金玉等人的鼻子里。 “贵客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只是一群苦命人而已。” pyright 2026 第六十一章 装神弄鬼 “他这么苦命,你说我要是杀了他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替他解脱了。” 纪金玉攥着自己手里的剁骨刀看着不远处的那抹红色对身后的傅长卿低声道。 之前说书先生说书的时候有一句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 自己如果抓了这个看着像是头头儿的人,是不是难民会重新变成一盘散沙,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趁乱浑水摸鱼离开,继续上路。 可是…… 纪金玉看着对面那耀眼的火光,“对面到底是不是跟这群人一起?” 如果是一起的话,他们岂不是刚逃出狼窝,又进了虎穴。 “不是。” 傅长卿听着天空传来的隐隐雷声,看着周围陆陆续续或被迫或自愿下车的人,对纪金玉说道。 “如果是一起的,他们就不会把桥砸断了。” “桥断了?!”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这段话,下意识往他那边靠去。 在纪金玉借着周围的火光眯着眼睛向远处远眺的时候,看了好一阵儿才发现原本连接江岸两边的石桥只剩下了大半,靠近对面的那小半被人为毁坏了。 看到这一幕时,纪金玉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 桥断了他们还怎么过桥! “还有,这个人也不能杀。” “为什么?”纪金玉不解,她刚刚都想好怎么靠近他给他致命一击了。 “因为他不一定会是幕后主使。” 纪金玉:“……他这么显眼。” “因为太显眼了。”傅长卿想到这一路那人的谋算,说道:“就怕他只是一个被推到人前的傀儡。” 纪金玉听着这些弯弯绕绕,努力想要去理解,但脑袋有点疼。 大家都简单一点不好吗? 比如对方的幕后主使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人,自己一刀把他砍了这个局就破了,他们就可以趁乱离开。 行,也离不开。 桥断了。 纪金玉有点烦。 “娘子,先静观其变。”傅长卿拍了拍纪金玉的胳膊说道:“我们也该下车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整个车队已经有一大半的人从车上下来,不过也都没有离开自己车队的旁边,手中更是紧紧地攥着武器,他们好像成了瓮中之鳖。 纪山等人在下车后牵着骡车来到纪金玉周围,四辆骡车簇拥着纪金玉等人,就这么注视着对面红衣招展,热情邀请罗恒等人用饭的男人。 于慧兰抱着自己女儿来到自己母亲身边,说道:“娘,这个肉汤的味道好恶心。” 不止恶心,它还让于慧兰浑身不安,心跳的厉害,仿佛再多看一眼,多闻一口,就要呕吐出来。 纪金玉在于慧兰说完后,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方幼蓉几人满脸惊恐地差点吐了出来,而纪英才则是右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女儿,左手的匕首攥在手心不敢放下。 他虽然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但是几十年前黄石江洪水泛滥的时候,是出现过易子而食的事情的。 他必须得抱紧自己的女儿,因为像自己女儿这般大的孩子,会是这群人下手的第一个目标。 纪金玉眉头皱的死紧,她必须得想办法尽快带着家人离开,对面那群人此时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人在饿疯了的时候,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更不用说对面的这群人一看就是没少这么做,甚至对那沸腾的肉锅已经习以为常。 罗恒虽然不知道那锅里煮的是什么,但是他直觉那里面装着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好东西他们也不会给自己。 “想来诸位客人都自带餐具,不如现在就将这几锅肉汤分食。” 罗恒这边依旧没有人说话,有的只是窃窃私语声。 “贵客不会是怕这肉汤有毒?”红衣男子笑着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让我们家的人给诸位贵客以身试毒。” 说完,满脸麻木守在肉汤边的妇人,给抱着自己饭碗兴奋上前的难民舀了一碗肉汤。 肉汤滚烫冒着奇怪的香味,可那难民像是闻不到一样,肉汤落入自己碗里的那一刻,他顾不得肉汤滚烫,直接大口的将肉汤喝进了肚子里,惹得周围饿了许久的难民,眼巴巴地羡慕且嫉恨地看着被选中的难民,看着他将那一碗肉汤丝毫不剩地全部都吞咽到了肚子里。 “贵客们看到了,没毒。” 罗恒再次被周围的人推出来与难民交涉,他看着对面的红衣男子说道:“不知先生贵姓。” 其他的难民无法交流,只有眼前这个身着红衣的看着还像是个正常人。 如果他只是要钱要粮的话,罗恒以及队伍里的所有人都会满足他,只要他能高抬贵手让他们离开。 红衣男子见罗恒开口,笑着高声自我介绍:“本座姓刘,乃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转世,见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所以才下界救助劳苦百姓,助他们摆脱苦海,早登极乐。” 话落,雷声阵阵,像是在呼应这位刘天尊的话一样。 而雷声响起的那一刻,周围的难民瞬间跪在地上,齐齐的向刘天尊跪拜。 纪金玉看着面前这一景象,不由眉头紧皱,“装神弄鬼,说了些什么玩意儿!” 纪金玉眉头紧皱,傅长卿的眉头却舒展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是道教雷部中的最高尊神。”傅长卿看着纪金玉迷茫不解的目光,简单道:“就跟你长媳称呼你为金光圣母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这个刘天尊跟纪金玉一样,意外完成了言出法随、雷电杀人的事情,只要他宣传得当,确实会在短时间内让难民信服于他。 当自己无力,宗族无能,官府失败,人无处求生时,会下意识地祈求神明庇佑,而刘天尊就是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通过合适的契机出现的“神明”。 而能在短时间内形成这样的影响,绝对不可能是他一人之功。 “所以他就是个装神弄鬼的假神。”纪金玉看着对面的红衣男子说道。 纪英才一听,不服道:“他若是雷神,那我娘还是电母呢!” pyright 2026 第六十二章 你雷公,我电母 纪英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傅长卿已经笑意吟吟地看向身边的纪金玉。 “娘子,你想做金光圣母吗?” 在傅长卿的眼中,对方装神弄鬼扮演雷公操纵难民这件事,终于有了破解之法,只是这个法子有风险。 可这世道天灾人祸不断,只要活着就有风险,只是大小罢了。 纪金玉看着满脸笑意的傅长卿,下意识觉得他这么说肯定没啥好事儿,就在她准备摇头的时候,傅长卿说道:“也许可以让我们全家平安离开。” 傅长卿的这句话可以说是直接按在了纪金玉的软肋上。 “好。” 只要可以全家平安,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而另一边的刘天尊见罗恒不给自己面子,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尤其是当他看到罗恒竟然无视自己,听旁边的人讲小话时,他更是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挑衅。 “看来贵客是不稀罕本座……” 罗恒在听到纪英才说的话后眼睛一亮,这下再看刘天尊竟然也不觉得他有多么厉害。 刘天尊这个雷公是真是假有待考量,但是纪金玉一语成谶的事情是他亲身经历的。 罗恒信纪金玉可多过相信面前这个装神弄鬼的刘天尊。 因此在刘天尊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罗恒直接高声打断道:“既然尊上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那想来应该知道金光圣母了。” 刘天尊听到罗恒这句话眉头紧皱,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金光圣母,他要搞什么鬼? 罗恒却不管刘天尊眼中的疑惑,他高声道:“我们金光圣母言出法随能操控雷电,途中曾有人不满圣母教导被圣母以雷电夺以性命,是我们数百人亲眼所见。” 罗恒转身看向自己的队伍,大声问道:“圣母以雷电判夺人命,大家有目共睹,是不是!” “是。” “咔嚓!” 电光闪在半空中,让原本稀稀拉拉的应答立刻变得响亮起来。 “是!” “没错!” “我们的金光圣母一语成谶,可以通过雷电夺取人的性命,你这个什么雷尊也可以吗!” 当初纪金玉的那一嗓子声音可不算小,而此时的电闪雷鸣和之前又有异曲同工之处。 对方有雷公,那他们还有电母呢。 刘天尊在听到对面这些话时,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下意识向身后看去。 傅长卿注意到那所谓刘天尊的动作,对纪英才耳语了一番,让他继续上前。 就在刘天尊身后上来一个难民为他送拂尘的时候,纪英才又来到了罗恒身边。 刘天尊拿过拂尘刚准备号令,罗恒便大声道:“雷公,我们金光圣母要与你斗法,你可敢应战!” 罗恒这声落下,刘天尊皱眉刚想拒绝,罗恒这边便紧接着再次齐声喊道:“雷公!我们金光圣母要与你斗法,你可敢应战!” “雷公!我们金光圣母要与你斗法!你可敢应战!” 震耳欲聋的声音砸在对面那群双膝跪地的难民上,砸在身穿红衣的刘天尊脑袋上,砸碎了刘天尊刚刚背好的话。 所有的难民抬起了自己的头颅,看着自己的“神”。 而刚刚给刘天尊送拂尘的男人,在看到这一幕时,目光飞快地扫向对面的数百人,最后目光落在被武卫包围的马车上。 那金光圣母一定坐在这马车里。 她竟然敢斗法? 刘天尊一次不应声,罗恒这边的声音便一次比一次大,直到逼得刘天尊后退半步来到那送拂尘的男子身边。 他着急地低声道:“校尉,怎么办?” 被刘天尊称之为校尉,却作难民打扮男人眉头紧蹙道:“应战。” 他就不信对面的人真能招雷引电,他也不信对面的人能压过自己这段时日在难民中创建的威严。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都是一些他玩剩下的把戏。 校尉听着天上的滚滚闷雷,觉得优势在己方,他冷嗤一声说道:“一些故弄玄虚之辈而已,我们不会输的。” 刘天尊看着信心满满的校尉,说道:“那就还是如同之前一样?” 刘天尊说的是让人在雷声响起的时候故意跳江自杀,看起来像是被天罚赐死,但实际上人只是掉在江边,等夜黑无人的时候就会再次爬上来。 “嗯。” 只是当刘天尊高声说应战之后,情况根本就没有按照他想象的发展。 罗恒攥着自己的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有力,“既然你是雷公,那你就引雷入地。” 刘天尊一听,立即反驳道:“金光圣母能吗!” “能。”罗恒看着对面的刘天尊说道:“我们金光圣母可以引雷电降天罚,雷公你能吗?” 刘天尊看着对面罗恒言之凿凿的表情,心里开始打鼓。 而身后扮成难民的校尉上前说道:“我们雷君当然也可以,只不过我们雷君不与妇人争先后,既然金光圣母这么急于表现自己,那就让金光圣母先引雷电降天罚。” 他倒是要看看这帮人临时编出来的金光圣母到底可不可以将雷电引下,若是引不下来,那就不要怪他们手下无情了。 “没错,好男不跟女……斗。”刘天尊说完也许是觉得这句话不太符合自己的身份,磕绊了一下,不过他明白校尉的意思,若是对面的金光圣母没办法引下雷电的话,那他也就不用证明自己了。 “那就让圣母先来。” 一旁的纪金玉看着拿走自己剁骨刀的傅长卿,傅长卿认真道:“你信我。” 纪金玉摸着袖子里的刺刀,在刘天尊说完后大步向前。 算了,赌一把。 实在不行靠近那劳什子雷君一刀杀了他。 一个能被杀死的雷君算什么神仙。 此时纪金玉的身上临时披了一层红色的绸缎,在火光下闪着别样的光。 这是傅长卿特意从之前那小官手里弄来的绸缎中选出来的,既然成神,那就要装的像一些。 “圣母!” 罗恒和纪英才对着纪金玉弯腰大喊的时候,身后车队的众人纷纷弯腰低头。 对面的刘天尊和校尉看着面前平平无奇的妇人,眉头蹙起继而舒展,他们倒是要看看这假圣母要如何装神弄鬼引雷电,降天罚。 pyright 2026 第六十三章 谁说我要认输 刘天尊目露不屑地看着面前这个哗众取宠的妇人,金光圣母,连编出来的神位都不如自己,还想跟自己斗。 他打量着眼前长相清丽,目光却过于狠厉的女人,笑着道:“圣母,妇人优先。” 刘天尊也看出来了,自己当时被校尉他们选出来是因为形象好,“成神”足够唬人。 但是面前这平平无奇的妇人绝对是对面这群人推出来的替死鬼。 替死鬼就替死鬼,只要这场斗法他赢了,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不会一兵一卒只通过神罚来将对方收入囊中,说不定还可以利用对面的身份要求对面东川城的守军将毁坏的石桥修好。 与其在川沙江附近露营,当然是进入东川城休整会更好。 说不定到时候他们还能借助神罚来控制住东川城的官员百姓,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纪金玉不喜欢刘天尊的眼神,尤其是他仿佛只会斜楞看人的目光,纪金玉恨不得一拳过去给他把眼睛打正当。 “不如一起。” 纪金玉想到刚刚傅长卿说的话,复述道:“我们各自施法,看谁能先降下雷罚劈死对方。” 刘天尊听到纪金玉这句话眉头皱起,他下意识想要回头看向校尉的时候,纪金玉向他走来,说道:“刘天尊,你不会不敢?” “谁,谁说我不敢!”刘天尊见对面这妇人竟敢挑衅自己,毫不服气地顶回去。 他之前确实没啥出息,可是这段时间谁见了他不喊一声“尊上”! 刘天尊心中既已经确定面前的妇人是装神弄鬼,他便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更不用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说不定对面这妇人装神弄鬼的工夫还没有自己强呢,只是自己装神弄鬼的时候需要自己人配合,他没办法让纪金玉这明显要跟自己作对的人配合。 刘天尊看着面前的纪金玉,一本正经地说道:“只不过我法力高深,不愿跟你一个无知妇人争执,你不是可以施法降下雷电吗,那你降在我身上好了。” 刘天尊戏谑地看着纪金玉,反正他是肯定不会配合纪金玉作假的,他就不信纪金玉真的能操控雷电把自己劈死。 等她失败之后,自己再找理由不和她一般见识,继而让自己人配合自己完成这场演出。 刘天尊听着耳边的电闪雷鸣,只觉得是天助他也。 在这样的天气下发挥自己特制的法术,一定会事半功倍。 说不定到时候计成,就是校尉也没办法随心所欲的操控于他。 而纪金玉看着对面主动往圈套里钻的刘天尊,决定满足他。 虽然她也不清楚傅长卿告诉她的办法到管不管用,不过她想好了,如果老天爷不给面子的话,那就只能是自己替他解脱了。 与其被对方折磨,消磨掉锐气,还不如直接开战能获得一线生机。 纪金玉是绝对不可能跟着他们加入对面阵营的,她也知道自己一家人不可能是对面那么多人的对手,所以她不准备让车队里的人并入对面。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必须敌对。 起码现在的纪金玉是这么想的,所以一会儿不管老天爷发不发威,刘天尊必须死。 纪金玉看着对面的刘天尊说道:“既然刘天尊这么配合,那我就满足你。” 天上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纪金玉看着刘天尊身后难民手中的武器,说道:“为了防止刘天尊觉得我耍诈,刘天尊可以拿一把武器当做自己的法器。” 刘天尊本来是不想拿的,但是在看到对面虎视眈眈的众人时,为了自己的小命儿,他从身后之人的手中拿过一把长剑,起码让自己在遇到万一时有一击之力。 纪金玉见刘天尊从身后难民的手中拿过剑后再次说道:“为了能让众人看清我是如何施法的,刘天尊需要走上断桥的最高点。”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刘天尊瞬间不愿意了,万一他不小心从桥上掉下去怎么办? 尤其是现在夜黑风高,江流涌动,刘天尊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可纪金玉催促的声音已经传来。 “刘天尊,你是雷公,应该天不怕地不怕才对。” 站在原地磨磨唧唧的,纪金玉这个急暴脾气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断桥上。 “刘天尊,你不会是要认输了?”纪金玉看着面前胆小如鼠的刘天尊,毫不掩饰的嘲讽道。 她发现了,这男人似乎是特别怕被女人看不起。 或者说,他特别不喜欢被自己看不起的女人看不起。 “谁说我要认输!” 刘天尊说完看向身后的校尉,校尉说道:“不如让左右护法陪着尊上一起过去。” 校尉知道刘天尊胆子小,但是他再磨磨唧唧下去,身为尊上的气势迟早被他嚯嚯没。 刘天尊一听连忙点头,周围有人保护的话,他也不用那么害怕。 要不然在雷电交加的雨夜,他若是一不小心掉进湍急的江流中绝对活不下来。 刘天尊带着自己的两个护法往断桥上走去的时候,不论是上千的难民还是和纪金玉一起的商旅,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两抹红色上,尤其是那一抹拎着长剑走向断桥的刘天尊。 只看这一幕的话,还是很有气势的。 “咔嚓!” “轰隆!” 刘天尊往桥上走去时,看着桥下湍急的江流,无比庆幸这川沙江上的石桥足够宽阔,风足够小,否则他说什么都不会站上来,又不是活腻了。 刘天尊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石桥上,两个护法站在桥下看着自己的尊上。 “圣母,我现在可是按照你说的站上来了。” 刘天尊虽然害怕,但是站在高处看着底下的人们,别有一番睥睨的爽感。 “你施法啊!” 纪金玉看着挑衅的刘天尊,抬头看了一眼穿梭在云层中的闪电。 纪金玉收回自己的目光,对刘天尊说道:“举起你手里的剑。” “举了又如何。”刘天尊在电闪雷鸣之中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不过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妇人,等她表演完就该自己了,“我才是雷……” “雷罚!” “咔嚓!” 在一声“雷罚”的呼唤声中,没等刘天尊说出后面的话,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径直劈在了刘天尊的身上。 pyright 2026 第六十四章 死定了 那道闪电犹如银光凛冽的利剑,直直的劈开厚重的夜幕,贯穿了高举长剑的刘天尊。 那狰狞的光束落下的一瞬间,仿佛成了永恒,众人直直的看着面前这一幕,看着雷罚神迹真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直到纪金玉高昂地声音响起:“雷罚已降,罪孽伏诛,还有谁不服!” 傅长卿交代的话在纪金玉的删减下只剩下了两句,剩下的那一句还是她自己加上的。 电闪雷鸣再次响起的时候,纪金玉忍着腿软和害怕,目光凛冽地看向四周。 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完全是照搬傅长卿说的话。 之前的一语成谶真的是纪金玉的偶然,可是这一次的“雷罚”看似出自纪金玉之手,但实际上是傅长卿一步一步谋划而来。 纪金玉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更不知道这雷罚再次降下来的时候会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在对上周围众人惊恐畏惧的目光时,纪金玉耳边响起了傅长卿向死而生的话。 绝境的尽头很有可能是生路。 而川沙江对面的守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那妖人坏事做尽被雷劈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妇人的声音。” 为首身穿盔甲的男人目光凌厉的看向对面,说道:“继续巡逻,不能放松警戒。” “是,千户!” 另一边的难民和车队众人在看到纪金玉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地降下雷罚之后,纷纷腿软地跪倒在地。 之前的雷公也许是假的,但是面前的金光圣母一定是真的! 在丁建等人下意识跪下的时候,直接被身后面色阴沉的姬昀一脚踹倒在地。 姬昀本来想着从马车上下来看看前面那些人在装神弄鬼什么,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如此离谱的一幕。 他身为天潢贵胄、凤子龙孙都不能招雷引电,对方不过一乡野农妇,凭什么有如此造化! 可是…… 姬昀看着川沙江对面隐隐绰绰的灯光,他们想来并没有看清这边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将纪金玉刚才招雷引电的本事据为己有呢? 大家是相信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妇会招雷引电,还是会相信身为凤子龙孙的他会招雷引电? 如今太子已经死了,如果自己能将刚才的异象收入囊中顺便造势的话,那下任太子岂不是非自己莫属。 姬昀想到这里,看向对面纪金玉的目光已经跟看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或者说,想要将刚刚这个异象彻底据为己有,为自己所用,那这边的人必须得死,包括自己身边的这些武卫。 秘密只有自己知道,那才是秘密。 “把响箭给我。” 丁建看着刚刚生气的姬昀,赶忙拿出响箭递给自家主子。 他们刚刚面对如此情景不畏惧,就是因为手中只要有响箭,对面的守军肯定会过来接应。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护着自家主子等到接应,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要找这么多替死鬼的原因,不过就是为了多拖延一会儿时间,好等待援兵。 响箭射出来的那一刻,原本还因为刘天尊被雷电贯穿而震惊不已的校尉脸色巨变。 他冲着周围还没有从纪金玉引下雷罚的震惊中缓过来的难民喊道:“杀了他们!” 校尉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群肥羊里竟然会有军队的人,说不定就是对面派过来的人。 校尉转身对着周围跪在地上的难民们怒喊:“听见了没有,全体听令,列阵,杀了唔!” 当尖刀从后脑勺贯穿到脑门时,校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是谁? 纪金玉看着一击即中的校尉,心想:他这么急着蹦出来,应该是幕后主使了。 “娘子!” 纪金玉听着傅长卿呼唤自己的声音,发现原本落后的姬昀不知何时在武卫的保护下往断桥冲去。 而对面原本没什么动静的那群人,也在响箭发出之后,搬出长长的木板往断桥上搭去。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头一喜,她原本还担心桥断了要怎么过桥,可是如今看来,对面的那些人看着确实不像和这群人一起的,看着更像是姬昀的人。 不过不管是谁的人,只要能把断桥弄好,那就是好人! 纪金玉的喜意刚涌上心头,便发现姬昀留下的那群武卫在护送姬昀向前冲的时候开始无差别杀人,包括车队的人。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之前被姬昀下令放火屠城的渔阳城,他现在是想故技重施! 因此在傅长卿喊她回去的时候,纪金玉不但没有回去,反而直接抢了旁边人的武器直接向姬昀冲去。 若是让姬昀过了桥,以他之前的手段绝对会毁了桥然后放火箭射死他们。 “拦住马车!” 纪金玉喊这么一声是想让罗恒他们的人拦住,结果纪金玉一声令下,周围被校尉指使不动地难民们瞬间冲向了姬昀他们的马车。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时都愣了。 他们怎么这么听话。 纪金玉停下脚步,看着因为自己一句话而被难民蜂拥包围的姬昀等人,这下子他们应该死定了。 此时傅长卿已经催促着罗恒驾着马车从旁边先行绕过,他看着纪金玉大喊道:“娘子,上车!”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的喊声,一刻也没有犹豫,直接奔向傅长卿,接着被傅长卿拽着胳膊上了车辕。 而罗恒他们通过对面刚修补好的石桥时,身后再次传来两只响箭的声音。 傅长卿一听到这声音疯狂的驾车,在对面的军队列队向前时冲下了石桥。 傅长卿不敢回头停下,可纪金玉不能,在周围布列好的军队往石桥上冲去时,她不知道自己家的人有没有跟上,有没有及时从石桥上跑下来。 “爹!阿明!阿才!观江!”纪金玉拽着车厢的一侧对着身后大喊。 可在阵阵行军声中,纪金玉没有听到自家人传来回应,反而是天空上再次传来了响箭的声音。 厮杀声在身后涌起,接着是姬昀撕心裂肺的怒喊,“给我抓住他们,杀了他们!” pyright 2026 第六十五章 别回头 “爹!” 傅长卿眼睛看着前方,一只手却拽住纪金玉的衣服:“回来,你想想车厢里的孩子们和你娘!” 想跳车的纪金玉在听到傅长卿这句话后收回了自己的脚。 她不能跳,她若是跳车回去的话就没有人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家里的孩子们。 “玉儿!” 在绝望中听到车厢后传来自己父亲的声音时,纪金玉差点哭出声来。 “爹!” “别回头,往前冲!” “知道了!” 川沙江对岸的驻军在指挥声中全部冲去了难民那边,纪金玉一行人除了刚开始被散兵冲的有点踉跄,后面直接跟着开路的罗恒等人向远处奔逃。 不能停下,如果落入身后的乱局,想要再次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冲出驻军的营地时,纪金玉再次喊自己父亲他们的名字,只有吴观江一直没有应答。 纪家的四辆骡车一直都是纪金玉开路,此时她的骡车里带着自己母亲和三个孩子外加于慧兰和纪映君,以及驾车的傅长卿和车辕上的纪金玉。 纪金玉车上的人是最多的。 紧跟在纪金玉后面的骡车是纪山驾驶,车里是纪英明和方幼蓉;后面是家里的行李车,驾车的是纪英才;而最后的骡车是廖正和吴观江驾驶,车里拉着的是阿芷。 廖正不会说话,身上的哨子也没有响过,吴观江更是没有回应。 纪金玉忍住想要停下查看的欲望,继续往前奔逃,中间却没有停止喊廖正和吴观江。 纪金玉一行人就这么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确定后面没有追兵之后,纪金玉叫住前面的罗恒要了一匹马。 “娘子。” 傅长卿看着准备回头的纪金玉。 纪金玉对车辕上的傅长卿说道:“我要回去找一下阿正,你们继续往前走。天亮之前不管我找没找到阿正,一定会追上你们。” 傅长卿深深地看了一眼纪金玉,然后点头继续带着身后的人赶路。 此时雨已经停了下来,但是闷雷依旧。 除了寻找阿正,纪金玉对他们奔逃时姬昀大喊的那句话耿耿于怀。 总感觉姬昀喊的那句话好像是针对他们。 如果他被难民杀死就好了,若是活下来,对他们来说必定后患无穷。 所以纪金玉这次回去一是寻找阿正他们;二是想确认一下姬昀死了没有,没死的话自己能不能补刀。 可惜的是,纪金玉骑着马往回走了不到两刻钟就遇到了驾车追上来的廖正,和旁边骑马拿刀刚刚厮杀过的吴观江,以及坠在他们身后逃出来的人。 “圣母!” 纪金玉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头都大了。 她可一点儿都不想当圣母,更不想承担多余的责任。 纪金玉无视跟在廖正和吴观江身后那些人敬畏的目光,只是对他们道:“没受伤?” “没有。”吴观江说道。 阿正摇头。 纪金玉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方向,最后决定放弃查看姬昀的情况,还是先逃命为好。 黑夜行路本就快不了,更不用说路况实在难行。 但纪金玉怕被追兵追赶,所以带着廖正他们追上傅长卿等人之后,忍着疲惫一夜奔逃。 天快亮时,雨势再次变大。 纪金玉身后的队伍里传来崩溃的尖叫声,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即便是人不休息,骡马也要休息。 赶了一夜的路,天亮之前变大的雨势并不是唯一的坏消息,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是,纪家拉着行李和粮食的骡子累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不管廖正怎么鼓励,怎么拽它,那头骡子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就是站不起来了。 但也有一个好消息,虽说纪家拉粮食和行李的骡子倒下了,可吴观江抢来的马匹却是健壮的,刚好可以补替累倒的骡子。 大家觉得这样也好,只有廖正没有放弃倒在地上的那头骡子。 两个时辰之后众人再次准备出发时,倒下的骡子依旧没有爬起来。 纪山看着在地上苟延残喘的骡子,对纪金玉和廖正说道:“让它留在这里。” “不能杀了带走吗?”纪英才知道这头骡子肯定是活不下去了,但好歹是花钱买的,杀了带走也可以啊,这也算是粮食啊。 “太重了。” 体重太重,血腥味太重。 在离开时,廖正往骡子的嘴里塞了一把黑豆,最后摸了一下它的脑袋,重新坐在了粮车上。 走的那一刻,廖正再次吹响了哨子,可是倒在水坑里被雨水击打的骡子叫了一声,奋力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力的倒在了路上。 它走不动了。 而走不动的不只是它,还有路上已经疲惫绝望到放弃生存的难民们。 这一路上众人十分沉默,连绵不断的雨水,泥泞难走的路,以及空气中尸体腐烂的味道和随处可见的尸体。 这真的不是地狱吗? 老天爷为什么不愿意露出一个笑脸。 “其实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也许是气氛过于沉郁,搂着孩子们的王似锦说道:“除了山崩和地动,我们并没有和洪水迎面对上,没有在洪水中求生。” “祖祖还年少的时候黄石江曾经决堤过一次,即便过去了几十年,我依旧记忆尤深……” 黄浊的巨浪从远处倾泻而来,转身便扑碎了如同豆腐做成的城墙,继而冲进城中的大街小巷,无差别的吞噬所有的生灵和建筑。 王似锦的家地势比较高,她父母看到洪水袭来时,想都没想先拿出家里的大木盆将孩子塞了进去,再就是金银细软和粮食。 但两个大木盆只容得下孩子,大人没办法,只好拖着木盆和木门爬上了屋顶,希望有奇迹发生。 但是没有奇迹,王似锦一家之所以能在那场洪水中活下来,是因为家人之间的托举。 当洪水褪去,家园覆灭时,王似锦的父亲也差点倒下。 为了让家人活下来,王似锦的父亲几次下水托举,身体被洪水泡的溃烂,尤其是受伤的位置。 明明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脸,此时竟然清晰了起来。 王似锦的本意是安慰车厢里的众人,可说着说着她却崩溃哭了起来。 她的父母兄弟说不定早就已经死在了那次逃难之中,她想他们了。 车辕上的傅长卿听着车厢里的哭声,看着依旧不断的大雨,轻叹一口气说道: “天地如釜,烹煮众生。” pyright 2026 第六十六章 生病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的这句话看向他。 傅长卿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对纪金玉解释,所以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习惯性地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如同一口巨大的锅,而世间万物包括你我,就是这锅中被煎熬烹煮的食物。” “那老天爷的厨艺可真不怎么样。” 傅长卿听着纪金玉嫌弃的口气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是啊,确实不怎么样。” 中午停下的时候,纪金玉问罗恒:“还有多久到东川城?” 粮食还好,但是队伍里的水已经不剩下多少,顶多能再坚持个四天左右。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 罗恒也愁啊,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回东川城。 “您也看到如今这雨势和路况,三天真的是极快的速度了。” 这几天下来,众人赶路疲态尽显,因为摸不清身后川沙江那边的情况,所以一直不敢好好休息,一直尽可能地往前赶,生怕再落入之前被难民包围的绝境。 “我知道。”纪金玉当然知道。 他们已经够拼命赶路了。 即便是中午,众人也只是让骡马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继续赶路。 之前还有步行的难民能跟上他们,后面他们只能远远的坠在后面。 经过三天的赶路,好消息是他们终于在下午来到了东川城外,坏消息是,东川城外满是难民,比渔阳城外的难民还要多。 不仅如此,家里的三个孩子都生病了。 罗恒本意是想带着纪金玉他们去往自己家休息,但是纪金玉不愿意。 没办法,罗恒只好把靠近城门的一处落脚的小院儿给了纪金玉暂住。 这处小院儿距离城门口真的不算远,一刻钟的时间就能赶到。 这段时间纪家人各个都有危机感,不用纪金玉说,他们来到小院儿落脚之后,大人们立刻开始分工行动。 纪金玉和纪山带着龙凤胎驾着四辆骡马车去车马行准备修修补补;纪英才则是在清点完家里的物资后,带着方幼蓉和吴观江去补齐家里缺少的东西;廖正跟傅长卿看家,王似锦和于慧兰给三个孩子降温煮药。 来到车马行后,纪金玉想到之前和姬昀一行人的相遇,她直接将家里的四辆骡车全部折价卖给了车马行,然后重新购入了四辆新的骡车。 四辆骡车一模一样,纪金玉决定之后将行李和粮车分别放在四辆骡车里,不再单独存放在一辆骡车上。 新买的骡车虽然和之前的骡车外观不一样,但是内里依旧舒适,且因为这连绵不断的雨水,防雨的性能比之前的要好很多。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纪金玉还是让车马行的人再次在车顶加了一层可拆卸的雨布。 虽说之前的四辆骡车全部折价给了车马行,但是最后纪金玉还是多出了五十两银子。 没办法,之前的车厢破破烂烂,骡马也都疲惫的不行,现在的价钱还是纪金玉砍价换得的。 不过纪金玉看着面前崭新的骡车,她十分满意,更不用说她现在根本就不缺钱。 在来的路上,纪金玉把之前从小官手里拿到的绸缎等物全部都卖了,虽说算是贱卖,但也卖了差不多三百八十两银子,白来的钱,怎么也不心疼。 回家的路上,纪金玉直接去酒楼要了两桌席面,让人送去了暂居的院子。 这段时间一直在奔逃赶路,众人都没有正经吃过饭,每个人都瘦了得有七八斤。 纪金玉四人回来的时候,院子里还有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廖正在擦洗房间,傅长卿在烧热水,王似锦和于慧兰在照顾孩子。 纪金玉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稍稍擦洗过喝了药后并排躺在床上睡着了。 “孩子们的情况怎么样了?”纪金玉看着三个孩子脆弱消瘦的模样心疼的不行。 于慧兰给三个孩子盖了一个小毯子,说道:“喝了药,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应该能退烧。” 纪金玉闻言轻叹了口气,大人都受不了这长途奔波跋涉,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小孩子了,他们只能更加仔细一点的照顾着。 “我们明天要继续启程。” 能停留一晚,已经是纪金玉的极限。 于慧兰想说多停留几天会对孩子们的恢复更有好处,可是她觉得自己母亲的决定总是对的,要不然也不会带着他们走了这么远。 “好。” “我让车马行的人把车厢改了一下,大人躺不下去,但是孩子们可以。” 纪金玉也是没有办法,等的越久,难民就越多。 一日不出黄石江的范围内,她便一日不能放心。 她身上挂着的是全家人的性命,所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好。” 傍晚纪英才他们将家里缺少的物资都买齐了的时候,纪金玉订下来的酒席也送到了家里。 毫不夸张的说,今晚这顿饭是纪金玉他们这段时间以来吃的最安生、最正经也是最满足的一顿饭。 期间吃饭的时候,罗恒又让人送来了两桌丰盛的席面,吃到最后只有廖正和吴观江监守在饭桌旁。 晚上众人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纪金玉一觉睡到天亮,外面已经忙碌了起来,她甚至闻到了卤肉的香味。 有那么一瞬间,纪金玉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翠阳城的家里,而今天和以前那些平凡又幸福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在出城之前,纪金玉觉得这次入城是最幸运的一次,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睡了一个好觉,早上醒来三个孩子的情况也好了很多。 等吃过热乎乎的早饭,把行李检查好全部装车,锁好门放好钥匙往城门去的时候,还有时间买了一些糕点和零嘴儿,顺便还买了刚出炉的火烧和饼子,就等着赶路的时候吃。 结果当他们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发现城门口挤得都是人。 明明是城门开放的时间,结果城门紧闭,除了守在城门口的官兵,又多了一群纪金玉觉得眼熟的军兵。 pyright 2026 第六十七章 我希望他死了 傅长卿在看到城门口多出来的那些人时,对身边面色阴沉的纪金玉说道:“娘子,我们先回小院儿。” 纪金玉显然也认出了那些人,她调转车头的同时,对身边的傅长卿说道:“你说他死了吗?” 那么多难民扑上去几乎将他们淹没在原地,这样都不死,他的命是不是有点太硬了。 “我希望他死了。”纪金玉真心说道。 如果姬昀没有死的话,对纪金玉一行人来说,绝对是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 “即便没死,现在应该也是身负重伤。” 调转车头后,傅长卿看着身后眉头紧皱的纪山等人说道:“爹,先回小院儿。” 纪山听到傅长卿的声音后点点头,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调转车头。 在回到小院之后,傅长卿从骡车上下来,转而对纪英才说道:“阿才,你带着阿明去一趟罗家,就说城门关了,驻军回来了。” 以罗恒的头脑,只听到这两句话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纪英才先是懵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然后和脸色同样难看的纪英明对视一眼,解下骡子戴上马鞍,两人往罗家奔去。 纪映君看着着急忙慌离开的纪英才和纪英明,对自己母亲担心道:“娘,城门关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纪映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尤其是城门口的官兵明显比昨天的时候多很多,这不由得让她想到当初在渔阳城的时候。 当初渔阳城的城门一关,当夜就发生了大火,这一次不会又要发生相同的事情? 再这么搞下去纪映君是真的不敢再进城了,总感觉一进城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先静观其变。”纪金玉说完看向傅长卿,问道:“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故技重施?” “应该不会。” 傅长卿和纪金玉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两人。 “东川城的梁大人出身勋贵,是京城武阳侯的庶长子,他为官还算勤勉,不会让放火屠城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治下。” 傅长卿说完又补充了一下,“没有特殊情况下不会允许。” 傅长卿对东川城大人的家世如数家珍的时候,一旁拆下车厢的吴观江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可是现在城门关了。”纪金玉强调。 当初渔阳城也是城门关了之后,才在凌晨出现放火屠城的事情,那个姬昀根本就不把百姓的命当命。 傅长卿看着眉头紧锁的纪金玉安抚道:“我知道,但现在情况还不算严重。” “他关城门,不会是要找我们?”纪金玉没忍住问道。 她都奇了怪了,明明他们在路上也算日夜兼程的奔逃了,姬昀那群人怎么会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难不成是放弃了马车,直接骑着快马追了上来吗? 如果是骑着快马的话…… 纪金玉一下子抬头看向傅长卿说道:“姬昀不会是真的受了重伤?” 如果不是受了重伤需要尽快医治的话,以姬昀那个娇贵的性子,怎么可能放弃舒适的马车,即便下着大雨也要赶到东川城。 “我猜是这样。”傅长卿想着刚才在城门口看到的场景,说道:“城门口的驻军虽然面带急厉,但没有慌乱,若是面有慌乱的话,那姬昀可能真的不行了。” “至于关城门,我想一方面可能是他真的想找我们;再一方面可能是不想让他受伤的消息传出去;最后,还有一个可能,我现在不能确定。” 总之现在的情况是,如果皇帝的亲儿子接二连三死在黄石江附近的话,那黄石江附近的官员和驻军才是真的倒了血霉了。 傅长卿说到这里看向旁边的于慧兰,问道:“慧兰,家里的药材都齐全吗?” 于慧兰点头,“家里的药材都是齐全的,昨日英才去采买的时候又多买了一些,家里不缺药材。” “那就好,接下来不要再去医馆药店了。” 纪山等人听到傅长卿这么说,纷纷疑惑,“为什么?” “我心里有一个猜测。” 傅长卿在纪金玉等人看向自己的时候说道:“你们还记得姬昀在路上劫持的药商吗?” 众人纷纷点头,纪金玉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姬昀为什么要劫持那群药商,难道只是因为路上遇到了,看他们不顺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之前我们在路上休整的时候我趁机问了一下,那群药商携带的药材多是寻常治疗风寒和伤寒、高热之类的药材。” 傅长卿当时在询问之前,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他以为姬昀留下这群药商是为了这些药,而这些药可能多是一些伤药。 “他们跟我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甚至在被抓之前还与姬昀相谈甚欢,聊了一下自己所做的生意。” 纪金玉看着傅长卿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姬昀是因为药商所带的药材才抓了他们,是吗?” 纪山不解:“不过就是一些治疗风寒高热的药材,他要这些药材有什么用?” “之前可能没用,但是之后说不准。”傅长卿想到之前没说完的第三种可能,眼中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要说陛下的这些皇子们,傅长卿最不喜欢的可能就是英王姬昀了。 他自私狂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在乎后果,只在乎自己的目的有没有达到。 之前渔阳城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宁可屠杀一城也不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于慧兰在傅长卿说完这句话后,想到某件事对自己母亲说道:“娘,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我发现靠近城门口的那家药店好像进去了两个官兵。” 傅长卿之前没说的时候于慧兰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做官兵的经常受伤,去药店医馆也算寻常。 可是在有了傅长卿的这番话后,于慧兰突然觉得那两个攥着官刀进入药店的官兵变得不对劲起来。 该不会是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情的事情在发生,还有那些药…… 于慧兰想到什么身体猛地一颤,“娘……” 纪金玉听到于慧兰颤巍巍的声音,眉头蹙起,问道:“怎么了?” “那些药的功效,也可以用来治疗疫病。” pyright 2026 第六十八章 杀身之祸 于慧兰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直直的劈在了纪家人的脑袋上,劈的他们脑袋一阵发蒙。 疫病? 哪里有疫病? 总不能是东川城! 除了傅长卿之外,所有人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鸡皮疙瘩更是一层又一层的不断涌起。 “阿兰啊,你不是在吓唬我们?”王似锦等人声音颤抖。 “没有。”于慧兰也希望自己是多想了。 方幼蓉更是直接问道:“念书、念安他们不会是得了疫……” “闭上你的嘴!”纪金玉目光狠厉地瞪着方幼蓉怒斥道。 方幼蓉心中本就惊慌,现在因为纪金玉的怒斥更是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纪山和王似锦等人也满眼气恼地看着方幼蓉,“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乌鸦嘴!” “这么大的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不知道吗!” 方幼蓉捂着自己的嘴闷声道:“我错了。” 于慧兰在旁边对方幼蓉解释:“念书和念安还有阿福三个只是普通的发热,现在已经好多了。” 阿福紧紧地拉着纪金玉和傅长卿的手,纪念书和纪念安虽然年纪还小,却也知道方幼蓉刚才说的不是好话,尤其是看到大人们激动的反应后,她们纷纷抱住于慧兰和纪金玉说道:“祖母,书书好了。” “祖母,娘,念安不难受了,没有生病。” 阿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松开了傅长卿的手,将自己整个人靠在纪金玉的身边,紧紧地抓住她的衣服。 阿福很清楚,他们能走到现在都是仗着纪金玉的保护。 而只要在纪家,说话做事管用的人只有他现在的养母。 纪念安和纪念书年纪小可能不知道疫病是什么,但是从小在自己父王和皇祖父身边长大的阿福却清楚。 如果他们被诊断为疫病的话,那他们基本就会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我知道,你们没有生病。” 纪金玉安抚完三个孩子之后,看向方幼蓉,同时也是警告其他的人,“念安他们三个发热的事情谁也不准给我往外面说,他们没有生病。” “若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胡言乱语。”纪金玉主要是看向方幼蓉,因为整个家里也只有方幼蓉会胡说八道,“我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了娘。”方幼蓉说完闭紧了自己的嘴。 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更知道纪金玉没有跟她开玩笑,所以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会牢牢地闭紧自己的嘴巴。 纪金玉见众人应声,便对自己父母说道:“行李先不拆,大家先在小院里休息。” 说完纪金玉看向廖正和吴观江,说道:“阿正和观江去城门口守着,若是城门开了就回来说一声,咱们立刻离开。” 傅长卿在纪金玉说完后开口道:“为了以防东川城会一直关闭城门,我们需要再囤买一些粮食和水。” 若是城门一直不开的话,东川城内肯定会人心惶惶,到时候不进不出的东川城会成为一个死城,他们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因为赶路的缘故,他们的粮食和水已经备了很多,但是在这个前景未明的情况下,再多囤一些总是没错的。 “好,我和我爹现在就去买,你们在家里休整一下。” 傅长卿看着棉签什么事情都喜欢揽在身上的纪金玉,说道:“娘子,我和你同去,让爹留下休息。” 纪金玉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爹年纪大了,奔波劳累了这么长时间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纪金玉和傅长卿直接套着一个骡车出的门,想着如果要买的话,可以趁着现在多买一些。 城门虽然一直没开,但是因为时间不长,所以东川城内的百姓没有因为这件事人心惶惶,他们继续过着往常的日子。 纪金玉和傅长卿借着这个机会又去粮店囤了他们一家人差不多一个月的口粮。 虽说粮价真的不便宜,但是想到之后可能会更贵,纪金玉也就没手软,买完之后直接让粮店送去了他们暂住的地方。 除此之外,纪金玉又买了一些鸡鸭鱼肉,多是一些腌制可以存放时间比较长的,还有五六只活着的鸡鸭,外加鸡蛋鸭蛋和各种各样的蔬菜,除此之外,两人还买了六坛子烈酒。 两人买的满满当当返回的时候,偶遇军兵进医馆和药店搜查。 他们连遮掩的意思都没有,进去之后到处搜查翻找,纪金玉看着去阻拦却被推搡出来的老大夫,眉头皱的死紧。 “你之前说的第三个可能是什么?” 当时傅长卿没有说完,但纪金玉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第三个可能是,等他的伤势好了,很有可能会污蔑东川城出现了疫病。”傅长卿看着前方的路,看着路上虽算不上丰衣足食,却也活的还算安稳的百姓们继续道:“疫病是必然要封城的,到时候他便可以带着药材装模作样来救援,然后又以疫病无法控制为由,以不能让疫病继续扩散为由,封锁东川城,灭杀时疫。” “东川城会成为姬昀的下一个功绩。” 到时候姬昀的名声会如雷贯耳,因为他足够仁厚,在得知东川城出现疫病后,身为皇子的他不顾自身安危,带着药材前来援助,只不过可惜,等他到的时候东川城的疫病已经无法控制。 没办法,为了更多百姓的安危,姬昀只好忍痛封锁东川城,以此来控制疫病不向外扩散。 这种伎俩,实在是太好揽功了。 “无耻阴险的王八羔子,猪狗不如的畜生……” 傅长卿听到身边的纪金玉可劲儿问候姬昀的祖宗十八代时,嘴角忍不住翘起,“好了娘子,其实今上还算是个明君。” “再有就是,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在其他人面前不要说。” 否则到时候又会引来杀身之祸。 “知道了。” 纪金玉只是莽,又不是傻,背地里骂骂可以,明面上骂皇家她又不是活腻了。 只是当两人驾着骡车拉着买的东西来到他们住的巷子口时,纪金玉看着进了他们院子的两个官兵,攥紧了自己手里的剁骨刀。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吗? pyright 2026 第六十九章 家里有没有发烧的? 纪金玉从骡车上跳下来时,手握剁骨刀放在自己身后,目光凛厉又警惕地向院子内走去。 就在她想从背后给那两个官兵一刀时,却发现院子里的情况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想象中的冲突并没有在院子里发生,那两个官兵只是站在门口例行询问。 刚从堂屋出来的王似锦注意到自己女儿的动作,赶紧给她使眼色。 纪金玉收了自己的剁骨刀,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官兵。 “家里有没有发烧的?” 纪山笑着说道:“官爷,这如今都六月了,又不是冬日,哪里有发烧的。” “家里的人都在这里吗?” “还有我们。” 纪金玉的声音从两个官兵身后响起的时候,把两个官兵吓得一哆嗦。 这妇人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们身后! “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这要是偷偷捅他们两刀,他们都不见得会知道。 纪金玉看着脸上带有怒火的官兵,说道:“脚轻。” 官兵本想发火,但是看着纪金玉身后气质不凡像是读书人的傅长卿,怕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便忍住胸口的火气转过头继续对纪山等人说道:“路引找到了吗?” “找到了。” 王似锦拿出全家的路引,纪金玉在一旁说道:“我夫君是举人,我们一家打算去海州投奔他的老师,准备下次的科举。” “举人”两个字一出,两个官兵的态度瞬间和之前不一样了。 一方面他们不觉得有人敢拿功名这件事来撒谎;二是傅长卿看着确实很像读书人,更不用说这家人一看就像是有些家底的人。 两个官兵拿过路引简单看了一眼,便将它还给了纪山。 “这段时间如果有发烧或者是感染风寒的情况,记住赶紧去官府报备,官府治疗。” 纪家人听到这句话连连应是,但实际上心里慌得不行。 这天上就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儿,恐怕他们前脚刚把生病的人送过去,后脚那人就能一命呜呼,或者直接成为所谓疫病的源头。 两个官兵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想离开,可纪金玉还有话没问呢。 “官爷,我想问一下咱们这城门什么时候开?我们还想着尽快出城赶路。” 因为傅长卿“举人”的身份在这里摆着,这两个官兵也不好拿乔,只实话实说道:“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听说是有朝廷要犯逃进了东川城,估计找到了城门也就开了,你们等通知就是。” 傅长卿见状问道:“不知那逃犯是什么长相,我们遇到也好及时禀告官府。” “身高七尺,脸上有刀疤,手上有厚茧,会武。” 官兵说出这条件来的时候,纪家人猛地松了一口气,这人听着他们不认识。 “该逃犯是从渔阳城逃窜出来的,应该是带着妻儿一起跑的,你们若是遇到便来官府报信儿,到时候会有五两银子的赏银。” “好,我们知道了。” 两个官差点点头,说道:“我们还有公务,就先走了。” 两个官兵从纪家离开的时候刚好碰到骑着骡马的纪英才两人回来,后面还跟着一匹马和一驾马车。 纪英才和纪英明看到两个官兵从自家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走上前发现自家人都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里时,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他们了,差点以为是被姬昀找上门来了。 至于那两个官差说的公务,是去隔壁继续巡查。 纪英才两人从骡马上跳下来后,引着后面的马车进了纪家暂住的院子。 此时纪金玉还在跟傅长卿说:“姬昀是不知道我们来了东川城,还是说他放过……” 纪金玉说到一半咽了回去,就姬昀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更不用说纪金玉逃跑时说的那句话直接让难民们将姬昀淹没,他若是活下来的话,肯定恨不得将自己剥皮拆骨。 “可能伤重到暂时顾不上我们。” 而官兵找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当初当姬昀下令放火屠城的原因。 纪英才带着马车进来后,罗恒和一个年纪跟纪英才差不多大的男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纪娘子,傅先生,现在怎么办?” 罗恒着急归着急,但是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刚刚才跟那两个官兵擦肩而过,罗恒也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这边的异常。 在来纪家这边之前,罗恒先是去了城门口,城门如纪英才所说,真的关了! 一想到关城门是为了抓他们,罗恒便吓得浑身打颤。 那个男人的身份比他之前想的还要贵重,否则怎么可能指挥的了驻军。 傅长卿看着一脸紧张的罗恒说道:“刚刚来家里巡查的官兵一是搜查逃犯;二是询问家里有没有发热生病的人。” 傅长卿将自己之前的猜测又跟罗恒说了一遍。 罗恒听了之后,差点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怎么办?这下怎么办?” 罗恒根本就没有怀疑傅长卿这些话的真实性,因为从川沙江逃走之后,他的心里也在日夜打鼓。 姬昀如果活下来的话,是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此时的罗恒已经完全把自己归到了纪金玉这边,更不用说当日越过姬昀率先奔逃的人是他。 罗恒想到当初从渔阳城逃走的事情看向旁边的纪金玉,“纪娘子,傅先生,要不然咱们一不做二不休,今夜直接在城门口放一把大火,把官兵们引开之后,咱们直接将城门打开逃走怎么样?” 哪怕东川城是罗恒的老家,罗恒也待不下去了。 他当初和姬昀等人接触的时候可是说过自己是东川城的人,找上自己还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罗恒忍不住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激灵,他赶忙抓住身边的长子急迫道:“老大,你赶紧回家让你娘收拾金银细软,带上仓库的药材粮食,带上家里的护卫,赶紧来这边,就说来避难,要快要小心,一定要快要小心” “好!” 罗恒的长子罗启华在自己父亲说完后,立刻骑着来时的马往自家的方向奔去。 罗恒扶着旁边的车厢,对纪金玉说道:“纪娘子,您觉得我刚才说的法子可行吗?” “要是可行的话,晚上那把火我来放,我让人跟您一起把城门闩移开,咱们尽快逃走!” pyright 2026 第七十章 说不定他有家有室 “不可行。” 说这句话的不是纪金玉,而是站在纪金玉身边的傅长卿。 纪金玉听着傅长卿的语气,问道:“为什么不可行。” 纪金玉这么问,是因为罗恒说的这个办法直接说到她的心坎上了。 与其在东川城内被动的等死,还不如搏一把直接逃出去,起码有一线生机。 “娘子,你注意到城门口的军兵了吗?” 纪金玉点头,“我觉得人数不是很多。” 这也是为什么纪金玉刚才觉得罗恒硬闯的办法可行的原因。 城门口因为驻军的加入,守卫确实多了不少,但纪金玉觉得如果制造出混乱,再加上罗家的护卫们跟她拼命一试的话,未必不可能冲出去。 “如果只是这些守卫的话确实可以尝试一下,但是娘子,你想想之前我们在川沙江看到的驻军人数,再想想今早我们在城门口看到的驻军人数,我怀疑驻军的大部队并不在城内,而是驻守在城外。” 傅长卿甚至不确定姬昀是不是在城内。 如果姬昀在城内的话还好说,他们可以多拖延一段时间;但若是在城外的话,等城内的药材和大夫被姬昀全部弄出城外,那不久之后就是东川城的死期。 “我们若是这么闯出去的话,很有可能会直接冲进他们的营地,自投罗网。” 纪金玉在听到傅长卿的这句话后沉默了下来。 他们之前在川沙江之所以可以穿过营地,完全是因为当时的驻军因为姬昀的响箭全部奔至对面救人。 若是驻军都在的话,他们一行人根本逃不出驻军的营地。 “那怎么办?”罗恒绝望道。 若是东川城真的被人安上疫病发源地的罪名,那他们就真的是上天入地求救无门了。 “现在还有时间。” 傅长卿刚准备解释的时候,隔壁便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我儿子没病,我儿子只是发烧而已,你们凭什么要带他离开!” 官兵没想到一个妇人竟然敢和他们对着来,不由得大怒道:“你这妇人怎么不识好歹,我这是要带你儿子去衙门救治,现在全城的大夫都在衙门,我们这是为了你们好!” “我们不去,我们自己有药,放开我儿子!”妇人死死的拽着自己儿子的身体,听着自己儿子的哭声恨不得与面前的官兵搏命。 “跟你说不通,让开!” 官兵一脚踹开扒在自己身上的妇人,妇人倒在地上后又爬上来拦着他们不准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 纪金玉等人听着隔壁传来的妇人疯狂咒骂声和孩子尖锐的哭声,就在他们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隔壁的情况时,隔壁的哭声和咒骂声戛然而止。 妇人咒骂的声音消失也就算了,但是连孩子的哭声也没了,难不成是情急之下那两个官兵杀了人。 纪金玉想到这里直接翻身跳墙,在看到隔壁院子发生的事情后,她蹲在墙头没有跳下去。 “娘,隔壁怎么了?”纪英才看着墙头上的母亲问道。 “没事。” 纪金玉看着对面一刀杀死两个官兵的男人,他身高七尺,脸上有伤疤。 这男人功夫应该不错,要不然也不会一刀就将这两个官兵给结果了。 真是太巧了,怎么会这么巧呢? 姬昀要通缉的逃犯就住在纪金玉他们院子的隔壁,现在又把巡查的官兵给杀了,官府如果发现巡查的人没有回去,是一定会回来搜查的。 纪金玉都蹲在墙头上了,隔壁的男人怎么可能没看到她。 就在他拿着刀冲过来的时候,纪金玉拎出了自己的剁骨刀。 她看着紧紧捂着自己儿子嘴巴的妇人,对奔向自己的男人说道:“我可以装作看不见。” 男人显然是信不过纪金玉,他一刀砍过来的时候,纪金玉不可能后退到自家院子里,所以直接握着剁骨刀劈了下去。 男人被纪金玉的刀劈的连连后退,他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妇人竟然这么会用刀,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在男人一脚被纪金玉踹出去的时候,旁边捂着孩子嘴的妇人惊慌害怕道:“大姐,我们错了,求你高抬贵手,大姐求求你!” 纪金玉因为猜到了男人的身份,所以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说出她可以装作看不见。 但是面前的男人显然不相信她。 而此时不会爬墙的傅长卿几人终于从大门口跑了进来,进来之后顺势关上了院门。 男人看到他们的动作,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向纪金玉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此时他也看出来了,隔壁这家人看到他杀了官兵后,好像并没有要多管闲事的意思,甚至好像还要为他遮掩,要不然也不会在进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关门。 还有这个妇人在墙头上时说的那句话。 男人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妻子赶紧揽着自己的儿子躲到了他的身后。 傅长卿小心的越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发现是被人齐齐割断了喉咙后,微微点头。 男人注意到傅长卿的这个小动作后眉头紧皱。 “帮你。”傅长卿站在纪金玉的身边笑着对男人说道。 纪英才看着一起走进堂屋的母亲和傅长卿,对旁边认真脱尸体衣服的小弟说道:“阿明,你说娘和傅叔是怎么回事儿?傅叔现在指使我们干活是愈发得心应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他的亲儿子呢,留下一句把尸体的衣服扒了,把尸体埋了,就和他们娘亲一起进了堂屋。 “傅叔成为我们的继父不好吗?”纪英明说道。 “可你看娘和傅叔哪里般配?” “哪里不般配?”纪英明从尸体的身上掏出一块令牌塞到自己的怀里,随即抬头对自己二哥说道:“我觉得娘亲和傅叔般配极了。” “……”纪英才看着自己的傻弟弟说道:“阿明,你是不是傻?傅长卿一看就来头不低,他不过是想利用我们去福州而已,你不会真的以为他能看上咱们娘亲?” “阿明,别太单纯,说不定傅长卿那厮有家有室,等到了福州咱们就散伙了。” pyright 2026 第七十一章 你们躲不了多久 屋外的纪英才和纪英明一边给官兵扒着衣服,一边嘀嘀咕咕。 屋内的纪金玉和傅长卿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紧紧依靠在一起的一家三口。 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纪金玉和傅长卿是要审问他们呢。 “你是渔阳城的捕快?” 傅长卿开门见山的一句话,直接让秦见深变了脸色。 “我姓傅,名长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阁下?”傅长卿对秦见深骤变的脸色恍若未闻地继续询问。 秦见深的手里一定拿着能掐住姬昀脖子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傅长卿想把这个东西拿到手。 而秦见深看着傅长卿温润不惧的脸,死死的攥着身下的椅子,直到身边的妻子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冷静。 明明是刚碰面,结果他们已经处于被动的局面。 “我叫秦见深。” 秦见深介绍完自己后,坐在他旁边的妇人主动对进屋后没有说话的纪金玉说道:“大姐,我叫陈喜燕,这是我们的儿子,叫秦冠东。” “我叫纪金玉。” 众人介绍完自己后,纪金玉看着对面的秦见深说道:“在渔阳城被放火屠城的当天我去过渔阳城的官府,里面的人都被杀了。” 纪金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面秦见深一家三口脸色巨变。 陈喜燕更是直接将怀里的儿子推到秦见深的怀里,自己赶忙将屋内的房门给关上。 这样的事情可不能让外人听见,若是听见他们恐怕真的没命离开东川城了。 纪英才和纪英明看着紧闭的房门,撇了撇嘴道:“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娘亲知道就好。”纪英明不在乎。 若是他们母亲想让他们知道的话自然会告诉他们,如果不说,那就说明他们现在还不适合知道。 纪英明看着自己二哥给尸体脱个衣服都慢慢悠悠地动作,不由道:“二哥,我来脱这个,你赶紧挖坑。” 时间不久了,得赶紧把尸体处理了才行。 纪英才看着自从离家逃难之后变了许多的小弟,笑着说道:“你就不想问问娘为什么让咱们把这两个官差的衣服给扒了?” 纪英明脸色不变地说道:“左右不过是利用这两身衣服做些什么。” 说不定就是想利用这两身官服混出东川城,总之肯定是对他们家有利的事情。 “阿明啊,你真的是长大了许多,若是以前的你,即便是娘让你做,你也不会做出这种有失体统的事情。” 以前的纪英明因为是家里读书天赋最高,又是年纪轻轻中了秀才的神童,在家可以说是受尽了宠爱。 那个时候他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洗,现在却给尸体脱衣服脱得干脆利落。 “人总是会成长的。”纪英明从手下尸体摸出一个钱袋后,刚要顺手装进自己的怀里就被纪英才拦住。 “小弟,见面分一半。”纪英才眼睛都直了。 以前他这小弟对金银可从不在意,现在怎么有啥好东西都往自己怀里塞。 “谁要跟你分一半,这些都是娘的,我只是先留着而已。” “……”纪英才偷偷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说道:“没事儿,娘不缺钱,咱俩偷偷把这钱分了。” 纪英明看着自己见钱眼开的二哥,笑着道:“不要,娘不缺钱是娘的事儿,儿子上交是儿子的事儿,二哥你再说一句,我可就要告状了。” 对于告状这件事,纪英明也是轻车熟路。 “……行,你记住是咱俩一起上交的。” 打不过就加入,纪英才对自己这个死脑筋弟弟真的是没辙了。 这么大的人了,竟然一点儿攒小金库的意识都没有。 等他以后成亲就知道,男人有自己的私房钱是有多么的重要。 房间内的陈喜燕将房门关上后,这才看着纪金玉胆战心惊地回到了自己相公的身边。 这大姐说话不顾场合,吓得她腿都软了。 “纪娘子,你去渔阳城的官府做什么?”秦见深直直的盯着纪金玉问道:“你去的时候是……只有尸体,还是说看到了其他的?” “我去官服盖印,它大白天的关着门,我好奇就进去看了看。”纪金玉也没有要瞒着秦见深的意思,“我去的时候里面正在杀人,我怕惊动他们,就跑出来了。” 秦见深和陈喜燕两人在听到纪娘子如此朴实无华的理由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寻常百姓的话看到官府的大门关了只会离开,怎么可能会好奇地爬墙进去看看。 而且,纪金玉竟然毫发无损的跑出来了。 “你是正经百姓?” 秦见深觉得自己做了十几年的捕快也算是有些眼力的,可面前的妇人确实不像匪徒,她身上有一点悍勇的气质,但没有血腥煞气。 傅长卿听到这句话时,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虽然他没有看身边的纪金玉,但是也能猜出纪金玉此刻的表情。 “我看着不像是正经百姓吗!” 纪金玉真的是要气笑了,这都第几个人这么想她了。 她除了杀的人比寻常的百姓多了一点,跟寻常百姓没有任何的区别好吗! 秦见深看着纪金玉动怒,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长卿转移话题道:“他们在找你,你们躲不了多久。” 何止是躲不了多久,刚才秦见深直接把巡查的官兵给杀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之前官府的人就会查到这里,说不定连住在隔壁的纪金玉一家都会被他牵连。 秦见深听到这句话脸色也是十分难看,“我知道,我们本想今天一早就走,但是现在城门关了。” “而且现在城内很不对劲,官兵到处搜抓大夫,医馆药店的药材也被搜罗一空。” 秦见深刚刚出去就是因为自己儿子生病了,所以想去请大夫顺便买些对症的药,结果他接连去了三个医馆药店,全部被官兵清扫一空。 秦见深没有办法只好打道回府,结果就遇到了官兵闯入自己家中来抢孩子。 什么的大夫的药,官府从来都不做这的买卖,他儿子若是被带走的话,肯定没命回来。 在想到这一点后,秦见深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一刀将这两个官兵给杀了。 pyright 2026 第七十二章 救你命的人 傅长卿将之前已经说了两遍的猜测,再次对秦见深一家三口说了一遍。 没等傅长卿说完,陈喜燕便头皮发麻,浑身颤抖,死死的抱住自己的儿子。 她一点儿都没有怀疑傅长卿此话的真实性,因为刚刚那两个官兵是实实在在的想要把她的儿子从她的身边抢走。 还有他们那蹩脚的理由,一字一句都在验证着傅长卿的猜测。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永远失去自己的儿子了。 “那现在怎么办?”陈喜燕看着趴在自己怀里高烧不退的儿子,声音已经着急到颤抖。 如果城内的官兵真的在到处搜查发高烧的人,那她的儿子即便是现在躲过去了,之后也一定躲不过去。 尤其是以现在的情况,他们根本就找不到大夫也买不到药,真的要这样等死吗? 傅长卿看着趴在陈喜燕怀里已经烧的迷迷糊糊的孩子,转身对身边的纪金玉说道:“娘子,我可以做一个决定吗?” 傅长卿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对面的秦见深和陈喜燕纷纷惊讶地看向他。 他们没想到看似是一家之主的傅长卿,既然做个决定都要征得自己娘子的同意。 纪金玉大概猜到了傅长卿的决定,所以点了点头。 傅长卿见纪金玉允许,便转身对秦见深说道:“虽然我说这句话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但是,我们家中的长女会医,且医术不错,我们也有足够的药材。” 秦见深和陈喜燕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睛一亮,甚至激动地想要起身。 可是秦见深想到傅长卿前面的那句话,拉住了自己激动的娘子,看着他眼带提防地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这男人摆明了不可能随随便便来帮他们。 “我想要那群人想要的东西。” 能钳制住姬昀脖颈的东西,傅长卿想要。 秦见深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向椅子后面坐去,目光戒备又冷肃地看着傅长卿。 他到底是谁,或者说,他们两口子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在他眼中的机密,却轻而易举地被他们两口子说了出来。 他们到底是谁的人? “你知道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大概猜到了。”傅长卿看着面前气场瞬间转变的秦见深,说道:“与其被他们抓住将东西抢走,顺便还拖累自己娘子和儿子没命,不如把东西给我。” “我们会尽量医治你儿子,还会带你们一家离开东川城,你们可以自己选。” 傅长卿看似给了秦见深选择,实际上秦见深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现在东川城的城门紧闭,他杀了两个官兵,他儿子还发着高烧,外面的人更是在追捕他,他除了和傅长卿合作能让自己一家三口活下来,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傅长卿看着对面沉默的三人,再次开口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陈喜燕看着在自己怀中几乎快要烧糊涂的儿子,伸出手拽着秦见深哽咽道:“相公,我们就东儿这么一个孩子,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也不活了。” 陈喜燕不明白自己丈夫为什么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突然带着她和孩子逃离渔阳城;也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有人搜查甚至追杀他们,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如果再得不到妥善治疗,他会死。 她这辈子就得了东儿这么一个孩子,若是他死了,陈喜燕清楚,自己绝对会跟着他一起走的。 秦见深抿着嘴唇看向傅长卿,而傅长卿笑道:“东西我会辨别真假,如果是假的,那只能祝你们一家团聚了。” 至于在哪里团聚,那就要看秦见深是怎么想的了。 可以是在姬昀的地牢里相聚,也可能是在黄泉相聚。 “东儿,东儿!”陈喜燕看着在自己怀中昏过去的儿子,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陈喜燕见自己相公无动于衷,直接抱着自己儿子跪在地上。 她本来是面对傅长卿的,可想到刚刚傅长卿对纪金玉说的话,又将跪着的膝盖转向了纪金玉。 “纪娘子,大姐!我们都是做母亲的,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我给你磕头了!” 陈喜燕哭着抱着自己的儿子给纪金玉磕头的时候,纪金玉有瞬间的动容,因为她想到了自己抱着幼子幼女跪在雪地里的场景。 那种抱着自己孩子求救无门的绝望心情,即便是换了一世,她还是忘却不了。 可是…… 纪金玉看着一个劲儿给自己磕头的陈喜燕,说道:“妹子,不是我们不愿意救,是你相公不愿意救。” 纪金玉的话让原本还算镇定的秦见深脸色瞬间崩溃,被戳穿假象的陈喜燕更是泣不成声。 是啊,他们在逼心软的纪金玉松口,如果纪金玉心软了,那她相公也就不必拿出那份东西来换自己儿子的命。 “咱们做母亲的,可以为了孩子豁出一切,但是做父亲的呢?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怀胎十月又喂养孩子的艰难。” 纪金玉说着上前扶起陈喜燕说道:“我相公已经说了条件,只要你们能满足,我们立刻医治。” “选择权不在我们,只在你相公。” 陈喜燕听到纪金玉的话无言以对,她红着眼眶转头看向自己的相公,声音颤抖道:“见深。” 秦见深看着倒在自己娘子怀里不省人事的儿子,看着崩溃绝望地望着自己的娘子。 他红着眼睛攥着拳头看向对面的傅长卿,问道:“你不会把东西给他们,对不对?” 傅长卿点头。 而他头点下来的那一刻,秦见深拿着自己的刀起身回头,随即在饭桌下面翘起两块青砖,从里面掏出一个用黑色粗布包裹起来小包袱。 秦见深拎着包袱来到傅长卿的面前,“这是你要的东西。” 傅长卿骨节分明的手轻而易举地解开看似繁复的扣子,在看到里面的两本账册后,他随手快速的一翻,然后满意地将账册合上。 秦见深看到傅长卿的动作眉头紧皱,带着一丝质问说道:“你到底是谁?” 如果是寻常人的话根本就不知道这账本的内容,可傅长卿刚刚的动作显然是对账册里的内容十分了解。 “救你命的人。” 话落,要他们的命的人也来了。 pyright 2026 第七十三章 我是假的 院门被“砰砰”敲响的时候,纪英才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看着地上刚挖出来的坑,以及躺在旁边的尸体,吓得硬生生用汗水将自己浑身上下给浸湿了。 这要是被发现的话,又要多埋几具尸体,最后该不会整个院子里都是尸体。 当然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就是官差发现尸体跑了,到时候插翅难逃的就变成他们了。 纪英明看着自己二哥双腿抖动的模样,将两具尸体一边推到坑里,一边对着门口那处大声应道:“等一下,来了。” 说完,他又低声催促道:“二哥,快埋。” 纪英明也不确定自己能拖多久,只能说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纪英明说完向院门出走去时,纪英才一边对自己说“别慌”,一边哐哐地往坑里的尸体上埋土。 “别敲了,谁啊?”纪英明并没有开门,只是隔着一道门缝问道。 “官府办差。” “不可能。”纪英明想都没想直接否定道:“不久之前刚有两位大人来查过,他们还说最近东川城内有逃犯流窜,你们到底是谁?我爹可是举人,你们要是再不走的话,我们就要报官了!” 纪英明把能劝退门外官差的话一溜儿的全部说了出来,而事实证明信息叠加是有用的,他说完这一通话后,外面原本气焰嚣张的两个官差瞬间熄灭了不少。 “小公子,我们真的是来办差。” “不可能。”纪英明依旧是一口否定,“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所以想骗我,我告诉你,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我十三岁就中了秀才,我不是那么好骗的,官府不会派两队官差同时巡查一个位置,你们到底有何目的!” 总之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外面的官差不可能是真的。 纪英明的声音很大,他不只是想让门外的官差听到自己的声音,同时也想让隔壁自己祖父祖母听到自己的声音,好让他们也尽快想法子应对即将巡查过去的官差。 门外的两个官差眉头紧皱,这里真的有人来了? 可是路口的那户人家明明没有被排查。 “令牌呢?你说你们是官差,那令牌总有?” 门外的官差其实在纪英明态度强硬的时候就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态度。 这户人家有个举人的话值得尊敬,可若是有举人还有一个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的少年,那便说明这户人家很有可能大有来头,要不然供不出两个读书人。 “小公子,我们真的是官差,你看,这是我们的令牌。” 纪英明隔着门缝看到那人的令牌时,说道:“翻个面儿。” 说完他稍稍侧了侧身子看向帮着自己二哥埋土的秦见深,然后在院外官兵给他展示完令牌后,这才将院门打开一人的位置。 纪英明警惕的目光在看到门外的两个官差后立刻变得尊敬,他拱手弯腰道:“原来真的是官差大人,实在是抱歉。” “刚刚两位官兵大人来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他们说城内出现了逃犯,让我们注意安全,若是发现异常的话及时去官府报信。” “我们想着能让东川城关闭城门的逃犯肯定是凶神恶煞的江洋大盗,所以才将院门紧闭,实在是不好意思。” 两个官差看着从纪英明身后走来的傅长卿,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他这通身的气势比他们家梁大人还厉害,一看就是出身显贵。 “没关系,我们也是照例巡查,既然已经有人查过,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话那人刚刚转身,另一人却皱了皱鼻子问道:“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大人真是好鼻子,我们刚不久杀了一只鸡,还没有处理呢。” 纪英明说完这句话后,那官差脸上的疑虑消失,继而点点头转身离开。 纪英明看着两个官差进了隔壁自家的院子,又看着他们一无所获地从自家院子出来。 虽说现在暂时安全,可经过这两次的盘问,这两个院子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幸好罗恒这个绸缎商在东川城还算有些实力,所以在确定两个官差离开后,他们直接挪到了前街的院子里。 之所以没走太远,是因为这里距离城门最近,若是真的有点什么事情,根据他们之前在渔阳城的经验,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逃出东川城。 而纪家人和秦见深三口搬进前街的院子里后,于慧兰立刻给秦见深和陈喜燕的儿子诊治。 小孩子的体质比不上大人,昼夜不分的赶路,再加上这多雨善变的天气,生病在所难免。 只不过秦冠东的情况有点严重,于慧兰不得不给他下针,另外又说出药方让纪映君抓药煮药。 午饭是王似锦带着方幼蓉做的。 这边饭食刚做好,那边的罗启华便带着自己母亲和弟妹赶了过来。 罗家在纪家的隔壁刚落脚,下人们东西还没放下呢,罗恒的娘子张慧敏就带着自己的两儿一女来了纪家这边。 罗恒昨日回家没少对着自己的妻儿诉说这一路的不易,所以在看到纪金玉的时候,张慧敏直勾勾的盯着她,只觉得她明明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妇人,怎么就可以招雷引电呢? “我脸上有东西?” 纪金玉看着面前养尊处优的美妇人问道。 张慧敏连忙摇头,同时双手合十道:“金光圣母勿怪,我就是没见过真神仙。” “……假的。”纪金玉看着张慧敏一脸冒犯了的表情说道:“我是假的,不用拜我。” 她不想做圣母,她没那么大的能耐,也不想承托别人的期待。 张慧敏听纪金玉这么说只是笑笑,她更相信自己相公,既然自己相公说纪金玉可以招雷引电,那就一定可以。 即便不可以,纪金玉救了自己相公两次也是无可争论的事实。 张慧敏看着院子里这一大家子人,问道:“纪娘子,相公,咱们现在就这么等着吗?” 她着急道:“我们从家里后门跑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官府的人上门。” “也不知道官府的人大张旗鼓的找我们干什么,他们若是知道我们不在的话,肯定会到处询问的。” pyright 2026 第七十四章 气氛不对 罗恒一听官府的人上门,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经过刚刚官差巡查的事情之后,此时官府的人上门,第一肯定是想巡查他们家里有没有感染风寒高烧发热的人,若是有的话,一定会被带走,或者直接封府;第二就是那来历不浅的贵人想找上门来跟他算账。 不管是哪一个,罗恒都庆幸自己让长子回家把家里的人都接了出来,若是家里的人被扣住,罗恒少不得要自己回去自投罗网。 “先不管了,能躲一时是一时。” 从渔阳城那场大火过后,罗恒感觉自己的脑袋就没有在自己的脖颈上安稳待过一日,就像随时要掉下来一样。 “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想别的。”王似锦招呼着院子里的众人吃饭。 罗家本来是不好意思留下来蹭饭的,毕竟纪家虽然看着殷实,可到底不能和他们家相比。 还是纪金玉说吃完饭有事商议,罗恒才带着一家人留了下来。 至于秦家,在王似锦做饭的时候陈喜燕便主动拿了一角碎银子递给她,麻烦她暂时帮他们家做一顿午饭和晚饭。 孩子病的厉害,陈喜燕实在是分不出精力做饭,而秦见深又是个不进厨房的,让他做饭还不如让他直接把厨房给烧了。 而王似锦看着陈喜燕为自己独子生病操心不已,本来是不想收的,最后还是被陈喜燕硬塞进了口袋里。 既然之后他们家要和纪家一起离开东川城,那当然是要从现在就打好关系,更不用说纪家有大夫有药材,说起来还是他们家占了便宜。 吃过午饭后,罗恒来找纪金玉和傅长卿议事。 傅长卿看着罗恒问道:“罗老板,你觉得你们东川城的梁大人如何?” 罗恒虽然不明白傅长卿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梁大人虽出身权贵却能勤政爱民,可以说是东川城近些年来难得一遇的好官。” 也是因为如此,罗恒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往东川城赶,他相信以梁硕的人品和家世背景,应该可以在这动荡之际保住东川城。 “既然如此的话,你能不能给他递个信儿?” 罗恒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傅长卿,有时候他是真的分不清这纪家是纪金玉做主还是傅长卿做主。 虽说傅长卿明面上是入赘给了纪金玉,可有时候傅长卿给罗恒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面对他的时候就像是在面对以前见过的那些权贵一样。 他们骨子里的那种矜贵傲气,即便掩藏了,但是身为商人的他还是能敏锐的察觉到。 罗恒没有立刻回答傅长卿的问题,而是看向一旁的纪金玉。 罗恒是真心把纪金玉当做金光圣母对待的,所以即便发现傅长卿的不对劲,也不觉得他入赘纪金玉有什么不对,只是傅长卿要他做的事情,纪金玉知情吗? 在纪金玉点头后,罗恒再次说道:“我和梁大人虽然有过几面之缘,但我若是求见的话,他不一定会见我。” “万一那人在官府养伤的话,我这么送上门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姬昀就想杀了他们,若是在官府碰上的话,那他必死无疑。 罗恒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他可不想去送死。 “梁大人一直在官府吗?他在城内有自己的宅子。” 傅长卿的这句话让罗恒沉默。 梁硕在城内还真的有自己的宅子,且不止一套。 “罗老板不用亲自去找梁大人,你只需要将我写的信转交给梁大人就好,罗大人有法子,对吗?” 罗恒沉默片刻,点头。 他说了,梁硕勤政爱民,但没说他不敛财。 自从梁硕来了东川城为官后和商人的关系一直不错,不错的同时,商人们没少给梁硕送钱。 “那就麻烦罗老板了。事不宜迟,罗老板最好现在就安排,你应该也知道,在如今这局势下,咱们走的越早越安全。” “好。”罗恒说完直接起身去安排。 他离开后,纪金玉转头看向傅长卿。 即便纪金玉一句话都没有说,傅长卿还是对她解释道:“娘子放心,我们一定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东川城。” “我想说的是,你做的事情若是威胁到我的家人,我会杀了你们。” 纪金玉没有说“你”,而是说的“你们”,因为她猜比傅长卿性命更重要的可能是阿福的性命。 “娘子,你我夫妻二人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纪金玉刚想说他是不是演戏太入迷了,结果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纪金玉收回自己的视线时,傅长卿看向门外,目光继而落在那抹藏蓝色的身影上。 他知道纪金玉没有跟他开玩笑,毕竟纪金玉走投无路、玉石俱焚时的模样,他是亲眼看到过的。 秦见深准备敲门进来的时候,察觉到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对。 这一刚一柔的两口子是闹矛盾了不成? “秦兄弟有事吗?” 秦见深看着脸上永远像是戴了一副面具的傅长卿,问道:“我能做些什么?” “你只需要随时准备离开东川城就好。” “我可以问一下你们要去哪儿吗?京城?”如果是京城的话,正好合了秦见深的心意,毕竟他原本想的就是绕道去京城。 而傅长卿既然拿了账本,应该会去京城? 不管是告御状还是留作他用,这账本只有到了京城才能发挥出他的作用。 “不是。” 秦见深见傅长卿不打算跟自己多聊的模样,直接关上堂屋的大门。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握紧手边的剁骨刀,“你要做什么?” “纪娘子别误会,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搞清楚。” “什么事情?”纪金玉提防着秦见深问道。 秦见深看着似乎什么都不知情的纪金玉,对旁边的傅长卿再次问道:“傅先生是跟英王殿下有仇?”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松开了手里的剁骨刀。 “不算。” 秦见深眉头紧皱:“那傅先生是太子的人?” “不算。” 一连两个“不算”让秦见深的脸色十分难看。 “傅先生和林擎苍林大人是什么关系?” 纪金玉听到林擎苍这个熟悉的名字后,转头看向傅长卿。 而秦见深的逼问还在继续:“傅先生是林擎苍林大人的人吗?” pyright 2026 第七十五章 见不得人的关系 “我不是他的人。” 秦见深对傅长卿有很多疑惑,而傅长卿对纪金玉有很多疑惑。 其中最大的疑惑就是,他觉得纪金玉十分讨厌林擎苍,甚至是有点厌恨。 之前傅长卿就有这个感觉,现在更甚。 可是据他所知,两人除了在翠阳城第一次面对面相遇,之前他们从未结识,所以纪金玉对他的厌恨到底是从何而来? “哼,林擎苍,不过是个狗官。” “……?”傅长卿看向身旁的纪金玉,他怎么就成了狗官了? 而且傅长卿敢保证,纪金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官。 “纪娘子真的是慧眼识珠!”秦见深对纪金玉的话赞同道:“那林擎苍就是个惑乱君心的佞臣,仗着自己出身清贵又容貌绝伦,竟然蛊惑太子殿下放弃修建堤坝。” “这黄石江洪水之乱,罪在林擎苍;太子跳江自尽,更是罪在林擎苍!” 纪金玉不敢置信地看向秦见深,这两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她今天是第一次听说。 太子之死和黄石江堤坝塌陷竟然和林擎苍有关! 而旁边的傅长卿则是在听到秦见深的这番话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好大的一口锅啊。 “那个狗官竟然一直和太子在一起?是他蛊惑的太子放弃督建堤坝?”纪金玉好奇问道。 “是他。” 秦见深想到林擎苍的所作所为义愤填膺道:“他跟着太子一起前往黄石江修建堤坝,本来黄石江的堤坝是可以修建好的,本来即便今年雨水多,黄石江的堤坝也可以消解,可就是因为林擎苍的阻拦,所以才导致黄石江堤坝塌陷,洪水泛滥,民不聊生!” 秦见深确实恨英王,但要说他最恨的,可能还是林擎苍。 “这个林擎苍真的长得如此绝色吗?竟然有那么多男人为他折腰!” 甚至太子都为了他放弃修建堤坝,这恐怕不是人,是个妖精。 纪金玉一时之间都要忘记林擎苍有多恶毒了。 她想知道一个男人得好看成什么样子,才能惹得陛下、太子,以及上辈子康乐侯齐齐为他折腰。 纪金玉问出这句话来的时候,秦见深看向她身旁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散发着冷意的傅长卿说道:“见深无意以相貌点评傅先生,不过傅先生若是再白一些,五官再清晰一些,额头……” “够了。” 傅长卿在纪金玉看过来的时候,笑着说道:“我觉得秦兄弟可能是对林擎苍有什么误解,听说他满面胡须,只是气质清贵容貌俊雅了一些,算不上容貌绝伦。” 他很早之前便蓄养长髯,除了陛下几人很少有见过他真面目的,傅长卿不怕秦见深认出自己,更不用说他现在的容貌根本就不是本来的样子。 而傅长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纪金玉却在想,她第一次见到傅长卿的时候也被惊艳到了。 不过当时让她惊艳的容貌好像并不是傅长卿本来的容貌,而傅长卿的容貌在逃难过程中,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晦暗,越来越不起眼,直到现在,虽然傅长卿依旧俊朗清秀,却没有了之前给人的惊艳。 他的脸好像和刚相遇的时候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兴许,但是劝太子殿下放弃修缮堤坝的人确实是他,让黄石江周围数万百姓流离失所的也是他,可他这狗官却逃之夭夭,想来现在已经在京城为自己开脱罪名了!” “八成是这样!”纪金玉想到林擎苍干的好事,愤慨道:“若是让我见到这个草菅人命的狗官,我一定一剑杀了他!” 纪金玉想到和康乐侯沆瀣一气的林擎苍竟然是害她家乡陷入灾乱之中的罪魁祸首,便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秦兄弟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傅长卿不解释了。 纪金玉现在先入为主,根本就听不进别人的解释。 秦见深疑惑地看向傅长卿,“傅先生既然知道账本,应该也知道此事才对。” 傅长卿喉咙一哽。 “我说的全部都是事实,放弃修建堤坝的命令确实是林擎苍自黄石江上游代替殿下发出,难道政令还会有假吗?” “政令没错,可……” 纪金玉看着身边有些不对劲的傅长卿眉头蹙起,“相公。” “……你说的没错。”傅长卿突然有些头疼。 “既然纪娘子和傅先生对英王和林擎苍也如此深恶痛绝,不如我们一起北上揭露他们的恶行,为太子殿下和黄石江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纪金玉愤愤的心情在听到秦见深的这句话后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去。” “为何?”秦见深不明白。 他觉得自家如果藏在纪金玉他们的队伍之中,肯定可以浑水摸鱼摆脱追兵平安到达京城。 到时候只要找到自家大人的恩师,将英王和林擎苍告上朝堂,那自家惨死的大人和被大火付之一炬的渔阳城以及渔阳城百姓就可以得到安息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跟自己一起? 明明他们也是被这场灾乱逼得到处逃生。 “我们有去处。”纪金玉看着秦见深说道:“等出了东川城,我们便分道扬镳。” “纪娘子!”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秦见深说道:“我祝你成功,等你们一家离开的时候,我可以送你们一些药材。” 这是纪金玉唯一能做的。 她确实会去京城不错,但不是现在。 现在去了不过就是被窦世昌和康乐侯拿捏,她才不要自投罗网。 “就这样,你出去。” 她有话想要和傅长卿说。 秦见深看着压根就不敢反抗纪金玉的傅长卿,又看看固执的纪金玉,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堂屋。 秦见深离开后,傅长卿以为纪金玉会质问自己和林擎苍是什么关系,结果纪金玉看着他说道:“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那个姓林的狗官,但是相识一场我劝你一句,离那个狗官远一点,否则他迟早会害死你。” 不仅害死他,还会盗取他保护太孙的功劳上京替他领赏。 这样的奸佞小人,真是想想都恶心。 尤其是当纪金玉知道康乐侯是个什么货色后,对于林擎苍她就更恶心了。 谁知道这个奸佞和那个秦寿是什么关系? 估计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pyright 2026 第七十六章 心头之恨 “……好。” 傅长卿听出纪金玉对自己的关心,以及对自己的……厌恶。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儿?” 傅长卿看着终于意识到自己脸不对的纪金玉:“怕招揽祸事,怕引人注目,所以我自己改了一下。” 傅长卿每天只改动一点,所以在朝夕相处中,纪家人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变化。 “你不喜欢?” 傅长卿还记得纪金玉看到自己第一眼时那惊艳的目光。 “挺好的,就这样。” 起码这样他俩看起来更像是一对夫妻。 “你之后能不能给我们改一改,或者你教我们改一改,我们如果把容貌改了的话,想来之后姬昀即便是想追踪我们也没有那么容易。” 傅长卿点头道:“当然可以。” “即便娘子不说,我也有这个打算。而且如果罗恒的人办事给力的话,最晚明天我们就可以离开。”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这句话疑惑道:“可你不是说城门外很有可能会有驻军把守吗?” “驻军是东川城的驻军,若是梁硕下令的话,他们必是要听从的。不过……”傅长卿的语气也没有那么坚定,毕竟意外实在是太多了,“也得看现在的驻军首领是更愿意听从自己的直属上司还是听英王殿下的。” “他若是越权听英王殿下的,这不是要造反吗?” 哪怕纪金玉对朝堂争斗不懂,但是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和话本她可没少看,古往今来的皇帝最忌讳皇子掌管兵权了,尤其是越俎代庖掌管兵权。 傅长卿见纪金玉能想到这一点还有些惊讶,他笑着说道:“如果没有流民,没有疫病的话,驻军若是越过梁硕听英王的话,那确实有造反的嫌疑,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现在姬昀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他临时掌兵,不会有人置喙。” “说到底,还是要看梁硕和姬昀谁更胜一筹,若是姬昀重伤未愈的话,那优势在我们。” 但很可惜,姬昀苏醒了。 他不仅苏醒了,他还是在城外苏醒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变成了傅长卿之前想的最糟糕的一个情况。 不过也有一丝生机,那就是城外确实有驻军,但是驻军的规模很少。 姬昀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护送自己逃离川沙江的驻军副首领。 “川沙江那边的叛逆诛杀完了吗?” 不是流民,不是难民,而是想要造反的叛逆。 东川城外的驻军之所以只有这么一点儿人,就是因为大多数人留在了川沙江屠戮在场的难民。 “回殿下的话,千户还没有回来,想来是川沙江那边还没有……” “砰!” “废物!” 姬昀摸着自己被纱布缠起来的脑袋,看着自己胸口、胳膊和腿上的伤,眼中的阴沉几乎要化成墨汁滴了出来。 他从未受过如此的屈辱,可就是那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妇人,因为那个妇人的一句话,竟然使他沦落至此! 他一定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他们,他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下令,去给我找,找来往东川城的人,找符合罗恒条件的人,找到他们那一伙人,我要活的,活着带到我面前!” 他要亲眼亲手将他们碎尸万段,以此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是!” 副首领出去之后,丁建看着身上没有一块好地儿的自家主子,虽害怕却也上前说道:“主子,东川城已经封了,梁大人从昨天开始就说要见您,您……” “让他滚!” 姬昀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浑身痛的倒在绵软的床上,“逍遥散。” 他太疼了,只有逍遥散可以缓解他的疼痛,只有逍遥散可以让充斥在他身体里的暴虐渐渐消散。 他必须要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 “是,主子。” 丁建将逍遥散递到姬昀面前的时候,姬昀倒了小半瓶逍遥散到口中。 他接过丁建接过来的水顺下去后,缓缓躺在床榻之上等着药效发作。 等快意冲走疼痛席卷全身时,姬昀舒爽的轻叹了一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丁建,眸光流转,说道:“丁建,你们辛苦了。” “为殿下做事,万死不辞!” 姬昀听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翘起。 这话可是他们说的。 既然他们如此忠心,那他就成全他们。 “晚上你带着下面的人饱餐一顿,接下来会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丁建听到自家主子的话,想都没想直接道:“是!” 傍晚廖正回来的时候,吴观江还在城门口守着。 而廖正回来之前又去另外的三个城门看了一眼,和他们来的城门口一样,都是官差和军兵一起守着城门。 不过廖正恰巧碰到有人从北城门出去,看那个架势像是城里的官员。 他将这件事情通过手势告诉纪金玉的时候,纪金玉看着身边的傅长卿说道:“罗恒成功了?” “出门的应该是梁硕?” 廖正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又比划了几下,纪金玉微微松口气说道:“是他。” 而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隔壁的罗恒也拎着两只买的酱鹅走进来,在将东西递给纪金玉的时候,他低声道:“成了。” 罗恒的话,加上廖正看到的马车,傅长卿的计划已经成了一半,接下来就看是梁硕想保住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东川城,还是屈服于姬昀的淫威袖手旁观。 众人当然是希望梁硕能赢。 而梁硕出城之后,第二天凌晨万籁俱寂之时,关了整整一天的城门悄无声息的被人打开。 一直守在城门口的吴观江在注意到这一幕后,眉头蹙起。 城门即便是打开,也不应该在此时打开才对。 就在吴观江想上前一步看清楚城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要进来的时候,他便看到如行尸走肉一般的难民被人驱赶了进来。 如果只是这般的话吴观江还不觉得恐怖,令他觉得恐怖的是,他听到了从那群人中传来的咳嗽和呕吐声。 吴观江头皮发麻地那一刻,打开的城门在难民们全部被驱赶进来的时候再次被关闭。 pyright 2026 第七十七章 哪里不对劲? 哪怕纪金玉等人休息在了城里,睡在了院子里,但晚上他们依旧留了一个人守夜。 没办法,经过前面几次的地动、暗杀、纵火等事情,即便是在城内,他们也没有办法完全放下心来。 他们赌不起。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的话,纪金玉都想养条狗。 在有人从墙头上跳进来的时候,守夜的纪英明立刻拍响了后面的房门。 “是我!” 吴观江在看到纪英明的动作后,及时报出自己的身份。 但此时的纪金玉已经拿着剁骨刀从堂屋而出,傅长卿和秦见深等人也纷纷走了出来。 也好,不用吴观江再依次叫出来。 众人在看到跳到院子里的人是吴观江时,刚刚悬起来的心瞬间又落了回去。 他们还以为是官府的人亦或者是姬昀的人找上门来了,还好不是,要不然又是一场恶战。 “主子,半刻钟之前西城门被人打开,难民放进来后又关了,那些难民不太对劲”吴观江攥着自己微颤的拳头,看着纪金玉说道。 哪怕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纪金玉还是问道:“哪里不对劲?” “咳嗽,呕吐,病恹恹……” 其实这些并不能证明那些难民感染了瘟疫,可是万一呢? 以姬昀丧心病狂的程度,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保不准会做出放感染疫病的难民进城的事情。 所以没等吴观江说出自己的猜测,纪英明在旁边已经气到浑身颤抖地骂道:“这个畜生,他是不是疯了!” 他知不知道整个东川城有多少人? 他知不知道疫病和火灾是不一样的! 火灾还可以凭借人力控制,可是疫病一旦蔓延,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人力可以阻止,到时候死的可能不只是东川城的人,甚至附近方圆百里都会被波及。 “娘,我们得救救城里的百姓,我们……”纪英明的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无力地带了一丝哽咽。 他感觉自己以前那些崇高的理想被现实碾压的粉碎。 都不用自己母亲和傅长卿提醒自己,纪英明就知道不可能。 既然他们敢往城内偷送可能感染疫病的病人,那就说明四个城门肯定都放人了。 东川城太大了,他们即便是想救也救不过来,更通知不过来,甚至现在自身都难保。 纪金玉攥住自己愤怒到颤抖的手,她好后悔,她当时回去的时候应该一刀捅死姬昀这个畜生。 “我们走……” “有弓箭吗?” 纪金玉和傅长卿几乎是同时开口。 纪金玉听傅长卿这句话,像是有法子的模样。 傅长卿看着纪金玉望过来的目光,说道:“单凭我们这些人闯不出去。” 上次纪金玉之所以可以带着纪英才他们从渔阳城逃出来,是因为当时看守城门的官兵都不在,且城外也没有驻军把守,只要打开城门,他们就可以逃出生天,更不会有追兵追赶。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现在城门口依旧有官兵把守,且他们还不清楚城外驻军的数量。 即便他们能冲出东川城门,但等他们的很可能是布列整齐的驻军,逃出去了也会被追捕。 凭纪金玉的武力,她想要保全自己甚至是保全一人都没有问题,但情况是纪家一家老小人数不少,他们冒不起这个风险。 “驻军会走的这么快吗?” 纪金玉想到那夜看到的驻军数量以及他们安营扎寨时的场景,对傅长卿问道:“我们是驾着骡车日夜兼程不敢停留才这么快赶到的东川城。驻军当时还与难民厮打在一起,他们大多数人又都是步行,真的会这么快赶到东川城吗?” 姬昀能这么快出现在东川城已经让纪金玉惊讶了,但纪金玉想的是,想这么快的速度赶来,肯定是快马加鞭。 可是那群驻军没有那么多的快马。 傅长卿愣了一下,接着恍然道:“是啊。” 即便是姬昀赶来了,那也只能说明是一部分驻军护送他过来,大部队肯定是没有跟上的,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傅长卿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纪金玉,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机敏。 傅长卿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信心:“如果梁硕是从北城门而出,那就说明姬昀他们很有可能是在北城门外,驻军大多也在北城门。” “即便西城门有驻军,加上官兵估计也没有百人。” 纪金玉听到百人后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百人相对于上千的驻军来说确实不算多少,可是对于他们家的人来说还是一个碾压的人数。 纪金玉想到之前傅长卿说的话,问道:“你要弓箭做什么?” 要弓箭的话,肯定是有什么用处。 “救人。我们虽然力量微弱,但还是能救一部分百姓。”傅长卿笑着对纪金玉说道。 他觉得自己应该为之后的马甲掉落做准备,毕竟纪金玉不是一般的厌恶林擎苍,恐怕她若是知道自己是林擎苍的话,第一件事就是拿着她的剁骨刀一刀劈死自己。 傅长卿觉得他有必要挽救一下自己在纪金玉心中的形象。 哪怕放弃修建堤坝的命令确实是他让太子下达的。 原本以为没有希望的纪英明在听到傅长卿的这句话后,瞬间眸光锃亮地看向他。 他就知道,虽然自己没有办法,但是傅长卿说不定会有,前提是他愿意出谋划策。 纪金玉在傅长卿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下来。 自私也罢,无情也好,她现在的真实想法是如何带着自己的家人逃出去。 她肩膀太窄,只担得起自家,管不了整个东川城。 傅长卿仿佛是看穿了纪金玉沉默中的拒绝,继续解释道:“大家一起逃出去,我们跟着一起逃出去。” 就像他之前说的,他们的人太少了,想要冲出去几乎不可能。 但是如果加上附近百姓一起的话还是有机会一试的,尤其是在如今知道外面驻军并不多的情况下。 而纪金玉在听到傅长卿后面这句话后问道:“怎么做?” 此时的纪金玉选择无条件相信傅长卿,是因为她知道傅长卿肯定也想带着阿福平平安安的离开。 pyright 2026 第七十八章 这就是他说的救人? 傅长卿口中的法子只靠纪金玉一个人肯定是不行,所以他们把隔壁罗家叫起来,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罗恒在听到可能感染疫病的难民们进城后,腿都软了。 他们这是打算一点儿活路都不给他们留了啊。 罗恒没有更好的法子,所以当然是傅长卿怎么说就怎么做。 好在罗恒为了带着家人逃出去,家里该有的武器都是有的,包括傅长卿想要的弓箭。 而傅长卿的法子很简单,就是用姬昀曾经用过的法子再复刻一遍在东川城上。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可能就是一直连绵不断的雨突然停了;东川城靠近渔阳城,却比渔阳城近水;而渔阳城于大火之中被焚灭死了上万人的消息正闹得东川城人心惶惶。 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 纪金玉等人在傅长卿的安排下,以阴损的方式由远及近点燃了今夜城内无人居住的房子和铺子,火势着起来的时候,纪金玉如同在渔阳城时那般,敲响锣鼓。 火势充斥着人们的眼球,逃生的呐喊声响彻在人们的耳边,再加上这段时间对渔阳城大火屠城的恐惧,周围的百姓们想都没有多想,直接拽着自己的家人,拎着家里的行李往城门口赶去。 大火烧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稍慢一步可能就是小命不保。 纪金玉拉着傅长卿往回跑的时候,看着他手中的弓箭,想到他箭无虚发的准头,闷声道:“你会武。” “不算会,只是君子六艺从小学习,弓箭比较擅长而已。” 傅长卿说的擅长,就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这准头几乎比纪金玉在渔阳城见到的那几个蒙面人还要厉害。 而傅长卿在此之前竟然忍得住一直不显山露水。 早知道他弓箭的准头这么好的话,纪金玉早就已经给他配齐弓箭了,这样家里远攻近战都齐了。 在纪金玉他们跑到居住的巷子里时,傅长卿用带着火种的弓箭,将将他们一开始居住的那两套院子全部点燃。 在咒骂声中,纪金玉拽着傅长卿转身就跑。 如果还有其他更有效的法子,他们也不愿意做这阴损事儿。 纪山等人早就已经拉好马车、骡车,收拾好行李候在了巷子口。 在纪金玉和傅长卿他们赶回来之后,两人立刻驾着骡车带着身后的队伍往西城门走去。 此时西城门已经聚拢了不少百姓,官兵们也被这一变相惊得拎刀守在城门口。 百姓们和官兵们的冲突在周围的火势中愈演愈烈,直到一百姓想要硬闯被官兵一刀砍杀时,一支凛厉的箭矢破空而来,直接射穿了拿着官刀斩杀了百姓的官兵。 “不想被烧死的跟他们拼了!” “出城,只有出城我们才能活下去!” “放我们出去!” 百姓被杀,官兵遇袭,身后的火势愈来愈大,而傅长卿这把火加的正是时候,瞬间让城门口的整个场面都混乱了起来。 更不用说傅长卿派人在人群中蛊惑人心,挑拨百姓们的愤怒,继而不要命似的向城门口疯涌。 谁也不想让自己步入渔阳城百姓们的后尘,可若是他们此时回头看看的话,就会发现其实火势虽然旺盛,却一直都没有扩大的意思。 官兵是有数的,往城门而来的百姓们却越来越多,在官兵被汹涌而来的百姓们吓到时,在他们无力控制局面之时,已经有官兵为了活命转身弃械而逃。 有一个逃跑的,就会有第二个逃跑的。 官刀上的鲜血没有让百姓们新生恐惧,反而在人越来越多时,情绪越来越愤怒激昂。 他们凭什么拦住他们求生的路,他们只是想活着而已。 纪金玉等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由转头看向旁边的傅长卿,这就是他说的救人? 好,这也算是救人,但更是让这群百姓为他们身先士卒。 纪英明显然是没想到傅长卿口中的救人是这样的,一时之间他心思杂乱的攥着自己的刀,不知所措却也只能坐在车辕上等着城门被百姓们愤而推开。 “太慢了。”纪金玉看着乱成一团的城门口,想着上前去助他们一臂之力,但是被旁边的傅长卿拽住了手腕。 “等一下,很快。” 傅长卿说着指了一下混进百姓当中的吴观江和秦见深,两人直接砍飞坚守的官兵,帮着周围的百姓去打开城门栓。 “娘子,人就是拿来用的,只靠自己的话太累了。” 纪金玉是很厉害,或者说,傅长卿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她一般可以力能扛鼎的人。 但即便是拥有这样的武学天赋,她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更不用说纪金玉还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她有个万一的话,这纪家老的老,小的小,中间几个又都是扛不住事儿的,纪家一定会垮。 “你要学会用人。” 傅长卿说完这句话后,旁边的纪英才一个劲儿的点头。 虽说纪英才打心底里害怕眼前这个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傅长卿,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傅长卿有很多话都说的很对。 好在纪金玉是一个听劝的,尤其是对自己,对家人好的话。 “我知道了。” 纪金玉看着混乱的城门口,对身边的傅长卿说道:“我就是觉得以这个闹腾劲儿,哪怕姬昀在北门,恐怕过不了多久也会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她怕动作太慢,到时候即便西城门这边驻军不多,也会因为动静太大将剩余的驻军吸引过来,到时候想要逃跑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我让罗恒的人在北门放了一把大火。” 比西城门还要大的火,这样他们短时间内就无暇顾及这边了。 只是纪金玉考虑的对,再大的火也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等姬昀发现不对劲肯定是会追来的。 好在傅长卿说完这句话之后,城门闩被秦见深和吴观江带着周围的百姓们推开,西城门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之下,终于被打开。 只是城门在打开之后,纪金玉和傅长卿想象中的百姓们蜂拥而出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城门口的百姓们向前扑了几步路后,不知道在城门外看到了什么,纷纷停下了奔逃的脚步。 pyright 2026 第七十九章 赌一个可能 被丁建和丁力救走的梁硕带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官差,把被姬昀扣押的大夫们解救出来后,推着装满药材的车子趁夜逃回了西城门。 梁硕就不该对姬昀有所期待,一个连自己身边的亲信说杀都能杀的人,又怎么会在意其他与他不相干人的人命。 但姬昀可以不在意,因为他只是过客,梁硕不能,东川城是他的治下,他绝不能放任不管。 只是逃回来的梁硕没等让人打开城门,城门便先一步从城内打开了。 当梁硕一行人和拥挤在城门口的百姓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双方一时之间都愣在了原地,直到其中一个穿着富贵之人对着梁硕喊道:“大人!城内着火了!” “大人?” “是咱们的梁大人!是咱们东川城的梁大人!” “梁大人,城内着火了,和渔阳城一样着火了!” 梁硕在众人的喧闹声中看着对面城中数处着火的地方眉头紧皱,难不成是难民放的火吗? “我看到了。” 姬昀确实要为了一己之私毁了东川城,梁硕甚至怀疑渔阳城的火灾是不是也和姬昀有关,毕竟姬昀来时的防线就是渔阳城。 不过这火误打误撞来的及时,与其被姬昀封城养蛊似的传播疫病,还不如现在趁着火势能放走多少人就放走多少人。 “大家若是有去处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东川城。” 梁硕这句话说完,将城门口让开。 本就想逃跑的百姓们在看到身为父母官的梁硕都同意他们离开,更是你推我挤得拎着包袱驾着马车往外跑,生怕慢下一步被关在城内。 可也有人停下了脚步,比如之前认出梁硕的富商,他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从城外回来的梁硕,问道:“大人,您不走吗?” 若是这大火真的如同渔阳城那般不可控,留下只会是个死。 梁硕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走,我找人救火。” 梁硕说完,迎着人流带着身后的捕和大夫们推着满是药材的车往城内走去。 他是出身京城权贵之家没错,但是身为庶长子的他从小日子并不好过,更不用说他的母亲只是个通房。 武阳侯府能留下他,只是因为武阳侯府子嗣不丰。 从他自京城外放来到东川城的那一刻,梁硕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在东川城的他只是他,他可以尽情的做自己。 这里没有人贬损他,看不起他,只有百信爱戴他,下属敬重他,他不能弃城而逃,更不可能让东川城毁在姬昀的阴谋诡计当中。 梁硕要把城内的火灭了,把城内的难民找出来,他要和东川城以及东川城的百姓共存亡,大不了就是个死,到时候起码能留下一个还算不错的声明在世上,起码他母亲会因为自己的义举在武阳侯府可以好过一点。 梁硕不阻止东川城的百姓们离开,而纪金玉等人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混在百姓们之间离开东川城。 纪金玉看着逆着人流回城的梁硕,对他心中升起一抹尊敬,但接着就被他身后的丁建两人吸引了目光。 他们不是姬昀的贴身护卫吗? 怎么会跟在梁硕的身后。 “娘子,看路。” 纪金玉听到身旁傅长卿的提醒,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过也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身边的傅长卿。 “不对劲。”纪金玉想不通。 如果梁硕和姬昀沆瀣一气的话,他不可能会在打开城门后放城内的百姓走,更不可能说出救火这句话。 他的反应明显是站在东川城这边。 可是跟在他身后的丁建两人,又确实是姬昀的亲信没错。 想不通就不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东川城。 而起码跟在梁硕身后的丁建也觉得刚刚出城的那几人有些眼熟,他倒是没有看到纪金玉他们那有些破破烂烂地骡车,而是看到了有些眼熟的,好像是罗家的马车。 是他们吗? 从西城门离开的百姓不在少数,再加上他们离开的速度很快,丁建并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的。 而出了西城门之后,纪金玉一行人便率先往前面跑路。 在看到梁硕他们的时候,纪金玉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想不通那也是不对劲。 以防姬昀的人追上来,他们必须得尽快离开东川城的范围内。 纪家的四辆车在最前面,然后是秦见深家的马车,后面是罗家。 秦见深一家要去京城的话,他们就要在前面的秋水城分开。 而马车里看着自己儿子熟睡的陈喜燕,掀开车帘对着正在驾车的秦见深说道:“相公,我们必须要去京城吗?” 秦见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只是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坚定。 陈喜燕看出秦见深态度的松动,说道:“相公,东儿的病还没有好,我们要是这么离开的话,谁也不能保证东儿的病会不会加重。而且路上这么多难民,我们如果在秋水城找不到合适的商队,只凭我们一家三口去京城根本就不可能。” 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被难民们生吞活剥了。 这一路上他们又不是没有看到被难民强占甚至杀害的人。 陈喜燕说完见秦见深没有说话,继续道:“不如我们先跟着纪娘子他们,等到了平安的地界后,再想着怎么去京城好不好?” “相公,东儿现在身上的病,真的离不得大夫。” 如果到时候东儿的身体还不好,而秦见深又执意去京城,陈喜燕想暂时和秦见深分开,让他独自上京。 她不想用他们母子俩的性命来陪秦见深赌一个可能。 秦见深驾着马车,在旁边火把的映照下看着蜷缩在路边不知是生是死的难民,对陈喜燕妥协道:“好。” 想要为渔阳城讨回公道,为他们自己讨回公道,得先有命能活下来才行。 纪金玉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路,直到远处天际那密不透光的黑突然像是被晕染开一般,变成了一抹极淡、极冷的青色,接着再次被稀释,变成鱼肚一般的白色后才缓缓停下休息。 此时东川城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可是有两人却背着包袱骑着快马向纪金玉他们疾驰而来。 pyright 2026 第八十章 你们背主了 长长的车队在纪金玉他们一行人停下来的时候,自动地停在了他们的周围。 没办法,路上的难民不在少数。 且除了纪金玉一行人,大多数的百姓在跑出来的时候手上并没有拿趁手的武器,甚至没有远行的经验。 他们只知道现在外面流民、难民很多,但是不知道这么多,更不知道这些难民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一样。 危机感让他们下意识靠向人多的地方,只有这样才会有安全感。 虽然罗家和纪家一起走,但是他们并不一起搭伙。 王似锦早上带着于慧兰和方幼蓉熬了浓稠的米粥,另外又烤了酥脆的饼子夹着卤肉黄瓜丝吃。 早上必须要吃的丰盛一些,因为中午除了短暂停留,他们不会再特意做饭,等下一顿就是晚上了。 为了防止路上有意外发生,他们必须吃饱喝足,这样才有足够的力气来应对未知。 比如他们这边刚吃完早饭,便有两匹骏马来到了他们的附近,继而停下牵着马向他们走来。 纪映君是第一个发现的,发现时她握起自己手中的刀下意识大喊了一声“娘!” 纪金玉听到自己女儿的喊声起身,然后便看到了牵着马向他们走来的丁建和丁力。 在看到丁建和丁力的那一刻,不论是纪家人还是罗恒他们纷纷起身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兵器警惕地看着他们二人。 丁建和丁力感受到纪金玉等人对他们的敌意停下了脚步。 丁力看着纪金玉说道:“圣母……纪娘子,我们没有恶意。” 丁建则是开门见山的对纪金玉说道:“圣母娘子,我们前主子想要夺取您金光圣母在川沙江引雷电降天罚的名声,所以不仅派驻军将川沙江附近的难民和赶路的百姓杀了,为了斩草除根不留下把柄,他昨夜对我们下毒,所有的武卫只剩下我和丁力还活着。” 丁力在丁建说完后对纪金玉一行人继续说道:“我和丁建当时晚去了一步,路上撞见有人想要暗杀梁大人,当时觉得不对劲就拦下来了。” “也是因为我们拦下暗杀梁大人的人晚回去了一段时间,所以才躲过了那场有毒的庆功宴。”丁建现在想想都觉得通体发寒。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的话,丁建是不愿意相信他们主子竟然要杀了他们以绝后顾之忧。 “他想杀我们,但是我们不想死,所以我们一把火烧了被毒死的武卫们和刺杀梁大人的人,又在营地放了一把火,这才带着梁大人他们赶去了西城门。” 丁建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两人说的几乎没有什么破绽,可纪金玉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纪金玉还记得当初那人射向自己的一箭,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当时那个神箭手就是丁建。 罗恒对姬昀身边这些武卫的印象并不好,所以他看着两人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跟在梁大人的身边,毕竟照你们所说,你们俩还是梁大人的救命恩人。” 丁建知道他们很难信任自己,所以从碰面到现在,他所说的都是实话,包括现在。 “因为梁大人在自找死路。”丁建这句话说的很难听,但是事实。 傅长卿看着直接且说话难听的丁建,问道:“你们主子没打算放过东川城是吗?” 丁力扫了一眼周围往这边看的目光,对纪金玉说道:“纪娘子,我们可以走近些说话吗?” 丁力也清楚,他们跟着自己之前的主子,确实做了不少亏心事儿。 他敢保证,自己要是把姬昀做的事情在这里就这么说出来,绝对会引起众怒,甚至被群殴。 他们仗着这一身的武艺倒是不怕被群殴,但是他们现在不想杀人。 纪金玉看了一眼旁边的吴观江,见他点头后说道:“可以。” 以她和吴观江加起来的话,对付丁建两人不成问题,更不用说旁边还有秦见深…… 好,秦见深在丁建两人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躲起来了。 不只是秦见深,就是陈喜燕也抱着孩子躲回了马车的位置。 关键时刻还真的是用不上他们。 丁建和丁力看出纪娘子对他们的防备,在来的时候将身上的武器全部挂在了马上,以此来表达他们的诚意。 丁建和丁力直接来到了纪金玉的对面盘腿坐下,这绝对不是一个进攻的姿势。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坐下,将傅长卿之前问他们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们主子没打算放过东川城是吗?” “英……姬昀已经不是我们的主子了。”丁建改了对姬昀的称呼。 丁力则是对纪金玉说道:“我们做了伪装,把刺杀梁大人的刺客和其他武卫一起烧了,姬昀并不知道我们俩没有死,但是我们俩也绝对不能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们是英王府的家奴?” 丁建和丁力摇头,“我们是十三四岁的时候选拔到英王府的,自此一直在英王的身边,现在也有十年之久了。” 但是十年的时间并不足以让英王在放弃他们的时候犹豫一下。 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和英王撕破脸皮,是因为他们都已经成家立室,且妻儿现在依旧在英王府。 如果他们“死了”,英王府还会善待他们的妻儿,如果他们没有死,那他们的妻儿绝对会成为英王反过来要挟他们的武器。 丁建和丁力这段考量如实地告诉了纪金玉等人,纪金玉是觉得两人说的十分诚恳,几乎没有隐瞒。 但是她依旧看了傅长卿一眼,只因为傅长卿想事情要比她周全不少。 “所以你们背主了。”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丁建和丁力嘴唇紧抿的说道。 即便是蝼蚁,也应该有活下去的权利,更不用说他们当时可以制造假死的假象。 丁力看着纪金玉和傅长卿说道:“我们离开的时候城内的火已经扑灭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的看着纪金玉和傅长卿,像是知道这火是他们放的一样,“火很好灭,也并没有蔓延,更没有造成多余的损失。” “但是姬昀不会放过东川城,尤其是当梁大人发现姬昀的意图之后,所以我们劝梁大人离开,但是梁大人不肯。”丁力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道:“他说陛下不会听从英王殿下的一面之词。” pyright 2026 第八十一章 三人成虎 丁建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可陛下不听自己儿子的,难道会听一个六品小官的吗?” 他梁硕算什么啊,即便是武阳侯的儿子,也不过是个庶子。 若是没有武阳侯的话,他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谈何跟英王殿下抗衡。 不会有人相信他的,即便是武阳侯府。 他看着纪金玉说道:“我们两个骑马从东川城冲出来的时候,剩下的驻军已经赶了回来,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一定会派兵将东川城给围死的。” 东川城昨天晚上没能逃出来的百姓,估计再也逃不出来了。 “梁大人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了。”丁力说到这里声音沉闷。 梁硕作为一个官员也许是有缺点,但是能和东川城以及东川城的百姓共存亡这件事,很少有人能做到像他这样。 “凭什么他坏事做尽却可以安然无恙,甚至还能以此立功。” 在纪金玉的眼中,姬昀在她心中已经能和康乐侯秦寿以及林擎苍相提并论,三个人一个赛一个的都是畜生。 “不公平。”纪英明声音愤懑道。 姬昀是天潢贵胄没错,可身为天潢贵胄怎么能如此不把百姓的命当回事儿,若是这样的人日后成为皇帝的话,绝对会是暴虐成性的昏君。 “是啊不公平。”傅长卿虽然是在回应纪英明,但话却是对纪金玉说道:“娘子,不如我们将这件事变得公平一点。” 纪金玉一听,立刻转身看向傅长卿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俗话说得好,三人成虎。” “……”纪金玉深深地看着傅长卿,沉默片刻后开口:“说的清楚一点。” 傅长卿笑着解释道:“即便是谣言一再重复都会让人信以为真,更不用说姬昀做的都是真的,行动也是真的。既然他这么想要名声,那我们不如送他一个好名声。” 傅长卿所说的好名声,就是帮姬昀宣传一下他火烧渔阳城以及封杀东川城的丰功伟绩,让整个大周朝都知道他做的好事儿。 如今流民遍地,正是帮他宣传的好时候。 姬昀在围封东川城的第五天,梁硕已经带领城中的百姓发起了第三次攻击。 城中的难民已经被梁硕在第一时间控制了起来,他如今带着城中的百姓破城,是眼看着城中的粮食越来越少,若是姬昀这么一直围下去的话,即便东川城内的百姓没有因为疫病接二连三的去世,也会因为弹尽粮绝全城覆灭。 而城外的驻军则是在得知城内出现疫病时,尽心职守地守住城门。 即便城内还有他们的家人,他们也不敢有半分徇私的松懈。 疫病绝对不能从东川城内散出去,若是散出去的话,到时候要死的可不只是东川城一城之人。 但在姬昀围攻东川城的第七天时,城外的驻军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那风言风语说,渔阳城的大火是英王殿下姬昀派人放的;而东川城根本就没有疫病,只不过是英王殿下为了一己之私所以想故技重施屠城而已。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遇到合适的契机别会在人的心头疯长。 东川城内的疫病驻军们并不知道真假,他们赶回东川城的时候,东川城的城门便已经被姬昀被人围起来了。 他们所作所为全部都是听命行事,而军人的天职就是听从命令。 城外军心动荡,城内民心崩塌。 梁硕本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难民给都抓了起来,全部都控制了起来,但还是有漏网之鱼。 封城的前五天,百姓们确实没有明显异常,但是从第六天开始,便开始有人高烧不退,呕吐昏迷。 第七天的时候,十个人当中就有一个出现高热呕吐的症状。 梁硕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立刻放弃破城的举止,而是在第一时间内告知百姓真实情况,随即让他们闭门锁户,由官府派大夫带着药材挨门挨户的上门诊治。 梁硕对全城百姓承诺,只要他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放弃东川城。 第八天,在城外的驻军犹豫要不要打开城门的时候,他们发现城内的百姓好像没有再发起过破城的攻击。 有驻军抵不住抓心挠肺的担忧和愧疚,迫切想要知道城内是不是如城外流言一样,终于在夜黑风高的晚上偷摸打开了城门,和同样在城内有家人的同僚一起进了东川城。 不到十天的时间。 东川城变成了一座死城。 跑回家的驻军在见到家人,听到家人的所说所言后,信仰崩塌是一瞬间的事情。 外面的流言蜚语没有说错,在他们刚回到东川城的时候,东川城确实没有爆发疫病。 英王姬昀赶进城内的难民被梁硕尽可能找到全部关押了起来,但依旧被漏网之鱼逃脱成了传染源。 而疫病的传染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如今的东川城,彻底坐实了姬昀口中疫病之源的传闻。 但这不是东川城的错,不是东川城百姓的错,更不是梁硕的错。 是他们的错,是姬昀的错,是他们围城养蛊的错。 东川城本来还有救的,但是在驻军围困之下,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不是姬昀围困他们的了,是他们甘愿将自己困在了东川城中,等着死亡的降临。 哪怕梁硕说不会放弃他们,但是东川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他们没救了,他们死路一条。 进城的驻军崩溃了,更让他们崩溃的是,东川城走到如今,他们是其中最重要的推手。 是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覆灭东川城的刽子手。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姬昀也想问这句话,为什么昨夜还封锁的北城门,此时却开了;为什么昨日还对他言听计从的驻军,此时却对他动了杀心。 若不是姬昀身边还有暗卫,此时的他已经被偷偷摸进帐篷里的驻军给暗杀了。 一盘好棋怎么就下成了这样? 到底是从哪儿传来的流言? 若是没有这些流言的话,东川城已经如他所想彻底成了疫病源头。 若是城门没开,即便有流言蜚语也会被东川城爆发的疫病冲散。 所以到底是谁坏了他的好事,让他狼狈而逃。 pyright 2026 第八十二章 扣押 姬昀在暗卫的保护下落荒而逃时,纪金玉一行人终于冒着雨来到了秋水城外。 这一路上难民太多,再加上离开东川城的第三天再次开始下雨,赶路的速度自然而然就变慢了许多。 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讨厌下雨,尤其是罗恒一家的车队里,有一车行李不小心被雨水浸透,气的罗恒指着老天破口大骂。 当然,只是骂了一句听到雷声立刻住嘴,不仅住嘴,他还扇了自己一巴掌。 扇完自己之后,伴着雷声立刻来到纪金玉的面前双手合十向她嘀咕着什么,把纪金玉无语的不行,更让她无语的是丁建和丁力就跟俩金刚似的,在罗恒一家人对着纪金玉双手合十拜完,他们也拜了拜。 纪金玉该说的都说了,但是他们好像就是认定了自己是金光圣母转生,她真的没辙了。 更没辙的是,罗恒一家拜完,天上的雷声果然消失。 有那么一瞬间纪金玉都开始怀疑自己。 纪金玉一行人来到秋水城外的时候并没有进城。 不进城的原因不是秋水城如东川城一般紧闭城门,而是因为秋水城的门户大开,城门口没有官差更没有难民,只隐隐约约能在雨幕当中看到城内有人,模糊不清如鬼影一般。 “我们绕路。” 纪金玉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直接调转车头。 “娘,怎么了?” 纪映君掀开车帘,看着不远处的秋水城,“城门口没人。” 这也太奇怪了,像是一座无主之城一样。 “不对劲,我们不进城了。” 纪金玉向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此时的秋水城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 哪怕纪金玉没有说理由,但是身后的众人看着门户大开的秋水城,看着秋水城内隐隐绰绰的身影,还是决定听从纪金玉的意见。 但是也有跟他们从东川城一起离开的百姓在看到秋水城时,选择往秋水城而去。 他们不像纪金玉一行人准备妥当,如果再不进城休整他们真的要走不动了。 而且秋水城和东川城相邻,不少人有亲朋好友在秋水城,他们想暂时投奔一下,等看看东川城的情况怎么样,再选择是在秋水城落脚还是说回东川城。 纪金玉一行人只是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赶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秋水城门户大开的缘故,纪金玉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难民少了很多。 也是因此,纪金玉觉得他们之前没有进秋水城是正确的。 雨幕中的秋水城安静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汗毛竖起。 傍晚时分,连着下了几日的雨终于停了下来。 如果柴火允许的话,众人真的很想紧紧地靠在火堆边将自己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潮湿给烤干,但是柴火不允许。 这几日他们就没有找到多余的干燥的柴火,每日做饭几乎都是靠炭火。 “娘,我们还有多久才能离开江州?”纪映君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发霉了,而是已经馊了臭了。 “半个月的路程。” 只要出了江州的地界,难民绝对会大幅度的减少。 大多数难民的目标都是北上去更繁华的地方,很少会有大规模向东边迁徙的。 “半个月,我还熬得起。”纪映君说着起身拿着自己的弓箭来到丁建的面前,“丁大哥,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再练一下箭好不好?” 在纪金玉和家人商议之下,尤其是和傅长卿商量了一下,他们觉得丁建和丁力可以暂时留在身边。 之前纪金玉也有怀疑过他们两个是不是姬昀派来的,但是后来和傅长卿盘算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 这不像是姬昀会做的事情,他眼高于顶,根本就不会和他们虚与委蛇,再就是丁建和丁力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儿。 后面这句话是傅长卿对纪金玉说的。 他们这样的人习惯了服从命令,这次能假死逃出来完全是因为求生的本能。 留下他们比赶走他们更有利于他们,更不用说傅长卿发现丁建和丁力对纪金玉十分敬畏,敬畏到言听计从的程度。 这敬畏应该是来源于前后两次看到纪金玉一语成谶,降下雷罚,后来他们询问果然如此。 丁建和丁力从东川城出来的时候本想偷偷去京城的,但是他们怕被姬昀发现,所以不敢回去。 不回京城的话他们也无处可去,所以两人考虑了不到半刻钟后,决定跟随纪金玉。 一个能引雷电、降天罚的人,值得他们跟随。 丁建和丁力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来到了纪金玉的身边,且比任何人都要死心塌地。 丁建的箭术很好,因为纪映君是纪金玉的女儿,所以在她提出想跟他学习射箭的时候,丁建恨不得倾囊相授。 纪金玉也承认,因为丁建和丁力的加入,他们队伍的安全性立刻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至于秦见深,丁建和丁力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像不认识一样,还是纪金玉问起来了,他们才将秦见深的来历全部告知。 如果他们还是姬昀的人,当然会第一时间抓住秦见深去找自家主子邀功,可现在姬昀不是他们的主子,他们也就没必要抓着秦见深不放。 在他们看到秦见深的时候,他们的心中涌起一抹说不出的荒谬和讽刺,毕竟姬昀围困东川城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秦见深。 结果现在姬昀围了个寂寞。 只是即便丁建和丁力没有对秦见深做什么,秦见深还是决定等下次落脚就和纪金玉他们分开。 他们信得过这两个人,秦见深信不过。 因此在五天后到达三湘城城门口的时候,秦见深主动找到纪金玉,说他们接下来就不跟纪金玉同行了。 纪金玉欣然同意,本来他们和秦见深一家三口同行也不过是临时搭伙而已。 三湘城城门口看着比秋水城正常多了,难民少,官兵多,给人的安全感十足。 秦见深一家走在纪金玉他们的前面。 众人排队进城的时候好好地,结果轮到秦见深一家三口进城时,他们不仅没能成功进城,且在纪金玉一行人的面前直接被官兵扣押。 pyright 2026 第八十三章 忘恩负义 秦见深一家三口被官兵扣押的时候,跟在他们身后的傅长卿立刻拽紧了缰绳眉头蹙起,纪金玉看着面前这一幕更是握紧了腰间的剁骨刀。 什么情况? 城门口也没有张贴通缉令啊。 纪金玉一行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姬昀对秦见深的追杀令传到了三湘城,但是在听到秦见深慌乱的解释声时,他们才知道秦见深被官兵们扣押并不是因为姬昀,而是因为他们是从东川城来的。 东川城爆发了瘟疫,如今已经被围城消杀,消息通过信鸽传到了附近多个城池。 朝廷的政令并没有下达,但是三湘城的官员已然开始搜查,若是遇到从东川城来的商旅,一律扣押。 至于下场不必多说,当然是灭了传染的源头。 秦见深一家被带走的时候下意识转身看向身后的纪金玉一行人。 而纪金玉在与秦见深对视的那一刻,心中闪过两个字:不好。 “纪娘子,救救我们!” 秦见深的一句话,瞬间将纪金玉一行人和秦见深相识的情况给揭露了出来。 秦见深想的很简单,三湘城门口是有很多官兵不错,可是纪金玉和罗恒他们的人也不算少,只要纪金玉他们和官兵干起来,那他们一家三口就能逃出困境。 他们不能被抓。 而纪金玉本来还觉得秦见深一家三口有点可怜,但当秦见深明知是坑仍要拖他们下水的时候,她立刻对身后的人喊道:“尾转头,走!” 傅长卿在秦见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便已经调转车头,他若是聪明的话,不该拖他们下水的。 而丁建和丁力则是在城门口的官差冲过来的时候举起了手中的弓箭。 此时的纪金玉看着力压官兵的丁建和丁力,再次庆幸当初和傅长卿商议之下将两人留在身边。 纪金玉一行人转身奔逃时有一个坏消息,也有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在得知纪金玉和秦见深一家三口是一起从东川城来的后,城门口的二十几个官差直接向纪金玉他们冲了过来。 好消息是,这二十几个官差没敢追太远,在发现他们不是纪金玉和丁建他们的对手后,他们没敢追太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纪金玉他们离开。 他们的职责是守好三湘城,既然纪金玉他们逃出了三湘城附近,那便不再是他们的责任。 更不用说现在城门口还有其他想要进城的人,他们不能让城门口的防卫力量降低。 而逃跑的不仅是纪金玉一行人,还有其他从东川城一路同行的人。 他们也许没能听清前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在亲眼看到纪金玉一行人逃跑后,他们想都没想直接根本逃跑。 在摆脱身后的追赶后,纪金玉他们队伍中的气氛相当低沉。 纪金玉他们当初逃出东川城的时候有过疫病的猜测,再加上丁建和丁力的话,他们很早就有心理准备。 可跟在他们身边一起从东川城逃出来的百姓,并不知道疫病这回事儿。 他们当初是害怕东川城跟渔阳城被大火吞噬才逃出来的,谁知道现在竟然和疫病牵扯上了关系。 出了三湘城这个意外后,他们再也没敢对人说自己的来历,即便是说也刻意避开东川城。 当天众人在入夜之前经过了一个破庙,本来以为终于可以在有屋顶的地方歇息,结果却发现里面挤满了难民,看样子好像还是一起的。 他们对靠近的纪金玉一行人十分警惕,但是在发现他们看着比较富裕之后,便有年纪在七八岁左右的孩子们冲上来跟纪金玉一行人要吃的。 之前纪金玉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但即便是面对一群孩子们,吃的喝的还是不能给。 看着貌似无害的孩子们,也会对人伸出屠刀。 所以在那群孩子们冲过来的时候,纪金玉等人拔刀对着他们,不管他们怎么哭诉,下跪,都没有用。 先不说他们的粮食都是有数的,即便是有富余的,也不能开这个施舍的口子。 离开破庙之后,天色越来越黑,最后众人选择在距离破庙差不多二里地的地方,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停下。 车子停下时,纪英明和纪映君凑在一起说话。 “刚刚破庙里的人看着像是一个村的。” 纪英明听着纪映君的话点头,“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带着一整个村子逃跑,他们村里的村长和村老应该很有威望。” “你说的也是,不管怎么说都有个照应。”纪映君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对身边的纪英明问道:“阿明,你有没有觉得难民越来越多了?” 纪英明从今天他们被秦见深卖了之后,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他本以为他们同行这么长时间,自家对秦见深一家也算有恩,秦见深断不可能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 结果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秦见深还是毫不犹豫地将他们一家人卖了。 逃难的这段时间,纪英明算是将人性的恶看的淋漓尽致。 而在纪英明听到纪映君的这句话后,他看着周围明显比之前多了很多的难民,点点头,“我之前听老师说,三湘城往前走差不多六十里左右是去京城的官道,商旅频繁,估计他们都是往那边去的。” “等过了官道,路上的难民应该会变少。” 说起自己的老师,纪英明也不知道现在翠阳城怎么样了,当初那场震天撼地的地动有没有波及到翠阳城。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来到吴观江的身边跟他学刀。 如今的纪英明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文弱,在他刻意的训练下,拿着刀也可以舞的虎虎生威。 当然,训练的时候舞刀舞的还不错,真要遇上事儿,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结果。 跟在吴观江身边训练的不只是纪英明和纪映君,还有阿福三小只,以及于慧兰他们。 纪金玉没想着他们能通过每天一个时辰左右的训练成为像丁建他们这样的人,只要能力气大一点,遇到攻击可以反击,或者是遇到危险能够跑的快一点,她已经很知足了。 纪映君他们跟在吴观江身后训练的时候,纪金玉和自己母亲准备一家人的晚饭。 幸亏他们一直都有囤粮食的习惯,平日也注意节约,否则现在马上就要面临饿肚子的情况。 在如今这个形势之下,粮价价格飙升没什么,毕竟纪金玉他们不缺钱,但是城池能不能进去已经成了一个问题。 pyright 2026 第八十四章 人多势众的威胁 还有一个问题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原本在破庙的那群难民竟然来到了纪金玉他们车队的周围。 之前天色渐晚,纪金玉坐在车辕上隐隐约约知道破庙内有很多人,但是不知道有这么多人。 一眼扫过去,这群难民男女老少加起来估计得有个三百左右。 牛车、驴车、骡车被护拥在中间,车上除了大大小小的行李还坐着年纪大的难民以及一些年幼的孩子。 这群难民围上来的时候纪金玉一行人便醒了。 看这些难民的架势,他们也不想着吃早饭了,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看着周围的难民,看看他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这群难民看着警戒的纪金玉等人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但被这么多人不声不响地注视着真的很渗人。 就在罗恒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质问他们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对面两个青壮相伴上前。 因为上前的只有两个人,而且看他们的模样像是要说些什么,所以纪金玉一行人并没有举起手中的武器。 “我们没有恶意。” 上前的男人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只是有没有恶意不是光凭嘴说的。 他们这么多难民将纪金玉等人围起来,跟给他们个下马威有什么区别。 更不用说他们昨日经过破庙的时候,这群难民还放年幼的孩子们来跟他们要粮食,所以此时纪金玉等人看着这群人,更是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我们闻到你们队伍熬药了,所以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多余的药材,治疗风寒的药材。” 一句话,成功让罗恒等人跟应激似的举起了手中的刀,“退后!” 风寒和疫病在某些症状上时相似的,所以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罗恒瞬间应激。 罗恒这边的人举起刀之后,周围跟男人一起的难民们也纷纷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我们只是想问你们买一点药材。” 即便现在气氛已经剑拔弩张,但是那个男人还是不放弃地对着罗恒问道:“只要你们把药卖给我们,我们就放你们离开。” 他说这句话是祈求,同时也是仗着人多势众的威胁。 “退后。”罗恒再次警告。 “我们没有感染瘟疫,我们村里只是有老人孩子感染了风寒。”说话的男人显然也知道罗恒他们在忌惮什么。“我们出钱买药。” 罗恒攥着手里的刀,在男人说完这句话时看向不远处拿着剁骨刀的纪金玉。 要给药保平安吗? 他们确实有药材,且药材不少。 而男人在注意到罗恒看向纪金玉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们这个车队好像是一个女人当家做主。 纪金玉是不想给的,因为大多数人的本性都是得寸进尺。 眼前这些难民一旦发现他们这么多人可以强迫纪金玉等人给药材的话,之后便有可能要粮食,要马车,纪金玉觉得不能开这个口子。 “我们只要药,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即便对面那个男人再次这么说,但纪金玉还是不相信。 “往前走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到三湘城,你们可以去三湘城买药请大夫。”纪金玉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话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既然有人生病了,哪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一个城池看病买药。 三湘城只是不允许从东川城的人进城,这群难民看着不像是从东川城来的,再加上他们还有银子,只要解下骡子去三湘城买药,是肯定能买到的。 可纪金玉说完后,对面的人却沉默了下来。 这沉默让纪金玉对他们的警惕心再次升起。 “他们不让我们进去。”男人许久开口道:“我们只是想要风寒退烧的药,我知道,你们肯定有。” “如果你们现在给我们的话,我们可以给你们银子,放你们离开。如果你们不给……”男人的目光变得狠厉,“那我们就只能抢了。” 男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之前围在纪金玉他们身边的难民纷纷拿着手里的铁锹、镰刀等武器再上前一步。 这是软的不行,准备来硬的了。 男人和自己的兄弟拎着手里的砍刀对纪金玉等人说道:“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纪金玉看着不属于他们的武器,攥紧手里的剁骨刀说道:“那就来试试。” 纪金玉一行人挥刀霍霍地看向对面的难民,准备随时发起攻击,而就在此时,一个妇人从后面的难民中抱着一个小孩子跑了出来。 妇人抱着孩子冲过男人他们,哽咽着直直的跪在了纪金玉他们的面前。 “退后!” 纪金玉他们看着妇人怀里病恹恹的孩子,大声惊惧地呵斥道。 妇人跪着抱着孩子上前,“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她才五岁,她没有感染疫病,她只是发烧了,只要吃了药就能好,她真的没有感染疫病,我求求你们。” “退后!再不退后我们就要动手了!”罗恒等人大喊道:“退后!” 疫病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头顶上,谁也不能保证眼前的妇人说的话是真的,他们救不了别人,他们只想自己活下去。 “我给你们银子,我们有银子,我们有银锁!” 妇人从自己女儿的脖子上摘下一个有点泛黑的银锁扔到纪金玉他们的面前,哭求道:“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我们只是想要一包药,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求求你们!我只是想救我女儿求求你们!” 妇人对着纪金玉一行人猛地磕头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和两个小少年冲了上来,看着像是妇人的家人。 于慧兰看着面前这一场景,抿紧了唇瓣将自己女儿他们护在了车厢里,不准他们出来。 在那两个小少年跪在妇人的身边时,纪映君看着妇人额头上的血嘴唇紧抿。 纪金玉并没有被眼前妇人的祈求打动,所有人都很可怜,她身为一家之主如果心软的话,那她身后的家人就会遭殃。 “我们没……” 纪金玉的话还没有说完,王似锦便从身后捡起了那个妇人扔过来的银锁。 “这银锁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 pyright 2026 第一章 悍妇杀子 北风在呜咽哀嚎,白雪如纸钱疯卷。 康乐侯府的朱红大门前跪立着一个雪人,三天了,一动不动。 车轮碾过皑皑的白雪,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一辆马车停在康乐侯府的大门左侧,接着厚实的车帘被掀开,两个模样俊朗相像的青年先后下车,接着年岁稍长的青年站在马车旁将身披青色大氅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扶了下来。 三人一前两后向康乐侯府大门前的雪人走去。 在三人距离雪人还有四米的时候,那雪人突然动了,吓得三人倒退数步,其中年纪小的青年更是差点摔倒在地。 磨刀的“嚓嚓”声呼应着呜咽的北风显得更加凛冽悲戚,让人不由骨肉生寒。 窦世昌看着面前磨刀的老妇拧紧了眉头,眼中满是厌恶。 如果不是这疯妇仗着一身蛮力伤了侯府几十个护卫惹得侯爷震怒,窦世昌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悍妇杀神。 “英良、英才,跪下,请你们母亲回家。” 跟在窦世昌身边的窦英良和窦英才闻言纷纷跪在雪人的身旁,磕头齐声祈求道:“娘,您别闹了,咱们回家。” 窦英良看着自己只顾磨刀的母亲,劝道:“娘,纪映君和纪英明的人生已经毁了,可我们的前途未来还在,你总得为我和英才想想啊。” “你要是把水性杨花的纪映君和成为玩物娈童的纪英明带回家,我们窦家的官声清誉还要不要了,我和英才还怎么有脸在京城生活!” 窦英才看着磨刀的母亲本来想要张嘴一起劝的,但听着那刺耳的磨刀声他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窦英良依旧苦头婆心的劝自己母亲:“娘,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的道理,爹爹做官后不嫌弃你是屠夫的闺女,愿意贬妻为妾让你进府,你应该感恩戴德为爹和夫人鞍前马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到处得罪人给爹添麻烦!” 纪金玉对自己长子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擦着自己面前的剁骨刀。 “我知道你宠爱幼弟幼妹,可他们如今的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 “如果不是夫人恩典,小妹一个从乡下来的粗鄙丫头哪有资格作为陪嫁丫鬟跟着怡萱嫁入侯府;如果不是怡萱大度,小妹也没办法在怀上小侯爷的子嗣后成为通房丫鬟。” “她不是自愿的。”悲戚声响起。 一想到从小心高气傲的幼女被窦世昌两人用自己的性命威胁陪嫁为奴入侯府;一想到不愿为妾的幼女在窦怡萱的算计下被小侯爷迷奸怀孕成为通房丫鬟,纪金玉便仿佛被万箭穿心,痛的难以呼吸。 窦英良不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重要吗?小妹成为小侯爷的通房丫鬟不比成为穷举人的正妻强吗?明明有荣华富贵可享,可她偏偏不识时务、不守妇道,作为小侯爷的通房丫鬟却大着肚子去勾引侯爷,罔顾人伦以致侯府血脉不清。” 磨刀声停下,窦英才抬头,窦英良置若罔闻继续埋怨。 “小妹的脾气要是不像你那么硬的话,认罪坦白侯府说不定还能放她一条生路,最后挨了几百鞭子奄奄一息完全是她自寻死路,和侯府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她不知好歹、不懂尊卑,跟个疯子似的剖腹取子自证清白,死了也是她的命唔……” 纪金玉拿着剁骨刀转身捅向窦英良的时候,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或者说,谁都没有想到身为母亲的纪金玉会亲手杀了自己儿子。 纪金玉看着面前口吐鲜血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窦英良,目光阴戾,声若破锣道:“生你,养你,救你,杀你。” “死在我手上,这是你的命。” “娘……” 窦英良的声音被朱红大门开启的声音压过。 纪金玉将剁骨刀从窦英良心口拔出来的时候,窦世昌和窦英才吓得后退跌倒。 而她转身看向侯府门口,看着侯府的下人抱着一具尸体、拖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走出了出来。 侯府的下人在看到纪金玉手中带血的剁骨刀和倒在鲜红雪地里的窦英良时,吓得将尸体和人扔到门前的雪地上,屁滚尿流地转头就跑。 纪金玉看着被他们扔在雪地上的尸体和人时,借着剁骨刀踉跄的冲上前。 肚子塌陷、浑身血污且衣不蔽体了无生息的人是纪金玉的幼女纪映君;被打断双腿、挖掉眼睛苟延残喘的人是纪金玉的幼子纪英明。 是她,是她害的自己一双儿女沦落至此。 当年投军十五年没有音讯的窦世昌来信时,纪金玉看着上面贬妻为妾四个字,根本就不想带着儿女北上投靠。 可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纪金玉老家地震洪涝不断,又有水匪流寇横行。 为了带着一家老小活下去,纪金玉本想向东逃难,最后却被长子以性命相逼北上。 纪金玉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做出这个决定。 如果当时她没有被自己长子以性命相逼北上,那她年迈的父母和孙女就不会感染疟疾死在路上,幼子纪英明也不会被洪水冲走,拐卖为奴却因为容貌俊美成为康乐侯的娈童。 走失成为娈童的纪英明和陪嫁成为通房丫鬟的纪映君在康乐侯府相认,只是相认没多久,身为龙凤胎的两人便双双死残在了康乐侯府。 纪金玉被关在后院柴房能知道这些事情多亏被窦英良休弃成为仆妇的大儿媳,这些年如果不是被熟知药理的她照顾,纪金玉不一定会活到今天。 纪金玉颤抖着双手脱下身上的麻布外衫,像小时候给自己女儿穿衣服一样,将衣不蔽体的纪映君尸体包裹好,又将她的尸体绑在自己的背上。 她温柔的拍了拍自己女儿硬邦邦的头顶,说道:“阿君别怕,娘来带你回家了。” 说完,她跪在地上哽咽着抱起自己幼子鲜血淋漓又千疮百孔的身体,看着他黑洞洞的双眼手掌颤抖。 在闻到那熟悉和令人安稳的味道时,舌头被割掉的纪英明泣血悲鸣。 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脸上,纪金玉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幼子声音悲颤道:“阿明别怕,娘来接你们回家了。” 不成音调的悲鸣响起,纪英明骨节扭曲的双手死死的抱住自己的母亲,像是在悲诉自己的委屈和怨恨,不甘和绝望,直到最后一点生机流逝。 而纪金玉看着幼子死在自己怀中的那一刻,椎心泣血,万念俱灰。 明明悲痛到极致,可是她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纪金玉抱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儿子,将他千疮百孔的身体绑在自己身前,这下,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母子三人分开,她也再不会弄丢自己的孩子们。 窦英才看了一眼自己母亲的疯魔样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不敢言语,更不敢逃跑,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可窦世昌被纪金玉吓疯了,他转身逃跑时被飞来的剁骨刀齐齐斩断双腿,继而那道仿佛从地狱传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知道是谁把我们的幼子卖进侯府为奴的吗?” “是你!是你这个给权贵拉皮条的贪官!” pyright 2026 第二章 虎毒不食子 纪金玉看着窦世昌毫不惊讶地目光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瞪大了双眼,继而犹如万箭穿心一般将手中的剁骨刀砍向他的左臂,“你知道他是我的阿明,你还是把他卖进了侯府!” 纪金玉悲痛地怒吼声压过了窦世昌凄厉的惨叫声,“窦世昌,虎毒不食子,为什么!” 一想到自己天赋异禀的幼子变成任人玩乐的娈童都是由他亲生父亲造成的,纪金玉便椎心泣血心碎不已。 “就凭他是我儿子,为了我的仕途青云直上,他牺牲一下有何不可!” “畜生畜生畜生!” 纪金玉目眦欲裂地吼着,同时将短而利的通气刀扎进窦世昌的嘴里,搅烂他的舌根,戳烂他的眼球,把自己幼子所遭受的一切一刀一刀全部还到窦世昌的身上。 可是不解气,还是不解气,窦世昌就是死一万遍也灭不了纪金玉心中的那把火,她好恨啊,她真的好恨啊! 纪金玉满是恨意的目光看向了大门紧闭的康乐侯府。 月上中天,康乐侯府歌舞升平,似乎一点儿都没有被白天大门外发生的血案影响,只有侯府后院一处厢房内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地哭声。 “别杀我,是小侯爷迷奸了纪映君,是侯爷说没玩过龙凤胎,他们惨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窦怡萱看着落在自己脖颈处的剁骨刀颤抖道。 “他们在哪儿?”纪金玉忍住想砍断窦怡萱脖子的冲动问道。 “水榭,侯爷今晚要宴请大理寺卿林大人。” 纪金玉才不管什么宴请、什么大人,她只知道康乐侯是个畜生,那他宴请的人肯定也是个畜生。 “带我过去。” 窦怡萱被纪金玉挟持着往后花园湖边水榭宴客厅去的时候,看着倒在地上的侯府下人们,鸡皮疙瘩爬了满身。 这个疯妇,竟然为了自己一对死去的儿女要屠戮侯府满门。 她不过是一贱民,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可不管敢不敢,能不能,纪金玉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只不过她没有屠戮了侯府满门,只是在埋了自己一双儿女的尸体后,从自己大儿媳的手中拿了两斤自制软筋散,然后混进侯府,将手里的软筋散全部下进了侯府的水源当中。 纪金玉混进侯府时的歌舞升平,在她踏进宴客的水榭时已经消失不见。 水榭中的人歪七扭八、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却意识清醒地看着老态龙钟的纪金玉拽着窦怡萱的头发走进水榭。 纪金玉一点都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只眯着自己的眼睛,提起手里的窦怡萱,声如破锣的看着眼前的众人对她问道:“哪个是康乐侯?哪个是小侯爷?” 窦怡萱太害怕了,她指了指宴席上为首的两人。 纪金玉看着坐在正前方动弹不得瞪着自己的中年男人和旁边瑟缩不已的青年,阴戾道:“原来是你们。” 纪金玉扔下手里的窦怡萱,在她想要爬走的时候横扫一刀,直接斩断了她的双腿。 欺辱过她儿女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时,纪金玉将康乐侯从椅子上拖下来,对着周围面露惊恐的众宾客说道:“诸位见过杀猪吗?” 纪金玉像拎猪一般将康乐侯父子并排摆在了桌案上。 “我从小便跟在我父亲身边杀猪,杀了上万头。” 纪金玉从自己的腰上拆下刀包,打开,拿出其中闪着寒芒的尖刀割破康乐侯身上的绫罗绸缎, 浑身上下颤抖不已的小侯爷哀求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放了我。” 还有几分骨气的康乐侯厉声道:“贱妇放肆,你敢谋杀皇亲国戚,你这是死罪!” 纪金玉听着面前两人喋喋不休的声音,直接一拳捣碎了他们的牙齿。 “杀猪之前的六个时辰,要给猪断粮喂水,目的是排空肠胃保证肉质,但他们的肉坏了。” 纪金玉这句话落下,在场的人瞬间头皮发麻,尤其是当众人看到康乐侯父子赤果果白花花躺在桌案上的时候,真的像两头待宰的年猪。 “杀猪之前要致其昏厥,因为他们的肉坏了,所以不用。” 纪金玉说完,从旁边刀包拿出两根长而尖的通条插入康乐侯两处的肩颈,然后暴力提起将他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此时水榭里的众人已经被纪金玉的举动吓得噤声放慢呼吸,直到她将康乐侯父子两人全部赤果果的挂在柱子上再次开口。 “放血的时候刀口向上,刀刃与猪身以现在的角度稳、准、快地刺入,然后向外抽刀。”纪金玉一边演示一边解说。 喷洒的鲜血落在她的脸上,她却恍若未闻。 “为了确保血流通畅,讲究一刀入魂,但是……”纪金玉看着血液肆流尿液失禁的康乐侯父子,换了把刀说道:“我想展示一下我的刀工。” “我很会用刀。” 纪金玉现场给众宾客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千刀万剐而人不死。 周围被迫观看的宾客吐无可吐,在药效失效奔逃而走的时候,纪金玉还在兢兢业业的对着康乐侯父子一刀刀片肉。 在闻讯而来的官兵赶到时,水榭突然着起了大火。 一个拎着油桶的苦脸妇人走到纪金玉的身边,低声喊道:“娘。” 纪金玉收刀站在原地,看着被自己挂在柱子上挖出双眼,砍断胳膊和双腿,被片了上千片肉却依旧没死的康乐侯父子,从自己怀中掏出三个荷包递给于慧兰,“拿着。” 于慧兰放下油桶,听话的上前拿过荷包,站在原地等待自己婆婆的下一步吩咐。 “兰娘,拿着钱去过好日子。” 水榭里的大火越烧越大,除了眼前狰狞痛苦、奄奄一息的康乐侯父子,便只剩下了纪金玉婆媳两人。 “娘。”于慧兰颤声道。 “走。” 于慧兰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纪金玉,抿紧嘴唇一动不动。 “我让你走听不见吗!”纪金玉转身看着满脸愁苦的妇人,怒声道,“滚!” 于慧兰红了眼睛,抱着怀里三个沉甸甸的荷包转身离开。 大火愈烧愈烈,康乐侯暴突的眼珠子看着纪金玉说道:“你会下地狱的。” 纪金玉听到这话终于舍得将剁骨刀插进康乐侯的心脏,笑着道:“那你最好求神拜佛别再遇到我。” pyright 2026 第三章 重生分家 “快逃!” 纪金玉惊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年轻了近十岁的大儿媳。 她一把抓过面前的于慧兰恨铁不成钢地喊道:“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跑!” 纪金玉在虐杀了康乐侯父子为自己一双儿女报仇后本就心存死志,结果于慧兰这个蠢的拿了钱不跑,又原路返回越过火海来找她,说想和她一起死,气的纪金玉恨不得给她两巴掌。 只不过纪金玉气恼的巴掌还没落到于慧兰身上,房梁先一步掉了下来,最后两人一起葬身火海。 而此时的于慧兰被惊醒的婆婆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然后颤声害怕道:“娘,我听话,您别生气。” 纪金玉此时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里好像不是康乐侯府,不是窦府,也不是什么其他地方,而是自己曾经生活了几十年的家。 面前的于慧兰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点儿都没有后来女儿死后老了几十岁满脸愁苦的模样。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于慧兰长叹一口气将她抱入怀中,就像当时在火海里将她护在怀里时一样。 于慧兰被自己婆婆的突然亲昵吓了一跳,担心道:“娘,您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纪金玉:“……” 她无语地松开面前的大儿媳妇儿,问道:“如今是什么年份,几月几号?” 于慧兰忐忑怀疑地看着自己婆婆,说道:“文成二十三年,五月十八。” “娘,您好像真的烧糊涂了,我送您去医……” “闭嘴!” 于慧兰听着自己婆婆恶声恶气、中气十足地声音,终于心安的闭上了嘴巴,这才是她独断专权、蛮横不讲理的婆婆才对。 此时的纪金玉根本就没空搭理于慧兰脸上的小庆幸,她满脑子都是文成二十三年,五月十八日。 纪金玉害怕此时的一切不过是自己死前的幻想,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在胳膊传来钻心的疼痛时却大笑出声。 只因为此时若是文成二十三年五月十八日的话,那她还没有过三十五岁的生日,她那对龙凤胎不过才十四岁,她父母孙女尚在,她还没有被猪油蒙了心北上投亲,一切都来得及! 于慧兰被自己婆婆疯疯癫癫的模样吓到,看着她从床上起身赤脚跑到铜镜前,对着镜子左右来回的端详自己。 满头乌发,身强力壮。 纪金玉摸向自己的脸,转头对着于慧兰问道:“阿明和阿君呢?” “小叔在书孰没有回来,小妹出去给您买桂花糕了,应该马上就回家了。” 说曹操曹操到,于慧兰刚说完这句话,院子里便传来纪映君的奔跑声以及老二纪英才媳妇儿方幼蓉的埋怨声。 是的,在去投奔窦世昌之前,不管是窦英良还是窦英才都是跟着纪金玉姓纪,只因为窦世昌是入赘纪家,不是纪金玉嫁进窦家。 “娘!” 纪金玉在看到年纪尚小的纪映君跑进来时,眼中浮现的却是十九岁的她被掏空肚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模样,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纪映君被自己娘亲紧紧抱在怀里痛哭时,一下子慌了神。 何止是纪映君慌了,就是一旁的于慧兰也慌了,她婆婆好像真的烧坏了脑子。 “娘,您怎么了?”纪映君担心道。 “娘,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于慧兰悄默默地把手搭在自己婆婆的手腕上。 “娘,您是不是还在为爹的信生气?” “娘,您要是不想去京城的话,我和孩子留下来陪您。” 纪金玉在两人的一言一语中才想起来,自己这次高烧卧床,完全是因为过于劳累又被窦世昌写的信当场气倒才高烧不退。 而她苏醒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原本平静祥和的家乡便因为地震伤亡无数,地震引发的黄石江上流堤坝塌陷和连绵不断的大雨,更是造成下流洪涝泛滥,甚至波及到黄石江北侧纪金玉的家乡。 但这还不是让人最绝望的,最让人绝望的是地动洪灾后没有充足的粮食和干净的水源,有的只是遍地漂浮的尸体和高温下蔓延开来的瘟疫。 人在饿疯了的绝境之下,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纪金玉当初能在如此人间炼狱的情况下带着家人逃出生天,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但代价依旧惨重,惨重到纪金玉现在回想起来都骨头缝里冒着寒气。 “不去。”纪金玉攥紧了自己的拳头,随即目光凛厉坚定地说道:“把药给我拿来。” “好的娘。” 纪金玉将于慧兰给自己煮好的药一饮而尽后,说道:“你们去把家里的人都叫回来,我有话要说。” 纪映君和于慧兰对视一眼,连声应好。 两人离开后,纪映君把自己收拾整齐,便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等着家里的人回来。 此时差不多是申时正,家里有正事儿做的都不在家。 纪金玉病倒之后,如今五十七岁早就金盆洗手的纪山重新接过自己女儿杀猪的营生在街上的猪肉铺里操刀,母亲王似锦怕孩子们吵到休息的女儿,带着孩子们在街上玩耍。 王似锦听孙女说自己女儿醒了后,赶忙牵着两个孩子来到了堂屋里。 纪金玉在看到自己母亲时,红着眼睛冲过去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王似锦听到自己女儿哽咽的声音,鼻子一酸,安慰道:“玉儿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爹娘都站在你身边。”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泣不成声道:“娘,我这辈子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客死他乡。 在笔墨铺子做活的纪英良和在酒楼做掌柜的纪英才慢慢悠悠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堂屋里已经坐满了自家人,只剩下他们两个姗姗来迟。 作为长子的纪英良看着堂屋里像是要三堂会审似的模样,眉头紧皱;纪英才则是在进门的时候就眼珠子提溜转,尤其是在看到自己母亲和祖母通红的眼睛时,立刻看向自己媳妇儿,在看到自己媳妇儿给自己使的眼色后,他赶忙赔笑往自己母亲那边凑。 “娘,您病还没好呢,怎么起……” 纪金玉看着嬉皮笑脸的二儿子冷声道:“站那。” 纪英才打小就会看眼色,此时看着自己母亲冷厉的目光,一下子站直在原地。 纪英良则是不满道:“娘,您这又是要闹……” “砰!” 纪英良带着怒气不满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茶杯连带着热水直接砸在他的头上。 “跪下。” 热水和鲜血混在一起从纪英良的脑门上流下。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纪金玉时,旁边的纪英才已经没有骨气地跪在了地上,而纪英良在看到自己母亲那阴戾带着杀气的目光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于慧兰见自己相公满头是血的跪下,下意识想从椅子上起来跪在旁边,结果却被纪金玉一个眼神制止。 纪金玉见于慧兰老实后,看着跪在堂屋正中间的纪英良和纪英才说道:“你们不是想去投奔你们的父亲吗。” “刚好,今天我们就把家分了。” pyright 2026 第四章 气吐血 纪英良在听到自己母亲说出分家这句话来的时候,眼中露出掩藏不住的惊喜;纪英才听后眼中也是露出一抹惊喜,但紧接着就是疑惑和防备。 纪金玉将两个儿子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娘,您是认真的?”纪英才试探着说道。 这翠阳城谁人不知纪家肉铺的当家人纪金玉天生神力、独断专横,是远近闻名的悍妇。 纪英才从小生活在自己母亲的悍名之下,从没想过有一天能逃离自己母亲的五指山,更不用说她母亲性子霸道的很,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脱离自己的掌控。 所以今天他母亲很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你看我像是在说笑吗?”纪金玉冷淡地看着自己的二儿子。 她二儿子纪英才从小便能言善道、心思活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纪金玉以前被他哄的一愣一愣的,要不然也不会拿出二百两银子给他买通关系成了易兴酒楼的账房,现在又成了易兴酒楼的掌柜,甚至还娶了易兴酒楼东家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方幼蓉,生下了一个女儿。 他这么喜欢攀附,想来在得知自己亲爹成了朝廷官员之后,恨不得立刻跑去投奔。 没关系,这一世她成全他们。 “如今你们亲爹靠着女人飞黄腾达成了兵部主事,你们想去投奔他,我双手欢送。” 纪英才一听这话,眉头一皱,问道:“娘,您不与我们同去吗?” “我去?”纪金玉嗤笑道:“去了让那女人给我递妾室茶吗?” 纪英良捂着自己额头上的伤口,看着自己母亲纠正道:“二娘是官家小姐,又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夫人,您不过是一介民妇,怎么能让二娘给您敬茶。” “怎么不能!”纪映君听到自己大哥这句话气的恨不能当场跳起来,“窦世昌当初是入赘我纪家,没有娘的允许他敢擅自成亲,就是告到官府去也是他没理!” “放肆!”纪英良看着自己小妹这么没有规矩,不由得挺直腰背厉声道:“你个做闺女的敢直呼父亲的名讳,还有没有规矩!” 纪英明看着教训纪映君的纪英良,按住自己龙凤胎妹妹的手,笑着对自己大哥说道:“大哥,放肆的人是你,没有规矩的人也是你。” “你也读过十几年圣贤书,该知道咱们大周朝律例上写了,男子入赘若无妻家和离书是没有再婚权的,否则便是五年的牢狱之灾。” 纪英良看着从小脑子就比自己聪明的小弟没忍住大声反驳道:“三纲有言,夫为妻纲,娘理应……” 纪英明笑着打断纪英良说道:“大哥,什么纲也比不上大周律例。” “长兄如父,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辩不过纪英明的纪英良恼羞成怒地指着他的名字骂道,“你的教养呢!” “你都没有教养,也配指责阿明!” 纪金玉开口维护,站在她身后的纪英明和纪映君默契十足地对着自己大哥做了一个鬼脸,气的纪英良差点从地上爬起来。 “娘,我爹可是您的夫君!俗话说的好,夫妻一体,爹的官位要是因为娘丢了,那娘就是犯了滔天大罪,你还有什么脸面对窦家的列祖列宗!” “砰!” 纪金玉这次的杯子直接砸在了纪英良的嘴上,力气之大直接将他嘴里的牙砸下来了四五颗。 本就跪在地上的纪英才看到这一幕默默地往旁边跪了跪,不想被自己大哥这个二愣子连累。 纪英良要是稍微有点眼色的话就会发现,此时他们娘亲正处于暴怒边缘,他想死可别拽着自己。 本来仗着自己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想要在这次家庭会议中发表意见的方幼蓉,在看到自己婆婆对着大伯哥如此不留情面后,默默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孩子,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椅子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窦家?”纪金玉目光阴戾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纪英良,“你怕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既然你这么想姓窦,那我就成全你。以后你改名窦英良,回你的窦家,和我纪家再也没有一点关系,我也再不是你娘。” “你同意吗?”纪金玉坐在椅子上俯视着趴在地上的纪英良说道。 而纪英良在自己母亲接二连三的在众人面前羞辱自己后,他恼羞成怒的抬头,用满是血污且漏风的嘴喊道:“改就改!” “你以为我想跟你姓纪吗?我从小便为有你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悍妇母亲为耻!” 纪英良说着忍疼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对面冷漠愤怒看向自己的纪家人,口齿不清地喊道:“今日我便改回父姓,以后姓窦,名英良。” “我窦英良是朝廷命官的儿子,不是你这杀猪悍妇的儿子!” 窦英良发泄完后,对捂着自己女儿眼睛坐在旁边的于慧兰喊道:“无知蠢妇,还愣着干什么,抱着孩子跟我走!” 于慧兰看着面前鲜血淋漓的相公,不仅没有起身,反而往后瑟缩了一下对自己婆婆说道:“娘,您能把相公自己分出去吗?” 窦英良听到自己这蠢笨如猪的媳妇儿竟然敢当面背刺自己的时候,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她怎么敢带着女儿背叛自己! 就是纪家的其他人在听到于慧兰的这句话时都惊讶地看向她。 于慧兰嫁进纪家四年,向来都是纪金玉和窦英良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直是勤勤恳恳老黄牛的形象,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句话。 于慧兰顶着周围众人的目光,不自在地抱着自己女儿往椅子后面靠了一下,然后继续对自己婆婆说道:“我当初嫁的是纪家,不是窦家,我不想走。” 她抱着自己的女儿又强调道:“我女儿姓纪,也不走。” “你这贱妇!” 窦英良怒急攻心想要冲向于慧兰的时候,被锃亮闪着寒芒的剁骨刀挡住了前路。 而纪家众人在看到纪金玉亮出剁骨刀的时候,瞬间挺直脊背,头皮一阵发麻,尤其是窦英良。 窦英良冲上头的怒火在刀尖指向自己的时候瞬间消散。 纪金玉看着在剁骨刀震慑下眼神都变得清澈的窦英良,没有任何意外地对身边的于慧兰说道:“好,娘就听你的。” “把窦英良分出去,以后大房就是你和念安的了。” 纪金玉说着收回自己手中的剁骨刀,笑着道:“若是之后你想再婚,娘给你准备聘礼物色更好的青年才俊入赘进门,绝对比这畜生好一万倍。” 纪金玉话落,窦英良气的吐出一口鲜血。 pyright 2026 第五章 和离书 如果换做之前的于慧兰,此时肯定忧心忡忡地冲上去查看自己相公的情况。 但如今纪英良……不对,现在应该称呼窦英良。 窦英良被自己婆婆分出纪家,不再是自己的夫君,那她也就没有必要守他的那一套纲常。 但是…… 于慧兰脑海中的‘但是’刚浮起,旁边便传来自己婆婆的声音。 “阿明,去给窦英良拿纸笔,写和离书。” 于慧兰听到自己婆婆这句话,仿佛看到了自己身上那道无形的锁链,而这锁链在窦英良写完和离书时瞬间断裂消失。 窦英良看着迫不及待拿走和离书的于慧兰,咬着牙说道:“于慧兰,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今天背叛他,后悔今天和离,后悔今天留在他娘这个悍妇身边! 于慧兰抱着怀里的和离书,笑着对自己前夫说道:“不会的。” “贱人!” 窦英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时,一封信扔到他的头上。 窦英良捡起来一看,信封上赫然写着“休书”两字。 在窦英良抬头看向自己母亲时,纪金玉冷漠地看着他,说道:“窦世昌当年是入赘我纪家,所,这是我给他的休书。” “娘!”窦英良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母亲。 这世上哪有妇人休弃自己相公的道理。 窦英良种种大逆不道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是在看到自己母亲阴戾的目光后,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窦英良觉得他母亲想要杀了自己。 纪英才看着自己母亲望向自己大哥时阴戾的目光,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纪英才,现在到你了。” 纪英才听到自己母亲点自己名字的时候,莫名有一种要上断头台的恐惧感。 他匍匐在地上对着自己母亲情真意切的说道:“娘,我对您可是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我不去投奔什么当官的爹,我只认您!” 这是纪英才从进门到现在,旁观所有事情后头脑风暴做出的决定。 相对于那个一走近十五年没有任何音讯的亲爹,即便他如今成了朝廷官员,纪英才也不觉得这么一个凉薄的人会对自己这个次子有多看重。 但纪英才是了解自己母亲的。 他母亲虽然是翠阳城远近闻名的悍妇,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更不用说她还是自己的母亲,自己跟在她的身边绝对不会吃亏。 除此之外,纪英才还有一点小心思。 那就是窦英良走了之后,自己就是母亲这边的长子了。 想来如此的话,以往他母亲对他大哥的重视说不定会落在自己身上。 这么顺下来,纪英才更加坚定了要留在自己母亲身边的决心。 俗话说得好,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做官的爹,他这个决定肯定没错。 而纪英才的这个决定让屋子里的窦英良和方幼蓉惊讶不已,而最震惊的人却是纪金玉。 他怎么可能会选择自己? 当年虽然是窦英良以性命逼着自己北上,但纪英才没少在旁边添油加醋。 可是这一世他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而不是他那个远在京城做官的爹? “二弟,爹可是在京为官!” 在纪金玉的质问声发出之前,失去同盟的窦英良先一步对着跪在地上的纪英才喊道:“你失心疯了不成!” 竟然放着在京城做官的亲爹不去投奔,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要留在这只会杀猪的悍妇身边。 “大哥,失心疯的人是你。竟然为了一个一走十几年了无音讯的爹,抛弃养育咱们近二十年的娘,我可不像你那么没良心。”纪英才既然要留在自己母亲身边,当然要不留余地的贬低和自己站在对立面的大哥。 被自己亲弟弟背叛的窦英良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看着纪英才怒吼道:“纪英才!明明你也说想北上投奔父亲,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我没说。”纪英才跪直身子对自己母亲说道:“我说的是娘去哪儿我去哪儿,娘要是哪儿都不去,我就跟着娘留在翠阳城。” “纪英才!”窦英良口喷血沫,却也改变不了自己弟弟的心意。 方幼蓉抱着自己女儿看着跪在地上突然反悔不去京城的相公,着急道:“相公,你不是和大哥说好……” 方幼蓉说到一半的话在自己相公阴凉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虽然纪英才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笑呵呵的,但方幼蓉最清楚他笑容背后藏了多少算计,有多少凉薄。 只是,他为什么会做这么愚蠢的决定! 那可是京城啊,他爹可是朝廷命官啊! 他们一家若是前往京城投奔自己当官的公爹,那她不也成大官家的夫人了吗! 到时候见到之前的主家,行礼问好的可就是他们了,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相公,咱们……” “你若是想去的话,可以与我和离自己跟着大哥去。” 方幼蓉听到自己相公这句话脸色一白,立刻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纪金玉看着自己二儿媳妇儿急不可耐地模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 她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到了京城过上什么好日子了? 上辈子的时候,窦英良刚到京城就卸磨杀驴休妻为奴;纪英才也没好多少,不到半年的时间,方幼蓉便从正妻成为妾室,看着纪英才娶了一个六品官员的女儿进门。 若是知道这样的结局,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去京城。 纪英才警告完自己媳妇儿后,看着自己母亲认真道:“娘,我不分家,我也不离开您,我会一直留在您身边。” 哪怕此时的纪英才就差对天发誓了,但纪金玉不相信他。 只是这样识时务的他,也不好让纪金玉像对待窦英良一般对待他。 纪金玉看着面前心眼子比渔网还要多的二儿子,说道:“既然不愿意分家,那你就把自己的小金库全部上交。” 纪金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视财如命的二儿子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你成为易兴酒楼的账房还是我拿的银子疏通,你不是说要双倍还我,银子呢?” 纪英才有多么爱财纪金玉这个当娘的看在眼里。 上辈子她之所以知道窦世昌给权贵拉皮条,还是从自己这个次子口中得知。 纪英才在经商方面十分有天赋,窦世昌在发现自己二儿子的经商才能后,慢慢地便将自己这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全部转交到了纪英才的手中。 几年而已,纪英才给窦世昌赚的脚底流油。 纪金玉现在想想,英才这个名字真是给他起错了,“才”字应该换成“财”比较贴切。 纪英才在听到自己母亲跟自己要钱的时候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但当他余光看到地上混杂着血迹的碎杯子时,他还是满脸笑容地对自己母亲说道:“我这两天刚凑齐四百两银子,本想着今天晚上给您一个惊喜,现在给也可以。” 如果不是纪英才说到后面心疼的声音都颤了,纪金玉都要相信他说的鬼话了。 “我要八百两。”纪金玉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次子说道。 没错,她就是在逼他,逼他放弃自己,逼他跟着窦英良一起改姓北上。 pyright 2026 第六章 我不分家 而纪英才在自己母亲说出八百两这个数的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小金库。 否则她为什么会对自己小金库里的钱银数目知晓的这么清楚。 要知道,他自己的小金库都几乎能顶得上家里大半的积蓄了。 纪英才看着自己母亲望向自己时那凉薄的目光,忍着心里流血的痛楚,说道:“好,一家人,就应该把钱交到公中。” 站在纪金玉身后的龙凤胎在看到自己二哥虽然还在笑,但实际上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都有些心疼他了。 能让如此爱财的二哥拿出这么多钱,也真算是他们母亲的本事了。 纪金玉看着站起身差点摔倒在地的纪英才眉头紧皱,他竟同意了? “纪英才,你……” “金玉,给我倒杯茶。”王似锦打断自己女儿的话,随即在纪英才看过来的时候,温柔笑道:“去,别让你娘等久了。” “知道了祖母。” 纪英才怕自己母亲会提出更离谱的要求,所以直接跑着回了自家的厢房。 纪金玉给自己母亲倒了一杯茶,然后就收到了自己母亲适可而止的目光。 纪金玉看着依旧站在堂屋的窦英良,不耐烦道:“还不滚吗?非要让我把你打出去不可!” 窦英良看着今天突然像失心疯一样把自己逐出家门的母亲,心里涌上说不出的委屈。 窦英良红着眼眶对自己母亲和妻女怒声道:“你们这辈子一定会后悔的!” 等他找到父亲飞黄腾达,她们即便跪在自己面前,自己都不会认她们! “滚!”纪金玉直接又一个茶杯砸到了窦英良的身上。 后悔?她只后悔怎么没有一出生就掐死这个小畜生。 在这四个孩子当中,纪金玉以前最看重的就是长子,结果也是这个长子伤她最深。 而今日她只是让他感受一下自己当年不足十分之一的苦楚,他便已经受不了吗! 窦英良踉踉跄跄着从堂屋出来的时候,刚好和抱着木盒一脸肉痛的纪英才碰上。 “老二,你留在这么一个杀猪悍妇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纪英才听到自己大哥这句话,收敛了脸上的肉痛,只笑着对窦英良说道:“那大哥去父亲身边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弟弟。” 他挥舞着自己的手对窦英良笑着说道:“大哥慢走,一路顺风。” 窦英良看着纪英才这一副软骨头的模样,冷哼一声后挺胸抬头走出了纪家。 等他发达,纪英才就是给他端洗脚水都不够格。 而纪英才看着窦英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眼中露出一抹讽刺。 他们那个当官的爹要是真的看重他们这几个儿子的话,肯定不是只来信让他们北上投靠,而是派护卫亲自来接,也就只有他这个蠢哥哥觉得他们这个爹是真心看重他们。 如今他净身出户、身无分文又身无长物,他倒是要看看没有他们母亲的庇佑,他要怎么走过这几千里路安然无恙的到达京城。 想到这里,纪英才捧着木盒子回到堂屋的表情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选择不会错。 “娘,这可是我在易兴酒楼的全部家当了。”纪英才笑着将木盒子放到桌子上。 纪金玉扫了一眼自己的笑面虎二儿子,打开木盒,发现里面既有银票也有金银,加起来差不多是八百四十五两。 纪金玉知道这小子有钱,但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而站在纪金玉身后的龙凤胎在看到自己二哥竟然这么有钱后惊呼阵阵。 “二哥,你抢劫去了?” “二哥,你这钱是怎么赚的?” 做酒楼的掌柜可赚不到这么多钱。 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纪英才终于挺直了脊梁,他看着自己的一双弟妹说道:“别看我不如阿明会读书,但阿明也不如我会赚钱。” “那么大的酒楼,那么多的人脉,随便……”纪英才的得意在自己母亲“砰”地一下合上木盒的时候消失,他想到今天突然性情大变的母亲,赶忙道:“帮几位富商老爷一些小忙,做得好了,人家给的赏钱。” “这赏钱给的也太多了!” 纪英才看着不太相信的小妹说道:“那也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 “也是,二哥一家吃穿都在家里,又那么抠,能攒下也不稀奇。”纪映君看着对自己瞪眼的二哥对他笑着做了个鬼脸。 “反正现在都是公中的了。”这句话说出来,纪英才的心在滴血。 他攒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就这么上交了。 而心疼的不只是纪英才,还有一直坐在旁边的方幼蓉,这可全都是他们二房的钱啊,现在都没了! “娘,这钱总不能只有我们二房交,大房也得交!”方幼蓉委屈不公地对着纪金玉喊道。 纪金玉看着不满的方幼蓉,连理由都不找,直接说道:“大房不用交。” “凭什么?娘,您也太偏心了!英才也是您的儿子,您……” “砰!” 纪金玉一巴掌落在桌子上,桌子裂成两半,盒子杯盏纷纷落在了地上。 方幼蓉看着纪金玉阴沉的脸吓得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抱着自己女儿不敢再多说一句。 “我说了,你们可以不出。”纪金玉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把纪英才和窦英良一起赶出去,她看向旁边的纪英才,说道:“只要分出去。” “相公!”方幼蓉是真的想分家。 分家之后拿着钱去京城投奔当官的公公,还有比这更好的前程吗? 纪英才看着碎成两半的桌子摇头,“不分,我不分家。” 纪金玉深深地看了一眼纪英才,对方幼蓉说道:“你听见你男人的话了。” 方幼蓉想到自己婆婆刚刚狠厉的目光,点了点头。 以前她刚嫁进纪家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婆婆和妯娌肯定会给自己几分薄面。 但是并没有,整个纪家就是她婆婆纪金玉的一言堂,她根本就是进了母老虎的老巢。 纪山看着今天大发脾气的女儿,忍了忍,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 肯定是闺女被窦世昌那封信给伤到了,所以才会这么大发雷霆。 纪金玉见周围没有人说话,继续说道:“既然现在家里没有外人了,那我就再宣布一件事情。” 纪英才听到自己母亲这句话抬起头,他就知道还有事情要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三天之后,我们搬家。” pyright 2026 第七章 天灾之后必有人祸 纪金玉这句话一说,屋子里的人纷纷看向她。 之前忍了又忍的纪山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要搬去哪儿啊?” 纪山在外面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主,但是在自己媳妇儿和女儿面前只能排最末。 “福州。”这是第一个浮现在纪金玉脑海中的地名。 她记得很清楚,文成二十五年,也就是两年后,福州和海州两地会因为海贸大发其财。 既然要离开,当然是要往能生财又安全的地方去。 纪山看着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的女儿不解道:“这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去福州啊,福州距离咱们翠阳城相隔一千多里,人生地不熟……” “爹,您相信我吗?” 纪山看着一向强硬的女儿突然红着眼睛看向自己,叹了口气说道:“我和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们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纪金玉深呼吸一口气对身后的龙凤胎说道:“阿明阿君,去把院门锁了。” 纪英才听到这句话,想到他母亲今天的所作所为,表情瞬间凝重。 肯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还是关系全家生死的大事,否则她娘今天不可能会这么反常。 家里的大门关上之后,纪英才在自己弟弟妹妹进来的时候顺便将堂屋的门一起关上。 纪金玉看着永远识时务的二儿子,瞥了他一眼后说道:“我前几天送货的时候遇到从黄石江上游来的商队,他们说黄石江上游的堤坝已经塌陷了两次。” 纪英才听到这句话拧眉道:“可是现在太子殿下不是正在黄石江上游修补堤坝吗,怎么会……” 纪英才的声音在纪金玉不悦的目光下咽了回去,算了,还是让他母亲说。 纪金玉想到上一世外界传太子因为监管不利,导致黄石江大坝塌陷,因愧疚投江自尽的事情,心里是不怎么相信的。 他们这群天潢贵胄即便会内疚,但绝对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投江自尽,纪金玉怀疑太子说不定是被人推下去的。 “要是有人看他不顺眼想弄死……” “娘!”纪英明没忍住提醒道。 纪英明虽然年纪小,但因为年仅十三岁就考中秀才,所以在家中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或者说上一世的纪金玉最听两个人的话,一个是长子窦英良,另一个就是幼子纪英明。 纪英才也小声提醒道:“娘,这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乱说。” 要是传出去那可是一家子都掉脑袋的事情。 纪金玉虽然在家里说一不二,但也不是一点儿都听不进去人言的,尤其是对家里有利的言论。 她压低声音道:“反正我听那意思就是堤坝没修好,再加上快要雨季了,村里老农都说今年雨水格外多,我怕今年会有洪涝。” 一说到洪涝,王似锦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在王似锦年纪还小的时候,他们家就住在黄石江上流。 如果不是有一年暴雨不断,堤坝塌陷,洪涝泛滥,她也不可能会跟着家人背井离乡,又在逃难过程中与家人分散,独自一人流落到了翠阳城。 一个孤身在外的女子想要活下去实在是太难了,好在那个时候她遇到了纪山,和纪山结为了夫妻。 只是王似锦到底在洪水里泡坏了身子,因此和纪山成亲那么多年,最后也只有纪金玉这么一个孩子。 纪山看着自己娘子惨白的脸色,拧着眉头对纪金玉说道:“你真没听错?” “爹,现在还没进六月份呢,你不觉得今年的雨水有点多到离谱了吗?” 纪金玉这句话说完,纪山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今年的雨水确实多到离谱,乡下不少田地都被淹了,要是再这么下去,今年是一定会成灾的。 可是…… “咱们也不算在黄石江的正下流。” 纪山的意思是说,即便成灾,也威胁不到他们一家老小的生存。 而且,纪山是真的不愿意背井离乡,也没有人会愿意背井离乡,尤其是在家乡混的还不错的情况下。 纪金玉看着自己父亲问道:“您要用一家老小的性命来赌这个可能吗?” 王似锦在自己女儿说黄石江上游堤坝塌陷两次的时候,心里便一直在打鼓。 此时她看着自己相公,声音止不住颤抖地说道:“大山,马上就要入夏了。如果黄石江上的堤坝不出问题,即便今年暴雨连绵,顶多也就是粮价飞涨,咱们缩衣减食一定会挺过去。” “可若是堤坝塌陷。”王似锦的身体在抖,“决堤后一定会洪涝泛滥,尤其是这些年一直在扩宽河道,下游死的人一定会比几十年前死的人还要多。”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在黄石江中下游安居乐业的百姓越来越多,不是几十年前可以与之相比的。 当年的洪灾便波及到了翠阳城,如今是一定会波及翠阳城,甚至深受其害。 “还有可能会引发瘟疫。”一直抱着孩子没怎么说话的于慧兰在自己老婆婆说完这句话后,也跟着说了一句。 而就是这么一句话,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汗毛竖起。 于慧兰在众人看向她的时候解释道:“我听我爹说起过几十年前的那场洪涝,那次洪灾发生时已经是秋末了,天气渐冷,虽然受灾面积大,但并没有迸发瘟疫。” “但如果这次是发生在夏初的话,天灾之后必有人祸。”于慧兰说着,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儿。 纪金玉看着说出此话的于慧兰,开口道:“慧兰他爹是大夫,他说的话肯定没错,而且……” 纪金玉沉默片刻,抬头对家里的众人说道:“我在高烧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今年暴雨不断,黄石江堤坝塌陷,洪水泛滥,下游的城镇村庄顷刻化为乌有,水面上飘满了人和牲畜的尸体。”纪金玉回想到上一世所经历的天灾人祸,悲声道:“那已经是人间炼狱了。” “当太阳出来的时候,幸存的人以为终于得救,但等来的却是来势汹汹的瘟疫和官府的抛弃,最后不管是生是死全部填入大坑,用火焚烧。” 大火焚烧尚未死去的百姓,而人们凄厉的惨叫仿佛又出现在纪金玉的耳边,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嘴巴却在说,“我不想去赌,所以,我们搬家。” pyright 2026 第八章 状告 即便是现在搬家,纪金玉都没有把握能跑得赢天灾,更不用说在逃难之前,她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可她必须要尝试,既然上辈子可以带着家里大多数人成功逃脱,那这辈子有了经验,有了时间,也一定可以! “我还是那句话,不想走的可以留下。” 当然,纪金玉的这句话只针对纪英才两口子。 不管纪金玉去哪儿,她是一定要带着自己爹娘、幼子幼女,大儿媳和两个孙女的。 纪英才可能是感觉到了来自自己母亲的针对,所以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他第一个举手对自己母亲说道:“娘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纪金玉有点失望,她狐疑地看着自己二儿子,难不成这老二也重生了? 否则他为什么突然跟个狗皮膏药一般黏着自己。 纪山跟自己媳妇儿对视一样,叹了口气说道:“我和你娘当然是你和一起。” “我们也是!”龙凤胎异口同声。 “我和念安也是。” 纪金玉看着达成一致的家人,最后目光落在纪英才的身上。 而纪英才注意到自己母亲的目光后,立刻站出来说道:“娘,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我一定给您办好!” 窦英良一走,他现在可是一家的长子了! 纪金玉看着莫名热血的二儿子,说道:“你去找车马行的老刘定做马车,定做三辆,两辆载人,一辆载着行李。” “要结实,防雨,装得东西多,经得起长途跋涉。” 纪英才听到母亲的吩咐笑着说道:“您放心,我肯定给咱家挑最好的,牲畜的话买骡子还是马?” 在纪金玉说话之前,纪英才又道:“娘,我觉得骡子不错,价格比马便宜,耐力强、负重高还温顺,长途跋涉的话很适合。” “好。” “就是咱们需要的车厢可能要定做,赶工的话怎么也得一个星期左右。”但他娘说三天之后就出发,也就是说,现在只有两天的时间去做这个车厢。 “可以加钱,我要后天晚上就看到它。” 纪英才思索一番后对自己母亲说道:“好,这件事我去解决。” 纪英才很清楚,因为之前自己和大哥劝母亲北上的事情,让他母亲对他有了嫌隙,他现在必须得多做一点才能重新换回自己母亲对自己的信任。 只是…… 纪英才看着地上的钱盒子,说道:“娘,钱……” 纪金玉捡起地上的盒子,从中拿出一百两递给纪英才,警告道:“外观要朴素,但内里要舒服,别给我以次充好。” 纪英才笑着接过银票,对纪金玉说道:“我坑谁也不会坑自家人啊,我办事,您尽管放心!” 纪金玉在这方面对纪英才还是放心的,他有私心,但知道轻重。 当年如果不是靠他买来的那两辆骡车,他们也没办法跑的那么快。 “去。” “好嘞!” 领到任务的纪英才终于落下一直悬着的心,然后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家里。 纪金玉看着自己二儿子的背影思绪万分,但时间紧迫,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她想有的没的。 她看了眼方幼蓉,随即说道:“慧兰,老二媳妇儿,你们俩去做饭。” 于慧兰向来都是对自己婆婆唯命是从,纪金玉一说完她便放下怀里的孩子起身。 方幼蓉虽然不满,但想到今天她婆婆跟疯了似的,还是老老实实地放下了怀里的女儿。 于慧兰和方幼蓉从堂屋出去后,纪金玉看着两个小小的孙女,身上凌厉的气势消失,一下子变得柔和。 “安安,书书,来奶奶这里。” 纪念安今年三岁半,纪念书两岁半,两小只迈着自己的小短腿来到自己奶奶身边,然后被自己奶奶一把抱到了腿上。 上一世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儿都没能活着到京城。 纪金玉将两个小不点儿抱到怀里之后,纪念安跟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自己奶奶的手,说道:“奶奶不伤心,我和娘亲都陪着奶奶。” 纪念书也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和从小就喜欢说话的纪念安不一样,哪怕如今的纪念书已经两岁半了,不是逼急了,她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开口。 因为纪念书说话晚且不爱说话这件事儿,方幼蓉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没少在背地里收拾纪念书。 要不是纪金玉在无意中发现自己小孙女胳膊和腿上的淤青掐痕,她还不知道方幼蓉这个做母亲的竟然能对自己女儿下这么重的手。 纪金玉在痛骂了纪英才和方幼蓉后,将纪念书抱到自己房间教养,纪念书这才稍微开朗了一点。 而方幼蓉没想到自己婆婆竟然会对个丫头片子这么重视,所以后来也没敢对纪念书做什么,毕竟她婆婆生起气来还是很恐怖的。 纪念书虽然年纪小,但是不傻,她知道自己娘亲不喜欢自己,这个家里也只有奶奶才能保护小小的自己,所以她一直跟在自己奶奶的身边,也不觉得凶凶的奶奶可怕。 今天要不是她跑得慢,才不会被自己娘亲逮到怀里。 “我也陪着奶奶。” 纪金玉摸了摸两个小孙女的脑袋,笑着道:“好。” 说完,纪金玉对自己父亲说道:“爹,这段时间把家里的两个铺子都卖了,顺便多买些粮食,之后粮食价格肯定会涨的离谱。”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家现在其实已经囤了不少粮食了。 “你放心,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 纪山既然决定要听自己女儿的话离开,那就不会磨叽,“我现在就去找相熟的人牙子,顺便把咱家也一起挂出去。” 能多卖一些钱,就多卖一些钱。 纪金玉对自己父亲是放心的,她看向自己母亲的时候,王似锦立刻说道:“我这边你也放心,家里的行李我带着阿君收拾。” 纪映君在自己奶奶说完后点头,她向自己娘亲保证道:“娘你放心,我给奶奶打下手。” “好。”纪金玉看向自己幼子,“阿明。” “我在。” 纪英明来到自己娘亲身边。 “给我写一封诉状,我要状告兵部主事窦世昌,告他抛妻另娶,告他结党营私,告……”纪金玉虽然曾经在自己母亲的要求下读过几年书,但是跟读书人相比还是所知甚少。 她看着自己幼子直接道:“反正能写的罪状你都给我罗列上去,我倒是要看看,他一个德行有亏的狗官,犯了大周律法会是什么下场!” pyright 2026 第九章 吃进去的给我吐出来 纪金玉没有指望这一纸诉状能够扳倒窦世昌这狗官,但是能给他添堵,能给他死对头几个把柄,那她做的就不算多余。 纪金玉清楚现在的自己不是汲汲而营数年的窦世昌对手,更不可能是身为皇亲国戚的康乐侯对手,但这不代表纪金玉会放下上辈子的仇恨。 她既然活着就一定会反击,只要积蓄到足够的力量,她一定会让他们死的比上辈子还要难看。 纪英明听到自己母亲语气中的决心,说道:“好,我现在就回房写状纸。” 对于那个从不曾见过的父亲,纪英明当然是只听自己母亲的话。 在睡觉之前,纪山和王似锦一起来到了自己女儿的房间。 其中纪山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这些年他们老两口的积蓄。 在纪山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金子时,纪金玉忍不住道:“这是你们的养老钱,你们自己收着,我不要。” “我们的最后还不是你的。”王似锦坐在自己女儿身边,下意识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确定她不再发烧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纪金玉真的太久没有感受到自己母亲的抚摸,她转头抱着自己母亲,眼眶再次红润。 纪金玉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生还有机会再次窝在自己母亲的怀里,再次当一回孩子。 “娘。” 王似锦听到自己女儿声音中的委屈刚想说话,自己相公的骂声便传了过来,“窦世昌这个狗娘养的没皮没脸的玩意儿,当初怎么没直接死在战场上……” 纪山的骂声从房间传到屋外,于慧兰看了眼身边的纪念安和纪念书,默默地又带着她们回了自己的房间。 “马德,真是可惜了我这十几年给窦家的猪肉,早知道窦世昌是这么个小畜生,老子一定让窦家人把我的猪肉都给我吐出来!” 就因为纪窦两家是姻亲关系,当年窦世昌又算是代表他们纪家应征入伍,所以这近十五年间,窦家人来纪家买猪肉从没花过什么钱。 现在窦世昌搞出这么一摊子恶心人的事情,气的纪山恨不得把窦家的人挨个捉过来打一顿。 而纪山的话也让纪金玉想到了上辈子带着窦家北上的事情。 窦家仗着自己和窦世昌的关系,在北上过程中都快把纪家人当下人使唤了,如果不是实在害怕杀人不眨眼的纪金玉急眼,他们还能更过分。 纪金玉是个脾气硬的硬骨头,纪山夫妻俩看她和窦家闹得那么僵,害怕到京城之后窦家人向窦世昌告状,便想着缓和自己女儿和窦家的关系,为此没少暗地里被窦家人使唤,而最后两人身死,也和窦家脱不了干系。 “没关系,我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纪山听到自己女儿狠厉的声音时,又劝道:“算了算了,就当是喂狗了。” 纪山一直觉得自己就够冲动了,结果自己女儿比他还要冲动。 他赶忙道:“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该卖的东西都变卖了,到时候好赶紧离开。你可别在这关键时刻整什么幺蛾子,听见了吗金玉?” 纪金玉看着担心自己的父亲说道:“您放心,我心里有谱儿。” 纪山他不放心啊。 他怕自己闺女明天直接带人去把窦家给砸了,到时候要是惹上官司,他们想要离开就没那么简单了。 纪金玉看着自己亲爹不放心的表情,说道:“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希望。”纪山说完直接将木盒子往纪金玉的面前一推,说道:“你娘说的对,真遇上事儿了银票不管用,还是金银好使。” “这里面是二百两金子,都给你了。我和你母亲就留一些零散的钱在手上。” 纪金玉看着面前熟悉的箱子慢慢合上。 前世在他们不得不离开翠阳城的时候,纪金玉的父母也是拿出这二百两金子对她说,如果到了京城她不想和窦世昌过的话,他们有钱,可以在京城或者去京郊讨生活,让她不要委屈自己。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爹娘永远都是最支持她的那一个。 “谢谢。” 纪山听到自己女儿这句话后惊讶的看向她,“这是我闺女吗?” 纪金玉看着自己父亲一脸不敢置信地目光,没忍住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将脸埋进自己母亲的怀里。 纪金玉觉得人生最幸福的也就是此时此刻了,而她愿意为了这样的幸福,牺牲一切。 纪金玉并没有留下爹娘给自己的钱,不仅没有留下,反而还将今天纪英才给的钱,以及自己手上的钱全部交给了自己母亲,然后由自己母亲来做家里管账的人。 其中现在公账上除了纪山两口子拿出来的二百两黄金,再就是纪英才傍晚拿出来的小金库,再接着就是纪金玉的积蓄,加起来差不多是五百两黄金和二百六十七两白银。 其中五百两黄金被王似锦分成五份妥善保管,剩下的二百六十七两白银就是他们接下来囤买东西要用的钱。 在安排好第二天要做的事情之后,纪金玉终于抱着被子安稳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纪金玉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练刀。 纪金玉幼时因为天赋异禀、力能扛鼎,纪山觉得不能浪费自己女儿的天赋,所以特意给自己女儿找了一个押镖的刀客做师父。 只不过纪金玉越练越吓人,眼看着十几个镖师都不是她的对手,纪山赶忙喊停,生怕再练下去她女儿真的要称霸一方、孤寡一生。 纪金玉虽然表面上没再练刀,但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练。 杀猪的时候练,偶尔去打猎的时候还是会练,她将刀术练得最炉火纯青的时候,大概就是在上辈子逃难杀人的时候。 纪英才从厢房出来看着在院子里舞刀虎虎生风的母亲时,眼中满是崇拜,他娘是真厉害啊。 “娘。” 纪金玉听到自己幼子的声音放下手里的刀,而纪英才在看到只有面对自己弟弟妹妹才和颜悦色的娘亲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但这难受委屈的滋味在听到自己弟弟说的话时瞬间烟消云散。 “娘,状告窦世昌的诉状我已经写好了。” pyright 2026 第十章 女人休夫 “诉状?” 昨天晚上纪金玉让自己幼子写诉状的时候,纪英才正在车马行给家里定做骡车,因此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母亲要状告自己父亲的事情。 “是啊,诉状。”纪金玉似笑非笑地看着纪英才说道:“窦世昌做出这么恬不知耻的事情,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纪英才能猜到自己母亲不会与人共侍一夫,但是没想到她会在休夫之后又准备将窦世昌告上官府。 在纪英才对自己母亲的了解里,她遇到这种事情恨不得立刻跟对方撇清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紧咬着不放,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情的事情。 说句心里话,虽然纪英才选择跟在自己母亲身边,但是他觉得有一个当官的父亲挺好的,万一之后用得着呢。 而在纪家吃完早饭,窦英良带着窦家人找上门的时候,纪英才才明白自己母亲为什么这么做。 “纪金玉你这个悍妇真是反了天了!这世上自来都是男人休妻,还从来没有女人休夫!”窦世昌的大哥窦世田来到纪家的院子里,直接指着纪金玉的鼻子开骂。 纪金玉随手拿过一旁的剁骨刀,对着窦世田冷声道:“那你现在见识到了。” 窦世钱想到自己三哥如今在朝为官,不由挺直胸膛对纪金玉不屑道:“纪氏,如今我三哥可是朝廷命官,你不过是一个杀猪妇也敢对我三哥休夫,我看就应该报官把你抓起来打上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纪金玉在幼子幼女想要上前和窦家人理论的时候,拿着自己手中的剁骨刀挽了一个刀花,吓得冲上前的窦世钱几人连连后退。 “既然要去官府的话我们不如一起,刚好我也写了诉状,状告窦世昌抛妻弃子,攀附权贵,结党营私……” 纪金玉还没说完呢,窦家人连忙喊道:“你放屁!” “纪氏,你莫要胡言乱语,胡乱攀咬!” 他们窦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大官儿,可不能让纪金玉这个泼妇给毁了。 纪金玉放下手中的剁骨刀,转头拿起尖刀指向对面的窦家人说道:“是吗?” “当初窦世昌入赘我纪家的契书我还留着,他写给我的信更是可以作为证据,如今圣上最是讲究礼义廉德,我就不信陛下在得知窦世昌是如此背信弃义之徒,还会重用于他。” “你,你!” “纪氏,世昌可是你夫婿,你怎如此恶毒!” “你这个毒妇就是见不得我三哥好!” 纪金玉笑着应下,“没错,我就是见不得他好,我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纪金玉虽然在笑,但说出的话配着她手中泛着银光的刀让窦家人通体生寒,这悍妇没跟他们开玩笑,她是真的想让窦世昌死。 此时年纪颇大的张氏从人群中走出来,苦口婆心地对着纪金玉说道:“老三媳妇儿啊,你可不能这样啊。” “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便你不打算跟老三过了,你总得想想孩子们,孩子们有个当官的爹,不比有一个种地的爹要好吗?” “我们没有爹。”不用纪金玉说什么,纪映君看着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的奶奶,和旁边的纪英明异口同声道:“我们只有娘。” 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因为那个所谓的亲爹得到一点好处,以后也没想。 而纪英明更是直接道:“我们不需要有一个当官的爹,官我会做,我母亲的诰命由我来挣。” 纪英明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窦家人没有一个人敢反驳,谁让纪英明年纪轻轻就成了秀才呢,这在他们翠阳城可是头一个。 “英明啊,就是因为你想当官所以才更要去找你父亲,有你父亲为你经营,说不定不到二十岁你就能官拜五品,你要是跟在这悍妇身边,三十岁恐怕连举人啊!” 尖刀刺来的时候,窦世田的舌头直接在嘴巴里打了一个结。 众人被纪金玉突然动作吓得浑身一颤,尖刀刺断窦世田的碎发扎进门板时,窦世田吓得腿软跪地,窦世钱直接躲在自己母亲身后。 “纪,纪金玉你疯了,竟然敢对自己大伯哥动武。”窦世钱哆哆嗦嗦地看着纪金玉说道。 “我再说一遍,我已经休夫了,别乱攀亲戚。” 纪金玉看着对面听不懂人话的窦家人,目光落在这里面唯一能听得懂人话的谭友林身上,也就是窦世昌双胞胎姐姐的丈夫身上。 上一世北上的时候这窦家人就是一群搅屎棍,而谭友林是里面唯一能控制住这群搅屎棍的人。 “窦世昌抛妻弃子,攀附权贵,我都怀疑他如今的官位来的不正当。” 谭友林在注意到纪金玉看向自己的目光后,对她说道:“纪老板,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 “你说的没错。”纪金玉打断谭友林的话说道:“我一个小老百姓确实斗不过窦世昌,但是我就不信窦世昌没有政敌,要是被窦世昌的政敌拿捏到他这个把柄,想来不用窦英良去京城找自己亲爹,窦世昌自己就会屁滚尿流地滚回翠阳城。” 谭友林哑火,窦家人也没想到纪金玉会这么斤斤计较。 不过就是贬妻为妾而已,窦世昌如今身为朝廷命官没有将她这个杀猪悍妇休弃,她就应该去烧香。 哪成想她竟然这么不识抬举,像是不把窦世昌弄死就不罢休一样。 “纪金玉,我哥好歹是你……” “闭嘴!我现在听到窦世昌的名字就觉得恶心,看见你们,我也恶心。” 而纪金玉现在之所以不打算对窦家人做什么,完全是因为想看着窦家人去京城恶心窦世昌和苗玉芳。 谭友林看着面前的纪金玉说道:“纪老板,我知道你并不想闹得这么僵。” “俗话说得好,见面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若是有什么要求或者是想要什么补偿的话现在可以说出来,如果我们能满足的话一定满足你。” 谭友林在得知自己娘子的孪生兄弟窦世昌成了京城的朝廷命官时,便做出决定辞掉粮铺的活计和窦家人一起去京城投奔他,所以他绝对不允许窦世昌的官途出现问题。 纪金玉看着窦家唯一的明白人谭友林笑着说道:“总算是有人说到点子上了。” 她讽刺道:“这些年我在翠阳城杀猪卖肉养家的时候,窦世昌这个畜生靠着向女人摇尾乞怜当上了朝廷官员,如今生不出儿子想要将我贬妻为妾带子上京,真是白日做梦。” “他欠我的可是太多了,按理来说没有一万两银子我是不可能放弃状告他的,但如今我愿意给谭掌柜一个面子。” 纪金玉看着对面窦家人扭曲地表情,笑道:“五千两,只要今晚之前你们能给我凑齐五千两银子,我就放窦世昌一马。” pyright 2026 第十一章 钱要拿,状要告 “纪金玉你怎么不去抢!” “纪氏,你别太过分!” 纪金玉听着窦家人的怒声指责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去过,“你们可以不给啊。” “反正我的诉状都已经写好了,等我今日交到官府,刚好省的你们奔波去京城。” 窦英良看着面前没有一点妇德的母亲,高声质问道:“娘,整垮父亲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成为高官的妾室难道不比做杀猪妇要体面吗! “你再任性也考虑一下我……小弟,他还想入朝为官,他……” 纪英明打断自己大哥的话说道:“窦世昌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姓纪,是纪家人,姓窦的是你。” 窦英良听到纪英明这句话气的差点咬碎后槽牙,这个目无尊长的小畜生,不就是十三岁考中了秀才,有什么好得意的! “五千两。”纪金玉没有那么多耐心,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窦家人胡搅蛮缠,她目光冷厉地看着对面的窦家人说道:“如果申时正我看不到这五千两,这诉状不止会递到官府,还会送到太子殿下的面前。” “你们也知道,太子正在黄石江上游修建堤坝,距离翠阳城并不远。” “所以,窦世昌这官还能不能继续做,就看你们能不能拿出这五千两银子来了。” 谭友林看着面前铁石心肠不讲半分旧情的纪金玉,再次问道:“不能再少一点吗?” “不能。” 上辈子窦世昌那个狗东西只给纪家寄来了一封信,但给窦家送了一千两银子。 这一千两银子还是纪金玉在逃难时无意中得知的,若是加上窦家这些年的积蓄,一千二百两银子他们是肯定能拿出来的。 至于剩下的钱,以窦世昌现在的地位,凭借着谭友林这张嘴也能借出来。 她要的就是让窦世昌背上这烂账,接下这烂锅,最后烂在窦家人手里。 “想来以窦世昌现在的官声,翠阳城内应该有不少人愿意借钱给你们。” 谭友林听到纪金玉这句话,便知道这五千两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纪金玉看着心动的窦家人,说道:“还不去借钱吗?你们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窦世钱看着见钱眼开的纪金玉冷哼道:“妇人就是鼠目寸光!我哥如今是朝廷命官,想要多少钱没有,纪金玉,你就等着后悔!” 窦英良看着过了一天毫无悔意的母亲,同样攥着拳头道:“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针对他父亲,后悔将他净身出户,逐出家门。 纪金玉毫无避讳地对着他们翻了个白眼。 等着就等着,她等着看窦家万劫不复。 而窦家人离开后,纪英明看着自己手中的状纸对自己母亲问道:“娘,那这个诉状?” 他本以为自己母亲是真的要状告自己父亲,现在看看好像只是为了威胁窦家人。 “多写几份留着。” 钱要拿,状她也要告。 眼看着后日就要离开翠阳城,留给纪金玉一家变卖家产、收拾行李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窦家人离开后,纪家人兵分五路。 纪金玉和纪英才驾车囤买物资;纪山拿着银钱去遣散铺子里的伙计,顺便看看铺子卖出去了没有;王似锦带着纪映君和方幼蓉在家中收拾行李,顺便照看孩子;会医的于慧兰去药铺囤买所有能用得着的药材;纪英明则是写完状纸去书院找先生辞学。 纪家本就有一辆骡车,往日是拉货用的,此时刚好被纪金玉用来囤买物资。 今年受多雨的影响,粮铺的一石米已经涨到了一两银子,而这还不算是顶高的价格。 若真是灾荒洪涝,一石米涨到四两、五两,甚至更高都是有的。 考虑到家里的人数和车辆,纪金玉直接买了五石米,两石面,其余五谷杂粮各五十斤,油盐酱醋茶糖等调料各十斤,甚至连酒都买了四坛子烈酒。 纪金玉随纪英才去易兴酒楼辞去掌柜的职务后,又跟他去城内相熟的人家买了一百斤肉干和一百斤菜干,总之能吃能久存的东西,纪金玉通通都没有放过。 再就是,凡是相熟的人家,纪金玉都透露了几句今年雨水多且黄石江水线不对劲的事情。 她只能点到为止,说得多了被官府知道的话,少不了要被安上一个蛊惑民心的罪名。 等纪金玉和纪英才拉着一车东西回到家里的时候,粮铺已经将纪金玉买的粮食送到了院子里,且被铺子里的伙计廖正搬进了库房。 纪家的库房里本就放着上百斤粮食,此时被廖正堆放的更是满满当当。 纪金玉看着天上高高挂起的太阳,感受着空气中异常闷热的温度,对旁边出了一头汗的纪山说道:“爹,铺子卖出去了吗?” “咱出价低,俩铺子都卖出去了,一共卖了二百二十两。”纪山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着一点心疼。 若是不着急的话,凭借着纪家肉铺优越的地理位置,两个铺子三百五十两也是能卖到的。 “钱到手就好。” 纪山点点头,看着自从醒后就变得沉稳许多的女儿,说道:“铺子里的伙计大多都散了,就是吴江娘俩和阿正想跟着咱们一起离开。” 吴江娘俩都在纪家肉铺干活,吴江的母亲王婶管着纪家肉铺的后厨,专门给伙计们做饭吃,顺便打扫肉铺的卫生;吴江是铺子里的伙计,娘俩在纪家肉铺干了有六七年,都是老实可靠的人。 廖正是个哑巴,长得五大三粗,十二岁那年被纪金玉从土匪窝里救了之后就一直在纪家干活,是纪金玉唯一的徒弟。 纪家肉铺的杀猪活计不是由纪金玉来就是由廖正来,且廖正在上辈子纪金玉带着一家老小北上时出了不少力。 “我想了想同意了,有他们三个在,咱们路上也有个帮衬。” 纪山知道自己女儿能打,但是路上能多两个青壮也能多不少安全感,更不用说廖正那一身蛮力虽不如自己女儿,却也能以一敌三。 纪金玉看着搬完粮食又去给于慧兰搬药材的廖正,对他招了招手。 廖正十二岁以前十分瘦弱,可自从来了纪家之后肉和骨头不断,硬生生把自己吃到了一米九的高壮个子。 廖正看到自己师父伸手,来到她面前后弯腰低头。 纪金玉拍了拍廖正的肩膀说道:“阿正,晚上你跟阿明睡。” 廖正点头。 而当纪金玉想要再交代两句的时候,早上离开的谭友林带着窦家兄弟来以及翠阳城的富商走了进来。 谭友林看着纪家乱七八糟的院子,想着自己在城里听到的流言,笑着打听道:“纪老板不是要跟窦大人恩断义绝吗?怎么现在又要把铺子房子卖了去投奔。” pyright 2026 第十二章 变卖家产 纪金玉看着以谭友林为首进来的五个人,嘴角勾起。 这气势汹汹的模样,看着跟找茬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而站在纪金玉身旁的廖正在看到谭友林五人进来的时候,默默地将旁边的剁骨刀握在了手中,随即眸光狠厉地看向对面的谭友林几人。 窦世田几人被廖正那狠厉的目光吓了一跳,纪金玉则是跳过谭友林的问题,对他以及他身侧的刘记粮铺老板说道:“看来这五千两是我要少了。” 纪金玉这么说,是因为刘记粮铺是他们州最大的粮铺。 翠阳城刘记的老板在听到这句话后笑着对纪金玉说道:“纪老板,得饶人处且饶人。” 作为一个妇道人家,纪金玉这举动实在是和贤良淑德牵扯不上半点关系。 纪金玉听出刘磊的言外之意,说道:“那就希望刘老板在得知自己戴了满头绿帽子的时候,也能这么大度。” 刘磊听到纪金玉这句话,笑容僵在了嘴角。 这妇人真是不知好歹。 “五千两。”纪金玉不想再和窦家人废话,所以直接道。 窦英良上前一步看着自己母亲不信任道:“五千两我们可以给你,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说到做到。” 窦世田等人看到冲在前面的窦英良,眼中望着纪金玉露出一抹幸灾乐祸后,就这么站在窦英良的身后看着他和自己母亲针锋相对。 纪金玉看着面前自己养了近二十年的白眼狼,说道:“你们也可以不给,我无所谓。” 主动权本来就在她的手上,她不需要向窦家证明什么。 谭友林看着不接招的纪金玉眉头蹙起,总感觉这几日的纪金玉脑子好像比之前灵光了一点。 “纪老板,你的意思不会是拿了钱还不办事?”谭友林狐疑地看着纪金玉问道。 “谭掌柜放心,我纪金玉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旁边的纪山在自己女儿说完接着道:“我们家跟窦家可不一样,能在翠阳城立足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口口相传的信誉。” 刘磊听到这句话对着谭友林点了点头,纪家在翠阳城这几十年的信誉确实是一口唾沫一个钉,从未失信过。 “那也要签契书。”窦英良攥着自己拳头对纪金玉执拗道:“写纪金玉收下五千两后便不再状告窦世昌。”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先是冷冷地看向窦英良,随即嘴角勾起,对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纪英明说道:“阿明,去拿纸笔。” 纪英明看了一眼自己母亲,然后转身回房。 而一旁的纪英才看着谭友林说道:“对了,我们要的五千两白银要换成五百两黄金,不要银票。”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看了一眼自己二儿子,没有反驳。 刘磊眉头微皱,“银票和金子还不是一样。” 纪英才再次笑着强调:“只要金子。” 刘磊见纪英才这么坚持,纪金玉又没有反驳,只好回头对自己的下人招了招手将银票换成金子。 纪英明拿过纸笔来的时候,纪金玉直接在院子里拿着纸笔写:今日纪金玉收到窦世昌五百两黄金,纪金玉保证不向官府状告窦世昌抛妻弃子,结党营私。 纪金玉写完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看着窦英良递过来的红泥,冷嗤一声后按了一下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在窦英良想要将这张纸拿走时,纪金玉一把按住,说道:“五百两金子。” 刘磊身后的小厮抱着一个木盒上前,纪山和纪英才查看确认是五百两金子后,便将木盒抱在怀中,而纪金玉也松开了手下的保证书。 谭友林一行人离开纪家上了马车离开时,他才想起来纪金玉并没有回答自己一开始问的话。 “纪家变卖家产不会也是要北上?”谭友林心里还是忌惮纪家的,哪怕他们一家子大都是莽夫。 窦世田听到自己妹夫的话嗤笑道:“北上做什么?自取其辱吗?” 窦英良想着纪家那群不识抬举的人高声道:“我爹如今可是朝廷命官,继母又是名门千金,纪金玉若是有自知之明的话就不会去京城自取其辱。” 窦英良如今是连“娘”都不叫了,直接连名带姓的称呼纪金玉。 刘磊可不在乎纪金玉一家要去哪儿,他只在乎自己给出去的五千两银子能不能从窦世昌那里得到确切的好处。 “明日我们粮铺刚好有一支粮队要去京城一趟,若是窦兄方便的话,我们不如同去?” 窦世田刚要拒绝,这也太急了,他们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但谭友林便笑着对自己的前老板说道:“当然方便,能和粮队一起北上,我们也用不着再去雇佣镖局的人一起同行了。” 窦世田两人一听也是这个理,瞬间又眉开眼笑起来。 刘磊和谭友林对视一眼,一起笑着应付窦家两兄弟的无理要求。 而纪家在窦英良一行人离开后,直接关门吃饭。 家里人多,吃的也多,这也是为什么纪金玉要囤那么多粮食。 吃过午饭后,纪山带着纪英才驾着骡车出门买东西,纪金玉则是和自己母亲一起安排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路上开火不方便,娘,您带着阿君和老二媳妇儿今明两天多做一些耐放的粮食和咸肉咸菜。” 王似锦听到自己女儿的话直接道:“你放心,吃食和用的东西我这边有数。” 纪家是开肉铺的,如今铺子里剩下的肉都被纪山和廖正带了回来,王似锦想着直接腌成咸肉带在路上吃。 纪金玉对自己母亲是放心的,她看着于慧兰道:“慧兰,药材准备的怎么样?” “娘,常用的药材我都备齐了。” 于慧兰的医术不比她父亲差,甚至可以说天赋极好,若不是如此,上辈子纪金玉也没办法活那么久。 这次纪金玉给了于慧兰一百五十两银子去置办药材,尤其是风寒、伤药和瘟疫等需要的药材,都让她置办齐整,就是为了在之后的逃难路上以防万一。 “很好,以后你就是家里最坚实的后盾。”纪金玉拍了拍于慧兰的肩膀郑重道。 于慧兰看着信任自己的娘亲感动道:“娘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大家的。” “家里人又不是没有手脚,用不着你照顾,你只需要在家里人生病受伤的时候治疗就行。” “好的娘!” 纪金玉看着永远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的于慧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慧兰,我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 “以后你不再是窦英良的妻子,也不再是我的儿媳妇。” 于慧兰听到自己婆婆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心里一慌,可纪金玉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忐忑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以后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长女。”纪金玉看着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的于慧兰,擦着她的眼泪对她保证道:“我会对你视若己出,我会保护你,对你负责。” “娘!” pyright 2026 第十三章 耍无赖怎么了? 当纪金玉和家里人交代的差不多时,纪英明来到自己母亲身边问道:“娘,您不告了吗?” 若是不告的话,为什么要让他把诉状多写几份;若是告的话,为什么又要写下那份保证书。 纪英明突然有点搞不明白向来心思简单的母亲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告。”纪金玉毫不犹豫地说道。 “可是您刚刚写的保证书?” 纪金玉看着做事一板一眼的纪英明,笑着说道:“我在保证书上写的是纪金玉保证不向官府状告窦世昌,但我没写你不能状告,家里其他人不能状告。” “而且,上面写确切的日期了吗?” “今天可以是今天,也可以是明天,更可以是以后的任何一个日子。” “再说了,即便是我状告的又如何。”纪金玉就打算耍无赖了,那又怎么样。 她上辈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别人眼中不过是拿捏她的笑话而已。 窦世昌从未对她信守过承诺,那她也不需要向失信之人信守承诺。 “信誉,只对值得的人遵守,窦世昌和窦家不配。” 纪英明听到自己母亲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眉眼弯弯道:“娘说的对。” 虽说纪英明没有见过自己那个亲爹,但是背信弃义,靠攀附着女人裙摆升官发财的人,注定走不长远。 “把你写好的诉状给我。” 纪英明笑着道:“好,我怕您不够,足足写了十份呢。” 一个想对自己母亲贬妻为妾的人,纪英明恨不得他立刻身败名裂。 纪金玉在拿到这十份诉状后带着廖正去了铁匠铺。 路上她看了一眼身后,廖正望着自己师父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 纪金玉摇摇头说道:“不用,免得打草惊蛇。”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不是谭友林安排的人就是刘磊安排的人,目的不过是怕纪金玉出尔反尔还是要去官府状告窦世昌罢了。 纪金玉带着廖正来到自己熟悉的铁匠铺子前,让铁匠将自己常用的刀磨得更锋利一些,除此之外,她又买了两把剁骨刀和六把短刀。 逃难路上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纪金玉必须要让家里人人手一件兵器。 铁匠看纪金玉这大手笔,笑着问道:“金玉,你们家这是要开分店啊?” “不是,家里的铺子都卖了,我们要搬家。” 铁匠闻言眉头紧皱道:“好好地为何要搬家?” 现在这年头如果不是在家乡活不下去了,是鲜少会有人背井离乡的。 纪金玉往铁匠那边走的时候,廖正用自己健壮的身躯挡住门的位置,也恰好堵住外面那人偷窥的目光。 纪金玉将手里的诉状递给铁匠,铁匠看了一眼望着纪金玉严肃的神色,将诉状收起。 她低声道:“据可靠消息,黄石江上游堤坝塌陷了两次,虽然现在暂时稳住了,但今年的雨水你不觉得多的有些不正常吗?” 听到这句话铁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说道:“所以前段时间我在家囤了不少粮食,就是怕粮食的价格飞涨。” “你就是因此要举家搬迁?” “这个理由不够吗?”纪金玉看着铁匠说道:“若是堤坝塌陷,什么后果你是清楚的。而且,快入夏了。” 有些话对聪明人来说,点到即止就够他想明白了。 “陆青,你不害怕吗?” 陆青眉头紧拧。 “我们家后日一早离开,铺子里剩下不少肉,晚上来拿。” 陆青深深看了纪金玉一眼,点头道:“好,到时候刀一起给你送回去。” “嗯。” 纪金玉从铁匠铺子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糕点铺子,给家里人买了不少糕点。 从昨天她醒了之后,家里人因为她一直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她想着买点甜食让家里人能稍稍放松一下。 但纪金玉回家之后,发现家里的气氛比自己离开时更加焦灼了。 纪山一直等在家门口,在看到自己女儿和廖正回来后,一把将两人拽进来关上大门低声道:“进屋。” 纪金玉看着自己父亲这焦灼紧张的模样,大步向堂屋走去,而此刻家里人已经全部聚集在堂屋。 “娘!”纪英才也是坐立不安,一脸紧张地看向纪金玉。 纪金玉看着屋子里被自己父亲和次子情绪感染的众人,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竟把你们吓成这样。” 纪英才在自己母亲坐下后,攥着自己的拳头忍住惊慌说道:“娘,官府外贴了告示,说是太子因督造黄石江堤坝不利投江自尽,太孙被歹人掳走不见踪迹,现在官府和军兵正在到处搜寻太孙的踪迹。” 纪英才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母亲昨天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会在今天变成现实。 若不是前几日纪金玉都在昏睡当中的话,纪英才都怀疑自己母亲是不是提前知道了太子的死讯。 纪英明虽然年纪小,但因为他一直身处书院,对政事要比家里其他人敏感一些。 他在自己二哥说完后开口,“太子殿下是不可能跳江自尽的,这里面肯定是有其他蹊跷,要不然太孙不会失踪。” 且太孙是被歹人掳走还是被太子的人带走,犹未可知。 纪英明直觉太子“自尽”和太孙失踪这两件事,很有可能是皇家内部争斗和党争导致的。 王似锦不在乎太子也不在乎太孙,她只在乎黄石江上的堤坝,她声音颤抖道:“若是太子投江自尽的话,那意思是不是说,原本就塌陷过的堤坝现在无人督造了?” 王似锦这句话说完,房间内一片寂静。 纪金玉努力回忆着上辈子此时的境况,然后她便惊恐的发现,上辈子官府是在月底发布的这个告示,而当时距离地震只差三天。 变了。 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这是纪金玉重生以来最心慌的一次。 但即便如此,她站起身依旧努力保持着冷静说道:“阿才,你带阿明去车马行,不管加多少钱,明天早上三辆骡车一定要赶制好,如果不行,就要现成的。” 纪英才起身看着自己母亲咽了一下口水说道:“好,我现在就去。” 纪英才带着纪英明离开后,纪映君和于慧兰牵着念安、念书来到纪金玉的身旁。 纪金玉看着堂屋脸上满是紧张和惶恐的家里人说道:“不等后天了,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pyright 2026 第十四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纪金玉刚说完这句话,陆青便带着自己儿子陆松抱着打磨好的刀来了纪家。 “纪叔,金玉,刀都磨好了。”陆青看着迎出来的纪山和纪金玉说道。 纪金玉见陆青的神情不太对,随手将院门关上后,带着他们父子俩来到了堂屋。 此时堂屋只剩下纪金玉父女两人和陆青父子两人,两家是几十年的交情,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所以在堂屋的门关上后,陆青直接对纪金玉两人说道:“纪叔,金玉,我看到官府外贴的告示了,若是真的……” 那之前纪金玉在铁匠铺子里说的话就不是杞人忧天,太子都跳江自杀了,谁还管堤坝啊! “后日我们家跟你们一起离开。” 纪金玉看着咬牙做出这个决定的陆青,说道:“等不了后天,明天一早我们家就走。” “明天!”陆青眉头紧皱,“这也太急了。” 他们家还什么都没有收拾呢。 “陆青,太子跳江自尽的消息传到我们这里,说明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拖延,还是说你觉得太子死后周围的官员依旧有心力、精力去督造堤坝?” 若是堤坝督造成功,保住黄石江下游十几万百姓的性命,那固然是好事,可是这让太子一党和陛下怎么想? 有这能力太子还在的时候你怎么不露出来,偏偏在太子跳江自尽后蹦出来抢风头,这跟在已故太子的脸上抹黑有什么区别。 可若是任由堤坝崩塌,督造堤坝失败,包括黄石江下游十几万百姓的生死存亡,都可以扣在已然愧疚自尽的太子头上。 起码在上一世的时候没出现什么人将这担子从死去的太子肩膀上挪下来。 陆青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时沉默了片刻,随即起身看着纪金玉两人道:“明天一早我们跟你们一起走。” 纪山点头,“趁还有时间,赶紧回去收拾。” “那我们先走了纪叔。” 情况来的太突然,陆青没办法像纪家一样变卖家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把行李收拾好,能在明天早上和纪家一起离开。 而廖正在陆青父子俩离开的时候刚好回来,在纪英才两人去车马行的时候,廖正去通知吴江母子俩明天离开。 廖正虽不会说话,但可以用简单的手语交流,在纪家肉铺做工的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纪金玉拍了拍廖正的肩膀,随即转头看向带着于慧兰几人在厨房忙活的母亲,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不管这一世和上一世相比是不是发生了变化,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齐心协力,相信不论什么难关都可以一起度过。 傍晚纪英明是自己回来的,他看着正在清点行李的纪金玉说道:“娘,二哥在车马行守着,好让车马行的人连夜赶工。” 纪金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巴微动,随即只点了点头。 重生之后,纪金玉对自己次子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方面觉得他是个左右逢源、不堪信任的墙头草;但一方面又觉得他在某些方面还是很靠谱的,比如说现在。 从白天到晚上,纪家的饭香就没有断过。 晚上纪家人分开吃过晚饭后,王似锦带着于慧兰等人继续在厨房里忙活,纪金玉和纪山带着纪英明和廖正则是把能收拾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 除了家里最小的纪念安和纪念书睡了整觉,其余人在这天晚上顶多就睡了两个时辰。 纪英才是在早上卯时正的时候带着车马行的人驾着骡车回到家门口,骡车停下后,他将车马行剩余的钱结完,这才眼下青黑的拍响了自家的大门。 纪英才只拍了一下,院门便被守在门口的廖正打开。 廖正对着纪英才点了点头,然后将门外装行李的骡车拉了进来。 纪英才忍着困意看着院子里收拾整齐的行李,随即将目光落在正从库房搬粮食的纪金玉身上。 他来到自己母亲身边说道:“娘,骡车都改造好了,虽然多花了一点儿钱,但是我让车马行的人多送了咱们三筐饲料,现在都装到行李车后面绑起来了。” 纪金玉看着廖正拉进院子专门放置粮食和行李的骡车,果不其然在骡车的车尾处看到了三个大筐子。 纪金玉对那三个大竹筐倒是不怎么在意,她很满意眼前装货的骡车,面积比平常骡车要大了不少,简易的车棚结实防雨,能装更多东西。 满意的纪金玉见纪英才眼下青黑,重生后难得语气稍软对他道:“你先去眯一会儿,一个时辰之后吃过早饭咱们就出发。” 纪英才察觉到自己母亲对自己态度的变化,惊喜道:“不用了娘,我不困,家里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做的,我现在就能帮忙!” 纪金玉看着如此态度的纪英才心头稍软,不管怎么说都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如果他这一世能改的话,她这个做母亲的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的。 纪金玉看着旁边的廖正,对纪英才说道:“你和阿正一起将粮食行李搬到骡车上,干完吃饭。” “好嘞娘!” 得到新任务的纪英才立刻招呼着廖正干活,当然,主要是他吩咐,廖正干活。 纪家的粮食很多,除了大部分安置在装行李的骡车上之外,在另外三辆骡车上也分别放了不少,万一之后出现意外,每个车上都有粮食可以救急。 装行李的骡车靠边,纪金玉将外面两辆一模一样的骡车拉了进来。 两辆骡车面积和装粮食行李的骡车一样宽大朴实,车顶高且特意做了防水。 虽说骡车外面朴实无华甚至有点简陋,但是骡车里面却宽敞舒适。 车厢内的三处车座不仅配有软垫,且下面全部都是储物空间,家里的被褥衣衫都可以装入其中。 除此之外,正面的车座可以同时坐三个大人不觉拥挤,左右两侧也可以直接供一个成人躺卧休息,粗略估计,一辆车厢里承载六七个大人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拉车的骡子,纪英才选的全都是最健壮的。 两辆载人的骡车一模一样,纪金玉将其中一辆分给自己父亲纪山,负责带着家里的妇孺;剩下那辆由纪金玉带着龙凤胎和纪英才;至于装行李的骡车由廖正负责;家里原本的骡车给吴江母子两个。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眼看着约好的时间到了,陆青一家四口也驾着马车来了,可吴江母子还是不见踪影。 陆青带着妻儿从车上下来,看着纪家门口整装待发的四辆骡车,对纪金玉问道:“不走吗?” 纪金玉拧眉道:“等半个时辰,吴江娘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我让阿才和阿正去找一下。” 纪英才笑着说道:“找个人而已,用不着阿正和我一起,我自己驾着骡车过去,到了刚好装着吴江他们家的行李一起回来。” 纪金玉想着也是这么个理儿,便点头让这两天格外积极的纪英才驾着家里原来的骡车离开。 pyright 2026 第十五章 离开 纪英才离开后,纪金玉看着只驾着一辆马车的陆青,问道:“都收拾好了?” 陆青点头,他媳妇儿王玉琴和陆青一样,跟纪金玉从小一起长大。 王玉琴看着家里的马车对纪金玉说道:“家里原本的骡车太旧了,所以昨天傍晚老陆直接去车马行换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这马车里里外外被王玉琴塞满了东西,没办法,家里的东西那么多,她只能尽量将最有用的东西都塞到马车上。 以至于现在陆家的车厢里面只留了王玉琴和自己女儿陆英坐下的位置,儿子陆松只能跟自己父亲陆青坐在马车的车辕上。 王玉琴是不愿意离开翠阳城的,可陆青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着纪家离开,她没办法只好将自家铺子和院子托付给自己娘家人。 至于陆青让王玉琴跟自己娘家人说的话她也说了,可她爹还有大哥都说陆青的担心是无稽之谈,更是胡闹。 王玉琴拿胡闹的陆青没办法,只好陪他一起。 而等他们来到纪家门口,看着纪家的阵仗后,王玉琴凑到纪金玉的身边低声问道:“消息靠谱吗?” “我觉得靠谱。” “那你们家想去哪儿?”王玉琴的心里还是没底,主要是一切都太突然了。 万一今年雨不下了,堤坝挡住了,洪涝没有发生,翠阳城安然无事,那他们一家可不就亏大了吗? “暂定福州。” “你们家在那没有亲戚?” 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纪家什么情况王玉琴还是了解的。 纪金玉的母亲王似锦是逃难来的,她父亲纪山则是十岁出头就没了爹娘,可以说纪家人口简单的一目了然。 “没有。” 纪金玉无心回答王玉琴的问题,她看着大亮的天色,目光看向之前纪英才离开的方向。 她估摸着现在纪英才应该已经到吴江他们家了。 纪英才确实到吴江他们家了,当他看到吴家压根没有收拾行李的时候,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吴江的母亲王婶在看到纪英才来了之后,赶忙放下手里的饭碗说道:“少东家,我这想着吃完饭就去您家……” 纪英才看着心虚的王婶说道:“你们已经误了时间。” “是这样的少东家,我们家不走了,吴江在城里的张员外家刚找了个活计,他……” 纪英才没等王婶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吴江肯定不是刚找到的活计,他们母子俩只是把纪家当可有可无的退路,这是让纪英才最生气的。 “少东家,您听我解释!” 纪英才坐在自家的骡车上看着追出来的王婶,少有的冷着脸说道:“不需要解释,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纪英才说完,直接驾着骡车离开。 而在家门口焦急等待的纪金玉等人,眼看着半个时辰过去了,街上还是没有纪英才三人的影子。 哪怕是纪英才到了吴家帮着他们收拾行李,此时也应该回来了才对。 就在纪金玉准备叫廖正去吴江家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时,纪英才驾着骡车阴沉着脸赶了回来。 “老二,怎么回事儿?”纪金玉看着离开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的纪英才问道。 纪英才沉着脸对自己母亲说道:“吴江那小子临时在张员外家找了活计,我气不过在他们家和他们理论了一下,这才耽搁了时间。” 纪金玉等人听到纪英才这话也没有怀疑,只是说道:“不来就不来,有什么好吵的。” 纪英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敢看自己母亲的眼睛,只是说道:“我就是一时气不过。” “回来时我想着骡车空着也是空着,索性又买了一石粮食。” 纪金玉无语又有些生气地看着纪英才道:“那你就驾着那辆骡车。” 纪英才抬头笑着道:“好嘞娘。” 而方幼蓉见自己相公独自一辆骡车,赶忙道:“相公,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过来谁看着念书?”纪英才拒绝道:“赶紧上车,要出发了。” 方幼蓉撇了撇嘴,没办法还是跟着王似锦和于慧兰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骡车。 虽说他们离开时比原本定的时间晚了大半个时辰,但也不算太迟。 纪金玉驾着骡车带着龙凤胎走在最前面,后面是纪山带着家里的妇孺,然后是纪英才,接着是驾着粮食车的廖正,最后是陆青一家。 纪金玉一行人被堵在了距离城门口的五十米处,她看着前面被官兵拦下挨个搜查的行人,眉头紧紧地皱起。 照这个搜查的速度,就是再过半个时辰都不一定能出城。 “阿明,出来看着。” 纪英明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和妹妹一起从车厢出来坐在车辕上,而纪金玉则是下来走到前面查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看到搜查的官兵中有熟人时,纪金玉上前询问道:“陈捕快,这是怎么个情况?” 陈捕快见询问的是纪金玉,解释道:“官府正在搜查有没有带着五六岁男童出城的嫌疑人。” 说着,他压低声音在纪金玉的耳边说道:“听说劫走太孙的歹人逃窜到了附近几个城池,所以大人让我们彻查。” 陈捕快看着纪金玉这要出城的模样刚准备询问,就听到队伍后面传来了一阵骚乱。 陈捕快拔刀带着身边的人冲去世,纪金玉紧跟其后,因为发生骚乱的地方就在他们家那边。 “我看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们可是官眷,你们这帮贱民还不赶紧给我们让开!” 窦世钱发现挡在他们前面的是纪家人时,立刻嚣张跋扈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让纪家人给他们让路。 纪映君见窦世钱狗眼看人低,不甘示弱地直接骂了回去,结果刚骂了一句官兵便赶了过来。 窦世钱见官兵一来先是害怕,但是想到如今自己三哥是兵部主事,他立刻颐指气使地指着陈捕快吩咐道:“就你,赶紧把堵在城门口的这群贱民,尤其是这纪家人给我赶走,慢一步小心我拿你是问!” 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窦世钱恨不得让面前的官兵对着自己磕三个响头。 陈捕快还是认识眼前的窦世钱的,之前他没少在城内的赌坊赌钱。 陈捕快看他今天作死的模样,直接握着腰间的长刀怒声道:“我看你是想找死!” 陈捕快刚拽起窦世钱胸口的衣领,窦世钱便笑着说道:“陈尧,我三哥窦世昌如今可是兵部主事,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试试,我看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 陈捕快眉头紧拧,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纪金玉。 他没记错的话窦世昌是纪金玉的上门女婿来着。 纪金玉在陈捕快看过来的时候说道:“我已经休夫和窦世昌再无关系,不过这窦家人这么急着想走,不会是车上藏匿了掳走太孙的歹人?” 纪金玉这脏水刚泼上,陈捕快眼中便精光一现,有这么个借口就是窦世昌亲自来了他也不怕! 窦世钱呆愣道:“什么太孙?” 下车的谭友林赶忙解释道:“陈捕快,您别听纪金玉胡说八道,这是绝对没有的事情。” 纪金玉看着谭友林那紧张的模样,笑着道:“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谭友林刚想求情,窦英良便看着自己母亲高声道:“要搜的话一起搜,我也怀疑你们窝藏逃犯!” 纪金玉看着面前吃里扒外的窦英良,嗤笑一声刚想说搜就搜,谁怕谁! 结果她便余光看到了坐在车辕上脸色泛白,身体微微发抖的纪英才。 陈捕快没注意到纪金玉的表情,他高声道:“来人,所有人下车,给我搜!” 官兵围了上来,不管是纪家还是身后的窦家和刘家,几乎所有人都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除了纪英才。 纪金玉咬住后槽牙冷冷地看着坐在车辕上没动的纪英才,她就不该对他抱有希望。 纪金玉攥紧拳头,心中已经做好了杀出去的准备。 就在纪金玉看向自己放刀的地方时,纪英才身后的车帘被一只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身着青色布衣长衫,容貌清雅俊朗,气质舒隽温润的男子拍了拍纪英才的肩膀,随即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一旁冷冷看着他的纪金玉身上,他温声笑道: “娘子,为夫体弱,可以来扶我一把吗?” pyright 2026 第十六章 上门女婿 纪家人压制住心中的震惊看向面前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车队里的人;而窦家人则是在看到这个容貌姣好的俊美男子喊纪金玉“娘子”时,瞬间炸开了锅。 她不过就是个杀猪悍妇,凭什么可以再嫁这样霁风朗月的男子! “纪金玉,你不守妇道!” “纪氏,你竟然敢私养野男人,你视妇人的三从四德为何物!” “我看你简直就是不知廉耻,枉为人妇,更枉为人母!” 纪金玉本来对男子的话无动于衷,但是在窦家人不敢置信的破口大骂声中,她一步步坚定地走向男子。 窦世昌可以再娶,她就不能再招赘吗? 纪金玉看着面前望着自己笑容温润的男人,伸出自己的手,将他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而纪英明和纪映君则是将自己二哥从车辕上拽了下来,纪映君本想询问这男人是谁,被纪英明用眼神制止。 男人站稳后笑着对纪金玉道:“谢谢娘子。” 窦英良看着自己母亲和那个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相握的手忍不住怒吼道:“纪金玉!你跟我爹断绝关系不过三日,你怎能如此不守妇……” “啪!” 之前不管窦家人怎么说纪金玉,她都没有接话,而在窦英良出声指责时,纪金玉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窦英良被纪金玉一巴掌扇飞时,吓得周围看热闹的众人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啊,竟然把一个大男人给扇飞了。 就是站在纪金玉身边外表清俊温润的男人,在看到这一幕时也不由地身体紧绷、腰背挺直。 纪英才看着面前这一幕,腿软崩溃地对身边的弟妹颤声道:“我完了。” 下一个被他母亲扇飞的人一定是他自己。 而纪金玉看着被自己一巴掌扇飞且吐血晕过去的窦英良,冷声道:“即便你改姓窦,我这个做娘的也能教训你。” 谭友林冲到昏迷的窦英良身边喊道:“英良,英良你醒醒!” 这可是窦世昌的长子啊,一定不能出事。 窦世田惊骇地看着对自己长子毫不留情的纪金玉喊道:“纪金玉你疯了,竟然为了一个野男人对自己亲生儿子下如此毒手!” “纪氏,你自己都找了姘头,有何资格休夫,有何资格状告唔!”窦世钱没说完的话被谭友林一巴掌捂住。 纪金玉攥的拳头“咔咔”作响时,站在她身边的男子笑着解释道:“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娘子的姘头,我是她重金聘来入赘纪家的。” 窦世田看着面前丝毫不为入赘感到羞耻的男子高声道:“你有手有脚容貌俊朗,看着年轻还像个读书人,做什么想不开去给这杀猪悍妇做上门夫婿!” “窦世田你什么意思!”听到这话纪山先不满了。 他闺女怎么了?杀猪怎么了? 在这翠阳城中无论男女有一个算一个,能比得上他闺女厉害的没有几个。 男子看了一眼身边没说话的纪金玉,笑着说道:“就是因为我年轻容貌好读过书,所以娘子才要招我入赘,否则我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周围人看着面前这个吃软饭不以为耻反而为荣的男子简直大开眼界,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没有骨气之人。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窦世田没忍住说道。 纪金玉听到这话冷笑道:“当年你们家让窦世昌入赘我们家的时候,也没觉得你们家要脸啊。怎么,窦世昌在外面娶妻十几年你们不管,我休夫再讨就不行?” “世昌是男子,你是妇人,你们怎可相提并论!” 纪金玉不屑道:“男子怎么了?男子就可以罔顾律法……” “行了!”谭友林及时打断,看着纪金玉说道:“纪老板,你们先走。” 而一旁的陈捕快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怕有意外发生赶忙道:“行了行了,别吵了。” “若是误了衙门的公务,你们一个都别想出城!” 纪金玉听到这话瞬间偃旗息鼓,她还记得今天最重要的就是出城。 争吵结束,陈捕快此时才发现纪家这模样像是要举家搬走,“纪老板,你们这是要搬家?” 纪金玉看了眼身旁的男子说道:“嗯,我们打算搬去我这新招赘夫君的老家。” 说着她又低声道:“您也看到了,我跟窦世昌闹翻了,怕他报复,先出去躲几年再说。” 陈捕快想到刚刚纪金玉和窦家针锋相对恨不得干死对方的模样,默默地点了点头。 民不与官斗,纪金玉为此背井离乡确实可信。 纪金玉看着正在搜查自家骡车的官兵攥紧了拳头,因为多了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赘婿,她也不确定自己这车队里会不会再冒出什么“惊喜”。 陈捕快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对搜查纪家车队的官兵说道:“不用搜的那么仔细,纪老板都老熟人了。” 陈捕快的手下一听,立刻道:“那查完了,没有异常。” 纪金玉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陈捕快看着她身旁的男子,拉过她的胳膊问道:“你这新入赘的相公是正道来的吗?” 纪金玉听着陈捕快这怀疑的语气心中一惊,本以为他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结果便听到他继续问道:“不是你从哪儿劫来的富家公子?” “……”纪金玉无语地看着陈捕快说道:“我看起来很像个女土匪吗?” 陈捕快尴尬地笑了两句道:“不像。” 其实当年纪金玉帮着官府去剿匪的时候,骑马拎刀杀进土匪窝,看着比土匪还要土匪。 “我看如今城内也不太平,你也多注意一些。”纪金玉多说了两句。 “知道,要不是有官职在身,我……。”陈捕快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纪金玉挥手道:“算了,你们赶紧走。” 纪金玉看着欲言又止的陈捕快,拱手道:“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纪金玉让自家人上车的时候,从纪英才骡车上下来的男子一直跟在她身边。 纪金玉忍住自己心中的怒意带着他径直上前,然后看着他对自己点头微笑后进了第一辆骡车的车厢。 纪英明和纪映君进车厢之前,纪金玉向他们示意腰间的刀。 龙凤胎两人点头,先后进入车厢。 而纪金玉在家里人都上车后,这才驾着骡车在官兵开出的偏道上率先离开了翠阳城。 pyright 2026 第十七章 藏起来的孩子 等纪家的车队平安离开翠阳城后,坐在车辕上的纪金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此时还不能彻底放心,或者说,他们一日跑不到安全的地方,这心就一日不能放下来。 纪金玉在前面驾着骡车不停,后面的人也只能一直跟着赶路。 若不是午时末纪金玉肚子饿了,她还能继续赶路。 纪金玉勒住缰绳停下骡车,跟在后面的纪山等人也纷纷停下。 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官道旁边的一处空地,官道上的人虽不如翠阳城城门口那般多,但隔三差五还是会有人经过。 廖正搬过矮桌放在空地上,随后将早上王似锦准备的吃食摆在上面。 从骡车上下来的纪英才偷偷瞄了眼冷肃着一张脸的母亲,害怕地咽了一下口水后往自己祖母旁边躲。 王似锦看着凑在自己身边的纪英才叹了口气,纪英才低声忐忑道:“我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被发现了。” 王似锦说完这句话后,纪英才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纪金玉站在骡车旁,看着自己幼子幼女从车上下来后,男人缓随其后。 这一路上纪金玉一直能听到车厢里龙凤胎和男人的对话。 就像男人给外人的印象一样,他读过书,很多书,用“学识渊博”四个字来形容他最适合不过。 虽然此人来历不明,甚至差点害他们出不了城,但在短短两个时辰的相处下,纪英明已经被男人的学识和谈吐折服。 纪英明下车后看着面容冷漠的母亲,本想为男人说几句话,但是在自己母亲看向他的时候,他缓缓摇了摇头。 纪英明恍然发现,在这两个时辰里,他们的话题好像一直被男子操控,他想探听的消息一个都没有问出来,只知道这人出身一定极好。 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想要读书其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能读这么多书,家境一定极好。 纪金玉看向男人,而男人的脸上似乎永远挂着温润的笑容,就像戴了一个面具一样。 “别笑了,很虚伪。”纪金玉不耐烦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说道。 男人嘴角的笑容一僵,随即温声道:“对不起。” 纪金玉听到这个回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见他下来后径直带着龙凤胎往纪家人那边走去。 “金玉啊。”纪山虽然是在喊自己女儿,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或者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不只是因为他容貌俊美,气质舒隽,还因为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出现,且自称是纪金玉新入赘的夫婿。 纪金玉看着自己父亲担忧的目光,一句话没说直接坐在廖正拿过来的凳子上。 周围的人看着纪金玉不说话猛干饭的模样,本来想要询问出口的话也默默地咽了下去。 认识纪金玉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暴脾气,谁也不想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去招惹她。 而纪英明看着在自己母亲不远处席地而坐的男人,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手里的肉烧饼掰了一半给他。 男人看着纪英明这一举动,笑着说道:“谢谢。” 纪英才捏着手里的肉烧饼可以说是食不下咽,最后他还是抵不住内心的折磨,放下手里的烧饼起身对自己母亲颤声道:“娘,我……” 纪英才在自己母亲抬眸的眼刀下闭上了嘴巴。 王似锦叹了口气,随即拽了一下纪英才的衣服,说道:“赶紧吃饭,吃完饭咱们还要赶路呢。” 纪英才忍着内心的惶恐点点头,没敢再说些什么。 陆青一家人虽然好奇纪金玉和这陌生男人的关系,但看着纪金玉这阴沉的脸,有眼色的没有询问。 反正他们接下来还要一直同行,不管什么关系都会摸清。 在吃完午饭之后,男人依旧跟在纪金玉的身后去了前面的骡车,只不过这次男人没有进车厢,而是和纪金玉一起坐在了车辕上。 车厢里的纪英明兄妹俩悄悄地掀开车帘看看自己母亲,又看看这自称是他们继父的男人,对视一眼后默默地放下车帘坐在靠近车辕处偷听。 “纪娘子,你可以喊我长卿。” “没那么熟。” 长卿笑道:“毕竟要装熟。” 纪金玉沉默。 她不喜欢心眼子多的人,因为她总是被心眼子多的人耍的团团转。 而眼前这个自称为“长卿”的人,一看就是心眼比渔网还要多的人,她不喜欢。 “我听说纪娘子一家的目的地是福州。” 长卿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车厢的纪映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好巧,我……”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今天晚上你就给我滚蛋,否则小心我杀了你。” 长卿听着纪金玉话中的杀气,想到她曾做出的事情,轻叹了一口气后点头,“好。” 纪金玉听到长卿这个回答也不管他是真答应还是假答应,反正她是不会留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的。 金乌西垂,在最后一抹霞光即将消失时,纪金玉才在官道旁一处有着几棵歪脖子树的河边停下。 此时周围除了他们再无他人。 纪家人纷纷下车收拾忙碌的时候,纪英才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苍白着面庞咬着牙,一不做二不休地牵着骡车来到自己母亲身旁。 而纪金玉在看到纪英才是牵着骡车过来时,之前快要熄灭的怒火在他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直接化为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周围的吵嚷因为这声巴掌瞬间安静下来,王似锦和于慧兰更是在第一时间捂住了怀中孩子的眼睛。 纪英才摸着自己瞬间肿胀的脸和松动的牙齿微微松了一口气,起码他娘对自己没有像对大哥那样下死手。 但他还是立刻跪在了自己母亲面前,口齿不清且混杂着血沫子说道:“娘,我知道错了。”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阴寒着脸上前,她一把拽住自己次子的头发逼迫他抬头看向自己,“你不觉得自己有错,再有下一次,你依旧敢拿着全家人的命去赌。” “娘……”纪英才看着自己母亲阴戾的目光颤声求饶,心里瞬间收起自己之前的庆幸。 “纪英才,我给过你机会。” “娘!”纪英才害怕地用双手抱住自己母亲的手腕,求饶道:“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稚嫩的咳嗽声从纪英才身后的车厢传出,原本站在纪金玉身旁的长卿刚要大步上前,便被她一把甩到身后。 车厢里还藏着个孩子。 pyright 2026 第十八章 咱可是正经人家 如果不是被身后的纪英明恰巧扶住,长卿已经摔倒在地。 他惊愕地看着走向车厢的纪金玉,显然是切身感受到了她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尤其是刚刚纪金玉对他并没有用全力。 而走到车厢旁的纪金玉,掀开车帘后跟一个年纪看着在五六岁的小姑娘对视。 那小姑娘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双满是恐慌的眼睛在看到掀开车帘的是一个妇人时,微微松了一口气。 结果这口气刚松下,他便被那妇人一只手拎着后脖颈从车厢里拽了出来。 长卿在看到纪金玉如此粗暴的动作时忍不住皱眉上前,却又在她将孩子抱在怀里的时候停下。 纪金玉看着长卿紧张的目光,再次看向怀中的孩子。 而她怀中的孩子在看到对面的长卿时下意识伸出自己的双臂,长卿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纪金玉,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说道:“阿福,别怕,她不会伤害你。” 阿福听到长卿这句话,失望又忐忑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老老实实地被纪金玉抱在怀里。 “玉儿?” 纪金玉听到自己母亲的呼唤,瞥了一眼笑看着自己的长卿,应道:“来了。” “娘……” 跪在地上的纪英才抱住自己母亲的腿,他颤声道:“娘,您听我解释。” 纪金玉不耐烦地想要一脚踹开纪英才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自己小孙女的声音,“祖母。” 纪金玉听到纪念书奶声奶气地声音,低头看向被自己影子罩在黑暗之中的纪英才。 即便自己不想认这个儿子,但他还是自己孙女的父亲。 纪金玉一脚踢开纪英才,看着他踉跄跪在地上的身影,说道:“看在念书的面子上,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纪金玉看着跪在地上的纪英才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跟着窦英良一起净身出户。” 纪金玉抱着阿福往火堆旁走去,长卿跟在她的身后。 纪英才跪在地上,撑住身体的双臂却止不住地颤抖。 龙凤胎看着自己二哥这副模样,犹豫片刻上前。 “二哥,你知道的。”纪映君看着自己二哥说道:“家里人是娘的软肋,也是娘最后的底线。” “拿一家人的性命做赌,不管是什么理由,娘都不会接受的。”纪英明看着纪英才说道,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母亲不听纪英才解释的原因。 什么原因都不可以。 纪英明和纪映君说完,两人相伴向火堆旁走去,只留纪英才一个人在黑暗当中。 纪山和王似锦一行人看着被纪金玉抱在怀里的小姑娘,眉头不由皱起。 这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小姑娘。 他们看看瑟缩在纪金玉怀里的小姑娘,又看看坐在纪金玉身旁的长卿,数不清的话来到了唇边,就是说不出口。 如果只是他们一家人在这里的话确实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但旁边还有陆青一家。 晚饭两家是分开做的,只不过纪山在剁骨头的时候分了四块给陆家熬汤。 纪家人多,吃的也多,晚上于慧兰闷了一大锅米饭,王似锦又用纪山剁的肉骨炖了土豆和粉条,每人一碗,不够的话可以再续。 纪金玉看了一眼乖巧坐在自己身边的阿福,对旁边只顾着吃饭的方幼蓉道:“喊你男人吃饭。” 方幼蓉闻言有些不乐意的放下自己的饭碗,今天纪英才让她丢了这么大的脸,她是真不想承认纪英才是自己的相公。 “知道了娘。” 方幼蓉不情愿地带着纪英才过来后,径直回了自己的位置。 纪英才尴尬地站在原地,而坐在王似锦怀里的纪念书看着自己孤零零站在原地的爹爹,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越过众人抓住自己爹爹的大掌。 纪念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还是很喜欢这个给自己买糖带自己上街的爹爹的。 她仰着自己的小脑袋看着自己爹爹晦暗的脸,喊道:“爹爹,吃饭。” 纪英才看着女儿望着自己孺慕的笑脸儿,眼眶里的泪差点落下来。 纪念书的力气很小,却轻易地拉着纪英才回到了她之前的位置。 王似锦轻叹了口气,将装满米饭和菜的饭碗递到他的面前,“吃。” “谢谢祖母。” 话落,两只白嫩的小手已经将筷子递到了纪英才的面前。 纪英才拿过筷子,笑着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小脑袋。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想到上一世纪英才抱着纪念书小小的尸体瘫坐在地上崩溃痛哭的场景。 这一世,她一定会让自己的两个孙女,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吃过晚饭后,陆青还算有眼色地带着家人回到自家马车旁休息,而纪山和王似锦看着自己女儿走到哪儿牵到哪儿的小姑娘,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因为长卿对纪金玉的态度实在是过于亲昵,纪山都开始怀疑他是被自己女儿养在外面的野男人。 还有纪金玉牵着的这个孩子,纪山怀疑道:“这孩子不会是你跟那个男人生的?” “……”纪金玉无语地看着自己亲爹,“我怀孕能瞒得过你们吗?” 纪山想想自己闺女这性子,点了点头,“那是怎么回事儿?你什么时候看上的这孤女鳏夫,我们怎么不知道。” “还有,这俩人是正道来的吗?我怎么看着那个叫长卿的像是好人家的公子,他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跟你了?你没用强?咱可是正经人家啊。” “……”纪金玉被自己亲爹说的这番话都要气笑了,她没忍住高声道:“我就那么像女土匪吗!”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觉得这长卿是被她掳来的,长得好看就这么吃香吗! 那个长卿明明就是个心思叵测的大坏蛋好吗! 阿福悄没声地抬头看向纪金玉,她有一张圆脸,皮肤白皙,模样清丽,除了这一身力气真的不像土匪。 “有你这么说自己闺女的吗!”王似锦也忍不住捣了一下自己男人,“我们家玉儿只不过就是性子鲁莽点,力气大了点儿,做事不管不顾了点,她肯定是做不出强抢良家男子这样的事情。” 王似锦虽是这么说的,却也悄悄地瞄了一眼自己女儿。 就在纪金玉无语地想要解释长卿二人的来历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 纪金玉随着旁边的火堆看过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谭友林和窦世田一行人,真是阴魂不散。 pyright 2026 第十九章 敢越线,剁了你们 窦世田看清在前方不远处驻扎的人是纪金玉一行人的时候,晦气地直接朝着路边吐了口唾沫 他指着前面明显刚吃完饭的纪金玉等人对身边的谭友林抱怨道:“他们不会是故意在官道上堵我们,想跟我们一起上京?” 谭友林眉心紧拧,摇头道:“应该不是,这是官道,能遇到也不奇怪。” 更不用说双方是前后脚离开的翠阳城,在路上遇到很正常。 只是谭友林想到这几次跟纪金玉碰上都没好事儿,所以对身边一脸晦气阴沉的窦世田说道:“大哥,纪金玉那悍妇不好惹,咱们要不然再往前一百米驻扎。” 谭友林实在是不想带着窦家人和纪金玉杠上,吵架不是对手,打架的话,纪金玉一个人能碾压他们一群。 要是能做到相安无事的话谭友林怎么都可以,但窦家人自从得知窦世昌成了京官后便狂妄的不行。 再加上他们被迫给了纪金玉五百两金子,又次次在纪金玉手里吃亏,所以每次遇到都恨不得冲上去咬纪金玉一口,一点儿都不懂知难而退,非要以卵击石。 窦世田本来也不想和纪金玉硬碰硬,可如谭友林所想,他们如今都是官眷了,若是连个寻常百姓都奈何不了,岂不是浪费了窦世昌的官威。 “不走,就在这里扎营,我窦家还怕他纪家不成!” 谭友林听到窦世田这句话直接无语住了。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窦英良被纪金玉一巴掌扇晕之后,刚刚才苏醒过来,醒了之后到现在脑袋还晕着呢。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入京,早点和窦世昌会合在京城安顿下来,而不是在这里和纪金玉这个悍妇呈口舌之快。 纪金玉不过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泼妇而已,就算跟她吵赢了又有什么用。 但是很显然,穷人乍富的窦家人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在压倒纪家人身上出一口恶气。 纪金玉看着在他们不远处驻扎的窦家人冷笑了一声。 纪山看到这一幕更是冷声道:“这周围多少地方不能驻扎,我看他们姓窦的就是想故意恶心我们!” “行了,这地界又没有写着我们的名……” 王似锦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就看到自己女儿拉着那个不知是谁的小姑娘直直的往窦家人那边走去。 窦世田看着纪金玉一手牵着个孩子,一手拎着个剁骨刀过来的时候,吓得直接躲在谭友林身后,这纯纯是下意识反应。 不只是他,就是窦家人也纷纷向后躲去,谁知道纪金玉是不是突然疯了想要杀他们窦家人泄愤。 但实际上纪金玉只是拉着阿福走到他们车队边缘,用剁骨刀在地上划出一个手掌深的分界线,划完后拿着剁骨刀指着对面的窦家人说道:“敢越线,剁了你们。” “……”阿福震惊地看着身边的纪金玉。 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凶悍不讲理的人。 “纪,纪氏,你,你简直就是不讲理!” 纪金玉看着躲在谭友林身后的窦世田冷笑道:“那又如何?反正这荒郊野外的,杀了你们刚好抛尸。” “……”阿福听到纪金玉这句话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他们家真的是正经百姓吗? 长卿站在纪金玉三米外的位置,听到这句话也是惊讶地挑了挑眉。 窦世田则是震惊道:“纪,纪氏你疯了?!” 谭友林也拧着眉道:“我们不过去就是,纪老板不用这么威胁我们。”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窦世钱听到纪金玉这话,看着周围的护卫直接拔出其中一人的刀冲着纪金玉而去。 “说什么我三哥抛妻另娶,我看你才是守不住妇道!背地里养野男人,又生下一个小野种,你对得起世昌吗!” 没错,窦世昌说的人正是站在纪金玉身后的长卿和她牵着的阿福。 纪金玉看向拿刀指着自己的窦世钱冷嗤道:“有本事你再向前。” “我向前怎噗!” 窦世钱拿着刀往前一步脚还未落下,直接被纪金玉一脚踹飞出去五六米,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你找死我当然是要满足你。” 窦世钱落地的那一刻,捂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吐出一口鲜血。 阿福震惊的看着纪金玉落下的腿,又看看对面吐血后不知是死是活的窦世钱,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纪金玉的手。 “老四!”窦世田冲向被纪金玉一脚踹去的窦世钱。 谭友林则是手抖着看向毫不在乎窦世钱死活的纪金玉说道:“纪老板,你真的想要和窦家结下死仇吗?” 跟朝廷命官作对,她真的是活腻了吗? 刚下车的张氏看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的幼子直接扑了上去,她见窦世钱晕倒,目眦欲裂地指着纪金玉破口大骂道:“纪金玉你这个毒妇,若是我们家世钱有个三长两短,我必然让老三将你们全家满门……” 张氏的咒骂在纪金玉拎着剁骨刀向他们走来时戛然而止。 窦世钱能挺得住纪金玉一脚,她这把老骨头可挺不住。 谭友林看着对纪金玉破口大骂的窦家人心累无比,他都怀疑这帮人到了京城之后真的不会给窦世昌招揽祸事吗? “我说了,超过这条线,就杀了你们。”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目光转向官道。 就在她划下和窦家人的分界线时,官道上又来了一伙人。 这群人身穿藏青色劲装疾服,腰带佩刀,身骑高头大马,一看就是高门世家训练出来的护卫。 十人训练有素的模样像极了纪金玉上辈子在侯府看到的护卫。 她只是扫了一眼,便收起自己的剁骨刀带着突然浑身僵硬的阿福往自家火堆旁走去。 而在新来的十人里面,其中一人对着为首的人说道:“大人,这个妇人好像是个高手。” 只是轻轻一脚便将一个成年男人踹飞,就是换做他们也不能轻易做到。 被称之为“大人”的男子扫了一眼牵着孩子回到火堆旁的纪金玉,说道:“我们的目的是找到太孙,别多管闲事。” “是!” pyright 2026 第二十章 娘也是神医 纪金玉看着旁边浑身僵硬几乎走不动的阿福,直接将他抱在了怀里。 阿福落入纪金玉的怀中时,下意识将自己的小脸儿埋入她的胸口,小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衫。 明明是今天刚认识的人,可阿福就是觉得纪金玉能护住他。 长卿在看到阿福的动作时,依旧和之前一样,不动声色地跟在两人的身旁。 在看到纪金玉抱着阿福坐在火堆旁时,他还贴心地给纪金玉倒了一杯温水。 纪山和王似锦等人看到长卿这殷勤地一面都皱紧了眉头,这人到底是谁啊,真不是他们女儿养在外面的男人吗? 真不怪纪山两口子会这么想,当初纪金玉之所以看上窦世昌招他入赘,就是因为窦世昌在翠阳城算是长得不错的,最重要的是他还识字。 而眼前的长卿不论是容貌、身材还是学识,都远超窦世昌,所以才会让纪山两口子这么怀疑。 纪金玉看着长卿递到自己面前的水,直接无视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被无视的长卿也不气馁,而是在收回杯子时,看着对面直勾勾盯着他的众人露出一个温润礼貌地笑容。 纪山凑到自己媳妇儿耳边说道:“这个叫长卿的确实长得好看哈。” “就是看着身体好像不好。”王似锦注意到长卿的脸色有些泛白。 不过即便这样,她也没有说让于慧兰去给长卿把把脉的意思。 她和纪山是长辈不错,但如今当家的是他们女儿,他们不会越过自己的女儿去安排她的事情。 一旁的于慧兰还记得不久之前纪金玉卧病在床,所以她每天都会给纪金玉把一个平安脉。 “娘。” 于慧兰拎着自己的药箱来到纪金玉身旁。 纪金玉在于慧兰坐下后,将自己的手腕递给她。 于慧兰在摸到纪金玉的脉搏健康有力时,笑着说道:“娘恢复的很好,想来不久之后就可以一脚把人踹死了。” “……”众人震惊地看着于慧兰。 她说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哪怕是窝在纪金玉怀里的小阿福,在听到于慧兰这句话后也默默地露出小脑袋看向她。 他就说这家人不像是正经人家。 而于慧兰在众人看向自己的时候,连忙红着脸摆手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娘本来一脚就能把人踹死,可是最近都没有踹死,想来是因为久病未愈力气不够……不是,我不是说娘喜欢杀人,娘即便真的打杀了人,那肯定也是对方做错了,我……” 纪金玉看着因为解释红了脸的于慧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没事。” 要说家里在她杀人时递刀子递的最快的人,估计就是看着软弱老实的于慧兰了。 就像上辈子一样。 她说要去侯府杀人,于慧兰立刻跟上,从不过问原因。 “娘。”于慧兰的紧张和急切在纪金玉的安抚下缓和。 纪金玉看着怀里的阿福,对于慧兰说道:“阿兰,给他把把脉。” 于慧兰点头,对着纪金玉怀里的阿福笑了笑后,说道:“我给你把个脉。” 阿福并没有听话地将自己的胳膊伸向于慧兰,而是在看到对面的长卿点头后,才将自己的小胳膊伸到于慧兰的面前。 于慧兰在摸向阿福的脉搏时,马蹄声响起。 阿福一下子抽出自己的手,即刻将自己的脸埋进纪金玉的胸襟。 于慧兰看着阿福害怕的应激模样,对自己娘亲说道:“娘,他接连受惊后心火内扰,气机郁滞,心胆怯弱,要想治好必须得养心血、安心神、定胆气,使神有所归,魂有所藏,这样才能安眠定惊。” 纪山听后直接道:“这不就是吓着了吗,让你祖母给他睡前叫叫魂……” 纪山还没说完呢,就被旁边的王似锦拍了一巴掌,“你是大夫还是阿兰是大夫。” “小孩受惊不都这样干吗?”纪山有点委屈。 而长卿在于慧兰说出阿福的症状来时也有些惊讶,她的医术比他想象的要好。 纪家人在说话的时候,之前来的那群护卫在靠近官道处驻扎,看那样子是想和纪家、窦家一样在这里停留一晚。 纪家这边晚上是龙凤胎守夜,五辆车围靠成半圆休息。 阿福仿佛是纪金玉手里的人质,睡觉时也被她带在了身边。 长卿对此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就这么合衣睡在了纪金玉的不远处。 丑时三刻,万籁俱寂。 纪映君实在熬不住,靠在纪英明的身边睡的香甜,纪英明则是拿着一本书就着火光看的入迷。 张氏看着不远处睡的正熟的纪家人,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心里还是恨得不行,不过是被她儿休弃的弃妇,她有什么好嚣张的! 这口恶气要是不出,她真是枉为人母。 张氏看着面前的火堆,又看看纪家装满行李的车厢,犹豫片刻拿着一个火折子轻手轻脚地往纪家装行李的车厢走去。 而张氏在往纪家那边挪去的时候,不远处守夜的护卫看到这一幕眉头轻挑。 这两家的恩怨不浅啊。 不过他并没有要多管闲事的意思,甚至转了一下身子,准备看热闹。 就在张氏快要靠近装行李的车厢时,倚靠在车轮上的廖正听到脚步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张氏的火折子刚点着,就被突然出现的廖正抓住手腕,接着手腕一拧夺过了她手里的火折子。 张氏惨叫声响起的时候,纪家和窦家以及后面来的那群人全部惊醒。 “疼疼疼,放开,断了!我可是朝廷命官的母亲,你敢这么对我,小心我让我儿子要了你的脑袋!” 廖正看着面前惨叫的张氏直接将其推倒在地。 在他眼里只有自己人和外人,从没有什么男人和女人,年轻人和老人。 纪金玉抱着在自己怀中惊醒颤抖的阿福来到了廖正的身边。 廖正将从张氏手里抢到的火折子递到纪金玉的面前。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火折子,又看向在地上撒泼打滚,说要廖正狗命的张氏。 她将怀里的阿福塞到廖正的怀里,随即从自家这边的火堆里拎着火把直接砸向窦家那边的车厢。 纪金玉手里的火把砸完,旁边的于慧兰又递了两根。 四根沾满桐油的火把径直砸向窦家的马车,车厢被火点燃时,躺在地上的张氏也不哀嚎了,爬起来一边大喊着救火一边往自家马车那边冲。 纪金玉看着这一幕笑着对旁边的于慧兰说道:“看到了吗阿兰,娘也是神医。” pyright 2026 第二十一章 不如一起上京 车厢上的火势很快就被窦家和刘家的护卫合伙扑灭。 窦家人看着自家重金买来的两个车厢被烧的只剩个框架,怒火上头恨不得直接扑到纪家那边和纪金玉拼命。 “纪金玉你是不是疯了!”窦世田红了眼。 这马车可是他们窦家的门面,结果现在就怎么被纪金玉一把火给烧了。 “纪氏!你纵容自己的徒弟虐打自己的婆婆,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我要报官,我一定要报官!”说这句话的是窦小翠,也是窦世昌的孪生姐姐,谭友林的娘子。 纪金玉看着对自己破口大骂,却吓得不敢往前一步的窦小翠他们,不在乎道:“想报官尽管去报,难道我还怕你们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纪金玉知道谭友林肯定不会允许窦家人原路返回。 “纪氏你别太张狂,我弟弟如今是朝廷命官,等我们与他会和,必定派人来治你的罪!”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让纪金玉受尽折磨,跪地求饶! 纪金玉听着对面窦家放的不痛不痒的狠话,笑着道:“我好害怕啊。” 谭友林看着纪金玉这毫不在乎的态度,突然想到了之前的诉状,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纪老板别生气,我娘子只是气急了才胡说八道。” “谁说的,我……”窦小翠不服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在自己相公狠厉的目光下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而谭友林转头继续对纪金玉说道:“纪老板,不管怎么说咱们之前都是一家人。你和世昌虽已经不再是夫妻,但英才他们还是世昌的孩子,世昌若是官途不顺,对孩子们也没有什么好处;若是官途顺了,不管是对孩子们的将来还是婚事,都有数不清的好处。” 谭友林知道纪金玉重视自己的幼子,所以笑着邀请道:“我看纪老板不如就和我们一起上京。” “相公!” “友林!” 谭友林再次警告地瞪了窦小翠一眼,让她闭嘴,这里哪有她这个妇道人家说话的份儿。 接着谭友林来到不满的窦世昌身边,在他身边耳语了一番。 纪金玉就是个有勇无谋的悍妇,跟她来硬的她只会比你更硬,所以对付她必须得来软的,必须要拿捏她的软肋。 谭友林现在也想明白了,把纪金玉放在外面始终会是窦世昌官途的威胁,所以不如将她骗去京城,到时候不管是软禁还是想方设法除掉她,都比现在这个情况要好。 纪金玉看着谭友林,脑海中闪过一句话:咬人的狗不叫。 “金玉,我刚刚已经和大哥说了,若是你们纪家愿意和我们一起上京的话,只凭咱们英明十三岁就考上秀才这一点,世昌一定会为他在京城寻遍名师,让他成为最年轻的状元;映君年纪也不小了,她跟在你身边除了嫁给平头老百姓也没有其他选择,可若是回到窦家,就是嫁进侯府……” 谭友林的话被纪金玉砍过来的刀风斩断。 他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脖颈间的凉意让他分不清此时自己的脑袋是否还安然地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而原本在不远处看热闹的护卫们在看到纪金玉的动作时,纷纷站直握紧了手中的佩刀。 有时候彼此之间是不是对手,只一个起势就能立分高下。 他们不是这个妇人的对手,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那个妇人是怎么出去的,她的刀太快了。 这民间怎么会有如此的高手。 刺耳的尖叫声传来时,纪金玉拿着剁骨刀靠近谭友林的脖子,阴戾道:“你们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忍耐才没有将你们全家杀了吗?” 在谭友林说出对龙凤胎的安排时,在她听到“侯府”那两个字时,纪金玉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们怎么敢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儿女下手,不如杀了他,杀了他们!这样就可以一了百了。 在纪金玉准备用力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清挺的手落在了她握刀的手背上。 纪金玉应激的狠厉在耳边温润平和的声音响起时消散,“娘子,爹娘和孩子们还想休息,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可以了。” 纪金玉看着面前脸色煞白,三魂七魄丢了一半的谭友林,听着身后爹娘对自己的呼唤,收了自己的剁骨刀。 “谭友林,下次你若是再敢打我儿女的主意,猪是怎么被扒皮拆骨入锅的,那你就是怎么死的。” “砰!”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谭友林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友林!” “爹/爷爷!” 纪金玉和身边的长卿准备离开时,之前一直在看热闹的护卫们却在此时向窦家人走去。 纪金玉扫了一眼压根就没有搭理他们,长卿也面色如常地跟在纪金玉的身边。 还没有从纪金玉差点杀人的恐惧中出来的窦家人,看着向他们走来且武装到脚的那些护卫,纷纷害怕地喊着刘家的护卫上前。 刘家的这群护卫可是说过要保护他们平安到达京城的,结果现在却任由他们窦家人如软柿子一般任人揉捏。 真遇到事儿了,能顶在前面的还是谭友林。 他被自己儿子孙子扶起来的时候,看着气势汹汹向他们走来的护卫们说道:“不知诸位有何贵干?” 为首的护卫指着窦家里两个年岁看着在五六岁的小男孩说道:“我们奉令寻人,方便的话,把你们队伍里年纪在五六岁的孩子带出来让我们看看,若是不方便的话,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方便方便。”谭友林听到威胁声立刻同意。 他之前身为粮铺的掌柜也是见过世面的,眼前这些人一看就是高门世家养出来的护卫,他们不是对手。 谭友林把自己长孙推到身前的时候,又招呼窦世钱的娘子董氏将他们的幼子带上前。 他们队伍里只有谭正吉和窦英进年纪符合这护卫首领的要求。 护卫首领见谭友林一行人如此有眼色,也没有多说什么为难,毕竟听他们刚才的意思,这户人家还是官眷,没什么骨气的官眷。 孩子们上前,护卫拿出画像仔细观察。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窝在廖正怀里瑟瑟发抖的阿福。 “我们的孩子可是我们自己家的!” “你们到底要找谁,这孩子是我自己生的,绝对不是别人的。” 也许是这些护卫对两个孩子的检查过于仔细,以至于他们的母亲惴惴不安,生怕孩子会被这群人抢走。 谭友林的娘子看着自己被护卫吓哭的孙子,声音颤抖道:“你们怎么不去检查纪家的孩子,他们家新来的孩子也是五六岁,说不定就是你们要找的。” pyright 2026 第二十二章 她就是个祸端 窦小翠这句话声音不大,除了从小练武耳清目明的纪金玉,纪家人没有一个人听见。 但近在咫尺的护卫们却听清了窦小翠的话。 想到之前窦家和隔壁纪家的争端,为首的护卫深深地看了一眼心虚的窦小翠。 只是职责所在,窦小翠既然说出这句话,他就不能袖手旁观。 而窦家的这两个孩子,确实不是他们要找的太孙。 窦小翠和窦家人在看到这群护卫们转身向纪家人走去的时候,脸上露出终于能出一口恶气的幸灾乐祸。 纪家人在看到那群护卫向他们走来时,不同于窦家的妥协和害怕,包括年纪还小的纪念安和纪念书,也攥着自己的小拳头看向他们。 而纪金玉就拿着剁骨刀站在自家人的最前面,身边是一直跟在她左右的长卿,身后便是所有的纪家人。 哪怕是同行的陆家人,也默默地站到了纪家人的身旁。 护卫们看着纪家人这硬骨头的模样,想到刚刚纪金玉的身手,为首的护卫主动上前一步,说道:“我们奉令……” “关我们什么事。” 没等那为首的护卫说完,纪金玉直接冷着脸打断他。 “夫人,与人方便对您……” “凭什么?” 为首的护卫脸色阴沉了下来,这已经是纪金玉第二次打断他的话。 为首的护卫拔刀的那一刻,他身后的护卫纷纷跟着他拔刀。 纪金玉对于他们的动作丝毫不惧,而廖正将孩子递给王似锦,与纪山等人一起拔刀站在了纪金玉的身后。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窦家人看着不远处剑拔弩张的一面,低声喊道。 最好是打的两败俱伤,最好是纪家人,尤其是纪金玉能死在那群护卫的刀下。 纪金玉抬起手中的刀,目光狠厉地看向对面的护卫时,那群护卫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 为首的护卫死死的攥着自己手里的佩刀,最后道:“我们只是想知道近期来你们家的孩子是不是五六岁,是不是男孩,是不是我们丢了的人。” 纪金玉冷嗤一声的时候,身后却传来王似锦的声音。 “这位大人,您怕是找错人了。” 王似锦牵着眼睛和嘴巴不知道为何红肿的阿福来到自己女儿身边。 她开口说道:“我们家没有新来的人,唯一符合你年纪的就是我家小孙女,她自出生之后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外面,就是稍微站一会儿都不行。” 王似锦说着摸了摸阿福的小脑袋,心疼道:“你看这身子弱的,稍微站一会儿就抖的不行,还是得抱着。” 护卫仔细端详着阿福的脸,她的长相确实和画像不一样,而且这还是个女娃。 护卫收刀,王似锦对纪金玉说道:“玉儿,抱着阿福,她站不动了。” 王似锦说着叹了口气,“身子弱就该好好养养才对。” 纪金玉看着收刀后对自己点点头转身离开的护卫们,将自己的剁骨刀扔给旁边的廖正,然后一把将快要站不住的阿福抱在了怀里。 而阿福被纪金玉抱在怀里之后,颤抖着恨不得整个人缩进纪金玉的怀里。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窦家人看到这一幕气的不行。 窦小翠站起身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被旁边的谭友林拽住了胳膊。 时机既然过去,现在就不好再轻举妄动,而谭友林是真的怕了,刚刚纪金玉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算了,什么事情都等进京再说。”谭友林说道。 吃一堑长一智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只不过纪金玉这条命不能留下,她就是个祸端,必须得尽快除掉。 想到这里,谭友林来到窦世田身边,低声道:“大哥,你也看到纪金玉那悍妇根本就不在乎人命,跟她硬碰硬只会是我们吃亏。” 窦世田想到刚刚纪金玉那要杀人的模样,四肢忍不住发软,“我知道。” “咱们是官眷,没必要跟一个杀猪悍妇计较,但就这么放过她实在是太便宜她了,你看这样如何?”谭友林在窦世田身边耳语。 与其明面里硬碰硬吃亏,还不如等到了下一个城镇后直接给京城的窦世昌写信,写明这段时间纪金玉和窦家在翠阳城和赶路时发生的事情。 窦世昌若是想保住自己的官途,一定会派人处理掉纪金玉这行人。 反正本来也是纪金玉和窦世昌这对前夫妻之间的事情,理应让他们自己解决。 相比自己,窦世昌可要心狠手辣多了。 另一边的纪金玉抱着死死抓住自己衣裳的阿福重新坐到了火堆旁。 纪英明和纪映君对视一眼后,齐齐的来到自己母亲面前,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娘,对不起。” 纪金玉抬头,纪映君立刻认错道:“娘,是我不对,我守着守着就睡着了,所以才没发现窦家人偷偷过来。” “不是,是我的错,我明明醒着却看书看的入迷,连咱们这边来人了都不知道。”纪英明也内疚满满。 如果不是廖正足够警惕,说不定他们装着行李和粮食的骡车已经被张氏烧干净了。 “从明天开始,阿明跟在阿正身边。”纪金玉看着廖正说道:“你教阿明驾车。” 廖正点头。 纪金玉看着纪英明说道:“纪英明,我不管之前如何,即便你如今是秀才,也给我弯下你的脊梁给我在家干活,我决不允许你成为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只会读书的废物。” 纪金玉以前从不对年少成名的幼子说重话,以至于她说完后纪家人纷纷担心地看向纪英明。 纪英明因为从小便在读书上有天分,为了能让他专心读书,他不需要操心生活中的任何事情。 而他也争气,年仅十三岁就考上了秀才。 可也是因为他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所以才会在上辈子遇难时体弱地连同胞妹妹都比不上,至此流落身弱被卖为奴。 纪金玉绝对不允许上辈子的事情再次发生,而逃难必须拥有一个健壮的身体。 纪英明听到自己母亲的话手一颤,但还是低头应是。 “从明天开始,早上全家必须一起练拳,包括念安和念书,一个都不准给我偷懒。” “好。” “知道了。” 长卿看着周围对纪金玉的话没有任何异议的纪家人新奇不已,他们未免也太听话了。 而他的新奇在纪金玉将冰冷地目光转向他时瞬间消失。 pyright 2026 第二十三章 太孙 就在长卿以为纪金玉要对他说些什么的时候,纪金玉只是扫了他一眼,便重新收回了视线。 可长卿并没有因此放下戒心。 纪金玉对他什么都不说,不过是因为自己在她眼中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长卿在陆家人回到自己车厢旁,纪家人也散开在火堆周围后,他看着身边抱着阿福的纪金玉,说道:“纪娘子,长卿总角知书,数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如今也算是博览群书、文贯百家……” “说人话。” 纪金玉不耐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长卿。 嘀嘀咕咕地都说了些什么玩意儿,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学识不高,所以才故意在自己面前掉书袋。 纪金玉和长卿说话的时候,继续守夜的龙凤胎靠在一起偷偷地打量着两人。 而长卿忽略纪金玉对自己的不耐和提防,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我的学识不比国子监的先生差。如果纪娘子愿意的话,我可以来教导令郎,必定能让他三年之内金榜题名。” 纪金玉眉头轻蹙,她心动了。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纪金玉一直都知晓自己幼子的抱负,也深知他的遗憾。 此去福州不仅是因为两年后福州大开海贸,还因为福州有一个清阳书院闻名遐迩。 送自己幼子去清阳书院读书,是学识不多的纪金玉目前能给他的最好前途。 长卿察觉出纪金玉的心动,继续说道:“福州清阳书院的院长是我师兄,如果英明想去读书的话,我可以引荐。” 长卿之前说了那么多话,都不如这一句对纪金玉管用。 纪金玉的想法很朴实,一个书院的院长肯定不是什么坏人,那身为院长师弟的人,身世背景和人品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 只是…… 此时的长卿和阿福让纪金玉想到了上辈子的一个人和一件事。 纪金玉抱着阿福转身看向长卿,然后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够听清的音量,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你姓林?” 纪金玉之所以一直抱着阿福不放,一是因为这孩子是她拿捏威胁长卿的人质;二是她怀疑这孩子就是上辈子流落在外的太孙。 没办法,阿福出现的实在是太巧了。 官府刚要到处搜查太孙,长卿就带着他出现在了自己的车队里。 阿福明明是一个男娃,却被刻意扮成女娃娃。 除此之外他的年纪,他的口音,他的教养都和太孙相符,这也是为什么纪金玉会觉得他是太孙的原因。 如果阿福是太孙的话,那眼前这个名叫长卿的男子,很有可能就是上一世被秦寿宴请的大理寺卿,林擎苍林大人。 一个带着失踪太孙重返京城的天之骄子;一个能让被关在后院柴房的妇人都如雷贯耳的人物。 但纪金玉不喜欢他。 或者说,所有跟康乐侯府牵扯上关系的人,纪金玉都不喜欢。 跟康乐侯秦寿玩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另一只禽兽罢了。 林擎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到了纪金玉,但他在听到纪金玉语气中的那丝厌恶后,便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纪金玉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 “不是,我姓傅,傅长卿。” 傅长卿这么说也不算撒谎,他字长卿,傅是随母姓。 而阿福听到傅长卿对纪金玉的自我介绍,侧过小脑袋看向他。 阿福以前是个勤学好问的孩子,但是在这一路逃亡中,他学会了闭嘴。 “傅长卿。” 纪金玉咂摸了一下这三个字。 傅长卿和林擎苍听起来完全是两种感觉。 傅长卿和面前的人十分贴脸,俊美舒隽,让人如面春风;而林擎苍一听就是个耄耋之年且阴险毒辣的老头子。 “他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在此时纪金玉的眼中,如果阿福真的是太孙,那救走太孙的人就是眼前的傅长卿,而上辈子带太孙回京的人却是林擎苍。 说白了,肯定是林擎苍从傅长卿的手中夺走了太孙,抢夺了傅长卿的功劳。 觉得自己发现真相的纪金玉,此时看向化名为傅长卿的林擎苍都有点可怜他了。 而不知情的傅长卿听着纪金玉咬牙切齿的声音,按捺住心中的困惑,问道:“他是谁?” “一个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的糟老头子。” “……嗯。”应该说的不是他。 林擎苍年少成名,十六岁三元及第,十八岁成为天子近臣,却因一副玉质金相,被传长伴君侧非因经天纬地之才,而是全凭一副昳丽惑主的皮囊,为人所不齿。 为了摆脱容色侍君的传言,为了能安心为官,年仅二十岁的林擎苍续养起了长髯。 虽容貌依旧俊美,却终于不似之前那般昳丽,如果不是为了带着太孙逃脱追杀,林擎苍是真的舍不得剃掉自己蓄养了八年的胡须。 “等到了下一个城镇,你们便离开。” 纪金玉没有要和傅长卿商量的意思,在她眼里,自己能帮他离开翠阳城,躲过刚才那群护卫们的追问,他和阿福就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 但搜查追捕他和阿福的人太多了,纪金玉不想因为他们将自己和家人置于危险当中,非亲非故,不值当的。 傅长卿看着面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纪金玉,虽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纪金玉猜出了阿福的身份,傅长卿也看出了她的顾虑。 她看似鲁莽凶悍,可一旦牵扯到自己家人比谁都要谨慎。 阿福在听到纪金玉和傅长卿的对话之后,抬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纪金玉,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傅长卿。 在看到傅长卿安抚的目光后,阿福在纪金玉的怀中缓缓睡去。 纪金玉是被雨点子给滴醒的。 雨水落在脸上的瞬间,纪金玉下意识护住了怀中的孩子。 在看清怀中不是纪念安也不是纪念书,而是阿福时,她也没有放下自己挡在他脸上的手。 “下雨了,快起来!” 守夜的纪英明和纪映君在察觉到雨点子落下来时,两人立刻起身呼唤着周边睡着的家人和陆家人。 纪山醒来看着阴沉不已的天气和豆大的雨点子,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难看。 “这雨短时间估计停不了。” pyright 2026 第二十四章 破庙避雨 雨刚下,驻扎在官道边的那群护卫便立刻骑马往翠阳城赶去。 之前有消息传来,说是翠阳城附近有太孙的影子,他们绝对不能错过。 窦家和刘家车队因为突如其来的雨在那边呜呜渣渣的吵闹着,纪家这边则是在有条不紊的收拾东西。 纪家新买的骡车车厢全部都是防水的,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准备了三大块油布。 其中一块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装行李和粮食的骡车上,双重保障,以免里面的东西被淋;第二块盖在了纪英才驾着的骡车车厢上;第三块搭在纪山他们的车厢上,拉出来后做成一个雨棚供于慧兰和方幼蓉做饭。 早上是简单的米粥和咸肉火烧,吃完纪家人把东西一收,继续上路。 纪家人离开时,窦家和刘家车队那边还是乱糟糟的,看这模样一时半会儿是追不上他们了。 如纪山之前所想,这雨一下就没个头儿,一连两天吃饭睡觉都是在车厢里。 纪金玉一行人的运气还算不错,在第三天乌云蔽日、闷雷滚滚,眼看着要有一场大暴雨来临的时候,他们在山脚下找到了一处得以暂时容身的破庙。 明明刚过午时不久,此时却天黑的像是在夜里,如果不是纪金玉等人打着火把,根本就看不清地上的路。 在进破庙之前,纪金玉和陆青分别带着纪英明兄妹俩和陆松进去查看了一眼,确认这破庙可以躲避且没有其他人时,这才招呼着在庙外等候的众人驾着骡车进来。 骡车被安放在厢房里,骡子和马终于可以好好休息。 趁着暴雨之前的平静,纪山不放心,和陆青一起将破庙东侧的屋顶给稍微补了一下。 纪金玉带着家里的女眷妇孺在破庙安顿的时候,纪英才带着纪英明和陆松几人将车厢包裹严实,生怕雨水浸入。 至于傅长卿,他在下雨的第一天便受凉倒下了。 这就是为什么纪金玉觉得他是个累赘,傅长卿虽容貌俊美昳丽,但实在弱不禁风。 纪金玉想,也许上辈子林擎苍还没有来得及跟傅长卿抢夺太孙,傅长卿就已然病死了。 傅长卿看着忙碌的纪金玉,内疚道:“纪娘子,对不住。” 纪金玉对安排在角落的傅长卿说道:“养你的病,等出了翠微山的地界,我们就把你们放下。” 纪金玉的言外之意是,傅长卿最好在此期间将病养好,否则等他们出了翠微山,不管他是否康复,他们都会将傅长卿和阿福放下。 至于现在,为了防止生病的傅长卿传染给其他人,也为了防止其他人看穿他的身份,所以一直都是身强力壮的纪金玉在他身旁照顾。 傅长卿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缓缓蜷起。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想要独自带着阿福离开的话必定走不了多远。 而之前与他会合的人当中又出了叛徒,所以他不能带着阿福离开。 哪怕心中是这么想的,但傅长卿在纪金玉说完后还是点了点头,随即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给你水。” 傅长卿看着端到他面前的水,温声道:“谢谢。” 纪家人和陆家人在暴雨落下之前收拾妥当来到了大殿的东边,这边的砖瓦被收拾的最是密实,应该能顶住这次暴雨。 为了赶路,众人今天中午没有吃饭。 为了省事,商量之下陆家决定将自家的粮食和纪家放在一起,之后一起开火。 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王似锦带着王玉琴和方幼蓉,准备给大家做顿丰盛的。 之前腌制的肉骨用土豆炖的软烂后加上粉条,另外又用猪油炒了一锅苋菜,腊肠焖好米饭。 除此之外,王似锦专门给家里的孩子做了一小锅鸡蛋羹,纪念安三人分完后还剩下小半碗给了生病的傅长卿。 王似锦这么做不只是因为傅长卿生病了,还因为他带着阿福搭伙的第二天就给了纪金玉一百两银票。 有了这一百两银票,也就不算他们白吃白喝,尤其是纪英才后面还把傅长卿贿赂他的一百两银票也上交了。 用纪英才的话来说,这一百两银票是傅长卿给他下毒后拿刀逼着他收下的。 而于慧兰给纪英才把脉查看是中了什么毒时,却发现他身体比谁都好,根本就没有中毒的痕迹。 纪英才看着周围怀疑自己的目光,解释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但家里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他真的是太难了。 钱交出去了,最后却引来了家人的怀疑。 “纪叔,您说这雨不会一直下到月底?”陆青死死拧着眉头说道。 这一路上他们经过农田的时候,发现淹死的农田还没干透,又再次被雨水灌满。 田地里除了几个不信邪想救活自家庄稼的农夫,几乎没有什么人出现。 阴雨绵绵中充斥着散不去的丝丝绝望。 纪山生生的叹了口气道:“我也拿不准,现在只能希望暴雨过后会天晴。” “祖父,这雨明天能停吗?”纪英明看着自己不小心湿了一角的书,心疼地不行。 “够呛。” 纪山的话刚落下,外面便“轰隆”一声巨响,像是要把天空凿一个窟窿一样。 而这声巨雷落下,阿福便扑到了纪金玉的怀里。 没办法,在场这么多人当中,只有纪金玉给他的安全感是最大的。 纪金玉抱着怀里的阿福,用双手将他的耳朵捂上,随即看着正在给两个孩子做棉耳塞的于慧兰说道:“阿兰,给阿福也做一个。” “知道了娘。” 纪金玉拿过棉耳塞帮阿福把耳朵堵好,抱着他在火堆旁吃饭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即便是这么大的雨势,当外面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时,纪金玉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了。 她端着碗看向靠近门口的廖正和纪英才。 “阿正,阿才。” 廖正听到自己师父的声音放下碗,纪英才也赶忙起身。 在看到穿着蓑衣、骑着骏马,带着车队走进破庙的队伍时,纪英才松了口气对自己母亲说道:“不是窦家那群人。” 这样的天气要是跟窦家人困在一起,不用想,他们肯定会打起来。 而廖正则是在纪英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对着自己师父摸向自己的刀。 纪金玉看到廖正的动作心一沉,她听着殿外越来越近的声音,放下手里的饭碗说道:“拿好手里的刀。” pyright 2026 第二十五章 只能算你们倒霉 健壮的高头骏马越过破庙的门槛,身穿蓑衣的雨夜来客在看到殿中的火光,闻到空气中的饭香时,其中一人翻身下马,来到马车旁对里面的人恭声道:“侯爷,破庙有人,赶出去吗?” “杀了。”厌烦不耐地声音从车厢中传出。 “是。” 而外面身穿蓑衣的人持刀向殿中冲来时,纪英才吓得握刀后退大喊:“娘!他们冲进来了!” 话落,银光闪过,一把剁骨刀擦着火花挡住劈向纪英才的佩刀,纪英才被纪金玉甩到身后时,面前突袭他的男人被纪金玉掐住脖子一脚踹飞至院子马车前。 不过两个呼吸之间,冲至殿门口的蓑衣者有一个是一个全部被纪金玉拧断握刀的手踹进了雨幕当中。 院子里的蓑衣者满眼惊骇地看向守在大殿门口的清秀妇人,不敢置信他们竟然不是眼前这妇人的对手。 在纪金玉准备踏出殿门时,攻守瞬间逆转。 压抑地咳嗽声从马车内传来。 “侯爷。”车夫担心地回头看向车厢。 而纪金玉在听到‘侯爷’两个字的时候,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会这么巧吗? 在这里遇到康乐侯那个禽兽。 车帘被守在车厢旁的蓑衣者掀开,一个身穿月白缠枝莲纹长袍,羊脂玉簪束发的清俊贵气少年郎在撑开的油纸伞保护中施然而下。 在看清对面那人的脸时,纪金玉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竟然不是康乐侯那个禽兽。 不过眼前这个小侯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目中无人之辈。 小侯爷骄矜的面庞带着一丝病态的白,可他看向纪金玉的目光却亮地吓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罕见地玩意儿一样。 “你好厉害!” 雨幕中的小侯爷一点儿都没有被打脸的嗔怒,眼中满是对纪金玉的欣赏。 除了自己母亲,他还从未见过身手这么好的妇人。 或者说,眼前的妇人比自己母亲的身手还要好。 落满雨水的泥地被木板遮盖,纪金玉看着脚踩木板上的绸缎向自己走来的小侯爷,站在殿门口一动未动。 “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你愿意跟在我身边吗?” 纪金玉看着面前矜贵俊俏却目下无人的少年,又扫了一眼守在他身旁的车夫和撑伞的人。 这两个人让纪金玉感觉到了威胁。 “咳咳!” “主子,您……” 小侯爷抬手,看着转身离开的纪金玉刚想伸手,银光乍起,一把匕首挡住了纪金玉砍来的剁骨刀。 小侯爷看着身边后退半步的车夫,惊奇道:“哇,你竟然能让潘叔倒退半步,你好厉害!” 纪金玉看着面前脑子好像不太正常的小侯爷,冷声威胁道:“离我们家远点。” “为什么?我很喜欢你啊。” “我不喜欢你。” 纪金玉收刀后退一步,微微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拇指。 这个车夫很厉害,纪金玉能和他打个来回,但是如果旁边撑伞的男人一起的话,纪金玉没办法保护身后的家人。 “没关系啊,只要我喜欢你就好了。” 小侯爷走进大殿的时候,发现殿内竟然还藏着不少人,且人人手里都拿着刀。 他笑着打量了一圈儿纪金玉身后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的傅长卿身上。 “他是谁?” 小侯爷伸手指向角落的傅长卿。 而纪金玉因为小侯爷的这一动作攥紧了手里的刀,就在她以为这个小侯爷认出傅长卿的时候,便听到他再次开口:“长得竟然比我还好看。” “……” “是你养的小白脸儿吗?” “……” “你咳,咳咳!” “主子,您该休息了。”撑伞的男人看着咳嗽的小侯爷担心道。 小侯爷不在意地摆摆手,“有什么好休息的,等我死了可以一直休息。” “……” 纪金玉确定,眼前这个小侯爷真的有病,身体和脑子都有病。 跟在小侯爷身后的人先是往殿内搬进来了两个大箱子,他们在屋子西面收拾自家主子休息的地方时,那小侯爷跟在纪金玉的身后来到了纪家这边。 “姐姐,你叫什么?” “姐姐,你们在吃什么?” “姐姐,咳……” 纪金玉刚想转身回头让他不要跟在自己身边时,却发现身后叽叽喳喳的小侯爷吐了一手绢的血,那血泛着不正常的黑。 纪金玉看着那口血拧紧了眉头,就是纪家其他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侯爷不会今天晚上死在这破庙里。 小侯爷看着手帕上的血,像是习惯了一般,拿着干净的一角擦了擦嘴边,接着笑靥如花,对纪金玉一脸天真道:“没事儿,半个月内死不了。” “要是不小心死了的话,只能算你们倒霉了。” 纪英才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他看向面前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少年,问道:“为什么?” 心情还算不错的小侯爷对他解释道:“因为我全家死的就剩下我和我姐姐了,我姐姐若是知道我死了的话,会让你们偿命的。” 纪家人脸色大变,纪映君更是忍不住道:“你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有做什么!” 小侯爷沉吟片刻,对纪映君解释道:“嗯……因为你们让我不高兴了,说不定我就是被你们给气死的。” “……你不讲理!”纪映君震惊地看着对面的小侯爷。 小侯爷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讲理?我站哪边,理就站哪边。” 纪金玉发现了,眼前这个小侯爷根本就是在找茬。 或者说,因为他病入膏肓,没几天好活,所以他压根就不在意他人的生死,不如一起死。 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尤其是他还握有权势。 “你姓裴。” 说这句话的是纪英明。 裴拓在听到有人点出自己的姓氏时,好奇地看向他,然后又看向纪映君,惊讶道:“你们是龙凤胎吗?” 纪英明看着面前只比他们大三岁的裴拓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纪映君拽了拽纪英明的袖子问道:“他是谁啊?” “永宁侯裴拓,他姐姐是当今的皇贵妃。” pyright 2026 第二十六章 好像什么东西塌了 这么一说,在场不少人都知道了。 倒不是说裴拓出名,是因为裴家太出名了。 裴拓的父亲裴山是镇北大将军,立功无数,三年前为救端王在战场被乱箭射死;他母亲吴婉君是康毅侯幼女,也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圣上的亲姨母,两年前为救落水的太孙而死;姐姐裴映之年少时为救当今圣上终身不孕,且跟圣上青梅竹马,是打小的情分。 而裴拓是裴山和吴婉君的老来得子,比姐姐裴映之整整小了二十二岁,自小是被自己姐姐和姐夫当做儿子养大。 裴山夫妻两人先后为了皇家身死后,年仅十五岁的裴拓直接被悲痛欲绝的太后和皇贵妃接到宫中,本来是极好的事情,但谁知身体还算康健的裴拓进宫后没多久便身中剧毒。 皇帝震怒,太后惊怒,一向温柔娴静的裴映之则是当场直接发疯。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外人并不清楚,只知道宫中当时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太子、端王、英王等人在宫中跪了一天一夜。 皇帝更是三天没有上朝,跟太后、裴映之一起守在裴拓的身边。 皇帝和太后是真的心疼裴拓,但同时也有隐忧。 裴家的十万大军还在北境,若是裴拓就这么死在宫内,军中必然哗变,所以于公于私裴拓绝对不能死。 裴拓虽然暂时被救了回来,但是若是不能及时研制出相应的解药,依旧活不过十八岁。 即便研制出解药,他也不会是长寿之相。 这样金尊玉贵却命不久矣的人,没有谁敢惹他,包括如太子、端王这样的天潢贵胄,遇到裴拓也只能哄着。 万一惹他不高兴,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受罪受罚的绝对不会是裴拓,只会是他们。 裴拓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有人认识自己,他好奇地看着纪英明说道:“你竟然认识我。 纪英明对着裴拓行了一个礼后说道:“只是听先生说起过裴将军在北境抗击匈奴、保家卫国的故事。” 继而又说到了裴家的那些事情而已。 裴拓在听到纪英明说完这句话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这变脸的速度让人感叹不已。 “主子,收拾好了。” 一旁收伞的男子看着收拾好的西屋,对脸色不好的裴拓说道。 而裴拓看着坐回到火堆旁,重新拿起碗来吃饭的纪金玉,径直走向她,然后学着她的模样,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坐下,除了纪金玉周围的人瞬间站了起来。 “主子,地上凉……” “裴杰,你好烦。” 原本撑伞的男子听到这句话瞬间闭嘴,但还是回到他们布置的地方拿过一个绵软的蒲团放到自家主子旁边,目光哀求的看着他,希望他不要再糟蹋本就没几天好活的身体。 但裴拓压根就没有看到裴杰的目光,他好奇地看着纪金玉手里的饭碗,问道:“好吃吗?” 纪金玉听到裴拓这话,放下手里的碗,对于慧兰说道:“阿兰,拿个干净的碗。” “好的娘。” 纪山等人听到这句话看着纪金玉欲言又止,裴杰则是直接大步离开,又大步回来,刚想把自家主子专用的碗递出去,便发现自家主子已经捧着纪家的碗放到纪金玉的面前,等着纪金玉给他盛饭。 “饭多一点还是肉多一点?” 裴拓看着终于搭理自己的纪金玉,“都行。” 纪金玉给他盛了一勺腊肠焖饭,放了一块排骨,三块土豆,外加软烂的粉条,满满一碗。 纪映君看着坐在自己母亲旁吃饭的裴拓,和纪英明一起坐了回去。 她看着此时吃饭认真的裴拓,一点儿都没有刚才的跋扈阴恻,所以忍不住问道:“你问什么要来我们翠阳城啊?” “哦,因为有消息说鬼医在你们翠阳城,所以姐姐让潘叔和裴杰带我来求医。” 纪金玉和于慧兰在听到裴拓说起“鬼医”两个字时,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纪英才则是在知道裴拓身份后献殷勤道:“我们翠阳城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大夫,只有我嫂……” “嫂”字还没有出来,纪英才的声音便被轰鸣的雷声打断,当他想将之前的话说完时,然后便看到了自己母亲冷厉的目光,他吓得立刻闭嘴。 “只有什么?” 纪英才不愿意说,可一旁的裴杰却不愿意放弃。 只要能让他们家小主子活下来,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只有我们酒楼斜前方的医馆名声比较好,但是应该比不上京城的名医。”纪英才随手扯了一个借口。 裴杰失望的点头,但想到他们还没有亲自到翠阳城查明,也许还有希望。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纪金玉放下吃干净的碗,突然对周围的人问道。 因为纪金玉的这句话,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但是除了瓢泼大雨声和阵阵闷雷声,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说这话的人是裴拓的车夫,也是被他称之为潘叔的人。 裴杰见纪金玉和潘叔都这么说,他也闭上眼睛细细去听,可是…… “我没有听到。” 如果只是纪金玉自己的话,她可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可是如果能让自己产生威胁感的潘叔也听到这个动静的话,那绝对不会是偶然。 “我去看看。” 纪金玉说完起身,但是在看到身旁的裴拓时,她又停下了脚步。 裴山确实是为国为民的好将军,但见人就杀的裴拓不是。 她看着门口的廖正和纪英才,说道:“阿正,你和阿才出去看一下。” 纪英才听到自己母亲让自己冒着大雨出去下意识就想拒绝,只是在看到自己母亲的眼神时,他又硬生生咽下自己的不愿意。 陆青闻言起身,“我也一起。” “还有我,我带人跟你们一起。”裴杰不放心将自家小主子的安危交给外人。 而廖正、裴杰一行人出去后,潘叔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守在自己主子的身旁。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面的雷声和雨声吸引时,放下饭碗的裴拓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戳了戳纪金玉怀里的阿福。 纪金玉看着裴拓这一动作蹙紧了眉头,阿福则是直接将自己的小脸儿埋在了纪金玉的胸口。 “不打个招呼吗?” 裴拓看着那圆圆的小脑袋刚说出这句话,纪金玉便猛地抱着阿福起身,目光惊惧地对着自己这边的人喊道:“跑,山体塌陷了!” pyright 2026 第二十七章 你要和我殉情吗? 当坍塌的声音再次传来,纪金玉终于想起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山体塌陷的声音。 众人没有怀疑纪金玉的话,在她话落的瞬间疯狂的往外跑。 纪金玉看着弃女而逃的方幼蓉,一把拎起无措害怕的纪念书搂在怀里,催促着老父老母出门快逃。 原本只有纪金玉和潘叔能够听到的大地嗡鸣,在众人跑到破庙院子里时变得清晰。 冲出破庙大殿的纪金玉等人和冲进破庙院子的廖正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娘,山塌了!” “快跑!” 纪英才惊恐地声音和纪金玉等人的骇叫淹没在雷声和山体塌陷的轰鸣声中。 “往高处跑!” 厢房里的畜生被震耳的轰鸣吓得躁动不安,嘶叫着想要挣脱束缚,根本就不听人的摆弄。 廖正放生骡马时,纪金玉当机立断舍弃笨重的行李,带着家人往破庙外两侧的高处奔逃。 一切都发生的极快,从纪金玉大喊山体塌陷到众人奔逃出破庙,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而已。 而此时不远处的山体犹如失去了骨架一般,在电闪雷鸣之间轰鸣着化为一条狂暴的巨龙,咆哮汹涌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山谷低处。 纪金玉一边奔逃一边大喊着“跟紧我,别掉队”。 哪怕心中怕得要死,哪怕心里担心的要死,可她依旧死死地抱着怀中的两个孩子往前冲,只悲鸣的大喊,试图让周围的人在听到自己的声音时跟上自己。 可是在尖啸轰鸣的巨响声中,纪金玉自己都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 绝望扑面而至,她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往泥石流垂直的方向奔逃,继而躲到一处巨石后面,紧紧地抱着怀中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纪金玉觉得天地都要崩毁,更何况他们这些在天地间犹如蝼蚁的人们。 在惊惧骇怕中,每一瞬的时间都拉长至一年。 当咆哮的巨龙失去力量,当它软绵停滞扑倒在地,途径的一切都被它吞噬湮灭。 除了变得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稀稀拉拉的泥水流淌声,世界重新“安静”,可是这种安静既恐怖又窒息,让人踹不过气。 “祖母。”纪念书颤抖骇怕的哭声在纪金玉的耳边响起,“祖母。” 纪金玉搂抱着两个孩子,看着令昼如黑夜的云层被点点阳光刺破,她颤声安慰道:“别怕。” 纪金玉腿软动不了,她也不敢动,她怕现在的安稳只是暂时的,只要她敢冒头,趴伏的巨龙会再次爬起。 “爹,娘,阿明,阿君,阿兰……” 纪金玉趁着寂静大喊着家人们的名字,一个一个的喊过去。 “玉儿。” “娘。” 在听到身边传来父母和于慧兰、纪英才的声音时,纪金玉的心稍定。 可当她怎么喊纪英明和纪映君的名字,就是得不到自己幼子幼女的答复时,纪金玉不由想到上一世被洪水冲走的幼子,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寻找龙凤胎的身影。 “主子!” “侯爷,你在哪儿!” 就在不远处传来奔跑呼喊的声音时,沉寂没多久轰鸣声第二次响起。 惊惧再次袭来,纪金玉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孩子,而这次的轰鸣坍塌声比第一次的声势要弱了不少,但即便这样,没人敢跑出去和它硬碰硬较量。 “裴拓……” 在泥石流第二次经过的时候,后怕颤抖的声音从陡坡传来。 “抓紧了。” 纪映君趴伏在地上,右手死死的抓住裴拓的手腕。 在看到他身下滚动的泥浆时,纪映君咬着牙拽住悬在半空中无惧无怕,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死活的裴拓。 裴拓看着脸色惨白,咬紧牙关,死死拽着他不放手的纪映君,笑着道:“放手,不放要跟我一起死吗?” “我不放!” 裴拓看着被自己往下坠了两寸的纪映君,戏谑道:“怎么,对我一见钟情,想跟我殉情。” 纪映君才不去听裴拓那张胡说八道的嘴,她死死的拽着裴拓,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力气泄了被裴拓拽下去。 裴拓不能死,裴拓要是死了他们全家都活不了,所以裴拓一定不能死,起码不能死在和他们相遇的时候。 纪映君咬着牙,对坠在半空中直勾勾盯着自己,似乎是想看自己能坚持多久的裴拓说道:“喊娘。” “喊娘?” “喊我娘。” “没用的。”裴拓笑着说道:“喊谁都没用,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即便他身边跟了那么多护卫,到头来依旧是一群废物。 裴拓笑看着纪映君,“你要是现在松开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数到三,你若是不松手的话,我会死死的抓住你,到时候咱们俩到地府做一对少年夫妻。” 裴拓恶劣戏谑地声没有干扰纪映君分毫。 “一。” 裴拓是认真的。 “二。” “喊我娘。”纪映君颤声道。 她快要撑不住了。 “三。” “娘!救命!!” 声音大喊出去的那一刻,纪映君绷紧的力气泄了两分,只这两分就足够让她被裴拓拽入深渊。 在纪映君的身体被裴拓往下拽了半臂时,裴拓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手,只纪映君执拗的不放手。 “娘!” 纪映君眼看着就要被裴拓拽入泥石流当中,在她闭上眼睛即将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小腿,硬生生将她和裴拓一起拉上了岸。 “主子!” 裴拓浑身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被纪金玉抱在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撒娇爆哭的纪映君。 “呜呜呜,娘,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纪金玉听着怀中幼女的这句话,红着眼睛将鲜活的她死死的抱在怀里。 差一点,就差一点,差一点她又失去自己的女儿。 “没事儿了,没事了阿君。” “娘呜呜呜,我差点就死了呜呜呜。” 纪映君之前面对裴拓的倔强坚强,在自己母亲面前全部化为了脆弱。 如果不是纪金玉抱着她,此时她早已腿软跪在了地上。 纪金玉抱着自己女儿,安抚地拍打着她的脊背,“不会的,你不会死,娘一定会来救你的,别怕。” 纪金玉说完将自己的幼女缓缓放下,而知道自己安全的纪映君一擦自己脸上乌漆嘛黑的泪痕,得意地看着被下属扶起来的裴拓,说道:“你看,我就说我娘一定会来救我的!” 裴拓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纪金玉和纪映君。 他承认,自小被金尊玉贵养大的他,有一天竟然也会嫉妒一个人。 pyright 2026 第二十八掌 灾后高烧 纪映君找到了,但纪英明依旧没有踪迹。 纪金玉等人看着周围破碎泥泞的灾后残局大喊着纪英明的名字,被廖正抱在怀里的阿福想说傅长卿也没有踪影。 “阿明,纪英明!” “娘!” 在纪金玉往回找了近二百米时,终于在一棵拦腰斩断的树干之后,看到了浑身被泥浆浸透,脸颊满是伤痕的纪英明。 “娘!” 纪英明后怕地扑到自己母亲的怀里,说到底,哪怕如今他已经是秀才,却也是刚满十四岁的少年。 纪英明哭着道:“娘,你快救救傅叔,傅叔为了救我晕过去了!” 纪金玉此时才注意到倒在纪英明身边的傅长卿。 说实话,虽然他们同行了几天,接触也不少,但如果不是傅长卿救了自己幼子的话,纪金玉根本就没想起来还有傅长卿这个人。 即便是阿福,也是因为他一直在自己怀里顺手救了而已。 若是在傅长卿怀里的话,纪金玉可能也不会去管他的死活。 纪金玉一行人很幸运,因为反应及时众人又听话,所以除了受伤昏迷的傅长卿,其他人顶多就是受了一点轻伤,陆青一家也平安无事。 反倒是因为心急自家主子安危的裴拓一行人死了几个。 虽说现在山体崩塌和泥石流都已经恢复平和,但是众人齐聚在高处空地,没有再继续挪动,生怕之前足以吞噬万物的泥流再来一次。 于慧兰给昏迷的傅长卿把脉检查身体时,发现他除了伤到脚踝可能之后会行动不便外,并没有其他大的伤势。 于慧兰跟纪金玉交代傅长卿的情况时,那边传来王玉琴和方幼蓉的哭哭啼啼声。 王玉琴是哭被他们抛下的全部家当,方幼蓉是哭为什么要离开翠阳城,如果不走的话,现在也不会经历这么凶险的一遭。 除了方幼蓉,纪家其他人向来是对纪金玉的话言听计从,哪怕是现在也不会对纪金玉的决定置喙。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纪金玉当时大喊“跑”的时候,想都没想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奔逃。 但是陆家人除了陆青,在听到方幼蓉的怨言时也对纪金玉的决定有了一点不满。 方幼蓉说的对,如果不是跟着纪家人离开翠阳城的话,说不定他们一家还能安安稳稳地在翠阳城过日子。 纪英才听着方幼蓉的埋怨一句话没说,直到纪映君不满道:“那也不是你把念书一扔自己逃走的原因!” 纪英才在听到自己妹妹这句话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探查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女儿被母亲抱在怀里,压根就不知道在之前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阿君说的是真的?”纪英才目光紧紧地盯着方幼蓉,质问道。 方幼蓉许是知道自己这件事儿做的不像话,虽面露难色但还是解释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抱着孩子怎么跑,再说祖父和娘都在,念书肯定有人带。” “念安比念书的年纪还大,大嫂怎么能抱着她跑!”纪英才怒声道。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没了他跟方幼蓉拼命! “那是大嫂粗活儿干的多……”方幼蓉解释的话在自己相公狠厉的目光下消散,继而独自缩在旁边。 纪念书小小一个缩在自己祖母的身边,对自己父亲母亲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 窝在纪金玉另一边的阿福听着纪英才两人的话,安静地看向如同一只被舍弃的小兽般,紧紧抱着自己祖母的纪念书。 有那么一瞬间,阿福觉得两人很像。 纪金玉对周围的争吵就一句话,她肯定是要继续向东走的,如果陆青一家或者是家里谁反悔的话,尽管回翠阳城,反正她是不会回去的。 更不用说纪金玉不觉得现在翠阳城就平安无事。 纪家反悔的人只有方幼蓉,可方幼蓉不敢孤身一人回去,只能继续跟在纪家人身边。 众人在野外避无可避的熬了一夜,本就生病未愈的傅长卿在夜里再次发起了高烧,落入泥流被傅长卿救起的纪英明也体热不退。 于慧兰的药箱和置办的药材都在破庙,众人实在没办法,天亮后,纪金玉抱着还在昏迷的傅长卿,带着家里人往破庙的方向走去。 好消息是,纪金玉等人找到了破庙的位置;坏消息是,破庙坍塌成了一堆废墟。 纪金玉放下傅长卿,带着廖正等人扒拉废墟下面的行李。 扒拉了两个时辰再次有了一个好消息,行李都找到了,且因为包裹的严实并没有什么损毁;但坏消息是,四个车厢全部不同程度的损坏,骡马无影无踪。 但只要人活着,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于慧兰给昏迷的傅长卿上完伤药,又和纪映君一起在旁边煮退烧的药,用的都是水囊里没有被污染的水。 纪金玉带着自己父亲和陆青等人把所有行李都扒拉出来后,开始修补车厢。 “这骡马都没了,有车厢又有什么用?”王玉琴看着自家散架的车厢那叫一个心疼。 这刚买的马车还没热乎几天呢,结果就变成了如今这个破烂模样。 “等等。”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看向廖正,廖正将手放在唇边,发出嘹亮的哨声。 这已经不是廖正今天第一次发出这样的哨声,只是纪金玉这边除了纪山都不明白廖正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午时,走失的骡子和马顺着哨声回到了破庙这边,哪怕是裴拓那边的人就惊叹地看向廖正。 这是个经验丰富的马夫。 廖正不是马夫,他只是年幼在土匪窝里替土匪们照顾骡马,因为不会说话,和骡马独特的交流方式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在奔逃之前廖正要放生骡马,给它们一线生机。 因为他知道,如果它们活下来的话,是一定会回来的。 事实证明骡马求生欲不比人差,纪家这边离开的骡马一匹不落全都回来了,而对面裴拓那边只回来了四匹马。 骡马回来,纪家这边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尤其是在陆青和纪金玉等人的忙活下,他们的车厢虽难看些,却也修补的能用了。 王似锦中午炖了一大锅南瓜米粥,配着烤酥的饼子又是一顿。 裴拓等人的午饭是拿十两金子从纪家这边换的。 没办法,他们的吃食本就不多,贴身带的都是生硬的饼子,他们能吃,裴拓这金尊玉贵的身子骨可吃不了。 裴拓坐在断裂的房梁木头上,端着碗里香甜的南瓜米粥看着窝在纪金玉怀里不敢看向自己的阿福,嘴角忍不住勾起。 “纪娘子。” 纪金玉抬头看向突然喊自己的裴拓。 他笑容中藏着戏谑,“你和怀里的女娃娃是什么关系啊?” pyright 2026 第二十九章 死马当活马医 阿福听到裴拓这句话,恨不得直接钻进纪金玉的怀里将自己藏起来。 纪金玉看着怀里阿福害怕地模样,又抬头看向裴拓戏谑的目光,即便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怀里的阿福是谁,依旧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我女儿。” 三个字,瞬间让周围的纪家人和陆家人纷纷看向纪金玉。 王玉琴更是用胳膊肘捣了一下自己相公,她就说新来的男人和孩子肯定是纪金玉养在外面的。 整个翠阳城谁不知道纪家肉铺的纪金玉最是喜欢好看的男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一眼看中识字且长得俊秀的窦世昌,招他入赘,为他生下四个孩子。 而如今这个男人可是比窦世昌好看百倍千倍,更不用说他看着还比纪金玉年小着几岁,纪金玉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实在是太正常了。 “啧啧啧。”王玉琴打量着不远处虽昏迷不醒,却依旧俊美苍白到让人心疼的傅长卿,对身边的陆青说道:“我估摸着那个傅长卿可能是哪家被金尊玉贵养大的落魄公子,无处求生又被金玉看上,这才跟养外室似的养在外面了。” 陆青的目光随着自己娘子的话落在傅长卿的脸上,他就不明白了,“一个男人怎么能美成这样呢?” “也幸亏是被金玉看上了,长这模样要是被那些大户人家弄到手,还不知道被磋磨成什么样儿。” 陆青虽然是个铁匠,却也知道很多大户人家荤素不忌,圈养娈童更是成了风气。 傅长卿本来已经醒了,但是当他听到周围对他的议论声时,他觉得此时的自己最好还是先不要醒了。 “你女儿?” 裴拓看着面前表情认真的纪金玉,惊讶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嗯。” 裴拓垂眸,随即笑着道:“真有意思。” “随便。”裴拓转过了身子,他自己都没几天好活了,何必去管他人死活,最好都死了。 潘叔等人见自家主子吃好之后,上前恭声道:“侯爷,咱们该出发了。” 裴拓不愿动弹,他意懒心慵、自暴自弃地说道:“你没听他们说嘛?翠阳城没有名医,那鬼医说不定早就死了。” 裴拓不想治了,他很清楚,这趟若是依旧没有效果,他长姐就要宣召岭南巫蛊。 只要他能活下来,没人在乎他会变成什么鬼样子,所以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正在收拾药箱的于慧兰听到裴拓这句话手微顿,她看着箱内父亲留给自己的东西,陷入了犹豫。 潘叔等人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在自家侯爷说完后,直愣愣地跪在地上等他起身。 裴拓现在是裴家军的唯一支柱,他不能倒下。 裴拓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躁和暴虐,将身边能扔的东西全部砸到了潘叔等人的身上。 但是他的身体太弱了,扔出去的东西有的根本就落不到裴杰等人的身上,以至于他的愤怒像一场笑话。 而裴杰和潘叔等人为了让自己的主子撒气,不由跪着上前挪动了几步。 裴拓看到这一幕可悲的气笑了,他大笑出声,笑他们裴家为国为民征战几十载,最后却死在了皇室的内斗当中;笑他同样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却连生死都不能自己做主。 “噗!” 裴拓笑着笑着,突然吐出一口黑血,然后直直的向地上倒去。 “裴拓!” 在潘叔等人冲过来之前,旁边的纪映君一把拽住了要倒下的裴拓,毫无力气地裴拓就这么顺势倒在了纪映君的怀里,“你别死啊!” 起码不要现在死,不要死在他们家旁边,万一他们家被他连累了怎么办! 裴拓一边吐血,一边笑着看向担心自己的纪映君。 他之前就说了,纪映君多余救他,他早晚要死。 “娘,怎么办?他好像活不了了!”纪映君看着裴拓吐出来的黑血,惊慌地喊着于慧兰:“嫂子你快来看看啊!” “主子,解毒丹,解毒丹呢!” 潘叔等人扒拉解毒丹的时候,拎着药箱的于慧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无措地看向纪金玉。 纪金玉在于慧兰看向自己时,对她点了点头。 得到纪金玉的允许,于慧兰才拎着药箱走向裴拓。 “你们可以让一下吗?”于慧兰看着围住裴拓的潘叔等人,礼貌地说道。 “主子,主子张嘴啊!” 纪映君看着压根就不搭理于慧兰的潘叔等人,直接抱着裴拓怒喊道:“没听到我嫂子让你们让开吗!我嫂子会医,你们不让开,我嫂子怎么死马当成活马医!” “再磨叽你们主子就死了,都给我滚开!”纪映君说着已经上手去推裴杰等人。 裴杰目光狠厉地掐住纪映君推来的手腕,威胁愤怒的话还未出口,一把剁骨刀便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放开我女儿的手。”纪金玉说这句话的时候,刀锋已经割破了裴杰的皮肤,冒出了滴滴血珠。 “放手。”这句话是潘叔说的。 裴杰松开了纪映君的手,纪金玉落在裴杰脖子上的刀却没有离开他的脖颈。 潘叔看着俯视他们的纪金玉,颤声道:“我们赌不起。” “所以看他死?”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裴拓又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眼看着就进气多出气少了。 “阿君,放开他,死就死呗,若是真有人因此牵连我们,那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纪金玉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潘叔等人的身上,已经在估量能不能一口气将他们全杀了,这样的话估计也没有人知道裴拓曾经遇到过他们。 纪金玉不会掩藏自己的杀意,所以潘叔在察觉到纪金玉澎湃地杀心时说道:“我家主子只是嘴毒而已,裴家历代镇守边疆保家卫国,不会……” 嗤笑声打断了潘叔的话,“所以还未见面就要杀人。” 沉默弥漫在众人之间,直到跪在后面的一个裴家人挥刀捅向自己的心窝,刀入一寸时,被旁边的纪山及时拦住。 “你疯了?”他震惊地看向突然挥刀自杀的男人。 pyright 2026 第三十章 这命也太不值钱了 挥刀自杀的男人没有回答纪山,潘叔悲戚道:“主上之失,皆臣下之过。” “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小主子,是我们一错再错,我们小主子只是……” 潘叔的话还没有说完,裴杰便惊怒地看着面前的于慧兰,“你给我家侯爷喂了什么!” 裴杰不顾生死上前时,被纪金玉拽住了头发,虽面目狰狞却也动弹不得。 于慧兰看着眼前恨不得要杀了自己的裴杰等人,怯生生地往自己娘亲身后一躲,害怕道:“我看他要断气了,我在救他。” 再不救就死了,她不想家里人被追杀,所以于慧兰才把蛊虫塞到了裴拓的嘴里。 于慧兰也心疼呢,毕竟她爹一共就给她留了三条蛊虫,用一条少一条。 “主子,主子!” 裴杰看着倒在纪映君怀里没有声息的裴拓觉得天都要塌了。 “你到底给我们家侯爷喂了什么!”裴杰目眦欲裂,不顾头皮撕裂的痛感就要拎刀和于慧兰拼命,“我们家侯爷本来还可以多活几天的,都是你这个……” 裴杰还未起身,便被纪金玉一脚踹在了地上,刀尖抵在了他的喉咙处。 可此时得裴杰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死,反正主子死了他们也不会独活。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侯爷死了,我们……” “吵死了。” 裴拓虚弱的声音响起时,裴杰立刻转身。 如果不是纪金玉的剁骨刀收的及时,他的脖子现在已经被刀割断。 “侯爷!”一个大老爷们儿看着自家小主子重新睁开眼时,直接痛哭出声,“侯爷,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吓死属下了!” “主子,您感觉怎么样?”潘叔也顾不上其他,赶忙扑到自家主子面前。 他摸着自家小主子的脉搏,发现脉搏虽虚弱却没有消失时,也不在意于慧兰到底给自家主子喂了什么东西,而是直接将自家小主子从纪映君的怀里抱起来,对着其他人喊道:“备马,去翠阳城!” 潘叔和裴杰带着自家主子往翠阳城奔袭时,纪金玉一行人就这么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纪山才心有余悸地说道:“他们这群人也太吓人了。” 一言不合就自杀,为了自家主子,这命也太不值钱了。 “娘~” 纪金玉听到满是委屈的声音,转身看向拽着自己袖子的于慧兰。 “他们没给钱。” 那蛊虫可是昂贵的很,更不用说它对于慧兰的意义也不一样,结果这群人就这么白嫖了。 她原本还想着多要些钱财补贴家用,现在什么都没了。 “没事,之后有机会娘会给你要回来的。” 既然裴拓死不了,那之后上京肯定能遇到。 纪金玉的话,立刻让于慧兰的情绪多云转晴。 她知道,只要是自己娘亲答应的事情,是一定会办到的。 裴拓一行人离开不到半个时辰,纪金玉等人也重整旗鼓离开了原地。 昨日突如其来的山塌和泥石流截断了之前的路,纪金玉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绕路。 当两日后纪金玉一行人来到一处镇子落脚时,潘叔等人也终于带着裴拓来到了翠阳城。 刚进城,潘叔等人便发现翠阳城的百姓有些不对劲,在询问之后才知道,两天前翠阳城发生了一起小小的地动。 虽说地动规模不大,但因为塌了几处年久失修的房屋,还是让翠阳城的百姓人心惶惶。 潘叔等人随口问完后便派人打听鬼医的踪迹,顺便带着裴拓先去了城内最有名的医馆。 经过两日多的奔波,总是半昏迷半清醒,像是忍着无数痛苦的裴拓,终于在潘叔抱着他走进医馆时,猛地吐出了一口漆黑的血。 这口血黑的让潘叔腿软,更让他腿软的是,在那一滩黑色的血迹里还翻动着一只足有男子拇指大小的虫子。 “呕~” 裴拓看到这一幕,又是恶心地呕出一口鲜血,但是这口鲜血的颜色变得鲜红起来。 “主子!”潘叔颤声看着又羸弱了几分的裴拓,大声呼喊着大夫的名字。 最后大夫是被裴杰从后面诊间里拽过来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给裴拓医治。 只是当大夫摸上裴拓的脉搏时,看看裴拓,又看看旁边凶神恶煞地一帮护卫。 他艰难地咽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开口道:“公子虽然身体羸弱,气血两虚,但是并没有大碍,只要……” “放你娘的狗屁!”裴杰听到这庸医的诊断怒不可遏地拽着他的衣领开口,“我家主子明明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你这个庸医竟然说他没事!” 裴杰口中的庸医也懵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下属奴才咒骂自家主子不得好死的,“可是,你们主子真的没事儿啊。” 就在裴杰想要一脚踹向面前的庸医时,潘叔拦住他,说道:“阿杰,你去把城里的大夫都给我叫过来。” 裴杰虽然不愿,但是看着潘叔,最后还是带人向外面走去。 而潘叔在裴杰离开后,将再次昏迷过去的裴拓放在医馆的床榻上,随即指着医馆门口的那一滩黑血,以及自己手心帕子里的虫子,对面前的庸医说道:“这是我主子呕血吐出来的东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庸医在看到面前的虫子时不由得眼神闪躲后退了一步。 潘叔发现这一幕,拽着他的衣领威胁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我让你们医馆和你们全家给我主子陪葬。” 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那庸医吓得赶忙说道:“这是蛊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主子身上的毒已经被这撑死的蛊虫吃完了,所以我才说你们家主子没事儿,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潘叔见这偏远城镇的大夫竟然认识蛊虫这东西,便知道他们找对了地方,“你是鬼医?” 庸医连忙挥手。 他虽然挥手否认,却也间接表明了他认识鬼医这个人。 “鬼医人呢?” “死了。” “你说他死了!” 他们从京城千里迢迢而来,结果鬼医竟然死了! 庸医看着他落在自己脖颈上的刀,害怕地仓皇交代道:“他虽然死了,但是他还有个女儿!” pyright 2026 第三十一章 逼民为奴 裴拓倚在云锦靠枕上,听着旁边大夫们的七嘴八舌,缓缓蜷起自己的手掌。 筋骨如初,康健有力,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公子的贵体虽然之前受损,但是只要休养得当,一定会恢复如初。” “贵人脉搏如常,老朽确实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 “公子的身体是气血两虚,食补更温和得当。” 裴拓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直接将旁边的茶壶砸落在中间。 “一群庸医,滚出去。” 潘叔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挥手让周围的人将堂下的所有大夫都赶了出去,只剩下自己和自家主子。 “主子。”潘叔看向裴拓。 虽然裴拓大骂庸医,但是潘叔知道,自家主子身上的毒确实是解了。 否则若是换做往常的话,他根本就没办法将茶壶砸的这么响、这么远。 裴拓也没有要瞒着潘叔的意思,他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却稍显瘦弱的手掌,说道:“我的毒不能解。” 在他查出是谁给自己下毒之前,这毒不能解。 “是。” “纪家人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潘叔将自己在翠阳城查到的有关纪家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家主子。 “易兴酒楼附近没有医馆,纪英才撒谎。不过他好像并不知道于慧兰是鬼医的女儿。” 其实除了鬼医所在的医馆掌柜和老大夫,也没人知道鬼医是谁。 裴拓听到纪家的事情,笑着道:“但纪金玉肯定知情。” 潘叔点头,“这家医馆的掌柜说,纪金玉从小天生神力,在武途天资卓绝,对鬼医和于慧兰都有救命之恩。” 否则鬼医也不会在临终之前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纪金玉,嫁到纪家为长媳。 于慧兰看似是嫁给了窦英良,实际上是嫁给了纪家。 这也是为什么窦英良被净身出户后,身为他发妻的于慧兰却依旧能带着孩子留在纪家。 “这纪家真有意思。” 入赘的前夫成了京官,新招的赘婿带太孙进门。 “你说这纪家风水是不是还算不错。” 潘叔刚准备点头,便听到自家主子再次说道:“要不然我也入赘算了。” 潘叔疯狂摇头,“不能啊主子!” 潘叔可不觉得自家主子是在开玩笑,他家小主子从小被骄纵的无法无天,那是什么离谱的事情按在他的身上都不算离谱。 裴拓可是裴家的独苗苗,他这好不容易才活下来,要是入赘到别家的话,他们这群裴家属臣干脆自杀算了。 “你觉得我不够格?” 裴拓这句话说完,潘叔直接跪下了。 裴拓不是不够格,他是怕纪家承受不起这个福气。 裴拓无趣地看着动不动就下跪的潘叔,无聊道:“你说纪家那群人现在去哪儿了?” “他们救了我,我该报答他们才对。”裴拓不假思索地笑着道:“不如就让他们入侯府为奴好了。” 这样的话,一向冷清的侯府肯定会变得特别热闹。 潘叔垂眸低头,不敢去应自家主子想一出是一出的话。 而且逼民为奴这件事,已经不是报恩而是结仇了。 裴拓眼中不知所踪的纪金玉一行人此时刚好在云溪镇落脚。 在路上长途跋涉数日,再加上偶遇突发的山崩泥石流,纪金玉一行人身上已经脏的不能看。 他们驾着骡车来到镇子上时,看着只比难民稍微好一点。 云溪镇的百姓们同样人心惶惶,之前的山崩泥石流虽说没有波及到他们这边,但他们是能感受到的,不少人甚至觉得这是山神震怒,犹豫着要不要举家搬离。 纪金玉等人找了一家客栈落脚,王似锦带着女眷妇孺收拾车上的行李时,纪山和陆青带着纪英才三人驾着骡车找镇上的车马行修理。 他们之前临时修补的车厢虽然能用,但到处漏风。 眼看着天阴沉沉的像是要继续下雨的模样,他们必须得重新修理车厢或者干脆换个新的。 生病受伤的傅长卿和纪英明在于慧兰的照顾下这两日好了不少,纪英明已经退烧,现在正和纪映君一起计算着家中的短缺,准备添补物资。 傅长卿虽也退烧,但是脚上的扭伤未愈。 他看着准备离开的纪金玉,拄着临时的拐杖上前。 而在傅长卿主动上前去找纪金玉的时候,旁边忙活的王似锦和纪英明等人不自觉地便将目光落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纪娘子。” “纪”字太浅,旁人不细听的话还以为傅长卿喊得“娘子”。 之前纪金玉明确和傅长卿说过,让他带着阿福在下个落脚处分开。 如今已经到了下个落脚处,即便傅长卿不愿,还是要再询问一下纪金玉的意见。 纪金玉看着面前脸色依旧苍白的傅长卿,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傅长卿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叹。 他本以为自己救了纪英明后,纪英明也许会为自己向他母亲求情,但是并没有。 傅长卿之前还是低估了纪金玉在纪家说一不二的话语权。 傅长卿看着紧紧抓住纪金玉衣服的阿福,轻叹了口气说道:“福州。” “我父亲病重去世,母亲悲痛欲绝跟着他走了,我要回去守孝。” 父母双亡应该是十分悲痛的事情,但纪金玉看不出傅长卿的悲伤。 不过这是傅长卿的家事,和纪金玉无关。 她看着面前的傅长卿问道:“你真的可以让我们家阿明入清阳书院读书?” 傅长卿看着面前眼露疑虑的纪金玉,心想龙凤胎在她心中的分量还是不一样的。 “可以,我还可以让英明入清阳书院的院长蔡宗翰门下。” 不远处的纪英明听到这句话时,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一抹惊喜。 而纪金玉看着自己幼子脸庞上的喜色,又看着身边紧紧攥住自己衣摆,期待又忐忑地望向自己的阿福。 她心中做出决定,既然已经纠缠在一起,不如直接送佛送到西。 纪金玉看着面前俊美舒隽的傅长卿,说道:“那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纪家新招的赘婿,阿福是我的女儿。” 傅长卿得偿所愿地看着纪金玉笑着道:“好的,娘子。” pyright 2026 第三十二章 地动 云溪镇到底是小地方,纪家在翠阳城购入的车厢没有合适的替换,只能由车马行的师傅跟木工师傅一起再次修修补补,贴了不少补丁。 修补后的车厢实在难看,但是车顶铺上油布之后还算能入眼。 且因为修修补补,车厢比之前更加牢固了。 纪山带着陆青等人驾着骡车回到客栈的时候,王似锦等人已经将东西收拾好,纪金玉带着龙凤胎去囤货还没回来。 王玉琴在自己男人回来之后,左思右想还是拽着他的胳膊问道:“相公,咱们现在回翠阳城还来得及。” 在听到云溪镇百姓的议论后,王玉琴是真心觉得哪里都不如他们翠阳城好。 若是他们还在翠阳城的话,肯定不会经历这段日子的惊险。 “不回。” 相对于犹豫后悔的王玉琴,陆青从未改变自己的主意。 “可是你也听到这云溪镇啊!”王玉琴还没说完,看着地上蹿出来的老鼠,吓得直接扑到自己相公的怀里。 在后院准备打水的纪山看着冒泡变混的井水,一股寒意直逼天灵盖。 他一下子扔掉手里的水桶,对旁边栓骡车的廖正和纪英才喊道:“不对劲,好像是要地动了!赶紧拉着骡车出去,我去叫人!” 而带着龙凤胎去囤货买东西的纪金玉在看到街上焦躁不安的牲畜和泛黄的天空时,心中一颤。 上辈子经历过一次地震的纪金玉再清楚不过现在的异象代表着什么,所以她一边带着龙凤胎往客栈跑去,一边大喊:“要地动了,快逃!” 纪金玉只庆幸他们落脚的客栈就在镇口附近,她带着龙凤胎向客栈跑去时,本就人心惶惶的云溪镇百姓犹如一群没头苍蝇到处乱跑。 纪金玉将途中摔倒的幼儿塞到其母亲怀里后,喊着龙凤胎继续向前跑。 而本就有危机意识的纪山等人此刻已经将东西全部塞进了车厢,在看到纪金玉带着龙凤胎赶回来时,立刻喊着他们上车,迎着转为赤红的天空,往镇子外空旷的地方奔去。 即便纪山和纪金玉等人已经足够机敏,可当他们跑出镇子外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鸣呻吟时,骡马还是惊恐失控。 纪金玉大喊下车,凭借蛮力拽着骡马往空旷处逃去。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地心巨兽翻滚咆哮,压过城中百姓的惊恐声撕扯开地皮,整个城镇被地底的巨兽猛地向上一顶,地面撕裂,开始剧烈的犹如波浪一般左右甩动。 纪家一行人躲过裂缝瑟瑟发抖地聚集在空旷的地面上,身下土地震颤不动,仿佛随时会张开獠牙将他们吞入腹中。 与诡谲的天地相比,此时的他们过于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镇子上鳞次栉比的房屋在地动下瞬间倾泻坍塌,街市淹没,没来得及逃跑的人们连呼救声都没发出,便被埋葬在废墟之下。 如果说之前的山崩泥石流让纪金玉等人心生畏惧和渺小,那此时发生在面前的地动惨剧让他们心生崩溃和绝望。 空地上瑟瑟发抖地人们犹如蝼蚁,连哭声都听不分明,只能无力地等着灾难过去,祈求上天能绕他们一命。 等那毁灭性的摇晃和翻动渐渐平息,纪金玉等人悬起的惊惧之心却没有落下,他们聚集在一起,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此时的宁静如之前的山崩泥石流一般,只是为了下一次地动积蓄力量。 但不是所有人都清楚,也不是所有人的亲人都逃出了城外,在地动暂停之时,不少人伴着哭喊声、求救声以及牲畜的哀鸣向城中跑去,他们要去救自己的家人。 “别去,回来!” 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惨烈而绝望。 尤其是当冲进城镇的人再次被余震引起的坍塌埋入废墟当中时,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令人耳鸣的绝望和寂静。 “别动,别跑,老老实实的在这里。” 在天灾面前,纪金玉对他人的生死无能为力,能确保家人无事已经是她的幸运。 明明她已经提前跑了,明明她在尽力改变上一世的命运,可为什么她还是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呜呜呜,我就说不要走不要走,你看看我们现在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王玉琴崩溃大哭。 方幼蓉看着身边的纪英才哭求道:“英才,我们回翠阳城,再走下去我们会死的!” 纪英才抱着自己的女儿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贴在自己母亲的身后,确保真的发生什么始料不及的事情时,他母亲能及时的拉自己一把。 纪金玉等人不是没有听到王玉琴几人的埋怨和惊惧声,但是此刻的她不管说什么都没用。 昏黄如暮的天空伴着扬天蔽日的尘土,风一吹不仅没有散开,反而落入废墟变成了漫天的火光,继而借势连成火海,在漫天的尘土中显得格外狰狞,犹如从地底冒上来的地狱之火。 当余震散去,当夜幕降临。 镇外空地上幸存的人依旧没有人敢挪动,他们像是被地动吸去生机的枯木,呆呆地望着镇里还在燃烧的火海。 他们的家没有了。 纪金玉逐渐恢复了力气,她起身时周围的人麻木抬头。 但是纪金玉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从车厢里拿出毯子、粮食和水,分发给众人。 纪金玉清楚,越是在这种时候,她越是要照顾好自己和家人,吃饱喝足积蓄力量,否则灾难再次来临,他们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 众人不管有没有胃口都多少吃了一些,然后相互依靠、半睡半醒到天明。 此时对面的镇子已经面目全非,空气中混杂着尘土、血腥以及难以入鼻的焦臭。 而随着天色越明,周围的惨象便越清晰,悲恸呜咽和哀鸣痛哭声便越来越响亮。 王玉琴颤抖着身子,她紧紧地攥住自己吓坏了的一双儿女,对正在解开骡马缰绳的纪金玉一字一句道:“金玉,我不怪你。” 纪金玉解开绳索的手在听到王玉琴这句话时顿住。 “但是我们家经历这一次次生死关头都是因为你!”接二连三的死里逃生让王玉琴的心已然崩溃,“我们不跟你走了,我们要回翠阳城。” 王玉琴看着坐在地上的陆青,再次问道:“陆青,你是打算继续跟着纪家奔逃,还是跟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你自己选,现在就选!” pyright 2026 第三十三章 我可以把休书给你 陆青听着自己娘子颤抖的哭腔,抬头说道:“玉琴,你怎么就知道翠阳城没事儿呢?” 王玉琴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接着她大声反驳道:“翠阳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地动!” “即便翠阳城真的出事,那也是我家,我要回家!” 王玉琴已经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死里逃生让她一步也不愿意向前奔逃,她想回家,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家里。 陆青看着态度坚决的王玉琴和一脸恐惧的两个孩子,最后叹了口气,对纪山和纪金玉说道:“纪叔,金玉,我们不走了。” 王玉琴听到自己相公的话,悬着的心终于稳稳的落回了胸膛里,脸上也多了一抹笑容。 纪金玉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纪山本来是想劝的,毕竟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再回去岂不是半途而废。 可是他想到刚刚王玉琴对他们家满是怨言的话,劝说的话来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你决定了,那纪叔也不留你了。” 陆青点头,带着妻儿去收拾自家马车准备回翠阳城的时候,于慧兰拎着两个药包来到他们身边。 “这是娘和祖父让我给你们准备的伤药和风寒药。” 于慧兰将两个药包递给王玉琴,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直接转身离开, 于慧兰不喜欢王玉琴刚刚对自己娘亲说话的态度。 当初陆家跟纪家离开不是他们家拿着刀逼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经历的危险也不是她娘亲安排的,他们凭什么将一切过错都按在自己娘亲和自己家身上。 于慧兰很生气,但她只会生闷气,气的鼓鼓囊囊地离开。 王玉琴收到于慧兰送过来的药包本来还想谢谢她,结果看到于慧兰这冷漠的态度,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于慧兰给自己耍什么脸色,她刚刚本来也没有说错。 他们家在翠阳城开着一间铺子过得好好的,如果不是被纪金玉父女两个撺掇,陆青怎么可能会好好地翠阳城不待选择背井离乡! 她都大度地不跟纪家一般计较了,结果于慧兰还敢自己甩脸色。 王玉琴越想越气,直接把药包甩进了车厢里。 不过就是两包药而已,当她稀罕。 而另一边方幼蓉见陆家要回翠阳城了,整个人着急的不行。 她来到自己相公的身边,拽着他的袖子说道:“相公,咱们也回翠阳城!” “从云溪镇回翠阳城不过五六日的路程,要是再往前走,想要回家就更难了。” 纪金玉想带着全家去送死,她不想啊! “你要是不想回翠阳城也行,咱们要不直接掉头去京城!等到了京城有公爹在,他一定会给你安排一个好营生,说不定你也能当官儿呢!”方幼蓉虽然着急但刻意压低了声音。 方幼蓉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个婆婆是不可能跟他们公爹和好的,与其跟着纪金玉搬家逃难吃苦,还不如去京城享福。 “不去。”纪英才想都没想拒绝道。 他既然从一开始选择了自己母亲,就不可能会中途反悔去投奔自己父亲。 更不用说前段日子他母亲和窦家几乎闹到绝交,他若是反悔的话只会两边都不是人。 “为什么啊?” 以前方幼蓉刚嫁进纪家的时候,只觉得纪英才的大哥是个不知变通且一根筋的榆木脑袋,但是在经历了这件事情后,方幼蓉觉得整个纪家就窦英良自己是个明白人。 放着前途无量的亲爹不去投奔,要跟着一个屠妇亲娘到处奔逃,这不是蠢吗! “你就是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咱们女儿想想,跟在娘身边她只会是屠户家的小丫头,可若是去了京城的话,那她就是官家小姐,更不用说若是咱们之后有了儿子,有你爹在,他得少走多少弯路啊!” 纪英才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件事上犯糊涂! 纪英才听到方幼蓉的话不是不心动,可是她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实际问题。 其中最现实的一个问题就是,没有了他们母亲的帮助,在如今这个情况下,他们不一定能活着到达京城。 方幼蓉自以为声音很小,觉得除了纪英才没有人能听到,但实际上纪金玉和傅长卿听得一清二楚。 傅长卿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心里很清楚纪金玉听到了自己二儿子和二儿媳的对话,但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个反应和她往日的暴脾气不符。 确实不符,因为纪金玉在等着纪英才答应跟方幼蓉离开。 但事实是,即便方幼蓉要说破嘴皮子了,纪英才还是那句话,“我不走。” 要想享受荣华富贵,他得先有命活着才行。 王玉琴几人在经历了这几次生死逃亡后吓得只想回家;而纪英才在经历了这几次的死里逃生后,只想缠着自己母亲。 “你要是想走的话就自己走。”纪英才将自己的胳膊从方幼蓉的手里抽出来,“之前你抛下孩子一个人跑了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纪英才看着面前的方幼蓉道:“你要是想走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休书给你。” “我不走!”方幼蓉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她从一个丫鬟好不容易熬成京官的儿媳妇儿,她凭什么要走,她绝对不走! 纪金玉扫了一眼偃旗息鼓的方幼蓉,目光看向给骡马喂食的二儿子,然后在他看向自己之前将目光移开。 陆家那边收拾好打完招呼驾着马车离开时,纪家这边也收拾好了。 此时虽是白天,但天空阴沉的厉害,一看就是在憋着一场大雨。 纪金玉心里一直在担忧黄石江上的堤坝,若是塌陷的话,也许用不了几天洪水就会追上他们,所以他们必须要赶在洪水前面尽快赶路。 更不用说,地动并未结束。 根据纪金玉上一世的记忆,五月底起码还有两次大的地动,他们必须得尽快逃离地动的中心。 而纪英明望着对面镇子里废墟上尚未熄灭的火势,徒手在瓦砾中悲鸣寻找亲人的百姓,衣不蔽体、满脸血污的尸体,满目苍然。 纪英明攥着发抖的拳头来到已经固定好车厢的纪金玉身边,低头垂首声音低沉悲诉道:“娘。” “你说。” “我们能不能留下来救援?” pyright 2026 第三十四章 无人收留 纪英明说这句话的时候,傅长卿就站在纪金玉的身旁。 “娘,如果我们留下来帮忙的话,一定可以多救几个人。”纪英明目露祈求地看着自己的娘亲。 而纪家人在听到他说的这句话时,放下手上的事情,来到纪金玉身边看向对面的纪英明。 原本想走却走不了的方幼蓉,在听到自家小叔子这句话时,没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当自己是谁,当纪家是干什么的? 现在能自保都算是他们命大,还去帮忙? 他这么有善心怎么不去庙里把菩萨抱下来自己上去坐着! “能多救几个人呢?”纪金玉并没有直接驳斥自己的幼子,而是看着面前的纪英明问道。 她知道自己幼子天资聪颖,自小有经世济民的伟大抱负,可那不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 “娘……” “阿明,你抬头看一下,你觉得黄石江上的堤坝还可以抗住几次这样的大雨,还是说它现在已经塌了。” 纪金玉的语调平静且没有波动,但是在场的人听到她的话寒毛直竖。 “如果你觉得黄石江上的堤坝距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的话,那眼前的地动,你确定不会再发生吗?” 纪金玉看着自己的幼子,声音坚定且认真道:“娘没有你的远大抱负,我目光短浅只容得下这个家,我只要全家平安,其他人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纪金玉说完转身对周围的纪家人说道:“收拾东西上车,检查没有遗漏,一刻钟之后我们出发。” “好。” “知道了娘。” 纪英明看着自己母亲离开的背影,略微失望且无力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纪英才走到自己小弟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阿明,与其去救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还是听娘的话赶快启程,这样起码能保证咱们一家老小性命无忧,也算是你积德了。” 纪英才离开后,纪英明的身边只剩下他的孪生妹妹纪映君。 她看着纪英明说道:“阿明,我觉得娘说得对。” 什么都没有他们自家人重要,他们娘亲考虑的是对的。 “我知道。”纪英明知道,他只是……他只是有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无力。 拄着拐杖的傅长卿看着颓丧的纪英明,心中感叹果然还是年轻人心中无私纯粹。 镇里的官员捕快都收拾家当马不停蹄地跑路了,纪英明却想凭着一腔热血扎进去。 “英明,你还记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这句话吗?” 纪英明抬头看向傅长卿,点头,“我记得。” “你若是能活下来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且不忘初心,心系百姓的话,到时能为天下百姓做的事情比现在多。” “你若是现在想施以善心,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且人身处微末时,别人是听不到你的声音的。” 尤其是面前的纪英明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秀才而已,人家为什么要听你的信你的,即便听了信了,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此时的纪英明也承担不起任何后果,只会连累家人。 傅长卿就这样仔仔细细、由内而外向纪英明解释。 这番话是他对纪英明说的,同时也是说给身后的纪金玉听得,或者说,主要是说给纪金玉听得。 他总得在纪金玉面前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免得她之后再生出要赶自己和阿福离开的心思。 如他所愿,纪金玉看着被傅长卿说动的幼子,觉得留下他确实还算有用。 纪金玉虽读过几年书,但懂得到底不如纪英明多,能说的也只不过是自己所认为的道理,能不能说通自己幼子她根本就没有把握。 纪金玉都想过了,要是道理讲不通,她就直接通过武力制服,绑也要把纪英明绑走。 现在傅长卿这么一通说教,刚好省了她的力气。 离开云溪镇的不只是纪金玉一家。 镇子里一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拉扯着家人,从废墟里扒拉出行李往云溪镇外奔逃。 其中还有不少趁乱从倒塌的店铺或者是富户家里抢夺东西发财的人,纪英明几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眉头紧皱,纪金玉却没有什么反应。 这样的事情她在上辈子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其中有不长眼想要对他们家下手的人,都被纪金玉有一个是一个全部踹飞出去,第二次她便直接杀人震慑了。 纪映君看着身后被抢的那一家人,心有余悸地对旁边的纪英明说道:“救人是没错,要是有人对你下手的话……” 纪映君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是纪英明知道她的意思,他垂首道:“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纪英明开始反思,也许自己之前真的是被自己母亲保护的太好了。 他从小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所以一点儿都不知道人在想要求生的时候,哪怕是为了一口水也是可以杀人的。 纪家人离开云溪镇的时候,身后稀稀拉拉的跟了不少人。 等差不多未时正的时候,憋了一上午的大雨倾盆而下,除了穿着蓑衣驾车前进的纪金玉他们,其他人都躲在车厢里。 但大雨中行车真的太不方便,尤其是乡野之间都是土路,大雨下了一个时辰,土路便泥泞的难以前进。 在发现前方出现村庄时,纪金玉带着家人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坠在他们身后的马车骡车们,进了雨幕中的村庄。 眼前的这个村明显也刚刚经历地动,只不过相对于房屋比较密集的镇上,村子里的房屋比较稀疏,但依旧有不少房屋塌陷,不少人都躲在相邻的村民家里。 纪金玉带着家人来到一个房屋还算健全的人家,但是当他们敲门请求收留的时候,房门紧闭没有一个人回应。 纪金玉一连敲了六户人家的院门,眼看着大雨越来越大,却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收留他们。 纪英才看到这一幕气愤道:“娘,您跟他们啰嗦什么,直接踹开他们的大门,我就不信他们敢不收留我们!” pyright 2026 第三十五章 死不了就行 纪英才说出这么一番话,一是被之前的泥石流和地动吓坏了,他迫切想去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二是他母亲在这里,完全有硬闯的实力;三是这雨越下越大,如果再找不到避雨的地方,他们的处境会变得十分艰难。 纪金玉没有听纪英才强闯的话,她拍着面前的大门,提高音量压过雨声,说道:“我们一家人经过这里没有恶意,只是想借宿一晚,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家愿意给你们五两银子作为报酬。” 这五两银子可不算是少数,穿着蓑衣拿着镰刀站在院落中的男人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犹豫。 万一他们是骗子呢? “十两银子,如果你们家还是不愿意的话,我们……” 纪金玉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一直紧闭的大门终于在他们面前打开。 男人穿着蓑衣拿着镰刀打开大门的时候,见门外有老有少像是普通百姓的纪金玉一行人,心里松了口气,他说道:“快请进。” 他一边跟自己拿着锄头的兄弟打开院门,一边对纪金玉一行人解释道:“你们别怪我们这么谨慎,最近不是连绵的大雨就是突然的地动,我们害怕是流民山匪跑到村里劫掠,所以才谨慎了一些。” 说话的男人年纪在三十岁左右,自称家里姓吴,他在家中排行老二,村里人都喊他吴老二。 吴老二看着纪金玉一家的四辆骡车戒心刚要落下,又突然注意到他们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手里都拿着武器。 纪山看着男人紧皱的眉头,温声解释道:“小兄弟别怕,我们一家老小拿着刀也是害怕路上遇到流民山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纪山说完这句话,带头将手里的刀收进了刀鞘里。 纪山话虽这么说,但吴老二一家的戒备心还是没有落下,直到纪金玉和自己父亲纪山作为代表来到吴家的堂屋,将借宿一晚的十两银子拿出来,交给了这家的女主人。 银钱交了之后,吴家的老爷子对吴老三说道:“你跟你媳妇儿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贵客休息。” 拿锄头的男人和自己媳妇儿点了点头,把孩子交给自己老娘后,这才冒着雨回房间收拾。 而此时王似锦已经带着家中的妇孺来到堂屋,在看到妇人和孩子之后,吴家人的戒心终于放下了不少。 随行的人当中有三个这么小的孩子,肯定不是匪徒。 “老弟,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啊?”吴家的老爷子对看似是一家之主的纪山问道。 纪山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是从云溪镇过来的。” “云溪镇那边怎么样了?”迫不及待询问的是吴家的老太太。 看她那急切的模样,一看就是有亲人在云溪镇的。 果不其然,她接着说道:“我大儿子一家是云溪镇的,云溪镇现在还好吗?” 纪山摇了摇头,说道:“云溪镇因为地动受灾严重,大半个镇成了废墟。” 话落,那老太太如果不是被自己二儿子及时接住,已经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吴老爷子死死拧着眉头说道:“那逃出来的人多吗?” “地动前异象明显,若是察觉及时的话,想要逃生应该是不成问题。” 纪山只能这么说,毕竟吴家老太太这喘着粗气快要厥过去的模样像是经不起什么打击了。 吴家的儿媳妇儿顺着自己婆婆的胸膛,而吴家老太太缓过来之后,抓着自己男人的胳膊颤声道:“咱得去找老大啊,得把老大一家人接回来啊!” “得去,但是不能现在去。” 吴老爷子看着外面的大雨,对自己媳妇儿说道:“外面这么大的雨,能不能平安到达云溪镇都两说。等等,等雨小一点。” 吴老爷子之所以没说等雨停了再去,是因为他觉得短时间内这场大雨根本就不会停,所以他想等雨势小一点就让二儿子驾车去云溪镇寻找自己长子一家的下落。 吴家又跟纪家了解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直到东厢房收拾好后才目送他们离开。 东厢房就两间房,好在每间房间的面积都不小。 王似锦带着于慧兰等人在卧室收拾,廖正带着纪英明穿着蓑衣将骡马牵到吴家的牲畜棚里,然后又和纪英才一起将车厢盖好。 即便纪英明是生病初愈,纪金玉也没有让他留在房间里休养的意思。 他只有明白生活多么艰难,才不会胡乱的散发好心,才会知道善良也是要有门槛的。 纪山见自己女儿盯着小孙子的背影,试探地说道:“阿明还小,又自小没干过这些,他病刚好呢,要是累坏了又生病怎么办?” 说到底,虽然纪英明和纪英才他们都是孙子,但纪英明还是不一样的。 他是读书人,还是有了功名的读书人,以后说不定是要做官光耀门楣的人,不能这么使唤。 “阿兰不是在吗,生病就生病,死不了就行。”纪金玉的声音冷硬,“之后的日子难着呢,他总得适应,不能什么都靠我们。” “阿明到底是秀才……”纪山后面的话被自己女儿愤怒的目光噎了回来。 “他先是我儿子,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其次才是秀才!”纪金玉忍不住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他不趁着现在家里人都在的时候吃苦要什么时候吃苦,要到之后我们都帮不了他的时候自生自灭,任人欺辱吗!” 纪金玉每每想到上一世的事情,就觉得有一股毒火在胸口燃烧。 纪山给自己女儿使眼色。 纪金玉无视道:“活不下来,什么都白搭。” “阿明。”纪山看着自己孙子解释道:“你娘她不是针对你,她是为你好。” 纪山真的是气死了,自家闺女情绪上头就听不进去人言,都给她使眼色了,她是一点儿都不在乎。 而纪金玉听到自己父亲这句话,转身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纪英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才的话,你给我牢牢地记到心里,听清楚了吗?” 纪山听着自己女儿这冷硬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家里的孩子都大了,纪山是真怕自己女儿过于强硬会跟自己的孩子们离心。 纪英明看着自己母亲眼睛里若有若无的泪光,伸出自己的手握住自己母亲微微颤抖且冰凉的手,心里一惊,脸上认真承诺道:“娘,我听清楚了。” pyright 2026 第三十六章 雨天赶路 好不容易有一个庇身之所,纪家人先是让女眷们好好用热水洗漱了一番,接着又给三个孩子洗了一下,最后是家里的男人。 没办法,之前地动的时候他们身上粘黏的泥尘实在是太多了,既然现在有条件,那就赶紧收拾一下。 否则等之后再次上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有这个条件洗漱。 大雨从纪金玉等人进村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变小的迹象,期间如果不是吴老二兄弟两个赶紧去弄了一下院子里的积水,雨水都能直接淹进屋子里面。 这倾盆大雨下的人心惶惶,尤其是它这架势不像是一天两天就能停下来的样子。 可再心慌,饭还是要吃的。 越是遇到这种事情,就越是要吃饱喝足。 晚上王似锦做了一大锅腊肠焖饭,除此之外还做了个蘸水牛肉片和腊肉炒豆角。 在这大雨连绵的情况下,要不是纪家的防雨措施做的好,说不定粮车里的物资都被淹了。 真到那时候,可真的是两眼扒瞎。 王似锦带着孙媳妇做饭的时候,吴家发现了两只淹死的母鸡,心疼地嗷嗷叫。 这母鸡可是村里家家户户的重要财产,一下子死了两只母鸡,吴老二的媳妇儿都快疼哭了。 而于慧兰在注意到这一幕后,主动上前询问情况,发现两只鸡没问题,跟王似锦说了一声后,直接一百文一只鸡全部买下,除此之外吴家的鸡蛋、鸭蛋也被纪家收入囊中。 两只老母鸡当天晚上就被王似锦用姜给炖了满满一大锅,每人一碗,吃的香喷喷。 由于众人刚经历了一场地动,再加上雨势太大,所以晚上由廖正、傅长卿守上半夜,纪英才和纪英明兄弟俩守下半夜,其余人休息。 凌晨的时候,远方传来一声巨响,地动的那一瞬间,合衣而睡的纪金玉等人立刻带着孩子们跑到了院子里,连蓑衣都没来得及穿,就怕因为地动被屋子压在下面。 冒雨跑到院子里的不只是纪家人,还有吴家人。 地动停下的那一刻,纪山和廖正冲进屋子拿出蓑衣给家里的妇孺盖上,多出来的那件被廖正盖在了纪英明的脑袋上,纪英才看到这一幕,默默地钻进自己弟弟的蓑衣里。 他也是廖正的主家,结果廖正只顾着纪英明。 地面再次震动时,众人惊恐害怕地蜷缩在宽阔的院子中间,无力且恐惧地等着地动这噩梦消散。 地动逐渐恢复平静时,远方再次传来了一声巨响,那巨响像是要把天地撕裂一样,让纪金玉不由得想到前段时间山崩泥石流爆发的情景。 如果不是此时牲畜不听使唤,雨势又逐渐变大,她是真的想带着家人立刻逃跑。 在天灾面前,纪金玉觉得自己能做的真的太少了。 等地动结束,远处的声响也趋于平静,连绵的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时,纪金玉等人又在院子里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这才心有余惊地回到了屋子里。 这次他们很幸运,虽然地动再次发生,但是震动的情况远不及之前在云溪镇的那次。 回到屋子里之后,廖正带着纪英明烧热水,女眷们洗漱收拾完自己后接着给孩子们收拾。 纪金玉带着家里的妇孺从卧室收拾完出来后,男人们进屋洗漱换衣服,王似锦带着方幼蓉做饭,于慧兰和纪映君熬煮姜汤驱寒。 纪金玉就坐在一边,环抱着三个重新变得干爽的孩子背三字经。 吃过早饭后,虽然雨势稍微变大,但纪金玉还是决定继续上路。 和纪金玉做出一样决定的不只是他们,还有昨日跟在他们身后寄宿在村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上路离开了村庄。 距离地动中心这么近的村庄,不是他们久待的地方,更不用说这村子根本就容纳不下他们这些人。 纪金玉他们离开的时候,吴家的吴老二也牵着驴车准备去云溪镇看看。 吴老二也想好了,若是能找到大哥一家,就一起带回来,找不到的话他也得回来,总不能把自己的小命儿搭在外面。 雨天行路,赶路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能小心谨慎到平安无事已经是万幸。 临近午时,雨势再次变大,纪金玉等人实在是没办法,只好找了一个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暂时停留。 这么一停就是一个时辰,而一个时辰之后,有一队车马从后方赶了上来。 跟纪家虽然牢固防雨,却修修补补有点难看的车厢不一样,后来的车队都是马车,且车厢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专门定制的,且车辕上坐着的也不是自家人,而是家里的家仆。 后来的车队超过纪家人后,纪家又等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雨势才变小,雨势一小,纪家再次启程。 等雨势变成连绵的小雨时,纪金玉等人终于追上了刚刚超过他们的车队。 倒不是前面的车队走慢了或者是故意等他们,而是他们前面的两辆马车因为雨天赶路一时不慎直接翻进了沟里。 看他们家仆浑身泥泞的模样,这马车应该是翻进去有段时间了,但一直没有推上来。 这边的官道还算宽敞,纪金玉打头,准备驾车带着身后的家人直接超过前方的车队。 就在纪金玉准备超过前方的车队时,路边穿着蓑衣拿着鞭子指挥的家仆一下子挡在了纪金玉的车头前面。 “停一下!我们的马车掉到沟里了,你们家出几个男丁帮忙抬一下!” 其实前面车队里的人不算少,在沟里抬马车的男丁差不多就有六七人,但是奈何这沟壑挺深,又十分水滑泥泞,他们试了很久,就是没办法将车厢给推上官道。 而纪金玉看了一眼前方车队留在车厢避雨的主人家,以及站在官道上打着油纸伞指挥的管家等人,冷漠道:“没空,让开。” 拦路的男子见纪金玉一个妇人竟敢如此不识抬举,直接怒声道:“大胆,你可知我主家是谁!” 纪金玉听着对面指使他们像是在指使下人的语气,直接从旁边拔出自己的剁骨刀,指着他说道:“我说,滚开。” pyright 2026 第三十七章 和气生财 纪金玉拔刀的那一刻,身后听到这剑拔弩张声音的纪家人纷纷拔出了自己手边的刀。 只要纪金玉做出决定,纪家人是一定会跟随的。 哪怕是压根不想跟人起冲突,尤其是跟有权有势的人起冲突的纪英才,也在自己母亲话落后拔出手里的刀。 只不过相对于纪家其他人跟纪金玉同仇敌忾的气势,纪英才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不要打起来,千万不要打起来。 俗话说的好,和气生财。 其实帮个忙也没什么,尤其是这队人马一看就是有点来头的,万一交好之后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呢。 纪英才这个念头刚落,一个人影便从他的斜前方直直的被踹飞出去,然后硬生生地砸到了泥沟里。 很好,和气没了,财也没了。 纪英才握紧手里的刀,在前面传来打斗声的时候,对身后的廖正喊道:“廖正,你得保护我啊!” “……” 廖正说不了话。 如果廖正能说话一定会告诉纪英才,师父交代给他的任务是守好身后的行李和粮食,所以纪英才还是自求多福。 纪英才没等到廖正来救自己,先等到了前面休战。 前方车队的主人家在看到护卫砸到他们家马车时,终于屈尊降贵的掀开车窗的帘子说道:“让他们过去。” 说着,那人看了一眼拿着剁骨刀不仅毫发无伤,甚至都没有从车辕上下来的纪金玉。 他眉头紧皱,想不出什么样的妇人会有这样的武力,竟然连几个护卫都不是对手,简直是有辱斯文。 这种没有女子半点娴静柔美的粗鄙悍妇,真是多看一眼都伤眼,所以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立刻放下了车帘,像是生怕跟纪金玉对视一般。 自家主子一发话,管家直接退后一步说道:“不帮就不帮,妇道人家动什么粗啊,真是没啊!” 话还没说完,管家直接被纪金玉一脚踹飞了出去。 旁边车队刚爬起来的护卫看到这一幕,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上前挨打。 而纪金玉看着飞入泥坑摔了个狗吃屎的管家,丝毫不惧道:“都说了让你滚开。” 说完,纪金玉看都不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犹犹豫豫的那些护卫,径直甩着鞭子继续向前。 纪英才经过的时候,看着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管家,脸上表情如常,心里却有些着急。 她娘这性子也太硬了,一直这样的话要得罪多少人啊。 纪英才忧心忡忡,纪金玉却一点儿这个担忧都没有,谁也别想拦住她赶路。 未时末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次余震。 纪金玉一行人在宽阔的官道上,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惊慌。 只是他们这里的余震,在靠近翠阳城的时候却变成了比云溪镇规模更大的地动。 晚上为了防止地动突然来袭,纪金玉他们在一处地势相对较高且平坦的地方落脚。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停地下着,廖正和纪英才带着纪英明和纪映君一起将油布撑起来,好给众人一个避雨休息的地方。 油布撑起,于慧兰和方幼蓉开始做饭。 因为一直下雨,生火做饭也成了一件难事儿。 除了现在车上分散带着的两筐木柴和四筐木炭,再也没有多余的柴火和炭火。 所以生一次火,于慧兰就尽量让它物尽其用。 除了一锅出的腊肉焖饭,然后是一锅土豆炖豆角,最后是一锅红糖姜汤,煮完直接灌进每个人随身携带的水囊里。 纪金玉一行人就这么在官道上又走了四天,当他们又一次途径一处村庄时,连着下了数日的雨水终于停了。 而之前跟他们分开的陆青一家人,在历经千难万险后也终于回到了翠阳城。 只是当他们来到翠阳城门口看着已然成了废墟的翠阳城时,王玉琴直接崩溃地痛哭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翠阳城怎么会变成这样!” 比云溪镇要繁华安全的翠阳城,竟然比云溪镇地动时坍塌地还要厉害。 如果不是熟悉的翠阳城三个大字倒在了城门口,王玉琴等人几乎要认不出面前的这堆废墟竟然是自己的家乡。 王玉琴看着面前破碎且满是土腥味的废墟,听着撕心裂肺且绝望的哭喊,此时真的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或者说,从他们一家从云溪镇跟纪金玉一家分开的第一天王玉琴就后悔了。 当时凌晨传来一声巨响的时候,他们家的马吓得失控逃窜,儿子从马车上摔下来扭到了脚,陆青更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家的马重新给控制住。 而当他们继续往翠阳城赶路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次不亚于在云溪镇的地动。 当时陆青一家人比较幸运的是在野外,因为躲避及时损失并不严重,只是那地动山摇的恐惧感让他们一时不知道是继续回翠阳城,还是说转头去追纪金玉他们。 不管怎么说,纪金玉家里还有个医术不错的女大夫,此时陆松受伤,真的需要人照料。 陆青的意见是去找纪金玉,但王玉琴想到当时自己对纪家人放下的狠话,咬着牙说一定要回翠阳城。 现在翠阳城他们回来了,可是看着面前比云溪镇还要惨烈的情景,王玉琴在腿软的同时,拽着自己相公说道:“我要去找我娘,我要去找我爹!” 如果早知道翠阳城会因为地动变成如此模样,王玉琴当初说什么也要拽着自己娘家跟着纪家一起逃跑。 可现在不管说什么都迟了,她现在只希望自己家人能够平安。 王玉琴让陆青去废墟里寻找自己爹娘家人的踪影时,纪金玉一行人在暂时落脚的村子里又遇到了之前在官道上拦路的车队。 且因为他们,纪金玉一家直接被收留他们一家的村民赶了出来。 至于原因很简单,民不与官斗。 之前与纪金玉发生冲突的那家人,正是从云溪镇逃出来的官员。 纪英才看着对面那一副小人嘴脸的管家,在自己母亲身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早就说了,与人为善,和气生财。 之前他母亲要是主动帮忙的话,他们也不会在入夜之前被村民赶出来。 pyright 2026 第三十八章 我玩阴的不行吗? 纪英才想再次叹气的时候,直接被自己母亲的眼刀制止。 “走。” 纪金玉没有继续纠缠,直接带着家人转身离开。 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护卫,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们在村子里落脚过夜。 纪金玉这暴脾气一上来,直接把身后车厢里的纪英明喊出来驾车,自己要跳下车辕出口恶气。 夜里套人麻袋这件事纪金玉从小到大没少干,敢招惹她,她非得把这群仗势欺人的畜生揍成猪头不可! 傅长卿看向面前像是被点着了的纪金玉,握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松开!” 傅长卿看着纪金玉这没好气的模样,温声道:“娘子,我有一个办法。” “能比我揍他一顿还要解气?” “……暂时不能。” “娘,和气生财。”纪英才听到前面自己母亲的声音,赶忙驾着车来到一旁对纪金玉说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 “俗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纪金玉看着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总是劝自己一忍再忍的纪英才,目光阴戾道:“给我闭上你的嘴。” 纪英才看着动怒的母亲,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凭什么为官的就可以任意欺压百姓,凭什么百姓就不可以回击,我偏不!” 纪英才看着年纪不小,胆子太大的母亲真的浑身无力,他实在是忍不住,再次劝道:“娘,您总得为咱们全家想想。” “你放心,我没说要光明正大揍他,我玩阴的不行吗?” “……”纪英才等人看着纪金玉光明正大的说要玩阴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觉得可以。” 第一个回应纪金玉的是坐在车厢旁的傅长卿。 而纪金玉见傅长卿竟然同意自己的行动,之前心头上的火稍微散去了一点。 “娘子,你想不想更出气?” 纪金玉一听,立刻好奇道:“还有更出气的法子?” 傅长卿笑着道:“当然有,让他们向我们赔礼道歉后,再玩阴的把他们揍一顿。即便他们最后知道是我们做的,也不敢声张。” 纪英才听到傅长卿这句话好奇地看向他,而傅长卿的目光一直在纪金玉的身上。 “他们是蠢吗?”纪金玉觉得傅长卿这番话简直就是在异想天开。 不蠢的话为什么会突然跟他们赔礼道歉还忍气吞声。 “是蠢啊。”傅长卿笑着说道:“那人身为一地官员,却在受灾之后做出擅离职守奔逃的举止,且不知死活地暴露自己身份耀武扬威,可不就是蠢吗?” 这样目无王法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成为一地官员的,总不能是花钱买的。 纪金玉带着家人原路返回到之前的农家门前,傅长卿喊过纪英明,在他的搀扶和纪金玉的震慑下,成功进了农家的院子,见到了那人的管家,又见到了那人的主子。 傅长卿的猜测没有错,这官还真的是男人买的。 否则一个地方小官是做不到穿金戴银且有美婢侍奉左右的。 小官本来听到管家的禀报还以为是纪金玉一行人虚张声势,但是在看到傅长卿和他身边的纪英明时,他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一看就是读书人,且是博览群书的读书人。 “先生想要什么?”小官几乎是咬着牙问出的这句话。 他没有料到会在这小地方遇到这么没有眼色的读书人。 如果只是两个读书人,小官有的是手段让他们曝尸荒野,直接绝了他们去上官那里告状的机会。 可是在他们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悍妇,一个力能扛鼎,家里护卫拿她没办法的悍妇。 有她在,小官就没办法杀人灭口以绝后患,能做的只有收买。 “大人能给什么?”傅长卿从头到尾,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大人如此阔绰,给的东西一定不会让草民失望。” 小官听到傅长卿这狮子大开口的语气,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就是这种不明确说出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才可恶,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胃口有多大,万一给少了,说不定他之后还会恶狠狠地咬自己一口。 不过这一点小官真的误会傅长卿了。 因为即便他给的够多,傅长卿也会恶狠狠地咬他一口。 当纪金玉三人回到车队,看着管家虽不情愿却指挥着护卫往纪金玉他们这边搬东西时,纪英才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而小官给的东西刚好可以塞满纪家车厢余出来的位置。 如果是旁人的话,私下收礼肯定是遮遮掩掩,但是纪金玉没有这个顾虑,她直接当着管家的面和周围悄悄围观的村民打开了箱子。 她不信任那狗官,万一给的是一些破烂呢。 四只箱子打开,其中最小的箱子里装的是金子,在纪金玉打开看清的瞬间立刻关上。 剩下的三只箱子全部都是绫罗绸缎,除此之外还有两袋子五十斤的大米和两袋子五十斤的面粉。 这些家当对于一个小官来说真的有点太多了,而纪金玉尤其满意那箱金子,因此在把所有东西装箱后,她心满意足地带着家人离开。 有小官的主动示好,村里终于有人大着胆子接纳纪金玉一家留宿。 晚上纪金玉拿着剁骨刀吓退了来打听的村民,关上门看了一眼在傅长卿身边殷勤做事的纪英才,然后来到自己母亲身边。 自从上次在吴家喝了一次鸡汤后,纪金玉就念着这一口。所以他们落脚后,王似锦第一件事就是让于慧兰去给自己女儿跟村民买两只鸡,除此之外又买了一些这段日子消耗的鸡蛋和蔬菜等物。 粮食不用买,先不说之前自家买的就剩下不少,只今天从小官手里拿的就能让他们吃很长一段时间。 “傅叔,检举官员这么吓人吗?”纪英才好奇地问道。 窦家人害怕纪金玉状告窦世昌,眼前的小官也怕傅长卿检举,大周朝的监察机构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厉害。 “分人。”傅长卿对纪英才以及周围好奇的纪家人说道:“子告父,妻告夫等,状告之前是要承受二十大板的。” 纪英才听到这句话深深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又偷偷将目光看向自己母亲。 不说别的,他母亲真是个狠人,哪怕挨打也要状告自己夫君。 傅长卿注意到纪英才的目光,解释道:“入赘的情况是反过来的,妻为主,夫为末。” 傅长卿这句话落下,旁边的于慧兰等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纪金玉状告窦世昌的状纸早就已经兵分好几路前往京城,若是真的要受罚,即便纪金玉身体康健也要吃一些苦头。 纪金玉倒是无所谓,即便真的要挨打,那也要他们先抓住自己才行。 所以无法无天的纪金玉在夜深人静时,身穿夜行衣准备去敲那小官闷棍,狠狠地吐一口恶气。 只是纪金玉刚从卧室出来,便被黑暗中躺在门口的人握住了手腕。 “是我。”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的声音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结果却被傅长卿的话吸引。 “有人来了。” pyright 2026 第三十九章 不会管他死活 纪金玉想去给小官套麻袋敲闷棍的时候,小官也不甘心被要挟,想着不如直接跟纪金玉他们玩阴的。 当脚步声沿着外面的墙根来到窗户外的时候,纪金玉就这么静悄悄地挪到了窗下。 细长的竹管穿破窗纸,在外面那人对着竹管一头吹送迷烟时,一只手指恰巧堵住了竹管的另一端。 迷烟倒流,窗外的人被呛的咳嗽,但只咳嗽了一声,便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老五!”低声惊喝的声音传来。 同伴看着突然倒地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麻袋套在脑袋上直接敲了闷棍。 住在对面厢房的妇人借着外面的光线看清楚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刚想大叫就被自己的相公捂住了嘴巴。 “别出声。” 男人指了指外面,妇人便看到对面门口的纪金玉拿着刀,然后跟廖正一起直接将那两个来吹迷烟使坏的男人装进了麻袋里,就这么扛着从他们家的院子里走了出去。 妇人声音颤抖道:“这群人不会是山匪?” “应该不是。” 谁家山匪带一家老小出行啊。 “那咱们要不要去跟爹娘他们通知一声?” 男人叹了口气,指着对面打开的房门,说道:“里面肯定还有人守着呢。” 这群人即便不是山匪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不如先静观其变。 “你睡,我在这里看着。” 男人说完拿着屋子里的柴刀坐在了厢房门口,他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就怕对面丧心病狂对自家下手。 而离开的纪金玉拿着从男人手里搜罗来的迷烟放倒了小官一行人。 小官跋扈,将借宿的村民全都赶了出去,所以即便他们一行人被纪金玉迷倒,被廖正搬到院子里也无人知晓。 该出的恶气纪金玉全部发泄到了那小官的身上,随即借助火把,直接将小官的金银细软以及所有的行李全部拉到了院子外面。 纪金玉带着廖正搬走一半金银药材后,将剩下的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扔在那里。 而当第二天早上纪金玉一家吃饱喝足重新启程时,村子里的村民看到小官借宿院子外的金银细软,立刻争先抢后地冲上去哄抢。 纪金玉借宿的人家同样狂奔而至。 俗话说的好,法不责众,若是整整一村的人都参与了分夺,那就无人会在乎小官的死活。 而这个主意是傅长卿给纪金玉出的。 傅长卿让纪金玉拿完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将剩下的东西扔到村民院子的外面,供村民自取;傅长卿又交代纪金玉下迷药的时候,分量从丫鬟到仆从到护卫再到管家和小官依次加重。 人性会帮纪金玉出一口恶气。 如果不是要赶路的话,纪金玉想回去蹲点看看小官的下场,但是可惜,还是赶路对她来说比较重要,尤其是老天难得愿意露个好脸,他们得赶紧赶路。 纪金玉在车辕上驾车的时候,纪英明和纪映君坐在一起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傅长卿。 许是被纪英明盯得时间太久,傅长卿只好睁开了双眼,“阿明,你有话想跟我说?” 纪英明嘴唇微动,最后又把自己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可是对傅长卿来说,有些话即便纪英明没有守着他说出口,但傅长卿还是一眼就看穿了纪英明的想法。 “你觉得我给你娘亲出的主意有点过分了,你觉得那个小官罪不至此是吗?” 纪英明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他就是觉得傅长卿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纪英明原本以为饱读诗书的傅长卿也许会跟自己之前书院的院长先生们一样,是清正儒雅、待人端方且有礼有节的君子,但是……他攻于算计,看似也没有什么原则和底线。 还是说他的底线太高了? 傅长卿看着否认的纪英明也没有戳穿,从某方面来说,纪金玉将纪英明养的很好,不谙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但哪怕是王侯将相家里的公子都要知道人心险恶,纪英明懂得有点太少了。 空有才貌,却没有应对坎坷的能力,这样的人下场会很惨。 “我觉得傅叔出的主意就很好,一个做了逃兵的贪官,就该这样狠狠地惩治他!”嫉恶如仇的纪映君高声道。 纪映君没有纪英明考虑的那么多,她就是觉得真解气,真过瘾啊! 她娘怎么就没有半夜把自己喊起来呢,她也想去敲闷棍。 想到这里,纪映君直接拉开车帘对自己母亲说道:“娘,以后再有这种敲闷棍的事情你喊上我,我也想帮忙!” 纪金玉看着自己女儿眼巴巴的目光,笑着道:“好。” 说完,她又问道:“你想不想练武?” “可以吗!” 之前纪映君也想练来着,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纪映君觉得自己这辈子最遗憾的一件事,就是没有继承自己母亲力能扛鼎的力气,否则的话她也有成为这世间良将的潜质。 “当然可以。”纪金玉想到自己女儿要强的性子,对她道:“这段时间你先跟我把身体锻炼好,等咱们落脚之后,我给你找师父练武。” 纪金玉之所以没说自己教,是因为她的路数不适合自己女儿,且她很多招数都是在上辈子的时候杀人练出来的,再加上自己得天独厚的力气,鲜少有人可以复制。 “好!”纪映君依恋地靠在自己母亲的肩膀上,笑着说道:“娘你真好。” 傅长卿听着车帘外母慈女孝的声音,对纪英明说道:“英明,你觉得如果昨夜那小官对我们下迷药成功了,我们会是什么下场,家里的妇孺会是什么下场?” “……我不知道。”纪英明不知道这一点,他不知道昨夜有人摸到了他们住的窗外。 “那你现在知道了。”傅长卿丝毫不介意让纪英明认清人性的丑恶之处,当然,他这么做还是因为纪金玉的态度。 若是纪金玉想把纪英明养成清高端正、目下无尘的性子,傅长卿是不会管他死活的。 “英明,对敌人心软,就是对我方残忍。” “后退换来的也不是海阔天空,而是己方的万丈悬崖和对方的得寸进尺。” 纪英明在听完傅长卿的话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对他说道:“傅叔,我明白了。” “以前先生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又何谈为国为民!” 傅长卿看着突然激动的纪英明,点了点头继续闭目养神。 纪英明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要和傅长卿探讨,但是看到傅长卿疲惫的模样,他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中午纪金玉依旧没有停下休息,简单在车上解决了午饭后继续赶路,然后在下午的时候他们突然遇到了大批逃难的百姓。 pyright 2026 第四十章 疯了,都疯了 之前从云溪镇上离开时,纪金玉也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逃难的人,但是那些人和面前这一群逃难的人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只见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近二百多逃难的人从西南方向往东北方向而去。 东北方向是往京城去的方向,其中距离最近的就是峄城,也是上辈子纪金玉带着全家北上时曾经落脚的城池。 当时窦世钱不知道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三哥成了京官就可以为所欲为,为此还跟峄城的守将起了争执,结果被那守将带人好好地教训了一顿。 明明当时教训他的人是守将,结果最后窦世钱却把气撒在了纪家人身上。 哪怕当时窦英良和纪英才拦住纪金玉,劝她以和为贵,但纪金玉还是没忍住踹了窦世钱一脚,然后又伙同自己大儿媳妇儿给窦世钱下泻药。 纪金玉现在想想真憋屈啊,当时就应该把他打个半身不遂才对。 不过当时和窦世钱发生冲突的守将,好像在纪金玉带着家人离开峄城没多久便因为难民攻陷峄城消失了踪迹。 现在想想,距离上辈子峄城被难民攻陷其实也不剩多长时间。 纪金玉看着面前往东北方向而去的难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当初守在峄城城门外的难民们。 那群难民是从黄石江中上游逃难而来,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满身泥垢,目光空洞且绝望,只是跟着人流和下意识的求生本能逃到了峄城附近。 没有粮食,没有水源,没有栖身之所,也没有未来。 纪金玉带着家人刚去峄城的时候城外还有施粥的棚子,等他们离开时,峄城外的难民已经双眼泛红,像是饿极了的豺狼。 若不是纪金玉一行人手不离刀的话,她都怕这群难民会冲上来直接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而如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难民,说不定就是当初围攻峄城的难民之一。 纪金玉将车子突然停下的时候,跟在后面的纪山等人还在奇怪,然后便看到纪英明和纪映君握着他们的刀从前面的马车上跳下来往后跑,然后挨个通知前面的难民太多了,把刀拿出来以防万一。 纪英明兄妹俩通知完也没有回前面的车上。 纪英明拿着刀坐在了廖正的旁边,纪映君则是来到了自己祖父的身旁。 当纪金玉听到身后传来自己父亲的声音时,她驾着骡车继续上前。 前面是官道的大路,驾着马车骡车前行的人不止纪金玉他们一家,只是相对于难民来说,他们这样的人还是少数。 傅长卿拿着刀从车厢里出来坐到纪金玉身旁时,纪金玉再次拉住了缰绳。 她不是不想快点通过这群难民,是因为前面的马车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停下了,纪金玉只好跟着一起停下。 不对劲。 纪金玉看着周围像是野兽突然闻到肉味一般的难民们,紧紧地皱紧了眉头。 “娘子,右拐走野地。” 纪金玉的第六感让她立刻听了旁边傅长卿的话,而后面的纪山等人虽不明白纪金玉这个举动,但还是依次跟在身后离开。 排在第三的廖正驾着骡车紧跟其后,纪英才眉头皱起不明白自己娘亲为什么放着好好地官道不走,去走那泥泞不堪又满是野草的野地。 而纪英才这个念头刚闪过,便看到前面官道上的难民,突然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溅进去了水滴一般,瞬间疯狂地向他们前面的车队涌去。 纪英才看到这一幕,马不停蹄的驾着自己的骡车跟上自己母亲他们的步伐。 前面的车队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怎么看着像是突然惹了众怒一般。 不会是打杀了难民? 事实比打杀了难民还要严重。 纪金玉转的早,所以看到了一个身穿绫罗绸缎满是书生气的男子坐在车辕上,搬着身边装满了馒头的竹筐,温声细语、圣父降临一般给周围的难民们分发着馒头。 一开始男子还能维持体面和秩序,高高在上地享受着施恩的乐趣。 甚至在周围的护卫想要拦截往前冲的难民时,男子还不悦的斥责。 在一群几乎要饿疯了的难民里分发粮食……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真的是无语凝噎,只想驾着骡车离这个蠢货远一点,再远一点。 当纪金玉驾着骡车准备从野地超过前面的车队时,那书生气的男子已经将自己旁边竹筐里的馒头分完,他本想说今日的施粮结束,可是周围的难民却根本不听他这理由。 当护卫拦不住难民,当难民将马车占领,当男子狼狈的被难民拖到车下,当马车彻底被难民推翻,纪英才恨不得超过廖正跑到自己母亲的身边。 疯了,都疯了! 难民是极容易被扇动的,尤其是已经有了领头羊,已经有人得到了好处,所以周围的难民知情的不知情的纷纷往车队扑去。 在男子的马车被推倒,在男人的行李家当被难民哄抢,已经抢红了眼睛的难民不再将这点护卫放在眼中,只为了能抢到更多的东西,只要抢到就是他们的。 在这混乱当中,也有不少难民冲向周围的车队,纪金玉他们即便跑的时间早,但还是被一些难民给盯上了。 当其中一些难民在气氛的渲染下红着眼睛向纪金玉这群看似没有护卫的骡车冲来时,跑的最快的人直接被纪金玉一脚踹飞到另一个难民身上,两人一起摔出去了六米远。 但这一举动并未让所有冲向他们的难民停下脚步,直到纪金玉拿着剁骨刀杀出去,手上沾染了七八条人命后,那群难民才被纪金玉毫不犹豫杀人的凶悍吓得目光清明,知道面前这是一块硬骨头,纷纷向后退去。 “上车!” 纪金玉右手握着剁骨刀目光狠厉地盯着对面的难民,对身后的纪山等人说道:“爹你打头。” “我知道了。” 纪山拉过自己双手死死攥住柴刀的孙女,继而上车向前奔逃。 廖正则是从纪山的骡车旁离开,拦腰抱住浑身颤抖几乎要握不住刀的纪英明,将他塞到车辕上时,看着他掉落的刀又重新给他塞到了怀里,继而看着驾车超过他的纪英才,跟在了纪英才骡车后面。 纪金玉见一家老小平安离开,这才转身握住傅长卿伸过来的手跳到车辕上,继续向前奔逃。 可是在走了不到半刻钟之后,纪山打头的骡车再次被截停在了路口。 pyright 2026 第四十一章 不是坏人,是蠢人 纪金玉在发现自己父亲所驾着的骡车被逼停后,直接让傅长卿驾着骡车来到前面。 在看到被难民拽下马车的男子没有死,只是鼻青脸肿满身狼狈时,纪金玉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这人真是命大,竟然被自己的护卫带着从发狂的难民堆里逃了出来。 这么一看他虽然不着调,但是身边的护卫还是靠谱的,要不然这男子早就被难民乱脚踩死了。 只是逃出来是他们的本事,但拦住自家的骡车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他们护不住自己的马车,所以现在是来抢他们家的骡车吗? 纪金玉见自己父亲拿刀威胁他们都不后退,她索性从车辕上拿着剁骨刀跳下来,上前说道:“让开!” 纪金玉刚刚连杀数人的利落劲儿还是让人心生惧意的。 其中一人看着纪金玉剁骨刀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解释道:“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的马车被难民掀翻了,我们只是想让你们捎带我们一程,我们付钱。” 他们没想劫车,更没想白嫖,他们只是想搭乘,等到了渔阳城后就分开。 纪金玉看着他们家主子鼻青脸肿、龇牙咧嘴的模样,拒绝道:“你们是不是坏人我不清楚,但你们是蠢人,蠢人比坏人更让人恶心。” 坏人做了坏事儿,起码坏的干脆;有些蠢人做了坏事儿,会说自己是好心,只是好心办坏事儿。 纪金玉举起自己手中的刀,问道:“让开,还是去死?”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家出门啊!” 鼻青脸肿的男子话还没有说完,纪金玉的剁骨刀直接砍了过去。 大家伙儿都急着逃命呢,谁有功夫儿听他在这里讲一些没有用的大道理。 男子被自家的护卫拽到身后,而用刀硬抗纪金玉剁骨刀的护卫直接被她砍飞出去三四米。 对面的人被纪金玉的蛮力吓到,在纪金玉再次挥刀之前,他们立刻识时务地拉着自家主子退至一旁。 本来看着纪金玉他们是一家老小出行会比较好说话,谁知道他们竟然软硬不吃。 纪金玉让自己父亲继续打头往前走的时候,顺便制止了想抱着刀下来帮忙的女儿,等纪英才准备跟上时,她阻拦道:“你殿后。” 纪英才不愿意殿后,但是自己母亲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不听。 纪金玉在上车离开之前,刚好看到那鼻青脸肿的男子被自己护卫带着搭上了其他人家的马车。 也不知道是谁家这么倒霉,搭上了这么一个伥鬼。 纪金玉上车后,让傅长卿超过前面的纪英才他们,重新回到了领头的位置。 傅长卿驾车,纪金玉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抱着自己浑身沾满血迹的剁骨刀,而后面驾车的人变成了纪映君和纪英明,纪山跟廖正负责拿着刀警戒。 纪英才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不过托了前面纪金玉等人的震慑,倒是没人敢对他的车做些什么。 之前纪英才还觉得自己一辆车十分幸运,现在他只想把驾车的机会扔给旁人,然后自己老老实实地缩到他母亲的车厢里,这样才能让他有点安全感。 纪金玉的警惕在穿过这十字路口往东南方向去的时候并没有松懈。 虽说大多数的难民都往东北方向去,可也有一部分往东南方向走,只不过就是人数相对少一点。 路上的难民在看到纪金玉等人手上都拿着刀后,默默地向路的两边退去。 有纪金玉开路,他们在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后,终于将身后的大批难民甩到身后,周围只有零星的难民还在麻木前行。 金乌西坠,纪金玉趁着夜色没有完全降临之前,找了一块地势相对较高也足够平坦的地方停下。 “娘,身后的车队一直坠在我们后面。” 纪英才驾着骡车殿后,在纪金玉的骡车停下后,他直接驾车上前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母亲。 如果只是坠在他们后面也没什么,但是在他们停下的时候,后面的车队跟着一起停了下来。 纪金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指挥着家人将她看好的位置占下。 这荒郊野外的都是没主儿的地方,当然是谁先占下就是谁的。 一直跟在纪金玉他们身后的那伙人,似乎是知道前面这看似淳朴的一家不好惹,所以在驻扎的时候选了一个距离纪金玉他们差不多十米之外的位置。 纪山等人下车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接着干自己的事情。 纪英才在搬东西的时候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的那户人家,继而对旁边的廖正说道:“跟在咱们后面的那户人家应该是做药材生意的,你闻到那股药材的味道了没有,说不定后面几车装着的都是药材。” 廖正听着身边纪英才的碎碎念,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位置。 后来的那户车队规模比他们大多了,且还特意雇了镖局护送,要不然他们刚刚就不可能穿过难民堆。 夜色降临,两边都升起了火堆准备做饭,也因为火光,指引了远处官道上的难民,渐渐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晚上王似锦做的是丝瓜鸡蛋汤配上烤饼夹肉,饭刚做好,他们周围便聚集了大概十几个难民,而等他们快速吃完晚饭时,周围又聚集了二十多人。 聚集在周围的难民,有的人手里握着发霉的干粮;有的人什么也没有直勾勾地盯着点燃火堆的纪金玉这边和旁边的车队。 纪金玉的剁骨刀就没有离开过身边,哪怕是纪家其他人,武器也是放在伸手就能摸得着的地方。 “娘。”纪英明来到自己母亲身边说道:“我想和阿君一样跟着您锻炼。” 纪英明在今天和难民对上的时候,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有多弱。 在那样的生死关头,他别说挥刀去救自己的家人,他连自己都救不了,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家里的拖累。 纪英明不想成为家里人的拖累,他想帮忙。 “好。” “还有我!”纪英才紧跟其后。 弟妹都跟着学了,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当然也要一起。 纪金玉点头,然后看着向他们走来的难民站起身说道:“拿刀。” pyright 2026 第四十二章 卖身为奴 并不是只有纪金玉这边有难民过来,去隔壁车队的难民更多。 而往纪金玉这边来的难民是五个衣衫褴褛、浑身戾气的男人。 五人在上来之前便商量过了。 隔壁的车队有不少镖师,他们去要粮食要水八成不会成功,甚至还有可能会被暴打一顿。 但是纪金玉这边一看就是全家老少一起出行,为了保护一家老小的安全,他们肯定会拿粮食钱财和水做交换。 如果他们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从这家人的手里要到两辆骡车。 他们眼中的软柿子在他们还没有完全靠近的时候,便纷纷拿着刀目光冷凝地站了起来。 五人一看这架势,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可其中一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纪金玉他们身后的骡车眼冒红光,“他们家没几个男丁,只要我们一起冲上去,抢到孩子威胁,肯定可以把粮食和骡车夺到手。” “没错,他们家的男丁老的老,小的小,不一定会是我们的对手。” “我好饿啊,我真的好饿啊……”他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这人说完,直接攥着手里的石头,两眼冒着绿光向男人中间的妇人冲去。 在他们的眼中,纪金玉身为妇人应该是这里面最好下手的,毕竟女子与男人之间的力气本就是天差地别。 只是男人的手刚举起来,便被一步上前的纪金玉一刀砍上脖颈,硬生生将那人的身体砍成了两半。 鲜血四溅,尖叫声响彻天空。 即便是站在纪金玉身后的纪英才和纪英明等人在看到这一幕时,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而准备跟在五人身后去捏软柿子的难民,也被面前骇人的一幕吓得腿软跪地。 纪金玉面不改色地收刀举起,顺势将面前的两半尸体踢向与他同来的难民,只留下部分内脏在原地。 同行的两个难民被尸体砸倒,他们看着身上鲜血淋漓的尸体,被纪金玉的凶残吓得失声惨叫,继而扔掉身上的尸体转身逃窜,生怕慢一步的话,自己也会被眼前的妇人给硬生生劈成两半。 这妇人根本就不是人。 寻常的妇人怎么可能会有力气直接用刀随随便便将人劈成两半,她根本就是从地狱里来索命的罗刹。 隔壁车队刺耳的尖叫声在纪金玉目光扫过去的时候硬生生地止住,准确的来说,是被旁边的人用手捂住了嘴。 这悍妇太恐怖了,他们惹不起。 而白天搭乘没有成功的护卫们,此刻看着被纪金玉劈成两半的尸体,心中无比庆幸白天的时候他们还算识相,否则下场说不定会和眼前这难民一样。 纪金玉本来以为自己的行为足以震慑所有围观的难民,但是在他们准备转身回到自家火堆旁的时候,黑暗中又走出来了两个人。 准确一点的话,好像是三个人。 一对逃难的夫妻抱着一个孩子。 男人身材高挑,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右手攥着一柄锋利的苗刀,左手揽着女人的肩膀,身上背着厚厚的包袱。 至于他身边的女人则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襁褓,一脸无措受惊的模样。 在看到男人出现时,纪金玉感觉到了危险,她攥紧手里的剁骨刀上前,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人会武,且武功不低。 许是感受到了纪金玉的忌惮和防备,男人揽着自己妻子在距离纪金玉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下。 他将自己手中的苗刀刀尖向下,对纪金玉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我……”男人声音沙哑刺耳,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一般。“姓吴,叫观江。” 纪金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个名字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是从黄石江上游的三台城逃难而来。” 纪山在听到这句话时惊愕地说道:“三台城怎么了?” 三台城可以说是黄石江上游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如果是从三台城逃难而来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之前关于黄石江上游堤坝塌陷的猜测已经变成了现实。 “被淹了。” 三个字,让纪金玉周围的人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而纪英才更是震惊地看向自己母亲,因为自己母亲之前说的话都变成了现实。 吴观江似乎是看出这家人能做主的人是纪金玉,所以说道:“我们跑的快,后面的难民会更多,前面的难民也不少。” 纪映君听到这句话轻轻捣了一下身旁眉头紧锁的纪英明,问道:“阿明,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没有听明白。” 他跑的快,后面的难民多纪映君还能理解,但是前面的难民多,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纪英明手心冰凉地握住纪映君的手腕,对她解释道:“我们在黄石江主干中游北侧,若是洪水泛滥的话,最先冲击的是主干中下游周边的城池,之后才是黄石江各大支干周围。” “他的意思应该是黄石江下游洪水泛滥成灾,已经有难民向周围扩散,我们必须得快点走,否则就要被难民包圆了。” 纪英明此时才明白自己母亲为什么要马不停蹄的赶路,因为若是走的慢一点的话,他们就要被难民潮给吞了。 他母亲确实天赋异禀、力能扛鼎,可若是被成千上百的难民围攻,再厉害的人也会有力竭受伤去世的时候。 纪英明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足够所有的纪家人以及吴观江听到。 若不是天黑他们真的需要休息,纪山都想现在驾着骡车继续向前走。 吴观江看着自己说完后依旧面不改色地纪金玉,将手中的苗刀向下一按,然后拉着自己的娘子上前两步。 廖正和纪山他们举刀的时候,纪金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吴观江,这个名字真的很耳熟。 “我四岁习武,如今已有二十四载。”吴观江目光看着纪金玉说道:“如果主家娘子看得上吴某这身武艺,吴某愿意卖身为奴,侍奉左右,只求主家娘子能一并收下我娘子。” “为报答主家娘子的救命之恩,吴某愿意为主家娘子出生入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pyright 2026 第四十三章 会死 吴观江带着自己娘子走近之后纪金玉才看清,在那妇人的身上绑着四五圈绳子,而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吴观江的腰上,中间只留出了差不多一米的余量。 这个妇人对吴观江很重要。 吴观江在等纪金玉答复的时候,纪金玉再次问道:“你叫什么?” 吴观江听到纪金玉的再次询问,眉头几不可见地轻微蹙了一下。 他低头,额头的阴影遮挡住眼中的疑惑和防备,说道:“口天吴,吴观江。” “……吴观江。” 纪金玉这次听清楚了,是吴不是武。 如果姓武,叫武观江的话,那就跟武知府家的二少爷同名了。 纪金玉想到这里有些狐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太子跳江自杀,黄石江堤坝塌陷,武家作为黄石江的地方官员,逃脱不了满门抄斩的下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武家就是那百万之一。 他若真的是武家人的话,那黄石江上游比她想的还要乱,竟然能让逃犯给逃出来。 而在纪金玉重复吴观江名字的时候,隔壁的车队再次吵了起来,只不过吵架的不是车队的人和旁边虎视眈眈的难民,而是半路搭车的男人和车队的主家。 “娘子。” 纪金玉心中犹豫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傅长卿的声音。 自从傅长卿救了纪英明之后,纪金玉对傅长卿的好感便与日俱增,尤其是他一直没有拖他们家的后腿,甚至出了不少有用的主意 “你说。” 纪金玉看似在和傅长卿说话,但心中一直在提防着对面的吴观江。 “过了渔阳城再走差不多五天就要跨过川沙河,川沙河是黄石江最大的支流之一,如果我们的速度不算快,那川沙河已然成灾,难民遍地,到时候只凭我们自己想要过河,很难。” 纪金玉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只要过了川沙河,再往东南走,就没有黄石江的支流了。” 这也是为什么纪金玉没有北上绕路的原因,北上绕路也有难民,且路程会多走一个多月。 “是的。” 傅长卿通篇没有说要留下吴观江,但是纪金玉知道,她应该留下吴观江。 纪金玉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是只凭她自己保住全家人,还是太难了。 纪金玉和傅长卿说话的时候,对面吵得更凶了,而吴观江一直在静静地等着纪金玉的答复。 “阿明,去拿纸笔。” “知道了娘。” 纪英才一听纪金玉这话,眼睛一亮,没想到自家在逃难的过程中竟然有家奴了。 “阿兰,把红草丹和你养的白眉拿过来。” “好的娘。” 没一会儿的功夫,纪英明拿着纸笔,于慧兰拿着两个小盒子站在了纪金玉的一左一右。 “阿兰。” 纪金玉话落,于慧兰将自己手中两个不大的盒子打开。 只见其中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枚丹药,而另一个盒子里躺着一只白色的蛊虫。 许是感觉到周围不一样的环境和湿度,盒子中心的蛊虫动了一下。 傅长卿在看到于慧兰手中盒子里的蛊虫时,看向她的眸色渐深,这纪家真的是藏龙卧虎。 “收你们为奴可以,这里有一枚丹药,一只蛊虫,你们夫妻俩每人选择一个服下。” 吴观江看着面前的两个盒子吞咽了一下自己干涸的喉咙,虽然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面前这一家人,他们根本就不像表面那样,是普普通通的百姓。 也是,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的话,也不可能会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 “这枚丹药吃了有什么后果?” 于慧兰认真道:“它可以调理身体,强健体魄,只不过服了一粒之后,后续每二十天必须继续服用。” “如果不服用呢?” “会死。” 纪金玉既然让于慧兰拿出这丹药来,目的就是为了控制吴观江夫妻俩。 只是卖身契的话,纪金玉没那么相信这一纸契约的效力。 于慧兰说完将两个盒子摆在吴观江面前,等他的决定,他如果不想的话现在随时可以带着自己妻儿转身离开,本来也不是纪金玉主动想要留下他们,他们必须得拿出自己的诚意。 但是吴观江沉默片刻后,上前一步拿起于慧兰手中的红草丹,然后递到了自己娘子的面前,“吃了它。” 女人摇头。 吴观江拿着药丸逼近,“吃了它,我们就能活下去。” 女人看着近在咫尺的药丸不仅不吃,甚至转身想抱着怀里的孩子逃跑,但因为她和吴观江紧紧地拴在一起,所以跑出去不足一米便被犹如一根柱子一般的吴观江拽住。 此时纪金玉身后的人才发现吴观江和他娘子是拴在一起的。 而吴观江直接拽着绳子把女人拽回来,随即强硬地桎梏住她,硬生生地掰开了挣扎着的女人的嘴,将红草丹给她塞了进去。 纪映君看到这一幕瞪大了嘴巴,然后悄没声地来到自己娘亲的身后侧,问出了纪家人所有人都想问的那句话,“娘,我咋看着他们不像是夫妻啊。” 吴观江和他身边的女人不仅不像是夫妻,且在女人挣扎时怀中襁褓掉落的那一刻,吓的纪山和王似锦等人心都提起来了,结果发现那襁褓里面根本就没有孩子,里面全都是破布。 吴观江在把红草丹强硬的塞进女人的嘴巴里后,无视女人发疯似的捶打,将她不小心扔在地上的襁褓捡起来重新递给她。 女人在看到襁褓后情绪立刻平静,随即抱着襁褓像是抱着真的小孩子那样,开始轻轻地哼唱着摇篮曲。 这个女人,或者说这个母亲好像在自己孩子死了之后,疯了。 而吴观江在把红草丹喂给女人之后,上前捏住盒子里的白色蛊虫就要往嘴里扔,被于慧兰及时制止。 “这个不能吃!” 吴观江眉头皱起,在于慧兰伸手的时候将自己刚刚拿起的白色蛊虫重新还给了她。 “低头。” 吴观江低头,于慧兰将蛊虫塞到了吴观江的耳朵里。 吴观江站直之后,眉头紧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白色的蛊虫好像从他的耳朵爬进了大脑。 吴观江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硬生生咬着牙承受了下来。 pyright 2026 第四十四章 竟然不是个蠢货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吴观江声音带着虚弱感对纪金玉道:“主家娘子,现在可以了吗?” 吴观江现在恶心想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还有卖身契。”纪金玉说道。 而纪英明在听到自己母亲的话后,拿着纸笔上前。 自从纪英明觉得自己为人处世有很大的问题后,他便很少张口,只他娘亲说什么做什么,傅长卿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他仔细去听,然后自己去想。 不想成为家人的拖累,想成为家人的助力,他就必须要改变自己。 其中卖身契是一定要写的。 在大周律法中对家仆的管制十分严苛,主家对自家的奴仆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说的难听点,有些人家的奴仆性命还没有牲畜值钱。 上辈子的康乐侯府会对虐杀奴仆那么的肆无忌惮,除了因为他们本就是公侯富贵之家对人命不在乎,还因为当时的纪英明和纪映君已经入了奴籍。 这也是为什么纪金玉会那么憎恶痛恨窦世昌的原因之一,平民一旦入了奴籍想要脱籍难于登天。 入了奴籍的那一刻,可以说自己一辈子,甚至自己后代的一辈子全都毁了。 可即便是这样,窦世昌那个畜生还是给自己的一双儿女改了奴籍,只为了去讨好康乐侯,只为了攀附富贵。 因此即便纪金玉上辈子已经虐杀了窦世昌,这辈子她依旧不会放过他。 窦世昌只要活着他就是个隐患,纪金玉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这样才能熄灭自己心中那股从未熄灭的毒火。 纪金玉在发现吴观江识字之后,心中对他的身份更加存疑。 不过不管他之前的身份是什么,在签订下卖身契,按了指印的那一刻起,他便是纪家的奴仆。 即便他是个穷凶极恶、背信弃义之徒,纪金玉还有蛊虫和毒药可以控制,这是她的双重保障,或者说,她只信任这第二重保障。 一旦吴观江对他们家有威胁,于慧兰捏死母虫,他会立刻暴毙。 卖身契写完之后,纪英明将它收好递给了自己祖母。 “你们有行李吗?” 纪金玉看着写完卖身契之后有那么一点恍惚的吴观江,问道。 吴观江摇头,说道:“我们家就只有我和我娘子两个人。” 纪金玉点头,对身边的廖正说道:“阿正,你带吴观江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至于洗漱的话没有那个条件,现在的水资源十分珍贵,要是想要洗漱的话只能等到渔阳城再洗。 吴观江带着自己娘子上前的时候被纪金玉拦住,她看着面前的吴观江说道:“你要换衣服,你娘子也要换。” 吴观江看着自己娘子身上满是泥垢,看不出原样的衣服和脸,迟疑了半会儿说道:“她精神不太稳定。” 这句话其实不用吴观江说,纪金玉他们刚刚都看到了。 于慧兰主动道:“我是大夫,我带她换完衣服之后,会顺便帮她检查一下身体。” 吴观江听后对着于慧兰鞠了个躬,说道:“谢谢夫人。” “不用不用,叫我慧兰就好。”于慧兰哪里被人这么喊过,赶忙摆手。 吴观江对着于慧兰点点头,随即来到自己娘子身边说道:“主家的娘子们会带你换身干净的衣服,顺便帮你诊断一下身体有没有旧伤,你不准跑,你也知道周围都是些什么人,你要是跑了的话,会和阿哲一起死,听清楚了吗?” 吴观江说完也不指望妇人能回应自己,他直接用手拽断了绳子,然后对着一旁的于慧兰说道:“夫人,麻烦您。” 于慧兰觉得吴观江和他娘子怪怪的,她问道:“我该怎么称呼她?” 吴观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喊她阿芷。” “好。” 吴观江离开之后,于慧兰和纪映君带着阿芷去车厢里换衣服的时候,一直防备着阿芷暴起。 但实际上从她们牵着阿芷离开,一直到给她换好衣服,她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纪映君看她不太疯的模样主动询问了几句话,主要就是问她是不是真的是吴观江的娘子。 因为她总觉得吴观江和阿芷的相处方式有点奇怪,少了一点夫妻之间应该有的亲昵,更多的是吴观江单方面对阿芷的控制。 但是不管纪映君怎么询问,阿芷就是不说话。 阿芷一声不吭,即便她和吴观江之间真的有所隐情,她们也帮不了忙。 而廖正和于慧兰带着吴观江和阿芷去换衣服的时候,纪金玉等人终于有闲心关心对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半路加入隔壁车队的男子不愧是大善人。 之前被难民拆了车队差点踩死他都不长记性,此时他竟然要慷他人之慨给难民施粥治病。 那男子甚至还以纪金玉举例,说纪金玉虽然是个悍妇,但还是收留了两个难民,甚至主动给他们分了药。 一旁的纪英明看着对面的那一幕说道:“傅叔,你说那人是不是故意的啊?” “为什么这么说?”傅长卿看着终于开窍的纪英明问道。 “就是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好像是记恨当时他们车队被难民冲垮的时候这群人没有上前帮忙,所以才会用这样的阴招想让隔壁的车队感受一下他当时的绝望。” “可为了什么啊,若是隔壁车队被难民冲垮的话,他岂不是会回到之前的困境。” 在纪英明的眼中,男子所做的事情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 傅长卿笑着说道:“那你刚刚听到其中难民对他的恭维了吗?” “恭维怎么了?” 傅长卿看着隔壁闹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剑拔弩张的场面,说道:“因为那个男子不满这个车队由别人主导,所以想借着施粥治病的由头,收揽难民加入车队为自己所用,继而夺取对车队的控制权。” “反正他身边有护卫,即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的护卫也会护着他平安离开的,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跟他没关系。” 纪英明和旁边的纪英才等人在听到傅长卿的解释后,纷纷地张大了嘴巴,原来那个人竟然不是个蠢货吗? “我靠,打起来了。” pyright 2026 第四十五章 伪善 是真的打起来了。 只不过是隔壁车队镖局的人和难民打起来了。 之前被纪金玉认为是蠢货的男人站在一旁动着嘴皮子,而护卫就围在他的周围,以免他被难民或者是车队的人误伤。 “这人伪善又恶毒。”纪英明之前觉得这男子只是好心的蠢人。 现在看看,他跟好沾不上半点关系。 男子看似装模作样的劝架,实际上却一直在拱火。 或者说他不仅在拱火,他甚至还将隔壁车队主家的位置给难民点了出来。 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纪金玉几人就这么拿着刀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闹剧,因为地上那摊新鲜的血液和内脏,没有哪个不长眼地敢往他们这边来。 就在隔壁车队两帮人打的不可开交时,纪金玉突然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又有人来了。 来的人只有八辆马车,却有差不多六十个护卫,全都身骑高头大马,腰带长刀。 这支队伍表面上看没有妇孺,全都是青壮。 不只是纪金玉一行人的注意力被这群人吸引,隔壁混战的人也是。 隔壁镖局的人更是趁着这股声势,直接将本就饿的没什么力气的难民全都杀了出去。 而往后退的难民在靠近刚来的车队时,还未有反应便被就地斩杀。 来的是一群硬茬子。 而这群硬茬子在看到他们这些人后继续向前,最后在距离纪金玉他们一百米的位置驻扎。 此时吴观江和阿芷分别跟着廖正和于慧兰他们走了出来。 两人换衣服的时候,王似锦用砂锅里的热水炖煮了一大块饼子,又往里面打了三颗鸡蛋,加了点盐。 等砂锅内炖煮的鸡蛋面汤沸腾后,王似锦招呼着旁边的纪英才,将刚煮好的鸡蛋面汤盛到碗里,递给了吴观江和阿芷。 “烫,吹……”王似锦还没有说完呢,不管是吴观江还是阿芷,都抱着碗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往肚子里灌。 阿芷吃完一碗想吃第二碗,但是后面的都被吴观江一个人吃了。 阿芷眼巴巴地看着吴观江没有要争抢的意思,而吴观江也没有要分给阿芷的意思。 吴观江很清楚,两人对纪金玉他们来说只有自己有价值,只有他吃饱喝足有力气,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继而能让阿芷安全的活着,不被饿死。 “碗是给你们的,你们自己做个记号,之后吃饭的时候就用这个,知道了吗?” 王似锦语气温柔耐心,那态度也不像是把吴观江他们当做奴仆,倒像是对普通的小辈。 “知道了老太太。” 吴观江拿着手里的碗,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决定做的及时且正确。 他如果去隔壁寻求帮助的话,即便能活下来,他和阿芷也不会被重视,更不会被当成人看。 阿芷的身体很不好,于慧兰在给阿芷把完脉时,眉心就没有松开过,看向她的目光更是满眼怜意。 而阿芷在和吴观江分开后,吴观江再上前想要找她,她都紧紧地缩在于慧兰和纪映君的身后,明显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 一旁的方幼蓉用看热闹的语气对吴观江质问道:“这妇人真的是你的娘子吗?不会是你半路抢来的良家女子。” 那阿芷跟吴观江根本不亲近,若是夫妻的话不该是这样的态度才对。 吴观江表情僵硬,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躲在纪映君身后的阿芷,说道:“不是。” 而此时的于慧兰来到自己母亲身边,轻声道:“娘,阿芷刚生产完还没有一个月,气血两虚,具体情况的话这里不方便检查。” 如果说阿芷生产完还不足一个月的话,那她很有可能在生产完没多久便被吴观江带着逃难了,别说坐月子了,阿芷这么逃下去离死不远了。 如今的于慧兰还没有麻木到遮掩自己的心思,她一边偷偷地打量吴观江,一边跟自己母亲告状。 吴观江因为练武本就敏感,于慧兰那神态动作明显地就差指着他告状了,他装作看不到真的很难。 纪金玉起身的时候,吴观江立刻站直。 纪金玉来到阿芷的身边,对守在阿芷身旁的纪映君说道:“去跟阿明带着阿福他们念书去。” “知道了。”其实纪映君想留下,她大嫂那模样一看就是有秘密没有跟自己说。 离开这边的不只是纪映君,所有人都在纪金玉的示意下往旁边挪,只有于慧兰一只跟在纪金玉的身边。 方幼蓉看着在自己婆婆左右的于慧兰,没好气地对着自己男人说道:“你看大嫂那殷勤的模样,我看她才是那个面憨心精的那个,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娘的亲闺女呢。” “之前她扒拉出来的那两个盒子你看到了没?她好恶心啊,还……”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纪英才眉头紧皱,对着旁边喋喋不休的方幼蓉看到。 他多精明的一个人啊,一看就看出自己这个憨厚朴实的大嫂是个深藏不漏的,说不定连她那个爹都是深藏不漏的。 想到这里,纪英才的脑袋突然灵光乍现。 他突然想到那天雷雨夜偶遇的裴拓,想到他去翠阳城的目的。 纪英才一下子将目光看向自己大嫂,她爹该不会就是裴拓要找的那个鬼医! 如果说自己大嫂的父亲是鬼医的话,那也就能说通自己大嫂为什么会带着蛊虫这玩意儿了,毕竟正经大夫谁会拿这种恶心的玩意儿。 纪英才心想,自己以后可不能得罪于慧兰,甚至必须得殷勤着点才行。 要不然之后她若是看着自己烦不想给自己治病甚至想给自己下蛊的时候可麻烦了。 纪英才战战兢兢、冥思苦想之后要怎么讨好自己大嫂的时候,纪金玉看着面前的吴观江问道:“她刚生产完没多少日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吴观江刚刚猜到了,他说:“知道,孩子死了,我不能一直让她抱着一具尸体,就把尸体埋了。” 吴观江说着看向阿芷怀里的襁褓,说道:“但是阿芷接受不了,她……恨我。” 吴观江这些话纪金玉信了一半。 但纪金玉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吴观江摆明了不想将全部的真相脱口而出,阿芷也不愿意开口,他们没必要上赶子去做好人。 pyright 2026 第四十六章 劝母亲为妾 隔壁又吵起来了。 也是在这一次的争吵当中,纪金玉一行人知道了那个男子的姓名和来历。 他姓王,名玉晓,家中是渔阳城的豪富。 王玉晓刚刚明目张胆的算计让隔壁车队决心将他们一行人赶出去。 可王玉晓一行人既没有马车又没有粮食,若是此时被车队里的人赶出去的话,能不能平安无事地回到渔阳城真的难说。 可隔壁车队是如论如何也不能让王玉晓这条毒蛇继续留在他们身边,他们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因此即便王玉晓恼羞成怒,威胁他们若是不带着自己就让他们进不了渔阳城的时候,对面依旧不愿意将他们这行人留下。 或者说,他们已经后悔之前的烂好心了。 王玉晓和他的护卫们最后还是被隔壁车队与护镖的人齐心协力赶了出来。 脸色阴沉的王玉晓转身时,在看到纪金玉一行人的目光立刻避开了视线。 纪金玉之前挥刀将人砍成两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王玉晓再也不敢把他们当做软柿子对待。 最后没办法,王玉晓只好带着身边的护卫去前面一百米处找后面来的那群人。 不出意外,还没等他们靠近就被齐刷刷出刀的声音震慑在了原地。 而纪英明做完小先生后来到傅长卿的身边说道:“傅叔,我觉得他还是蠢。”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傅长卿将手中用狗尾巴草编好的小兔子分别递给了念安念书和阿福,然后对身边的纪英明说道。 “我就不会在难民那么多的时候发放馒头。” 明明知道那群难民已经饿的几乎没有理智了,他此时发馒头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难民少了就可以发放了是吗?” 纪英明下意识点头,可是头点到一半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了眼傅长卿,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发。”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谁也不知道这些难民的底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我家的人造成威胁,我家的人最重要,尤其是前路不明的情况下,水和粮食都无比重要。” 纪英明这么说是想到了他祖母嫂子和妹妹等人每日做饭的仔细和勤俭,他不能自私地去替家人大方,那样他岂不是也变成了一个伪君子。 “阿明,你成长了。” 得到傅长卿的肯定,纪英明的嘴角勾起,但是心里又有一点说不出的惆怅。 “傅叔,你说官府怎么还不作为,眼看着灾情越来越严重,灾民越来越多,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真的会爆发……” 纪英明刚要慷慨激昂说出口的话,在傅长卿警告的目光下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阿明,话说出口之前先在肚子里转三转,有时候即便是家人之间,也会互相背叛的。” 纪英明在傅长卿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是当他看到自己大嫂,又默默地将想要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是啊,即便是家人之间也会相互背叛,就像他大哥一样。 明明家里最看重的就是他,明明他娘亲最倚重的就是他,明明他是被纪家被他娘养大的,结果他听到他们爹当官后,不惜劝自己的母亲为妾也要去投奔自己的亲爹。 纪英明真的对自己大哥很失望,对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大哥失望至极。 也是因为如此,他绝对不能成为这样的人,他要做官,他要做好官,他要成为自己母亲和纪家的依靠和骄傲。 所以,他必须要改变自己。 “我知道了傅叔。” 这一夜是纪英才和方幼蓉守上半夜;下半夜是纪英明和傅长卿守。 一夜好眠,第二天众人发现又是一个好天气的时候,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早上纪家这边吃的鸡蛋面疙瘩汤,还撒了一些南瓜,软烂香甜,另外王似锦怕饭量大的不够吃,还烤了五个烧饼,夹上咸豆酱也是个吃食。 纪家人少,效率高。 哪怕是新加入的吴观江和阿芷都是听话的,吴观江拿着自己的苗刀驾着原本属于纪英才的车,而纪英才和方幼蓉就坐在车厢里,三人依旧在队伍里殿后。 纪金玉和傅长卿打头,车厢里是纪山和王似锦带着三个孩子。 后面的骡车是于慧兰驾着,龙凤胎和阿芷坐在车厢里,廖正依旧是驾着粮车。 纪家是最先离开的,离开时他们还看到了王玉晓等人满是怨恨的目光。 纪金玉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们,即便王玉晓如他昨晚所说,他们王家是渔阳城的豪富,隔壁车队甚至纪金玉如此对待他们,等到了渔阳城肯定没有他们好果子吃。 可纪金玉他们是四条腿跑,王玉晓他们两条腿跑还没有粮食和水。 说不定等纪金玉他们在渔阳城落脚再离开,王玉晓他们也到不了渔阳城。 而纪金玉他们离开差不多两刻钟,昨晚后来的车队便跟了上来,接着又超过了他们。 而隔壁载运了不少药材的车队,在昨晚甩掉了王玉晓他们之后,路上一直坠在纪金玉他们后面,没敢超过他们。 三天后,纪金玉一行人安全来到了渔阳城。 此时渔阳城外聚集的难民看着比当初在十字路口时的难民还要多。 纪金玉他们除了在进城查检的时候把刀放下,就没敢让刀离过手。 而他们进了渔阳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就近找了一家客栈落脚,接着立刻分头行动。 王似锦带着家里的妇孺烧水洗漱,纪英明和纪映君在清点了家里剩下的物资后,立刻分派任务开始囤买。 纪金玉带着傅长卿和吴观江;纪英才带着于慧兰和龙凤胎,他们两拨人去囤买,剩下的人就守在客栈。 纪金玉带着傅长卿和吴观江准备出门的时候,傅长卿对着纪金玉提醒了一句道:“娘子,吴观江两人的卖身契。” “卖身契?” “嗯,需要去官府按一下大印。” 这才是在官府上过了明面的奴仆。 纪金玉听从了傅长卿的意见,只是当他们三人来到官府准备给吴观江两人的卖身契盖印的时候,却发现官府的大门紧闭。 “什么情况?这太阳还没有下山呢?”纪金玉在翠阳城的时候还没见过官府大白天关门的。 傅长卿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眉头蹙起,在他转身准备对纪金玉说情况不对的时候,发现纪金玉已经爬上了衙门的侧墙。 大门进不去,那只能爬墙了。 pyright 2026 第四十七章 放火屠城 傅长卿无奈地看着纪金玉消失在侧墙上的身影,而一旁拿着苗刀的吴观江看着自家主子消失的背影,也是满脸的惊愕。 纪金玉以前真的只是杀猪,对? 她真的没有其他什么副业,对? 傅长卿和吴观江对视的时候,傅长卿笑着道:“不跟上吗?” “跟。” 吴观江心中敬佩纪金玉带着全家逃难的勇气、底气和力气,但要说纪家人里面他最害怕谁,那绝对是非傅长卿莫属。 这个脸上最是挂着笑意的男人,让他看不穿看不透,反而他却有一种自己被看透的感觉。 吴观江上前一步准备跟上纪金玉的步伐,只是当他看着自己腰间的苗刀时,想了想还是将苗刀解下来递给了傅长卿,“劳烦。” 傅长卿双手接过苗刀时不小心被刀坠地一晃,这刀比他想的要重。 而吴观江看着傅长卿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模样,面无改色的翻墙而入。 入赘的男人不需要有用,好看就行了。 吴观江翻墙进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纪金玉的踪影。 此时的纪金玉来到空无一人的大堂,她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官印,然后目无王法地自己给自己盖章,离开之前甚至还在空白的宣纸上端端正正地盖了七八张。 其实纪金玉不知道这盖了官印的纸能不能用上,但有备无患。 吴观江找到纪金玉的时候,纪金玉正旁若无人地盖章,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再次怀疑纪金玉是不是正经百姓出身,她真的像个悍匪。 纪金玉扫了吴观江一眼,将官印放回到原地,随即将宣纸和卖身契往怀里一塞,指了一下二堂的位置。 吴观江点头,跟着纪金玉一起穿过府衙的二堂,之前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到纪金玉的鼻尖,且这股血腥味在纪金玉靠近官邸堂的时候越发浓郁。 “你是谁?” 向官邸堂走去的纪金玉突然被左侧发出的声音叫住,而紧跟在纪金玉身后的吴观江及时停住了脚步,没有如纪金玉一样出现在那男人的面前。 纪金玉向左转头,看到了廊外窗内屋里的男人。 她脸上笑容扬起,说道:“大人,我是来送猪肉的,见侧门没关就自己进来了,李刚捕快在吗?” 对面的男人看着面前灰头土面的妇人,说道:“在,我带你去。” “那真的是太好了,谢谢大人。” 男人从屋内出来的时候长刀出鞘,只是没等他手里的刀举起挥向纪金玉,便在打开门时被守在外面的吴观江拧断了脖子。 纪金玉看着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吴观江杀了的男人,说道:“把尸体放回去。” 纪金玉说完,吴观江把男人的尸体放回了屋内。 眼前男人的穿着打扮根本就不是府衙之人,他身上穿的衣服明明是纪金玉在路上遇到的那群护卫。 纪金玉没敢再往前面走,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府衙的人很有可能已经全部被人杀死了。 她现在已经打草惊蛇,在吴观江把男人的尸体放回屋内之后,两人立刻翻墙而出。 纪金玉和吴观江从府衙翻墙而出时,傅长卿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吴观江刚想询问,然后便看到纪金玉连疑惑和询问都没有,直接往客栈的防线走。 走了大概不到五百米,纪金玉和吴观江便找到了正在酒楼定席面的傅长卿。 傅长卿见到纪金玉笑着说道:“我定了两桌酒席,让酒楼里的伙计一会儿送回客栈。” “……好。” 傅长卿看到纪金玉的犹豫也没有询问府衙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付了定金之后,跟纪金玉立刻往客栈奔去。 等纪金玉三人赶回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吴观江杀的人也终于被他的同伙儿发现。 如果纪金玉和吴观江当时一路走到官邸堂和后院的话就会发现,遍地都是府衙人的尸体。 不管是有品级的官员还是在厨房帮忙的厨娘,无一例外全部惨死,哪怕是府衙养在后院的狗,狗头和身子也相隔数丈。 “主子,他被人扭断了脖子,差不多死了半个多时辰。” 被说话之人称之为主子的男子头戴帷帽,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尸体说道:“还有几个人没有找到?” “两个,师爷跟一个捕快,账册应该就在他们的手里。” 男子叹了口气,“真是愚忠,他们不会真的以为一个账本就可以让太子摆脱监督不利的罪责了?真不知道一个死人还有什么好效忠的。” “半个多时辰而已。”男人声音渐冷,显然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离开,“关城门,给我全城搜捕,若是找不到的话,那就夜半三刻,放火屠城。”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寒颤。 有人抬头下意识想劝说,但是想到自家主子的脾气,还是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反正黄石江上游堤坝塌陷已然成灾,既然死了这么多人,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城池的百姓。” “火烧的越旺,太子一党才会死的越惨。” “总要有人为这场天灾人祸背上骂名,反正太子都认罪自杀了,不如让这罪名更深更大。” “是!” 纪金玉三人回到客栈的时候,纪英才他们还没有回来。 王似锦他们刚收拾好,结果纪金玉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收拾东西,我们出城。” 纪山等人表情惊愕不解,但是看着纪金玉阴沉的脸色,还是立刻去收拾东西。 王似锦着急道:“阿君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去找,你们先去城门口。” 纪金玉说完直接转身离开,而纪山则是带着家人继续收拾东西。 一刻钟的时间,纪家人便坐骡车离开了客栈。 此时夕阳西下,威风吹拂,出城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纪山等人一边排队等待出城,一边不断地往后张望,期待纪金玉等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结果在纪山他们刚出城门,便看到一匹快马赶了过来。 来人没有引起纪山等人的注意,但让纪山等人激动地是,他们看到了快马后面驾着一辆骡车的纪金玉和纪英才。 只是还没等纪金玉和纪英才驾着骡车离开渔阳城,渔阳城的大门便在纪山和纪金玉等人的面前关上,彻底将纪家人一分为二。 pyright 2026 第四十八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大人,我们还要急着出城呢!”有人着急道。 再说现在也没有到关城门的时间,而且眼看着就到他们了。 “大人,您就让我们出去!” 纪金玉前面的人喊道。 “出什么出,今日城门已关,要想出城明日赶早!” 官兵的语气强硬,纪金玉前面的人还想继续求情的时候,直接被官兵拔刀以待。 而纪金玉看着面前的官兵,想着几乎死干净的府衙。 所以那些护卫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可以仅凭一个令牌就调动渔阳城的官兵,而且这些官兵甚至连询问都没有询问,直接按照来人的吩咐照做,关闭了城门。 城内的纪金玉面色冷厉地看着面前紧闭的城门,城外的纪山一行人更是恨不得直接将面前的城门给撞开。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距离关城门不是还有一个时辰吗!” 王似锦掀开车帘问道:“大山,孩子们呢?” 刚刚不是说看到纪金玉他们的身影了吗?怎么这城门说关就关了! 纪山脸色阴沉道:“被关在城内了。” 这些官兵竟然连半刻钟都不愿意再等,直接将城门关闭。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王似锦看着城门口那些难民虎视眈眈的目光,对纪山说道:“玉儿突然说要出城,这城门又突然被关上。” 王似锦的这句话声音虽小,却字字砸在纪山的心上。 纪山深呼吸一口气刚准备说话,便看到吴观江驾着骡车带着傅长卿来到了他们骡车的旁边。 “爹,咱们先在城门口找个地方落脚,说不定今天晚上娘子就会找机会冲出来。” 府衙的情况若是真的如纪金玉所说,人也确实被他们杀了,那他们如此急切的关闭城门,肯定是准备搜城。 如果是搜到了他们想要的人还好,如果搜不到…… 按照他们屠杀府衙的手段来看,屠城也未必不可能。 而以纪金玉的性格,她肯定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其中冲破城门是最符合纪金玉做法的。 傅长卿这句话说完纪山应该安心的,可是他的心却更加慌乱了起来。 之前傅长卿两人是和他们女儿一起出去的,肯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否则他们女儿不可能回来之后立刻说出城,现在即便冒着晚上被官兵抓住的危险也要出城。 而城内的纪金玉在发现这城门确实是出不去了之后,她便直接驾着马车带着于慧兰四人返回了客栈。 之前纪金玉一行人着急离开并未退房,此时回去,客栈的掌柜的虽然有些可惜不能把房间卖出去两遍,但还是笑着欢迎纪金玉一行人回来。 而纪金玉他们回来没多久,傅长卿之前在酒楼定的两桌席面就到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 纪金玉简单洗了洗手,招呼这于慧兰四人坐下,五人对着两桌席面大快朵颐。 吃完饭之后,纪金玉带着纪英才出门将之前她没有置办的东西全部置办好,回来的时候顺手买了一个铜锣。 买回来之后物资全部塞到他们的骡车里,铜锣被纪金玉带在了身边。 此时夜幕降临,街上的人少之又少。 纪金玉回到客房的时候,于慧兰和纪映君、纪英明三人已经洗漱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脏衣服也全部洗好挂了起来。 这两天天气好,温度高,洗好的衣服晾一两个时辰就干了。 纪金玉两人回来之后交代于慧兰三人看好东西,然后她和纪英才分开洗漱。 与其担忧接下来发生什么,还不如按部就班做好现在能做的,然后随机应变。 纪金玉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后,让纪英才守夜,她和于慧兰四人先睡。 只不过纪金玉只睡了一个半时辰就让纪英才把自己喊醒,等她醒了之后,再让纪英才去睡。 纪金玉醒来之后,将房间内晾干的衣服装进包袱,随即将房间内的窗户全部打开。 她就拿着剁骨刀坐在床边,闭目养神,顺便听着周围的动静。 在万籁俱寂的夜晚,不管是什么动静都会格外明显。 而最近风大,不管什么味道都会被风送到人们的鼻尖,比如桐油的味道。 城内的纪金玉还有心思安排睡觉和守夜。 城外的纪山等人,除了三个孩子和没什么心事的阿芷睡了,剩下的人没有一个敢睡的。 他们就在城门口,没敢离开半步,生怕接不到会半夜从城门跑出来的纪金玉一行人。 而在他们骡车的周围躺着六具尸体,这六具尸体还是无人认领的。 廖正和吴观江两人拿着带血的刀守在骡车前,一双眼睛始终狠厉地盯着周围,不敢有片刻放松。 只要他们露出疲态,周围对他们身后粮车行李觊觎的难民们就会冲上来,只有鲜血和死亡才会让他们冷静。 而周围的难民显然没有想到这看着人不多的一家子,竟然会这么能打。 尤其是举着刀守在骡车旁的那两个壮汉,砍人时那麻利的动作像是在砍萝卜一样。 在绝对武力的震慑下,没有人敢冲上去和他们拼命。 尤其是这群难民饿的时间太久了,蜂拥而至的话说不定还能用人命把纪山等人给埋了,可他们守在城门口,白天还是偶尔会有粥棚施舍,只要是还能活下去,他们就不想这么轻易的将自己的性命丢了。 客栈内的纪金玉在闻到浓郁的桐油味时,将躺在床上睡的并不踏实的于慧兰几人给喊了起来。 几人的东西都是收拾好的,所以纪金玉在把于慧兰他们喊起来后,直接往楼下的牲畜棚跑去。 “娘,桐油味!” “娘,城南好像有火光!” 纪金玉在纪映君和纪英明的大喊声中说道:“先出客栈!” 在纪英才带着于慧兰三人除了客栈之后,纪金玉将随身携带的铜锣拿出来大敲着喊道:“走水了!着火了!快逃啊!” “走水了!着火了!快逃啊!” 在铜锣刺耳的声音和纪金玉的大喊声中,以客栈为中心,几乎所有人都被吵醒。 就在纪金玉准备继续大喊的时候,一支凛厉的箭矢照着她的面门破空而来。 pyright 2026 第四十九章 受伤 箭矢很快,纪金玉更快。 铜黄色的影子击中袭来的箭矢,发出震天响的锣声,惊得没有准备的人浑身一哆嗦。 纪金玉打掉箭矢之后没有要追击的意思,她后退一步到阴影中藏匿。 能在短时间内火烧渔阳城,那群人比纪金玉想象的要多,也比纪金玉想象的还要心狠手辣。 纪金玉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拉着一整个城池的人陪葬,但是如果纪金玉有机会遇到他们,有机会杀了他们,她是一定不会手软的。 此时城门附近的百姓在锣鼓和纪金玉的大喊声中醒来,在大火吞噬他们之前狼狈而逃。 之前让人感到舒适宜人的风此时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卷着张牙舞爪的火势四处狂虐。 原本站在屋顶上射击纪金玉的人在看到目标逃跑后眉头蹙起,显然是没想到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妇人竟然能躲得掉自己的攻击。 火势一起,可没有敌我之分。 眼看着漫天的大火即将袭来的时候,男人从屋檐上跳下。 而此时的纪金玉找到了纪英才四人,他们正牵着自家的骡车躲在靠近城门的檐下。 城内都要烧成火海了,结果城门口一个官兵都没有,明明入夜的时候他们还在巡逻,这些官兵没有的蹊跷。 纪金玉看着掀开车帘满脸紧张的于慧兰和龙凤胎,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目光后,对坐在车辕上瑟瑟发抖的纪英才说道:“握紧缰绳,别抖。” “娘……” 纪英才也不想抖啊,可是这段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就没有在自己的脖子上待安稳过,总有一种随时会从自己脖子上掉下来的感觉。 “我开城门,你跟上,能做到吗?” 纪英才看着自己母亲望着自己少有的、认真的、坚定的,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目光,鬼使神差的嘴硬点头道:“我能。” “好。” 纪金玉转身向城门奔去时,纪英才死死的抓住自己手中的缰绳,咬着牙对身后的于慧兰和弟妹说道:“大嫂,阿明阿君,坐稳了!” 纪金玉向城门口奔去时,周围惊慌失措、狼狈逃出的百姓们显然也发现城墙上虽有火势,但明显比城内要好。 在其余百姓奔来之前,纪英才驾着骡车先一步跟在了自己母亲的身后。 而在数支利箭射向想要打开城门的纪金玉时,纪英才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喊道:“娘!” “别停!” 纪金玉凭借蛮力将城门闩推开,同时,城外的纪山等人喊道:“玉儿,让开!” 纪金玉虽躲闪及时,但还是被一支利箭射中了胳膊,下一轮箭矢射来之前,纪英才一甩缰绳利用骡车替自己母亲挡住了攻势,他冲着自己母亲大喊道:“娘,上车!” 纪英才伸出自己的手,咬牙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母亲拽到车辕上,而此时城门也被廖正和吴观江从外面打开。 纪金玉看着一直守在城外的家人,眼眶有点发热,“爹,你们跟上!” 她怕再慢一点的话,不管是城内暗箭伤人的人,还是即将要冲出来的百姓,都会将他们冲散。 好在傅长卿早就已经安排好,在纪英才驾着骡车冲出来,纪金玉喊完,他立刻回应:“马上跟。” 是真的马上,傅长卿先是带着妇孺跟上了纪金玉他们的骡车,后面是纪山,吴观江和廖正殿后。 此时周围的难民根本无暇去管纪家这群人,他们看着打开的城门和漫天的火势,有人仓皇逃跑,但更多的人是迎着奔逃的百姓冲进了快要变成火海的渔阳城。 并不是所有建筑都被吞噬在火海当中,只要他们足够细心,说不定就能找到吃的;只要他们跑的够快,说不定就能抢到财物;只要他们胆子够大,说不定会从难民摇身一变成为有资产的人继续逃难。 但抱着这个想法的人,绝大多数都死在了火海当中,漫天的大火平等的吞噬了所有没有逃脱的人。 身后渔阳城的漫天火势照亮了纪金玉他们前行的路,于慧兰则是借着这个机会给纪金玉赶紧诊治。 万幸纪金玉只是皮外伤,于慧兰红着眼睛给自己母亲上完药后,又给她包扎了起来,“幸亏这箭头上没有毒。” 于慧兰准备的药材里面只有比较普遍的解毒剂,要是比较复杂的毒,她置办的药材品种可能不够。 于慧兰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想着接下来若是还有机会的话,她要多置办上一些,好以防不时之需。 “娘,你疼不疼?”纪映君看着自己母亲包扎的胳膊,声音哽咽道。 在她的记忆中,纪金玉一直都是家里无所不能地存在,可是如今却为了救他们受伤了。 “我也要好好学武。” 说这句话的不是纪映君,而是一旁的纪英明。 纪英明一直觉得武定乾坤,文安社稷,可是他日夜不缀读书十年,却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家人。 “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娘就不用自己冲到前面了。” “我也学!”纪映君在自己的孪生哥哥说完后大声道:“我也要学弓箭,我要学的比那个人还要好,下次见面我百步穿杨,射不死他!” 纪映君的喊声让原本沉郁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只要家里的人都还活着,只要大家还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可以克服的。 纪金玉一行人一路上前,一直到快要破晓的时候才渐渐停下。 一路向东奔逃的不只是纪金玉他们,还有从城门口眼疾手快驾着马车、骡车跟在他们身后的人。 纪金玉一行人停下来的时候,后面的人马跟着停下。 昨天晚上睡了一段时间的于慧兰还有些精神,但是城门外的纪山和王似锦等人可是连合眼都不敢合眼,生怕眼睛一闭,他们就被周围虎视眈眈的难民给吞了。 于慧兰和龙凤胎看着家里人疲惫的模样,赶忙接过做饭烧水的活计,然后让纪山等人合眼休息,能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等天完全亮了之后,他们还要继续赶路。 于慧兰和纪映君在烧水做饭的时候,纪英才和纪英明在喂家里的骡子。 当看到跟在他们身后从渔阳城奔逃出来的人选了几个代表上前时,吴观江和廖正顺势拿着刀站了起来。 pyright 2026 第五十章 你们别误会 廖正和吴观江两人凶神恶煞地拿着刀站起来,刀上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看着相当渗人。 本想上前的那几个男人立刻停住了脚步,随即赶忙伸出自己的手解释道:“别误会,别误会,我们只是有事情想要和你们商量,真的没有恶意。” 因为这段解释的声音,原本闭目养神的纪山等人睁开了眼睛。 那几个男人站在原地,依旧解释道:“你们别误会,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渔阳城突然失火,我们想着去东川城投奔亲人。但是听说川沙江附近流民难民遍地,所以我们想着人多势众,如果你们也要过川沙江的话,不如一起,到时候大家守望相助,一起渡江。” 男人说完后紧张地等待着对面纪家人的反应,或者说是纪金玉的反应。 说话的男人名叫罗恒,是东川城的绸缎商。 昨天渔阳城突然关了城门,没办法的罗恒只好留宿纪金玉他们所在的客栈,所以夜半三刻纪金玉拿着铜锣救人的模样他看在眼里:纪金玉徒手将城门闩推开时的模样,他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 就是因为看到纪金玉心善又身怀巨力,所以被护卫们保护着逃出渔阳城的罗恒,才会想和纪金玉同行。 俗话说的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更不用说纪金玉这群人看着有勇有谋且不好惹。 罗恒说完这些话后,纪山来到自己女儿身边,他看看自己女儿,又看看坐在自己女儿旁边的傅长卿。 纪山是个粗人,他听纪金玉的话,是因为纪金玉是自己的女儿,他这个当爹的当然要无条件地要听她的话;但纪山昨天晚上完全听从傅长卿安排,则是因为傅长卿这个读书人安排的比他妥当多了。 纪山先是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我觉得可行,玉儿,长卿,你们来觉得呢?” 纪金玉看着已经开始询问傅长卿意见的父亲,心想昨天晚上他们出城之后一定是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傅长卿看着纪金玉,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出自己的意见,毕竟这个家还是纪金玉当家做主的。 “可以。” 傅长卿见纪金玉同意,瞬间省掉没有说出口的口舌,对她笑着道:“我听娘子的。” 自从纪金玉同意和傅长卿假扮夫妻之后,傅长卿喊她“娘子”喊的那叫一个轻快熟稔,后来的吴观江根本就没有察觉出两人的异样。 “阿正,放他们过来。” 廖正点头,和吴观江一起收刀给罗恒让路。 罗恒等人来到纪金玉的身边后,躬身对她致谢道:“夫人,罗某还要谢谢您半夜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您敲锣大喊的话,说不定火烧眉头了,我们都未必能从睡梦中醒来。” 罗恒说的有些夸张,但确实是因为纪金玉,才让他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罗恒说完之后,跟在他身后的人也纷纷向纪金玉道谢。 纪金玉当时真的只是顺手而为,再就是人多了也容易浑水摸鱼。 “罗某家是东川城,若是夫人到东川城,还请让罗某宴请诸位、送上谢礼,以表恩情。” “我们也是!”罗恒身边的人也赶忙说道。 纪金玉看着罗恒队伍旁的二十几个护卫,态度客气道:“谢礼无所谓,只要能平安到达东川城就好。” 其实如果没有昨天那档子事情的话,纪金玉想的是雇佣镖局跟着去往东川城的车队同行,这样他们平安过江的几率也会多很多。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昨天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根本就没有给纪金玉操作的机会。 罗恒一行人虽然比不上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群满是护卫的人,可他们的人加起来也差不多有一百之数,也算有些气势。 在商量好同行之后,纪金玉和罗恒说好一会儿纪家直接并入到罗家的队伍当中,由罗家打头。 昨夜罗恒托纪金玉的福,不仅车队的人没有伤亡,货物也全部得以保全。 他们运气更好的是,昨夜一起逃出来的队伍中有一粮商。 那粮商知道自己带着这么多粮食,绝对会在缺吃少喝的情况下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在破晓之前,粮商直接将粮食以低价卖给了周围一起去东川城的人。 卖个人情,顺便保个平安。 纪家不想搞特殊,也跟着买了两袋子大米,塞进了纪英才的车厢当中。 昨日纪金玉五人实在是吃不下那两桌席面,所以用其中一桌席面换了客栈大厨两坛子卤肉和两坛子咸鸭蛋。 这两大坛子卤肉被于慧兰倒进锅里加上土豆炖煮,刚好可以和闷得米饭一起吃。 纪金玉五人昨天吃的都不少,今天早上倒不是很饿;纪山等人精神紧绷地饿了一晚上,没一会儿就将于慧兰做的饭食一扫而光。 吃过早饭之后,昨天稍微休息过的纪英才等人和纪山他们换岗。 现在人多了,他们又处于罗恒队伍中间,刚好可以趁着赶路的功夫眯一会儿睡一觉,之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现在能赶紧养精蓄锐就赶紧养精蓄锐。 为了赶路,众人中午只停留了半个时辰,人不歇息,骡马也要歇一会儿。 歇息完继续赶路的时候,上午休息好了的纪金玉想要驾车,被傅长卿拦住。 “娘子,你受伤了。” “伤的是左手,不碍事。” 纪金玉习惯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自己来,也习惯了来操持一大家子的事情,更习惯了为了一大家子冲在前面,所以她有些不习惯什么都不做留在车厢里。 “娘,您就在车厢里歇着,我和哥能行。” “娘,我们可以!” “我……” “娘子,百炼成钢,阿明和阿君已经十四岁了,你总是将他们护在身后的话,他们是不会成长的。” 傅长卿说完,纪金玉想了一下点头,随即对他道:“你出去,让阿君进来。” “……好。”纪映君是个姑娘,娇养一点也正常。 纪金玉一行人前进的速度不算慢,他们都怕时间耽搁的越长,到时候在川沙江周围遇到的难民越多。 当金乌西坠,夜色逐渐降临时,纪金玉一行人竟然追上了因为被王玉晓威胁,所以压根没进渔阳城的药商。 只不过遇到的时候时机不是很对。 眼前的药商队伍被屠杀府衙、放火烧城的那帮人包围,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如果不是被纪金玉和罗恒这群人打断的话,说不定此时已经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 pyright 2026 第五十一章 请你们留宿 面对眼前这一剑拔弩张的场面,罗恒都不知道他们来的是时候还是不是时候。 当那群人拿着刀转向他们的时候,罗恒确定,他们来的很不是时候。 他们几个队伍合并后看着是人多没有错,但对面这帮劫持商旅的人一看就不好惹。 几十个武卫身穿藏青色的劲装,手里拿着规制相同的武器,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且武力极高的人。 罗恒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后,他立刻做出决定不做停留,直接装聋作哑地离开现场。 可罗恒下令掩耳盗铃快速通过,那也得劫持了药商的那帮人同意才行。 在罗恒让自己人继续向前的时候,原本围住药商队伍的那些人,分出一部分人拿着刀直接上前拦住了罗恒他们的去路。 而车队的众人看着他们刀剑相向,也纷纷拔出了自己手中的刀。 不管能不能打起来,他们都不能在刚开始对阵的时候输掉阵仗。 如果不能安然无恙的离开,那也绝不能做待宰的羔羊,跟他们拼了就是了,好歹还能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纪金玉在队伍被迫停下后掀开了车窗帘。 虽然此时天色渐晚,但外面还算亮堂,所以外面发生的一切尽收她的眼底。 这算是纪金玉第四次遇到他们了。 在发现眼前这些人是屠杀府衙和火烧渔阳城的人之后,纪金玉和坐在车辕上的傅长卿对视了一眼。 傅长卿看着想要握着剁骨刀起身的纪金玉安抚道:“稍安勿躁。”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的这句话,看着他面不改色的俊容,犹豫了一下虽然没有直接起身,却也右手攥着剁骨刀坐在了车厢门口。 而傅长卿在看到纪金玉左胳膊上明显的包扎后,说道:“娘子,你要不要换一个外衫?” 傅长卿觉得两边打不起来。 即便对面的武力值再高,但他们这边人多势众,对方如果没有把握完全灭口的话,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但纪金玉左胳膊上的箭伤是昨夜所伤,谁也不知道昨晚射中纪金玉的人在不在现场,若是对方发现纪金玉要求留下他们的话,罗恒等人即便是被纪金玉提醒所救,说不定也会为了逃命把他们交出去。 以防万一,还是防着点比较好。 纪金玉注意到傅长卿的目光落在自己左臂的伤口上,她想到这伤是谁弄出来的之后,也没有倔强,而是点点头放下了车帘,直接退后一步准备给自己换衣服。 傅长卿看着招呼都不打,直接退到车厢后面换衣服的纪金玉,猛地一下转过了自己的头,白皙的耳朵瞬间红的像是滴血。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纪金玉换着衣服,看着前面背着自己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傅长卿问道:“你不能大点声说吗?我听不见。” “……没……娘子,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男女有别,你不能这么……” “你又不会看。” “……你说得对。”傅长卿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在纪金玉的眼中竟然还是个正人君子的形象。 想到这里,傅长卿看着面前的车帘,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纪金玉换好衣服的时候,除了偶尔在活动左臂的时候会看出有那么一点不适,几乎看不出她曾经受过伤的模样。 而此时前面的罗恒在自己护卫的保护下开始和拦路的人交谈。 哪怕罗恒现在心里疯狂打鼓,也知道对面的人肯定不怀好意,但此刻他的脸上还是露出独属于商人的笑容,以和为贵且装作不知情地对拦在他们面前的人说道:“不知道诸位有何贵干?如今天色不早,我们还想尽快赶路。” “就是因为天色不早,所以我们家主子请你们今夜在这里留宿。” 罗恒听到对面拦住他们的人毫不客气的口吻,心里破口大骂。 看这派头听这语气,他们一定是出自权贵之家,也只有权贵之家的豪奴才会像他们一样势气凌人,根本就不把寻常百姓放在眼里。 罗恒自认倒霉的时候,忍不住还是说道:“可我们想趁着天色还亮堂继续赶路。” “贵人从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如今黄石江上游堤坝塌陷,不止主干受灾,就是比较大的支干也是受灾严重。” “再往前走不久便是川沙江了,听说那里聚集了数以千计的难民,我们怕再晚点渡江的话,难民只会更多,到时候想要过江可就难了。” 罗恒自认为说的已经足够清楚,态度也足够好,但是对面拦住他们的人并不领情。 “我们主子请你们今夜留宿。” 罗恒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他们驱赶在中间的药商们,心一沉,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说了,我们不留。” 罗恒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我们素未相识,无冤无仇,贵主难不成是想要强留我们?” 罗恒之所以先礼后兵,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但是这一丝侥幸在对方执拗的让自己留下时彻底消失。 而他此时敢强硬,也是仗着此时自己队伍有上百人,差不多是对面这些人的三倍,有一拼之力。 若是只有自己的商队,罗恒是怎么也不敢跟对面叫板的。 罗恒这句话说完,对面没有言语直接拔刀,看这模样是打算强留纪金玉等人。 纪金玉在这紧张的氛围下也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刀,甚至想下车让自己爹娘和孩子们挪到自己这边的车厢,自己更方便保护他们。 许是看出了纪金玉的紧张,傅长卿伸出手按了一下纪金玉手中的刀首,说道:“再等一刻钟。” “还等!?” 纪金玉感觉现在就要干起来了,她屁股从车子停下之后就落不到座子上,时刻等着冲出去带着自己家人离开。 她不想再做困兽。 傅长卿也看出纪金玉现在身处忍耐崩溃爆发的边缘,自己的这句话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少安抚能力,直到外面传来一道喊声。 “放他们离开。” 外面这句话传到纪金玉耳朵里的时候,纪金玉的紧张立刻消散了一半,只不过她还是紧握着手中的剁骨刀不放。 而眼看着就要打起来的罗恒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顾及到对面的这群人在盯着自己,罗恒感觉自己的脊梁都能塌下来。 “离开可以,我们有一个条件。” pyright 2026 第五十二章 你杀了我吧 这句话落下,罗恒刚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上来。 这群人到底是要干什么啊,他们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百姓而已,能满足他们什么条件? 即便罗恒在心中已经破口大骂,但他面上还是试探地询问道:“什么条件?” 和气生财也能生平安。 能平平安安的走,总好过两败俱伤之后狼狈离开。 “把你们队伍里的大夫全部留下。” 说话的人声音很大,即便是身处队伍最后面都能听到这句声音。 简单地一句话,却让纪家人纷纷抬起了头。 纪家人听到这句话紧张,是因为他们知道于慧兰会医;他们暂时没有轻举妄动,是因为于慧兰会医这件事,除了纪家人没有其他人知道。 罗恒听到这句话眉头蹙起,说道:“我们队伍里好像没有大夫。” 罗恒之所以说是好像,是因为他们现在这个队伍是临时凑起来的,他只对自己队伍了解,对其他队伍都是一知半解。 他闻着空气中还算浓郁的药香,看向被这群人控制起来的商旅,他们好像是药商,药商的话随行的人当中应该会有医者才对。 “好像就是不清楚,我们可以自己查验。”男人说话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很强势。 罗恒一听立刻拒绝道:“不用,我们自己问一下。” 他怕这群人查验的时候趁他们不备直接动手,到时候才是真的糟了。 男人听到罗恒这句话,冷冷地看着他说道:“我让两个人陪着你一起,没有问题?” “……好。” 对方退半步,自己也只好退一步,毕竟对方只是退半步都像是施舍他了一样。 能不起冲突,还是不要起冲突比较好。 纪家在紧张的等待着罗恒带人过来盘问的时候,谁知道他竟然直接带着身后的两人越过他们往后面走去。 此时不用罗恒说什么,他们也知道是罗恒故意护着他们。 就在纪山他们刚要松口气的时候,跟在罗恒身后的人说道:“这骡车是你的?” “是我的家眷。”罗恒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我闻到了有药味。” “唉。”罗恒叹了口气说道:“前段日子家里人喝了生水,腹泻的厉害,所以就买了一些药。” 罗恒说完看着询问自己的人:“你们要看看?” 那人摇头,站在原地看着罗恒问:“你们出门经商队伍里没有大夫?” “带什么大夫啊,凡是进了城镇都有大夫,只要带一点常备的药就好了,养个大夫那可要花不少钱,不划算。” 那人看着罗恒市侩的模样没有再怀疑,而是继续跟着他往后面走,几乎走上两三步,就要询问一下。 那查验的严谨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罗恒运了什么投敌卖国的物件儿。 在罗恒带着人往后面去的时候,纪金玉一直观察着后面的情况,生怕错过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恐怕要留下了。” 傅长卿的一句话成功让纪金玉和车辕上的龙凤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纪金玉不解地看着傅长卿:“为什么?都快要检查完了。” “因为他们在拖延时间。” 傅长卿说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越来越黑的天幕,对纪金玉说道:“天黑了,如果我们还是要坚持继续前行的话,这群人一定会觉得我们有鬼。” “留下不也是个死吗?”纪金玉的直觉告诉她,这群人对他们动了杀心。“干脆走了算了。” “留下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如傅长卿所说,罗恒带着那两个人往后面走的时候,他们走两步就要询问一下,走两步就要询问一下。 一开始罗恒还只是觉得他们查得严,后面发现他们并不是很在意结果后,哪怕反应再慢也察觉出他们在拖延时间。 可是就因为他们的态度不如之前强硬,罗恒现在要是翻脸的话,那倒是像成了他的错处。 本来一刻钟就可以解决的事情,硬生生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检查完,而此时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再要继续赶路的话,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摆明了要和他们作对。 “这天黑的也太快了,你们继续上路恐怕会不安全,不如留一晚。” 听到这句话时,罗恒的脸色黑的几乎都快要隐入这黑夜当中了。 “不用……” 罗恒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把匕首便落在了他背后靠近心口的位置,“我们让你留下。” “……”罗恒在刀尖抵住自己后背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直,“留,留下。” 罗恒说完,刀尖从他的后背移开,后面的人笑着说道:“早就这样配合该多好。” 罗恒听着背后轻蔑的声音,缓缓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准备回到自己的队伍时,肩膀被身后的人按住,“去哪儿?” “让他们下来休息。”罗恒忍着怒火和恐惧说道。 “今晚,你和你的家眷来我们这边……” “你杀了我。”罗恒突然大喊道:“你杀了我!” 罗恒发现了,自己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自己以为退一步对方就会放过他们,结果自己退一步,他们只会更加的得寸进尺。 他已经上当受骗了一次,难道他们以为自己还会再上当受骗第二次吗! 自己若是真的听他的话去他们那边的话,今天晚上必死无疑! 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死,起码能给自己的家人一线生机。 “你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罗恒的怒喊的声音很大。 一是因为愤怒,二是因为想要给自己车队的人提醒。 他提醒的很及时,在罗恒喊完之后,原本放下武器等着罗恒回来的人们立刻谨慎又防备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等待随时与对面开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到马上就要打起来的瞬间,坐在火堆旁,头戴白色帷帽身边的男子说道:“就这样。” 原本真的想一刀了解罗恒的男人气不顺的收回了自己的匕首,随即退后两步离开了罗恒身边。 而那两人离开后,罗恒强撑的气势散去,如果不是身后的护卫及时扶住他,他能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车了。” pyright 2026 第五十三章 替死鬼 “还不如直接杀出去。” 车子停下,罗恒的人挨个过来通知原地过夜的时候,纪金玉攥着手里的剁骨刀说道。 “已经迟了。”傅长卿说道。 此时他们若是走,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既然加入车队,想借助车队人多势众的优势过川沙江,那就要承担车队人多势众带来的弱点。 而因为罗恒说纪金玉一行人是他的家眷,所以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纪金玉一行人是和罗恒他们在一起的。 被困的药商像是被圈养的畜生一样被那群人围在中间,纪金玉和罗恒这边的人看到这一幕时,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这群人太嚣张了。 此时看着药商一群人,他们只觉得唇亡齿寒,说不定下一个沦落至此地就是他们。 所以即便原地过夜,罗恒他们还是离的对面那群人远远的,就怕中间突然发生什么冲突,他们没有可以缓和的时间。 纪金玉是曾经跟这些药商同行过一段时间的,所以知道他们身边有镖局的人护送,但此时此刻,那些镖局的人一个都不在他们身边。 看到这一幕时,纪金玉转头对自己家的人说道:“握好你们的武器,别离手。” 纪金玉很清楚,如果真的爆发冲突,自己没办法顾好家里的每一个人,所以他们必须得有还击的能力。 “好!” 晚上纪金玉让纪英才告诉罗恒,晚上他们一起吃,粮食之后补给他。 既然说了是家眷,那起码要在这群人的面前装得像一些。 罗恒说不用,队伍里的粮食别说足够他们这群人回东川城了,就是从东川城到渔阳城再一个来回,这粮食也够了。 不过纪英才没有贪这个小便宜。 有时候要刻意舍弃一些小便宜,才能在后面得到更大的实惠,这是纪英才自己琢磨出来的。 而纪金玉这边开始做饭的时候,之前跟在罗恒身边查验车队的两人来到自己主子这边说道:“主子,车队有药,但是不多。” “我们问过了,车队里没有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他们是从渔阳城逃出来的。” 头戴帷帽的人听到这句话后,声音阴戾道:“丁建他们办事不力啊。” 竟然让百姓从渔阳城逃了出来。 话落,周围的众武卫立刻跪在了男子的面前。 “……主子,属下还觉得有一处不太对劲。” 在一片沉默声当中,其中跟在罗恒身后的另一个武卫主动开口说道。 “说。” “那个罗老板的家眷乘坐的是骡车,而罗恒他们乘坐的是马车。” 即便头戴帷帽的男人没有说话,武卫还是立刻解释道:“主子,属下的意思是,他们的身份说不定有问题。” 武卫这么说是他真的觉得不对劲,再就是他觉得罗恒刚刚自愿赴死的举动是在挑衅他们。 武卫说完后,男子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帷帽。 男子年纪在二十岁出头,样貌俊朗但是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戾。 他看着对面生火做饭的罗恒和纪金玉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窝在纪金玉怀里的阿福身上。 只是他们相距甚远,阿福又是女装打扮,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对身边的人说道:“有几分把握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不管有没有问题,只要死了,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没有高手的话,九分。” 话落,吴观江将男子大腿粗的树干徒手掰断。 “……七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练武之人和普通人不管是走路的姿势还是用力的方式都是天壤之别,因此吴观江只是一个动作,他们便知道这人是个高手。 “主子,我们想要回京还要过川沙江,如果川沙江真如罗恒所说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为我们争取过江时间。” 他们这群武卫再厉害也只有不到三十人,和数不清的难民相比,可以说的上是杯水车薪。 如果不是要去东川城取一件东西的话,他们是不会往这边来的。 他们死了没关系,若是他们主子死了的话,那真是万死都难脱其咎。 “好,那就留暂时留这群替死鬼一命。” 对面这群人在观察罗恒和纪金玉这边的人时,纪金玉等人也在默默地观察他们。 尤其是坐在纪金玉身边,被她挡住差不多一半身体的傅长卿。 他在看到对面那男子摘下帷帽来的时候,眉头先是紧锁,接着又舒展开,像是知道了一件许久没有弄明白的难题。 纪金玉听到身边的傅长卿传来一声轻笑时,她直接扭头看向傅长卿,问道:“你认识他。” “嗯。”傅长卿凑近纪金玉的时候,其余的纪家人悄默默的看向两人。 他们近期的关系是不是走的太近了,所以他们母亲是真的招傅长卿入赘了对不对? 而压根没觉得自己和傅长卿的举止有什么不对的纪金玉,在听到傅长卿说的话时,惊讶地扭头看向他,而没来得及后退的傅长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亲在了纪金玉的额头上。 众人目瞪口呆,傅长卿反应过来后仓皇后仰。 纪金玉摸了一下自己有些湿润地额头,丝毫不解风情,且一脸严肃地看着傅长卿问道:“你确定?” 傅长卿心中轻薄了纪金玉的惊慌和无措在看到纪金玉一本正经,且丝毫不觉得冒犯的目光时,变成了无力。 这人……是没有情根? 还是说她不喜欢自己的长相,所以对自己没有一点感觉。 傅长卿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在这么不适宜地场合,不合时宜地怀疑起了自己的魅力。 明明当年自己也是凭借着这张脸让朝野动荡,即便现在因为妆容遮掩了几分,但纪金玉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无动于衷了? “傅长卿,问你话呢?” 纪金玉不解地看着面前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傅长卿。 “你耳朵红了。” 纪金玉闻言,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傅长卿突然笑了,原来她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啊。 纪金玉摸着自己滚烫的耳朵,看着傅长卿满是笑意戏谑的脸,沉着脸猛地转过了身子。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就是因为知道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才忽略自己刚刚狂跳的心脏,一本正经的对傅长卿说话。 因为只要男人知道自己喜欢,他们就会疯狂拿捏。 纪金玉想到自己上辈子为了窦世昌那虚无缥缈的誓言,为他守寡十几年就觉得可笑。 她再也不要变成可笑之人了。 傅长卿发现纪金玉生气的时候,收了脸上的笑容,“我……” 傅长卿本想解释的话,在想到纪金玉刚刚问的话后说道:“我确定,是英王。” pyright 2026 第五十四章 娘子,对不起 傅长卿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身边的纪金玉和阿福听清。 他的距离也合适,没有像之前那样靠她太近,让她感到不适。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的声音再次看向对面。 傅长卿嘴里的英王姬昀没有戴起帷帽,所以纪金玉轻而易举地看清了他的模样。 姬昀年轻又俊朗,但不知道是不是性子过于暴戾的原因,给人的感觉暴躁又危险。 纪金玉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不想让姬昀的人发现自己的异常,而练武之人总是格外敏感,武功越高越是敏感。 而同样听到傅长卿声音的阿福,在听到英王这个名字后再次将自己的脸埋在了纪金玉的怀里。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被发现。 被发现的话他会死,那样他父王对他的一切安排都作废了。 “娘子,对不起。” 在沉默中,傅长卿再次开口。 纪金玉看着来给他们送饭的人,依旧没有说话。 “虽不是有意,但确实是我的错。” “没关系,我不在乎。”纪金玉从来都是不拘小节的人。 而且她也很清楚,自己现在和傅长卿是假装夫妻的关系,不是真夫妻的关系。 如果不是傅长卿带着阿福遇难,像自己这样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和傅长卿这样的人有交集,更不用说成为夫妻。 他们的缘分会在到达福州之后结束,到时候他们桥归桥、路归路,所以没什么好在意的。 “……好。” 傅长卿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在乎。 罗恒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晚饭弄得相当丰盛,给了纪金玉一行人要吃断头饭的感觉。 米饭上面是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和焖茄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烧饼夹肉。 大米饭和红烧肉管够,烧饼夹肉一人一个。 这一夜虽然是正常守夜休息,但绝大多数人因为对面这把悬在脖颈上的屠刀都没能睡的安稳,除了纪金玉和傅长卿。 纪金玉是有信心在他们过来之前苏醒,而傅长卿是知道姬昀他们晚饭的时候不动手,那就说明他们今晚不会再动手。 不仅不会动手,说不定还会与他们同行。 第二天早上傅长卿这么告诉纪金玉和纪山等人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不可能。 对面那群人眼高于顶,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甚至还要与他们同行。 可傅长卿的一句话瞬间说服了他们。 “因为要过川沙江。” 纪金玉一行人看看对面姬昀所带的人数,即便是之前落在渔阳城的人赶上来,他们这些人要过川沙江的话还是太少了。 即便姬昀带的武卫武力高,可再高,能打的过上千的难民吗? 哪怕纪金玉跟在罗恒他们车队里面,都不能保证可以平安度过川沙江。 而傅长卿说完没多久,姬昀那边便派了之前跟他们交涉过的方脸男再次走了过来。 当傅长卿的话从方脸男的嘴里得到验证,众人看向傅长卿的目光里满是惊叹,他是不是有点太神了。 如果说纪英明看向傅长卿的目光满是钦佩,那纪英才看向他的目光就是防备和忌惮。 有这么一个算计人心到极点的人在身边,真的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罗恒答应了姬昀同行的要求。 他倒是想拒绝,但是他不敢啊。 即便他不答应,姬昀等人也能跟他们同行,此时跟他们说一声,已经可以说的上是相当给面子了。 罗恒答应后,看着插在自己队伍中间的姬昀等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莫名成了他们人形盾牌的感觉。 而姬昀他们插的位置,就在罗恒自己车队的后面,距离纪金玉家里的骡车不足十米远。 晴朗的天短暂的像是一场幻梦,早上天空再次乌云密布。 纪金玉让自己母亲带着三个孩子和于慧兰来到了自己的车厢,傅长卿负责驾车。 纪山带着龙凤胎在第二个骡车,身后驾驶行李车的人变成了纪英才,后面的骡车变成了廖正和吴观江带着阿芷和方幼蓉。 方幼蓉本来还想去自己婆婆的车厢里,可是在看到外面车辕上的廖正和吴观江后,她觉得自己这个车厢才是最安全的,就是车厢里这个只会傻乎乎抱着孩子,听不懂人话的阿芷让她不喜欢。 纪金玉一行人前行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之后,细雨如针一般落下,且逐渐有变大的趋势。 车厢内,王似锦看着自己女儿胳膊上的伤口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念安和念书更是左右依靠在自己奶奶的身边,奶声奶气地关心。 即便是从不开口的阿福,也默默地将王似锦给自己的花生糖递给了纪金玉。 纪金玉挨个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小脑袋说道:“我没事儿。” 说着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是这雨要是继续下的话,川沙江的水肯定会继续涨。” 本来她想着如果接下来一直晴天的话,安全度过川沙江还是有不少可能的。 可是现在雨又开始下,他们拿不准川沙江的情况,如果川沙江再次涨水的话,他们想要平安过江真的是难上加难。 雨声从淅淅沥沥变成哗哗啦啦的时候,纪金玉耳尖的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踏地的声音。 她刚准备掀开车窗的帘子,外面便传来傅长卿的声音:“城内的人追上来了。”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后,放下了旁边的帘子。 她本来以为那帮放火的人早就该追上来了,可是竟然等到了现在,他们到底在渔阳城找什么东西? 而赶上来的丁建穿着蓑衣来到自家主子的马车旁,恭声禀告道:“主子,那师爷死了,捕快一家不见了。” 姬昀没有说话,而坐在车辕上的男人开口道:“主子让你回京自领三十大板。” “是!” 丁建知道自己办事不力,他主子能留自己一条性命,他已经觉得十分庆幸了。 就在丁建骑着马归队的时候,他透过面前的雨幕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骡车,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以防万一,丁建来到与自己同行的人旁边,指着前面的骡车放到:“丁力,你有没有觉得前面那辆骡车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丁力顺着丁建手指的方向眯眼看过去,随即点头道:“好像确实有点眼熟。” pyright 2026 第五十五章 尸坑 丁力仔细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地说道:“咱们去渔阳城之前,有一天晚上过夜的时候好像碰到过这么一辆骡车,有点像。” 丁力之所以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因为此时雨幕细细密密地让人看不分明。 丁建听丁力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那一夜好像是有这么四辆马车,只不过因为他们不在意,或大多数注意力都放在了药商的车队上,所以没有怎么在意那简单的四辆骡车。 “但我记得当时好像只有四辆骡车?” 而现在四辆骡车在马车和骏马的中间,给人的感觉像是一起的一样。 “是四辆,等一会儿问问这些药贩子,他们应该知情。” 当时他们停下来的时候药贩子也在,丁建想要搞清楚,他总觉得这四辆骡车怪怪的,好像出现了不止一次一样。 而在纪金玉那边的车厢里,她也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这件事。 当初从渔阳城逃离的时候,纪英才驾着骡车是在那群弓箭手的眼皮子底下跑的,而此刻纪英才的骡车就在后面。 “我们得找机会甩掉后面那些人。”如果不是纪金玉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更想斩草除根。 因为她有点害怕自己和吴观江当时在衙门杀的人被他们知情,被这么一群不把百姓的人命放在心上的人惦记,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傅长卿在听到纪金玉的声音时说道:“渡江的时候甩掉。” 想到之前姬昀给自己添的麻烦,傅长卿不由得想到,如果姬昀能在渡江的时候不小心死掉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为后续省掉很多麻烦。 纪金玉在傅长卿说完后仔细想了想,渡江的时候甩掉确实会比较轻松且顺理成章一点,最重要的是,这个时候真的很适合下黑手。 当然,纪金玉下黑手方便,姬昀他们下黑手也方便。 所以即便丁建在今天晚上队伍停留时,从药商那边弄清纪金玉一行人确实是那天晚上偶遇到的人,他也没有轻举妄动,甚至当他听说眼前的这些人全部都是从渔阳城逃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动手。 倒不是他不想动手,是姬昀不让。 这么多替死鬼都不知道能不能帮他们渡江,若是人再少一些的话,就更难办了。 晚上雷雨轰鸣,大人都觉得可怕,就更不用说是小孩子了。 为了给孩子们多一点安全感,纪金玉待在车厢里,陪在孩子们的身边。 而纪英才带着自己弟弟和吴观江以及廖正将油布搭起来盖在和罗恒马车相交的骡车上,然后跟罗家的连在一起,这样就形成了一个面积比较大的遮雨棚。 妇孺在车里,男人们都在下面。 只是队伍的人多,遮雨棚的面积相对较小,罗恒的不少护卫还是穿着蓑衣守在自家的行李旁。 纪金玉坐在车厢的角落里看着三个孩子玩七巧板、九连环和鲁班锁。 之所以是看着玩,是因为纪金玉实在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乱七八糟地烦得很,看着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但是三个孩子玩的津津有味。 “娘,换药。” “好……” 纪金玉的“好”字刚出走,外面便传来了人的惊叫声。 纪金玉右手一把攥住自己的刀,纪家的其他人,包括年纪小的念安、念书和阿福,也放下了手中的玩具攥紧了自己的小刀。 几人警备地看着外面,直到穿着蓑衣的纪英明来到车窗前,对自己母亲说道:“车队里的人去方便的时候,发现旁边的沟里躺了很多尸体,阿正哥已经去查看了。”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时眉头皱的死紧,随即对纪英明说道:“把之前阿兰给你们的面巾给我戴上。” “现在戴吗?” “现在戴,阿正回来之后让他给我把手洗干净,这段日子大家都给我戴上面巾。” 纪英明不解道:“娘,您不是说要隐于人群当中吗?” 如果他们一家都戴上面巾的话,到时候在队伍里反而是最显眼的。 “显眼总比没命好。” 上辈子经历的瘟疫让纪金玉遍体生寒,而傅长卿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便敏锐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慧兰在自己母亲说完后,低声对纪英明说道:“娘是怕这些尸体不知道堆在那里多久,又腐烂到什么程度,周围还有没有,娘怕瘟疫。” 后面两个字于慧兰的声音极小,而纪英明在听到最后两个字时,立刻脸色严肃道:“娘您放心,我现在就去说。” 纪英明离开,傅长卿对纪金玉说道:“我把这件事告诉罗恒。” 如果罗恒他们和纪金玉一行人一起都戴上面巾的话,那就不会有显眼的顾虑了。 “好。” 纪金玉刚才被上辈子骇人的记忆捆绑,此时听到傅长卿的话,点头让他去办。 她要冷静,越是遇到这种事情就越要冷静。 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和上一世发生很大的偏差。 逃难的时间不一样,逃难的方向不一样,一起逃难的人也不一样,所以即便纪金玉有上一世的经验,可上一世的经验现在不能完全照搬过来使用。 因此她必须冷静,必须谨慎。 纪英明带着阿正回来的时候,阿正的脸色难看的厉害。 阿正来到车窗前,对着纪金玉比划了足足有半刻钟,期间阿正甚至忍不住想要干呕。 于慧兰在阿正比划完之后,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两颗给孩子吃的酸梅递给阿正,阿正擦干净了手,将酸梅接了过来全部扔到了嘴里。 傅长卿跟罗恒说完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是阿正比划完,从于慧兰的手中拿酸梅的情景。 廖正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和纪家人沟通无碍。 这段日子即便傅长卿仔细观察,但廖正比划的手势他还是将将只能看懂一半。 傅长卿看着纪金玉等人有些难看地脸色,问道:“阿正说了什么?” 纪英明攥紧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对傅长卿说道:“阿正哥说,坑里的尸体有几百具,上面的还能看清长相,下面的已经腐烂,这些尸体像是被人故意扔进了坑里,即便是最上面的尸体也被泡的呕……” pyright 2026 第五十六章 被吓到了 纪英明甚至都没有亲眼看到,只是看着廖正的比划,想到刚刚空气中的异味,便已经忍不住弯腰吐了起来。 “阿兰!” 纪金玉在看到自己小儿子吐了之后,立刻喊着于慧兰的名字。 纪金玉也不想一惊一乍,她也知道此刻纪英明感染上瘟疫的可能性不大,可是她不敢赌,一丁点都不敢赌。 万一呢,瘟疫真的太可怕了。 而且上辈子有人感染瘟疫的时候,前期真的会有呕吐的症状。 于慧兰把脉的时候,纪金玉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幼子,一直到于慧兰说纪英明只是单纯的被恶心到了之后,她的心才落下来。 没有感染瘟疫就好。 纪金玉看向廖正的时候,廖正自觉地来到于慧兰面前。 于慧兰看着廖正有些苍白地脸,对一旁的纪金玉说道:“娘,阿正也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廖正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但即便这样他依旧被尸坑给恶心到吓到,可以想象那尸坑到底是有多恶心多恐怖。 “没事就好。”纪金玉在家里的人都看过来的时候,一字一句认真地叮嘱道:“之后大家戴好面巾,少跟外人接触,尤其是难民,清楚了吗?” 谁也不知道这些难民是从哪里来,谁也不知道这些难民有没有吃不该吃的东西,若是他们吃过两脚羊的话,心底的最后防线被打破,那纪金玉等人也会成为他们的粮食。 “清楚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向喜欢吃肉的廖正是半块肉也吃不下去,更不用说闻到肉汤了。 即便是米饭,他吃了一口也默默地放到了一旁。 王似锦看到一向能吃的廖正突然没了胃口,起身从车厢的抽屉里拿出一盒子在渔阳城时买的红豆糕。 她拿了四块给廖正,然后将剩下的每块一分为二分给了其他人。 廖正看着自己手里的四块红豆糕,又往王似锦的面前递了递。 “奶奶给你的,你吃。” 廖正看着王似锦脸上的笑容,默默地点了点头,低头吃着红豆糕。 他虽然只是纪金玉的徒弟,但是作为自己师父唯一的徒弟,他在纪家的待遇其实和纪家的孩子差别不大。 他很喜欢现在这个家。 吃完红豆糕之后,旁边突然多了一碗放满了白菜的红薯粉。 于慧兰笑着道:“娘让我给你准备的,阿正,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廖正看着面前的红薯粉,点了点自己的头,然后用手势向于慧兰表示感谢。 “没事儿,你好好休息。” 也许是有了在雨中过夜的经验,这天晚上纪家人大多都睡的很好,除了廖正。 廖正在半夜做噩梦陷入了梦魇,如果不是守夜的傅长卿及时发现,廖正的情况就危险了。 等廖正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被挪到了纪金玉所在的车厢里,旁边就是纪金玉和于慧兰,至于孩子们挪到了后面纪山的骡车上。 孩子们的身体不比大人,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廖正在看到自己师父时,在身前做了一个手势。 纪金玉摸了一下廖正的额头,说道:“你昨天晚上梦魇发了高烧,但是没事儿,你阿兰姐煮了药给你灌进去了,很快你就会好。” 自从廖正被她带回家后,这些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生病,而这次生病气势汹汹,把纪金玉都吓了一跳。 纪金玉看着对自己比“对不起”的廖正,鼻子有点酸,“傻孩子,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家里的孩子最顶用的就是你和阿兰了。” 廖正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眶一红,然后他撑着自己有些无力的身体坐了起来。 “要不要喝点粥?” 廖正知道多吃饭身体会好的快,过不了几天就要准备渡江了,他还要帮忙,所以必须要尽快好起来。 他点了点头,从纪金玉的手中接过了砂锅。 廖正也不需要碗,直接拿着勺子对着砂锅干掉了一锅小米粥,期间还吃了三块桂花糕。 纪金玉看廖正胃口不错,就知道他肯定是没事儿了。 纪金玉这些年养孩子也是有经验的。 孩子皮一点闹腾一点都没事儿,就是一旦安静下来没有胃口,那才是真的吓人。 廖正吃完感觉到身下的骡车在动,问道:师父,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未时末。” 昨天的雨一直下到现在,虽然说中途雨势变得小了一些,但是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娘,又打雷闪电了。”于慧兰担心的看向车窗外,“雨势再大的话,一会儿应该走不了了。” 于慧兰话音刚落,就听到后面传来喊声,有马车陷阱了泥坑里出不来,需要人帮忙。 不只是后面,就是前面罗恒的马车也有一辆陷进去的。 眼看着雨势再次变大,罗恒直接道:“咱们找位置避一下!” 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破庙都没有,能上哪儿躲避。 好不容易将同行的马车弄出来之后,他们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边找可以躲避的位置。 最后马车骡车实在是寸步难行,罗恒等人只好原地休息。 罗恒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厌烦过下雨,尤其是这雨一下就像是没完没了一样。 众人在原地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候,姬昀越等越暴躁,“让他们继续赶路,不过就是一点大雨,用得着停留这么久吗!” 姬昀的下属看着在车厢里好吃好喝的主子,再左右看看狼狈的众人,虽然他们想说这天气真的不适合再继续赶路,但是主子都这么说了,他们只能照做。 好在姬昀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雨势还是转小,丁力去和罗恒说赶路的时候罗恒一口答应,只说在等一刻钟,让手下的人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就接着上路。 不止罗恒手下的人想要解决生理问题,就是车队里的其他人也想解决生理问题。 解决生理问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有些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方便的时候喜欢去树底下方便。 若是其他人的话纪金玉才不管他们死活,可是当她看到罗恒也跟着往树下跑去方便的时候,她听着轰隆的雷声,大声喊道:“罗恒回来,小心雷电!” 纪金玉这句声音将落,原本在树下撒尿的两个男人,瞬间被落下来的雷电劈死在原地。 pyright 2026 第五十七章 一语成谶 纪金玉的声音不算小,话落后那两个男人被雷劈死的场景更是让周围在场的人震慑在了原地。 他们震惊于那两个男人被雷电劈死,但是更让他们骇然的是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他们两个被雷电劈死。 虽然都是被雷电劈死,但震慑人的效果却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他们倒霉,说不定是做了什么缺德的事情被老天爷惩治;可是后者是纪金玉说完被雷劈,那说明是纪金玉言出法随。 在如今这个时代,被雷劈可是发了毒誓才可能会引发的报应,但是现如今纪金玉一句话就完成了。 毫不夸张地说,罗恒也是见过世面的,但是在纪金玉喊完,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看到对面那两个人被雷电劈死的时候,他还是被吓尿了。 那两个人就死在他数步之外,如果纪金玉没有叫住他的话,此时被雷电劈死的就不只是那两个人了。 姬昀听到外面的喊声、雷电声和惊呼声,疑惑地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齐齐看向一处的武卫们不耐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急着办完事情赶紧回京,结果这群人一直磨磨唧唧,惹得姬昀很是不快。 丁建目瞪口呆地看着斜前方,虽然看不到纪金玉,但是她刚才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刚刚说话的人就是那天夜里敲锣让人们逃难的女人。 “主子,刚刚那夫人一语成谶了。”丁建自觉改变了对纪金玉的称谓。 这是他对有可能通神者的敬畏。 姬昀听着丁建口中的惊叹,眉头蹙起,“说清楚点。” 一语成谶,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队伍中没有道士和尚这样的人物。 丁建听着自家主子语气中的不耐烦,耐心地对他解释道:“那位夫人在看到罗恒跑向树下的时候,喊了一声让他回来,说会有雷电。她说完,雷电便降下劈死了那两个男人。” 姬昀刚刚蹙起的眉头,此时蹙的更紧了。 什么意思?一个妇人能操控天罚? 雷电可不就是代表着天罚吗。 而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下,纪金玉放下了车帘。 不是她言出法随,她要是真有这个能力的话,她非得劈死远在京城的窦世昌和康乐侯秦寿不可。 她之所以叫回罗恒,是因为上辈子的时候她曾经见过两例在雷电阴雨天气下,有人躲在树下或者是去树下方便时被雷电劈死的场景。 而刚刚一切都太巧了。 并不是每一次符合这一条件的都会被雷劈死,但这次意外就是被纪金玉碰上了。 纪金玉虽然脸上平静,实际上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刚刚太巧了,巧的让纪金玉也怀疑是不是重生后自己被老天赠予了什么特殊能力。 为此她特意默默地在心里念了四五遍劈死姬昀,结果心中所想并没有成真。 而一旁的于慧兰则是满眼惊叹地看着自己母亲,她说道:“娘,您一定是金光圣母转世!” 金光圣母知道的人可能比较少,但是说起雷公电母里面的电母,那知道的人就比较多了。 廖正在于慧兰说完后,同样看着自己师父满眼敬畏双手合十。 他就说,自己师父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现在看来,可能真的是电母转世。 “我不是。” 纪金玉把自己徒弟的手给压回去。 不要双手合十的对着她,她现在也有点懵。 “纪娘子,谢谢。” 哪怕罗恒现在被雨和尿淋透了,但他双腿恢复行动力之后,还是来到了纪金玉车厢的身旁,声音颤抖地对她说道:“您救了我两条命,之后若是对我有所吩咐,罗某必定万死不辞。” 当然,除了这救命之恩,罗恒许下这个诺言更多的是对纪金玉一语成谶的敬畏。 “好。” 纪金玉没有说什么客气的话,因为不管什么原因,她确实救了罗恒两次。 罗恒回去收拾了一下自己后,众人开始重新启程。 虽然因为雨势整支队伍都移动的很慢,且因为刚刚雷电劈死人的事情让众人内心慌慌,但他们依旧在坚持前进。 不走不行,如果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话,被困住的他们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尤其是在往前走的途中,周围有不少被遗弃的尸体,有的腐烂,有的刚死没多久。 其中很多尸体都被扒干净了衣服,不论男女。 除了尸体,还有一些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难民。 有的麻木的淋着雨向前走;有的走着走着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还有的瑟缩在树下,躲在角落。 极少数的人向罗恒等人求救,但是没有一人伸出援助之手。 因为这些难民看起来很可怕。 他们脸色白的像是从江河中爬出来的水鬼,看人的目光中麻木带着阴霾绝望。 别说罗恒他们不会伸出援助之手,他们现在恨不得离这群难民远一些,生怕他们身上带着不干净的病,到时候传染给他们。 而越往川沙江的方向走,路上的难民就越多。 不知道是不是雨下的时间太长了,哪怕此时吹来的风都带着暖意,可是罗恒等人还是遍体生寒,手里的刀就没有离过手心,仿佛这阴雨连绵的世上除了他们这支队伍,就只剩下路上的尸体和难民。 原本距离川沙江只有四五日的路程,在连绵不断的雨水下,硬生生变成了七八日。 阴雨不断,不只是人的身体会出现问题,心理上也会出现问题,尤其是在周围尸体和难民的包围下,此时的罗恒等人绷紧了精神,一直都不敢松懈下来。 在罗恒一行人从渔阳城出发,往川沙江走到第六日的时候,终于在前方看到了另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看着有五十人左右,队伍里的两辆马车深陷前方泥坑,因为混乱被周围的难民聚拢上来想要劫财劫粮。 罗恒看到后,主动派人上前帮忙驱赶难民。 倒不是罗恒善心,实在是越往前走难民越多,他们的队伍里要是能再多一些人的话,说不定过江的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要不然说不定还没到川沙江就会像眼前这支队伍一样被难民包围。 而罗恒看上这支队伍,是发现其中带刀的护卫差不多有三十多人,已经算是不小的规模了。 若不是其中两辆马车不小心滑落泥坑,其中又承载着他们的主子,他们不可能会被周围的难民给包围。 pyright 2026 第五十八掌 有组织的难民 在罗恒等人的帮助下,前面的队伍顺利脱困。 也是因为罗恒帮助了他们,所以前面的队伍同意加入罗恒他们的队伍,队伍再一次壮大。 有这么一群人的加入,罗恒对平安度过川沙江再次多了一点信心。 队伍壮大,前面的难民也越发多了起来。 此时纪金玉等人已经数日没有正经吃饭了,每天都是靠着生硬的饼子和肉干以及咸菜度日,并坚持喝烧开的热水。 纪家人还好,但是在他们的队伍中已经有数十个人出现了腹泻的情况。 罗恒早就已经明令禁止不能喝生水,水必须要烧开了才能喝,但总是有人不把罗恒的话当回事儿。 雨天赶路已经够辛苦了,再费劲巴拉的烧水来喝,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被腹痛腹泻折磨的呕吐暴瘦,有的甚至看着已经奄奄一息。 纪家里于慧兰是会医术没错,但是之前隐瞒,现在队伍有人生病纪金玉也没有要说的意思,更不用说这支队伍里是有大夫的。 被姬昀他们带在身边的药商里就有两个大夫,罗恒实在是顶不住队伍里那些人的恳求,只好自己去求姬昀,希望他可以把大夫和药借给他们,为此不管他是想要粮食还是钱财都可以。 哪怕他们看着并不像是缺钱少粮的。 按照姬昀一开始的想法,他是想让罗恒直接将那群生病的人给扔出去,以免拖累了他接下来的行程。 可是他想了想还是算了,眼看着距离川沙江还有差不多一日的路程,他不想节外生枝。 大夫和药可以借,但是行路的速度不能降下来,即便现在的雨势再次变大。 雨势再次变大,罗恒把大夫药材送过去之后,也无暇再去管他们的死活。 他这个作为领队的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现在的他只想早点渡江,然后早点回到家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从渔阳城到东川城的这段路,今年停雨之前,他都不想再走一遍了。 “家主,前面的曾家说路上的尸体太多,走不动了,得找人挪尸体。” 这已经是他们这段日子第三次挪动路上的尸体,除了他们这些赶路的去挪动路上的尸体,周围的难民没有一个愿意搭理的,除非是想要扒拉这些尸体上有没有钱财和粮食。 但即便是有钱财和粮食,银票早就已经泡烂了,金银出现在难民身上的可能性不大,粮食倒是有几分可能,可在这样的雨势下,即便是有粮食也被泡烂了。 吴观江代表着纪家去挪尸体,或者说,是用木头将路边的尸体向两边推走。 只是这次的尸体着实是有点多,周围的难民也有点多,他们要一边把路清出来,一边还要警惕难民的突然袭击,可谓是心累身体也累。 之前难民还少的时候,晚上只用五六个人守夜就好。 现在周围的难民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他们一个个看着面黄肌瘦,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但是罗恒等人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们就会冲上来给队伍造成暴动。 所以在到达川沙江的前一天晚上,守夜的人高达一百人。 上半夜五十人巡逻守夜,下半夜五十人巡逻守夜,哪怕是解决生理问题都是七八个人拿着武器一起才会安心。 廖正的病已经养好,白天他休息,晚上他和纪英才一起守上半夜,傅长卿和纪英明一起守下半夜。 本来不需要他们守夜的,因为罗恒已经让自己的人接过了守夜的重任,但是纪金玉信不过他,她只信得过自己人。 好消息是,到达川沙江之前的这一夜,队伍依旧是平安无事。 坏消息是,昨天入夜之前路上还没有几具的尸体,在天亮雨势变小之后,重新堆满在了他们前行的路上。 此刻即便是傻子也看出来了,路上的这些尸体是被难民故意堆放在路上,故意用来消耗罗恒一行人的体力,故意想从中寻找破绽,然后冲破队伍夺取财物和食物。 傅长卿眼下青黑,他看着窗外的情景,对坐在一旁的纪金玉说道:“这群难民里面有头领。” 如果只是散乱没有阻止的难民,是不会多此一举做这件事情的,一定是这难民里有领头的,所以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来阻止他们前进。 纪金玉看着身旁的母亲和三个孩子,对坐在车辕上的纪映君和于慧兰说道:“阿兰,让阿君驾车。” 于慧兰听话的把缰绳递给旁边的纪映君,这段时间纪映君的力气大了不少,驾车也愈发熟练。 “阿兰你进来,我出去守着。” “可是娘,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儿。”纪金玉打断于慧兰对她道:“你进车厢。” “好。” 两人在车门处换了蓑衣,于慧兰进来之后,纪金玉对车厢里的人说道:“把你们的武器上抹上阿兰给你们的毒。” 于慧兰和王似锦这些女眷,尤其是孩子们,他们的力气肯定是不如成年男子的,哪怕是难民中这些人饿的时间太久,他们一旦发狂,王似锦和于慧兰她们也不一定会是对手。 既然在力气上不是对手,那就要在别的地方下功夫,比如说在武器上下毒。 这样即便于慧兰她们只是在对方身上弄出一个小伤口,也可以保证让对方立刻毙命。 难民搞这么一出,让队伍里的人对他们更加没有了同情之心,甚至即将演变成你死我活的局势。 在罗恒再次派人去清理路面的时候,所有的难民都躲得远远的。 他们攥着手里的石头,如同阴沟里的毒蛇一般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敢稍微露出一点松懈,他们便会立刻蜂拥而上将他们撕咬殆尽。 只是视线的对撞,便已经足够毛骨悚然。 尤其是当尸体再次被推开,他们再次准备上路的时候,原本后退五六米的难民们在一声刺耳的哨音响起后,竟然像是被操控了一般,跟着车队一起向前走。 纪金玉等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全身。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pyright 2026 第五十九章 被难民包围 “娘~” 纪映君害怕颤抖地声音传来。 纪映君也不想害怕,她自诩胆子很大,可是周围那些难民死死的盯着她的目光像是要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将她吃干抹净一般。 这已经不能算是看人的目光,更像是被丧失了理智的野兽盯上,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兽口尸骨无存。 “别怕,有娘在,没人能伤的了你。” 纪金玉就坐在纪映君的身边,攥紧手中的剁骨刀目光狠厉的看向周围直勾勾盯着她们母女的难民们。 在难民的眼中,坐在外面驾车的纪金玉和纪映君一个是平平无奇的中年妇人,一个是脸带稚嫩的少女,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软柿子。 在车队向前行驶了差不多一百米后,一直盯着两人的难民再也忍不住,打算将纪金玉母女两人所驾驶的骡车作为攻击的结点,握着手里的石头就冲了上来。 “别停。” 话落,纪金玉一脚踹飞自己这边冲上来的难民,右手的刀直接将对面冲向自己女儿的难民砍成了两半,继而在对面难民惊恐的目光下,反手将自己这边快冲到面前的两个难民齐刷刷地砍断了脑袋。 手起刀落不过眨眼之间,却直接夺了四个人的性命。 为了震慑周围盯着她们的难民,纪金玉没有留下一丝余力,成功将周围跃跃欲试的难民吓得退后摔倒在地。 这真的是个妇人,不是什么怪物吗? 一个看着平平无常的妇人怎么可能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力气,竟然能硬生生将人劈成两半,哪怕是力气大一点的男人也做不到? 车队继续向前,纪金玉面不改色地继续拿着剁骨刀戒备着,而后面经过的人在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当丁建等人看到时,他们望着地上尸体上的刀口眉头紧皱,这队伍里竟然有深藏不漏的高手,他们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此时的丁建等人还没有将这人和纪金玉联系上,毕竟纪金玉之前虽然挡了几箭,却没有在他们面前展示过自己的力气,这样的力气他们默认不会是一个女子能有的。 如傅长卿所说,这群人里确实是有领头的。 在纪金玉转眼间杀了四人后,她明显感觉到在她骡车边的难民少了很多。 之前也许是觉得她们娘俩都是女子,所以围在她们骡车三米外的难民几乎都快挤在了一起,目的就是为了吞下她们这块香喷喷地肥肉。 现在看见肥肉变成了硌牙的硬骨头,纷纷转移了目标。 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发起攻击,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当雨势再次变大,车队的人要一边注意前方的路,还要一边注意脚下的路,更要随时关注着旁边虎视眈眈的难民,身体和精神饱受双重折磨。 而周围的难民只需要找准时机攻击车队。 纪金玉脸色越发阴沉,她讨厌被动,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跟这群盯上他们的难民干起来,免得像现在这样犹如惊弓之鸟,原本处于优势的战力硬生生被连绵不断的雨势和周围难民的觊觎中被消磨干净。 但是纪金玉只能做自己家的主,做不了整个车队的主,即便现在算是车队话事人的罗恒也不能。 他看着像是能做整个车队的主,实际上现在不过是被众人推出来做苦力的。 现在整个车队的势力最起码有五个,他们愿意的时候给罗恒几分面子,不愿意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而面对周围这群虎视眈眈的难民,不是谁都能狠下心来一不做二不休地和他们这群难民拼了,他们更想就这么平安无事的往前走,能不打就不要打。 这就是在集体之中的坏处,个人的意志被约束。 纪金玉也清楚,如果不是身处这个队伍,有这么多护卫震慑周边的难民,即便她和吴观江的武力值再高,也不可能护着家人走到如今。 纪金玉没有低估难民的数量,她是低估了竟然有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笼络控制住难民,让难民为他所用。 如果这群难民是一群散沙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落入现在这个困境。 纪金玉上辈子北上的时候,难民抱团顶多几十上百人,且多是一个村子或者是一个家族出来的,但是像眼前这些成百上千有组织有目标的难民,根本就不像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 所以她真的很好奇,这背后之人是用什么控制住的这些难民为他所用。 纪金玉即便知道没用,但还是忍不住让旁边的护卫去跟罗恒说了一声,问他能不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跟这帮难民干起来。 罗恒也受够了被这群难民犹如毒蛇一般地盯着,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快要被周围这群难民给弄崩溃了。 但即便是姬昀,也拒绝了罗恒的提议。 马上就要到川沙江了,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聚齐的替死鬼在川沙江前就因为这些难民们消耗掉。 纪金玉在听到罗恒失落的话后,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胡茬,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这里面是毒药,抹在武器上有奇效。” 好不容易攒下的一个人脉,好不容易攒下一个对自己有利的人脉,纪金玉不想失去他。 罗恒道谢后离开,纪金玉看着他的背影,对身后掀开车帘的傅长卿说道: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傅长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有。” “你觉得我们现在要是回头的话,还能走得了的吗?”纪金玉第一次打起了退堂鼓的主意。 纪金玉说完,在自己女儿看向自己的时候,立刻摇头道:“我随口说说,不回头。” 一旦回头,心里的那股劲儿就没了。 而且真要回头,先不说姬昀他们让不让自己过去,那群难民也不会放他们离开。 现在的纪金玉感觉到了什么叫做进退维谷。 “不能回头。”傅长卿对纪金玉说道:“队尾现在应该全都是难民,周围也是难民,说不定在川沙江口是更多的难民。” 他说出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想面对的现实,“娘子,我们可能被难民包围了。” pyright 2026 第六十章 我们不是坏人 白天,还有难民偶尔冲进队伍攻击。 四五个人为一组冲上来,其余的难民就在一旁目光阴恻恻地看着冲上去的难民被杀。 杀完之后,难民继续跟在队伍的旁边走,就好似刚刚发生的事情与他们无关一般。 队伍里的人被这群如同蚂蟥一般地难民恶心的不行,却也因为他们人多势众,不敢在杀了那几个难民之后冲进难民堆跟他们厮杀。 生怕小范围的杀戮变成大规模的厮杀。 但,这真的是一种折磨,还是体力和精神高度紧张下的折磨。 这群难民是有组织的上来送死,就是为了消磨罗恒这群人的耐心、精力和力气。 但即便知道这一点,他们也无可奈何。 因为他们没办法狠下心来和这群难民们拼了。 纪金玉在发现这一点后,让自家的所有人都随身携带两个包袱,里面是药材、粮食和水,甚至还有少量的金银,每个人都有。 如果真的有万一发生的话,即便失去了骡车,即便粮食和行李不小心被抢,身上背着的包袱也能及时拯救他们的性命。 夜幕降临时,雨势渐渐变小,直到停下。 这本应该是一个好消息,更好的消息是,经过他们一天不间断的赶路,川沙江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更确切的来说,是几乎被难民包围了的川沙江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在准备度过川沙江的时候,他们都有准备,准备和川沙江旁的难民们硬碰硬。 但是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要和训练有序,甚至看着像是潦草版军营的难民群硬碰硬。 纪金玉在发现前方队伍停下来之后,攥紧了手中的剁骨刀。 在纪金玉等人手拿武器严阵以待的时候,前面罗恒的护卫开始往后通告:“川沙江被难民群占了,川沙江被难民群占了。” 川沙江被难民群占了是他们早就已经想到的,问题是怎么占的? 纪金玉本想拦住护卫询问,但是罗恒已经亲自走了过来。 “纪娘子。”罗恒的脸色难看的厉害,他攥着手中的刀,身后还有四个护卫守在他的身旁,“川沙江起码聚了有两千人,这两千人几百一队,看着训练有素,不像难民反而像是……兵。” 罗恒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如果是难民的话,罗恒还有信心渡江,毕竟难民就是一群散沙,只要你不瞎好心引起他们的暴动,还是有很大的几率可以平安渡江的。 但是眼前的这些难民们很明显就不是啊。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民怎么可能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聚起来,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令行禁止,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才对。 就是大罗神仙降世,也不可能做到! 纪金玉在听到像兵的时候,眉头皱的死紧。 这真的还是难民吗?怎么听着像是兵匪。 但是不可能啊,应该是难民才对,这是黄石江的支干,应该全部都是流落过来的难民,怎么可能会有兵呢? 上辈子的纪金玉此时刚离开峄城没多久,她只知道峄城被难民占了,至于其他地方各有各的天灾人祸。 她当时只顾着带着家里人活下去,无暇更多,但确实没有听说过有兵匪的事情。 傅长卿掀开车帘,看着纪金玉死死攥着剁骨刀在颤抖的手,温声道:“娘子。” 纪金玉看向他的时候,傅长卿的目光落在她手握刀柄的位置,安抚道:“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傅长卿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一直跟着他们的难民,突然开始说话。 “走,走,走,走!” 一声声“走”字如鼓点一般砸在纪金玉等人的耳朵里,像极了催命符。 这下子,是不走也得走。 罗恒回到自己马车上的时候,纪金玉看着旁边有点手抖的幼女说道:“别怕,有娘在。” 纪金玉心里也没底,可是她必须要撑住,她如果脸上露出一点垮相,那这个家就垮了。 “我知道。”纪映君攥紧手里的缰绳。 她不怕,大不了一家人一起死,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能和她娘在一起,死也不是那么可怕。 而且纪映君刚刚听到傅长卿说的话了,他说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傅长卿读书那么多,纪映君觉得读书多的人一定说的有道理。 就是……她总感觉自己闻到了一股古怪的肉香。 周围的难民像是赶羊一般将纪金玉一行人赶到川沙江口泥泞的地面上。 此时纪映君已经和傅长卿换了位置,他握着缰绳,旁边是握着剁骨刀严阵以待的纪金玉。 而在他们被难民赶到空地上之后,点点火光稀稀落落地在难民中点起。 傅长卿借助着旁边车厢上的火把以及周围难民手中的火把,细细观察着面前的这些难民。 他们狼狈泥泞看不出模样,但他们能还算是稳当地站在原地,甚至能有力气拿得起武器,说明这段时间他们没有一直饿肚子。 是的,在纪金玉一行人被赶到这个包围圈的时候,傅长卿发现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些难民手里握着武器。 原本不属于他们的武器。 傅长卿驾着骡车稍稍移动了一下位置,看向川沙江对面。 在川沙江的对面,火光更胜。 川沙江对面也有人,且人数比这边更多,这副模样如果不是一起的话,像极了两军对垒。 纪金玉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对身边的傅长卿说道:“他们是一起的吗?” 傅长卿刚要开口,难民中间便传来一道嘹亮而且有力的声音。 “诸位贵客远道而来,真是有失远迎。” 纪金玉和傅长卿的目光瞬间被那人吸引,而他们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那人的模样。 在一群黑压压的难民当中,那人穿着一袭红色的长袍,腰间扣有金属的腰封,如同一团张扬的火焰。 “夜黑风高,不如贵客们就地歇息,让我们好好招待一番。” 男子说完这番话的时候,位于最中间的那群难民让开了位置,而在他们的身后赫然是三口大锅,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诡异的肉香随着风刮到了纪金玉等人的鼻子里。 “贵客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只是一群苦命人而已。” pyright 2026 第六十一章 装神弄鬼 “他这么苦命,你说我要是杀了他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替他解脱了。” 纪金玉攥着自己手里的剁骨刀看着不远处的那抹红色对身后的傅长卿低声道。 之前说书先生说书的时候有一句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 自己如果抓了这个看着像是头头儿的人,是不是难民会重新变成一盘散沙,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趁乱浑水摸鱼离开,继续上路。 可是…… 纪金玉看着对面那耀眼的火光,“对面到底是不是跟这群人一起?” 如果是一起的话,他们岂不是刚逃出狼窝,又进了虎穴。 “不是。” 傅长卿听着天空传来的隐隐雷声,看着周围陆陆续续或被迫或自愿下车的人,对纪金玉说道。 “如果是一起的,他们就不会把桥砸断了。” “桥断了?!”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这段话,下意识往他那边靠去。 在纪金玉借着周围的火光眯着眼睛向远处远眺的时候,看了好一阵儿才发现原本连接江岸两边的石桥只剩下了大半,靠近对面的那小半被人为毁坏了。 看到这一幕时,纪金玉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 桥断了他们还怎么过桥! “还有,这个人也不能杀。” “为什么?”纪金玉不解,她刚刚都想好怎么靠近他给他致命一击了。 “因为他不一定会是幕后主使。” 纪金玉:“……他这么显眼。” “因为太显眼了。”傅长卿想到这一路那人的谋算,说道:“就怕他只是一个被推到人前的傀儡。” 纪金玉听着这些弯弯绕绕,努力想要去理解,但脑袋有点疼。 大家都简单一点不好吗? 比如对方的幕后主使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人,自己一刀把他砍了这个局就破了,他们就可以趁乱离开。 行,也离不开。 桥断了。 纪金玉有点烦。 “娘子,先静观其变。”傅长卿拍了拍纪金玉的胳膊说道:“我们也该下车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整个车队已经有一大半的人从车上下来,不过也都没有离开自己车队的旁边,手中更是紧紧地攥着武器,他们好像成了瓮中之鳖。 纪山等人在下车后牵着骡车来到纪金玉周围,四辆骡车簇拥着纪金玉等人,就这么注视着对面红衣招展,热情邀请罗恒等人用饭的男人。 于慧兰抱着自己女儿来到自己母亲身边,说道:“娘,这个肉汤的味道好恶心。” 不止恶心,它还让于慧兰浑身不安,心跳的厉害,仿佛再多看一眼,多闻一口,就要呕吐出来。 纪金玉在于慧兰说完后,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方幼蓉几人满脸惊恐地差点吐了出来,而纪英才则是右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女儿,左手的匕首攥在手心不敢放下。 他虽然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但是几十年前黄石江洪水泛滥的时候,是出现过易子而食的事情的。 他必须得抱紧自己的女儿,因为像自己女儿这般大的孩子,会是这群人下手的第一个目标。 纪金玉眉头皱的死紧,她必须得想办法尽快带着家人离开,对面那群人此时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人在饿疯了的时候,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更不用说对面的这群人一看就是没少这么做,甚至对那沸腾的肉锅已经习以为常。 罗恒虽然不知道那锅里煮的是什么,但是他直觉那里面装着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好东西他们也不会给自己。 “想来诸位客人都自带餐具,不如现在就将这几锅肉汤分食。” 罗恒这边依旧没有人说话,有的只是窃窃私语声。 “贵客不会是怕这肉汤有毒?”红衣男子笑着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让我们家的人给诸位贵客以身试毒。” 说完,满脸麻木守在肉汤边的妇人,给抱着自己饭碗兴奋上前的难民舀了一碗肉汤。 肉汤滚烫冒着奇怪的香味,可那难民像是闻不到一样,肉汤落入自己碗里的那一刻,他顾不得肉汤滚烫,直接大口的将肉汤喝进了肚子里,惹得周围饿了许久的难民,眼巴巴地羡慕且嫉恨地看着被选中的难民,看着他将那一碗肉汤丝毫不剩地全部都吞咽到了肚子里。 “贵客们看到了,没毒。” 罗恒再次被周围的人推出来与难民交涉,他看着对面的红衣男子说道:“不知先生贵姓。” 其他的难民无法交流,只有眼前这个身着红衣的看着还像是个正常人。 如果他只是要钱要粮的话,罗恒以及队伍里的所有人都会满足他,只要他能高抬贵手让他们离开。 红衣男子见罗恒开口,笑着高声自我介绍:“本座姓刘,乃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转世,见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所以才下界救助劳苦百姓,助他们摆脱苦海,早登极乐。” 话落,雷声阵阵,像是在呼应这位刘天尊的话一样。 而雷声响起的那一刻,周围的难民瞬间跪在地上,齐齐的向刘天尊跪拜。 纪金玉看着面前这一景象,不由眉头紧皱,“装神弄鬼,说了些什么玩意儿!” 纪金玉眉头紧皱,傅长卿的眉头却舒展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是道教雷部中的最高尊神。”傅长卿看着纪金玉迷茫不解的目光,简单道:“就跟你长媳称呼你为金光圣母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这个刘天尊跟纪金玉一样,意外完成了言出法随、雷电杀人的事情,只要他宣传得当,确实会在短时间内让难民信服于他。 当自己无力,宗族无能,官府失败,人无处求生时,会下意识地祈求神明庇佑,而刘天尊就是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通过合适的契机出现的“神明”。 而能在短时间内形成这样的影响,绝对不可能是他一人之功。 “所以他就是个装神弄鬼的假神。”纪金玉看着对面的红衣男子说道。 纪英才一听,不服道:“他若是雷神,那我娘还是电母呢!” pyright 2026 第六十二章 你雷公,我电母 纪英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傅长卿已经笑意吟吟地看向身边的纪金玉。 “娘子,你想做金光圣母吗?” 在傅长卿的眼中,对方装神弄鬼扮演雷公操纵难民这件事,终于有了破解之法,只是这个法子有风险。 可这世道天灾人祸不断,只要活着就有风险,只是大小罢了。 纪金玉看着满脸笑意的傅长卿,下意识觉得他这么说肯定没啥好事儿,就在她准备摇头的时候,傅长卿说道:“也许可以让我们全家平安离开。” 傅长卿的这句话可以说是直接按在了纪金玉的软肋上。 “好。” 只要可以全家平安,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而另一边的刘天尊见罗恒不给自己面子,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尤其是当他看到罗恒竟然无视自己,听旁边的人讲小话时,他更是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挑衅。 “看来贵客是不稀罕本座……” 罗恒在听到纪英才说的话后眼睛一亮,这下再看刘天尊竟然也不觉得他有多么厉害。 刘天尊这个雷公是真是假有待考量,但是纪金玉一语成谶的事情是他亲身经历的。 罗恒信纪金玉可多过相信面前这个装神弄鬼的刘天尊。 因此在刘天尊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罗恒直接高声打断道:“既然尊上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那想来应该知道金光圣母了。” 刘天尊听到罗恒这句话眉头紧皱,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金光圣母,他要搞什么鬼? 罗恒却不管刘天尊眼中的疑惑,他高声道:“我们金光圣母言出法随能操控雷电,途中曾有人不满圣母教导被圣母以雷电夺以性命,是我们数百人亲眼所见。” 罗恒转身看向自己的队伍,大声问道:“圣母以雷电判夺人命,大家有目共睹,是不是!” “是。” “咔嚓!” 电光闪在半空中,让原本稀稀拉拉的应答立刻变得响亮起来。 “是!” “没错!” “我们的金光圣母一语成谶,可以通过雷电夺取人的性命,你这个什么雷尊也可以吗!” 当初纪金玉的那一嗓子声音可不算小,而此时的电闪雷鸣和之前又有异曲同工之处。 对方有雷公,那他们还有电母呢。 刘天尊在听到对面这些话时,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下意识向身后看去。 傅长卿注意到那所谓刘天尊的动作,对纪英才耳语了一番,让他继续上前。 就在刘天尊身后上来一个难民为他送拂尘的时候,纪英才又来到了罗恒身边。 刘天尊拿过拂尘刚准备号令,罗恒便大声道:“雷公,我们金光圣母要与你斗法,你可敢应战!” 罗恒这声落下,刘天尊皱眉刚想拒绝,罗恒这边便紧接着再次齐声喊道:“雷公!我们金光圣母要与你斗法,你可敢应战!” “雷公!我们金光圣母要与你斗法!你可敢应战!” 震耳欲聋的声音砸在对面那群双膝跪地的难民上,砸在身穿红衣的刘天尊脑袋上,砸碎了刘天尊刚刚背好的话。 所有的难民抬起了自己的头颅,看着自己的“神”。 而刚刚给刘天尊送拂尘的男人,在看到这一幕时,目光飞快地扫向对面的数百人,最后目光落在被武卫包围的马车上。 那金光圣母一定坐在这马车里。 她竟然敢斗法? 刘天尊一次不应声,罗恒这边的声音便一次比一次大,直到逼得刘天尊后退半步来到那送拂尘的男子身边。 他着急地低声道:“校尉,怎么办?” 被刘天尊称之为校尉,却作难民打扮男人眉头紧蹙道:“应战。” 他就不信对面的人真能招雷引电,他也不信对面的人能压过自己这段时日在难民中创建的威严。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都是一些他玩剩下的把戏。 校尉听着天上的滚滚闷雷,觉得优势在己方,他冷嗤一声说道:“一些故弄玄虚之辈而已,我们不会输的。” 刘天尊看着信心满满的校尉,说道:“那就还是如同之前一样?” 刘天尊说的是让人在雷声响起的时候故意跳江自杀,看起来像是被天罚赐死,但实际上人只是掉在江边,等夜黑无人的时候就会再次爬上来。 “嗯。” 只是当刘天尊高声说应战之后,情况根本就没有按照他想象的发展。 罗恒攥着自己的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有力,“既然你是雷公,那你就引雷入地。” 刘天尊一听,立即反驳道:“金光圣母能吗!” “能。”罗恒看着对面的刘天尊说道:“我们金光圣母可以引雷电降天罚,雷公你能吗?” 刘天尊看着对面罗恒言之凿凿的表情,心里开始打鼓。 而身后扮成难民的校尉上前说道:“我们雷君当然也可以,只不过我们雷君不与妇人争先后,既然金光圣母这么急于表现自己,那就让金光圣母先引雷电降天罚。” 他倒是要看看这帮人临时编出来的金光圣母到底可不可以将雷电引下,若是引不下来,那就不要怪他们手下无情了。 “没错,好男不跟女……斗。”刘天尊说完也许是觉得这句话不太符合自己的身份,磕绊了一下,不过他明白校尉的意思,若是对面的金光圣母没办法引下雷电的话,那他也就不用证明自己了。 “那就让圣母先来。” 一旁的纪金玉看着拿走自己剁骨刀的傅长卿,傅长卿认真道:“你信我。” 纪金玉摸着袖子里的刺刀,在刘天尊说完后大步向前。 算了,赌一把。 实在不行靠近那劳什子雷君一刀杀了他。 一个能被杀死的雷君算什么神仙。 此时纪金玉的身上临时披了一层红色的绸缎,在火光下闪着别样的光。 这是傅长卿特意从之前那小官手里弄来的绸缎中选出来的,既然成神,那就要装的像一些。 “圣母!” 罗恒和纪英才对着纪金玉弯腰大喊的时候,身后车队的众人纷纷弯腰低头。 对面的刘天尊和校尉看着面前平平无奇的妇人,眉头蹙起继而舒展,他们倒是要看看这假圣母要如何装神弄鬼引雷电,降天罚。 pyright 2026 第六十三章 谁说我要认输 刘天尊目露不屑地看着面前这个哗众取宠的妇人,金光圣母,连编出来的神位都不如自己,还想跟自己斗。 他打量着眼前长相清丽,目光却过于狠厉的女人,笑着道:“圣母,妇人优先。” 刘天尊也看出来了,自己当时被校尉他们选出来是因为形象好,“成神”足够唬人。 但是面前这平平无奇的妇人绝对是对面这群人推出来的替死鬼。 替死鬼就替死鬼,只要这场斗法他赢了,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不会一兵一卒只通过神罚来将对方收入囊中,说不定还可以利用对面的身份要求对面东川城的守军将毁坏的石桥修好。 与其在川沙江附近露营,当然是进入东川城休整会更好。 说不定到时候他们还能借助神罚来控制住东川城的官员百姓,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纪金玉不喜欢刘天尊的眼神,尤其是他仿佛只会斜楞看人的目光,纪金玉恨不得一拳过去给他把眼睛打正当。 “不如一起。” 纪金玉想到刚刚傅长卿说的话,复述道:“我们各自施法,看谁能先降下雷罚劈死对方。” 刘天尊听到纪金玉这句话眉头皱起,他下意识想要回头看向校尉的时候,纪金玉向他走来,说道:“刘天尊,你不会不敢?” “谁,谁说我不敢!”刘天尊见对面这妇人竟敢挑衅自己,毫不服气地顶回去。 他之前确实没啥出息,可是这段时间谁见了他不喊一声“尊上”! 刘天尊心中既已经确定面前的妇人是装神弄鬼,他便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更不用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说不定对面这妇人装神弄鬼的工夫还没有自己强呢,只是自己装神弄鬼的时候需要自己人配合,他没办法让纪金玉这明显要跟自己作对的人配合。 刘天尊看着面前的纪金玉,一本正经地说道:“只不过我法力高深,不愿跟你一个无知妇人争执,你不是可以施法降下雷电吗,那你降在我身上好了。” 刘天尊戏谑地看着纪金玉,反正他是肯定不会配合纪金玉作假的,他就不信纪金玉真的能操控雷电把自己劈死。 等她失败之后,自己再找理由不和她一般见识,继而让自己人配合自己完成这场演出。 刘天尊听着耳边的电闪雷鸣,只觉得是天助他也。 在这样的天气下发挥自己特制的法术,一定会事半功倍。 说不定到时候计成,就是校尉也没办法随心所欲的操控于他。 而纪金玉看着对面主动往圈套里钻的刘天尊,决定满足他。 虽然她也不清楚傅长卿告诉她的办法到管不管用,不过她想好了,如果老天爷不给面子的话,那就只能是自己替他解脱了。 与其被对方折磨,消磨掉锐气,还不如直接开战能获得一线生机。 纪金玉是绝对不可能跟着他们加入对面阵营的,她也知道自己一家人不可能是对面那么多人的对手,所以她不准备让车队里的人并入对面。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必须敌对。 起码现在的纪金玉是这么想的,所以一会儿不管老天爷发不发威,刘天尊必须死。 纪金玉看着对面的刘天尊说道:“既然刘天尊这么配合,那我就满足你。” 天上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纪金玉看着刘天尊身后难民手中的武器,说道:“为了防止刘天尊觉得我耍诈,刘天尊可以拿一把武器当做自己的法器。” 刘天尊本来是不想拿的,但是在看到对面虎视眈眈的众人时,为了自己的小命儿,他从身后之人的手中拿过一把长剑,起码让自己在遇到万一时有一击之力。 纪金玉见刘天尊从身后难民的手中拿过剑后再次说道:“为了能让众人看清我是如何施法的,刘天尊需要走上断桥的最高点。”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刘天尊瞬间不愿意了,万一他不小心从桥上掉下去怎么办? 尤其是现在夜黑风高,江流涌动,刘天尊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可纪金玉催促的声音已经传来。 “刘天尊,你是雷公,应该天不怕地不怕才对。” 站在原地磨磨唧唧的,纪金玉这个急暴脾气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断桥上。 “刘天尊,你不会是要认输了?”纪金玉看着面前胆小如鼠的刘天尊,毫不掩饰的嘲讽道。 她发现了,这男人似乎是特别怕被女人看不起。 或者说,他特别不喜欢被自己看不起的女人看不起。 “谁说我要认输!” 刘天尊说完看向身后的校尉,校尉说道:“不如让左右护法陪着尊上一起过去。” 校尉知道刘天尊胆子小,但是他再磨磨唧唧下去,身为尊上的气势迟早被他嚯嚯没。 刘天尊一听连忙点头,周围有人保护的话,他也不用那么害怕。 要不然在雷电交加的雨夜,他若是一不小心掉进湍急的江流中绝对活不下来。 刘天尊带着自己的两个护法往断桥上走去的时候,不论是上千的难民还是和纪金玉一起的商旅,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两抹红色上,尤其是那一抹拎着长剑走向断桥的刘天尊。 只看这一幕的话,还是很有气势的。 “咔嚓!” “轰隆!” 刘天尊往桥上走去时,看着桥下湍急的江流,无比庆幸这川沙江上的石桥足够宽阔,风足够小,否则他说什么都不会站上来,又不是活腻了。 刘天尊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石桥上,两个护法站在桥下看着自己的尊上。 “圣母,我现在可是按照你说的站上来了。” 刘天尊虽然害怕,但是站在高处看着底下的人们,别有一番睥睨的爽感。 “你施法啊!” 纪金玉看着挑衅的刘天尊,抬头看了一眼穿梭在云层中的闪电。 纪金玉收回自己的目光,对刘天尊说道:“举起你手里的剑。” “举了又如何。”刘天尊在电闪雷鸣之中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不过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妇人,等她表演完就该自己了,“我才是雷……” “雷罚!” “咔嚓!” 在一声“雷罚”的呼唤声中,没等刘天尊说出后面的话,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径直劈在了刘天尊的身上。 pyright 2026 第六十四章 死定了 那道闪电犹如银光凛冽的利剑,直直的劈开厚重的夜幕,贯穿了高举长剑的刘天尊。 那狰狞的光束落下的一瞬间,仿佛成了永恒,众人直直的看着面前这一幕,看着雷罚神迹真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直到纪金玉高昂地声音响起:“雷罚已降,罪孽伏诛,还有谁不服!” 傅长卿交代的话在纪金玉的删减下只剩下了两句,剩下的那一句还是她自己加上的。 电闪雷鸣再次响起的时候,纪金玉忍着腿软和害怕,目光凛冽地看向四周。 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完全是照搬傅长卿说的话。 之前的一语成谶真的是纪金玉的偶然,可是这一次的“雷罚”看似出自纪金玉之手,但实际上是傅长卿一步一步谋划而来。 纪金玉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更不知道这雷罚再次降下来的时候会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在对上周围众人惊恐畏惧的目光时,纪金玉耳边响起了傅长卿向死而生的话。 绝境的尽头很有可能是生路。 而川沙江对面的守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那妖人坏事做尽被雷劈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妇人的声音。” 为首身穿盔甲的男人目光凌厉的看向对面,说道:“继续巡逻,不能放松警戒。” “是,千户!” 另一边的难民和车队众人在看到纪金玉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地降下雷罚之后,纷纷腿软地跪倒在地。 之前的雷公也许是假的,但是面前的金光圣母一定是真的! 在丁建等人下意识跪下的时候,直接被身后面色阴沉的姬昀一脚踹倒在地。 姬昀本来想着从马车上下来看看前面那些人在装神弄鬼什么,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如此离谱的一幕。 他身为天潢贵胄、凤子龙孙都不能招雷引电,对方不过一乡野农妇,凭什么有如此造化! 可是…… 姬昀看着川沙江对面隐隐绰绰的灯光,他们想来并没有看清这边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将纪金玉刚才招雷引电的本事据为己有呢? 大家是相信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妇会招雷引电,还是会相信身为凤子龙孙的他会招雷引电? 如今太子已经死了,如果自己能将刚才的异象收入囊中顺便造势的话,那下任太子岂不是非自己莫属。 姬昀想到这里,看向对面纪金玉的目光已经跟看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或者说,想要将刚刚这个异象彻底据为己有,为自己所用,那这边的人必须得死,包括自己身边的这些武卫。 秘密只有自己知道,那才是秘密。 “把响箭给我。” 丁建看着刚刚生气的姬昀,赶忙拿出响箭递给自家主子。 他们刚刚面对如此情景不畏惧,就是因为手中只要有响箭,对面的守军肯定会过来接应。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护着自家主子等到接应,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要找这么多替死鬼的原因,不过就是为了多拖延一会儿时间,好等待援兵。 响箭射出来的那一刻,原本还因为刘天尊被雷电贯穿而震惊不已的校尉脸色巨变。 他冲着周围还没有从纪金玉引下雷罚的震惊中缓过来的难民喊道:“杀了他们!” 校尉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群肥羊里竟然会有军队的人,说不定就是对面派过来的人。 校尉转身对着周围跪在地上的难民们怒喊:“听见了没有,全体听令,列阵,杀了唔!” 当尖刀从后脑勺贯穿到脑门时,校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是谁? 纪金玉看着一击即中的校尉,心想:他这么急着蹦出来,应该是幕后主使了。 “娘子!” 纪金玉听着傅长卿呼唤自己的声音,发现原本落后的姬昀不知何时在武卫的保护下往断桥冲去。 而对面原本没什么动静的那群人,也在响箭发出之后,搬出长长的木板往断桥上搭去。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头一喜,她原本还担心桥断了要怎么过桥,可是如今看来,对面的那些人看着确实不像和这群人一起的,看着更像是姬昀的人。 不过不管是谁的人,只要能把断桥弄好,那就是好人! 纪金玉的喜意刚涌上心头,便发现姬昀留下的那群武卫在护送姬昀向前冲的时候开始无差别杀人,包括车队的人。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之前被姬昀下令放火屠城的渔阳城,他现在是想故技重施! 因此在傅长卿喊她回去的时候,纪金玉不但没有回去,反而直接抢了旁边人的武器直接向姬昀冲去。 若是让姬昀过了桥,以他之前的手段绝对会毁了桥然后放火箭射死他们。 “拦住马车!” 纪金玉喊这么一声是想让罗恒他们的人拦住,结果纪金玉一声令下,周围被校尉指使不动地难民们瞬间冲向了姬昀他们的马车。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时都愣了。 他们怎么这么听话。 纪金玉停下脚步,看着因为自己一句话而被难民蜂拥包围的姬昀等人,这下子他们应该死定了。 此时傅长卿已经催促着罗恒驾着马车从旁边先行绕过,他看着纪金玉大喊道:“娘子,上车!”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的喊声,一刻也没有犹豫,直接奔向傅长卿,接着被傅长卿拽着胳膊上了车辕。 而罗恒他们通过对面刚修补好的石桥时,身后再次传来两只响箭的声音。 傅长卿一听到这声音疯狂的驾车,在对面的军队列队向前时冲下了石桥。 傅长卿不敢回头停下,可纪金玉不能,在周围布列好的军队往石桥上冲去时,她不知道自己家的人有没有跟上,有没有及时从石桥上跑下来。 “爹!阿明!阿才!观江!”纪金玉拽着车厢的一侧对着身后大喊。 可在阵阵行军声中,纪金玉没有听到自家人传来回应,反而是天空上再次传来了响箭的声音。 厮杀声在身后涌起,接着是姬昀撕心裂肺的怒喊,“给我抓住他们,杀了他们!” pyright 2026 第六十五章 别回头 “爹!” 傅长卿眼睛看着前方,一只手却拽住纪金玉的衣服:“回来,你想想车厢里的孩子们和你娘!” 想跳车的纪金玉在听到傅长卿这句话后收回了自己的脚。 她不能跳,她若是跳车回去的话就没有人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家里的孩子们。 “玉儿!” 在绝望中听到车厢后传来自己父亲的声音时,纪金玉差点哭出声来。 “爹!” “别回头,往前冲!” “知道了!” 川沙江对岸的驻军在指挥声中全部冲去了难民那边,纪金玉一行人除了刚开始被散兵冲的有点踉跄,后面直接跟着开路的罗恒等人向远处奔逃。 不能停下,如果落入身后的乱局,想要再次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冲出驻军的营地时,纪金玉再次喊自己父亲他们的名字,只有吴观江一直没有应答。 纪家的四辆骡车一直都是纪金玉开路,此时她的骡车里带着自己母亲和三个孩子外加于慧兰和纪映君,以及驾车的傅长卿和车辕上的纪金玉。 纪金玉车上的人是最多的。 紧跟在纪金玉后面的骡车是纪山驾驶,车里是纪英明和方幼蓉;后面是家里的行李车,驾车的是纪英才;而最后的骡车是廖正和吴观江驾驶,车里拉着的是阿芷。 廖正不会说话,身上的哨子也没有响过,吴观江更是没有回应。 纪金玉忍住想要停下查看的欲望,继续往前奔逃,中间却没有停止喊廖正和吴观江。 纪金玉一行人就这么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确定后面没有追兵之后,纪金玉叫住前面的罗恒要了一匹马。 “娘子。” 傅长卿看着准备回头的纪金玉。 纪金玉对车辕上的傅长卿说道:“我要回去找一下阿正,你们继续往前走。天亮之前不管我找没找到阿正,一定会追上你们。” 傅长卿深深地看了一眼纪金玉,然后点头继续带着身后的人赶路。 此时雨已经停了下来,但是闷雷依旧。 除了寻找阿正,纪金玉对他们奔逃时姬昀大喊的那句话耿耿于怀。 总感觉姬昀喊的那句话好像是针对他们。 如果他被难民杀死就好了,若是活下来,对他们来说必定后患无穷。 所以纪金玉这次回去一是寻找阿正他们;二是想确认一下姬昀死了没有,没死的话自己能不能补刀。 可惜的是,纪金玉骑着马往回走了不到两刻钟就遇到了驾车追上来的廖正,和旁边骑马拿刀刚刚厮杀过的吴观江,以及坠在他们身后逃出来的人。 “圣母!” 纪金玉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头都大了。 她可一点儿都不想当圣母,更不想承担多余的责任。 纪金玉无视跟在廖正和吴观江身后那些人敬畏的目光,只是对他们道:“没受伤?” “没有。”吴观江说道。 阿正摇头。 纪金玉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方向,最后决定放弃查看姬昀的情况,还是先逃命为好。 黑夜行路本就快不了,更不用说路况实在难行。 但纪金玉怕被追兵追赶,所以带着廖正他们追上傅长卿等人之后,忍着疲惫一夜奔逃。 天快亮时,雨势再次变大。 纪金玉身后的队伍里传来崩溃的尖叫声,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即便是人不休息,骡马也要休息。 赶了一夜的路,天亮之前变大的雨势并不是唯一的坏消息,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是,纪家拉着行李和粮食的骡子累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不管廖正怎么鼓励,怎么拽它,那头骡子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就是站不起来了。 但也有一个好消息,虽说纪家拉粮食和行李的骡子倒下了,可吴观江抢来的马匹却是健壮的,刚好可以补替累倒的骡子。 大家觉得这样也好,只有廖正没有放弃倒在地上的那头骡子。 两个时辰之后众人再次准备出发时,倒下的骡子依旧没有爬起来。 纪山看着在地上苟延残喘的骡子,对纪金玉和廖正说道:“让它留在这里。” “不能杀了带走吗?”纪英才知道这头骡子肯定是活不下去了,但好歹是花钱买的,杀了带走也可以啊,这也算是粮食啊。 “太重了。” 体重太重,血腥味太重。 在离开时,廖正往骡子的嘴里塞了一把黑豆,最后摸了一下它的脑袋,重新坐在了粮车上。 走的那一刻,廖正再次吹响了哨子,可是倒在水坑里被雨水击打的骡子叫了一声,奋力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力的倒在了路上。 它走不动了。 而走不动的不只是它,还有路上已经疲惫绝望到放弃生存的难民们。 这一路上众人十分沉默,连绵不断的雨水,泥泞难走的路,以及空气中尸体腐烂的味道和随处可见的尸体。 这真的不是地狱吗? 老天爷为什么不愿意露出一个笑脸。 “其实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也许是气氛过于沉郁,搂着孩子们的王似锦说道:“除了山崩和地动,我们并没有和洪水迎面对上,没有在洪水中求生。” “祖祖还年少的时候黄石江曾经决堤过一次,即便过去了几十年,我依旧记忆尤深……” 黄浊的巨浪从远处倾泻而来,转身便扑碎了如同豆腐做成的城墙,继而冲进城中的大街小巷,无差别的吞噬所有的生灵和建筑。 王似锦的家地势比较高,她父母看到洪水袭来时,想都没想先拿出家里的大木盆将孩子塞了进去,再就是金银细软和粮食。 但两个大木盆只容得下孩子,大人没办法,只好拖着木盆和木门爬上了屋顶,希望有奇迹发生。 但是没有奇迹,王似锦一家之所以能在那场洪水中活下来,是因为家人之间的托举。 当洪水褪去,家园覆灭时,王似锦的父亲也差点倒下。 为了让家人活下来,王似锦的父亲几次下水托举,身体被洪水泡的溃烂,尤其是受伤的位置。 明明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脸,此时竟然清晰了起来。 王似锦的本意是安慰车厢里的众人,可说着说着她却崩溃哭了起来。 她的父母兄弟说不定早就已经死在了那次逃难之中,她想他们了。 车辕上的傅长卿听着车厢里的哭声,看着依旧不断的大雨,轻叹一口气说道: “天地如釜,烹煮众生。” pyright 2026 第六十六章 生病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的这句话看向他。 傅长卿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对纪金玉解释,所以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习惯性地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如同一口巨大的锅,而世间万物包括你我,就是这锅中被煎熬烹煮的食物。” “那老天爷的厨艺可真不怎么样。” 傅长卿听着纪金玉嫌弃的口气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是啊,确实不怎么样。” 中午停下的时候,纪金玉问罗恒:“还有多久到东川城?” 粮食还好,但是队伍里的水已经不剩下多少,顶多能再坚持个四天左右。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 罗恒也愁啊,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回东川城。 “您也看到如今这雨势和路况,三天真的是极快的速度了。” 这几天下来,众人赶路疲态尽显,因为摸不清身后川沙江那边的情况,所以一直不敢好好休息,一直尽可能地往前赶,生怕再落入之前被难民包围的绝境。 “我知道。”纪金玉当然知道。 他们已经够拼命赶路了。 即便是中午,众人也只是让骡马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继续赶路。 之前还有步行的难民能跟上他们,后面他们只能远远的坠在后面。 经过三天的赶路,好消息是他们终于在下午来到了东川城外,坏消息是,东川城外满是难民,比渔阳城外的难民还要多。 不仅如此,家里的三个孩子都生病了。 罗恒本意是想带着纪金玉他们去往自己家休息,但是纪金玉不愿意。 没办法,罗恒只好把靠近城门的一处落脚的小院儿给了纪金玉暂住。 这处小院儿距离城门口真的不算远,一刻钟的时间就能赶到。 这段时间纪家人各个都有危机感,不用纪金玉说,他们来到小院儿落脚之后,大人们立刻开始分工行动。 纪金玉和纪山带着龙凤胎驾着四辆骡马车去车马行准备修修补补;纪英才则是在清点完家里的物资后,带着方幼蓉和吴观江去补齐家里缺少的东西;廖正跟傅长卿看家,王似锦和于慧兰给三个孩子降温煮药。 来到车马行后,纪金玉想到之前和姬昀一行人的相遇,她直接将家里的四辆骡车全部折价卖给了车马行,然后重新购入了四辆新的骡车。 四辆骡车一模一样,纪金玉决定之后将行李和粮车分别放在四辆骡车里,不再单独存放在一辆骡车上。 新买的骡车虽然和之前的骡车外观不一样,但是内里依旧舒适,且因为这连绵不断的雨水,防雨的性能比之前的要好很多。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纪金玉还是让车马行的人再次在车顶加了一层可拆卸的雨布。 虽说之前的四辆骡车全部折价给了车马行,但是最后纪金玉还是多出了五十两银子。 没办法,之前的车厢破破烂烂,骡马也都疲惫的不行,现在的价钱还是纪金玉砍价换得的。 不过纪金玉看着面前崭新的骡车,她十分满意,更不用说她现在根本就不缺钱。 在来的路上,纪金玉把之前从小官手里拿到的绸缎等物全部都卖了,虽说算是贱卖,但也卖了差不多三百八十两银子,白来的钱,怎么也不心疼。 回家的路上,纪金玉直接去酒楼要了两桌席面,让人送去了暂居的院子。 这段时间一直在奔逃赶路,众人都没有正经吃过饭,每个人都瘦了得有七八斤。 纪金玉四人回来的时候,院子里还有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廖正在擦洗房间,傅长卿在烧热水,王似锦和于慧兰在照顾孩子。 纪金玉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稍稍擦洗过喝了药后并排躺在床上睡着了。 “孩子们的情况怎么样了?”纪金玉看着三个孩子脆弱消瘦的模样心疼的不行。 于慧兰给三个孩子盖了一个小毯子,说道:“喝了药,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应该能退烧。” 纪金玉闻言轻叹了口气,大人都受不了这长途奔波跋涉,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小孩子了,他们只能更加仔细一点的照顾着。 “我们明天要继续启程。” 能停留一晚,已经是纪金玉的极限。 于慧兰想说多停留几天会对孩子们的恢复更有好处,可是她觉得自己母亲的决定总是对的,要不然也不会带着他们走了这么远。 “好。” “我让车马行的人把车厢改了一下,大人躺不下去,但是孩子们可以。” 纪金玉也是没有办法,等的越久,难民就越多。 一日不出黄石江的范围内,她便一日不能放心。 她身上挂着的是全家人的性命,所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好。” 傍晚纪英才他们将家里缺少的物资都买齐了的时候,纪金玉订下来的酒席也送到了家里。 毫不夸张的说,今晚这顿饭是纪金玉他们这段时间以来吃的最安生、最正经也是最满足的一顿饭。 期间吃饭的时候,罗恒又让人送来了两桌丰盛的席面,吃到最后只有廖正和吴观江监守在饭桌旁。 晚上众人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纪金玉一觉睡到天亮,外面已经忙碌了起来,她甚至闻到了卤肉的香味。 有那么一瞬间,纪金玉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翠阳城的家里,而今天和以前那些平凡又幸福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在出城之前,纪金玉觉得这次入城是最幸运的一次,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睡了一个好觉,早上醒来三个孩子的情况也好了很多。 等吃过热乎乎的早饭,把行李检查好全部装车,锁好门放好钥匙往城门去的时候,还有时间买了一些糕点和零嘴儿,顺便还买了刚出炉的火烧和饼子,就等着赶路的时候吃。 结果当他们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发现城门口挤得都是人。 明明是城门开放的时间,结果城门紧闭,除了守在城门口的官兵,又多了一群纪金玉觉得眼熟的军兵。 pyright 2026 第六十七章 我希望他死了 傅长卿在看到城门口多出来的那些人时,对身边面色阴沉的纪金玉说道:“娘子,我们先回小院儿。” 纪金玉显然也认出了那些人,她调转车头的同时,对身边的傅长卿说道:“你说他死了吗?” 那么多难民扑上去几乎将他们淹没在原地,这样都不死,他的命是不是有点太硬了。 “我希望他死了。”纪金玉真心说道。 如果姬昀没有死的话,对纪金玉一行人来说,绝对是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 “即便没死,现在应该也是身负重伤。” 调转车头后,傅长卿看着身后眉头紧皱的纪山等人说道:“爹,先回小院儿。” 纪山听到傅长卿的声音后点点头,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调转车头。 在回到小院之后,傅长卿从骡车上下来,转而对纪英才说道:“阿才,你带着阿明去一趟罗家,就说城门关了,驻军回来了。” 以罗恒的头脑,只听到这两句话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纪英才先是懵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然后和脸色同样难看的纪英明对视一眼,解下骡子戴上马鞍,两人往罗家奔去。 纪映君看着着急忙慌离开的纪英才和纪英明,对自己母亲担心道:“娘,城门关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纪映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尤其是城门口的官兵明显比昨天的时候多很多,这不由得让她想到当初在渔阳城的时候。 当初渔阳城的城门一关,当夜就发生了大火,这一次不会又要发生相同的事情? 再这么搞下去纪映君是真的不敢再进城了,总感觉一进城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先静观其变。”纪金玉说完看向傅长卿,问道:“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故技重施?” “应该不会。” 傅长卿和纪金玉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两人。 “东川城的梁大人出身勋贵,是京城武阳侯的庶长子,他为官还算勤勉,不会让放火屠城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治下。” 傅长卿说完又补充了一下,“没有特殊情况下不会允许。” 傅长卿对东川城大人的家世如数家珍的时候,一旁拆下车厢的吴观江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可是现在城门关了。”纪金玉强调。 当初渔阳城也是城门关了之后,才在凌晨出现放火屠城的事情,那个姬昀根本就不把百姓的命当命。 傅长卿看着眉头紧锁的纪金玉安抚道:“我知道,但现在情况还不算严重。” “他关城门,不会是要找我们?”纪金玉没忍住问道。 她都奇了怪了,明明他们在路上也算日夜兼程的奔逃了,姬昀那群人怎么会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难不成是放弃了马车,直接骑着快马追了上来吗? 如果是骑着快马的话…… 纪金玉一下子抬头看向傅长卿说道:“姬昀不会是真的受了重伤?” 如果不是受了重伤需要尽快医治的话,以姬昀那个娇贵的性子,怎么可能放弃舒适的马车,即便下着大雨也要赶到东川城。 “我猜是这样。”傅长卿想着刚才在城门口看到的场景,说道:“城门口的驻军虽然面带急厉,但没有慌乱,若是面有慌乱的话,那姬昀可能真的不行了。” “至于关城门,我想一方面可能是他真的想找我们;再一方面可能是不想让他受伤的消息传出去;最后,还有一个可能,我现在不能确定。” 总之现在的情况是,如果皇帝的亲儿子接二连三死在黄石江附近的话,那黄石江附近的官员和驻军才是真的倒了血霉了。 傅长卿说到这里看向旁边的于慧兰,问道:“慧兰,家里的药材都齐全吗?” 于慧兰点头,“家里的药材都是齐全的,昨日英才去采买的时候又多买了一些,家里不缺药材。” “那就好,接下来不要再去医馆药店了。” 纪山等人听到傅长卿这么说,纷纷疑惑,“为什么?” “我心里有一个猜测。” 傅长卿在纪金玉等人看向自己的时候说道:“你们还记得姬昀在路上劫持的药商吗?” 众人纷纷点头,纪金玉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姬昀为什么要劫持那群药商,难道只是因为路上遇到了,看他们不顺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之前我们在路上休整的时候我趁机问了一下,那群药商携带的药材多是寻常治疗风寒和伤寒、高热之类的药材。” 傅长卿当时在询问之前,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他以为姬昀留下这群药商是为了这些药,而这些药可能多是一些伤药。 “他们跟我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甚至在被抓之前还与姬昀相谈甚欢,聊了一下自己所做的生意。” 纪金玉看着傅长卿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姬昀是因为药商所带的药材才抓了他们,是吗?” 纪山不解:“不过就是一些治疗风寒高热的药材,他要这些药材有什么用?” “之前可能没用,但是之后说不准。”傅长卿想到之前没说完的第三种可能,眼中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要说陛下的这些皇子们,傅长卿最不喜欢的可能就是英王姬昀了。 他自私狂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在乎后果,只在乎自己的目的有没有达到。 之前渔阳城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宁可屠杀一城也不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于慧兰在傅长卿说完这句话后,想到某件事对自己母亲说道:“娘,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我发现靠近城门口的那家药店好像进去了两个官兵。” 傅长卿之前没说的时候于慧兰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做官兵的经常受伤,去药店医馆也算寻常。 可是在有了傅长卿的这番话后,于慧兰突然觉得那两个攥着官刀进入药店的官兵变得不对劲起来。 该不会是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情的事情在发生,还有那些药…… 于慧兰想到什么身体猛地一颤,“娘……” 纪金玉听到于慧兰颤巍巍的声音,眉头蹙起,问道:“怎么了?” “那些药的功效,也可以用来治疗疫病。” pyright 2026 第六十八章 杀身之祸 于慧兰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直直的劈在了纪家人的脑袋上,劈的他们脑袋一阵发蒙。 疫病? 哪里有疫病? 总不能是东川城! 除了傅长卿之外,所有人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鸡皮疙瘩更是一层又一层的不断涌起。 “阿兰啊,你不是在吓唬我们?”王似锦等人声音颤抖。 “没有。”于慧兰也希望自己是多想了。 方幼蓉更是直接问道:“念书、念安他们不会是得了疫……” “闭上你的嘴!”纪金玉目光狠厉地瞪着方幼蓉怒斥道。 方幼蓉心中本就惊慌,现在因为纪金玉的怒斥更是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纪山和王似锦等人也满眼气恼地看着方幼蓉,“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乌鸦嘴!” “这么大的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不知道吗!” 方幼蓉捂着自己的嘴闷声道:“我错了。” 于慧兰在旁边对方幼蓉解释:“念书和念安还有阿福三个只是普通的发热,现在已经好多了。” 阿福紧紧地拉着纪金玉和傅长卿的手,纪念书和纪念安虽然年纪还小,却也知道方幼蓉刚才说的不是好话,尤其是看到大人们激动的反应后,她们纷纷抱住于慧兰和纪金玉说道:“祖母,书书好了。” “祖母,娘,念安不难受了,没有生病。” 阿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松开了傅长卿的手,将自己整个人靠在纪金玉的身边,紧紧地抓住她的衣服。 阿福很清楚,他们能走到现在都是仗着纪金玉的保护。 而只要在纪家,说话做事管用的人只有他现在的养母。 纪念安和纪念书年纪小可能不知道疫病是什么,但是从小在自己父王和皇祖父身边长大的阿福却清楚。 如果他们被诊断为疫病的话,那他们基本就会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我知道,你们没有生病。” 纪金玉安抚完三个孩子之后,看向方幼蓉,同时也是警告其他的人,“念安他们三个发热的事情谁也不准给我往外面说,他们没有生病。” “若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胡言乱语。”纪金玉主要是看向方幼蓉,因为整个家里也只有方幼蓉会胡说八道,“我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了娘。”方幼蓉说完闭紧了自己的嘴。 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更知道纪金玉没有跟她开玩笑,所以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会牢牢地闭紧自己的嘴巴。 纪金玉见众人应声,便对自己父母说道:“行李先不拆,大家先在小院里休息。” 说完纪金玉看向廖正和吴观江,说道:“阿正和观江去城门口守着,若是城门开了就回来说一声,咱们立刻离开。” 傅长卿在纪金玉说完后开口道:“为了以防东川城会一直关闭城门,我们需要再囤买一些粮食和水。” 若是城门一直不开的话,东川城内肯定会人心惶惶,到时候不进不出的东川城会成为一个死城,他们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因为赶路的缘故,他们的粮食和水已经备了很多,但是在这个前景未明的情况下,再多囤一些总是没错的。 “好,我和我爹现在就去买,你们在家里休整一下。” 傅长卿看着棉签什么事情都喜欢揽在身上的纪金玉,说道:“娘子,我和你同去,让爹留下休息。” 纪金玉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爹年纪大了,奔波劳累了这么长时间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纪金玉和傅长卿直接套着一个骡车出的门,想着如果要买的话,可以趁着现在多买一些。 城门虽然一直没开,但是因为时间不长,所以东川城内的百姓没有因为这件事人心惶惶,他们继续过着往常的日子。 纪金玉和傅长卿借着这个机会又去粮店囤了他们一家人差不多一个月的口粮。 虽说粮价真的不便宜,但是想到之后可能会更贵,纪金玉也就没手软,买完之后直接让粮店送去了他们暂住的地方。 除此之外,纪金玉又买了一些鸡鸭鱼肉,多是一些腌制可以存放时间比较长的,还有五六只活着的鸡鸭,外加鸡蛋鸭蛋和各种各样的蔬菜,除此之外,两人还买了六坛子烈酒。 两人买的满满当当返回的时候,偶遇军兵进医馆和药店搜查。 他们连遮掩的意思都没有,进去之后到处搜查翻找,纪金玉看着去阻拦却被推搡出来的老大夫,眉头皱的死紧。 “你之前说的第三个可能是什么?” 当时傅长卿没有说完,但纪金玉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第三个可能是,等他的伤势好了,很有可能会污蔑东川城出现了疫病。”傅长卿看着前方的路,看着路上虽算不上丰衣足食,却也活的还算安稳的百姓们继续道:“疫病是必然要封城的,到时候他便可以带着药材装模作样来救援,然后又以疫病无法控制为由,以不能让疫病继续扩散为由,封锁东川城,灭杀时疫。” “东川城会成为姬昀的下一个功绩。” 到时候姬昀的名声会如雷贯耳,因为他足够仁厚,在得知东川城出现疫病后,身为皇子的他不顾自身安危,带着药材前来援助,只不过可惜,等他到的时候东川城的疫病已经无法控制。 没办法,为了更多百姓的安危,姬昀只好忍痛封锁东川城,以此来控制疫病不向外扩散。 这种伎俩,实在是太好揽功了。 “无耻阴险的王八羔子,猪狗不如的畜生……” 傅长卿听到身边的纪金玉可劲儿问候姬昀的祖宗十八代时,嘴角忍不住翘起,“好了娘子,其实今上还算是个明君。” “再有就是,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在其他人面前不要说。” 否则到时候又会引来杀身之祸。 “知道了。” 纪金玉只是莽,又不是傻,背地里骂骂可以,明面上骂皇家她又不是活腻了。 只是当两人驾着骡车拉着买的东西来到他们住的巷子口时,纪金玉看着进了他们院子的两个官兵,攥紧了自己手里的剁骨刀。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吗? pyright 2026 第六十九章 家里有没有发烧的? 纪金玉从骡车上跳下来时,手握剁骨刀放在自己身后,目光凛厉又警惕地向院子内走去。 就在她想从背后给那两个官兵一刀时,却发现院子里的情况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想象中的冲突并没有在院子里发生,那两个官兵只是站在门口例行询问。 刚从堂屋出来的王似锦注意到自己女儿的动作,赶紧给她使眼色。 纪金玉收了自己的剁骨刀,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官兵。 “家里有没有发烧的?” 纪山笑着说道:“官爷,这如今都六月了,又不是冬日,哪里有发烧的。” “家里的人都在这里吗?” “还有我们。” 纪金玉的声音从两个官兵身后响起的时候,把两个官兵吓得一哆嗦。 这妇人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们身后! “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这要是偷偷捅他们两刀,他们都不见得会知道。 纪金玉看着脸上带有怒火的官兵,说道:“脚轻。” 官兵本想发火,但是看着纪金玉身后气质不凡像是读书人的傅长卿,怕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便忍住胸口的火气转过头继续对纪山等人说道:“路引找到了吗?” “找到了。” 王似锦拿出全家的路引,纪金玉在一旁说道:“我夫君是举人,我们一家打算去海州投奔他的老师,准备下次的科举。” “举人”两个字一出,两个官兵的态度瞬间和之前不一样了。 一方面他们不觉得有人敢拿功名这件事来撒谎;二是傅长卿看着确实很像读书人,更不用说这家人一看就像是有些家底的人。 两个官兵拿过路引简单看了一眼,便将它还给了纪山。 “这段时间如果有发烧或者是感染风寒的情况,记住赶紧去官府报备,官府治疗。” 纪家人听到这句话连连应是,但实际上心里慌得不行。 这天上就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儿,恐怕他们前脚刚把生病的人送过去,后脚那人就能一命呜呼,或者直接成为所谓疫病的源头。 两个官兵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想离开,可纪金玉还有话没问呢。 “官爷,我想问一下咱们这城门什么时候开?我们还想着尽快出城赶路。” 因为傅长卿“举人”的身份在这里摆着,这两个官兵也不好拿乔,只实话实说道:“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听说是有朝廷要犯逃进了东川城,估计找到了城门也就开了,你们等通知就是。” 傅长卿见状问道:“不知那逃犯是什么长相,我们遇到也好及时禀告官府。” “身高七尺,脸上有刀疤,手上有厚茧,会武。” 官兵说出这条件来的时候,纪家人猛地松了一口气,这人听着他们不认识。 “该逃犯是从渔阳城逃窜出来的,应该是带着妻儿一起跑的,你们若是遇到便来官府报信儿,到时候会有五两银子的赏银。” “好,我们知道了。” 两个官差点点头,说道:“我们还有公务,就先走了。” 两个官兵从纪家离开的时候刚好碰到骑着骡马的纪英才两人回来,后面还跟着一匹马和一驾马车。 纪英才和纪英明看到两个官兵从自家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走上前发现自家人都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里时,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他们了,差点以为是被姬昀找上门来了。 至于那两个官差说的公务,是去隔壁继续巡查。 纪英才两人从骡马上跳下来后,引着后面的马车进了纪家暂住的院子。 此时纪金玉还在跟傅长卿说:“姬昀是不知道我们来了东川城,还是说他放过……” 纪金玉说到一半咽了回去,就姬昀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更不用说纪金玉逃跑时说的那句话直接让难民们将姬昀淹没,他若是活下来的话,肯定恨不得将自己剥皮拆骨。 “可能伤重到暂时顾不上我们。” 而官兵找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当初当姬昀下令放火屠城的原因。 纪英才带着马车进来后,罗恒和一个年纪跟纪英才差不多大的男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纪娘子,傅先生,现在怎么办?” 罗恒着急归着急,但是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刚刚才跟那两个官兵擦肩而过,罗恒也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这边的异常。 在来纪家这边之前,罗恒先是去了城门口,城门如纪英才所说,真的关了! 一想到关城门是为了抓他们,罗恒便吓得浑身打颤。 那个男人的身份比他之前想的还要贵重,否则怎么可能指挥的了驻军。 傅长卿看着一脸紧张的罗恒说道:“刚刚来家里巡查的官兵一是搜查逃犯;二是询问家里有没有发热生病的人。” 傅长卿将自己之前的猜测又跟罗恒说了一遍。 罗恒听了之后,差点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怎么办?这下怎么办?” 罗恒根本就没有怀疑傅长卿这些话的真实性,因为从川沙江逃走之后,他的心里也在日夜打鼓。 姬昀如果活下来的话,是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此时的罗恒已经完全把自己归到了纪金玉这边,更不用说当日越过姬昀率先奔逃的人是他。 罗恒想到当初从渔阳城逃走的事情看向旁边的纪金玉,“纪娘子,傅先生,要不然咱们一不做二不休,今夜直接在城门口放一把大火,把官兵们引开之后,咱们直接将城门打开逃走怎么样?” 哪怕东川城是罗恒的老家,罗恒也待不下去了。 他当初和姬昀等人接触的时候可是说过自己是东川城的人,找上自己还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罗恒忍不住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激灵,他赶忙抓住身边的长子急迫道:“老大,你赶紧回家让你娘收拾金银细软,带上仓库的药材粮食,带上家里的护卫,赶紧来这边,就说来避难,要快要小心,一定要快要小心” “好!” 罗恒的长子罗启华在自己父亲说完后,立刻骑着来时的马往自家的方向奔去。 罗恒扶着旁边的车厢,对纪金玉说道:“纪娘子,您觉得我刚才说的法子可行吗?” “要是可行的话,晚上那把火我来放,我让人跟您一起把城门闩移开,咱们尽快逃走!” pyright 2026 第七十章 说不定他有家有室 “不可行。” 说这句话的不是纪金玉,而是站在纪金玉身边的傅长卿。 纪金玉听着傅长卿的语气,问道:“为什么不可行。” 纪金玉这么问,是因为罗恒说的这个办法直接说到她的心坎上了。 与其在东川城内被动的等死,还不如搏一把直接逃出去,起码有一线生机。 “娘子,你注意到城门口的军兵了吗?” 纪金玉点头,“我觉得人数不是很多。” 这也是为什么纪金玉刚才觉得罗恒硬闯的办法可行的原因。 城门口因为驻军的加入,守卫确实多了不少,但纪金玉觉得如果制造出混乱,再加上罗家的护卫们跟她拼命一试的话,未必不可能冲出去。 “如果只是这些守卫的话确实可以尝试一下,但是娘子,你想想之前我们在川沙江看到的驻军人数,再想想今早我们在城门口看到的驻军人数,我怀疑驻军的大部队并不在城内,而是驻守在城外。” 傅长卿甚至不确定姬昀是不是在城内。 如果姬昀在城内的话还好说,他们可以多拖延一段时间;但若是在城外的话,等城内的药材和大夫被姬昀全部弄出城外,那不久之后就是东川城的死期。 “我们若是这么闯出去的话,很有可能会直接冲进他们的营地,自投罗网。” 纪金玉在听到傅长卿的这句话后沉默了下来。 他们之前在川沙江之所以可以穿过营地,完全是因为当时的驻军因为姬昀的响箭全部奔至对面救人。 若是驻军都在的话,他们一行人根本逃不出驻军的营地。 “那怎么办?”罗恒绝望道。 若是东川城真的被人安上疫病发源地的罪名,那他们就真的是上天入地求救无门了。 “现在还有时间。” 傅长卿刚准备解释的时候,隔壁便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我儿子没病,我儿子只是发烧而已,你们凭什么要带他离开!” 官兵没想到一个妇人竟然敢和他们对着来,不由得大怒道:“你这妇人怎么不识好歹,我这是要带你儿子去衙门救治,现在全城的大夫都在衙门,我们这是为了你们好!” “我们不去,我们自己有药,放开我儿子!”妇人死死的拽着自己儿子的身体,听着自己儿子的哭声恨不得与面前的官兵搏命。 “跟你说不通,让开!” 官兵一脚踹开扒在自己身上的妇人,妇人倒在地上后又爬上来拦着他们不准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 纪金玉等人听着隔壁传来的妇人疯狂咒骂声和孩子尖锐的哭声,就在他们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隔壁的情况时,隔壁的哭声和咒骂声戛然而止。 妇人咒骂的声音消失也就算了,但是连孩子的哭声也没了,难不成是情急之下那两个官兵杀了人。 纪金玉想到这里直接翻身跳墙,在看到隔壁院子发生的事情后,她蹲在墙头没有跳下去。 “娘,隔壁怎么了?”纪英才看着墙头上的母亲问道。 “没事。” 纪金玉看着对面一刀杀死两个官兵的男人,他身高七尺,脸上有伤疤。 这男人功夫应该不错,要不然也不会一刀就将这两个官兵给结果了。 真是太巧了,怎么会这么巧呢? 姬昀要通缉的逃犯就住在纪金玉他们院子的隔壁,现在又把巡查的官兵给杀了,官府如果发现巡查的人没有回去,是一定会回来搜查的。 纪金玉都蹲在墙头上了,隔壁的男人怎么可能没看到她。 就在他拿着刀冲过来的时候,纪金玉拎出了自己的剁骨刀。 她看着紧紧捂着自己儿子嘴巴的妇人,对奔向自己的男人说道:“我可以装作看不见。” 男人显然是信不过纪金玉,他一刀砍过来的时候,纪金玉不可能后退到自家院子里,所以直接握着剁骨刀劈了下去。 男人被纪金玉的刀劈的连连后退,他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妇人竟然这么会用刀,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在男人一脚被纪金玉踹出去的时候,旁边捂着孩子嘴的妇人惊慌害怕道:“大姐,我们错了,求你高抬贵手,大姐求求你!” 纪金玉因为猜到了男人的身份,所以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说出她可以装作看不见。 但是面前的男人显然不相信她。 而此时不会爬墙的傅长卿几人终于从大门口跑了进来,进来之后顺势关上了院门。 男人看到他们的动作,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向纪金玉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此时他也看出来了,隔壁这家人看到他杀了官兵后,好像并没有要多管闲事的意思,甚至好像还要为他遮掩,要不然也不会在进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关门。 还有这个妇人在墙头上时说的那句话。 男人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妻子赶紧揽着自己的儿子躲到了他的身后。 傅长卿小心的越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发现是被人齐齐割断了喉咙后,微微点头。 男人注意到傅长卿的这个小动作后眉头紧皱。 “帮你。”傅长卿站在纪金玉的身边笑着对男人说道。 纪英才看着一起走进堂屋的母亲和傅长卿,对旁边认真脱尸体衣服的小弟说道:“阿明,你说娘和傅叔是怎么回事儿?傅叔现在指使我们干活是愈发得心应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他的亲儿子呢,留下一句把尸体的衣服扒了,把尸体埋了,就和他们娘亲一起进了堂屋。 “傅叔成为我们的继父不好吗?”纪英明说道。 “可你看娘和傅叔哪里般配?” “哪里不般配?”纪英明从尸体的身上掏出一块令牌塞到自己的怀里,随即抬头对自己二哥说道:“我觉得娘亲和傅叔般配极了。” “……”纪英才看着自己的傻弟弟说道:“阿明,你是不是傻?傅长卿一看就来头不低,他不过是想利用我们去福州而已,你不会真的以为他能看上咱们娘亲?” “阿明,别太单纯,说不定傅长卿那厮有家有室,等到了福州咱们就散伙了。” pyright 2026 第七十一章 你们躲不了多久 屋外的纪英才和纪英明一边给官兵扒着衣服,一边嘀嘀咕咕。 屋内的纪金玉和傅长卿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紧紧依靠在一起的一家三口。 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纪金玉和傅长卿是要审问他们呢。 “你是渔阳城的捕快?” 傅长卿开门见山的一句话,直接让秦见深变了脸色。 “我姓傅,名长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阁下?”傅长卿对秦见深骤变的脸色恍若未闻地继续询问。 秦见深的手里一定拿着能掐住姬昀脖子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傅长卿想把这个东西拿到手。 而秦见深看着傅长卿温润不惧的脸,死死的攥着身下的椅子,直到身边的妻子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冷静。 明明是刚碰面,结果他们已经处于被动的局面。 “我叫秦见深。” 秦见深介绍完自己后,坐在他旁边的妇人主动对进屋后没有说话的纪金玉说道:“大姐,我叫陈喜燕,这是我们的儿子,叫秦冠东。” “我叫纪金玉。” 众人介绍完自己后,纪金玉看着对面的秦见深说道:“在渔阳城被放火屠城的当天我去过渔阳城的官府,里面的人都被杀了。” 纪金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面秦见深一家三口脸色巨变。 陈喜燕更是直接将怀里的儿子推到秦见深的怀里,自己赶忙将屋内的房门给关上。 这样的事情可不能让外人听见,若是听见他们恐怕真的没命离开东川城了。 纪英才和纪英明看着紧闭的房门,撇了撇嘴道:“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娘亲知道就好。”纪英明不在乎。 若是他们母亲想让他们知道的话自然会告诉他们,如果不说,那就说明他们现在还不适合知道。 纪英明看着自己二哥给尸体脱个衣服都慢慢悠悠地动作,不由道:“二哥,我来脱这个,你赶紧挖坑。” 时间不久了,得赶紧把尸体处理了才行。 纪英才看着自从离家逃难之后变了许多的小弟,笑着说道:“你就不想问问娘为什么让咱们把这两个官差的衣服给扒了?” 纪英明脸色不变地说道:“左右不过是利用这两身衣服做些什么。” 说不定就是想利用这两身官服混出东川城,总之肯定是对他们家有利的事情。 “阿明啊,你真的是长大了许多,若是以前的你,即便是娘让你做,你也不会做出这种有失体统的事情。” 以前的纪英明因为是家里读书天赋最高,又是年纪轻轻中了秀才的神童,在家可以说是受尽了宠爱。 那个时候他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洗,现在却给尸体脱衣服脱得干脆利落。 “人总是会成长的。”纪英明从手下尸体摸出一个钱袋后,刚要顺手装进自己的怀里就被纪英才拦住。 “小弟,见面分一半。”纪英才眼睛都直了。 以前他这小弟对金银可从不在意,现在怎么有啥好东西都往自己怀里塞。 “谁要跟你分一半,这些都是娘的,我只是先留着而已。” “……”纪英才偷偷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说道:“没事儿,娘不缺钱,咱俩偷偷把这钱分了。” 纪英明看着自己见钱眼开的二哥,笑着道:“不要,娘不缺钱是娘的事儿,儿子上交是儿子的事儿,二哥你再说一句,我可就要告状了。” 对于告状这件事,纪英明也是轻车熟路。 “……行,你记住是咱俩一起上交的。” 打不过就加入,纪英才对自己这个死脑筋弟弟真的是没辙了。 这么大的人了,竟然一点儿攒小金库的意识都没有。 等他以后成亲就知道,男人有自己的私房钱是有多么的重要。 房间内的陈喜燕将房门关上后,这才看着纪金玉胆战心惊地回到了自己相公的身边。 这大姐说话不顾场合,吓得她腿都软了。 “纪娘子,你去渔阳城的官府做什么?”秦见深直直的盯着纪金玉问道:“你去的时候是……只有尸体,还是说看到了其他的?” “我去官服盖印,它大白天的关着门,我好奇就进去看了看。”纪金玉也没有要瞒着秦见深的意思,“我去的时候里面正在杀人,我怕惊动他们,就跑出来了。” 秦见深和陈喜燕两人在听到纪娘子如此朴实无华的理由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寻常百姓的话看到官府的大门关了只会离开,怎么可能会好奇地爬墙进去看看。 而且,纪金玉竟然毫发无损的跑出来了。 “你是正经百姓?” 秦见深觉得自己做了十几年的捕快也算是有些眼力的,可面前的妇人确实不像匪徒,她身上有一点悍勇的气质,但没有血腥煞气。 傅长卿听到这句话时,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虽然他没有看身边的纪金玉,但是也能猜出纪金玉此刻的表情。 “我看着不像是正经百姓吗!” 纪金玉真的是要气笑了,这都第几个人这么想她了。 她除了杀的人比寻常的百姓多了一点,跟寻常百姓没有任何的区别好吗! 秦见深看着纪金玉动怒,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长卿转移话题道:“他们在找你,你们躲不了多久。” 何止是躲不了多久,刚才秦见深直接把巡查的官兵给杀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之前官府的人就会查到这里,说不定连住在隔壁的纪金玉一家都会被他牵连。 秦见深听到这句话脸色也是十分难看,“我知道,我们本想今天一早就走,但是现在城门关了。” “而且现在城内很不对劲,官兵到处搜抓大夫,医馆药店的药材也被搜罗一空。” 秦见深刚刚出去就是因为自己儿子生病了,所以想去请大夫顺便买些对症的药,结果他接连去了三个医馆药店,全部被官兵清扫一空。 秦见深没有办法只好打道回府,结果就遇到了官兵闯入自己家中来抢孩子。 什么的大夫的药,官府从来都不做这的买卖,他儿子若是被带走的话,肯定没命回来。 在想到这一点后,秦见深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一刀将这两个官兵给杀了。 pyright 2026 第七十二章 救你命的人 傅长卿将之前已经说了两遍的猜测,再次对秦见深一家三口说了一遍。 没等傅长卿说完,陈喜燕便头皮发麻,浑身颤抖,死死的抱住自己的儿子。 她一点儿都没有怀疑傅长卿此话的真实性,因为刚刚那两个官兵是实实在在的想要把她的儿子从她的身边抢走。 还有他们那蹩脚的理由,一字一句都在验证着傅长卿的猜测。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永远失去自己的儿子了。 “那现在怎么办?”陈喜燕看着趴在自己怀里高烧不退的儿子,声音已经着急到颤抖。 如果城内的官兵真的在到处搜查发高烧的人,那她的儿子即便是现在躲过去了,之后也一定躲不过去。 尤其是以现在的情况,他们根本就找不到大夫也买不到药,真的要这样等死吗? 傅长卿看着趴在陈喜燕怀里已经烧的迷迷糊糊的孩子,转身对身边的纪金玉说道:“娘子,我可以做一个决定吗?” 傅长卿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对面的秦见深和陈喜燕纷纷惊讶地看向他。 他们没想到看似是一家之主的傅长卿,既然做个决定都要征得自己娘子的同意。 纪金玉大概猜到了傅长卿的决定,所以点了点头。 傅长卿见纪金玉允许,便转身对秦见深说道:“虽然我说这句话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但是,我们家中的长女会医,且医术不错,我们也有足够的药材。” 秦见深和陈喜燕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睛一亮,甚至激动地想要起身。 可是秦见深想到傅长卿前面的那句话,拉住了自己激动的娘子,看着他眼带提防地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这男人摆明了不可能随随便便来帮他们。 “我想要那群人想要的东西。” 能钳制住姬昀脖颈的东西,傅长卿想要。 秦见深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向椅子后面坐去,目光戒备又冷肃地看着傅长卿。 他到底是谁,或者说,他们两口子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在他眼中的机密,却轻而易举地被他们两口子说了出来。 他们到底是谁的人? “你知道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大概猜到了。”傅长卿看着面前气场瞬间转变的秦见深,说道:“与其被他们抓住将东西抢走,顺便还拖累自己娘子和儿子没命,不如把东西给我。” “我们会尽量医治你儿子,还会带你们一家离开东川城,你们可以自己选。” 傅长卿看似给了秦见深选择,实际上秦见深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现在东川城的城门紧闭,他杀了两个官兵,他儿子还发着高烧,外面的人更是在追捕他,他除了和傅长卿合作能让自己一家三口活下来,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傅长卿看着对面沉默的三人,再次开口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陈喜燕看着在自己怀中几乎快要烧糊涂的儿子,伸出手拽着秦见深哽咽道:“相公,我们就东儿这么一个孩子,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也不活了。” 陈喜燕不明白自己丈夫为什么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突然带着她和孩子逃离渔阳城;也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有人搜查甚至追杀他们,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如果再得不到妥善治疗,他会死。 她这辈子就得了东儿这么一个孩子,若是他死了,陈喜燕清楚,自己绝对会跟着他一起走的。 秦见深抿着嘴唇看向傅长卿,而傅长卿笑道:“东西我会辨别真假,如果是假的,那只能祝你们一家团聚了。” 至于在哪里团聚,那就要看秦见深是怎么想的了。 可以是在姬昀的地牢里相聚,也可能是在黄泉相聚。 “东儿,东儿!”陈喜燕看着在自己怀中昏过去的儿子,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陈喜燕见自己相公无动于衷,直接抱着自己儿子跪在地上。 她本来是面对傅长卿的,可想到刚刚傅长卿对纪金玉说的话,又将跪着的膝盖转向了纪金玉。 “纪娘子,大姐!我们都是做母亲的,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我给你磕头了!” 陈喜燕哭着抱着自己的儿子给纪金玉磕头的时候,纪金玉有瞬间的动容,因为她想到了自己抱着幼子幼女跪在雪地里的场景。 那种抱着自己孩子求救无门的绝望心情,即便是换了一世,她还是忘却不了。 可是…… 纪金玉看着一个劲儿给自己磕头的陈喜燕,说道:“妹子,不是我们不愿意救,是你相公不愿意救。” 纪金玉的话让原本还算镇定的秦见深脸色瞬间崩溃,被戳穿假象的陈喜燕更是泣不成声。 是啊,他们在逼心软的纪金玉松口,如果纪金玉心软了,那她相公也就不必拿出那份东西来换自己儿子的命。 “咱们做母亲的,可以为了孩子豁出一切,但是做父亲的呢?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怀胎十月又喂养孩子的艰难。” 纪金玉说着上前扶起陈喜燕说道:“我相公已经说了条件,只要你们能满足,我们立刻医治。” “选择权不在我们,只在你相公。” 陈喜燕听到纪金玉的话无言以对,她红着眼眶转头看向自己的相公,声音颤抖道:“见深。” 秦见深看着倒在自己娘子怀里不省人事的儿子,看着崩溃绝望地望着自己的娘子。 他红着眼睛攥着拳头看向对面的傅长卿,问道:“你不会把东西给他们,对不对?” 傅长卿点头。 而他头点下来的那一刻,秦见深拿着自己的刀起身回头,随即在饭桌下面翘起两块青砖,从里面掏出一个用黑色粗布包裹起来小包袱。 秦见深拎着包袱来到傅长卿的面前,“这是你要的东西。” 傅长卿骨节分明的手轻而易举地解开看似繁复的扣子,在看到里面的两本账册后,他随手快速的一翻,然后满意地将账册合上。 秦见深看到傅长卿的动作眉头紧皱,带着一丝质问说道:“你到底是谁?” 如果是寻常人的话根本就不知道这账本的内容,可傅长卿刚刚的动作显然是对账册里的内容十分了解。 “救你命的人。” 话落,要他们的命的人也来了。 pyright 2026 第七十三章 我是假的 院门被“砰砰”敲响的时候,纪英才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看着地上刚挖出来的坑,以及躺在旁边的尸体,吓得硬生生用汗水将自己浑身上下给浸湿了。 这要是被发现的话,又要多埋几具尸体,最后该不会整个院子里都是尸体。 当然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就是官差发现尸体跑了,到时候插翅难逃的就变成他们了。 纪英明看着自己二哥双腿抖动的模样,将两具尸体一边推到坑里,一边对着门口那处大声应道:“等一下,来了。” 说完,他又低声催促道:“二哥,快埋。” 纪英明也不确定自己能拖多久,只能说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纪英明说完向院门出走去时,纪英才一边对自己说“别慌”,一边哐哐地往坑里的尸体上埋土。 “别敲了,谁啊?”纪英明并没有开门,只是隔着一道门缝问道。 “官府办差。” “不可能。”纪英明想都没想直接否定道:“不久之前刚有两位大人来查过,他们还说最近东川城内有逃犯流窜,你们到底是谁?我爹可是举人,你们要是再不走的话,我们就要报官了!” 纪英明把能劝退门外官差的话一溜儿的全部说了出来,而事实证明信息叠加是有用的,他说完这一通话后,外面原本气焰嚣张的两个官差瞬间熄灭了不少。 “小公子,我们真的是来办差。” “不可能。”纪英明依旧是一口否定,“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所以想骗我,我告诉你,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我十三岁就中了秀才,我不是那么好骗的,官府不会派两队官差同时巡查一个位置,你们到底有何目的!” 总之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外面的官差不可能是真的。 纪英明的声音很大,他不只是想让门外的官差听到自己的声音,同时也想让隔壁自己祖父祖母听到自己的声音,好让他们也尽快想法子应对即将巡查过去的官差。 门外的两个官差眉头紧皱,这里真的有人来了? 可是路口的那户人家明明没有被排查。 “令牌呢?你说你们是官差,那令牌总有?” 门外的官差其实在纪英明态度强硬的时候就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态度。 这户人家有个举人的话值得尊敬,可若是有举人还有一个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的少年,那便说明这户人家很有可能大有来头,要不然供不出两个读书人。 “小公子,我们真的是官差,你看,这是我们的令牌。” 纪英明隔着门缝看到那人的令牌时,说道:“翻个面儿。” 说完他稍稍侧了侧身子看向帮着自己二哥埋土的秦见深,然后在院外官兵给他展示完令牌后,这才将院门打开一人的位置。 纪英明警惕的目光在看到门外的两个官差后立刻变得尊敬,他拱手弯腰道:“原来真的是官差大人,实在是抱歉。” “刚刚两位官兵大人来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他们说城内出现了逃犯,让我们注意安全,若是发现异常的话及时去官府报信。” “我们想着能让东川城关闭城门的逃犯肯定是凶神恶煞的江洋大盗,所以才将院门紧闭,实在是不好意思。” 两个官差看着从纪英明身后走来的傅长卿,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他这通身的气势比他们家梁大人还厉害,一看就是出身显贵。 “没关系,我们也是照例巡查,既然已经有人查过,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话那人刚刚转身,另一人却皱了皱鼻子问道:“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大人真是好鼻子,我们刚不久杀了一只鸡,还没有处理呢。” 纪英明说完这句话后,那官差脸上的疑虑消失,继而点点头转身离开。 纪英明看着两个官差进了隔壁自家的院子,又看着他们一无所获地从自家院子出来。 虽说现在暂时安全,可经过这两次的盘问,这两个院子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幸好罗恒这个绸缎商在东川城还算有些实力,所以在确定两个官差离开后,他们直接挪到了前街的院子里。 之所以没走太远,是因为这里距离城门最近,若是真的有点什么事情,根据他们之前在渔阳城的经验,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逃出东川城。 而纪家人和秦见深三口搬进前街的院子里后,于慧兰立刻给秦见深和陈喜燕的儿子诊治。 小孩子的体质比不上大人,昼夜不分的赶路,再加上这多雨善变的天气,生病在所难免。 只不过秦冠东的情况有点严重,于慧兰不得不给他下针,另外又说出药方让纪映君抓药煮药。 午饭是王似锦带着方幼蓉做的。 这边饭食刚做好,那边的罗启华便带着自己母亲和弟妹赶了过来。 罗家在纪家的隔壁刚落脚,下人们东西还没放下呢,罗恒的娘子张慧敏就带着自己的两儿一女来了纪家这边。 罗恒昨日回家没少对着自己的妻儿诉说这一路的不易,所以在看到纪金玉的时候,张慧敏直勾勾的盯着她,只觉得她明明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妇人,怎么就可以招雷引电呢? “我脸上有东西?” 纪金玉看着面前养尊处优的美妇人问道。 张慧敏连忙摇头,同时双手合十道:“金光圣母勿怪,我就是没见过真神仙。” “……假的。”纪金玉看着张慧敏一脸冒犯了的表情说道:“我是假的,不用拜我。” 她不想做圣母,她没那么大的能耐,也不想承托别人的期待。 张慧敏听纪金玉这么说只是笑笑,她更相信自己相公,既然自己相公说纪金玉可以招雷引电,那就一定可以。 即便不可以,纪金玉救了自己相公两次也是无可争论的事实。 张慧敏看着院子里这一大家子人,问道:“纪娘子,相公,咱们现在就这么等着吗?” 她着急道:“我们从家里后门跑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官府的人上门。” “也不知道官府的人大张旗鼓的找我们干什么,他们若是知道我们不在的话,肯定会到处询问的。” pyright 2026 第七十四章 气氛不对 罗恒一听官府的人上门,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经过刚刚官差巡查的事情之后,此时官府的人上门,第一肯定是想巡查他们家里有没有感染风寒高烧发热的人,若是有的话,一定会被带走,或者直接封府;第二就是那来历不浅的贵人想找上门来跟他算账。 不管是哪一个,罗恒都庆幸自己让长子回家把家里的人都接了出来,若是家里的人被扣住,罗恒少不得要自己回去自投罗网。 “先不管了,能躲一时是一时。” 从渔阳城那场大火过后,罗恒感觉自己的脑袋就没有在自己的脖颈上安稳待过一日,就像随时要掉下来一样。 “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想别的。”王似锦招呼着院子里的众人吃饭。 罗家本来是不好意思留下来蹭饭的,毕竟纪家虽然看着殷实,可到底不能和他们家相比。 还是纪金玉说吃完饭有事商议,罗恒才带着一家人留了下来。 至于秦家,在王似锦做饭的时候陈喜燕便主动拿了一角碎银子递给她,麻烦她暂时帮他们家做一顿午饭和晚饭。 孩子病的厉害,陈喜燕实在是分不出精力做饭,而秦见深又是个不进厨房的,让他做饭还不如让他直接把厨房给烧了。 而王似锦看着陈喜燕为自己独子生病操心不已,本来是不想收的,最后还是被陈喜燕硬塞进了口袋里。 既然之后他们家要和纪家一起离开东川城,那当然是要从现在就打好关系,更不用说纪家有大夫有药材,说起来还是他们家占了便宜。 吃过午饭后,罗恒来找纪金玉和傅长卿议事。 傅长卿看着罗恒问道:“罗老板,你觉得你们东川城的梁大人如何?” 罗恒虽然不明白傅长卿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梁大人虽出身权贵却能勤政爱民,可以说是东川城近些年来难得一遇的好官。” 也是因为如此,罗恒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往东川城赶,他相信以梁硕的人品和家世背景,应该可以在这动荡之际保住东川城。 “既然如此的话,你能不能给他递个信儿?” 罗恒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傅长卿,有时候他是真的分不清这纪家是纪金玉做主还是傅长卿做主。 虽说傅长卿明面上是入赘给了纪金玉,可有时候傅长卿给罗恒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面对他的时候就像是在面对以前见过的那些权贵一样。 他们骨子里的那种矜贵傲气,即便掩藏了,但是身为商人的他还是能敏锐的察觉到。 罗恒没有立刻回答傅长卿的问题,而是看向一旁的纪金玉。 罗恒是真心把纪金玉当做金光圣母对待的,所以即便发现傅长卿的不对劲,也不觉得他入赘纪金玉有什么不对,只是傅长卿要他做的事情,纪金玉知情吗? 在纪金玉点头后,罗恒再次说道:“我和梁大人虽然有过几面之缘,但我若是求见的话,他不一定会见我。” “万一那人在官府养伤的话,我这么送上门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姬昀就想杀了他们,若是在官府碰上的话,那他必死无疑。 罗恒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他可不想去送死。 “梁大人一直在官府吗?他在城内有自己的宅子。” 傅长卿的这句话让罗恒沉默。 梁硕在城内还真的有自己的宅子,且不止一套。 “罗老板不用亲自去找梁大人,你只需要将我写的信转交给梁大人就好,罗大人有法子,对吗?” 罗恒沉默片刻,点头。 他说了,梁硕勤政爱民,但没说他不敛财。 自从梁硕来了东川城为官后和商人的关系一直不错,不错的同时,商人们没少给梁硕送钱。 “那就麻烦罗老板了。事不宜迟,罗老板最好现在就安排,你应该也知道,在如今这局势下,咱们走的越早越安全。” “好。”罗恒说完直接起身去安排。 他离开后,纪金玉转头看向傅长卿。 即便纪金玉一句话都没有说,傅长卿还是对她解释道:“娘子放心,我们一定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东川城。” “我想说的是,你做的事情若是威胁到我的家人,我会杀了你们。” 纪金玉没有说“你”,而是说的“你们”,因为她猜比傅长卿性命更重要的可能是阿福的性命。 “娘子,你我夫妻二人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纪金玉刚想说他是不是演戏太入迷了,结果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纪金玉收回自己的视线时,傅长卿看向门外,目光继而落在那抹藏蓝色的身影上。 他知道纪金玉没有跟他开玩笑,毕竟纪金玉走投无路、玉石俱焚时的模样,他是亲眼看到过的。 秦见深准备敲门进来的时候,察觉到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对。 这一刚一柔的两口子是闹矛盾了不成? “秦兄弟有事吗?” 秦见深看着脸上永远像是戴了一副面具的傅长卿,问道:“我能做些什么?” “你只需要随时准备离开东川城就好。” “我可以问一下你们要去哪儿吗?京城?”如果是京城的话,正好合了秦见深的心意,毕竟他原本想的就是绕道去京城。 而傅长卿既然拿了账本,应该会去京城? 不管是告御状还是留作他用,这账本只有到了京城才能发挥出他的作用。 “不是。” 秦见深见傅长卿不打算跟自己多聊的模样,直接关上堂屋的大门。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握紧手边的剁骨刀,“你要做什么?” “纪娘子别误会,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搞清楚。” “什么事情?”纪金玉提防着秦见深问道。 秦见深看着似乎什么都不知情的纪金玉,对旁边的傅长卿再次问道:“傅先生是跟英王殿下有仇?”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松开了手里的剁骨刀。 “不算。” 秦见深眉头紧皱:“那傅先生是太子的人?” “不算。” 一连两个“不算”让秦见深的脸色十分难看。 “傅先生和林擎苍林大人是什么关系?” 纪金玉听到林擎苍这个熟悉的名字后,转头看向傅长卿。 而秦见深的逼问还在继续:“傅先生是林擎苍林大人的人吗?” pyright 2026 第七十五章 见不得人的关系 “我不是他的人。” 秦见深对傅长卿有很多疑惑,而傅长卿对纪金玉有很多疑惑。 其中最大的疑惑就是,他觉得纪金玉十分讨厌林擎苍,甚至是有点厌恨。 之前傅长卿就有这个感觉,现在更甚。 可是据他所知,两人除了在翠阳城第一次面对面相遇,之前他们从未结识,所以纪金玉对他的厌恨到底是从何而来? “哼,林擎苍,不过是个狗官。” “……?”傅长卿看向身旁的纪金玉,他怎么就成了狗官了? 而且傅长卿敢保证,纪金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官。 “纪娘子真的是慧眼识珠!”秦见深对纪金玉的话赞同道:“那林擎苍就是个惑乱君心的佞臣,仗着自己出身清贵又容貌绝伦,竟然蛊惑太子殿下放弃修建堤坝。” “这黄石江洪水之乱,罪在林擎苍;太子跳江自尽,更是罪在林擎苍!” 纪金玉不敢置信地看向秦见深,这两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她今天是第一次听说。 太子之死和黄石江堤坝塌陷竟然和林擎苍有关! 而旁边的傅长卿则是在听到秦见深的这番话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好大的一口锅啊。 “那个狗官竟然一直和太子在一起?是他蛊惑的太子放弃督建堤坝?”纪金玉好奇问道。 “是他。” 秦见深想到林擎苍的所作所为义愤填膺道:“他跟着太子一起前往黄石江修建堤坝,本来黄石江的堤坝是可以修建好的,本来即便今年雨水多,黄石江的堤坝也可以消解,可就是因为林擎苍的阻拦,所以才导致黄石江堤坝塌陷,洪水泛滥,民不聊生!” 秦见深确实恨英王,但要说他最恨的,可能还是林擎苍。 “这个林擎苍真的长得如此绝色吗?竟然有那么多男人为他折腰!” 甚至太子都为了他放弃修建堤坝,这恐怕不是人,是个妖精。 纪金玉一时之间都要忘记林擎苍有多恶毒了。 她想知道一个男人得好看成什么样子,才能惹得陛下、太子,以及上辈子康乐侯齐齐为他折腰。 纪金玉问出这句话来的时候,秦见深看向她身旁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散发着冷意的傅长卿说道:“见深无意以相貌点评傅先生,不过傅先生若是再白一些,五官再清晰一些,额头……” “够了。” 傅长卿在纪金玉看过来的时候,笑着说道:“我觉得秦兄弟可能是对林擎苍有什么误解,听说他满面胡须,只是气质清贵容貌俊雅了一些,算不上容貌绝伦。” 他很早之前便蓄养长髯,除了陛下几人很少有见过他真面目的,傅长卿不怕秦见深认出自己,更不用说他现在的容貌根本就不是本来的样子。 而傅长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纪金玉却在想,她第一次见到傅长卿的时候也被惊艳到了。 不过当时让她惊艳的容貌好像并不是傅长卿本来的容貌,而傅长卿的容貌在逃难过程中,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晦暗,越来越不起眼,直到现在,虽然傅长卿依旧俊朗清秀,却没有了之前给人的惊艳。 他的脸好像和刚相遇的时候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兴许,但是劝太子殿下放弃修缮堤坝的人确实是他,让黄石江周围数万百姓流离失所的也是他,可他这狗官却逃之夭夭,想来现在已经在京城为自己开脱罪名了!” “八成是这样!”纪金玉想到林擎苍干的好事,愤慨道:“若是让我见到这个草菅人命的狗官,我一定一剑杀了他!” 纪金玉想到和康乐侯沆瀣一气的林擎苍竟然是害她家乡陷入灾乱之中的罪魁祸首,便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秦兄弟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傅长卿不解释了。 纪金玉现在先入为主,根本就听不进别人的解释。 秦见深疑惑地看向傅长卿,“傅先生既然知道账本,应该也知道此事才对。” 傅长卿喉咙一哽。 “我说的全部都是事实,放弃修建堤坝的命令确实是林擎苍自黄石江上游代替殿下发出,难道政令还会有假吗?” “政令没错,可……” 纪金玉看着身边有些不对劲的傅长卿眉头蹙起,“相公。” “……你说的没错。”傅长卿突然有些头疼。 “既然纪娘子和傅先生对英王和林擎苍也如此深恶痛绝,不如我们一起北上揭露他们的恶行,为太子殿下和黄石江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纪金玉愤愤的心情在听到秦见深的这句话后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去。” “为何?”秦见深不明白。 他觉得自家如果藏在纪金玉他们的队伍之中,肯定可以浑水摸鱼摆脱追兵平安到达京城。 到时候只要找到自家大人的恩师,将英王和林擎苍告上朝堂,那自家惨死的大人和被大火付之一炬的渔阳城以及渔阳城百姓就可以得到安息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跟自己一起? 明明他们也是被这场灾乱逼得到处逃生。 “我们有去处。”纪金玉看着秦见深说道:“等出了东川城,我们便分道扬镳。” “纪娘子!”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秦见深说道:“我祝你成功,等你们一家离开的时候,我可以送你们一些药材。” 这是纪金玉唯一能做的。 她确实会去京城不错,但不是现在。 现在去了不过就是被窦世昌和康乐侯拿捏,她才不要自投罗网。 “就这样,你出去。” 她有话想要和傅长卿说。 秦见深看着压根就不敢反抗纪金玉的傅长卿,又看看固执的纪金玉,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堂屋。 秦见深离开后,傅长卿以为纪金玉会质问自己和林擎苍是什么关系,结果纪金玉看着他说道:“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那个姓林的狗官,但是相识一场我劝你一句,离那个狗官远一点,否则他迟早会害死你。” 不仅害死他,还会盗取他保护太孙的功劳上京替他领赏。 这样的奸佞小人,真是想想都恶心。 尤其是当纪金玉知道康乐侯是个什么货色后,对于林擎苍她就更恶心了。 谁知道这个奸佞和那个秦寿是什么关系? 估计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第七十六章 心头之恨 “……好。” 傅长卿听出纪金玉对自己的关心,以及对自己的……厌恶。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儿?” 傅长卿看着终于意识到自己脸不对的纪金玉:“怕招揽祸事,怕引人注目,所以我自己改了一下。” 傅长卿每天只改动一点,所以在朝夕相处中,纪家人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变化。 “你不喜欢?” 傅长卿还记得纪金玉看到自己第一眼时那惊艳的目光。 “挺好的,就这样。” 起码这样他俩看起来更像是一对夫妻。 “你之后能不能给我们改一改,或者你教我们改一改,我们如果把容貌改了的话,想来之后姬昀即便是想追踪我们也没有那么容易。” 傅长卿点头道:“当然可以。” “即便娘子不说,我也有这个打算。而且如果罗恒的人办事给力的话,最晚明天我们就可以离开。”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这句话疑惑道:“可你不是说城门外很有可能会有驻军把守吗?” “驻军是东川城的驻军,若是梁硕下令的话,他们必是要听从的。不过……”傅长卿的语气也没有那么坚定,毕竟意外实在是太多了,“也得看现在的驻军首领是更愿意听从自己的直属上司还是听英王殿下的。” “他若是越权听英王殿下的,这不是要造反吗?” 哪怕纪金玉对朝堂争斗不懂,但是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和话本她可没少看,古往今来的皇帝最忌讳皇子掌管兵权了,尤其是越俎代庖掌管兵权。 傅长卿见纪金玉能想到这一点还有些惊讶,他笑着说道:“如果没有流民,没有疫病的话,驻军若是越过梁硕听英王的话,那确实有造反的嫌疑,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现在姬昀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他临时掌兵,不会有人置喙。” “说到底,还是要看梁硕和姬昀谁更胜一筹,若是姬昀重伤未愈的话,那优势在我们。” 但很可惜,姬昀苏醒了。 他不仅苏醒了,他还是在城外苏醒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变成了傅长卿之前想的最糟糕的一个情况。 不过也有一丝生机,那就是城外确实有驻军,但是驻军的规模很少。 姬昀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护送自己逃离川沙江的驻军副首领。 “川沙江那边的叛逆诛杀完了吗?” 不是流民,不是难民,而是想要造反的叛逆。 东川城外的驻军之所以只有这么一点儿人,就是因为大多数人留在了川沙江屠戮在场的难民。 “回殿下的话,千户还没有回来,想来是川沙江那边还没有……” “砰!” “废物!” 姬昀摸着自己被纱布缠起来的脑袋,看着自己胸口、胳膊和腿上的伤,眼中的阴沉几乎要化成墨汁滴了出来。 他从未受过如此的屈辱,可就是那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妇人,因为那个妇人的一句话,竟然使他沦落至此! 他一定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他们,他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下令,去给我找,找来往东川城的人,找符合罗恒条件的人,找到他们那一伙人,我要活的,活着带到我面前!” 他要亲眼亲手将他们碎尸万段,以此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是!” 副首领出去之后,丁建看着身上没有一块好地儿的自家主子,虽害怕却也上前说道:“主子,东川城已经封了,梁大人从昨天开始就说要见您,您……” “让他滚!” 姬昀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浑身痛的倒在绵软的床上,“逍遥散。” 他太疼了,只有逍遥散可以缓解他的疼痛,只有逍遥散可以让充斥在他身体里的暴虐渐渐消散。 他必须要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 “是,主子。” 丁建将逍遥散递到姬昀面前的时候,姬昀倒了小半瓶逍遥散到口中。 他接过丁建接过来的水顺下去后,缓缓躺在床榻之上等着药效发作。 等快意冲走疼痛席卷全身时,姬昀舒爽的轻叹了一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丁建,眸光流转,说道:“丁建,你们辛苦了。” “为殿下做事,万死不辞!” 姬昀听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翘起。 这话可是他们说的。 既然他们如此忠心,那他就成全他们。 “晚上你带着下面的人饱餐一顿,接下来会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丁建听到自家主子的话,想都没想直接道:“是!” 傍晚廖正回来的时候,吴观江还在城门口守着。 而廖正回来之前又去另外的三个城门看了一眼,和他们来的城门口一样,都是官差和军兵一起守着城门。 不过廖正恰巧碰到有人从北城门出去,看那个架势像是城里的官员。 他将这件事情通过手势告诉纪金玉的时候,纪金玉看着身边的傅长卿说道:“罗恒成功了?” “出门的应该是梁硕?” 廖正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又比划了几下,纪金玉微微松口气说道:“是他。” 而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隔壁的罗恒也拎着两只买的酱鹅走进来,在将东西递给纪金玉的时候,他低声道:“成了。” 罗恒的话,加上廖正看到的马车,傅长卿的计划已经成了一半,接下来就看是梁硕想保住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东川城,还是屈服于姬昀的淫威袖手旁观。 众人当然是希望梁硕能赢。 而梁硕出城之后,第二天凌晨万籁俱寂之时,关了整整一天的城门悄无声息的被人打开。 一直守在城门口的吴观江在注意到这一幕后,眉头蹙起。 城门即便是打开,也不应该在此时打开才对。 就在吴观江想上前一步看清楚城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要进来的时候,他便看到如行尸走肉一般的难民被人驱赶了进来。 如果只是这般的话吴观江还不觉得恐怖,令他觉得恐怖的是,他听到了从那群人中传来的咳嗽和呕吐声。 吴观江头皮发麻地那一刻,打开的城门在难民们全部被驱赶进来的时候再次被关闭。 第七十七章 哪里不对劲? 哪怕纪金玉等人休息在了城里,睡在了院子里,但晚上他们依旧留了一个人守夜。 没办法,经过前面几次的地动、暗杀、纵火等事情,即便是在城内,他们也没有办法完全放下心来。 他们赌不起。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的话,纪金玉都想养条狗。 在有人从墙头上跳进来的时候,守夜的纪英明立刻拍响了后面的房门。 “是我!” 吴观江在看到纪英明的动作后,及时报出自己的身份。 但此时的纪金玉已经拿着剁骨刀从堂屋而出,傅长卿和秦见深等人也纷纷走了出来。 也好,不用吴观江再依次叫出来。 众人在看到跳到院子里的人是吴观江时,刚刚悬起来的心瞬间又落了回去。 他们还以为是官府的人亦或者是姬昀的人找上门来了,还好不是,要不然又是一场恶战。 “主子,半刻钟之前西城门被人打开,难民放进来后又关了,那些难民不太对劲”吴观江攥着自己微颤的拳头,看着纪金玉说道。 哪怕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纪金玉还是问道:“哪里不对劲?” “咳嗽,呕吐,病恹恹……” 其实这些并不能证明那些难民感染了瘟疫,可是万一呢? 以姬昀丧心病狂的程度,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保不准会做出放感染疫病的难民进城的事情。 所以没等吴观江说出自己的猜测,纪英明在旁边已经气到浑身颤抖地骂道:“这个畜生,他是不是疯了!” 他知不知道整个东川城有多少人? 他知不知道疫病和火灾是不一样的! 火灾还可以凭借人力控制,可是疫病一旦蔓延,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人力可以阻止,到时候死的可能不只是东川城的人,甚至附近方圆百里都会被波及。 “娘,我们得救救城里的百姓,我们……”纪英明的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无力地带了一丝哽咽。 他感觉自己以前那些崇高的理想被现实碾压的粉碎。 都不用自己母亲和傅长卿提醒自己,纪英明就知道不可能。 既然他们敢往城内偷送可能感染疫病的病人,那就说明四个城门肯定都放人了。 东川城太大了,他们即便是想救也救不过来,更通知不过来,甚至现在自身都难保。 纪金玉攥住自己愤怒到颤抖的手,她好后悔,她当时回去的时候应该一刀捅死姬昀这个畜生。 “我们走……” “有弓箭吗?” 纪金玉和傅长卿几乎是同时开口。 纪金玉听傅长卿这句话,像是有法子的模样。 傅长卿看着纪金玉望过来的目光,说道:“单凭我们这些人闯不出去。” 上次纪金玉之所以可以带着纪英才他们从渔阳城逃出来,是因为当时看守城门的官兵都不在,且城外也没有驻军把守,只要打开城门,他们就可以逃出生天,更不会有追兵追赶。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现在城门口依旧有官兵把守,且他们还不清楚城外驻军的数量。 即便他们能冲出东川城门,但等他们的很可能是布列整齐的驻军,逃出去了也会被追捕。 凭纪金玉的武力,她想要保全自己甚至是保全一人都没有问题,但情况是纪家一家老小人数不少,他们冒不起这个风险。 “驻军会走的这么快吗?” 纪金玉想到那夜看到的驻军数量以及他们安营扎寨时的场景,对傅长卿问道:“我们是驾着骡车日夜兼程不敢停留才这么快赶到的东川城。驻军当时还与难民厮打在一起,他们大多数人又都是步行,真的会这么快赶到东川城吗?” 姬昀能这么快出现在东川城已经让纪金玉惊讶了,但纪金玉想的是,想这么快的速度赶来,肯定是快马加鞭。 可是那群驻军没有那么多的快马。 傅长卿愣了一下,接着恍然道:“是啊。” 即便是姬昀赶来了,那也只能说明是一部分驻军护送他过来,大部队肯定是没有跟上的,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傅长卿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纪金玉,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机敏。 傅长卿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信心:“如果梁硕是从北城门而出,那就说明姬昀他们很有可能是在北城门外,驻军大多也在北城门。” “即便西城门有驻军,加上官兵估计也没有百人。” 纪金玉听到百人后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百人相对于上千的驻军来说确实不算多少,可是对于他们家的人来说还是一个碾压的人数。 纪金玉想到之前傅长卿说的话,问道:“你要弓箭做什么?” 要弓箭的话,肯定是有什么用处。 “救人。我们虽然力量微弱,但还是能救一部分百姓。”傅长卿笑着对纪金玉说道。 他觉得自己应该为之后的马甲掉落做准备,毕竟纪金玉不是一般的厌恶林擎苍,恐怕她若是知道自己是林擎苍的话,第一件事就是拿着她的剁骨刀一刀劈死自己。 傅长卿觉得他有必要挽救一下自己在纪金玉心中的形象。 哪怕放弃修建堤坝的命令确实是他让太子下达的。 原本以为没有希望的纪英明在听到傅长卿的这句话后,瞬间眸光锃亮地看向他。 他就知道,虽然自己没有办法,但是傅长卿说不定会有,前提是他愿意出谋划策。 纪金玉在傅长卿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下来。 自私也罢,无情也好,她现在的真实想法是如何带着自己的家人逃出去。 她肩膀太窄,只担得起自家,管不了整个东川城。 傅长卿仿佛是看穿了纪金玉沉默中的拒绝,继续解释道:“大家一起逃出去,我们跟着一起逃出去。” 就像他之前说的,他们的人太少了,想要冲出去几乎不可能。 但是如果加上附近百姓一起的话还是有机会一试的,尤其是在如今知道外面驻军并不多的情况下。 而纪金玉在听到傅长卿后面这句话后问道:“怎么做?” 此时的纪金玉选择无条件相信傅长卿,是因为她知道傅长卿肯定也想带着阿福平平安安的离开。 第七十八章 这就是他说的救人? 傅长卿口中的法子只靠纪金玉一个人肯定是不行,所以他们把隔壁罗家叫起来,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罗恒在听到可能感染疫病的难民们进城后,腿都软了。 他们这是打算一点儿活路都不给他们留了啊。 罗恒没有更好的法子,所以当然是傅长卿怎么说就怎么做。 好在罗恒为了带着家人逃出去,家里该有的武器都是有的,包括傅长卿想要的弓箭。 而傅长卿的法子很简单,就是用姬昀曾经用过的法子再复刻一遍在东川城上。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可能就是一直连绵不断的雨突然停了;东川城靠近渔阳城,却比渔阳城近水;而渔阳城于大火之中被焚灭死了上万人的消息正闹得东川城人心惶惶。 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 纪金玉等人在傅长卿的安排下,以阴损的方式由远及近点燃了今夜城内无人居住的房子和铺子,火势着起来的时候,纪金玉如同在渔阳城时那般,敲响锣鼓。 火势充斥着人们的眼球,逃生的呐喊声响彻在人们的耳边,再加上这段时间对渔阳城大火屠城的恐惧,周围的百姓们想都没有多想,直接拽着自己的家人,拎着家里的行李往城门口赶去。 大火烧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稍慢一步可能就是小命不保。 纪金玉拉着傅长卿往回跑的时候,看着他手中的弓箭,想到他箭无虚发的准头,闷声道:“你会武。” “不算会,只是君子六艺从小学习,弓箭比较擅长而已。” 傅长卿说的擅长,就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这准头几乎比纪金玉在渔阳城见到的那几个蒙面人还要厉害。 而傅长卿在此之前竟然忍得住一直不显山露水。 早知道他弓箭的准头这么好的话,纪金玉早就已经给他配齐弓箭了,这样家里远攻近战都齐了。 在纪金玉他们跑到居住的巷子里时,傅长卿用带着火种的弓箭,将将他们一开始居住的那两套院子全部点燃。 在咒骂声中,纪金玉拽着傅长卿转身就跑。 如果还有其他更有效的法子,他们也不愿意做这阴损事儿。 纪山等人早就已经拉好马车、骡车,收拾好行李候在了巷子口。 在纪金玉和傅长卿他们赶回来之后,两人立刻驾着骡车带着身后的队伍往西城门走去。 此时西城门已经聚拢了不少百姓,官兵们也被这一变相惊得拎刀守在城门口。 百姓们和官兵们的冲突在周围的火势中愈演愈烈,直到一百姓想要硬闯被官兵一刀砍杀时,一支凛厉的箭矢破空而来,直接射穿了拿着官刀斩杀了百姓的官兵。 “不想被烧死的跟他们拼了!” “出城,只有出城我们才能活下去!” “放我们出去!” 百姓被杀,官兵遇袭,身后的火势愈来愈大,而傅长卿这把火加的正是时候,瞬间让城门口的整个场面都混乱了起来。 更不用说傅长卿派人在人群中蛊惑人心,挑拨百姓们的愤怒,继而不要命似的向城门口疯涌。 谁也不想让自己步入渔阳城百姓们的后尘,可若是他们此时回头看看的话,就会发现其实火势虽然旺盛,却一直都没有扩大的意思。 官兵是有数的,往城门而来的百姓们却越来越多,在官兵被汹涌而来的百姓们吓到时,在他们无力控制局面之时,已经有官兵为了活命转身弃械而逃。 有一个逃跑的,就会有第二个逃跑的。 官刀上的鲜血没有让百姓们新生恐惧,反而在人越来越多时,情绪越来越愤怒激昂。 他们凭什么拦住他们求生的路,他们只是想活着而已。 纪金玉等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由转头看向旁边的傅长卿,这就是他说的救人? 好,这也算是救人,但更是让这群百姓为他们身先士卒。 纪英明显然是没想到傅长卿口中的救人是这样的,一时之间他心思杂乱的攥着自己的刀,不知所措却也只能坐在车辕上等着城门被百姓们愤而推开。 “太慢了。”纪金玉看着乱成一团的城门口,想着上前去助他们一臂之力,但是被旁边的傅长卿拽住了手腕。 “等一下,很快。” 傅长卿说着指了一下混进百姓当中的吴观江和秦见深,两人直接砍飞坚守的官兵,帮着周围的百姓去打开城门栓。 “娘子,人就是拿来用的,只靠自己的话太累了。” 纪金玉是很厉害,或者说,傅长卿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她一般可以力能扛鼎的人。 但即便是拥有这样的武学天赋,她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更不用说纪金玉还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她有个万一的话,这纪家老的老,小的小,中间几个又都是扛不住事儿的,纪家一定会垮。 “你要学会用人。” 傅长卿说完这句话后,旁边的纪英才一个劲儿的点头。 虽说纪英才打心底里害怕眼前这个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傅长卿,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傅长卿有很多话都说的很对。 好在纪金玉是一个听劝的,尤其是对自己,对家人好的话。 “我知道了。” 纪金玉看着混乱的城门口,对身边的傅长卿说道:“我就是觉得以这个闹腾劲儿,哪怕姬昀在北门,恐怕过不了多久也会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她怕动作太慢,到时候即便西城门这边驻军不多,也会因为动静太大将剩余的驻军吸引过来,到时候想要逃跑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我让罗恒的人在北门放了一把大火。” 比西城门还要大的火,这样他们短时间内就无暇顾及这边了。 只是纪金玉考虑的对,再大的火也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等姬昀发现不对劲肯定是会追来的。 好在傅长卿说完这句话之后,城门闩被秦见深和吴观江带着周围的百姓们推开,西城门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之下,终于被打开。 只是城门在打开之后,纪金玉和傅长卿想象中的百姓们蜂拥而出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城门口的百姓们向前扑了几步路后,不知道在城门外看到了什么,纷纷停下了奔逃的脚步。 第七十九章 赌一个可能 被丁建和丁力救走的梁硕带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官差,把被姬昀扣押的大夫们解救出来后,推着装满药材的车子趁夜逃回了西城门。 梁硕就不该对姬昀有所期待,一个连自己身边的亲信说杀都能杀的人,又怎么会在意其他与他不相干人的人命。 但姬昀可以不在意,因为他只是过客,梁硕不能,东川城是他的治下,他绝不能放任不管。 只是逃回来的梁硕没等让人打开城门,城门便先一步从城内打开了。 当梁硕一行人和拥挤在城门口的百姓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双方一时之间都愣在了原地,直到其中一个穿着富贵之人对着梁硕喊道:“大人!城内着火了!” “大人?” “是咱们的梁大人!是咱们东川城的梁大人!” “梁大人,城内着火了,和渔阳城一样着火了!” 梁硕在众人的喧闹声中看着对面城中数处着火的地方眉头紧皱,难不成是难民放的火吗? “我看到了。” 姬昀确实要为了一己之私毁了东川城,梁硕甚至怀疑渔阳城的火灾是不是也和姬昀有关,毕竟姬昀来时的防线就是渔阳城。 不过这火误打误撞来的及时,与其被姬昀封城养蛊似的传播疫病,还不如现在趁着火势能放走多少人就放走多少人。 “大家若是有去处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东川城。” 梁硕这句话说完,将城门口让开。 本就想逃跑的百姓们在看到身为父母官的梁硕都同意他们离开,更是你推我挤得拎着包袱驾着马车往外跑,生怕慢下一步被关在城内。 可也有人停下了脚步,比如之前认出梁硕的富商,他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从城外回来的梁硕,问道:“大人,您不走吗?” 若是这大火真的如同渔阳城那般不可控,留下只会是个死。 梁硕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走,我找人救火。” 梁硕说完,迎着人流带着身后的捕和大夫们推着满是药材的车往城内走去。 他是出身京城权贵之家没错,但是身为庶长子的他从小日子并不好过,更不用说他的母亲只是个通房。 武阳侯府能留下他,只是因为武阳侯府子嗣不丰。 从他自京城外放来到东川城的那一刻,梁硕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在东川城的他只是他,他可以尽情的做自己。 这里没有人贬损他,看不起他,只有百信爱戴他,下属敬重他,他不能弃城而逃,更不可能让东川城毁在姬昀的阴谋诡计当中。 梁硕要把城内的火灭了,把城内的难民找出来,他要和东川城以及东川城的百姓共存亡,大不了就是个死,到时候起码能留下一个还算不错的声明在世上,起码他母亲会因为自己的义举在武阳侯府可以好过一点。 梁硕不阻止东川城的百姓们离开,而纪金玉等人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混在百姓们之间离开东川城。 纪金玉看着逆着人流回城的梁硕,对他心中升起一抹尊敬,但接着就被他身后的丁建两人吸引了目光。 他们不是姬昀的贴身护卫吗? 怎么会跟在梁硕的身后。 “娘子,看路。” 纪金玉听到身旁傅长卿的提醒,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过也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身边的傅长卿。 “不对劲。”纪金玉想不通。 如果梁硕和姬昀沆瀣一气的话,他不可能会在打开城门后放城内的百姓走,更不可能说出救火这句话。 他的反应明显是站在东川城这边。 可是跟在他身后的丁建两人,又确实是姬昀的亲信没错。 想不通就不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东川城。 而起码跟在梁硕身后的丁建也觉得刚刚出城的那几人有些眼熟,他倒是没有看到纪金玉他们那有些破破烂烂地骡车,而是看到了有些眼熟的,好像是罗家的马车。 是他们吗? 从西城门离开的百姓不在少数,再加上他们离开的速度很快,丁建并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的。 而出了西城门之后,纪金玉一行人便率先往前面跑路。 在看到梁硕他们的时候,纪金玉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想不通那也是不对劲。 以防姬昀的人追上来,他们必须得尽快离开东川城的范围内。 纪家的四辆车在最前面,然后是秦见深家的马车,后面是罗家。 秦见深一家要去京城的话,他们就要在前面的秋水城分开。 而马车里看着自己儿子熟睡的陈喜燕,掀开车帘对着正在驾车的秦见深说道:“相公,我们必须要去京城吗?” 秦见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只是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坚定。 陈喜燕看出秦见深态度的松动,说道:“相公,东儿的病还没有好,我们要是这么离开的话,谁也不能保证东儿的病会不会加重。而且路上这么多难民,我们如果在秋水城找不到合适的商队,只凭我们一家三口去京城根本就不可能。” 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被难民们生吞活剥了。 这一路上他们又不是没有看到被难民强占甚至杀害的人。 陈喜燕说完见秦见深没有说话,继续道:“不如我们先跟着纪娘子他们,等到了平安的地界后,再想着怎么去京城好不好?” “相公,东儿现在身上的病,真的离不得大夫。” 如果到时候东儿的身体还不好,而秦见深又执意去京城,陈喜燕想暂时和秦见深分开,让他独自上京。 她不想用他们母子俩的性命来陪秦见深赌一个可能。 秦见深驾着马车,在旁边火把的映照下看着蜷缩在路边不知是生是死的难民,对陈喜燕妥协道:“好。” 想要为渔阳城讨回公道,为他们自己讨回公道,得先有命能活下来才行。 纪金玉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路,直到远处天际那密不透光的黑突然像是被晕染开一般,变成了一抹极淡、极冷的青色,接着再次被稀释,变成鱼肚一般的白色后才缓缓停下休息。 此时东川城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可是有两人却背着包袱骑着快马向纪金玉他们疾驰而来。 第八十章 你们背主了 长长的车队在纪金玉他们一行人停下来的时候,自动地停在了他们的周围。 没办法,路上的难民不在少数。 且除了纪金玉一行人,大多数的百姓在跑出来的时候手上并没有拿趁手的武器,甚至没有远行的经验。 他们只知道现在外面流民、难民很多,但是不知道这么多,更不知道这些难民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一样。 危机感让他们下意识靠向人多的地方,只有这样才会有安全感。 虽然罗家和纪家一起走,但是他们并不一起搭伙。 王似锦早上带着于慧兰和方幼蓉熬了浓稠的米粥,另外又烤了酥脆的饼子夹着卤肉黄瓜丝吃。 早上必须要吃的丰盛一些,因为中午除了短暂停留,他们不会再特意做饭,等下一顿就是晚上了。 为了防止路上有意外发生,他们必须吃饱喝足,这样才有足够的力气来应对未知。 比如他们这边刚吃完早饭,便有两匹骏马来到了他们的附近,继而停下牵着马向他们走来。 纪映君是第一个发现的,发现时她握起自己手中的刀下意识大喊了一声“娘!” 纪金玉听到自己女儿的喊声起身,然后便看到了牵着马向他们走来的丁建和丁力。 在看到丁建和丁力的那一刻,不论是纪家人还是罗恒他们纷纷起身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兵器警惕地看着他们二人。 丁建和丁力感受到纪金玉等人对他们的敌意停下了脚步。 丁力看着纪金玉说道:“圣母……纪娘子,我们没有恶意。” 丁建则是开门见山的对纪金玉说道:“圣母娘子,我们前主子想要夺取您金光圣母在川沙江引雷电降天罚的名声,所以不仅派驻军将川沙江附近的难民和赶路的百姓杀了,为了斩草除根不留下把柄,他昨夜对我们下毒,所有的武卫只剩下我和丁力还活着。” 丁力在丁建说完后对纪金玉一行人继续说道:“我和丁建当时晚去了一步,路上撞见有人想要暗杀梁大人,当时觉得不对劲就拦下来了。” “也是因为我们拦下暗杀梁大人的人晚回去了一段时间,所以才躲过了那场有毒的庆功宴。”丁建现在想想都觉得通体发寒。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的话,丁建是不愿意相信他们主子竟然要杀了他们以绝后顾之忧。 “他想杀我们,但是我们不想死,所以我们一把火烧了被毒死的武卫们和刺杀梁大人的人,又在营地放了一把火,这才带着梁大人他们赶去了西城门。” 丁建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两人说的几乎没有什么破绽,可纪金玉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纪金玉还记得当初那人射向自己的一箭,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当时那个神箭手就是丁建。 罗恒对姬昀身边这些武卫的印象并不好,所以他看着两人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跟在梁大人的身边,毕竟照你们所说,你们俩还是梁大人的救命恩人。” 丁建知道他们很难信任自己,所以从碰面到现在,他所说的都是实话,包括现在。 “因为梁大人在自找死路。”丁建这句话说的很难听,但是事实。 傅长卿看着直接且说话难听的丁建,问道:“你们主子没打算放过东川城是吗?” 丁力扫了一眼周围往这边看的目光,对纪金玉说道:“纪娘子,我们可以走近些说话吗?” 丁力也清楚,他们跟着自己之前的主子,确实做了不少亏心事儿。 他敢保证,自己要是把姬昀做的事情在这里就这么说出来,绝对会引起众怒,甚至被群殴。 他们仗着这一身的武艺倒是不怕被群殴,但是他们现在不想杀人。 纪金玉看了一眼旁边的吴观江,见他点头后说道:“可以。” 以她和吴观江加起来的话,对付丁建两人不成问题,更不用说旁边还有秦见深…… 好,秦见深在丁建两人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躲起来了。 不只是秦见深,就是陈喜燕也抱着孩子躲回了马车的位置。 关键时刻还真的是用不上他们。 丁建和丁力看出纪娘子对他们的防备,在来的时候将身上的武器全部挂在了马上,以此来表达他们的诚意。 丁建和丁力直接来到了纪金玉的对面盘腿坐下,这绝对不是一个进攻的姿势。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坐下,将傅长卿之前问他们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们主子没打算放过东川城是吗?” “英……姬昀已经不是我们的主子了。”丁建改了对姬昀的称呼。 丁力则是对纪金玉说道:“我们做了伪装,把刺杀梁大人的刺客和其他武卫一起烧了,姬昀并不知道我们俩没有死,但是我们俩也绝对不能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们是英王府的家奴?” 丁建和丁力摇头,“我们是十三四岁的时候选拔到英王府的,自此一直在英王的身边,现在也有十年之久了。” 但是十年的时间并不足以让英王在放弃他们的时候犹豫一下。 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和英王撕破脸皮,是因为他们都已经成家立室,且妻儿现在依旧在英王府。 如果他们“死了”,英王府还会善待他们的妻儿,如果他们没有死,那他们的妻儿绝对会成为英王反过来要挟他们的武器。 丁建和丁力这段考量如实地告诉了纪金玉等人,纪金玉是觉得两人说的十分诚恳,几乎没有隐瞒。 但是她依旧看了傅长卿一眼,只因为傅长卿想事情要比她周全不少。 “所以你们背主了。”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丁建和丁力嘴唇紧抿的说道。 即便是蝼蚁,也应该有活下去的权利,更不用说他们当时可以制造假死的假象。 丁力看着纪金玉和傅长卿说道:“我们离开的时候城内的火已经扑灭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的看着纪金玉和傅长卿,像是知道这火是他们放的一样,“火很好灭,也并没有蔓延,更没有造成多余的损失。” “但是姬昀不会放过东川城,尤其是当梁大人发现姬昀的意图之后,所以我们劝梁大人离开,但是梁大人不肯。”丁力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道:“他说陛下不会听从英王殿下的一面之词。” 第八十一章 三人成虎 丁建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可陛下不听自己儿子的,难道会听一个六品小官的吗?” 他梁硕算什么啊,即便是武阳侯的儿子,也不过是个庶子。 若是没有武阳侯的话,他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谈何跟英王殿下抗衡。 不会有人相信他的,即便是武阳侯府。 他看着纪金玉说道:“我们两个骑马从东川城冲出来的时候,剩下的驻军已经赶了回来,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一定会派兵将东川城给围死的。” 东川城昨天晚上没能逃出来的百姓,估计再也逃不出来了。 “梁大人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了。”丁力说到这里声音沉闷。 梁硕作为一个官员也许是有缺点,但是能和东川城以及东川城的百姓共存亡这件事,很少有人能做到像他这样。 “凭什么他坏事做尽却可以安然无恙,甚至还能以此立功。” 在纪金玉的眼中,姬昀在她心中已经能和康乐侯秦寿以及林擎苍相提并论,三个人一个赛一个的都是畜生。 “不公平。”纪英明声音愤懑道。 姬昀是天潢贵胄没错,可身为天潢贵胄怎么能如此不把百姓的命当回事儿,若是这样的人日后成为皇帝的话,绝对会是暴虐成性的昏君。 “是啊不公平。”傅长卿虽然是在回应纪英明,但话却是对纪金玉说道:“娘子,不如我们将这件事变得公平一点。” 纪金玉一听,立刻转身看向傅长卿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俗话说得好,三人成虎。” “……”纪金玉深深地看着傅长卿,沉默片刻后开口:“说的清楚一点。” 傅长卿笑着解释道:“即便是谣言一再重复都会让人信以为真,更不用说姬昀做的都是真的,行动也是真的。既然他这么想要名声,那我们不如送他一个好名声。” 傅长卿所说的好名声,就是帮姬昀宣传一下他火烧渔阳城以及封杀东川城的丰功伟绩,让整个大周朝都知道他做的好事儿。 如今流民遍地,正是帮他宣传的好时候。 姬昀在围封东川城的第五天,梁硕已经带领城中的百姓发起了第三次攻击。 城中的难民已经被梁硕在第一时间控制了起来,他如今带着城中的百姓破城,是眼看着城中的粮食越来越少,若是姬昀这么一直围下去的话,即便东川城内的百姓没有因为疫病接二连三的去世,也会因为弹尽粮绝全城覆灭。 而城外的驻军则是在得知城内出现疫病时,尽心职守地守住城门。 即便城内还有他们的家人,他们也不敢有半分徇私的松懈。 疫病绝对不能从东川城内散出去,若是散出去的话,到时候要死的可不只是东川城一城之人。 但在姬昀围攻东川城的第七天时,城外的驻军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那风言风语说,渔阳城的大火是英王殿下姬昀派人放的;而东川城根本就没有疫病,只不过是英王殿下为了一己之私所以想故技重施屠城而已。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遇到合适的契机别会在人的心头疯长。 东川城内的疫病驻军们并不知道真假,他们赶回东川城的时候,东川城的城门便已经被姬昀被人围起来了。 他们所作所为全部都是听命行事,而军人的天职就是听从命令。 城外军心动荡,城内民心崩塌。 梁硕本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难民给都抓了起来,全部都控制了起来,但还是有漏网之鱼。 封城的前五天,百姓们确实没有明显异常,但是从第六天开始,便开始有人高烧不退,呕吐昏迷。 第七天的时候,十个人当中就有一个出现高热呕吐的症状。 梁硕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立刻放弃破城的举止,而是在第一时间内告知百姓真实情况,随即让他们闭门锁户,由官府派大夫带着药材挨门挨户的上门诊治。 梁硕对全城百姓承诺,只要他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放弃东川城。 第八天,在城外的驻军犹豫要不要打开城门的时候,他们发现城内的百姓好像没有再发起过破城的攻击。 有驻军抵不住抓心挠肺的担忧和愧疚,迫切想要知道城内是不是如城外流言一样,终于在夜黑风高的晚上偷摸打开了城门,和同样在城内有家人的同僚一起进了东川城。 不到十天的时间。 东川城变成了一座死城。 跑回家的驻军在见到家人,听到家人的所说所言后,信仰崩塌是一瞬间的事情。 外面的流言蜚语没有说错,在他们刚回到东川城的时候,东川城确实没有爆发疫病。 英王姬昀赶进城内的难民被梁硕尽可能找到全部关押了起来,但依旧被漏网之鱼逃脱成了传染源。 而疫病的传染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如今的东川城,彻底坐实了姬昀口中疫病之源的传闻。 但这不是东川城的错,不是东川城百姓的错,更不是梁硕的错。 是他们的错,是姬昀的错,是他们围城养蛊的错。 东川城本来还有救的,但是在驻军围困之下,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不是姬昀围困他们的了,是他们甘愿将自己困在了东川城中,等着死亡的降临。 哪怕梁硕说不会放弃他们,但是东川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他们没救了,他们死路一条。 进城的驻军崩溃了,更让他们崩溃的是,东川城走到如今,他们是其中最重要的推手。 是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覆灭东川城的刽子手。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姬昀也想问这句话,为什么昨夜还封锁的北城门,此时却开了;为什么昨日还对他言听计从的驻军,此时却对他动了杀心。 若不是姬昀身边还有暗卫,此时的他已经被偷偷摸进帐篷里的驻军给暗杀了。 一盘好棋怎么就下成了这样? 到底是从哪儿传来的流言? 若是没有这些流言的话,东川城已经如他所想彻底成了疫病源头。 若是城门没开,即便有流言蜚语也会被东川城爆发的疫病冲散。 所以到底是谁坏了他的好事,让他狼狈而逃。 第八十二章 扣押 姬昀在暗卫的保护下落荒而逃时,纪金玉一行人终于冒着雨来到了秋水城外。 这一路上难民太多,再加上离开东川城的第三天再次开始下雨,赶路的速度自然而然就变慢了许多。 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讨厌下雨,尤其是罗恒一家的车队里,有一车行李不小心被雨水浸透,气的罗恒指着老天破口大骂。 当然,只是骂了一句听到雷声立刻住嘴,不仅住嘴,他还扇了自己一巴掌。 扇完自己之后,伴着雷声立刻来到纪金玉的面前双手合十向她嘀咕着什么,把纪金玉无语的不行,更让她无语的是丁建和丁力就跟俩金刚似的,在罗恒一家人对着纪金玉双手合十拜完,他们也拜了拜。 纪金玉该说的都说了,但是他们好像就是认定了自己是金光圣母转生,她真的没辙了。 更没辙的是,罗恒一家拜完,天上的雷声果然消失。 有那么一瞬间纪金玉都开始怀疑自己。 纪金玉一行人来到秋水城外的时候并没有进城。 不进城的原因不是秋水城如东川城一般紧闭城门,而是因为秋水城的门户大开,城门口没有官差更没有难民,只隐隐约约能在雨幕当中看到城内有人,模糊不清如鬼影一般。 “我们绕路。” 纪金玉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直接调转车头。 “娘,怎么了?” 纪映君掀开车帘,看着不远处的秋水城,“城门口没人。” 这也太奇怪了,像是一座无主之城一样。 “不对劲,我们不进城了。” 纪金玉向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此时的秋水城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 哪怕纪金玉没有说理由,但是身后的众人看着门户大开的秋水城,看着秋水城内隐隐绰绰的身影,还是决定听从纪金玉的意见。 但是也有跟他们从东川城一起离开的百姓在看到秋水城时,选择往秋水城而去。 他们不像纪金玉一行人准备妥当,如果再不进城休整他们真的要走不动了。 而且秋水城和东川城相邻,不少人有亲朋好友在秋水城,他们想暂时投奔一下,等看看东川城的情况怎么样,再选择是在秋水城落脚还是说回东川城。 纪金玉一行人只是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赶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秋水城门户大开的缘故,纪金玉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难民少了很多。 也是因此,纪金玉觉得他们之前没有进秋水城是正确的。 雨幕中的秋水城安静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汗毛竖起。 傍晚时分,连着下了几日的雨终于停了下来。 如果柴火允许的话,众人真的很想紧紧地靠在火堆边将自己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潮湿给烤干,但是柴火不允许。 这几日他们就没有找到多余的干燥的柴火,每日做饭几乎都是靠炭火。 “娘,我们还有多久才能离开江州?”纪映君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发霉了,而是已经馊了臭了。 “半个月的路程。” 只要出了江州的地界,难民绝对会大幅度的减少。 大多数难民的目标都是北上去更繁华的地方,很少会有大规模向东边迁徙的。 “半个月,我还熬得起。”纪映君说着起身拿着自己的弓箭来到丁建的面前,“丁大哥,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再练一下箭好不好?” 在纪金玉和家人商议之下,尤其是和傅长卿商量了一下,他们觉得丁建和丁力可以暂时留在身边。 之前纪金玉也有怀疑过他们两个是不是姬昀派来的,但是后来和傅长卿盘算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 这不像是姬昀会做的事情,他眼高于顶,根本就不会和他们虚与委蛇,再就是丁建和丁力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儿。 后面这句话是傅长卿对纪金玉说的。 他们这样的人习惯了服从命令,这次能假死逃出来完全是因为求生的本能。 留下他们比赶走他们更有利于他们,更不用说傅长卿发现丁建和丁力对纪金玉十分敬畏,敬畏到言听计从的程度。 这敬畏应该是来源于前后两次看到纪金玉一语成谶,降下雷罚,后来他们询问果然如此。 丁建和丁力从东川城出来的时候本想偷偷去京城的,但是他们怕被姬昀发现,所以不敢回去。 不回京城的话他们也无处可去,所以两人考虑了不到半刻钟后,决定跟随纪金玉。 一个能引雷电、降天罚的人,值得他们跟随。 丁建和丁力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来到了纪金玉的身边,且比任何人都要死心塌地。 丁建的箭术很好,因为纪映君是纪金玉的女儿,所以在她提出想跟他学习射箭的时候,丁建恨不得倾囊相授。 纪金玉也承认,因为丁建和丁力的加入,他们队伍的安全性立刻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至于秦见深,丁建和丁力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像不认识一样,还是纪金玉问起来了,他们才将秦见深的来历全部告知。 如果他们还是姬昀的人,当然会第一时间抓住秦见深去找自家主子邀功,可现在姬昀不是他们的主子,他们也就没必要抓着秦见深不放。 在他们看到秦见深的时候,他们的心中涌起一抹说不出的荒谬和讽刺,毕竟姬昀围困东川城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秦见深。 结果现在姬昀围了个寂寞。 只是即便丁建和丁力没有对秦见深做什么,秦见深还是决定等下次落脚就和纪金玉他们分开。 他们信得过这两个人,秦见深信不过。 因此在五天后到达三湘城城门口的时候,秦见深主动找到纪金玉,说他们接下来就不跟纪金玉同行了。 纪金玉欣然同意,本来他们和秦见深一家三口同行也不过是临时搭伙而已。 三湘城城门口看着比秋水城正常多了,难民少,官兵多,给人的安全感十足。 秦见深一家走在纪金玉他们的前面。 众人排队进城的时候好好地,结果轮到秦见深一家三口进城时,他们不仅没能成功进城,且在纪金玉一行人的面前直接被官兵扣押。 第八十三章 忘恩负义 秦见深一家三口被官兵扣押的时候,跟在他们身后的傅长卿立刻拽紧了缰绳眉头蹙起,纪金玉看着面前这一幕更是握紧了腰间的剁骨刀。 什么情况? 城门口也没有张贴通缉令啊。 纪金玉一行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姬昀对秦见深的追杀令传到了三湘城,但是在听到秦见深慌乱的解释声时,他们才知道秦见深被官兵们扣押并不是因为姬昀,而是因为他们是从东川城来的。 东川城爆发了瘟疫,如今已经被围城消杀,消息通过信鸽传到了附近多个城池。 朝廷的政令并没有下达,但是三湘城的官员已然开始搜查,若是遇到从东川城来的商旅,一律扣押。 至于下场不必多说,当然是灭了传染的源头。 秦见深一家被带走的时候下意识转身看向身后的纪金玉一行人。 而纪金玉在与秦见深对视的那一刻,心中闪过两个字:不好。 “纪娘子,救救我们!” 秦见深的一句话,瞬间将纪金玉一行人和秦见深相识的情况给揭露了出来。 秦见深想的很简单,三湘城门口是有很多官兵不错,可是纪金玉和罗恒他们的人也不算少,只要纪金玉他们和官兵干起来,那他们一家三口就能逃出困境。 他们不能被抓。 而纪金玉本来还觉得秦见深一家三口有点可怜,但当秦见深明知是坑仍要拖他们下水的时候,她立刻对身后的人喊道:“尾转头,走!” 傅长卿在秦见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便已经调转车头,他若是聪明的话,不该拖他们下水的。 而丁建和丁力则是在城门口的官差冲过来的时候举起了手中的弓箭。 此时的纪金玉看着力压官兵的丁建和丁力,再次庆幸当初和傅长卿商议之下将两人留在身边。 纪金玉一行人转身奔逃时有一个坏消息,也有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在得知纪金玉和秦见深一家三口是一起从东川城来的后,城门口的二十几个官差直接向纪金玉他们冲了过来。 好消息是,这二十几个官差没敢追太远,在发现他们不是纪金玉和丁建他们的对手后,他们没敢追太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纪金玉他们离开。 他们的职责是守好三湘城,既然纪金玉他们逃出了三湘城附近,那便不再是他们的责任。 更不用说现在城门口还有其他想要进城的人,他们不能让城门口的防卫力量降低。 而逃跑的不仅是纪金玉一行人,还有其他从东川城一路同行的人。 他们也许没能听清前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在亲眼看到纪金玉一行人逃跑后,他们想都没想直接根本逃跑。 在摆脱身后的追赶后,纪金玉他们队伍中的气氛相当低沉。 纪金玉他们当初逃出东川城的时候有过疫病的猜测,再加上丁建和丁力的话,他们很早就有心理准备。 可跟在他们身边一起从东川城逃出来的百姓,并不知道疫病这回事儿。 他们当初是害怕东川城跟渔阳城被大火吞噬才逃出来的,谁知道现在竟然和疫病牵扯上了关系。 出了三湘城这个意外后,他们再也没敢对人说自己的来历,即便是说也刻意避开东川城。 当天众人在入夜之前经过了一个破庙,本来以为终于可以在有屋顶的地方歇息,结果却发现里面挤满了难民,看样子好像还是一起的。 他们对靠近的纪金玉一行人十分警惕,但是在发现他们看着比较富裕之后,便有年纪在七八岁左右的孩子们冲上来跟纪金玉一行人要吃的。 之前纪金玉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但即便是面对一群孩子们,吃的喝的还是不能给。 看着貌似无害的孩子们,也会对人伸出屠刀。 所以在那群孩子们冲过来的时候,纪金玉等人拔刀对着他们,不管他们怎么哭诉,下跪,都没有用。 先不说他们的粮食都是有数的,即便是有富余的,也不能开这个施舍的口子。 离开破庙之后,天色越来越黑,最后众人选择在距离破庙差不多二里地的地方,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停下。 车子停下时,纪英明和纪映君凑在一起说话。 “刚刚破庙里的人看着像是一个村的。” 纪英明听着纪映君的话点头,“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带着一整个村子逃跑,他们村里的村长和村老应该很有威望。” “你说的也是,不管怎么说都有个照应。”纪映君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对身边的纪英明问道:“阿明,你有没有觉得难民越来越多了?” 纪英明从今天他们被秦见深卖了之后,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他本以为他们同行这么长时间,自家对秦见深一家也算有恩,秦见深断不可能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 结果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秦见深还是毫不犹豫地将他们一家人卖了。 逃难的这段时间,纪英明算是将人性的恶看的淋漓尽致。 而在纪英明听到纪映君的这句话后,他看着周围明显比之前多了很多的难民,点点头,“我之前听老师说,三湘城往前走差不多六十里左右是去京城的官道,商旅频繁,估计他们都是往那边去的。” “等过了官道,路上的难民应该会变少。” 说起自己的老师,纪英明也不知道现在翠阳城怎么样了,当初那场震天撼地的地动有没有波及到翠阳城。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来到吴观江的身边跟他学刀。 如今的纪英明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文弱,在他刻意的训练下,拿着刀也可以舞的虎虎生威。 当然,训练的时候舞刀舞的还不错,真要遇上事儿,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结果。 跟在吴观江身边训练的不只是纪英明和纪映君,还有阿福三小只,以及于慧兰他们。 纪金玉没想着他们能通过每天一个时辰左右的训练成为像丁建他们这样的人,只要能力气大一点,遇到攻击可以反击,或者是遇到危险能够跑的快一点,她已经很知足了。 纪映君他们跟在吴观江身后训练的时候,纪金玉和自己母亲准备一家人的晚饭。 幸亏他们一直都有囤粮食的习惯,平日也注意节约,否则现在马上就要面临饿肚子的情况。 在如今这个形势之下,粮价价格飙升没什么,毕竟纪金玉他们不缺钱,但是城池能不能进去已经成了一个问题。 第八十四章 人多势众的威胁 还有一个问题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原本在破庙的那群难民竟然来到了纪金玉他们车队的周围。 之前天色渐晚,纪金玉坐在车辕上隐隐约约知道破庙内有很多人,但是不知道有这么多人。 一眼扫过去,这群难民男女老少加起来估计得有个三百左右。 牛车、驴车、骡车被护拥在中间,车上除了大大小小的行李还坐着年纪大的难民以及一些年幼的孩子。 这群难民围上来的时候纪金玉一行人便醒了。 看这些难民的架势,他们也不想着吃早饭了,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看着周围的难民,看看他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这群难民看着警戒的纪金玉等人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但被这么多人不声不响地注视着真的很渗人。 就在罗恒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质问他们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对面两个青壮相伴上前。 因为上前的只有两个人,而且看他们的模样像是要说些什么,所以纪金玉一行人并没有举起手中的武器。 “我们没有恶意。” 上前的男人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只是有没有恶意不是光凭嘴说的。 他们这么多难民将纪金玉等人围起来,跟给他们个下马威有什么区别。 更不用说他们昨日经过破庙的时候,这群难民还放年幼的孩子们来跟他们要粮食,所以此时纪金玉等人看着这群人,更是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我们闻到你们队伍熬药了,所以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多余的药材,治疗风寒的药材。” 一句话,成功让罗恒等人跟应激似的举起了手中的刀,“退后!” 风寒和疫病在某些症状上时相似的,所以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罗恒瞬间应激。 罗恒这边的人举起刀之后,周围跟男人一起的难民们也纷纷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我们只是想问你们买一点药材。” 即便现在气氛已经剑拔弩张,但是那个男人还是不放弃地对着罗恒问道:“只要你们把药卖给我们,我们就放你们离开。” 他说这句话是祈求,同时也是仗着人多势众的威胁。 “退后。”罗恒再次警告。 “我们没有感染瘟疫,我们村里只是有老人孩子感染了风寒。”说话的男人显然也知道罗恒他们在忌惮什么。“我们出钱买药。” 罗恒攥着手里的刀,在男人说完这句话时看向不远处拿着剁骨刀的纪金玉。 要给药保平安吗? 他们确实有药材,且药材不少。 而男人在注意到罗恒看向纪金玉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们这个车队好像是一个女人当家做主。 纪金玉是不想给的,因为大多数人的本性都是得寸进尺。 眼前这些难民一旦发现他们这么多人可以强迫纪金玉等人给药材的话,之后便有可能要粮食,要马车,纪金玉觉得不能开这个口子。 “我们只要药,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即便对面那个男人再次这么说,但纪金玉还是不相信。 “往前走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到三湘城,你们可以去三湘城买药请大夫。”纪金玉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话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既然有人生病了,哪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一个城池看病买药。 三湘城只是不允许从东川城的人进城,这群难民看着不像是从东川城来的,再加上他们还有银子,只要解下骡子去三湘城买药,是肯定能买到的。 可纪金玉说完后,对面的人却沉默了下来。 这沉默让纪金玉对他们的警惕心再次升起。 “他们不让我们进去。”男人许久开口道:“我们只是想要风寒退烧的药,我知道,你们肯定有。” “如果你们现在给我们的话,我们可以给你们银子,放你们离开。如果你们不给……”男人的目光变得狠厉,“那我们就只能抢了。” 男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之前围在纪金玉他们身边的难民纷纷拿着手里的铁锹、镰刀等武器再上前一步。 这是软的不行,准备来硬的了。 男人和自己的兄弟拎着手里的砍刀对纪金玉等人说道:“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纪金玉看着不属于他们的武器,攥紧手里的剁骨刀说道:“那就来试试。” 纪金玉一行人挥刀霍霍地看向对面的难民,准备随时发起攻击,而就在此时,一个妇人从后面的难民中抱着一个小孩子跑了出来。 妇人抱着孩子冲过男人他们,哽咽着直直的跪在了纪金玉他们的面前。 “退后!” 纪金玉他们看着妇人怀里病恹恹的孩子,大声惊惧地呵斥道。 妇人跪着抱着孩子上前,“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她才五岁,她没有感染疫病,她只是发烧了,只要吃了药就能好,她真的没有感染疫病,我求求你们。” “退后!再不退后我们就要动手了!”罗恒等人大喊道:“退后!” 疫病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头顶上,谁也不能保证眼前的妇人说的话是真的,他们救不了别人,他们只想自己活下去。 “我给你们银子,我们有银子,我们有银锁!” 妇人从自己女儿的脖子上摘下一个有点泛黑的银锁扔到纪金玉他们的面前,哭求道:“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我们只是想要一包药,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求求你们!我只是想救我女儿求求你们!” 妇人对着纪金玉一行人猛地磕头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和两个小少年冲了上来,看着像是妇人的家人。 于慧兰看着面前这一场景,抿紧了唇瓣将自己女儿他们护在了车厢里,不准他们出来。 在那两个小少年跪在妇人的身边时,纪映君看着妇人额头上的血嘴唇紧抿。 纪金玉并没有被眼前妇人的祈求打动,所有人都很可怜,她身为一家之主如果心软的话,那她身后的家人就会遭殃。 “我们没……” 纪金玉的话还没有说完,王似锦便从身后捡起了那个妇人扔过来的银锁。 “这银锁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 第八十五章 你是不是有老相好 王似锦的声音传来时,纪金玉看着自己母亲竟然拿起了妇人扔过来的银锁。 她看到这一幕想都没想直接上前一把夺过来扔掉,“娘别碰!”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感染了瘟疫,那她贴身佩戴的东西若是摸了,会有极大的可能感染瘟疫。 纪金玉对“瘟疫”二字讳莫如深,上辈子她爹娘和两个孙女都是因为疫病直接或者间接离世,她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银锁掉落在地的时候,跪在妇人身边年纪较小的少年赶忙扑上去将自己妹妹的银锁抱在手心,然后又跑回到自己娘亲身边忌惮且防备的看着纪金玉。 妇人看看纪金玉,又看看王似锦,想着她刚才问的话说道:“这银锁是我公公给我女儿的,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孩儿,所以银锁就给了她。” “婶子,求求您救救我女儿,我女儿没有感染瘟疫,真的只是普通的风寒。”妇人也许是觉得求纪金玉没用,求王似锦有用,所以一个劲儿的对着王似锦磕头。 妇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纪金玉已经让人拿来帕子浸湿烈酒来给自己母亲的手擦洗。 妇人一家看着纪金玉这警惕嫌弃的态度,一时之间又是羞恼又是无措。 他们真的没有感染瘟疫,银锁也是干净的,可是纪金玉他们就是不相信自己。 妇人一家还在求情,王似锦对寒着一张脸的纪金玉说道:“玉儿,那银锁和你的是一对,你没发现吗?” 纪金玉擦洗自己母亲手的动作一顿。 与其说这银锁是和自己的一对,不如说是这银锁是自己母亲和她弟弟的是一对。 王似锦的手微微颤抖,“我问一句好不好?玉儿我问一句,万一是你舅舅一家呢?” 纪金玉沉默,即便是又如何呢…… 但纪金玉不敢说出这句话,因为她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自私,也有多伤自己母亲的心。 她对自己舅舅和外租外祖母的印象全部都来自于自己的母亲,她从未见过。 阔别几十年再遇到,即便是亲戚又如何呢,纪金玉不想被牵扯。 “玉儿。” 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那是她唯一的手足。 当初洪灾时,她弟弟即便要自己下水推木盆也不肯让她下来;哪怕是最后一口水,也要留给自己。 如果他跟自己一样只是走散没有去世,如果现在他们又重逢了的话,那真的是老天爷对她的恩赐,让她几十年梦寐以求的家人团聚愿望成真。 纪金玉看着几乎是在祈求自己的王似锦,收起了沾满酒液的帕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自己女儿的允许后,王似锦看着那妇人问道:“你公公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妇人虽然不明白王似锦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说道:“我公公叫高云,今年五十六。” 王似锦在听到与自己弟弟完全不符的名字和年纪后,眼中亮起的光骤然消散。 只有一个“云”字和她弟弟一样,她弟弟叫王似云,比她小两岁,今年五十三岁。 不是他。 纪金玉看着自己母亲晃了一下的身体,及时搂住她,“娘!” “我没事。”王似锦嘴上这么说,眼眶却红了,她哽咽道:“这么多年,那银锁说不定倒替了好几个卖家。” 这银锁是他们父母在他们出生时所打造,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是不会将从小携带的银锁给卖掉的。 纪金玉想到那熟悉的银锁,轻叹了口气看向于慧兰,“阿兰,拿两包治疗风寒的药和两包退烧的药。” 本想解释着银锁不是买来的妇人,在听到纪金玉的这句话后瞬间将话抛之脑后,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去拿药的于慧兰。 于慧兰向来听自己母亲的话,她听自己母亲这么说,看了一眼那妇人怀中小姑娘的情况,拿了四包药来到自己母亲身边。 妇人在看到纪金玉真的愿意救他们的时候激动的连连磕头。 纪金玉冷淡道:“不是送你们的,刚才的银锁给我们,放地上。” 既然是她母亲家里的东西,还是带走比较好。 “不要了。”王似锦在自己女儿说完后说道:“玉儿,不要了。” 激动地心情过去,王似锦也知道这银锁弊端太多。 纪金玉看着将地上药材欢喜抱到怀中的一家人,转身对旁边已经放下武器的难民们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如果他们不依不饶,那只能死拼了。 好在这群难民里面的领头人真的如他们之前所说,只是想要药材。 见那妇人一家人将药材拿到手之后,将他们包围的难民们自动让开。 纪金玉一行人也没有耽搁,直接驾着骡车和马车离开。 纪金玉他们离开之后,难民们却原地停了下来,赶忙拿出锅具和水准备熬药。 他们队伍里感染风寒和发烧的人不在少数,因为有草医,所以没有大规模扩散。 药材是妇人一家要来的,所以妇人一家得到了一整包,剩下的都给了村长。 妇人抱着孩子回到自家骡车旁,将孩子放下,自己开始拿锅熬药。 一直跟在她身边年纪看着在七八岁的小少年将自己抢到的银锁递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娘,妹妹的银锁。” “好。” 妇人将平安锁重新给自己女儿戴上,随即赶忙开始熬药。 “济川媳妇儿,那人没要银锁吗?”说话的妇人看着比王似锦要大一点。 年纪在十岁左右的小少年说道:“他们觉得妹妹感染了疫病,嫌弃没要。” “我们不嫌弃。” 石玉兰想到那心软的王似锦,忍不住说了一声道:“那个婶子没嫌弃,她还觉得咱们小怡的银锁眼熟,问我公公来着。” 石玉兰这句话就像是点燃了炸药桶,原本语气还不错的高秀林听到王似锦竟然问自己男人,立刻尖声道:“她问你公公干什么?” “高云,你以前是不是有老相好!” 忙着给自己瞎了眼的母亲喝水的高云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们说话,只顾摇头。 石玉兰看着自己生气的婆婆,一边干活一边说道:“就是问了问我公公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我说了公公的姓名和年龄后,她好像很失望,还说什么这么多年,这银锁肯定是倒卖了好几家。” 石玉兰话落,便看到自己公公踉跄着从板车上摔了下来。 “谁问了?是谁问的!”男人年纪看着和王似锦相仿,在听到自己儿媳的话时已经哽咽,“谁问出这个银锁了?是不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和我长得像不像,是不是我姐姐!” 第八十六章 教训她这个外人 石玉兰被自己公公的激动弄蒙了。 而坐在板车上从不言语的老太太,在听到自己儿子的喊声后,连忙伸着自己骨瘦如柴的手向前摸索,“阿云,阿云,找到你姐姐了吗?” 她女儿找到了是吗? 她的女儿真的找到了! “呜呜呜我的阿锦,我的女儿啊呜呜!” “别哭了!”高秀林看着一脸晦气地老太太怒声道:“眼睛都哭瞎了,还哭呢!” 高云没入赘之前就听说他母亲眼睛哭瞎了,入赘之后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还是苦。 过日子都是往前过的,结果这个老太太就像是活在了女儿丢失,男人死了的那一天一样,除了哭还是哭,咋没直接哭死呢! “你要是哭出个好歹来,到时候我们是带着你的尸体走,还是把你往旁边随便一扔,你……” “娘,别说了!” 高济川看着就差指着自己祖母鼻子骂的娘,赶忙上前拽住她的手。 “老了还不死就是个祸害,谁家年纪这么大了跟她这么能活,家里的粮食早晚都要被这个老不死的给吃光!” 高云在听到自己媳妇儿对自己母亲的谩骂后,脸上的哽咽和无措消失。 他赶忙起身来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将瘦小且捂住自己嘴巴不敢哭出声的小老太太抱在怀里,温声安慰道:“没事儿娘,我胡说呢,姐姐她……没事儿。” 老太太紧紧地拽着自己儿子的手,就像当初在洪水中拽住他一样。 她不敢放手啊,稍一放手女儿就没了,要是儿子再没了,她可以直接去死了。 她也想死啊,可是万一她女儿没死怎么办,她想她的阿锦,她想她。 石玉兰对自己这个窝囊公公还是很有好感的,因为他不重男轻女,抵着自己婆婆的压力硬是把小银锁给了自己女儿。 只是石玉兰也不敢替自己公公说话,她婆婆是高家村现在村长唯一的姑姑,是上一任村长的小妹妹,更是上上任村长唯一的女儿。 她若是敢对自己婆婆顶嘴,到时候恐怕就是高家村的人一起来教训她这个外人了。 她现在顾不上别人,她只想救活自己的女儿。 纪金玉一行人离开之后快马加鞭,就是想赶紧把身后的那群难民给撇下。 车厢里,于慧兰正在给王似锦把脉。 虽说那银锁如果真有问题,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但纪金玉还是忍不住。 为了以防万一,纪金玉的骡车上只有她和傅长卿,以及王似锦和于慧兰。 一连赶了三天的路,纪金玉和于慧兰确定王似锦没有事情后,才让她和其他人接触。 “娘,其实我觉得那个小姑娘不像是染了瘟疫,就是不知道那些药能不能治好。” 纪金玉看着自那次和难民分开后好像遇到心事的母亲,说道:“他们那么多人,总会有办法的。” 尤其是自从他们分开,老天就再也没有下过雨。 不下雨纪金玉是很开心的,可是太阳太大、太毒,晒的他们头晕脑旋。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毕竟他们一行人有于慧兰,于慧兰做的解暑丸很有效。 可是路边被雨淋过之后又被暴晒腐烂的尸体,气味难闻到即便是纪金玉一行人戴了三四层面巾,还是会有说不出的腐臭味钻进他们的鼻腔。 众人刚开始为太阳终于出来的兴奋变成了恐惧,尤其是周围腐烂的尸体,驱散不开的蚊虫,以及看不到尽头的路,让他们心中的恐惧渐渐凝聚变成绝望。 就好像这条路不是出路,而是带他们走向地狱的死路一样。 也是在此时,罗恒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儿经不住长途跋涉的颠簸和恐惧,高烧不断倒下了。 纪金玉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罗初静倒下后,她母亲张慧敏第一时间将自己两个儿子和罗恒赶了出去。 她也害怕,因为罗初静除了高烧不断,她还吐了。 如果罗初静真的感染了瘟疫,那她这个当娘的来照顾就可以了,绝不能再拖累他人,尤其是自己的男人和孩子们。 夜间虽说温度比白天要稍微凉了那么一点,但还是热的人心烦意燥,尤其是罗初静高烧呕吐,更是在众人的头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张慧敏手脚发抖地在车厢里照顾着自己的女儿,等待着于慧兰来帮自己女儿看看。 而哪怕天气很热,于慧兰还是包裹好了自己,她手里拎着药箱,对看着自己的纪金玉笑着道:“娘,您放心,不会有事儿的。”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于慧兰说道:“如果觉得不对,立刻出来。” 哪怕整个队伍都像纪金玉和于慧兰嘱咐的那样注意洁净、注意饮食、注意方方面面,可是总有万一。 纪金玉不想让这个万一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好,我知道了娘。” 于慧兰往罗恒家那边去的时候,纪金玉就跟在她的身后。 “娘,我自己就好。” 纪金玉看着转身的于慧兰,说道:“我陪你,就在你身后。” 人心叵测,哪怕罗恒一家对纪金玉再言听计从,真的关系到自己家人性命的事情了,纪金玉怕他们押下于慧兰。 纪金玉和于慧兰拎着药箱来到罗初静他们车厢时,罗恒红着眼睛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对着纪金玉两人狠狠地一鞠躬。 好消息是,虽然罗初静高烧呕吐,但她并不是瘟疫,喝药的话是可以治好的。 但坏消息是,罗初静虽然不是瘟疫,但此时的她太脆弱了,继续奔波的话说不定会加重病情,所以最好是原地休养。 可纪金玉他们不想停下来。 在商量过后,于慧兰给罗初静配了接下来五天的药材,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第二天一早他们准时启程。 这次启程只剩下纪金玉一家,他们比之前更加谨慎,但好在一直到官道都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 大麻烦不是没有,而是在官道上等着呢。 官道附近挤满了数不清的难民,比当初在川沙河的时候还要多。 这些难民之所以全部都挤在这里,是因为整条官道三个出口全部被黑压压的军兵给拦住了。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纪金玉脊骨发寒。 第八十七章 见血了吧 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去人多的地方一定会出事儿。 此时聚集在官道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纪金玉等人的头皮发麻。 哪怕此时金乌西坠,金色的阳光洒在官道密密麻麻的人身上,依旧让人感觉不到半丝温暖,纪金玉反而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还有别的路吗?” 纪金玉这句话问的是坐在自己身边的傅长卿。 纪金玉只对翠阳城附近熟悉,再就是上辈子走过一次的北上的路。 去往福州的路她并不熟悉,所以才会询问傅长卿,傅长卿好像什么都知道。 “有,但是要绕路。”傅长卿的脸色在看到这么多人聚集的时候也不好看,“只是那条路靠近黄石江,难民会更多。” 不只是难民会更多,连番下雨之后又是多日的暴晒,若是没有人处理死去的尸体,那里一定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显然纪金玉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这个路不能绕。 他们走的这条路已经是几番商议后的最佳选择,若是官道没有被堵的话,明天他们就能离开江州,但是现在…… 纪金玉站在车辕上看着远处手持刀枪的军兵们,说道:“我怀疑他们可能会赶尽杀绝。” 江州已经出现了瘟疫,为了防止瘟疫扩散,封锁江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就像她上辈子经历的那样,把所有确定和不确定感染瘟疫的人,一个不放过,全部屠杀。 这是能保护其他人,将朝廷和百姓的损失降到最小的最好办法。 “不用怀疑,他们已经准备了。” 官道上难民的数量如果继续增加的话,军兵他们就要控制不住了。 所以他们必须得尽快行动,以免被反扑。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再次看向远处,然后便注意到在军兵们的后侧有数不清的木桶。 “我看到……” “让开!” 纪金玉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他们车队的后侧传来大声呵斥让路的声音。 “娘子,坐下。” 纪金玉坐下,傅长卿将车子往旁边一停,后面的纪山等人赶忙跟着往旁边挪。 路被让开后,后面几十个穿着驻军衣服的男人骑着马护送着一架马车从纪金玉一行人的身侧走过。 纪金玉看着那身熟悉的衣服,转头和傅长卿对视了一眼。 这是东川城驻军的衣服,那马车里面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姬昀。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不由得感叹,姬昀怎么这么难死。 是皇家的人都这么难杀,还是说姬昀是那个意外。 此时纪金玉等人在傅长卿的教导下已经改变了容貌,再加上骡车什么的都换了一遍,即便是姬昀亲眼看到他们也不一定能认得出。 更不用说此时的姬昀一直在马车里从未露头,而护送他的驻军们脸色阴沉,心事重重的往前赶路。 傅长卿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笑着对身边的纪金玉说道:“娘子,转机马上就要来了。” 如果姬昀的伤势真的如之前丁建两人所说,那只看此时驻军们的表情,姬昀的伤不仅没有好,还有可能恶化了。 纪金玉眸光微亮道:“你的意思是,封锁官道的军兵会放姬昀他们出去?” 若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也有机会在姬昀等人被放出去的时候冲出去,只要前面的难民给力。 “不会光明正大的放他们出去。” 如果这群军兵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单独放姬昀他们出去的话,那他们是一定会犯众怒的。 所以即便要放姬昀他们出去,也肯定是在夜深人静少有人察觉到的时候。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息一下。” 虽说这边人多,但是尸体几乎没有,环境比来的路上要好很多。 “养精蓄锐,晚上估计有的忙。” 如果事情真的如傅长卿猜测的那样,那今天晚上他们就不能睡了。 “好。”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纪金玉对傅长卿的判断还是十分信任的。 因为聚集在官道附近的除了难民还有很多像纪金玉等人一样比较有家底的人,所以等做晚饭的时候,饭香几乎要压过了周围的酸臭和腐臭的味道。 晚饭王似锦和方幼蓉做的比较简单,就是腊肠焖饭加烧开的热水。 纪金玉在吃饭的时候将自己和傅长卿的猜测和家里人都说了一遍,而丁建和丁力捧着饭碗,在纪金玉说完的时候说道:“纪娘子,不是好像,之前走过去的人就是他。” 他们之前身为姬昀的贴身护卫,对姬昀最是熟悉。 刚刚他们从后面赶过来的时候,丁建和丁力下意识藏到了骡车的另一边,就是怕被姬昀他们发现自己还没死。 虽然他们后知后觉自己现在的模样和之前大相径庭,但他们手中的武器和习惯用的招式,姬昀一看就能认出。 不过姬昀是不会看的。 如今周围都是难民,姬昀重伤未愈又长途跋涉,估计现在还是卧床不起的状态。 他恨不得将周围的难民百姓全都杀了,怎么可能会屈尊降贵地查看外面的情况。 “我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态,他等不到晚上。” 丁力说完这句话后,果不其然在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纪金玉他们距离那边比较远,所以知道的不清楚,尤其是这阵骚动很快就结束了。 纪金玉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打听一下的时候,吃完饭去方便的纪英才带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回来了。 “娘,我打听到了。咱们吃饭那阵儿确实是姬昀他们想出去,我估摸着他可能是把自己的身份给爆出去了,那群军兵害怕,就想把他接出来。” “但是周围的百姓不愿意了,死死的把马车围住不让他们出去,后面差点动刀。” “之后呢?”纪映君凑到自己二哥身边好奇的问道。 都动刀了,应该见血了? “姬昀的马车都被围住肯定是走不走,最后好像是一个什么将军出来说明天中午放行。” 纪英才激动地对自己母亲说道:“娘,明天咱们就可以照计划离开了!” 第八十八章 我是偏心 纪金玉和傅长卿没有纪英才这么乐观。 傅长卿是因为深谙这种官场敷衍的话术,纪金玉则是上辈子被骗过一次。 虽说不是相同的话术,但同样是先放松难民的警惕心,随即一网打尽,格杀勿论。 此时那将军说的明天放行,在纪金玉的耳朵里更像是明天动手屠戮这边的难民,不留一个活口。 “二哥,不会的。”说这句话的是纪英明,他脸色阴沉,声音沉郁地对自己二哥说道:“这么多难民,你能保证里面没有感染疫病的吗?” 纪英才的脑袋在纪英明说完这句话后仿佛被闪电劈中,他僵硬摇头。 只是他想到自己听闻的话,再次对纪英明说道:“可是我听说不是完全放开,是要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才会被放行……” 纪英才的这句话在自己弟弟的目光下慢慢消失,说白了,他也不过是在自我欺骗而已。 如果他没有在官道这边,而是在官道另一边的话,他为了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只会做出比如今军兵更觉得事情。 没有对错,只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 “那怎么办?”纪英才看着自己母亲问道:“娘,咱们原路返回?” 如果有小道可以抄就好了,让他们绕过官道过去,不与他们发生正面的冲突。 “不回。” 纪金玉指了一下他们要去的方向,对众人说道:“如果晚上真的会有骚动,到时候我们便趁乱往东南这条路上跑。” 傅长卿在纪金玉说完后补充道:“这里人太多,万一不小心跑散的话我们可以在石川城会合。” 他说着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石川城是从官道往东南去距离最近的一个城池,这是傅长卿以防万一留下的会合地点。 毕竟谁也保证不了在天黑那么多人的情况下,他们这些人不会走散。 纪金玉点头:“晚上一定要跟紧,如果分散,我们就去石川城会合。” “可是娘,如果石川城和之前的城池一样,不让我们进呢?”纪映君想到之前他们被拒之城外的场景问道。 纪金玉沉默了一下对傅长卿说道:“再往前是哪儿?” “铜川城。” 纪金玉看着傅长卿画出好长一段距离的线,以及线后面积更大的城池,说道:“铜川城那么大,肯定会让进。” “到时候如果真的走散,不管石川城让不让进,只要我们到了就在城外的树上绑上一条红绳,以此证明来过。” “能在石川城会合当然是再好不过,实在不行到铜川城会合也可以。” 纪英才听自己母亲这么一说,不由得抱着自己的胳膊对纪金玉说道:“娘,你说的好像我们在今天晚上一定会分散似的。” 说的他莫名其妙有一点害怕。 “以防万一。” 好在他们之前为了以防分散将所有的行李分摊在了四辆骡车上,这样即便分散了也不会陷入没粮没水的绝望境地,哪怕是药材也被于慧兰分门别类写好效用放在了四辆骡车里。 只是方幼蓉对骡车的安排不满意。 “娘,您也太偏心了。”方幼蓉是真心觉得委屈,“之前您一直带着大嫂和弟弟妹妹也就算了,今天晚上就不能让我和英才也尽一下孝心吗?” “我们也想跟您还有傅叔坐一辆骡车。” 方幼蓉又不傻,平常也就算了,像今天晚上这种时刻当然是跟着自己婆婆才会有安全感。 先不说自己婆婆那逆天的武力,只说最近这新来的两个武卫一直跟在自己婆婆身边,遇到危险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 她平常的时候可以不争不抢,但是今天晚上她必须要争取一下。 “你第一句说的什么?” 方幼蓉说完后,纪金玉看着她问道。 方幼蓉是害怕自己婆婆的,尤其是在看到自己婆婆杀人如砍白菜似的,她更不想去得罪自己的婆婆,甚至惹她生气。 可是今天晚上可能事关他们的生死。 方幼蓉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说的话,然后看着自己婆婆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说,娘,您也太偏心了。” 方幼蓉觉得自己说的没错,之前窦英良还在的时候,他作为长子和从小取得功名的幼子几乎是纪金玉最疼爱的孩子,纪映君作为她唯一的女儿也是备受宠爱。 只有纪英才因为是老二,位置不上不下不受待见,连带着她这个做儿媳妇儿的也受罪。 方幼蓉都有些后悔了,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倒霉男人呢。 纪英才听到自己媳妇儿这句话的时候,也默默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他以为自己的母亲会辩解,但是他母亲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幼蓉,坦然承认道:“没错,我是偏心。” “我刚刚的安排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通知你,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自己想办法。” 纪金玉的这番话直接把方幼蓉闹了一个大红脸,她没想到自己婆婆会在全家人的面前这么不给自己脸,亦或者是这么不给自己这个二儿子的脸。 方幼蓉看向自己相公的时候,纪英才低下了头。 他鼻子有点酸,他也不是察觉不出自己母亲对自己和对弟妹的区别,可是…… 为什么啊?明明自己也是她的孩子,明明在他们生父来信之前他母亲的态度还没有这么分明,可是就因为那封信,因为自己的劝说吗? 他后来改口了,自己是她的儿子,自己选择了她,她不能原谅自己吗? “你说话啊!”方幼蓉去拽纪英才的胳膊,他怎么这么怂,难道就不能为自己的老婆孩子争取一下吗! 纪英才抽出自己的胳膊,轻轻地深呼吸一口气后抬头对自己母亲笑着说道:“我觉得娘安排的很好,我没有意见。” 纪金玉看着面前笑意不达眼底的纪英才,随意的点点头继续磨自己手中的刀。 当天晚上,纪金玉合上眼睛只睡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便睁开了眼睛。 此时已经是深夜,万籁俱寂。 周围除了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乎没有其它的声音。 不对,有其他的声音。 纪金玉在听到有脚步声向他们这边走来的时候睁开了眼睛,而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丁建已经拉开弓弩,一支箭矢飞射而出。 第八十九章 随便埋了吧 在距离纪金玉一行人差不多十米的位置,有两个男人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向这边而来。 只不过没等他们继续靠近,便直接被丁建连发的两箭夺去了性命。 速度之快,他们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这么一头栽倒在地。 纪金玉看着收回弓箭对她微微点头的丁建,看向那两人来时的方向。 这两人是从官道附近而来,在火把的映照下,纪金玉看到了他们身上似乎不符合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 即便上面泥垢众多,但是衣服料子还是能看的出来。 两个杀人越货的玩意儿。 时间已经不早,在丁建将那两人杀了之后,纪金玉将家里人都喊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那群军兵什么时候会放姬昀离开,但肯定是今夜。 此时丁建已经将尸体给摸了,除了摸出一些银两之外,并无其他的东西。 “建叔,这俩人怎么回事儿?” 纪映君是第一时间关注到丁建那边发生的事情的。 纪映君凑上前的时候,纪英明紧跟其后。 “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标记,只有一把刀和一把匕首,大半夜偷偷摸摸过来,肯定是为谋财害命。” 再就是他们身上有一种丁建觉得十分恶心的气息。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发现两人的时候,一刻都没有犹豫,直接将两人射杀的原因。 “那尸体怎么处理?” 纪金玉看着一侧高高的草地,说道:“随便埋了。” “好。” 只是当丁建两人准备去挖坑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纪娘子,傅先生,你们来看看。”丁建和丁力的声音难听的厉害。 而纪金玉和傅长卿来到丁建和丁力挖坑的地方时,看着他们从地下挖出来的东西皱紧了眉头。 纪金玉是不知道他们挖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傅长卿和丁建三人清楚。 纪金玉看着三人难看的模样,问道:“这是什么?” “火药。” 夜半三刻,正是人睡的最熟的时候,而纪家已经重新休整好骡车,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们队伍里的丁建丁力以及吴观江和纪英才都不见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四人从黑暗中摸索回来,然后对着骡车旁的纪金玉和傅长卿点点头。 纪英才本来是想上前和自己母亲说些什么的,但是看到她转头后,又收回了自己迈出去的脚。 纪英才回到自己负责的骡车时,看到了身后坐在车辕上的廖正。 方幼蓉说错了,自己何止是比不上弟妹,就连廖正在他母亲心中的位置都要比他高。 方幼蓉听到外面车辕上的声音,掀开车帘看着脸色阴沉的纪英才,带着怨气的声音响起:“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亲娘!” “我早就说跟着大哥上京你非不肯,若是跟着大哥和窦家上京的话,此时说不定已经到了京城见到了公爹,我们也是大官家的少爷奶奶,何苦像现在这样跟着你娘颠沛流离的吃苦!” 方幼蓉觉得自己说吃苦两个字都是轻的,现在根本就是有今天没明天,明天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公爹跟京城的那位没有儿子,大哥又没有你机灵,说不定你去了公爹和那位器重你胜于大哥,能让你入朝为官都是可能的事情,偏偏你蠢得……” “说够了吗?”纪英才目光阴戾脸色阴沉的看着方幼蓉说道:“我知道我不受宠,我知道自己爹不疼娘不爱,我跟你说过,你要是嫌弃的话可以转头嫁给我大哥,反正他也和离了,可是你不是不肯吗?” “纪英才!” 方幼蓉这一嗓子直接把车队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喊了过来,甚至将周围不远处睡着的人给喊醒了。 纪金玉眉头紧皱,纪映君想要下车的时候被纪英明拽住。 此时的纪英才已经对着方幼蓉呵斥道:“闭嘴,你想把我们都害死不成!” 方幼蓉似乎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那一嗓子声音太大,但在纪英才说完这句话后,她还是低声对着他委屈控诉道:“纪英才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好女不侍二夫,你以为谁都跟你娘似地下贱……” “啪!” 方幼蓉不敢置信的看着一巴掌扇到自己脸上的纪英才,他竟然敢打她? 成亲这么几年,他竟然敢动手打她! 她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他说过要疼自己爱自己一辈子的! “纪唔唔!” 方幼蓉崩溃的的尖叫声还没有喊出口,就被纪英才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方幼蓉,闭上你的嘴。” 纪英才几乎是被纪英才钳制住肩膀捂着嘴塞进了后面的车厢里。 “不管她对我如何,她都是我母亲,我不准你诋毁她。” “你搞清楚,我母亲从来都没有伺候过男人,是她招赘,你知道什么叫做招赘吗?就跟我娶你是一样的。” “有本事你也招赘。” “方幼蓉,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若是你再做出拖累家里的事情,就别怪我抛下你,反正你之前也抛下过阿书,不是吗?” 方幼蓉被纪英才眼中的阴戾和认真吓到,他没有在跟自己开玩笑,他是真的想要抛下自己。 可是……她以为纪英才是恨自己母亲的。 “我知道了。” 方幼蓉的话刚说完,外面便传来纪英明的声音,“哥,你这边没事儿?” 纪英才看着面前的方幼蓉,垂眸收敛了自己眸光中的阴霾。 在从车厢中出来的时候,纪英才的脸上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笑容和温润,“没事,我不小心招惹到了你嫂子,她有一点生气而已。” “那就好。”纪英明直觉自己二哥没有跟自己说实话,但是他没问。 从昨天开始,或者说从在翠阳城他们大哥离开后开始,他们便感觉到自己母亲对自己二哥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跟偏见,只是在昨天的时候更重了而已。 纪英明不敢说太多,他怕自己二哥会生气。 “娘说随时准备好离开。” “我知道。” “好。” 纪英明说完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又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坐在车辕上的纪英才说道:“二哥,其实娘……” “别说了。” 纪英才看着纪英明的目光冷淡了下来。 第九十章 死无对证 “我都明白。” 纪英明听着自己二哥冷淡的声音,将自己想要缓和母亲跟他的话重新咽回到了肚子里。 也许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纪英明忍住叹气,对自己二哥说道:“好。” 纪英才看着自己弟弟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讽刺。 他是家中最小的男丁,又是家中最聪明也最受宠爱的男丁,他永远都不会懂自己。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生来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得到全部,不像他,想要什么都必须要费尽心机去争取。 纪英才并不后悔自己当初劝说母亲去京城,因为他和大哥还有小弟不一样,他们一个老大一个最小,都是家里最受重视的。 只有他这个老二被忽视,他如果不多长一点心眼子,不多为自己谋算争取的话,他一定会被自己的兄弟狠狠地甩在后面。 别说什么兄友弟恭,他敢说若是自己这个二哥混的差的话,即便是亲兄弟也会离他远远地,更不用说什么帮衬。 所以纪英才现在只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将劝说自己母亲北上的话说的更隐晦一点,或者是直接让自己大哥冲在前面,这样的话他母亲就不会将他父亲背叛迁怒到他的身上。 而纪英才这么劝自己母亲上京是有原因的,他听自己祖父和祖母说过,自己的生父窦世昌以前对自己母亲极好。 他们之前如果不是感情好的话,也不会在成亲几年内便生下了四个孩子。 只是感情这东西到底不如权势醉人。 纪英明回到前面那一架骡车上的时候,纪映君问道:“二哥和二嫂没事儿?” 刚才她听后面的动静还不算小。 纪英明摇头,他压根就没有看到方幼蓉,方幼蓉从头到尾更是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对自己母亲说道:“娘,我和祖父一辆车,载着阿君和祖母。” 纪金玉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好。” 第一辆车是纪金玉和傅长卿带着三个孩子以及于慧兰。 第二辆车是纪山夫妻和纪英明纪映君四人。 第三辆车是纪英才和吴观江带着方幼蓉和阿芷。 第四辆车是廖正自己。 而丁建丁力是骑马,两人被纪金玉嘱咐,如果之后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希望他们能帮忙照顾一下自己父亲他们。 丁建和丁力对此没有意见,虽然他们更想保护纪金玉的安全,毕竟纪金玉在他们心中和旁人还是不一样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是这东风怎么都不来。 眼看着都快要到丑时三刻鸡鸣的时候,官道还是没有发生骚动,更没有什么动静。 纪金玉都要怀疑是不是姬昀已经被那群军兵给偷偷摸摸的运走了,所以才会这么安静。 但是并没有,着急的不只是纪金玉等人,还有姬昀。 姬昀坐在车厢里掀开车窗上的帘子,手上的帕子捂住口鼻向外面看去。 外面密密麻麻的难民挤在他的车厢旁边,那群驻军就跟一群白痴一般守在周围不敢轻举妄动,只有他的四个暗卫紧紧地靠在他的马车上。 早知道这群驻军这么没用,姬昀当初一定会考虑将自己身边的那群武卫留下。 起码他们听话,武力也不逊色于暗卫,忠心的程度更是不用说,绝对不会让他陷入现在这番境地。 姬昀忍住恼怒,掀开车帘对外面的暗卫说道:“赵文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还不派人来接本王!” 暗卫看着身后压制着怒火的自家主子说道:“殿下,已经发了第三道暗令了。” 只是这第三道暗令,赵文道看都没看,直接扔到旁边的火炉里,然后唰的一下被点燃,继而沉寂在渐渐熄灭的炭火当中。 “将军。” 副将都要给自家将军给跪下了,那可是英王,是陛下的亲儿子,是天潢贵胄啊,他就这么无视不管,真的不怕被满门抄斩吗? “殿下他……” “殿下?什么殿下?”赵文道端起旁边泡的浓茶,对面前的方脸男人说道:“张副将,我看你是累糊涂了,这里哪有什么殿下,都是一群可能感染了疫病的难民而已。” “为了大周朝更多百姓的安危,为了我们这次任务能顺利完成,寅时一到,便引燃火药。” 他们准备那么久,费尽心机将难民引进这个岔路口,为的就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然后赶尽杀绝。 只有他们都死了才能保住临近几州的平安,为此附近几州派了不少援兵过来帮助,就怕有江州的难民被放出去。 “将军啊!”张副将的声音都颤抖了。 赵文道看着面前腿都软了的张副将说道:“你怕什么,不过就是死几万人而已,只要能让江州的疫情不扩散到外面,我们便是有功。” “可是英王殿下在啊,咱们偷偷把英王殿下放出来!”张副将都想跪下求赵文道了。 几万的百姓死就死了,他确实不在乎。 毕竟俗话说的好,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可那是英王殿下啊,是太子死后最有希望入主东宫的人之一,他若是死在了难民堆里,到时被人发现他全族上下都不够杀的。 “有人知道吗?”赵文道看着面前的张副将说道:“没人知道。” “即便是有人知道,死也死无对证了。” 赵文道不觉得自己身边的人会背叛自己,因为背叛的同时迎接他的也会是死亡。 什么天潢贵胄,在大义面前不值一提。 赵文道迟迟不回应,姬昀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出他的想法。 “赵文道,很好。”姬昀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说着说着姬昀便笑了:“既如此,那就让这群难民助力我们一把。” 姬昀脸上的笑容消失,抬起车帘对外面的暗卫说了两句话。 如果铤而走险可以换来一线生机的话,那他做。 只要他能活下来,那他们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纪金玉一行人等的心烦意乱,她犹豫要不要提前行动的时候,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去往京城的官道边传来。 在纷乱将起的时候,纪金玉喊了一声“丁建!” 丁建拉满弓弦,带着火种的箭矢就这么破空射向前往石川城的官道上,继而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彻夜空。 第九十一章 杀无赦 “冲破防线者,杀无赦!” 赵文道喊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手中的长枪已经和面前姬昀的暗卫打了数个来回。 在赵文道枪尖刺穿暗卫的心口,枪缨在空中甩开一簇血花时,他对不远处的张副将说道:“看到了吗,他们要是跑出去,我们才是玩完了。” 张副将看着眼前的场景咬紧了后槽牙,“杀!” 赵文道说的对,之前他们还有选择的机会,但是现在没有了。 他们已经拒绝了姬昀,若是再让姬昀跑出去的话,那等他们的绝对是九族连坐,满门抄斩,所以姬昀必须死! 官道上大多数的难民都是想北上,丁建用带着火种的箭矢点燃提前埋在东边官道上的炸药,出口处爆炸的瞬间,立刻身先士卒地向前给驾车的纪金玉冲出一条路。 丁力则是守着和纪金玉的约定,守在纪山他们骡车的身旁,紧跟在纪金玉骡车的身后向前冲。 难民太多了,本就人心惶惶的难民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像是疯了一般向军兵设置的障碍冲去,哪怕前方刀枪剑戟、九死一生也不后退。 直觉告诉他们,今天晚上若是跑不出去的话,可能再也跑不出去了。 看守东侧官道的军兵相对较少,炸药是怎么被点燃的他们看的清清楚楚,但这根本不是他们的计划。 他们的计划是寅时点燃难民之中的炸药,可此时接二连三爆炸的地方根本就不是计划之中的位置。 他们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箭手,甚至连那个神箭手的方位都不知道。 炸药被埋在了难民之中,可没有埋在他们设置障碍的位置,所以炸药爆炸的那一刻他们手足无措,难民蜂拥而至时慌忙阻拦。 在乱成一锅粥的官道岔路口,还可以更乱。 “拦住他们,就是他们杀了老二和老三!” 纪金玉看着从旁边拿刀冲出来的那群人,在他们说这番话的时候将骡车交给了身边的傅长卿,自己手中的剁骨刀和丁建手中的长刀已经砍了出去。 这群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杀了他们,夺走马车,为二哥和三哥报仇!” 吆喝的人并没有上前,可冲上前的人个个死心塌地。 哪怕事情发生的突然,纪金玉看着向他们扑来的这群难民,还是瞬间明白他们和不久之前抹黑找上他们的那两个男人是一伙儿的。 本来那两个男人即便有同伙,在看到丁建的箭术后也会偃旗息鼓,谁想到他们这群同伙趁乱仗着人多势众向他们发起攻击。 嘴上说的好听是为自己兄弟报仇,实际上是想趁乱杀了他们占据他们的骡车和财产,偏偏还要冠冕堂皇找那么多的理由! 纪金玉本以为自己和丁建的凶悍足以震慑住他们,但是并没有,听从命令冲上前的这群难民像是一群行尸走肉一般不知害怕和疲倦的向他们冲来。 只有抢到粮食和骡车,他们才会有更大的几率活下去。 他们如果想活下去,这群人就必须要死。 在发现纪金玉和丁建凶悍的来一个杀一个不停手后,纪金玉一边催促身边的傅长卿向前冲,一边让丁建去保护后面的纪山等人。 只是,变故来的太突然了,之前难民堆里没炸的炸药在此刻炸了。 骡马受到惊吓奔逃而出,纪金玉下意识大喊着自己父亲,还没等听到身后自己父亲他们的声音,便被右侧不远处爆炸的炸药掀翻在地。 骡车翻倒,纪金玉猛然砸到地上的时候,她的脑子里瞬间空白。 纪金玉想起身,可她跪倒在地脑子里面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她抬头看着面前晃动的画面,隐约看到难民们趁乱冲向他们家翻倒在地的车厢去抢东西。 纪金玉握紧手中的刀,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尤其是周围爆炸声不断,似乎有人被炸成了碎尸块。 “娘子!” 纪金玉抬头,没等她看清面前人的脸,周围的爆炸再次响起,她被傅长卿扑倒在地护在了怀里。 “娘!” 纪金玉脑袋还没有清醒,但是在模模糊糊中听到于慧兰的惊惧大喊声时,身体先一步动了起来。 她起身,傅长卿从她身上无力地翻落在地。 “傅长卿!” 纪金玉看着摔倒在自己身边,背后血肉模糊的傅长卿慌了,“傅长卿!” 纪金玉想去拉傅长卿的胳膊,却被想要撑起身体失败的他推开,他无力笑道:“我没事,你去救孩子们,快!” 如果用他一命换纪金玉救了阿福的话,也值了。 “傅长卿。” “去!” 纪金玉还没有练就铁石心肠,她看着为救自己后背被炸的血肉模糊的傅长卿心在颤抖,可是也如傅长卿所说,孩子们还在等她。 纪金玉冲出去的那一刻,因为脑子嗡嗡作响差点踉跄扑倒在地,但是在听到孙女们的哭叫时,纪金玉咬破舌头,强撑清醒挥刀而上。 鲜血洒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刻,纪金玉像是杀红了眼睛。 手起刀落,纪金玉听着阿福的尖叫声,挥刀砍断了拽住阿福双腿的男人的手。 “娘!”阿福哭着扑向满脸鲜血的纪金玉怀里,继而又被纪金玉塞到车厢。 “别怕。” 纪金玉说完挥刀砍向周围的难民,在看到钻入车窗的男人一刀砍向他时,那男人已经被匕首戳瞎了眼睛,尖叫声没响多久便死了过去。 周围还有和男人差不多一样死法的难民们。 伤势不致命,但是刺入他们身体的匕首上的毒致命。 纪金玉掀开车帘,看着护住孩子们手拿匕首的于慧兰说道:“别怕。” “娘!”于慧兰看到自己母亲眼泪一下子落下,她忍住哽咽道:“娘,阿安阿书和阿福都没事儿。” “好。” 纪金玉放下车帘,在其余难民奔逃的时候,将翻倒在地的骡车徒手扶了起来。 周围本想上前捡便宜的难民们在看到纪金玉的怪力和周围的尸体后,吓得纷纷后退。 纪金玉扶住骡车,对车厢里的于慧兰说道:“阿兰,驾车!” 第九十二章 双目失明 于慧兰让身边死死拽住她衣服的孩子们松开她。 “听话,松开。” 于慧兰知道此时孩子们害怕,但这个时候更应该听她母亲的话。 当于慧兰从车厢里出来攥住缰绳的那一刻,纪金玉冲向几乎快要被尸体掩盖的傅长卿。 爆炸声再次响起的时候,这次换纪金玉趴在了傅长卿的身上。 只是这次爆炸距离他们有点距离,纪金玉并没有受伤,可当她拽着生死不知的傅长卿起身时,于慧兰的骡车已经被爆炸声惊吓向远处狂奔。 “阿兰!” “娘!” 纪金玉看着失控的骡车想要去追,而倚靠在她身边的傅长卿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 “傅长卿!” 吐出一口鲜血的傅长卿彻底无力地倒在了纪金玉的身上。 纪金玉看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傅长卿,没有半分犹豫地将他扔在了尸堆上,继而拿着手中的剁骨刀向不远处被包围的马车冲去。 她不能犹豫,她得快,越快他们活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大,越快他们全家团圆的可能性便越大。 围拢在马车边抢夺的难民被纪金玉砍跑,她看着马车上死去的男人将尸体拖了下来,在看到里面的妇人时,纪金玉刚要上手却发现那妇人没死。 说是没死,其实身上已经被鲜血浸透。 她扭头看见纪金玉时,几乎用最后一口气对她道:“求你,救……” 妇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死在了车厢里。 纪金玉没有时间,她还要去追于慧兰,她也只看到了于慧兰离开的方向。 只是当纪金玉冷面心狠的将妇人拖开时,却发现她之所以鲜血淋漓地死死护在马车一角,只是为了护住自己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啊呜~” 明明外面嘈杂的声音几乎贯彻纪金玉的耳朵,可是纪金玉还是能听到这孩子不经世事奶呼呼的声音。 他没死。 “好。” 纪金玉看着面前为保护自己孩子死去的妇人,回答她死前没有说完的话。 “我尽力。” 这年头,谁也无法保证能让另一人安然无恙活到老。 而说完的下一秒,纪金玉还是将妇人的尸体和车辕上那男人的尸体全部安置在了旁边的尸堆上。 只不过就是在安置之前,纪金玉迅速摸了他们的尸身,将他们的东西全部扔进了车厢里,随即驾着马车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在看到躺在尸堆上不知生死的傅长卿时,纪金玉跳下马车将生死不知的傅长卿塞进了车厢里,接着驾着马车拎着剁骨刀往于慧兰离开的方向追去。 纪金玉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在看到自己是个妇人时想要扑上来抢自己的马车,更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她只知道自己从天黑杀到天亮,每个靠近她的人都死在了她的刀下。 纪金玉没过脑子,脑子只剩下两个字,一个字是“杀”,一个字是“跑”。 纪金玉追了这么久,没有追上于慧兰,更没有看到自己父亲等人,他们彻底走散了。 不过好消息时,纪金玉杀出了重围,只是她不敢停下。 找不到于慧兰他们也不要紧,幸好他们之前说好如果失散的话,大家尽量去石川城会合,如果石川城不让进,那就去铜川城。 只是在找到去石川城的路之前,纪金玉必须要收拾一下自己。 她是在路上偶遇之人惊恐的目光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此时的模样应该是相当骇人。 此时差不多快到午时,纪金玉在经过山下的一处小湖泊时停下了马车。 说实话,此时除了自己和眼前这匹马,纪金玉不太清楚马车里的婴儿和傅长卿是不是还活着。 她当时路上只有一个念头,逃,必须逃,谁拦着她逃跑的路,她就杀了谁。 此时周围没有危险,纪金玉才掀开车帘看着躺在车厢里的傅长卿和婴儿。 婴儿的喉咙早就已经哭哑,但还活着。 傅长卿几乎被鲜血浸透,但还有一口气。 还有口气就好,纪金玉赶忙将自己的手洗干净,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衣。 逃难的时候他们多长了几个心眼子,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于慧兰特制的保命药和银两,以保他们在遇到各种意外的时候都可以尽可能的活下去。 纪金玉拿出一颗于慧兰特制的参丸塞进傅长卿的嘴里,见他不往下咽,纪金玉直接捏开他的嘴巴给他吹了进去。 纪金玉仗着野外无人,直接脱干净了自己的衣服在旁边的湖泊里将自己洗干净,洗着洗着水就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五六处伤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疼是疼的,但是她习惯了,没死就好。 现在天正是热的时候,上岸后没多久纪金玉身上就被晒干了,她拿出于慧兰特意给她准备的伤药敷在伤口上,继而包扎起来穿上衣服。 衣服不是纪金玉的是车厢里婴儿的母亲的。 纪金玉看着孩子实在是饿的不行了,确定自己干干净净之后才去抱她。 这是个女婴,被自己爹娘疼爱的女婴,大概两个多月的样子,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金锁,上面写着宝字。 看到这个字的时候,纪金玉嘴唇微抿。 既然抢了他们家的马车,答应她娘临终的遗言,纪金玉便会如自己答应的那般,尽力照顾。 只是她连自己的命和家人的命都不能保证,所以也只能说是对这个孩子尽力而为。 而小孩子太脆弱了,更不用说是个小婴儿,纪金玉其实没有太大信心将她养活。 此时她不由得想,若是自己娘亲在就好了,她最会养孩子。 纪金玉没有奶,翻遍了车厢也只发现了一袋大米和一袋小米外加一点点糖,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水囊。 纪金玉用水兑着糖给孩子喂了一些,见她安静下来后,才把她放在了满是她母亲气味的包裹上。 傅长卿伤的很重,纪金玉在给他脱下衣服来的时候,他的后背血肉模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肉哪些是布料。 纪金玉忍着颤抖的手,一边烧热水,一边给傅长卿清理伤势,顺便咒骂围杀的军兵和姬昀。 尤其是姬昀,这该死的畜生若是还不死的话,真的是老天不长眼。 老天长没长眼不知道,但是姬昀双目失明了,还是被于慧兰弄瞎的。 第九十三章 我对天发誓 于慧兰不是故意的。 她好不容易控制住骡子,结果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便从一匹马上跳到了她的车辕上,于慧兰一害怕便将攥在手心想给自己母亲上药的药粉全洒在了男人的眼睛上。 姬昀尖叫一声的时候,于慧兰看准时机想要一脚将其踹下去。 结果于慧兰的脚刚踹过去便被姬昀抱住,在于慧兰准备再踹的时候,姬昀赶忙道:“姑娘,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逃命,我对你绝无恶意!” 于慧兰看着姬昀被自己弄瞎的眼睛,看着他眼角的血泪,声音颤抖却坚定道:“你放开我的腿,我没办法看路了。” “你别踹我,我只是想活下去。”姬昀忍住心中的残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害一点。 他没想到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小妇人竟然会这么心狠。 “姑娘,我有钱,我身上的钱都可以给你,你……求你别抛下我,求求你。” 驻军都是一群废物,暗卫为了保护他都被赵文道杀了,即便现在他摆脱了赵文道的追杀,可靠他自己一个人的话,根本不可能在难民堆里活下来。 更不用说此时的他不止深受重伤,双眼还被眼前这个妇人给他弄瞎了。 他若是被抛弃的话,那就是一个死局。 “我不缺钱。”于慧兰看到了姬昀浑身上下的伤口,这伤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其实姬昀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尤其是他的逍遥散还不在身边,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熬过他手下的人找到他之前的这段时间。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母……娘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若是死了的话,我娘也会活不下去的,我娘只有我了,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姑娘我求你!” “只要你救我,我可以答应你三个条件,什么条件都可以,我对天发誓!” 于慧兰看着死死扒住车厢的姬昀,看着他被自己弄瞎的眼睛,以及周围各种惨叫和求救声,说道:“我会把你放在石川城,到时候你自己找镖局送你回家。” 姬昀一听于慧兰心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在察觉到于慧兰碰他的时候,姬昀再次竖起身上的刺,“求……” “我想让你往里面坐一下。” 姬昀闭上自己的嘴巴,顺着于慧兰的力气往车辕里面坐了坐。 “你只能坐在车辕上,至于你眼睛上的伤,我会帮你治好的。”于慧兰这么说是因为她弄瞎了姬昀的眼睛,她当然要负责治好她。 毕竟她是大夫,不是屠夫。 姬昀听到这句话扭头“看”向于慧兰,“姑娘会医。” “一点。” “……谢谢。” 车厢里的阿福听着外面有些耳熟地声音抱着怀里的念安和念书,他不敢吭声,只好默默地将自己的小脸儿埋进了念安和念书两个的肩膀上。 …… 金灿灿的夕阳照射在山脚下的湖面上,潋滟夺目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却又觉得无比美好。 傅长卿醒来的时候,后背的巨疼让他忍不住眉头紧皱,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趴伏在一块厚实的草垫子上,而草垫子暖洋洋的。 阳光洒在他受伤的脊背上,似乎也暖烘烘的。 他想,如果没有阳光的话,他现在身后的伤痛可能会痛的更加难以让人忍受。 “你醒了!” 惊喜的声音传来时,傅长卿侧头看过去,然后便看到了似乎连发丝都在发光的纪金玉向他跑来,金色的光圈环绕在她的周边,给她营造了一种神性的光辉。 她竟然没有丢下自己这个累赘。 “嗯。” 纪金玉看着想起身的傅长卿说道:“别动,你伤的很重,我给你上了药,还有……你没穿衣服。” “……” 纪金玉这句话说完,傅长卿浑身僵住。 如果纪金玉没有提醒,傅长卿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此时浑身赤裸,久违的羞耻感让他将自己的脸重新埋进了草垫子里。 纪金玉看着傅长卿的这一动作赶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是你身后的皮肉和衣服都黏在一块儿了,我要给你处理伤口没办法,而且上了药后也需要稍微晾干一下。” “你身上盖着的衣服是我抢来的马车男主人的,已经洗过了,是干净的。” 幸亏现在天气热,衣服洗了很快就可以晾干。 “一会儿我还要再给你上一次药,想着这样省事儿,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对不起。” 傅长卿听着纪金玉越来越愧疚的话,露出自己的脸,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救了我,不需要说对不起。” 此时的傅长卿再明白不过,若是没有纪金玉的话,此时的他根本就没办法活下来。 “是你先救了我。” “是你先救了我们。”傅长卿笑着道:“谢谢你,纪娘子。” 纪金玉听着傅长卿认真的道谢,垂眸说道:“也谢谢你。” 就在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傅长卿听到这近在咫尺的哭声疑惑地看向纪金玉,哪里来的这么小的婴孩? 纪金玉将躺在傅长卿不远处的小宝抱到他旁边,然后给旁边的陶锅添了一个木柴后将之前在官道分岔口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傅长卿听后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人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纪金玉听着傅长卿的叹气声知道他担心阿福,她保证道:“你放心,今晚你先好好养伤,等明天一早我们收拾好就尽快去追阿兰他们。” 之所以今天没有继续追,是因为纪金玉觉得继续追下去的话不一定能追上于慧兰,但是傅长卿和小宝说不定会死。 纪金玉不知道这孩子父母的姓名,只靠着她身前的金锁暂时喊她为小宝。 纪金玉的爹娘身边好歹还有丁建和丁力他们,再不济哪怕分散他们也是大人,但是于慧兰那里只有她和三个奶娃娃,纪金玉现在最紧张最担心的就是他们。 傅长卿听出纪金玉语气中的不安和心慌,安抚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对慧兰多一点信心,再说,她手上那么多的毒药,普通人想要靠近她也不算容易。” 第九十四章 不需要以身相许 纪金玉想了想也是。 或者说,他们现在除了选择相信于慧兰,也别无他法。 小宝爹娘马车上的食物有限,纪金玉还要省着一点吃,所以在傍晚的时候捉了两条鱼,熬了一锅香浓的鲫鱼粥。 鲫鱼不属于发物,傅长卿刚好可以吃了补身体,而熬得浓稠软烂的粥,用来喂小宝也正合适。 小宝很乖,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有生理需求的时候都会提前哼哼唧唧告诉纪金玉。 其实纪金玉没怎么照顾过很小的孩子,即便是自己生下来的四个孩子,也全都是她母亲一手操办,所以她刚开始照顾的时候难免会有一点手忙脚乱。 小宝在傅长卿身边睡了后,纪金玉见他也不吃了,自己这才端起碗开始吃只有余温的粥。 不怎么热的粥有一点淡淡地腥味,但是纪金玉不在乎,只要有饭吃就好。 吃饱喝足,纪金玉先是给自己身上的伤重新换了一遍药,然后才来到了傅长卿的身边。 傅长卿能感受到纪金玉那只有力的手在自己的脊背上小心翼翼的上药,也许是过于沉默,后面傅长卿主动开口道:“我有过三任妻子。” 纪金玉听傅长卿突然说起自己的过往时,给他上药的手顿了一下。 不过想到也许这样可以为他缓解身后的疼痛,便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听他说以前的事情。 “我的第一任妻子是我的表妹,她从小身体不好,缠绵病榻,所以我们十六岁便成亲了。” “原本以为我们的婚事可以替她冲喜,让她的身体好起来,但是在我们成亲的第二天,她便去世了。” 她的身子骨很弱,弱到无法承受任何剧烈的活动。 两人当时想的是,成亲之后可以从族中过继,但是成亲的第二天,她便在傅长卿的身边了无生息的去世了。 大夫说她是心事已了,没有挂念,那口气松了自然而然就离开了。 傅长卿除了偶尔会做噩梦倒也觉得没什么,两家的长辈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外面隐隐约约有了傅长卿克妻的名声。 “第二任妻子是我老师的女儿,也是我的小师妹,我们的感情还算不错,三书六礼也走到只剩最后一步。” “只是当年我风头正盛,再加上容貌昳丽,所以有很多不好的传闻。他们说我以色侍主,传的沸沸扬扬,她不堪其辱,在大婚之日奔逃,发生意外而死。” 纪金玉听到这里的时候嘴唇微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感觉这既不是傅长卿的错,也不是他妻子们的错,只是命运使然。 好在不需要纪金玉说什么,傅长卿继续开口:“我的第三任妻子是……” 哦,他还没有第三任妻子。 上一世老皇帝为了绑住他为太孙效命,所以为他赐婚,只不过没等两人大婚,他便死了。 “你。” 纪金玉在听到这个字时,给傅长卿上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明明刚刚还是悲伤的氛围,此刻却变得说不清道不明。 傅长卿对纪金玉认真道:“纪娘子,等到了福州,我们成亲。” 不知不觉,两人好像纠缠到说不清了。 纪金玉攥紧了手中的药粉。 “救命之恩……” “不需要以身相许。”纪金玉对傅长卿说道。 如果是为了救命之恩的话,其实他没必要委屈自己,毕竟两人差着整整六岁。 “那我若是赖上你了呢?” 纪金玉无视傅长卿的话,继续着自己手里上药的动作,一板一眼地说道:“傅先生,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我有自知之明。” 她虽然不知道傅长卿具体的身份,但肯定是世家贵族。 世家贵族不会要自己这样的女眷,她也不愿意被大户人家的规矩束缚,他们只是逃难路上临时搭伙的夫妻,逃难结束这关系自然自然也会结束。 傅长卿听出纪金玉语气中的憋闷,诚恳道:“纪娘子,不管是不是我,你很好,不要妄自菲薄。” 纪金玉的喉咙哽住,脑海里闪过的全都是上一世在窦世昌后院中听到的谩骂,所有人都说她不配。 即便当初纪金玉家境比窦世昌好,年纪比窦世昌小,养家靠她,生儿育女靠她,但因为窦世昌是个男子,因为他后来靠攀附妇人的裙摆高升,自己就成了那个配不上他的人。 纪金玉其实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配得上她,她只在乎窦世昌这个卑鄙小人骗了她,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 傅长卿不明白为什么纪金玉的情绪会变得突然阴郁,但是他有眼色的没有再开口,直到他看向远处的天空感叹了一声,“娘子,今晚的夜空好美。” 是啊,今晚的夜空很美,但是姬昀却看不到。 他什么都看不到,因为看不见他的心里有一股毒火在烧,他却不敢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地烧到别人身上,因为他发现自己攀附的这个妇人看似普通,实际上却很有手段。 起码路上因为她的保护,没有人成功抢到他们的马车,直到他们赶路来到了偏僻的荒郊野岭。 姬昀也是在停下车之后才发现在车厢里还有三个人,或者说是三个奶娃娃。 “娘,祖母他们呢?” 念安看着周围乌黑麻漆的样子,紧紧地抱着自己娘亲害怕地问道。 “祖母他们在后面,祖母会追上我们的,我们慢慢的往石川城去,一定可以和祖母他们会合。” 于慧兰攥着手中的短刃,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说道:“你们别怕,娘不在,我会尽力保护好你们。你们手上的小刀都抹上了毒药对不对?我给你们的毒药你们都藏在了身上对不对?记住兰娘的话,谁敢碰你们,就杀了他们。” 姬昀在听到温柔且带着一丝憨厚的女音说出这恶毒的话来时,不由得蜷缩住自己的身体。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姬昀听了一圈儿,只听出来这个叫兰娘的妇人擅毒,在难民冲破军兵的障碍时不小心和自己家里人走散了,而他们约定好在石川城会合。 姬昀摸了摸自己身上最后一根响箭,这支响箭是他最后可以联系自己人的救命稻草。 而他的这根救命稻草,在他睡醒后不见了。 第九十五章 心虚 姬昀摸遍了自己的全身。 昨晚还在他身上的响箭,今天早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止身上的响箭不见了,甚至他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之前的。 他陷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这种恐惧让他恨不得原地大吼,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若是真的发疯,那眼前这个心软又心狠的女人一定会把他毒翻。 “你在找什么?” 听到于慧兰的声音,姬昀瞬间僵在原地,他刚刚面目狰狞的模样,她是不是看到了? 于慧兰看到了,看到了全程。 不过她也能理解,一个骤然失明的人没有安全感很正常。 “你身上的伤太重,所以我给你换完药后拿了一身我继父的衣服给你穿,是干净的。” 于慧兰口中的继父是傅长卿,她真心觉得只有像傅长卿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自己的母亲,而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老男人。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说。 “你身上的东西在这里。” 于慧兰起身,将姬昀之前的衣服以及衣服里的东西放到了他的双腿上。 姬昀在于慧兰将东西放在自己的腿上时,立刻用手摸索,银票、玉佩、发饰什么的都在,唯独不见了那支响箭。 姬昀想到孤身一人带着三个孩子的于慧兰,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越是在这种时刻越是要冷静,一定不能失了分寸。 三个孩子可以忽略,只有于慧兰这个大人需要在意。 姬昀攥着自己腿上的衣服,对于慧兰说道:“兰娘子,我身上还有一个类似竹筒的东西你看见了吗?” “对不起。” 姬昀听到这满是歉意的三个字时,抬头“看”向几乎近在咫尺的于慧兰,“……怎么了?” 姬昀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认出那个东西是什么来了,是吗? 于慧兰满是歉意的说道:“孩子不懂事,以为那个是火种,不小心给你弄坏了。” 姬昀听到这句话,攥紧了手上自己那破破烂烂的衣服,而想要辱骂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那个东西多少钱,我们赔给你。” 姬昀僵硬的脸上,努力地勾勒起一抹笑容,“不用,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慧兰看着姬昀强颜欢笑的模样,又看看那三个罪魁祸首,只好转身继续对姬昀抱歉,“对不起,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我们真的可以赔给你。” “不用,东西坏了也还给我。”姬昀声音僵硬。 是啊,一群乡下人,他们怎么会知道响箭是什么东西。 姬昀没有听到于慧兰的回答,他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此时姬昀的语气已经不怎么和善了。 为什么这么多蠢货,为什么他遇到的都是一些蠢货!! “没有问题。” 于慧兰想到那个被阿福泡到水里玩的玩意儿,拿过来下意识地又擦了一下递给姬昀。 姬昀在发现自己的响箭变成了一个废物后,死死的攥紧它,指骨都攥的泛白。 于慧兰心虚道:“对不起,这是你娘给你留的遗物吗?一定很珍贵?” 姬昀听到于慧兰满是歉意的声音手指僵住,而在姬昀的对面,于慧兰的背后,阿福的嘴角在听到这句话时不自觉地勾起。 “……不是。”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很珍贵,真的对不起!”于慧兰知道这件事他们做的不对,她赶忙找补道:“这些东西我都给你包起来,你背在身上,我之后也一定会看好孩子们,绝对不会让他们再动你的东西。” “没关系。” 事情已经这样,姬昀只能死死的扒住眼前的妇人,绝对不能让她抛弃自己。 “我昨晚睡的很沉?” 真的不是她给自己下药了吗? “嗯。”于慧兰心虚点头。 其实是于慧兰在姬昀的饭里加了一点料,目的只是想好好检查一下姬昀是不是真的伤得很重,是不是真的没有感染瘟疫。 姬昀是真的伤得很重,于慧兰在看到姬昀身上的伤都惊到了。 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从马上跳到自己的车辕上,又是怎么在自己弄瞎他的眼睛后,依旧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腿。 他很顽强,于慧兰都不敢想自己伤成这样的话得多疼啊。 “你的伤很重,一定很疼?” “……嗯。” “对不起,我们的药有限,没有止疼药,如果我们到了石川城,如果我们能进去的话,我就给你配一点止疼药,你吃了的话会好很多。” 姬昀听到这句话抬头“看”向面前的于慧兰,他从小在尔虞我诈之中长大,当然能分辨得清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即便他现在双目失明,也能分辨得清。 “好。”姬昀抬手的时候胳膊上的伤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摸到了自己眼上的绷带,“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 阿福听到这句话,抿紧了嘴唇。 “如果药都齐全的话,半个月就可以正常视物,但是我的药不全。” 于慧兰撒谎了,其实她的药是全的。 但是眼前这人虽然身受重伤,但看着像是习过武的,于慧兰怕把他治好之后,他会对自己和孩子们不利。 等到了石川城,她会在把他托付给医馆后,给他的双眼敷上一层真正的解药。 姬昀听出了于慧兰的心虚,只是没往于慧兰撒谎上想,尤其是于慧兰在说出后面那句话后。 “我不算是正经大夫,治疗的经验也不是很多,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的伤恶化!” 当然,治好也不太可能。 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比如姬昀在看到于慧兰的时候,就觉得眼前这个清丽的小妇人心肠憨厚,再加上她心软留下了自己,所以压根没想于慧兰还偷偷地搞出了这么多小动作。 姬昀从自己的那一摞银票中随意地抽出一张递给于慧兰,“兰娘子,这是我的诊费和药费,还请你收下。” “不行不行,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姬昀的眼睛甚至还是她弄瞎的,孩子们更是不小心弄坏了他的东西。 “收下,你也看到了,我不缺钱。” 姬昀说的是实话,那么一摞银票,足足得有几万两银子。 而姬昀对于慧兰印象好的原因之一,就是她没有趁火打劫,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相信她。 当然,除了相信她,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第九十六章 造假 于慧兰收下姬昀的钱准备吃饭的时候,纪金玉也做好了早饭。 早上是小米粥,浓稠的给了傅长卿,纪金玉给小宝喂完之后,将剩下的小米粥就着自己特意烤的三条鱼吃的干干净净。 傅长卿和小宝能吃的东西不多,所以米粥都是先紧着他们,好在此时距离湖泊近,纪金玉也能填饱自己的肚子。 傅长卿后背的伤实在是太重了,最好还是趴着休养。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马车,对傅长卿说道:“你是想头朝外还是脚朝外?” 小宝家里的这个马车车厢比不得纪金玉之前特意定制的车厢,再加上傅长卿长得高,他要是在车厢里躺下的话是一定会有地方露出来的。 傅长卿整个人靠扶在纪金玉的身上,询问道:“我能不能坐着。” “你屁股上也有伤。” “……” 纪金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做事太直接了一些。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傅长卿在她的面前不需要考虑太多。 “躺着的话也会疼,颠簸的更疼。”傅长卿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纪金玉,问道:“再说了,你认路吗?” 纪金玉坦然地摇头:“不认识。” 她能听说几个城池已经很厉害了。 “我把垫子弄得软一些,抱着孩子坐在车厢里面给你指路。”傅长卿嘴唇微白,笑着说道:“疼是没办法的事情,死不了就好。”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傅长卿,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们尽快和阿兰会合。” 只要有阿兰在,傅长卿的伤势才能尽快好。 “好。” 只是傅长卿没有纪金玉那么有信心,与其去追于慧兰,还不如直接去石川城会合。 傅长卿怕时间久了,官道那边的事情传过来的话说不定会有变故,也许变故现在就有了。 自从冲破官道的防线离开江州之后,纪金玉的心便比之前稍微安稳了许多,不过警惕心并没有放松。 有傅长卿指路,纪金玉带着他和孩子重新走上了主路往石川城而去,也是在此时,她才知道自己昨天一直奔逃跑错了道。 这一路难民偶尔有,但是很少。 纪金玉本来以为前往石川城不会再有什么阻碍,结果在赶了两天路之后,他们在傍晚夜幕降临之前被官府设置的障碍拦截。 在看到拦截的官兵时,纪金玉的眸光一下子就变得狠厉起来。 难不成他们是想故技重施吗? 可是此时路上的难民并不多,纪金玉在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之后和难民更是不沾边,但他们还是被拦下了。 “什么人,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路引呢?” 官兵看着赶车的是一个妇人,语气更是凶悍,就好像纪金玉像是干了什么不好的营生一样。 纪金玉耐着性子放缓语气对那人说道:“我相公是举人,我们夫妻俩带着孩子从文口城去铜川城拜师访友,路引在这里。” 说辞是纪金玉和傅长卿在这两天赶路的时候就合计好的,至于路引是傅长卿更改过的。 在知道傅长卿有一手造假的好手艺后,纪金玉都后悔之前没有用到。 好,之前也没有地方能够用到,在江州时他们的路引还是很好用的。 至于现在能用到,是因为之前的路引都不能用了,如果他们被发现是从江州来的话,不管在哪一个城池,估计都会被抓起来。 其实官兵在听到傅长卿是举人的时候,就有点后悔自己之前的态度。 可一般举人家不都有佣人吗? 这家人怎么是妇人驾着马车。 “夫人,这是铜川城韩大人给为夫的信。” 车帘被傅长卿掀起,他忍着身上的疼痛,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上捏着一封信。 纪金玉将信拿在手里,递给面前的官兵。 而检查的官兵在看到傅长卿的容貌和身上的气质时便已经相信了他们说的话,而当他看到信封上的名字时,刚想伸手就被自己的上官打了下去。 虽然此时夜色逐渐降临,但那官兵看着信上打开的半截封蜡,确实是官府的样式没错。 “路引没有问题,不需要再查验了。”敢截大人的信看,他们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先生和娘子请过。” 在纪金玉准备驾着马车离开之前,傅长卿抱着怀里的孩子对那人问道:“官爷,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记得往常从不在这里设置路障。” 那人见傅长卿态度温和,一点儿都没有被巡查的气恼,弯腰拱手对他说道:“先生从文口城过来可能不清楚,江州难民聚众造反,虽然已经截杀了大多数,但还是有漏网之鱼往周边城池逃窜。” 傅长卿眉头蹙起,“江州的局势还是没有控制住啊,我听说……” 傅长卿一下子住口,那官兵看着傅长卿这知道内情的模样,眉头紧皱道:“总之就是先生知道的那样。” 造反是其次,毕竟听说赵将军都用上了炸药,能从炸药中逃出来的人即便是活下来了,没有药材也活不了多久。 他们担心的是那群难民里好像有感染疫病的人,绝对不能放可能感染疫病的人过来,若是过来的话,那石川城的百姓也就危险了。 “辛苦诸位了。”傅长卿抱着怀里的小宝对面前的几个官兵说道。 “不辛苦。” 官兵和傅长卿客气完,让人给傅长卿他们放行,顺便说道:“此处距离石川城还有两日的路程,不过接下来并没有什么查验了,先生和娘子今夜若是想要驻扎的话不如就在前方一里之内,都算安全。” 官兵这么说,是因为此时时辰真的不早了。 “谢谢,我们今晚就在附近休息了。” 本来还没有完全落下去的太阳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与其继续往前走,不如就如同官兵所说在附近住一晚,只是纪金玉晚上给傅长卿上药的时候不是那么方便,但说不定他们会遇到于慧兰等人。 纪金玉把马车拴在不远处的杨树旁,看了一眼还在例行查验的官兵们,直接进了车厢里面。 趁着现在官兵们正忙,她刚好给傅长卿上药。 只是这边纪金玉刚给傅长卿上好药穿好衣服,外面就闹了起来。 听着外面喧闹以及官兵们厉声呵斥的声音,纪金玉的心一凛,将面前傅长卿的衣服一拉,拿着剁骨刀便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第九十七章 重逢 纪金玉从车厢里出来后,看着不远处的一幕瞬间头皮发麻。 只见在他们来时的路上不知道何时冒出了一大批难民,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长卿,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了一批难民,我们……” 纪金玉的话还没有说完便一下子闭上了嘴巴,因为她仿佛在那群争吵的难民中听到了自己父亲和纪英才的声音。 “是我爹他们!” 在听到纪英才的大喊声时,纪金玉激动地对车厢里的傅长卿说道。 她本以为自己会先一步和于慧兰会合,没想到竟然会先和自己父亲他们碰到。 傅长卿刚准备掀开车帘,纪金玉便说道:“长卿,坐好了。” 纪金玉解下缰绳,手指放在唇边长长的吹了一声哨子。 而正困于难民之间的纪山和纪英才本想着后退换个方向离开时,突然听到这一声哨响。 “祖父,是我娘,我娘在对面!”纪英才听着专属于自己母亲的哨声高兴道。 纪英才这句话刚说完,那边的难民已经和阻拦他们的官兵打杀了起来。 “杀了这群狗官!” “他们就是想要我们的命,他们就是想要绝了我们的生路,杀了他们!” “冲啊,冲过去我们就自由了!” “我们跟你们拼了!” 纪英才一把拽过自己祖父,推着他上车,“祖父,这边!” “丁大哥!丁二哥!” 纪英才喊了丁建、丁力之后,两人手拿刀背为他们硬生生闯出一条路。 在纪英才驾着骡车带着自己祖父他们向前冲去时,后面的两辆骡车和一辆驴车紧跟其后,再接着是更多的难民。 “娘!” “阿才,这边!” 纪金玉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点燃了火把为他们指路。 纪英才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大声回应道:“好!” 突破防线的难民实在是太多了,驾着骡车、马车逃跑的人他们无暇去追,剩下的人他们直接大开杀戒,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纪金玉听着傅长卿的指挥拎着火把一路向前跑了两个时辰之后才缓缓停下。 此时跟上他们的只有驾着车的人,所有跑着的人都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纪金玉停下自己的马车后看着远处的点点火光,看不分明那里是晚上驻扎的商旅还是附近的村落,此时她也无暇顾及那么多。 纪金玉将马车拴好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自己爹娘奔去,但是没等纪金玉靠近他们,纪山大声阻止道:“玉儿,别过来。” 只是这一句话,便让纪金玉的心狠狠地沉了下来。 “爹?”纪金玉的声音微颤。 纪山的声音也在颤抖:“你娘和阿明阿君发烧了。不知道是不是……疫病,还要观察一下,你们别过来。” 纪山说完这句话后,纪金玉的脑袋仿佛被人拿着锤子狠狠重击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上一辈子发生的事情难道再一次降临到他们身上了吗? “我们中途逃跑的时候和感染疫病的难民撞上了,后面的军兵不分青红皂白见着人就杀,我们只能一直逃,逃跑的时候无意中跟你外祖母和舅舅一家遇到了。” “其实上次就遇到了,只不过我们错过了。”纪山的语气中没有亲人重逢的开心,而是说道:“我听说附近有一个山坳,我想带着你娘他们去那里藏起来。” 如果他们真的感染了疫病,他们不想拖累别人,治好了那是最好的,如果治不好的话…… 纪山这段时间白头发冒了一层又一层,他声音忐忑地问道:“阿兰在吗?” 家里会医的阿兰几乎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但是可惜…… 纪金玉声音沙哑道:“阿兰不在,我们分散了,孩子们和她一起。” 而此时的于慧兰不知道纪金玉他们已经重逢,更不知道自己娘亲他们此时其实距离她并不远,她带着孩子们正暂居在纪金玉看到的那个村落里。 这是于慧兰带着孩子们在村子里寄宿的第二天,不是于慧兰不想走,而是这里就是个毒窟,她走不了。 她不应该为了让孩子们和自己休息的更好一点便在这个村子里寄宿,更不应该没有查探清楚就随便住下。 如果他们没有留下的话,说不定孩子们和姬昀就不会感染疫病。 是的,千防万防,除了于慧兰,他们全部感染了疫病。 于慧兰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一路从东川而来都没有感染疫病,竟然会在出了江州之后,在一个看似祥和平静的村子里感染了疫病。 孩子们年纪小,姬昀则是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只一晚上的功夫,早上先是三个孩子发烧呕吐,然后便是姬昀。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昨天夜里寄宿的时候看不分明,今天早上醒来于慧兰才发现,收留他们的这户人家有两个人感染了疫病。 他们在于慧兰留宿的时候没有说,甚至还跟于慧兰多要了钱。 此时他们见于慧兰五个人里四个人都感染了疫病,毫不留情地想要把他们赶出去,顺便将他们的东西据为己有。 于慧兰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于慧兰给他们下了毒。 在看到想要将他们的财产据为己有的一家老小被毒翻后,于慧兰面无表情地一个个将他们拖去了外面的街道上。 如果有人管的话,他们会活下来,如果没人管的话,他们必死无疑。 人拖走之后,于慧兰将他们留宿的房间收拾了出来,用烈酒消毒,随即照顾发烧呕吐的纪念安四人。 于慧兰觉得自己能治,更不用说之前为了防止疫病和治疗疫病,他们置办的药里最多的就是治疗疫病的药材。 于慧兰在院子里熬药的时候,紧闭的院门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而于慧兰置若罔闻。 她当时选择留宿的人家在村子的边缘,并不在中间,即便有人在外面的路上捡到了想要打劫她的一家人,想要解毒也是没有办法。 “娘子,可以分我一碗药吗,我出钱买。” “娘子,我是村长的妹妹,只要你愿意救我儿子,我愿意和我哥哥说,绝不与你们为难。” “求求你,我知道,你能把刘老三一家毒翻,肯定会一点医术,求求你了,我只要一碗。” 第九十八章 感染疫病 一碗药,换了于慧兰五人的一线生机。 在这户人家的亲戚把他们捡走想要来找于慧兰算账的时候,被沣水村的村长阻止。 恳求于慧兰得到一碗药的妇人,在把药给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喝完后,第一时间就跑去了自己哥哥家,说村里来了一个大夫,女大夫。 沣水村的村长听说村里来了一个女大夫之后,想都没想直接冲去了于慧兰所在的屋舍,只不过他们在听说刘老三一家的下场后,没敢贸然闯进去。 “医娘子,我是沣水村的村长,我可以跟你聊一下吗?” 沣水村的村长都快要急死了。 七天前他们村里突然多了几个生人,一开始的时候存在感并未在意,他们村子距离前往石川城的主道不是很远,偶尔会有来借宿的,并不稀奇。 更不用说他听说来的几个生人还是村里人的远亲。 他们来的前两天确实还算相安无事,直到第三天村长听说江州爆发了疫病,还听说有感染了疫病的难民逃窜时,他立刻着急村里人说不再允许外乡人进入村里。 但此时已经晚了,之前接纳生人来家里的村民全部感染了瘟疫。 他们在感染了瘟疫之后没敢说,反而是偷偷地出去买药,到处借药。 一开始村长发现气的直接把他们关了起来,村里人更是怒气滔天得想要把他们烧死,但是,疫病在村子里蔓延开来。 如果只是那几乎人家的话,为了大多数人烧死也就烧死了。 可是当村里的大多数人都感染了疫病的时候,他们便害怕起来,不由得一起隐瞒,不敢出村,只劫掠倒霉的想要来村子里寄宿的商旅,想要从中找到药材诊治。 药材是劫掠到了,但是疫病却一直没能得到控制,直到于慧兰的出现。 于慧兰看着被自己灌进药又吐出来的三小只,只觉得自己的心犹如万箭穿心一般。 躺在旁边的姬昀听着外面村长的喊声,虚弱的对旁边给孩子们喂药的于慧兰说道:“兰娘子,应下。” “不应的话,这群刁民会让我们死。” 哪怕姬昀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离死不远了。 浑身的重伤还没有被治好,眼睛也没有被治好,现在又感染了瘟疫。 可能是觉得自己过于倒霉,过于惨,此时姬昀不仅没有消沉反而想笑。 这该死的老天,想让他死?他就是不死! “好。” 于慧兰答应了沣水村的村长帮他们村子里的人治疗,只不过药材他们自理。 除此之外,沣水村的村长给于慧兰拎来了一个包袱,说这是他们提前支付的诊费。 于慧兰连打开的兴趣都没有,随手扔在了堂屋的桌子上,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沣水村的村长拿着于慧兰给的药材方子想方设法去找药的时候,纪金玉驾着马车往沣水村而来。 他们的粮食和水都快要告罄,在离开这里去山坳之前,最好先借一些水。 纪金玉是这么和自己爹娘商量的,纪山带着王似锦他们去山坳治疗,纪金玉带着傅长卿和孩子去石川城找于慧兰与于慧兰会合,会合之后带着物资去山坳找他们。 只是刚进沣水村,纪金玉便觉得这村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 此时刚好是卯时正,应该是村子里的人结伴去地里干活的时间,可是纪金玉一眼看过去却发现村子里并没有什么人。 纪金玉眉头紧皱,随即在最外围找了一户人家敲响了大门。 于慧兰在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是当她麻木地来到门口,听着门外自己母亲清清楚楚的声音时,于慧兰崩溃的哭声比声音更早传来了纪金玉的耳朵里。 在听到于慧兰的哭声时,纪金玉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拍门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娘呜呜呜。” “阿兰?” “是我呜呜呜。” “你开门。” 于慧兰哭着摇头道:“娘你快跑,这村子里人大多都被疫病传染了,小安小书和阿福他们也被传染了,娘你快跑呜呜呜!” 哪怕于慧兰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她还是一个劲儿地劝说自己母亲快跑。 纪金玉则是在听到这个噩耗时,差点腿一软跌坐在地,而于慧兰的哭声还没有停止。 “阿兰,别怕。” 纪金玉扶在墙上的手指骨节泛白,如果这疫病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必然要来这么一遭,那就来。 一家人死在一块儿,也比上一世的结局好。 纪金玉安抚完于慧兰后,转身回了马车上。 她坐在马车上一边往村子外面赶,一边对车厢里的傅长卿说道:“一会儿回到路上,你驾着马车带着孩子去石川城。” 不管怎么说傅长卿都是外人,现在身边还有一个无辜的孩子,他们没必要卷进自家这些事情。 傅长卿看着语气冷硬的纪金玉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走。” “你刚才没有听见吗?他们感染了……” “我听见了。”傅长卿听着纪金玉颤抖的声音,坚定道:“我和你一起。” “而且阿福也感染了,我不可能抛下他离开。” 阿福若是没了,一切都毁了。 “你受伤了,身子骨弱,万一也感染……” 傅长卿听着纪金玉的担心,说道:“那只能说明我命不好,再说,即便是感染了,也有治愈的可能,不是吗?” “我对疫病的处理听说过一些法子,有我在你的身边,利大于弊。”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即便你不在,我们也会尽全力救治阿福。” 所以他不必有后顾之忧。 傅长卿笑着说道:“我知道,娘子你是好人。” “我不是。” 她不想做好人,好人太累了。 “好。”傅长卿也没有反驳,只是说道:“走,接着爹娘他们跟孩子们团聚。”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这句话的时候鼻子微酸,她忍不住再次问了一句,“你确定要留下?” “嗯,留下。” 纪金玉没有再问,回到自己爹娘驻扎的位置后,简单和他们说明情况,然后便说要带着他们去村子里。 “我们不去!” “我不去!” 说这句话的不是纪山他们,而是从骡车车厢里钻出来的高秀林还有方幼蓉。 “要想找死你们自己去,我们才不去那村子里找死!” 纪金玉看着高秀林点头理解道:“好,你们离开。” “离开就离开。”高秀林对着自己儿子说道:“济川,驾车,咱们走!” 高济川看看对面的纪金玉,又看看自己母亲,最后决定听自己母亲的,准备驾车离开。 只是…… 他看着面前对着他们举起剁骨刀的纪金玉,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问道:“你不是让我们离开吗?” “是让你们离开。”纪金玉看着坐在自家骡车上的高济川说道:“从我家车上下来,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第九十九章 你别后悔 “这车借给我们就是我们额……”高秀林未说完的话在刀尖落在她脖子上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惊恐的看着面前的纪金玉,没看清她是怎么拎着剁骨刀来到自己面前的。 高济川看着二话不说直接拿着剁骨刀冲上来的纪金玉,害怕地颤声道:“别别别,都是亲戚,我们走还不行,这车还给你们,别动刀。” 他见惯了总是吵架吵得互相问候彼此祖宗的人,实在是没见过哪个像纪金玉这样,连话都不让人说完直接动手的。 高济川手脚哆嗦地从骡车上下来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纪金玉落在自己母亲脖颈上的剁骨刀移开,然后拽着自己母亲从车上下来。 高秀林双腿颤抖着从车上下来后,警惕害怕地看着纪金玉,对自己儿子低声道:“我们的行李。” 哪怕纪金玉刚才的剁骨刀没有砍在她的脖子上,但是高秀林还是能感觉到,她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高济川喊着自己媳妇儿和孩子们从车厢里下来时,一旁的纪金玉冷漠道:“你们拿的最好是自己的东西,否则别怪我把你们乱拿东西的手给剁下来。” 有纪金玉的这句话,石玉兰他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只敢拿自己家的东西,甚至恨不得将自己的手举起来给她看看,以示清白。 王似锦的弟弟家一共十二口人,入赘之后改姓的高云的大女儿一家在后面的驴车上,儿子高济川和高秀林在骡车上。 至于高云和自己的老母亲在纪山他们车上。 驴车不大,只装行李还可以,想要拉这么多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纪金玉也不关心他们为什么和高家村的人分散,在看到他们家的人从自家骡车上下来后,又看向一旁的纪英才。 纪英才在自己母亲看向自己的时候,立刻爬进自家的骡车上开始检查。 这群狗皮膏药终于走了,从一开始相遇的时候纪英才就不愿意和他们搭伙,什么玩意儿,又穷酸又事儿多。 可他一个小辈做不了长辈的主,更不用说自己祖母在见到自己尚在人间的母亲和弟弟时一直在哭,那模样根本就不可能和他们分开,最后无奈只能一起上路。 纪英才仔仔细细地检查完后,从车上下来对自己母亲说道:“娘,除了粮食被他们吃了很多,药材也用了不少,没有少的东西。” 纪英才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高济川等人的脸色难看的厉害。 “我们……”高济川脸热地刚张嘴想要解释,便被自己母亲打断,“咱们都是亲戚,我们用你们一点东西怎么了?” “当初要不是我们家收留了逃难的高云娘俩,他们早就死了,哪还有你们现在团聚的时候!” “这么说我……” 纪金玉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自己父亲拽了一下,“算了。” 纪金玉抽回自己的胳膊,没搭理高秀林,而是转身来到自己母亲所在的骡车旁,对坐在车辕上的高云说道:“他们走,你们走不走?” 高云面容愁苦的还没有张嘴,车厢内便传来一个老太太哽咽的声音,“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和我闺女在一起。”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女儿,现在她又生病了,李诗韵是说什么都不会再跟自己的女儿分开,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自己女儿身边,起码不用到了阴曹地府也找不到自己的女儿。 高秀林一听,立刻对着坐在车辕上的高云破口大骂道:“高云,老不死的不走,你走不走?还是说你想跟你老娘和你姐姐死在唔!” 剁骨刀飞过来的时候擦过高秀林的耳际,斩断她的头发,直接插在后面驴车的行李上。 高家人被纪金玉的突然动手全部吓得震慑在原地,而高秀林更是在剁骨刀飞过去之后,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脑袋还在吗? 纪英才对着高秀林翻了一个白眼,随即小跑上前,将自己母亲的剁骨刀从驴车的行李箱拔下来,然后跑到自己母亲身边,重新将剁骨刀递到自己母亲的手上。 纪金玉拿过剁骨刀,看着跪在地上的高秀林冷声道:“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娘一句,这刀就不是落在你们的行李上,而是你的脖子上。” 纪金玉说完扭头看向坐在自家车辕上的高云,再次问道:“你走不走?” 高云害怕地看着纪金玉,他没想到自己姐姐的独生女看着竟然比高秀林还要凶,还要悍勇。 “我,我不走,我要跟我娘还有我姐姐在一起。” “爹!”高济川喊道:“姑……姑姑可能生病了,你回来,咱们走。” 高济川对自己亲爹还是有感情的,哪怕他只是个赘婿,但过去的几十年,家里的家当确实是他赚下来的,他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父亲去死。 高云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他从车辕上跳下来,对着自己儿女孙辈说道:“我不走了,我想过了。” 高云努力地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日子太累太苦,他太久没有真心的笑过,都快忘了笑是什么滋味,“我想陪着我娘和我姐。” 他看向歪倒在自己儿子怀里的高秀林,说道:“秀林,谢谢你当年救了我们母子,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也不姓高了。” 他想到那个被自己埋藏在心底里的名字,那个只存在自己和母亲之间的名字,说道:“我叫王似云,不叫高云。” 他有自己的姓氏,有自己的名字,在换回原本名字的那一刻,王似云觉得当年的那个少年好像再次醒了过来。 “爹!”高济川看着突然有了脾气的父亲喊道:“你……” 王似云打断自己儿子的话,说道:“你们好好孝顺你们娘,我也想好好孝顺我娘,就这样。” 不管之后是生是死,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王似云转身之后,高秀林愤怒地颤声道:“王似云,你抛家弃子,以后临死了没人给你摔盆送终,你可别后悔!” 纪英才无语地看着那老太太说道:“您放心,我舅爷还有我呢,有人送终。” 第一百章 和离书 王似云和自己母亲留下,高家的人驾着驴车离开。 因为不少人都是走路,所以他们走的并不快,但好歹是走了。 处理完外人,剩下的就是自己人。 纪金玉没有错过之前方幼蓉说的话,她看着紧紧靠在骡车上的方幼蓉说道:“我给你们机会离开。” 这句话纪金玉是看着方幼蓉说的,但同时也是对丁建和吴观江他们说的。 前方很有可能是死路一条,而他们有选择自己生死的机会。 丁建和丁力对视一眼,对纪金玉说道:“纪娘子,我们跟着你。” 不是跟着纪家,而是跟着纪金玉。 他们主动找上来也只为纪金玉而已。 “其实你们可以离开的,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 纪金玉也没有想到丁建和丁力为了他们家能做到这份儿上。 纪金玉心里很清楚,她爹娘和孩子们现在还能和她团聚,丁建和丁力有很大的功劳。 丁建笑着对纪金玉说道:“纪娘子,我相信跟着你最后一定会平安无事。” 一个可以降下雷罚的人,上天不会夺走她的性命,上天也一定会眷顾她身边的人。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一次次有惊无险地闯过一次次的难关,他们相信这次疫病一定也可以。 丁力在丁建说完后点头,“纪娘子,我们是认真的,我们想跟着你。” 纪金玉也许不知道,在她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可以让人踏实的力量。 而且他们见识过于慧兰的医术,他们觉得于慧兰一定可以力挽狂澜。 “好。” 纪金玉看向吴观江,吴观江直接说道:“我们不走。” 他的理由和丁建丁力不一样,而纪金玉说出这句话也肯定不会用奴仆的身份约束他,他只是对石川城的前景并不看好。 相反,他看好纪金玉和于慧兰。 “我走,我们走。” 方幼蓉觉得他们简直就是一群疯子,那可是疫病,若是感染的话便是九死一生。 他们若是想去送死那就自己去好了,她是不会陪着他们一起去送死的。 方幼蓉上前拽着纪英才的胳膊说道:“相公,祖母他们不一定是疫病,但是你也听到娘说的话了,阿书他们感染的确实是疫病,咱们不能去!” 纪英才在听到方幼蓉的这句话时,目光阴冷地看着她说道:“是啊,阿书感染了疫病,我们做父母的难道不应该去照顾她吗?” “我们去也没有用啊,我们又不是大夫,嫂子是大夫让她去照顾好了,她肯定照顾的比我们好。” 方幼蓉说着看向纪金玉言辞恳切道:“娘,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您看这样好不好?您把家里的东西都托付给我和英才,我和英才带着丁建和丁力两位大哥去石川城等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把病治好了再跟我们会合。” “即便是有个万一,只要有我和英才在,纪家就不会断子绝孙。” 说完方幼蓉抓着纪英才的胳膊低声道:“相公,我说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阿书不管怎么说都是个丫头片子,咱们不能为了她堵上咱们自己的性命,而且以后咱们还会有其他孩子……” 方幼蓉还没有说完,便被纪英才一把推开。 “我不会放弃我的孩子。” 纪英才看着面前的方幼蓉失望道:“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之前选择抛弃阿书,现在依然选择抛弃她。 如果当初他不是亲眼看到阿书是她生的,他都要怀疑阿书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如果你选择跟我一起去照顾阿书,我永远都不会再说和离的事情。”纪英才知道方幼蓉的弱点,“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和离,我放你自由。看在你生育阿书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五十两银子和一部分行李。” 纪英才看着面前着急地想要解释的方幼蓉,说道:“现在就选,阿书还在等我。” 纪英才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但是他绝对不会放弃自己女儿,那个在自己无人可依的时候,抱住他安慰他的女儿。 “再不做决定,高家的人就要跑远了。” 方幼蓉在纪英才说完这句话后,立刻狠下心说道:“我要一辆骡车。” “不可能。”纪英才想都没想说道:“五十两和一部分行李,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 纪英才了解方幼蓉的无情,方幼蓉也了解纪英才的自私自利,她将目光挪向丁建和丁力,说道:“我不要银子,我要一匹马总可以了?” 纪英才刚想拒绝,丁力便说道:“可以,五十两银子给我就好了,我卖给你。” 纪英才见丁力这么说,直接从自己的怀里拿出用油纸包起来的手帕,从中拿出五十两银子递给丁力。 丁力接过那五十两银子后,把一旁的马交给方幼蓉,至于方幼蓉会不会骑马,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方幼蓉看着面前的纪英才,再次问道:“纪英才,你真的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方幼蓉不愿意放弃纪英才背后那个当京官的爹,可是他自寻死路,方幼蓉不可能跟着他一起死。 纪英才一边写和离书,一边说道:“不愿意。” 方幼蓉忍不住祈求道:“相公你跟我走,咱们直接去京城,直接去找公爹,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啊!” 纪英才写和离书的手顿了一下,“不去,我要跟着我娘。” 不管做什么,其中最忌讳的就是左右摇摆,他既然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自己母亲,那就只能选自己母亲。 “可是婆婆她根本就不在乎你,她根本就不在意你这个儿子,你为什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方幼蓉觉得纪英才是个精明的不能再精明的人,为什么在这方面会这么执拗,他难道就看不出来纪金玉一直对他有偏见,一直都偏心吗! 纪英才将手中的和离书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方幼蓉,“因为她是我娘。” 方幼蓉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一直跟着纪金玉一行人去送死的纪英才,最终还是拿过了纪英才手里的和离书,转身收拾了自己的包袱。 她背着包袱翻身上马的时候,仍旧不死心的看着纪英才说道:“你真不跟我走?” 纪英才看着马上的方幼蓉,笑道:“后会无期。” 当初两人因为自私走到了一起,现在两人又因为各执己见分开。 纪英才看着方幼蓉的背影,对一直望着自己的母亲笑着说道:“娘,我们走,嫂子和阿书她们一定等急了。” 第一百零一章 千算万算 纪金玉等人来到沣水村的时候,发现于慧兰所在的院子外面挤满了人。 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多少有些渗人,纪金玉更是直接握紧了手中的剁骨刀攥紧了缰绳,准备随时冲上去。 纪金玉这一行人可不算少,再加上他们不是马车就是骡车,所以在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被沣水村的村长注意到了。 “你们谁啊!” 村长率先带着村子里的人拦在纪金玉等人的面前。 他们刚刚听于慧兰说了,这沣水村不能再进人了,只要进人,那他们沣水村的疫病就一直好不了。 村长等人现在就差把于慧兰给供起来了,她说的话当然要认真执行。 “我们来找于慧兰,我们是他们的家人。” 带着面巾的纪金玉刚说完这句话,同样带着面巾的于慧兰便出现在了门口。 她看着真的带着家里人过来的母亲,哪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是大人,不能哭,但是喊“娘”的时候还是哽咽了。 而村长一听于慧兰喊“娘”,刚刚凶悍的嘴脸立刻一转。 “原来是于娘子的母亲,快请……不对。”村长看着纪金玉这一行人,有些吞吞吐吐地问道:“大妹子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村子里的情况?” 之前村里人什么人都接,其实是秉持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但眼前的这些人可是于慧兰的家人,对疫病了解的肯定比他们多。 “知道。” “进来可就难出去了。”村长觉得有些话得提前说在前面。 “我们清楚。” 村长见纪金玉一行人清楚村子里的情况还要进来,便赶忙说道:“那快请进。” 他也有私心,若是于慧兰的家人们都进来的话,那只要村子里的情况不好转,他们肯定是走不了的。 村长笑着说道:“我们村里做主,把刘老三一家的房子暂时拨给了于娘子,隔壁就是我妹妹家。” 村长一边引着纪金玉一行人来到于慧兰所住的院门前,一边说道:“至于旁边的房子和后面的房子,全部根据于娘子的意思改成收容村里病人的屋舍,方便于娘子带人医治和照顾。” 村长见此时的于娘子和纪金玉等都有点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他便笑着道:“于娘子,您跟您家人先收拾,我下午的时候再来跟您商量村里病人诊治的事情。” “好。” 村长离开的时候十分有眼色地将围在外面的村民全部喊走。 人留下了,村里却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把周围和后面的屋舍空出来,然后把各家各户感染疫病的人全部转移进去。 疫病可怕就可怕在它的可传染性,别看现在这些站着的人还好好的,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下了。 “娘!” 没有外人,于慧兰再也不用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纪金玉直接哭着喊了出来。 她想扑到自己母亲的怀里,可是想到自己身上不干净,就站在自己母亲的面前看着自己母亲哭。 纪金玉看着哭成泪人的于慧兰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抱在了怀里。 而纪金玉这一抱,更是把于慧兰抱崩溃了。 她就知道,当初成亲奔着自己母亲来肯定没错,她就知道,当初没有跟着窦英良净身出户,肯定没错。 窦英良不要自己的母亲,她要,她想永远都跟自己的母亲在一起。 “呜呜呜,娘,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阿安阿书和阿福他们,对不起!” 家里人那么看重自己,把孩子交给自己,结果最后却因为自己的不谨慎,害这三个孩子感染了疫病。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有时候人千防万防,千算万算,都抵不过命运的轻描一笔。 纪金玉松开于慧兰,拍了拍她的胳膊说道:“行了,别哭了。” “从现在开始,娘跟你一起撑着。” 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是天塌了也不怕。 “嗯!” “我们把房间分一下,然后你给你祖母还有阿明阿君看一下。” “好,房间我都收拾好了。” 于慧兰在自己母亲找上门,并且说要来的时候,她就特意将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甚至还用石灰将住的地方消毒。 于慧兰准备带着家里人把房间分一下的时候,纪金玉看着靠近北屋倒了一小半的院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纪金玉都能看到隔壁进进出出的人了。 于慧兰解释道:“隔壁是村长妹妹家,村长的家人和亲戚都挪了过来,方便我诊治。” 村长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想着在这墙上开个门,也方便有什么事儿可以及时找于慧兰救助,心里也踏实。 纪金玉想到如今他们也算是寄人篱下,也就没有说什么。 他们现在所住的屋舍有北屋三间,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寝室。 其中东屋的寝室里躺着阿福三个小不点儿,姬昀在于慧兰得知自己家人要来的时候,就将他转移到了隔壁,和村长家感染疫病的儿子孙子躺在一起。 她想着如果阿君和自己祖母如果真的也感染疫病的话,那他这个外男在这里不方便。 姬昀很不爽,他很有意见,但是此时的他即便有意见也没用,于慧兰没有直接放弃他已经是她菩萨心肠了。 除了北屋三间,还有西厢房三间。 纪家没有感染疫病的全部住在西厢房。 其中傅长卿带着孩子住在西厢房的第一间;第二间是丁建丁力他们几个青壮;第三间是吴观江和阿芷夫妻俩。 王似云带着自己母亲,和自己姐夫纪山以及纪英才住在北屋的西卧。 分好房间后,纪金玉先是看了一眼东卧的阿福三个,三个小小的孩子相隔一臂躺在长长的竹榻上,小脸红彤彤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于慧兰看着自己母亲拧紧的眉头,说道:“娘,孩子们的情况发现的早,现在暂时稳住了,但是还要看今晚情况如何。” 纪金玉是相信于慧兰的医术的,她想叹气,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那去给你祖母和阿明阿君看看。” 他们现在虽然还有意识,但是高烧不退、晕晕乎乎,纪金玉真的希望他们只是普通的高烧。 第一百零二章 担心也没用 但实际情况还是让纪金玉失望了。 王似锦三人同样感染了疫病,且他们的情况要比三个孩子严重一些。 纪金玉等人虽然也有心理准备,但是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腿软了。 事情已经发生,担心也没有用。 纪金玉强撑振作,看着于慧兰说道:“大人和孩子要不要分开?” 既然孩子们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她怕跟病情比较严重的母亲三人在一起,会加重孩子们的病情。 “需要的话我把这间卧室隔出来,阿安他们就在这个位置,靠近后窗的位置让你祖母他们住。” 于慧兰看着考虑周到的纪金玉说道:“这样最好不过。” 一直站在门口的王似云在自己外甥女说完这句话后,鼓起勇气说道:“金玉,我会点木工、手工活,来的路上我看村子附近有成片的竹子,要不我做个竹制的屏风挡在中间,你觉得呢?” 王似云说话没什么底气,且声音越来越小,但是他想为自己姐姐做些什么,他不想让他们娘来完全成为自己姐姐一家的累赘。 “那就麻烦你了舅舅。”纪金玉现在是能抓到人可以用,那就用,“除此之外,还需要您做几个竹榻。” 纪金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把王似云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之前说动刀就动刀的纪金玉,竟然还有这么平和的时候。 “好,没问题,你想要什么只管和我说,我来做。” 王似云赶紧答应,生怕纪金玉不用自己。 人最怕自己没有价值,有用就好。 “好。”纪金玉说完转头对院子里的廖正和吴观江说道:“阿正,你和观江带着我舅舅去砍些竹子,咱们需要做一些家具。” 廖正点头,王似云则是赶忙拿着自己的砍柴刀跟在这两个人高马大的青年身边。 纪金玉看着坐在竹榻前望着阿书的纪英才,说道:“阿才,你照顾你弟弟可以吗?” 纪英才在听到自己母亲主动要求自己照顾弟弟的时候,赶忙点头,“我愿意!” 和王似云一样,纪英才也怕没事做,没事做是最可怕的。 一旁的纪山也说道:“玉儿,我也可以。” 纪金玉摇头,对自己父亲说道:“您年纪大了,这段时间……” 让自己父亲闲着的话他肯定会胡思乱想,纪金玉便说道:“您力气大,等阿正他们回来了,您帮着舅舅把竹子砍好,帮他一起做些家具,咱们接下来用得到。” 纪山想了想点点头,自己杀了大半辈子的猪,真去照顾人的话可能确实会下手没轻没重,不如纪英才细心。 家里人都有事可做,除了阿芷。 纪金玉直接把阿芷喊了出来:“我之后做饭的时候,你在旁边给我搭把手,能做到吗?” 这段时间纪金玉也发现了,其实阿芷并没有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以为的那么傻,她很听话,也能做一些活计。 就比如说现在,纪金玉说让她搭把手,她便点了点头,将自己怀里的假孩子背在了身后。 在做饭之前,纪金玉先把四辆骡车以及一架马车上的东西全部归拢到了东边的柴房里,在清点完家当之后,她看着不多的粮食和齐全的药材,不知道是该叹气还是松一口气。 想着下午沣水村的村长会过来,纪金玉想跟他们买一些粮食。 中午纪金玉做饭的时候分成两份,其中一份比较扎实的饭菜是做给没有感染疫病的人,他们需要吃饱喝好才能照顾感染疫病的人,也防止自己倒下。 而王似锦和孩子们要吃的东西必须“保胃气,存津液”,严禁油腻,所以他们只能喝一些清淡米粥和汤汤水水。 在吃饭之前,于慧兰收拾好自己进了西厢房第一间房。 傅长卿的伤势很重,纪金玉把他和孩子抱进房间后,他们便没有再出过门。 于慧兰给傅长卿把了一下脉,重新调整了一下治疗的法子,然后帮着自己母亲给傅长卿换药。 于慧兰在看到那个小小的婴儿时,也从自己母亲的嘴里知道了她的来历,为此还特意在下午村长来的时候问村子里有没有母牛或者是母羊,如果有的话,他们想直接买一头。 羊奶感染疫病的人不能喝,可孩子和其他人可以。 纪金玉他们的运气不错,隔壁的村长妹妹家刚好有一头母羊。 就现在这个情况,村子里的羊也卖不出去了,还不如趁此机会卖给纪金玉他们。 只不过因为于慧兰现在是他们全村的希望,所以这头母羊他们要价不高,只要了五百文。 这五百文和市价相比真是便宜了很多。 下午村长来的时候,傅长卿已经将村子如何防治疫病的计划写在了纸上,于慧兰在看完如此详细的防治计划后,钦佩地看着趴在竹榻上的傅长卿。 傅长卿说道:“我的防治计划还要配合你的诊治手段,而且我的消杀也要看实际情况。” “我受伤不能外出,但你若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谢谢傅叔。” 纪金玉和于慧兰在拿到傅长卿的防治计划后,坐在西厢的房间里将全部计划流程捋顺才见了沣水村的村长,而沣水村的村长在听到这面面俱到的防治和诊治计划时,默默地看向旁边的长子。 他长子是村里唯一的秀才,这也是他坐稳沣水村村长的原因之一。 村长的长子谭志远捏着面前的防治计划,听着纪金玉和于慧兰的诊治计划,对自己父亲道:“爹,我们就按这个做。” 不说面前这纸上的一笔字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只说这面面俱到的防治计划,想出来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在得知傅长卿是举人的时候,他这举人的旗号简直比于慧兰会医还要好用。 在纪金玉带着于慧兰和纪英才和村长父子商量接下来防治和诊治的具体安排时,丁力去隔壁喊他们当家的给钱买羊时,发现了门外那双金贵的靴子。 而在看到那双靴子的时候,西卧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丁力,是你吗?” 听到那抹熟悉的声音时,丁力像被控制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第一百零三章 官兵围村 纪金玉一行人来到沣水村的第二天,整个沣水村感染疫病的人全部集合在了一起。 他们来到沣水村的第三天,沣水村疫病的情况得以控制,死亡人数也得到了控制。 感染疫病的村民需要救治,没有感染的村民更需要预防,所以整个沣水村都在严格根据傅长卿和于慧兰的防治计划用艾草烟熏,用石灰消杀。 因为疫病死亡的村民,全部根据傅长卿和于慧兰的指示集中火化,禁止土葬,其中病人的衣服和生前用过的东西,同样要一起焚烧。 期间有村民占小便宜想要留下感染疫病死去村民的衣服和东西,被举报后村长直接带人去教育了一番。 是的,为了避免有人厚葬家属或者贪小便宜,傅长卿同时安排了举报的计策,就是为了防止某些村民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来拖累整个村子治疗疫病。 第四天,沣水村感染大规模疫病的事情被官府知道,官府派兵封锁镇压。 纪金玉跟在村长的身后试图和官府的人交涉,但是官府的人在他们靠近的时候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根本就不给他们交涉的机会。 那畏他们如虎的模样,像是恨不得直接杀死他们一样。 没办法,心慌的村长只好隔着近百米站在原地大喊:“大人,我们村子里的疫病已经得到了控制。” “我们村里感染疫病的村民,很多人都已经开始好转!” “我们村子里有药有大夫,请大人再宽限我们一些时日,我们已经自我封锁,绝对不会给大人和官府添麻烦。” 村长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但是纪金玉看对面那些人的模样,好像对村长的说法无动于衷。 纪金玉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围困江州官道的那群军兵们。 纪金玉是见过官府和军兵怎么处理感染疫病的百姓,不管你是不是感染了疫病,只要你在这个范围里,你只有一个下场,死。 说不定到不了明天,整个沣水村都会死在一场漫天的大火里,纪金玉几乎看到了沣水村的未来。 纪金玉看着喊完口干舌燥的村长,在回去的路上问道:“村长,你是怎么想的?” 他们毕竟是外来者,即便最近几日因为傅长卿的防治计划和于慧兰的医术在沣水村比较有话语权,但说话管用的还得是村长和他儿子。 “石川城的陈大人是个爱民如子的,即便咱们沣水村有疫病,他也不会斩草除根,更不用咱们沣水村在官府也是有人的。” 村长虽然眉头紧拧,但眼中没有绝望。 而纪金玉在听到村长的这句话后问道:“什么人?” “陈大人的师爷是咱们沣水村的女婿,他现在的第二任妻子就是从咱们村里嫁出去的,她爹娘兄弟都在村子里,她跟张师爷肯定会为我们说话的。” 村长说着叹了口气道:“村里不少人的情况都好多了,只要陈大人愿意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能治好身患疫病的人活下去。” 即便活下来了他们沣水村也会因为这次的疫病被人置喙,但总好过全村一起去死。 纪金玉可没有沣水村的村长这么有信心,更不觉得一个师爷的妻子可以左右疫病这样的大事儿。 回到住的地方后,众人看到纪金玉这难看的脸色刚要询问,一直站在纪金玉身后的丁力说道:“官兵已经把沣水村围起来了,我看他们那模样,不可能善了。” 丁力以前经常和官府的人打交道,他太清楚官府的手段,更知道如今村子被围的下场。 想到这里,丁力不由得看向隔壁院子靠近他们的屋舍。 “怎么会这样,咱们已经有人还是恢复了,尤其是阿书他们,他们都开始退烧了!”纪山着急道。 纪念书三个年纪小的经过于慧兰的贴身照料和诊治,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精神也好了很多,甚至胃口也变好了;纪英明和纪映君的情况严重些,但比之前也好了不少,就是王似锦的情况比较严重,一直昏迷不醒,消瘦的不行。 在这样的状况下,他们一家即便是想逃出去也很难,更不用说现在村子外面全都是拿着武器的官兵。 丁建在纪英才说完这句话后,说道:“我就怕他们今天晚上会放火烧村。” 纪金玉在丁建说完后点头,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其实如果只是放火烧村的话,沣水村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他们还能补救。 纪金玉就怕他们和之前的军兵一样,想拿炸药直接炸死他们。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们真的就是九死一生了。 “那现在怎么办?” 因为王似锦的情况一直不好,所以纪山和王似云的脸色一直难看的厉害。 王似云跟在自己姐姐一家身边这几天,也看出家里是自己这个外甥女当家做主,他看着纪金玉说道:“金玉,我之前和阿正他们出去砍竹子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小路,可以通向几十里外的常胜山。” 这常胜山纪金玉这段时间在沣水村也经常听,因为是距离沣水村最近的一座山,所以沣水村的人经常去砍柴。 只不过常胜山太大,太高,他们只敢在外围逛荡,听说常胜山里有熊瞎子还有狼群等猛兽,都是一些要人命的主儿,往深山里进的话,能从猛兽嘴里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如果这里待不下去,咱们就跑。” 廖正在王似云说完后,比划了几下。 纪金玉眉头紧皱道:“竹林被官兵占了。” 王似云一听,脸色再次晦败下来,这老天爷怎么不给人留活路啊。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 还没等纪金玉想出办法,一直站在墙根的纪英才突然控制不住地吐了。 “阿才,你怎么了!”纪山看着扶着墙呕吐的纪英才惊声道。 纪英才没有说话,只是擦干净自己嘴上的污秽红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母亲。 纪英才被传染了,但是他没敢说。 他和自己的弟弟妹妹不一样,他若是倒下的话,他娘不一定会救他。 “阿才。”纪金玉看着将旁边的石灰倒在自己呕吐物上的纪英才说道。 纪英才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哽咽道:“娘,我没事儿,我只是稍微有点难受,我还能照顾阿明和阿君。” “娘,你别不要我,” 第一百零四章 不留一个活口 纪英才几乎要绝望地站不住。 他心里清楚,从他们还在翠阳老家的时候,他母亲就不想要他了,所以才会一次次的逼他离开。 纪英才知道错了,他不应该贪慕自己亲生父亲的权势伤了自己母亲的心,他认错,他认罚,可是他母亲好像不愿意再原谅他,不管他做了什么,她好像都不愿意再接纳他。 委屈和绝望充斥着纪英才的心,眼泪更是止不住的落下。 纪英才有太多的话想要对自己母亲说,有太多的质问想要问出口,自己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为什么就因为几句话,不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只是千言万语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 “娘。” 纪英才眼神晦暗地看着地上的石灰,如果今天晚上他母亲带着家里人逃跑的话,他一定会被丢下的。 眼泪落在石灰上,溅起一点点灰尘,成为一个个深灰色的印记。 “去洗洗手,让你姐给你把把脉。” 纪英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呆愣地抬头,眼泪无序地从脸上滑落。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原本在门口位置的纪金玉,此时已经来到了距离他一米的位置。 纪金玉看着自己二儿子红肿的眼睛,说道:“阿才,我还记得你之前对方氏说的话。” 当时那句话,让纪金玉重新审视自己这个儿子。 “你说我不会放弃我的孩子。”纪金玉看着面前的二儿子说道:“我也是。” 纪金玉觉得自己重生以来好像着相了,她一直把如今的纪英才当做上一辈子的纪英才,但事实是,这辈子的纪英才除了一开始的那几句为自己亲生父亲说的话,之后的每一次,不管发生什么都坚定地选择她。 哪怕自己的偏心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哪怕他也开始对自己失望。 而这一次,纪金玉看着耐心照顾弟弟,不离不弃为家里帮忙的纪英才,她觉得自己应该重新给自己二儿子一个机会。 她看着自己二儿子说道:“你安心养病,别阿书好了,你这个当爹的又垮了。” 纪金玉话落的那一刻,纪英才崩溃大哭。 纪金玉上前半步,纪英才贴墙后退,他哭着道:“对不起,娘,对不起。” 纪金玉想叹气的,但最后还是咽进了肚子里。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都是分开吃饭的,每个人都用自己的东西,纪英才之所以染上疫病,是因为照顾纪英明。 而纪英明在看到自己母亲搬着一张单人的竹榻进来时,看着自己眼睛红肿的二哥,哑声问道:“二哥,你怎么了?” 好不容易被自己母亲关心的纪英才笑着对自己弟弟说道:“我也感染疫病了。” “……??” 纪英明和纪映君不解地看着自己二哥,他都感染疫病了,他这么开心做什么?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啊,看他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路上走着走着捡了几百两银子呢! “二哥……”纪英明的声音在颤抖。 纪英才看着自己弟弟泛红的眼圈,笑着道:“咱们小秀才哭什么,我即便是感染了疫病也比你有力气,还是可以照顾你。” 话落,纪英明的眼泪就像是不值钱一般落了下来,“哥,对不起。”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纪英才贴身照顾他,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他的话,他二哥也不会感染疫病。 纪英明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的,可是自从出了翠阳城,离开那个安逸的家,他好像一直在给家里添麻烦。 他明明立志要做家里的靠山,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到最后却成了拖累家里的人。 纪英明越是这么想,眼泪掉的越快。 纪英才看着向来聪明机智从不落泪的小弟哭了,着急道:“别哭啊,你不是说秀才不哭吗?” 自从纪英明考上秀才后,明明还是十三岁的毛头小子,却总是一副大人的模样,惹得纪英才闲着没事儿总是调侃他。 而纪英明被调侃的狠了,就忍着说他是秀才,他才不会被自己哥哥调侃的大哭。 而此时的纪英明看着自己哥哥泛着红晕的脸哭着说道:“呜呜呜,对不起哥,是我拖累你了。” 纪英才笑着对纪英明说道:“那你以后做了大官儿,可不要忘了你哥我。” 纪英才是开玩笑说的,但是纪英明却在他说完后,擦着自己的眼泪对自己二哥说道:“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你,我们是亲兄弟,你是我亲哥哥,我以后有什么好事儿都想着你。” 纪英才看着纪英明认真的模样,莫名心虚道:“你也不用这么认真,就是你不记得,我作为你二哥也会恬不知耻的凑上去的。” “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己!我们以前小的时候跟你在身边要糖要钱的时候,你也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们恬不知耻。”纪映君不满地看着自己二哥道。 她二哥虽然是有一点自私和不着调,但是对自家人还是挺大方的,对他们这对弟弟妹妹也很是照顾。 “阿君说的对,哥你别这么说。” 纪英才缓缓点头,脸上的笑容没办法再扬起,他觉得自己的心酸酸的,又满满当当的。 他本以为家里人没人看的到他曾经的付出。 “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不会有过不去的坎儿的。”纪英明擦干净自己脸上的眼泪,对着自己二哥说道:“二哥,我们一定会好的!” “一定!”纪英才攥着拳头道:“咱们一定能到福州过上好日子!” “一定能!” 纪金玉站在门口,听着三个儿女斗志昂扬的声音,紧锁的眉头轻轻地松开。 不管外面官兵围成了什么样子,他们一定能活着离开沣水村。 只凭纪金玉一行人的力量肯定是没有办法的,所以在入夜之前,纪金玉带着阿正去找了村长父子两个。 此时正在院子里焦躁紧张踱步的村长,哪里还有之前刚和官兵交涉完自信的模样。 纪金玉看着村长这样子,就知道在此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纪金玉没急着和村长说自己的计划,而是问道:“村长,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村长看着突然上门的纪金玉本来是没想说的,但是一旁的谭志远已经沉不住气说道:“半个时辰之前杏花姐让人送来消息,说是官府决定在今天晚上的时候放火烧村,甚至还准备了炸药,说是不准沣水村留下一个活口。” 第一百零五章 声东击西 纪金玉听到自己的猜测变成现实时,看着满脸愁容的村长和气的脸颊通红的谭志远敢刚想说话,谭志远便转头对着自己父亲说道:“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不能活生生地被烧死在村子里。” 他儿子的年纪还小,他们都没有感染疫病,官府这么做不公平,明明他们已经封村努力自救了,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再多给他们一点时间。 只要再多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村子的疫病一定会治好的! “爹,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杏花姐不是也说了吗?感染疫病的不只是我们村,陈大人难不成要把所有感染疫病的村子都烧了不成,说不定现在石川城里也有疫病!” “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法子自救的,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人,纪娘子的相公也是有功名在身上的人,他不能这么对我们!” 村长看着自从得知消息便怒不可遏的儿子,叹了口气说道:“阿远,你冷静一些。” 民不与官斗,如今连张师爷都没法子,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又怎么能与官府斗。 “爹,今晚他们就要放火烧村了,您让我怎么冷静!” “所以当初让你跑,你为什么不跑。”村长无奈地说道。 当初村子里刚发现疫病的时候,村长是想让家里还没有感染的人先跑的。 万一等官府发现,到时候就是想跑都跑不了。 但是谭志远没跑,因为他唯一的孩子感染了疫病,别说跑了,他们两口子恨不得替自己的孩子感染疫病。 只是村长家不跑,其他人家也要跑。 村长虽然没有细数,但从感染疫病到现在,跑的人也得有几十个了。 这群人里面大多都是没有感染疫病的,即便有感染疫病的也都是情况不严重的,严重的都已经瘫倒在家里。 “您和娘还在村里,我跑了岂不是不孝。”谭志远想到最先感染疫病的孩子,闷声道:“而且风儿还没好,为人父母的怎么能丢下孩子独自逃跑呢。” 村长看着自己儿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就是品性太端正,太有责任感和孝心,所以才会被他们硬生生地拖困在这里。 而一旁的纪金玉在两人沉默下来后开口道:“村长,我有一个法子,可以保住村子里大多数人的性命。” 是大多数人的性命,而不是全部的。 村长知道纪金玉这一行人来历匪浅,所以在她说出这句话来后赶忙问道:“纪娘子请说!” “官兵今晚若是行动的话,肯定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趁我们都睡着了纵火烧村。”纪金玉想到当初炸药的动静,对村长两人说道:“一开始的话他们应该不会用炸药,炸药太响。” 到时候引起纷乱的话,说不定会如之前在官道上一样,拼个你死我活。 而且如果真的如谭志远所说不止沣水村感染疫病的话,官府想要在短时间内凑那么多炸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能火攻完成的事情,他们应该不会动用炸药。 “我想在两个时辰之后声东击西。” 纪金玉将自己声东击西的计策跟村长和谭志远说了一遍,而想要实现这个计策,是一定需要有人牺牲的,而且这个人数不会太少。 也是因此,村长在听完纪金玉的这番计策后陷入了沉默。 谁都想活下来,谁都不想死,村长觉得村里人知道这个计策后,不一定会同意。 而一旁的谭志远则是说道:“可是从我们村子跑去常胜山有几十里路,若是中途被发现的话,还是死。” 纪金玉看着有些消极的谭志远说道:“但只有逃出去我们才有一线生机,若是继续留在村子里的话,即便我们有的人能躲过火攻,也会死在官兵的刀下。” “就按照纪娘子说的办。”村长犹豫片刻后直接拍板说道:“我现在就去召集人,纪娘子,你们也早点收拾,到时候我们摸黑在村东会合。” 大不了就是每家每户出个人,不想一起死的话,总得有人牺牲。 “好。” 纪金玉从村长家离开回自己住的地方时,远远地看到丁力从村口的位置回来。 丁力也看到了纪金玉,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站在了原地。 纪金玉想到这几天有些奇怪的丁力和丁建,摆摆手让阿正先回家,她自己走到了丁力的面前,看着低头的丁力问道:“你去哪儿了?” 丁力沉默。 “你去找官府的人了?” 丁力依旧没有说话。 “是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这段时间纪金玉很忙,忙着照顾家里人,又忙着地方官府的人,还要操心家里这没了那没了,所以对于丁力和丁建,纪金玉并没有过多关注。 更不用说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纪金玉对丁力和丁建还是很放心的。 可刚刚丁力的这番表现让纪金玉无比确定,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家里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丁力抬头看着面前的纪金玉说道:“纪娘子,今晚他们不会放火烧村了。” 纪金玉看着明明是一件大喜事,可面前脸色却晦暗无比的丁力,问道:“为什么?” 那群官兵根本就不允许沣水村的人靠近,丁力是怎么知道的。 丁力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和纪金玉坦白。 “我们之前从官道上逃散的时候,纪娘子在无意中救了姬昀,姬昀如今就在院子的隔壁养病,他身受重伤,感染了瘟疫,在他疫病好之前,官府是不会放火烧村的。”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是反应了一会儿。 那个姬昀死不了也就算了,竟然就在他们身边! 丁力怕纪金玉冲动,赶忙道:“纪娘子,现在不能动他,他若是有事的话,整个沣水村都活不下来。” 纪金玉看着面前跟自己坦白的丁力,说道:“为什么要故意等我回来,告诉我。” 是的,丁力是故意的。 丁力和丁建如果去通风报信不想让他们知道的话,即便是纪金玉都不会发现。 可丁力是故意看到纪金玉带着阿正回来才出来的。 第一百零六章 你知我知 丁力还是沉默。 纪金玉看着他这副模样,说道:“你们现在是不是又回到了他身边。” 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他们之后是不是会再次成为敌人。 丁力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说道:“我们没有选择。” 如果姬昀不知道也就算了,他和丁建可以一直在外面飘着,一直跟在纪金玉的身边,然后等合适的时机返回京城将自己的亲人全部都接走。 但是现在即便姬昀没有明确的威胁,丁力和丁建心中清楚,他们若是敢不听从姬昀的命令,那不止他们会死的很惨,他们一家老小也会死的很惨。 “你们可以偷偷杀了他。” 纪金玉给丁力出主意,“你们如果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们。” 丁力和丁建帮了他们不少忙,如果杀人可以解决他们的困境纪金玉可以考虑帮他,更不用说纪金玉很早之前就想杀了姬昀这个祸害了。 丁力苦笑摇头,对纪金玉说道:“纪娘子,他若是现在死了,沣水村就真的留不下了。” “只有他活着,沣水村才会有翻身的机会。” 就像今天晚上一样。 今晚若是没有姬昀的话,沣水村是肯定留不下的。 可是姬昀之前的所作所为让纪金玉没办法相信他,“他的病若是好了,沣水村更留不下。” “所以你们要在他好之前,想法子离开沣水村。” 丁力显然也赞同纪金玉说的话,他再次道:“纪娘子,我们会最后帮你们一次。”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丁力许久,最后问道:“你们会死吗?” “在护送他回到京城之前不会。” 那就还是会死,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丁力看着纪金玉紧锁的眉头,说道:“纪娘子,这件事最好你知我知,不要告诉其他人,他擅算人心。”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身份泄露的话,那到时候下场不会比之前在官道上好多少。 纪金玉点头道:“你放心。” 她比任何人都在乎自己和自家人的性命,绝不会乱来。 但即便丁力这么说,回去的时候纪金玉依旧照常招呼人收拾行李,毕竟在姬昀的眼中他们可不知道丁力和官府沟通的事情,戏还是要演全了才足够可信。 纪金玉招呼着人收拾到一半,村长便喜滋滋地跑到隔壁他妹妹家里,顺便对隔壁的纪金玉一行人喊道:“不用搬了,不用收拾了!官府听说我们防治和诊治得当,说是愿意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若是这一个月里村里的疫病能得到控制甚至消失,到时候封锁半年就可以放我们出去!” 村长激动地都快要跳出来了,而周围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高兴的欢呼起来。 哪怕是纪金玉这边,纪山等人也是高兴地说道:“真好啊,现在看看还是石川城的官府比较通人性。” “就是啊,不管怎么说疫病都控制了下来,一味地杀人只会失了民心。” “真的是太好了,这下我们可以好好的放心诊治了。” 纪金玉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意,甚至在众人的情绪缓和下来后说道:“从今天晚上开始,大家轮番守夜。” “守夜?” “嗯。”纪金玉之前紧绷的心并没有落下,“我怕他们只是为了放松我们警惕,我也怕他们出尔反尔。” 说白了,丁力说的话纪金玉也是留了一点心眼的。 纪金玉说出的这番话众人无力反驳,即便是姬昀躺在床上听到丁力复述了纪金玉的这番话后都说道:“这个妇人倒是有点脑子。” 丁力没有说话。 “丁建呢?” “他感染了疫病。” “废物。”姬昀咳嗽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道:“兰娘子那边的药材还够吗?” 姬昀的药材和吃食一直都是于慧兰单独给他的。 “伤药好像不多了。” “让陈田送一些药材进村,指名多给兰娘子一些药材和粮食。” “是。” “顺便让他们再送几个大夫进来。”姬昀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确实相信于慧兰的质朴没错,但是他不放心。 她对自己尽心尽力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被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她那个娘在,说不定会对自己下狠手。 “是。” “逍遥散带来了吗?” 这段日子姬昀靠着自己忍受着这些疼痛真的要受不了了,他真的需要逍遥散,需要逍遥散来为他缓解这些疼痛。 “逍遥散没有。”丁力看着蒙着布条的姬昀说道:“主子,兰娘子医术不错,您若是服用逍遥散的话,她肯定会发现的。” 而且逍遥散这东西过于昂贵,一时半会儿根本就没办法给姬昀弄到。 姬昀对逍遥散控制不住地渴望在丁力的这句话下得以缓解。 “算了。”姬昀无力道。 他也许应该控制一下自己,逍遥散吃多了总是会依赖它,进而失去理智。 说起来,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遭罪太多,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依赖逍遥散了。 这么说来的话,其实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儿。 姬昀的要求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得到了解决。 于慧兰看着堆在院门前的药材和粮食,以及站在旁边的三个大夫,真心实意地转头对自己母亲说道:“娘,石川城的官府好像真的不一样。” 纪金玉点点头,将药材和粮食全部搬到了院子里。 来送粮食和药材的官兵说了,这些东西是专门给村子里的四个大夫的,其中三个是新来的,另外一个当然是于慧兰。 于慧兰在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粮食和药材后,眼睛里的光亮的吓人。 “娘,这些都是极好的药材!” 有这些药材在的话,她对治好家里人和村子里的人更有了几分把握。 “我一会儿就重新给祖母他们开个方子,祖母的情况一定会好起来的!” 于慧兰的这句话刚落下,那边的三个大夫便说道:“于娘子,你可以跟我们来一下吗?” 于慧兰还没有回应呢,纪金玉就挡在她面前,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大夫问道:“去哪儿?干什么?有话在这里说。” 第一百零七章 没有看错人 那三个大夫看着纪金玉满脸防备的模样,以及在她说完后周围那群人虎视眈眈把他们当贼盯着地样子,他们立刻十分有眼色地说道:“我们就是想跟于娘子了解一下沣水村的情况。” “对,我们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刚来还不了解村子里的情况。” “了解透彻,我们也好尽快融入到沣水村的治疗当中,这样于娘子也不必像之前那般辛苦了。” 于慧兰其实没觉得辛苦,这段时间整个沣水村的人几乎全部成了她的医治对象,而她的诊疗经验在这段时间内猛增,累是累了一点,但是有家人在身边,她其实还挺满足的。 而纪金玉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她指着院子里的桌椅说道:“有什么话在院子里说就可以,我们也参与到了沣水村的疫病防治当中,诊治我们也有帮忙。” “你们就在这里聊,说不定遇到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我们也能帮你们了解一下。” 总之纪金玉不可能让于慧兰单独跟他们离开。 或者说这段时间里,于慧兰去哪儿不是有她跟着就是有吴观江和廖正跟着,绝对不会让她孤身一人,这是她对于慧兰的保护。 纪山在自己女儿说完后接着道:“就是,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们直接在院子里问就是。” 于慧兰看着对面的三人眉头轻蹙,问道:“还是说你们真的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没有没有。”三人立刻摆手说道。 他们进沣水村本就是被逼无奈,是抱着九死一生的想法进来的,哪儿敢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不过就是想找于慧兰偷偷了解一下姬昀的这段时间的情况而已。 说白了,如果这沣水村里没有姬昀的话,这村子早就已经没了。 三人坐在桌子上听着于慧兰说沣水村疫病的情况时,发现他们之前对官府说的话不是骗人,竟然真的是把疫病给控制住了。 而后续三人跟着于慧兰去巡逻查看感染疫病的病人时,三人眼中对于慧兰的敬佩之色也越来越深。 她对沣水村感染疫病的村民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还把每个人的症状倒背如流,一般的大夫根本就没有于慧兰这样的能耐。 三人在进来之前听说沣水村不过是有一个女大夫的时候,心里慌得厉害。 一个女大夫能有什么用啊,怎么可能控制得住疫病,明显就是沣水村的人为了糊弄官府随便找出来的说辞。 但是现在他们看着明显好转的村民,突然觉得只要控制得当,诊治得当,沣水村还是有救的。 当然,沣水村最后有没有救还是要看姬昀的态度。 当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三个大夫齐聚姬昀的房间。 这段时间在丁力的操作下,姬昀终于可以一个人用一个房间,所以只是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他们不需要那么忌讳。 三个大夫凑在姬昀的身边,认真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势,眼睛失明的程度,以及身上的疫病。 “殿下,您身上的伤恢复的不错,眼睛也没事儿,只要仔细上药,不出半个月就能重见光明,就是身上的疫病也控制住了。” 姬昀听到那大夫口中的感叹说道:“你的意思是,兰娘给我医治的很好。” 那大夫点头说道:“是的殿下,于娘子伤口处理的很细致,即便是我们三个一起,在没有多余药材的情况下,也不能保证比她做得好。” 姬昀听到这句话嘴角高高的勾起,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那大夫继续说道:“您身上的伤和疫病继续按照于娘子的方子医治便可,眼睛我重新帮您调配一个药膏,半个时辰之后重新给您敷药。” “不用了。” 大夫听到姬昀的拒绝有些无措地看向站在门边的丁力,丁力则是对自家主子说道:“主子,您的眼睛得赶紧医治才可以。”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丁力恨不得姬昀的眼睛直接瞎了才好,他的眼睛若是真的治好,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姬昀说道:“既然兰娘是因为没有药材才没给我好好医治,现在药材全了,继续让她给我诊治就是。” 丁力:“……?” 他没听错? 姬昀这个疑神疑鬼的性子竟然会相信于慧兰? 难不成是在他们相遇之前,姬昀和于慧兰还会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他跟在姬昀身边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信任。 “殿下,这点伤其实我们也能帮您医治。”其中一个大夫说道。 总不能他们进来一趟除了给姬昀检查什么都不做。 姬昀冷声道:“我说不用。” 三个大夫面面相觑,最后点头道:“是。” “沣水村的疫病你们多插手,别什么都让兰娘做。” 这段时间于慧兰有多忙姬昀看在眼里。 “是。” “若是等我好全他们还没有好,那就只能说明他们命不好了。” 三个大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 其中一个大夫看着姬昀问道:“若是沣水村的瘟疫解决了……” 姬昀冷嗤一声道:“依旧死路一条。” 大夫们:“……” 这才是命不好,不管治好还是治不好,都是一个死。 “敢骗我们留下感染瘟疫,这就是他们这群刁民的下场。”姬昀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如果不是这群刁民留下他们的话,此时的他们说不定已经到了石川城。 三个大夫没有再开口,生怕自己最后会沦为和沣水村的村民同样的下场。 在大夫们从姬昀的房间离开之前,丁力先一步看到纪金玉的身影消失在墙边,他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在三个大夫离开的时候低声嘱咐道:“以后每天这个时间来给殿下复诊。” “好,我们知道了。” 而丁力重新进来的时候,姬昀对丁力说道:“丁建的情况怎么样了,如果好转的话把他移到我这里。” 姬昀这么说是因为如果自己一直单独住一个房间,时间久了隔壁的人难保不会发现异常。 第一百零八章 我娘说了 “殿下,现在不行。” 丁力在姬昀“看”向自己的时候说道:“丁建现在还在呕吐,情况比较严重。” 事实上是,丁建没有感染疫病,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丁建出现在姬昀的身边。 就丁建那个藏不住事情的性格,他只要往姬昀的身边一站,哪怕姬昀现在看不见,也能通过丁建的语气来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所以从丁力被姬昀发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直接对姬昀说丁建和纪英才一起感染了疫病,现在正躺在一起,没办法来看他。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丁力是想直接向姬昀隐瞒丁建的存在的,但是姬昀知道丁建和他一起。 之前在刚进院子的时候,他听到过有人喊丁建的名字。 丁力说完后看着沉默的姬昀,有些拿捏不准他现在的想法。 他怕姬昀不相信,特意搬出于慧兰来说道:“是于娘子说的,不同时间感染疫病的人要分离诊治,以免出现什么交叉感染。” “若是交叉感染的话,到时候诊治起来的难度会更大。” “您现在的情况好不容易好一些,万一因为丁建加重的话,他就是万死也难逃其咎。” 姬昀本来还怀疑丁力推脱是丁建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在听到丁力的这番说辞后,他没有再坚持。 谁的性命也不如他的性命重要。 “那隔壁知道我独自住一间房了吗?” 姬昀在得知于慧兰和纪金玉他们是一行人的时候,都想说真的是冤家路窄。 没想到自己想杀的人竟然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竟然误打误撞被他们家的人给救了。 “不知道。”丁力看着把自己看的太重的姬昀说道:“隔壁这段时间忙到头脚倒悬,再加上我一直在替他们跑腿,所以他们没注意到这边的事情。” “那就好。”姬昀想到和自己同时感染疫病的孩子们,问道:“兰娘的孩子们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好转,但还是没能从房间出来。”丁力实话实说道:“纪家的病人都在正房,我没有进去过,所以具体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只听说纪娘子的母亲情况有些不太好,一直高烧不醒。” 姬昀眉头骤起,显然是不明白纪金玉和于慧兰他们逃难为什么要带着这么多拖累,“兰娘身边的那三个孩子来历你知道吗?” “知道,其中一个是纪娘子和自己第二个赘婿的孩子;一个是兰娘子和自己前夫的孩子,还有一个是纪英才的孩子。” “纪金玉的幼子是个哑巴?” 起码在姬昀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有听到过阿福说话。 “好像是,这个我也不清楚。” 姬昀重新躺下,闭着眼睛对丁力说道:“我给你们一次将功赎过的机会,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 丁力垂眸掩盖住眼里的心思,利落应承道:“是,主子。” …… 第二天早上于慧兰端着纪金玉和阿芷做的早饭来到姬昀的房间里,其中还拿着重新给姬昀调配的药膏。 她看着收拾好的姬昀笑着道:“丁大哥这么早就帮你收拾好了。” 姬昀点点头,“我听说昨天官府妥协,还给村子里送了很多药材。” 于慧兰笑着说道:“对,我今天早上重新给你配了伤药膏和诊治眼睛的药膏,一会儿你吃完饭让丁大哥帮你上药,快的话可能十天左右你就可以重新视物了。” 于慧兰对姬昀说的时间可比那三个大夫说的时间要少多了。 “这么快?” “主要是因为现在有合适的药材,若是没有合适的药材,你的眼睛想要好没有那么简单。” “再就是你身体太虚弱了,所以反应要比普通人更严重一些,如果满十天你的情况可以稳定下来,接下来我对你的用药就可以减量。” “对了,昨天村子里还来了三个大夫,石川城的大人真的很好,现在有足够的药材,足够的时间,还有三个大夫进村帮忙,沣水村说不定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完全控制。” 姬昀听着于慧兰高兴的声音问道:“你那么想治好他们?” 于慧兰理所当然地说道:“能治好的话当然要治啊。” 治不好也不是她的过错,毕竟她也不是专业的大夫,在这方面,于慧兰想的很开明。 “但是如果当初不是他们留下我们,我们也不会感染疫病。” “你说的对,所以我不愿意治刘老三一家。我娘说了,如果原谅对方对自己做下的错事,那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姬昀听到于慧兰再次说“我娘说了”这四个字时真的很想叹气。 从还不知道于慧兰的母亲是谁开始,于慧兰的口头禅便是“我娘说了”“我娘还说了”“我娘一直说”。 于慧兰对自己母亲的依赖程度让姬昀咂舌,但是当他从丁力的口中得知于慧兰是纪金玉的大儿媳,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时,姬昀更是惊叹不已。 世上怎么会有婆媳相处的比亲生母女的关系还要好,以至于刚开始的时候姬昀压根就没有怀疑纪金玉不是于慧兰的亲生母亲。 于慧兰一边说一边将清粥小菜放到姬昀的面前,“中午的时候丁大哥来给你送饭,我要带着章大夫他们在村子里转一圈儿,顺便带他们看一些比较经典的案例,晚上再来看你。” 在于慧兰准备离开时,姬昀叫住她说道:“你有没有想过等沣水村解封之后要去哪儿?” 于慧兰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跟着我娘他们离开啊。” “可是你不再是他们家的媳妇了,不是吗?” “对啊。” 在姬昀心中升起一抹莫名的庆幸时,于慧兰开朗地说道:“我现在是我娘的女儿,我娘说了,以后我就是我们家的大房了,我娘还说要给我招赘呢,我娘真的很好。” “……”姬昀听着于慧兰对纪金玉的无脑推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儿?等你们离开沣水村,总要有一个目的地,一个落脚的地方。” 第一百零九章 也是一个蠢货 即便于慧兰和姬昀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算有些交情,但她也没有到什么话都跟他交代的地步。 更不用说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于慧兰就一直对姬昀有所防备,姬昀不知道而已。 “你是在担心自己吗?”于慧兰看着姬昀道:“你别担心,等你的伤势好了,疫病康复,我们离开的时候会带着你的。” 于慧兰以为姬昀是害怕自己被她抛弃,但她不是那种会言而无信的人。 “之前我对你说的话还算数,等到了石川城,我会把你交给靠谱的镖局,到时候由他们护送你回家。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是不会食言的。” 姬昀听着于慧兰这话倒是没有怀疑她,只是依旧不死心的说道:“我没有恶意,就是想着以后你们安顿下来,我可以给你寄一些东西感谢你这段时间来对我的照顾。” 于慧兰看着懂得感恩的姬昀笑着说道:“不用了。” “真的不能说吗?你是在防备我吗?还是说你怕我跟在你的身后,成为你的拖累。”姬昀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放低了姿态。 跟于慧兰相处的这段时间,姬昀还是能看出于慧兰吃软不吃硬的。 果不其然,在姬昀说完这句话后,于慧兰连忙摆手说道:“不是防备你,是我们打算去海州落脚,你既然有家,当然是要回家。” 于慧兰还记得姬昀有一个老母亲在等他回家呢,所以他是不可能跟着自己去海州的。 “海州?” “对。” 其实他们是要去福州的,只不过纪金玉之前特意交代过,对外的时候他们一律说要去海州,以免被一些有心人盯上。 “为什么要去海州?” 于慧兰摇头道:“不知道,我娘说要去海州。” 姬昀听着于慧兰理所当然的声音,问道:“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就这么茫然的跟着纪金玉走? “问什么?”于慧兰疑惑不解,“我娘想去海州,那就去海州,只要我娘带着我和阿安就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可以。而且我娘选择海州,肯定有她的原因,做儿女的只要听父母的话就好了。” 以前她爹还在的时候,她就一直听自己爹爹的话;爹爹去世,她嫁到了纪家,当然是听自己母亲的话。 于慧兰觉得自己最听话了。 姬昀都快要被于慧兰的这番话给气笑了,“若是有一天你娘让你去死呢!” “我娘不会让我去死的。”于慧兰用十分严肃的语气对姬昀说道:“你不了解我娘,你怎么能这么恶意的揣测我娘,你是不是想挑拨我和我娘的关系!” 姬昀听着认识这么久,终于对他生气地于慧兰有点新鲜又有一点无力,她竟然因为这么一个小事儿生气,他甚至都没有说什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 于慧兰生气,姬昀就软了下来。 “我就是觉得……你好像过于听你的娘的话了。” 她是纪金玉的傀儡吗? 纪金玉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听话很好啊。”于慧兰不觉得自己听话有错。 “难道你娘让你杀……帮她杀人,你也帮吗?” 在姬昀眼中,像于慧兰这样的医者是绝对不会滥杀无辜的,更不用说于慧兰还是个心软又心善的,和她那个凶悍狠毒的母亲完全不一样。 但是于慧兰在听到姬昀的话后,毫不犹豫地说道:“帮。” 姬昀忍不住抬头“看”向于慧兰。 于慧兰对姬昀说道:“我娘想要杀的人,一定是该死之人,我当然要帮我娘。” “如果不是呢?万一是你娘错杀呢?” 于慧兰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娘不会错杀的,如果真的错杀,那他命不好。即便有,我也愿意帮忙。” “大不了死了之后我们一起下地狱,只要和我娘在一起,我不怕的。” 姬昀听到于慧兰的这番言语后沉默了许久,然后说道: “……很好。” 于慧兰说的是实话,真诚的实话,就因为这样毫无原则的真诚的实话,姬昀听后突然十分嫉妒。 嫉妒纪金玉凭什么能得到于慧兰这样的对待,嫉妒自己为什么没有。 如果有人愿意这样对他的话…… 于慧兰觉得自己在姬昀这边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她可是很忙的,“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丁大哥说,丁大哥很靠谱的。” “好。” 于慧兰离开后,姬昀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也是一个蠢货。” 但如果这个蠢货是他的就好了。 于慧兰不知道姬昀对自己的评价,她回到院子里看着等她的母亲说道:“娘,我给你把脉。” 自从纪金玉他们来了之后,于慧兰每天早上都会为家里没有感染疫病的人把个平安脉,尤其是纪英才无意中感染了疫病后,于慧兰更加重视起来。 纪金玉看到于慧兰有点不太开心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于慧兰一边把脉一边把刚刚在姬昀房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一遍,纪金玉看着隔壁的院墙,对于慧兰说道:“他嫉妒我。” 纪金玉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也有点感叹,像姬昀这样的天潢贵胄竟然也会嫉妒他,这要是说出去,谁会相信? “为什么啊,他是个外人啊。”于慧兰不解。 他们只是偶然遇到,偶然同行一段时间,之后注定会分开,所以他有什么好嫉妒的。 说白了,他们不过是偶然有了交集的陌生人而已。起码于慧兰是这么想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天生觉得世间最好的人或是物都属于他们。”纪金玉冷哼了一声后问道:“阿兰,他大概多久能好。” 纪金玉直到现在都没有告诉于慧兰姬昀的身份。 现在的于慧兰不会伪装,告诉她的话,姬昀一定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他身体很虚弱,估计还要有个七天的时间才能缓解,要想完全好的话,怎么也得十三四天的时间。”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对于慧兰低声问道:“你祖母和阿才能在十天后恢复吗?” 第一百一十章 我命硬 于慧兰想到今天终于苏醒的王似锦,又想想情况还算可以的纪英才,点点头道:“配以针灸的话,十天差不多,但是那个时候他们的身体一定很虚弱。” 于慧兰大概能猜到自己母亲想说什么,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其实那个时候的他们最好还是要静养比较好。 “我知道。” 虚弱总比死了强。 要说姬昀的存在也算做了两件好事。 一件是成功拖住了官府放火烧村的进度;另一件是带来了很多药材,珍贵的药材。 尤其是官府送给于慧兰的那份药材,很多药材都是纪金玉他们平时想买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 于慧兰昨天晚上用新药材重新调配的伤药用到傅长卿的身上,他身上的伤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于慧兰带着三个大夫出门的时候,纪金玉让廖正跟在她身后,她则是带着煮好的药回到了正房里。 其中给纪英明他们的药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已经能下床的纪英明和纪映君直接端过去分给他们四人。 纪金玉则是端着剩下的三碗药来到隔壁。 阿福三个正坐在竹榻上玩着王似云用竹子给他们做的玩具。 “祖母。” “娘。” 纪金玉看着三个小不点儿说道:“早饭吃了吗?” “嗯!” 早上纪金玉给他们熬了加了一点儿白糖的南瓜粥,他们吃的特别开心。 没有小孩子会不喜欢甜滋滋的食物,尤其是现在他们还在生病,能吃的只能是一些清淡的粥食。 在纪金玉的眼中,只要还有胃口,只要能吃得下饭,那一切都好说。 “好,那现在喝药。” 纪金玉将三碗药端到三小只的面前,看着他们三个皱巴巴的小脸,笑着说道:“不需要我喂?” 药都是苦的,纪金玉和于慧兰每天为了让三个小不点儿喝药也是费尽心思。 “还是和之前一样,谁第一个喝完药,我就给谁三块桂花糕,第二个喝完有两块,最后一个喝完就只有一块了。” 阿福以前喝药的时候都是一口蜜饯一口药的,现在是直接往自己的嘴里硬灌。 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必须得给自己的两个小侄女做好榜样。 阿福一口气将手中的药喝完后,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对纪金玉说道:“娘,我喝完了。” 阿福其实很少说话的,或者说,目前除了对纪金玉和于慧兰以及傅长卿和阿安、阿书以外,他很少对任何人讲话。 “我们家阿福真厉害,这是你的三块桂花糕。” 一旁的阿安喝了一口后,整张脸皱成了包子脸,她本来是想吐出来的,但是在自己祖母的目光下,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但是第二口她实在是喝不下去了,她看着已经喝空一碗的阿福,小声道:“小叔叔,你喜欢喝的话,这碗也给你喝。” 阿福摇头摆手,顺便往后挪了一下自己的小屁股,而纪金玉目光危险地看着纪念安说道:“纪念安,给我乖乖的喝完,别逼我动粗。” 这小丫头心眼儿多的跟她的两个叔叔一样,脑子活的不行。 纪金玉看着可怜兮兮望向自己的纪念安,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对她说道:“再不喝,妹妹都要喝完了。” 纪念书也不喜欢喝,但是祖母和大伯娘让她喝的东西,都是对身体好的东西,所以哪怕再难喝她也能咽下去。 纪念安看着自己妹妹大口喝药的模样,觉得自己不能比自己妹妹差,最后只好咬紧牙关喝了下去。 “只有把药都喝完了你们才能痊愈,等痊愈了才可以吃肉肉,吃各种好吃的。”纪金玉说这句话的时候顺便将自己手里的桂花糕分给阿福、阿书和阿安,其中阿安是最少的。 不过也只有分的时候阿安的桂花糕是最少的,因为阿福每次都会把自己的一块桂花糕分给阿安,所以三小只每人都有两块。 阿福他们年纪小,又没有恢复好,喝过药稍微玩了一会儿就累了。 纪金玉是等他们睡着之后才去了隔壁。 她在看到老太太即便看不见也要陪在自己母亲身边的时候,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不管纪金玉和王似锦等人劝说多少遍,这小老太太只要一醒就摸索着往这边跑。 明明她也做不了什么,但她就是想坐在自己女儿的身边。 在王似锦昏迷的那段时间里,纪金玉看着老太太满脸晦败地模样,都怕她死在自己母亲前头。 “娘。” 王似锦听到周围孙子孙女喊自己女儿的声音时,这才扭头看向门口的位置,而此时纪金玉已经走到了她床边。 纪金玉看着自己母亲和自己外祖母紧握的双手,无奈道:“外祖母,您年纪大了,身子骨弱,不能往这里跑,万一被感染了,到时候……” “我就是忍不住。”李诗韵颤声道:“玉儿你不用担心过,我这身老骨头命硬呢。”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都不死,没道理刚跟自己女儿重逢就没了。 纪金玉可没有老太太这么乐观,她想了一会儿说道:“外祖母,最近我太忙了,实在是没空,您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如就去帮阿芷做饭。” “玉儿,你外祖母年纪大了,眼睛又看不清楚,怎么……” 王似锦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就被纪金玉打断道:“只是想让外祖母帮忙,家里真的太忙了。” 李诗韵听着终于有自己能做的事情,点头道:“可以,我能烧火的,我烧火烧的很好。” 纪金玉听到老太太愿意干活儿,笑着道:“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纪金玉成功将老太太给哄出去之后,再次回了纪英才他们这间屋子。 她看着房间里的人说道:“十天之后我们要离开沣水村,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多休息,尽量养好身体。” 说完纪金玉又看着自己母亲特意叮嘱道:“娘,外祖母的身体不能出现问题。” 因为她知道自己爹娘不可能会抛下老太太,所以老太太的身体必须得养好了,不能出一点儿问题。 王似锦听出自己女儿的言外之意,立刻道:“我明白,我会跟你外祖母说清楚的。” “好。”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是想要造反吗? 事实证明老太太还是听自己女儿的话。 纪金玉虽然不知道自己母亲是怎么和老太太说的,但是自这天起,老太太只要醒了就蹲在厨房,一直守在灶台边。 托老太太的福,家里灶台的火就没有灭过。 虽然说柴火是费的多了一些,但是家里的热水热饭随时都能有。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之前王似云说的竹林小路那边,巡逻的官兵变少了。 是人就会懈怠,是人就会偷懒,更不用说官府对沣水村的态度变了。 一开始的时候官府派官兵将沣水村围的密不透风,哪怕是竹林那边也有十几个官兵看守。 但守了这些天他们发现这竹林中间的空地好像是沣水村村民处理感染疫病百姓尸体的地方,他们觉得晦气,以至于来这边的人越来越少。 万一因为这些人不小心感染疫病的话,那他们也不用走了,直接进沣水村就是。 官兵们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官府在决定放宽对沣水村的处理后,将外面那些感染疫病的人统统挪进了沣水村。 只不过后面挪进来的病人没有和沣水村之前感染疫病的百姓们放在一起,而是又重新腾出来了一块位置。 纪金玉是在这群感染疫病的人进来的第二天才知道,这群人不只有普通的百姓,甚至还有感染疫病的公门中人以及他们的家属。 也是因为这群人的出现,沣水村的村民没有像之前那么紧张。 既然他们敢把官府的人和跟官府有关的人往沣水村里送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他们沣水村真的可以逃脱被火烧的命运,慢慢恢复,清除疫病,然后长长久久的生存下去。 而纪金玉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心情并没有像沣水村的村民那般乐观和放松,她看着伤势已经好了不少的傅长卿说道:“石川城周围的疫情好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如果不是过于严重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多感染疫病的人被送进沣水村。 纪金玉甚至怀疑石川城附近的村子是不是全部沦陷了。 “嗯。”傅长卿看着纪金玉紧锁的眉头,对她说道:“别担心,一切都会解决。” “既然现在官府将这群人转移进来,说明在短时间内,他们肯定不会对沣水村有所动作,甚至在姬昀要求重新屠灭沣水村的时候,他们还会挽救。” “竹林那边的情况你注意了吗?” 纪金玉点头,说道:“自从将焚烧尸体和遗物的地点改到竹林后,那边除了每天过去焚烧尸体和遗物的人,官府的人已经不往那边去了。” 对沣水村的村长说更改火葬地点的人是纪金玉,至于借口也很简单。 虽然说因为疫病而死的人不能装入棺材厚葬,但是竹子高洁,将人于此地火葬,起码借竹子的岁寒不改容以及高风亮节等神韵来变相地为死去的人祈福。 同时也可以借身死之人让竹林更加茂盛来保佑沣水村长盛久安。 总之当时傅长卿让纪金玉说的话花里胡哨的,她说完后村长没想太多,直接答应了。 只不过说的再好听也改变不了竹林成了疫病之人死去埋骨之地,不只是官府的人觉得晦气,不往那边去,就是沣水村的人也觉得晦气。 除了每日往那边去焚烧尸体和遗物的村民,根本就不会有其他的村民靠近半步。 傅长卿在纪金玉说完后开口:“那就好,常胜山虽然确实如沣水村的人所说那般危险,但我们若是能穿过常胜山的话,就可以直接出了安南州的地界,到达丰州。” 到达丰州之后,他们就可以彻底摆脱江州和沣水村的阴影,满怀希望往福州而去。 要说唯一的缺点也有,那就是比之前的路要多绕一州之路。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亮,不过接着又疑惑地看向傅长卿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难不成所有读书人或者是有功名的人都如他这般聪明吗? 要知道常胜山可不是一座山,它只是连绵山脉距离沣水村最近的一座而已。 就连沣水村的村长都不知道常胜山的另一侧是哪儿,因为从未有人穿越过常胜山,多数只是想进常胜山内围碰碰运气的人都是有来无回,更不用说穿越山脉了。 “我有幸看过几次大周的舆图。”傅长卿在纪金玉惊讶地目光下,笑着说道:“然后又恰巧过目不忘。” 那真的是太恰巧了。 不过这也让纪金玉明白傅长卿为什么会对大周的各城池那么熟悉,她看着有些得意的傅长卿,问道:“那你能把这舆图画出来吗?我也想看看!” 她还不知道大周长什么样子呢。 以前总是听说书先生说大周很大,北到北境;南到南荒;东到海晏群岛;西到荒漠。 而翠阳所在的江州处于大周的中西部,不上不下,居中偏左。 傅长卿听到纪金玉的这句话,笑着问道:“你是想要造反吗?” “怎么可能!”纪金玉连忙摆手,她就是一本本分分的普通百姓,闲着没事儿造什么反啊,“我只是想看看而已,不行就算了。” 傅长卿当然知道纪金玉没有造反的意思,他只是想调侃一下纪金玉。 傅长卿笑着说道:“私自制作大周的舆图是死罪。” 傅长卿说的是实话,大周的全部舆图只有在皇帝身边有,周围的将领也不过是有一地的舆图。 “那我不看了。”纪金玉还是很识时务的,不过同时她再次对傅长卿的身份好奇了。 能看到整个大周舆图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小人物? “没事儿,咱们关起门来两口子玩玩地图游戏又没有人知道,娘子,你说对?” 纪金玉疑惑地看向傅长卿,他这一会儿能看,一会儿又不能看的是什么意思? “对。”纪金玉有些迟疑地说道。 “等我们之后安顿下来,我画给你看,只不过画完要立刻毁尸灭迹。” 纪金玉听着傅长卿那像是逗弄孩子的语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很想硬气地说不看了,但她又着实好奇。 没关系,她可以装作听不懂傅长卿的言外之意。 第一百一十二章 隐瞒 距离纪金玉定下来的十天之期还有两天的时候,阿福三个孩子已经痊愈;纪英明和纪映君除了身体稍微虚弱一些,也没有了疫病的症状。 只有王似锦和纪英才还躺在病床上,只不过王似锦的情况好多了,只有纪英才,在这天又发起了高烧。 于慧兰在发觉纪英才的情况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找到了自己母亲。 按理来说此时纪英才的情况应该已经好多了,但是现在纪英才明显是被心病连累,而这个心病于慧兰猜测八成是和纪金玉有关。 于慧兰问不出什么来,又实在是不会宽慰,所以只好求助自己母亲。 此时纪英明和纪映君已经搬出了这个隔间,到另一个隔出来的房间休养。 纪金玉来到房间时,王似云刚把屋子里收拾干净消完毒,她看着自己这个像头老黄牛似的只知道干活的舅舅,说道:“舅舅,您先去休息一下。” 王似云看着自己外甥女点点头,说道:“好,有需要随时叫我。” “好。” 王似云离开后,纪金玉看着打开的后窗,坐在了纪英才的竹床旁。 这才多长的时间,纪英才已经瘦了三圈儿多,看着像根没什么骨头的竹竿似的。 “娘。”纪英才的嘴里发苦,声音在颤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的情况已经开始好转了,可是越临近离开的日子,他就越是紧张害怕,越紧张害怕,他就越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尤其是在看到纪英明和纪映君前后脚康复,而自己还在发烧时,他的心思更重,忧虑更重,担心也也更重。 万一十天之后自己还没有康复怎么办? 万一到时候自己母亲将自己抛下怎么办? 万一…… “阿才,不管两天后情况如何,我都会带你离开。” 哪怕纪英才没说,纪金玉也看出了他的担心。 而纪金玉的一句话,让纪英才的眼眶瞬间红润,他忍不住抬起手擦了擦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的眼泪。 纪金玉看着纪英才这副模样,在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老二,你应该知道娘说话算数,既然说了不会抛下你,就绝对不会抛下你。” 纪英才当然知道自己母亲重诺,可他之所以这么担心,是因为自己的情况不一样,他看着自己母亲说道:“若是我到时候疫病没好的话,拖累你们怎么办?” 纪英才这么说,是因为他祖母现在的情况也好多了,只有他自己,竟然还在发烧呕吐,明明前几天的时候已经大好。 纪金玉看着纪英才担心的模样说道:“不会的,到时候你自己一辆骡车,就坠在队伍后面跟着我们。所以别给我想那些有的没的,趁着现在还能好好休息,你就赶紧给我好好养身体,之后赶路是逃命,可就没有现在这么舒服了。” 纪金玉的语气依旧冷硬,但纪英才却听着自己母亲之后对自己的计划完全将心放到了肚子里。 “我知道了娘,这两天我一定好好休息!” 只要他们不把自己扔下,怎么样都可以。 “这就对了,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纪金玉看着像小时候那般孺慕的望着自己的纪英才,心稍软道:“以后家里用得到你的地方还多了去了,赶紧好起来。” “知道了娘!”纪英才听着自己母亲对自己的担心,只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这一路上的选择没有错。 与其去找那个对他们毫不关心的爹,在继母的手底下讨生活,还不如跟在自己亲生母亲身边。 纪金玉对着纪英才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熟睡的母亲,又转身出去忙碌。 越靠近离开的日子,他们越是要谨慎,不能让姬昀发现他们准备离开的事,也不能让沣水村的人发现异常。 是的,纪金玉他们一家准备离开的事情,不仅要瞒着姬昀,还要瞒着沣水村的人。 如今沣水村防疫治疫的模式已经步入正轨,即便没有于慧兰在,他们也可以照常运行,正常治疗。 至于到时候怎么悄无声息的走,纪金玉和傅长卿想了很多办法,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的东西太多了,车马一动,不可能不惊动附近的人,所以必须要下药。 只不过下药也是有讲究的,这药不能下的太多,最好只是让他们熟睡,第二天不能醒的太晚。 为此这几天于慧兰一直在想法子怎么给全村以及包围沣水村的人下药,下多少的剂量。 村里的人还好说,于慧兰只要在熬煮的药材和分发给村人预防的汤里加点料就可以,但官兵那边他们实在是不好下手。 眼看着还有一天就要离开时,纪金玉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子。 逼急了,纪金玉已经想着要不然不管官兵他们,直接跑了算了。 即便他们跑了,围困沣水村的官兵们也不可能会派所有的人来追杀他们,几十个人的话,纪金玉觉得他们还是能对付得了的。 更不用说还有丁建跟他们一起离开。 而丁建之所以可以跟他们离开,是因为此时的丁建在姬昀那里已经死了,感染疫病而死。 之前丁建感染疫病的消息只是铺垫,丁力和丁建以及纪金玉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丁建假死跟在纪金玉的身边。 之后丁力若是回到京城依旧是死路一条,起码还有丁建可以照顾丁力的家人。 当然这样的前提是姬昀不会牵连无辜。 若是姬昀将气发作在丁力以及丁力和丁建的家人上,丁建活下来起码能多挣一条命。 姬昀可能不相信丁力的说辞,但是他相信于慧兰,更不用说这话不是于慧兰对他说的,而是对丁力说的。 姬昀属于不小心旁听到的,期间他还特意询问了于慧兰一嘴,于慧兰只是说虽然现在疫病的死亡率下来了,但依旧属于高发。 尤其是像丁建这样武功高强的人,病情往往来的又急又重,没挺过来便死了。 于慧兰在说完这一句后接着宽慰姬昀,说他的情况正在好转,只是身上的伤有点多,所以拖累了他而已。 姬昀没有怀疑,因为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真的在变好。 眼看着已经到纪金玉他们准备逃跑的那天时,纪金玉和傅长卿盘算着要怎么做的时候,丁力主动出面说帮他们去放倒官府的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变数太多 纪金玉看着主动开口的丁力,问道:“你打算怎么放倒?” 官府的人对他们十分忌惮,之前村长带着谭志远给他们送吃食和酒的时候,他们不仅不敢碰,还呵斥他们离远点,生怕被他们传染上疫病。 其实这么做纪金玉是理解的,如果换做是她的话,她也会忌讳如深。 但除了吃食和酒,村长他们用来贿赂的银子也被扔了回来。 沣水村的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放倒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否则纪金玉也不会想着索性不管,走一步算一步,直接逃走算了。 丁力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姬昀应该会让我去找官府拿信,到时我趁他们不备往他们的水桶里撒药。” 从沣水村送去的东西他们嫌弃忌讳不肯收,丁力只好偷偷送他们一点。 “于娘子,你准备的药给我一份,我尽力完成。” 丁力没敢说一定,毕竟变数太多。 于慧兰听到这句话看向自己母亲,纪金玉点点头。 现在这情况也只能让丁力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不行的话,只能莽着来了,总之不能继续留在沣水村。 至于沣水村这些人之后命运如何,那也是他们的命运,纪金玉是一家之主,不是一村之主,她管不了那么多。 晚上纪金玉和阿芷做了一顿扎实的晚饭,已经恢复的阿福和纪英明五人吃的依旧是面条和青菜;恢复的差不多和情况好多了的王似锦以及纪英才还是吃的稀粥和冬瓜汤。 疫病忌食油腻腥膻的发物,更加忌食生冷辛辣刺激的食物,所以吃的清淡易消化准没错。 而纪金玉他们是赶路的主力不能吃的这么清淡,除了实实在在的大米饭,还做了清炒时蔬和土豆炖鸡,外加一锅红烧肉。 刚进沣水村的时候,纪金玉他们手上的粮食物资确实即将告罄,但借着于慧兰和傅长卿的名头,纪金玉在沣水村添补了不少,都是仓库没有动过的新粮。 除此之外,上次官府补给的时候指名道姓给了于慧兰不少粮食和药材,其余的物资也是先让于慧兰挑选,所以现在纪家不缺什么东西。 当然,即便现在物资不全,他们也是要跑的。 只要跑进了大山里,就不怕会饿死。 丁力去给姬昀送饭的时候,姬昀问道:“我闻着他们今天好像又炖肉了。” 姬昀之所以说又,是因为自从官府送人进来之后,隔三差五隔壁纪家和他所在的村长妹妹家就会吃肉。 以前姬昀自然是不屑这种粗陋的饭食,可这段时间吃多了稀粥和青菜,他竟然闻着那简简单单的炖肉也甚是美味。 “村长家的小孙子治好了,所以下午的时候村长家特意杀了一头猪庆祝。” 丁力说完这句话姬昀沉默下来,他便端着面前的稀粥和冬瓜汤站在原地。 他大概能猜到姬昀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最近传来的好消息越来越多,而他的情况只是好转,还没有彻底恢复。 姬昀也着急,毕竟如果没有出事儿的话,此时他快马加鞭,说不定已经快要回到京城了。 结果现在却被这疫病困在穷乡僻壤,之后回到京城之后说不定还会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被人攻讦。 丁力心中思绪乱飞的时候,姬昀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吃了?” “还没吃。” “不准吃。” “……好。”丁力能说什么呢? 姬昀是主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吃糠咽菜,自己这个做奴才的当然不能吃的比他还要好。 “把饭端过来。” 姬昀说这句话的时候丁力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以为姬昀会使性子不吃,但实际上他虽然金尊玉贵,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很明白,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吃老天爷喂到他面前的这些苦。 姬昀吃饭的时候,一旁的丁力说道:“于娘子说您现在的情况好多了,昨天发烧是因为身上的伤口不小心扯到了,不过不碍事。她说您今晚喝的药就可以减少剂量了。” 于慧兰并没有对姬昀的伤病动手脚,这也是为什么姬昀一直深信于慧兰的原因,他能感觉出于慧兰一直在尽心尽力地给他医治。 所以哪怕后面又进来了三个大夫,姬昀也没有将医治自己的事情转移到别人的身上,说白了,姬昀信不过他们,即便他们是官府派来的。 姬昀听到这句话,一口将碗中的稀粥喝尽,问道:“还有吗?” “您还要?”丁力惊讶道。 要知道以前姬昀对吃食讲究,一日三餐也讲究,尤其是晚上,他吃的很少。 “兰娘说的对,只有吃的多,才能好的快。” 丁力听到这句话,有些犹豫道:“那我再去给您看看。” “算了。”姬昀知道隔壁给他的饭量都是按照他平日的饭量来,不会有多余的。 “兰娘什么时候过来?” “章大夫说他们这几日积攒了一些问题,想着晚饭之后跟于娘子请教一下,所以今晚于娘子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丁力说完这句话后,明显感觉到姬昀的气场冷厉了下来。 “一群废物,连疫病都解决不了,还要靠一个妇人!” 丁力听着姬昀生气的声音,一句话都没说。 说实话,他觉得姬昀好像有点过于依赖于慧兰了,就好像只有于慧兰才值得他信任一般。 “一会儿将汤药端过来之后,去拿信的时候让官府再派两个大夫进来,既然疫病已经控制住,也就不需要事事都麻烦兰娘了。” 丁力看着和于慧兰半点关系都没有,却想做于慧兰主的姬昀,点头道:“是。” 丁力端着姬昀吃完的碗筷回到隔壁的时候,刚好看到章大夫三人来找于慧兰。 他没有撒谎,章大夫三人最近确实常常来找于慧兰询问,而于慧兰也大方,只要是他们想要知道的,她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经验告知他们。 姬昀当时问起的时候,于慧兰只说越多人知道该怎么诊治疫病,就会有越多的人活下来。 这是功德一件,为何不做。 第一百一十四章 假死 丁力离开时已经是戌时,天色已晚。 纪金玉等人在入村的时候便已经盘算着离开,所以每天在这个时辰,于慧兰都会煮满满五大锅的三豆饮给沣水村的人喝。 三豆饮清热解毒,利湿消肿,既可以让没有感染疫病的人喝起到预防的作用,感染疫病的人也可以喝,有缓解的作用。 而自从于慧兰来到沣水村接管了沣水村的诊治,整个沣水村的人都会在此时此刻排队打三豆饮带回家喝。 于慧兰治好感染疫病的人时,沣水村的人更是对于慧兰的话言听计从,更不用说这三豆饮还是于慧兰每日亲自分发。 一直到戌时正,于慧兰熬煮了五大锅的三豆饮才全部发放完毕。 于慧兰带着廖正和吴观江回到暂住的地方时,看着院子里的纪金玉露出了一个笑容。 因为今日做的事情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也没有什么人怀疑。 现在沣水村的人全部搞定,就看丁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只是眼看着就要到戌时末了,离开的丁力还是没有回来。 此时夜已深,隔壁的人已经在喝过三豆饮后深深的睡了过去,姬昀也不例外。 纪金玉等人将马车和骡车全部套好,行李装好,就等着丁力回来给他们一个准信儿,然后奔逃离开。 纪金玉站在马车旁,眼睛一直看着丁力离开的方向。 此时天色很黑,整个村子万籁俱寂,几乎没有什么火光,而隐没在黑暗中的纪金玉等人只能凭借着天上的月光照明。 纪金玉准备了火把,但是火把不是现在用的,以防万一,他们必须摸黑离开沣水村。 好在这段时间纪金玉已经走了几十遍离开竹林的路,即便是没有火把的照明,她依旧有自信可以带着家人们离开。 车帘被傅长卿掀开的时候,纪金玉扭头。 “亥时正,不管丁力回不回来,我们都离开。”傅长卿算计着时间,亥时正离开是最好的。 纪金玉其实也等急了,此时听到傅长卿的这句话,点头说道:“好。” 傅长卿放下车帘后,纪金玉将他们亥时正准时离开的消息告诉了其余的人。 而丁力是在亥时初的时候回来的,他走近时才看到贴在墙边的马车和纪金玉等人。 “姬昀的人到了,所以我在外面等的时间长了一些。” 丁力表情沉重,说道:“药已经下了,但是我不能保证他们全部喝了。” 现在想想,丁力觉得纪金玉今日的这个时间选的险而又险,因为如果再晚一天的话,纪金玉哪怕真的是金光圣母在世,她也要被姬昀活活的困死在沣水村里。 纪金玉听到直接道:“不管了,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她看着丁力再次问道:“你真的不跟我们走吗?” 丁力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说道:“不了,我不走的话,我和丁建的家人尚有活命的可能;我若是走了,他们必死无疑。”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丁力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其实在刚刚离开院子的时候,纪金玉一度想要回到姬昀的屋子里将他一刀捅死。 但是想到其可能造成的后果,纪金玉还是忍不住了。 “那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丁力笑着点头,目送纪金玉一行人在黑暗中离开,而最后驾着骡车的人,就是这段日子消失不见的丁建。 丁建本想对着丁力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在丁力摇头微笑中,红着眼睛驾着骡车离开了。 纪金玉领头带着家里人穿过竹林一路向前,在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她才敢点燃了火把,而这一夜,纪金玉没敢停下。 第二天早上辰时正,太阳都挂在天上了,沣水村的村民才悠悠转醒。 只是比往常晚起了一个多时辰而已,众人也没有多想,直到有人来找于慧兰的时候,发现于慧兰他们所住的院子人去房空,此时他们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啪!” “砰!” “贱人,贱人,贱人!” 丁力满头是血的低着头站在原地,看着姬昀坐在床上发疯。 “她骗我!她竟然敢骗我!” “废物!你也是个废物!” 随着一阵霹雳乓啷的声音,所有被姬昀摸到的东西全部砸到了丁力的身上,“你说,是不是你帮着他们逃跑的,是不是!” “回主子的话,不是。” 丁力沉声道:“昨日我回来喝了三豆饮之后便人事不省了。” “三豆饮,三豆饮!” 这次姬昀扔无可扔,又因为眼前没有完全复明不敢做太多的大动作,所以他叫丁力跪在自己的面前,然后拿着他送到自己手上的鸡毛掸子一下又一下地砸到丁力的头上,直到丁力头破血流得跪在地上,姬昀才扔下了手中的鸡毛掸子。 “丁满他们不是来了吗?让他们去追,我要他们活着来到我面前,听到了吗?我要活的。” 丁力忍着头上的剧痛,听着姬昀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闷声道:“是。” 丁力想要起身,却又一步砸到了地上,不管姬昀怎么喊,怎么叫,丁力再也没有回应过他。 而在官府的人和姬昀的人寻摸着纪金玉等人的踪迹追出去的时候,纪金玉一行人经过一夜的赶路,此时已经来到了常胜山的山脚下。 赶了一夜的路,哪怕是人不休息,骡马也要休息。 而于慧兰在看到丁建从最后一辆骡车上下来的时候,她都惊呆了,“丁建,你不是死了吗?” 丁建情绪有些低沉,他缓缓摇头,对于慧兰说道:“只是假死。” 姬昀当时没有从于慧兰的口中发现破绽,是因为在于慧兰的眼中,丁建确实死的急促,她根本就没有见过丁建的尸体,只是纪金玉说丁建死了,于慧兰便相信了。 在于慧兰的眼中,只要是自己母亲说的,那就是对的,她不需要再另去探究。 而就在纪金玉等人准备做一顿早饭顺便熬药的时候,不远处来了一批骑着高头大马且身穿官服的人。 王似云看到这一幕浑身颤抖的厉害,而纪山则是对着自己女儿颤声道:“玉儿啊,他们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绕路而行 纪金玉看着远处而来的人,说道:“不是他们,方向不对。” 王似云和纪山他们看到官服过于害怕,所以没发现这群人来的方向根本就不是石川城和沣水村那边,而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除此之外,他们赶了一夜的路身后一直没有官兵,那说明丁力下的药见效了,他们即便苏醒后想要追上来,也不可能这么快。 纪金玉让家里人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她的目光却一直警惕着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那群人。 两群人相聚的时候,骑马穿着官服的人看着纪金玉这一小队车马询问道:“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纪金玉看着对方目光如炬的模样,心里的说辞还未想好,坐在车辕上的傅长卿已经开口道:“受邀去鹿麋书院教书。” 也许是傅长卿的气质和语气过于有信服力,再加上去鹿麋书院教书的话,肯定有功名在身,所以那人没有过多为难,甚至还主动对傅长卿说道:“石川城被封,你们绕路而行。” “谢谢大人。” 纪金玉一行人还算比较幸运,这群人只是询问了一句便继续离开了;不太幸运的是,纪金玉在那群人当中看到了姬昀的人。 纪金玉就是想装作不认识都不行,因为他们穿着的衣服和之前丁建、丁力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姬昀到底是叫了多少人来救自己,如果纪金玉没有记错的话,如今沣水村外好像也有姬昀的人。 此时这群人确实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但之后他们和姬昀会合,说不定就知道他们是从沣水村逃跑的人。 纪金玉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闪过,原本一直在旁边干活的丁建来到她的身边说道:“纪娘子,是姬昀的人。” “我看出来了。” 纪金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自己人说道:“赶紧吃饭,吃完饭我们立刻上路。” 纪金玉现在只庆幸他们还在山脚官道的位置,再加上傅长卿刚刚那些话的误导,他们即便追上来也不一定会知道他们是要上山。 纪金玉更庆幸的是,如今太阳高挂,不会暴露他们的痕迹。 否则等这群人去了沣水村和姬昀一汇报,他们骑着马追上来也不过是三两天的功夫。 为了尽快离开,众人全部喝的稀粥,吃的土豆烧茄子。 吃完饭简单收拾一下,众人便一头往常胜山扎了进去。 如今是七月中旬,山林正是枝叶繁茂的时候,千万种绿色在这里交织、重叠,阳光筛过一层层的叶隙,碎成跳跃的光斑,在马车和人的身上起舞。 从进入山林中,落入这片绿色海洋中时,纪金玉觉得整个人的身体都变得轻盈了起来,像是被无数生气注入,连呼吸都变得畅快。 也许是心情太好了,再加上他们又一次全家都平安无事地逃了出来,所以此时的纪金玉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坐在车厢里抱着孩子的傅长卿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曲调,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暖洋洋的风吹到倚靠在车厢边的傅长卿身上,他能闻到太阳和树木的清香,耳边是纪金玉哼唱的悠扬小调儿。 他忍不住惬意地闭上双眼,真是难得的闲暇,难得的安静。 中午最热的那阵儿,纪金玉一行人找到一处稍微宽阔的路边停下。 他们不累,可骡马已经累的不行了。 此时天热的厉害,中午纪金玉简单地熬了两锅野菜疙瘩汤,另外单独给痊愈的孩子们和纪英明兄妹俩做了蛋羹补充营养。 孩子们吃的最快,吃完后阿福三人在纪英明两人的带领下,不知道从哪儿抱回来一堆野葡萄和刺梨。 纪金玉和于慧兰在看到这一幕的第一反应就是询问,“你们没吃?”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痊愈了,但是身体依旧和寻常时没法相比,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吃生冷的瓜果,万一腹泻的话,只会给刚痊愈的他们又一身体重创。 纪英明和纪映君带着三个小不点儿连连摇头。 于慧兰和纪金玉天天叮嘱他们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他们当然不会乱吃。 更不用说三个年纪小的不懂事还有纪英明和纪映君这两个年纪大的。 “我们就是带回来给娘和大姐你们常常。”纪映君赶忙道。 从纪金玉主动让纪英才喊于慧兰大姐的时候,纪家的众人便将对于慧兰的称呼改了。 她不再是纪家的媳妇儿,而是纪家的女儿。 “那就好。”于慧兰松了一口气。 纪金玉看着乖巧的三个小不点儿,说道:“等你们完全康复了,下次进城的时候给你们买好吃的。” “好!” 三个小不点儿听到纪金玉的这句话,一瞬间也没有那么馋这些野葡萄和刺梨了。 纪英明两人带着三个小不点儿摘得这些野葡萄和刺梨数量还不算少,满满的一草篮子。 纪金玉带着众人尝了尝,野葡萄还算酸甜可口,至于刺梨,酸的掉牙。 “你尝尝。” 纪金玉见傅长卿盯着自己吃刺梨,将手中另一个刺梨递到他的手边。 “他们说很酸。” 纪金玉见傅长卿跃跃欲试的模样,笑着说道:“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万一你觉得甜呢。” 傅长卿笑着接过纪金玉递过来的刺梨,掰开后往嘴边递去的时候,发现此时的纪金玉正好整以暇地盯着他,像是要等着看他出糗一样。 但是傅长卿咬了一口后,缓缓点头,一脸赞同地对着纪金玉说道:“娘子说的不错,这刺梨确实要自己尝过才知道味道,酸甜可口,果汁饱满,很是美味。” 纪金玉看着傅长卿舒展的眉头不像是说谎的模样,她看着傅长卿手中剩下的那半块刺梨,问道:“真的?” 难不成这么多刺梨,真的被傅长卿吃到甜的了? “我觉得味道还可以,要不然你重新拿一个尝尝,或者你尝尝这个。”傅长卿将自己手中剩下的半个递给纪金玉,“我觉得你给我的这个就不错。” 纪金玉迟疑地将那半块刺梨放入嘴中,而放进嘴里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好酸。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狼嚎 刺梨每人尝了半个,剩下的都被纪金玉塞给了傅长卿。 既然他喜欢吃,不管是真是假,那他收着。 可是当下午继续赶路,纪金玉真的看到傅长卿慢悠悠地吃着手里的刺梨时,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傻不傻,都酸死了,别吃了。” 傅长卿身上的伤刚好没多久,别之后再因为吃多了这酸不拉几的果子闹肚子,得不偿失。 傅长卿看着心软的纪金玉,笑着道:“我喜欢吃醋,也喜欢吃酸,没骗你。” 他对酸的承受度很高,以前也喝过醋,味道不错。 纪金玉一言难尽地看着傅长卿,说道:“行,好,你喜欢就好。” 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也许傅长卿的口味就是与常人不同。 山里的夜要比外面来的早。 他们如今对外面的情形不清楚,想着路上遇到行人了还可以询问一下,但是一直到天色渐晚,纪金玉等人都没有在常胜山看到什么人。 不过这也是好事儿,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姬昀想要找到他们也就难上加难。 在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纪金玉找到一处山路拐角宽阔的地方停下了马车。 她招呼着众人停车休息,然后带着丁建拿着弓箭离开。 路上纪金玉看着自从离开沣水村后便沉默寡言的丁建,说道:“之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纪金玉能说的也只有这些,毕竟从丁力和姬昀相遇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彻底交到了姬昀的手上。 纪金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丁力和丁建会对姬昀畏之如虎,连杀他都不敢冒险,但纪金玉尊重他们的选择。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丁建知道纪金玉是一个说到做到的性格,所以他点头道:“谢谢。” 丁建想做的其实很简单,他想等着除了常胜山之后偷偷摸摸的换个身份往京城去。 若是丁力能活下来的话,那他就当做自己真的死了,离开去投奔纪金玉;如果丁力没能活下来,自己和丁力的家人却侥幸活下来的话,他想方设法带着两家人离开去投奔纪金玉;若是所有人都死了,丁建想和姬昀同归于尽。 这就是他的打算。 之前连绵的暴雨给江州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但是对于江州之外的常胜山,好像只是让它的生机更加旺盛。 在短短的半个时辰里,纪金玉和丁建两人猎得了五只野鸡和三只野兔。 两人拿着猎物回来的时候,于慧兰刚好熬煮好了一大锅的野菜疙瘩汤,至于纪金玉带回来的五只野鸡和三只野兔全部被处理干净,野鸡用土豆炖煮,兔子直接架在木柴上烧烤。 阿福三小只虽然暂时还不能吃肉,但是他们得到了野鸡漂亮的尾羽,一旁的王似云闲着没事儿还给三个孩子一人做了一个鸡毛毽子。 晚上这顿饭吃的众人十分满足,就是苦了纪英才,他虽然现在情况已经好多了,但是还未完全痊愈,此时闻着那土豆炖鸡的香味儿一个劲儿的流口水,但最后只能捧着野菜疙瘩汤幻想里面是野鸡疙瘩汤。 晚上是傅长卿和丁建守上半夜,下半夜是王似云和吴观江守。 本来是不用王似云的,但是王似云想多为队伍里做一点事情。 他想着反正自己白天没什么事情,不如晚上主动守夜,让家里的主力可以多休息一下。 在山林之中守夜是必不可少的,万一被野兽靠近,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离开沣水村后,这是纪金玉等人第一次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众人是在鸟鸣声中苏醒。 而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闻到了米粥的香味。 王似云掐着时间熬了粥,除此之外还用在附近采摘的马齿苋烙了差不多三十张菜饼。 “舅舅,辛苦了。” 王似云听着自己外甥女的话,笑着说道:“没什么,都是在家里做习惯的。” 以前他入赘高家的时候,向来都是家里家外两手抓,就怕被高家人嫌弃自己和自己母亲累赘。 现在一家团聚,王似云也不想让自己姐夫和外甥女觉得自己和老娘白吃白喝,所以能做的事情他想多做一些。 其中王似云最开心的就是,自己姐夫和外甥女没有防备着自己,在自己提出想做饭的时候,更是直接跟廖正和吴观江说,车里的东西随便自己拿取。 王似云心里很感动,毕竟以前在自己家的时候,他想要拿钱或者是拿点什么东西都要向高秀林申请,她不同意的话,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这么说起来,自他十几岁老家被洪水冲破开始跟着父母颠沛流离到现在,他其实一直都没有自己的家。 不过这都过去了,王似云听自己姐夫说了,等到了福州安顿下来,他就家了。 别看当初他和高秀林分开的时候是净身出户,但他也是有心眼的,在逃难的路上被高秀林赶着去搜尸的时候,偷偷藏了差不多五十两银子,在沣水村帮忙抬尸的时候,又赚了一角碎银子,这些钱足够他跟着自己姐姐、姐夫安顿下来的时候盖上两间房子,买上几亩地,供养自己老娘颐养天年。 这么一想,王似云觉得这一天天的真的很有奔头。 纪金玉一行人在山里赶了三天的路后,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心情还比较轻快,之后越往山里走,越是看不到人烟的时候,他们的心就越是提着。 更不用说还时常有野兽的吼叫在周身响起,为此纪金玉等人手中的武器就没敢放下过,夜里的火堆更是不敢熄灭。 如果说有什么好消息,那就是阿福三人和纪英明兄妹俩已经可以正常饮食,王似锦进入痊愈期,纪英才的情况也基本快好了。 这天太阳快要下山之时,纪金玉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好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勒住缰绳,对身后的人喊道:“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 即便是她想走,马也不肯向前了,只因为在不远处,一声又一声的狼嚎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就像是把他们包围了一样。 第一百一十七章 狼群 车子停下靠在山壁的那一侧,妇孺伤病都留在车厢里,纪金玉和丁建带着其他人在外面警戒,然后等纪山带着家里人在他们周围点燃火堆。 不管是什么野兽,对火还是有天生的畏惧感的。 “娘,我怎么听着狼嚎好像越来越近了?”纪映君死死的攥着手里的长弓,对拿着剁骨刀警戒的纪金玉说道。 这山里也不缺吃的啊,这狼群怎么就找上他们了呢? 纪金玉看着前方的黑暗处,对身边的女儿说道:“是越来越近了。” 今天早上他们听到狼嚎的时候还距离很远,中午就近了许多,这也是为什么纪金玉想要尽快赶路,就是为了不想和狼群撞上。 但是现在听着周围越来越近的狼嚎声,这狼群明摆着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狼群若是饿极了,找上他们不难理解,可是如今的常胜山枝繁叶茂,生机盎然,它们应该不缺吃喝才对,怎么会在此时找上他们呢? 纪金玉的鼻子灵敏,只觉得之前隐隐约约闻到的血腥味随着狼群的靠近越来越浓郁,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纪金玉眉心越皱越紧,说道:“拿好你们的武器,今晚有可能是一场死战。” 这狗老天,就不能让他们平平安安地离开常胜山吗! 如果可以的话纪金玉真的不想得罪狼群,毕竟狼群是出了名会记仇且会报复的动物,一旦被盯上,想要安然无恙地从常胜山上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若真的是生死一线,那它们必须死。 “来了。” 纪金玉和丁建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众人紧紧攥着手中的武器。 只见在周围火堆的映照下,狼群从前后山路以及旁边山坡上跳跃而来,幽绿的眸子犹如山林中的鬼火,让纪金玉一行人头皮发麻,汗毛竖起,如临大敌。 之前还围绕在他们耳边的狼嚎声,在群狼出现时消失,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以及狼群的喘气声。 至于纪家人,他们此刻被狼群包围大气不敢喘,没有当场被吓得腿软跪在地上,已经算他们心理素质好了。 纪金玉看着面前出现后就没有动作的狼群,刚想说些什么,便看到狼群往周围一侧,一匹身材健壮、体型流畅,行动间仿佛积蓄了无数力量的狼信步上前。 纪金玉看着那头狼左脸上的刀痕,这是一匹曾经和人交过战的头狼。 就在纪金玉一行人以为这群狼想要报仇但是找错人的时候,那头狼突然对着纪金玉等人嚎叫了一声。 毫不夸张得说,这一声直接喊得纪金玉等人纷纷攥紧手里的武器指着对面的狼群,而狼群也感觉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纷纷压低腰身,看着纪金玉一行人呲牙低吼。 眼看着两边就要打起来的时候,头狼对着周围的狼群低吼了一声,群狼立刻收起了嚎叫,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但是幽绿的眸子还是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纪金玉一行人,像是随时都会重新发起攻击一样。 也是这一步,纪金玉看着对面仿佛并没有敌意的头狼,觉得自己之前对狼群的猜测可能是想错了,它们找上自己也许不是为了复仇。 狼的鼻子极其灵敏,人与人之间的味道各不相同,它肯定能分辨的出纪金玉等人不是当年伤了它的人,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找上他们? 很快,纪金玉就知道了是什么原因。 头狼警告完周围的狼群后,转头从黑暗处叼着拖出来一头下半身被血迹浸透的狼。 这是一头母狼,一头怀孕好像快要生产的母狼。 母狼的后腿被竹制钳夹死死的夹住,周围被鲜血浸透,几乎已经看不见皮毛。 此时的母狼大着肚子无力且绝望的呜咽,任由头狼叼着它向纪金玉等人走去。 在距离纪金玉等人还有差不多五米的时候,头狼放下那头母狼,看着纪金玉一行人嚎叫了一声,随即看着他们后退。 不是寻仇,不是捕猎,这头狼带着狼群过来只是为了想让纪金玉等人救一下这头被猎人陷阱困住的怀孕母狼。 “你想让我们救它和肚子里的孩子,是吗?” 纪金玉知道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但是动作能传递语言,就像头狼震慑群狼,又把受伤且怀孕的母狼推到他们身前一样。 头狼像是回应一般嚎叫了一声吼,纪金玉收回了自己手上的刀。 “阿兰,拿你的药箱。” 纪金玉还是之前的想法,能不跟狼群起冲突,那就不要跟狼群起冲突。 狼群虽然记仇且报复心极强,但同样的,它们也忠诚报恩。 “好的娘。”于慧兰听话的将手中的短刀收起,然后从车厢将自己的药箱拿了出来。 纪金玉将身上的剁骨刀放到车辕上,上前一步。 头狼看着没有拿武器的纪金玉,再次后退一步。 于慧兰拎着药箱和一小坛烈酒来到自己母亲身后的时候,纪金玉这才对身后的人说道:“只要狼群不进攻,你们就别动。” 狼群和他们之间的气氛本就紧张,若是他们妄动的话,纪金玉怕头狼震慑不住群狼,最后还是会闹到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知道了。” 纪金玉听到身后的人回应,带着于慧兰小心且谨慎的向母狼走去。 而母狼在察觉到人类气息的时候,哪怕怀着身孕,身受重伤没有力气,但还是对着走向自己的纪金玉两人露出了自己的獠牙警告她们。 它是不小心踩到人类的陷阱才伤成现在这样,它已经付出了代价,不能再让自己的孩子也遭受人类的毒手。 此时不相信人类甚至痛恨人类的母狼看着距离它越来越近的纪金玉和于慧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低吼,警告且威胁她们不要靠近。 但是没用。 纪金玉看着冲着自己呲牙的母狼,在它想要咬自己的时候,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它的嘴,按住它的腿,对于慧兰说道:“动手。” 都伤成这样了还冲她龇牙咧嘴,说明还有力气。 赶紧治,最好在小狼崽儿们出生之前别死在她们的手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母狼难产 于慧兰这段日子不断诊治各种病人,手脚麻利的很。 虽说于慧兰还是第一次给狼治伤,给母狼接生,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怎么给人医治接生就试着怎么给母狼医治接生,死马当作活马医,总比现在看着它受伤后一尸多命要好。 纪金玉按住母狼,听着它不断的在自己掌心发出“呜呜”地声音,而周围的狼群直勾勾盯着她们,让她们身上压力倍增。 那感觉就像是,只要它们稍微发现不对劲,就会扑上来将她和于慧兰撕咬成碎片。 “阿兰,别怕,做你的事情,娘会保护你。” 纪金玉虽然钳制住了母狼是不错,但是她一心三用,一边关注着母狼,一边警惕着自己这边的群狼,还警惕着于慧兰那边的群狼。 她的剁骨刀确实是放下了没错,但是她怀中和腿上还藏着短刃,除此之外身上还有之前于慧兰配备的毒药,即便是手中的母狼,如果这狼群真的袭击,那母狼的脖子也会被纪金玉扭断。 不管什么时候,纪金玉都做好了反杀的准备。 于慧兰听到自己母亲的这句话,用小臂擦掉额间的汗水,继续给母狼拆卸腿上的钳夹。 那钳夹的咬合力很大,直接将母狼的腿给贯穿了,于慧兰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住心颤用工具帮母狼拆除钳夹。 当钳夹从母狼的腿上掉落的时候,母狼哀嚎了一声,却没有之前那么挣扎,只不过当于慧兰给母狼伤口消毒的时候,它剧烈争执的模样惹得周围的狼群暴起,吓得纪山等人也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但最后狼群还是被头狼制止,一双双幽绿的眸子在夜里死死地盯着纪金玉和于慧兰,以及她们之间的母狼。 于慧兰因为这出意外,给母狼包扎的手脚更快了。 她一边不知道嘴里嘀咕着什么,一边飞快的给母狼消毒、上药、包扎。 当伤口包扎好之后,于慧兰看着好似要生产的母狼都要崩溃了,她都没有给人接生过,怎么给狼接生啊。 “还有人参丸吗?给它吃一个。”纪金玉说道。 都是活物,人参丸既然对人管用,应该也对狼管用。 “好好好。”于慧兰的声音在颤抖,可是手却稳得很。 此时对于她们来说完全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在这临时的条件下也没办法要求太多,只要母狼在她们离开之前还是活着的就好。 于慧兰将人参丸扒拉出来后,看着自己母亲强悍的掰开母狼的嘴,便将人参丸塞进了母狼的口中,看着母狼咽下去。 “我们想要帮你,帮你把孩子生下来,所以我现在放开你,你使劲儿,不准袭击我们,可以吗?”纪金玉看着母狼的眼睛说道。 她愿意相信面前的母狼是通人性的,即便不通人性,母姓也是有的。 “我们只是想救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不会伤害你,你也不要伤害我们。” “如果你攻击我们,我们就不救你和你的孩子,我也会还击。” 母狼能感觉到眼前人类的可怕,她的力气太大了,自己刚刚被她钳制住的时候,用尽全力竟然动弹不得。 母狼更能感觉出自己要生了,所以它呜咽了一声,纪金玉在这声呜咽下松开了自己的手,让纪映君拿过一条褥子过来,垫在母狼的身下,方便母狼用力生崽。 但同时,纪金玉其实一直在防备着面前的母狼,怕它兽性大发袭击自己或者是于慧兰。 好消息是,母狼没有袭击纪金玉亦或者是于慧兰;坏消息是,母狼难产了。 母狼早就因为受伤失血过多丧失了太多力气,此时它剩下的力气不足以将肚子里的小狼崽们生下来。 于慧兰听着母狼的呜咽和哀嚎,跪在它身边摸着它的肚子,看着它着急说道:“我帮你把孩子掏出来可以吗?” “我怕耽搁的时间太长,会有孩子死在你的肚子里。” 或者,其实已经有小狼崽儿死在了母狼的肚子里。 而此时的母狼已经没有其它选择,它没有反抗,于慧兰就当它同意了。 生产的时间宝贵,于慧兰怕再耽搁下去狼崽们会陆续胎死腹中,所以她让纪映君帮自己准备温盐水,又让纪英明煮小米粥。 东西少,只能凑合。 于慧兰挽起自己的袖子,将自己的手和手臂简单消毒后,慢慢的将自己的手伸进母狼的产道里。 这是她第一次帮狼接生,还是一头受伤难产的狼。 在第一只狼崽掏出来是死的后,于慧兰和纪金玉等人的心猛地一沉。 但于慧兰还是将这只死去的狼崽放到了母狼的头边,看着母狼呜咽着去舔自己死去的狼崽。 幸运的是,第二只狼崽和第三只狼崽都平安无事,只有第四只狼崽体型稍微有点大,于慧兰将它弄出来的时候废了好大的力气。 就在于慧兰以为母狼肚子里没有狼崽,准备用温盐水帮母狼冲洗后驱和产道的时候,纪金玉看着母狼的肚子对于慧兰说道:“阿兰,再摸一下。” 她觉得母狼的肚子还是有点鼓。 而于慧兰向来听自己母亲的话,她再次将自己的手伸进去摸了一番,真的又摸到了一只小崽儿。 只是于慧兰把这只小狼崽摸出来的时候,她和纪金玉都愣在了原地。 不同于其它小狼崽的毛发,这只小狼崽儿的毛发是白色的。 于慧兰看着面前这只小狼崽儿,犹豫片刻还是将它放到了母狼的身边,这下母狼的肚子里确实没有小崽儿了。 于慧兰帮母狼消完毒之后,再次帮它处理伤口。 此时母狼的眼中只有还活着的小崽儿,半点要攻击纪金玉和于慧兰的意思都没有,直到纪英明端着一盆小米粥过来的时候,母狼才警惕地对着纪英明呲牙。 纪英明吓得站在原地,而他手中装着小米粥的盆被纪金玉端到了母狼的面前,“喝点,多少恢复一些力气。” 纪金玉话音刚落,母狼便开始抬着脑袋喝面前的小米粥,而纪金玉则是带着已经给母狼处理好的于慧兰退回到了车队旁。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成精了吧 纪金玉和于慧兰回到车旁后,一直守在后面的头狼终于上前走到母狼的身边。 母狼听到头狼的脚步声,转身对着它叫了一声,然后继续喝着面前的小米粥。 整整一盆的小米粥,也就半刻钟的功夫便被母狼全部喝进了肚子里。 头狼舔了舔母狼的脸,随即看着在母狼旁边的那只白色的小狼,上前用前爪有些嫌弃地扒拉了一下,白色小狼动了一下后,把头狼吓得往后面退了半步。 真的只是半步,毕竟头狼也是有尊严的。 纪金玉几人被头狼的这一动作逗乐,当然,他们没敢笑出声,谁让这头狼精的不行。 纪金玉赌对了,她和于慧兰救了母狼和小狼崽儿们之后,狼群在头狼的一声嚎叫下,慢慢隐退入黑暗当中。 而头狼带着受伤吃饱的母狼准备离开时,将于慧兰和纪金玉接生下来的最大的狼崽和那只白色的狼崽留在了满是血迹的褥子上,只带着另外两只狼崽离开了原处。 众人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纪映君更是惊讶道:“娘,这狼群是什么意思啊?把这两只狼崽儿送给我们了吗?”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 不过给一只就好了啊,为什么给两只啊? 纪金玉听着远去的狼群声音,上前看着那只死去的狼崽和还未睁开眼睛的两只狼崽儿。 “应该是给我们的。” 只不过最大的狼崽儿应该是狼群特意留下来报答纪金玉等人的,至于这只白色的狼崽儿,纪金玉觉得更像是被狼群遗弃的。 之前头狼对这只白色小狼崽儿的嫌弃可是一点儿都没有掩饰。 纪金玉让吴观江他们把死去的小狼崽儿给埋了,至于剩下的那两只小狼崽儿,她直接用褥子没有沾满血迹的部分将它们包起来抱在怀中,带着还未睁开眼睛的两个小狼崽来到家人的身边。 纪金玉抱着两只小狼崽儿刚回来,孩子们便纷纷好奇地凑到她的身旁看小狼崽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祖母,它们一黑一白呢!”纪念安新奇道,觉得眼前的两只小狼崽儿看着和小狗崽儿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祖母,它们怎么不睁开眼啊。”纪念书看着紧闭双眼的两只小狼崽好奇道。 “娘,我可以摸摸它们吗?”阿福则是有点跃跃欲试地看着面前的小狼崽说道。 他还从来没有摸过小狼崽儿呢。 纪金玉特意蹲在地上方便三小只看,而头顶上全都是大人的脑袋,即便是大人们也是第一次见小狼崽儿。 “是啊,一黑一白,一大一小。”纪金玉回忆以前去打猎时老猎人说的话,对三个小不点儿说道:“听说狼崽儿刚出生的时候眼睛确实是紧闭的,要等十多天才能睁开眼睛。” “可以摸,但是轻轻的。” 纪金玉说完,阿福三个忍不住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就收回了自己的小手。 因为卫生习惯好,摸完之后他们十分自觉地去洗了自己的小手,而小狼崽儿就这么窝在了纪金玉的身边,连一口自己母亲的奶都没有喝到。 纪家的人看完后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纪金玉则是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小狼崽儿们有些惆怅的说道:“小宝喝一点儿米粥能活,你们能行吗?” 傅长卿听着纪金玉的自言自语,笑着道:“实在不行喂点煮熟的肉糜。”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若是活不下来,也只能说明这是它们的命。” 离开自己的生母,若是没有养母精心照顾地话,像这样的幼崽是很难活下去的,不管是动物的幼崽,还是傅长卿怀里的小宝。 一旁的纪映君也可惜道:“早知道把沣水村里的母羊一起带着了,起码小宝和两只小狼崽儿有口粮了。” 纪映君现在的可惜,在第二天看到一只有奶的母羊被头狼驱赶过来的时候变成了震惊。 “娘,这头狼是不是通人性,听得懂咱们说话啊?” 要不然她昨天晚上刚说可惜没有一头母羊给小宝和狼崽儿们喝奶,今天早上头狼便驱赶着母羊过来,它不会是大半夜的趴在草丛里听他们说话了? 这狼已经精明成这样了吗? 头狼不仅驱赶过来了母羊,嘴里还叼着三根带泥的人参。 纪金玉去抓母羊的时候,母羊被身后的头狼震慑的一动不敢动,而头狼似乎也不怕纪金玉,还用自己的前爪拍了一下面前的人参,然后十分识趣地往后退了三四步。 纪金玉看着面前如此通人性的头狼,看着它上前拿起人参。 纪金玉本以为自己将人参拿起来后头狼会离开,但是它不仅没走,还冲着于慧兰以及她身边的医药箱叫了两嗓子。 它的意思很明显,这三根人参可不是白白送给纪金玉他们的,是要做交换的。 纪金玉攥着自己手中的人参,真的很想说这人参比人参丸可管用多了,这狼既然知道人参的好处,怎么不知道啃呢? 总不能是因为效果太猛,流鼻血了。 在某一刻,纪金玉都觉得自己真相了。 “阿兰,把你昨天喂给母狼吃的人参丸给我,还有昨天敷在母狼伤口上的药。” “好的娘。” 于慧兰将两个药瓶递给自己母亲,纪金玉拿过来之后掀开药瓶往头狼的位置放过去,接着后退一步。 头狼上前用鼻子嗅了嗅,随即对着纪金玉点头。 纪金玉把药瓶盖上,用旁边的草拧成绳拴紧药瓶重新放回去,头狼看着她的举动,在她放下药瓶后,直接咬起拴住药瓶的绳子离开。 “这狼是成精了?”纪映君几人异口同声地惊叹道。 纪金玉看着跳跃几步便消失踪迹的头狼身影,转身接过廖正手里的绳子,说道:“可不就是成精了。” 这头狼突然开口说话,纪金玉都觉得不稀奇。 头狼赶来的这头母羊应该是生完崽没多少日子,奶水十分充足。 于慧兰挤出来的奶,一部分熬煮好之后给小宝喝,剩下的直接给两只小狼崽喝。 别看小狼崽虽然睁不开眼睛,但是喝奶喝的那就一个畅快,大的那只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脸埋进奶盆里,喝奶的同时顺便洗一个羊奶脸。 第一百二十章 出山 既然如今两只小狼崽儿成为了家里的一员,纪金玉便让阿福三个小不点儿商量给它们起个名字。 阿福给两只小狼想的名字十分好听,颜色深的叫墨玉,白色那只叫白翡。 只不过可惜,最后在念安和念书的坚持下,两只小狼崽一个叫小黑,一个叫小白。 念安和念书给出的理由很充分,那就是家里的长辈们说了,贱名好养活,简单的名字好养活。 纪金玉见阿福最后虽然也同意,但脸上多少还是有一点失落。 她笑着说道:“这样好了,人有大名小名,咱家的狼崽儿也应该有。” “小黑大名叫墨玉,小白大名叫白翡,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样三个孩子起的名字都派上了用场,也不用再有什么争执。 念书和念安觉得自己祖母说的很有道理,阿福更是在纪金玉说出这句话后,孺慕的靠在她的身边喊了一声“娘。” 阿福知道,这是他娘亲看到自己有些失落了才特意这么说的。 而现在的阿福对纪金玉喊“娘”的时候喊得心甘情愿。 他的亲生母亲生育了他,而他因为现在的母亲死里逃生数次,哪怕是疫病也活了下来。 可以说,在整个队伍里阿福最信任的人除了傅长卿就是纪金玉,再有的话就是于慧兰了。 从这天继续上路后,纪金玉一行人虽然偶尔能在周围听到狼嚎的声音,但是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慌。 狼群好像一直跟着他们,保护她们,所以纪金玉一行人在常胜山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就这么在常胜山走了差不多十天后,终于找到了下山的路。 此时之前感染疫病还未痊愈的纪英才也完全康复,阿福几个小的更是好吃好喝的胖了几斤。 期间阿福三个想贴身养着小黑和小白,但是纪金玉和于慧兰都担心他们年纪小,前不久又大病一场,所以没敢将小黑小白放在他们身边。 不过纪金玉答应他们,等他们的身体再好一些的时候,就让他们随时随地和小黑小白玩耍。 纪金玉吃完饭一边抱着小黑小白撸的开心,一边对傅长卿和丁建说着下山的事情时,她突然发觉食指处传来一处湿热。 纪金玉低头看去,便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小白正在含着自己的手指。 纪金玉瞪大了眼睛,现在差不多是小白出生的第十一天,它竟然如她所想睁开了眼睛。 小白看着纪金玉嗷呜地喊了一声的时候,旁边的小黑似乎是察觉到妹妹睁开了眼睛,便也急切的眨着自己的眼睛。 纪金玉一只手摸着小白的小脑袋,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示意众人赶紧过来。 当众人发现纪金玉在半空中挥舞地手赶过来的时候,小黑已经睁开了眼睛,跟一个小牛犊似的往纪金玉的怀里钻。 纪金玉笑着让纪映君和纪英明弄点奶来。 果然,有奶就是娘,奶盆一放,小黑和小白立刻沉浸在羊奶的世界中。 这能吃啊,两个小崽儿怎么这么能吃。 小黑是又能吃又能抢,怪不得在娘胎里的时候就长这么大个,它的饭量都快是小白的两倍了。 而这段时间纪金玉除了喂小黑小白喝奶,还听傅长卿的话给它们吃煮熟的肉糜。 不管是羊奶还是肉糜,小黑小白可以说是来者不拒,吃的浑身上下胖嘟嘟的,手感好的很,这也是为什么纪金玉很喜欢抱着它们,手感真的是太好了。 下山的前一天下午,纪金玉带着纪英明和纪映君以及丁建去打猎。 如今纪映君和纪英明的箭术相当不错,尤其是纪映君,在箭术上很有天赋,如今这才练了多久,已经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纪金玉想着马上就要离开常胜山,之后想再带着纪英明和纪映君在深山里锻炼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此时纪金玉和丁建在旁边看着,任由纪英明和纪映君发挥。 一个半时辰的功夫,纪英明猎到了两只野鸡,然后利用小技巧堵住兔子洞,抓住了六只兔子和三只白白的小兔崽儿。 纪映君完全靠弓箭猎到了两只野兔和一头獐子,晚上的肉食全部解决。 纪金玉虽然没有打猎但是也没有闲着,她捡了差不多五十多个野鸡蛋,顺便还割了一大丛野葱,挖了五六根野山药,想着晚上的时候可以让自己母亲做葱油饼和鸡蛋饼吃。 自从王似锦身体恢复之后,就接过了家里做饭的营生,相比纪金玉的手艺,王似锦的手艺要更好,甚至连阿芷的手艺都比纪金玉好。 自从阿芷手里有活儿之后,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除了身后背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包裹,她就像个寻常人一样,安静地陪着王似锦做饭。 王似锦烙了几张葱油饼后,这活计就落在了阿芷的身上,她用獐子和山药炖了满满一大锅,野兔野鸡都没有机会进锅,只能被纪英明几人给烤了。 而纪英明带回来的三只白白的小兔崽儿成了阿福三个小不点儿的新爱宠,阿福三个都顾不上小黑和小白了,一人一只小兔子,凑在一旁商量着要起名字。 “也不知道这条下山的路是到丰州的哪儿?”纪映君烤着手里的兔子,对抱着小黑和小白的纪金玉说道:“娘,等下山之后进城,我们的路引还能用吗?” 纪金玉还没说话呢,旁边的纪英明说道:“傅叔能改。” 不止傅长卿能改,纪英明甚至专门跟傅长卿学了一下怎么伪造路引。 那天纪英明跟在傅长卿身边学习伪造路引的时候,突然有点恍惚的想到,以前的他想做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官,从没有想过要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但是现在,遇到问题他想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怎么找大周律法的漏洞,这若是换成从前,纪英明想都不敢想自己竟然会变成这样的人。 众人在离开常胜山之前,对下山的日子有很多的畅想,丁建更是想着到附近的城里后,置办一些行李和纪金玉一行人分开。 但是众人在山里走了这么半个月后,真的从常胜山里出来的时候,众人还有那么一点儿恍惚。 之前经历的事情太多,他们又太久不见外人,所以下山驻扎遇到外人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戒备心骤起,顺便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万方城 停在对面的人只是过路人。 对方见纪金玉一行人戒备心重,连忙高声说道:“我们没有恶意。” 这句话纪金玉等人听得实在是太多了,那些嘴上说着没有恶意的人,大多数都怀着满满的恶意。 “我们就是听说常胜山最近有狼群在外围活动,想着咱们靠的近一些的话,人多势众,狼群不敢下山。” 男人说完这句话后,常胜山内的狼群像是刻意验证他所说的话一般,再次嚎叫起来。 男人听到那成群结队的狼嚎声赶忙道:“你们听你们听!最近也不知道是哪个瘟神招惹了常胜山内的狼群,总感觉常胜山里的狼群好像要往外围来了一样。” 他之前可是听说了,常胜山内的狼群在山中可是称王称霸,也是因为他们霸占了大部分的常胜山,所以除了大型车队,压根没有多少人敢往常胜山的深处走去。 纪金玉等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随即纪山说道:“你说的对,这狼嚎确实让人害怕。” 话落,火堆旁的小黑“嗷呜”叫了一声,而小白只是掀了掀眼皮看了眼自己哥哥,然后继续趴在王似云为它们编制的草垫子里睡觉。 而众人在听到小黑的叫声之后,莫名地有那么一点点心虚,毕竟最近常胜山外围之所以这么多狼嚎,很有可能是因为它们护送着纪金玉等人来到了山外。 若是让他们看到自家的小狼崽儿,估计纪金玉一行人就成了偷盗狼崽儿被狼群追杀的瘟神了。 想到这里纪金玉将草垫子往里面挪了挪,然后双方简单地打了一声招呼后,便继续忙碌各自的事情。 纪金玉看似在盯着小黑和小白,实际上耳朵一直在听隔壁那群路过的人在说什么。 他们刚从常胜山中出来,对外面的情况都不了解,有必要从他们的嘴里得到一些信息。 如果不是怕暴露自己来历不明的身份,纪金玉都想直接跟他们搭话了。 而纪金玉犹豫不决的时候,傅长卿直接搭腔了。 她敬佩地看着三两句就把对方来历和目的地套出来的傅长卿,多少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 遇到这种打探消息的事情,就该让傅长卿这心眼儿多的人顶上。 隔壁那群人是去万方城做生意的,万方城也是附近最大的城池,听他们的意思说,大概还有走五日才能到。 除此之外就是有关江州的消息了,听说如今江州瘟疫横行,波及安南州,圣上震怒,正派钦差往安南州来。 之所以没有提江州,是因为如今的江州已然快成了瘟疫养蛊的地方,无人敢靠近,若有人敢靠近江州边境,就地格杀。 江州不管是在百姓还是文武百官,亦或者是陛下的眼中,已然成了死地。 听闻故乡沦落至如此下场,纪金玉等人的表情并不好看,但同时他们也心生庆幸。 幸亏当初他们逃出来的时间早,若是当初他们和陆青一样因为害怕地动而返回翠阳城的话,此时说不定真的是死路一条。 纪金玉一行人不知道如何去万方城,第二天一早随便找了个由头后便跟在了于强等人的身后。 于强等人也没觉得不对劲,毕竟纪金玉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家境看起来也不错,肯定不是什么强盗土匪之徒。 五日的行程,足够纪金玉一行人和于强他们混熟。 混熟之后,纪金玉一行人也就有了新的身份和路引。 没办法,江州的身份不能用,若是被人知道他们是从江州而来,很有可能会直接被人抓起来,处死都有可能。 至于他们有没有感染瘟疫那不重要,江州两个字如今已经和瘟疫挂钩。 现在的纪金玉一行人是丰州广泽城人,准备陪同家里的学子前往福州的清阳书院求学,这次纪金玉说的是实话,总是换路引的话也会惹人生疑。 众人到达万方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城门外没有成群结队的官兵,城门口也没有数不清的难民,周围进出的百姓脸上更是没有惊慌和恐惧。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众人的身上,将他们来到万方城之前笼罩在心上的不安阴霾统统一扫而光。 而当伪造的路引成功瞒过守城兵的眼睛后,纪金玉等人忐忑不安的心才彻底踏踏实实地落下。 纪金玉一行人和于强他们在城门口分开。 因为之前的经历,纪金玉他们还是选择了一间距离城门口比较近的客栈,这次他们单独要了一个小院儿。 院子不算小,是客栈特意用来给来往的商旅存放货物用的。 纪金玉他们来到院子落脚的时候差不多是申时末,眼看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日落,纪金玉留下自己爹娘带人收拾,她则是带着丁建和廖正出门采购。 出门之后,纪金玉看着身边的丁建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一早。” 其实丁建本来想的是接着就离开的,但是他想了想,已经耽搁了这么多天,也不差这一晚了,起码容他和纪金玉等人好好地告个别。 纪金玉听他这么着急本想挽留两句,只是想到丁建和丁力远在京城的家人,她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挽留的话咽了回去,然后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二百两银票递给他。 丁建看着纪金玉递到自己面前的二百两银票连忙推辞道:“我不要,纪娘子,我有钱。” 丁建真的有钱,不止有自己的钱,还有丁力给他的钱。 想到丁力,丁建的情绪再次沉闷下来,“丁力把自己身上的钱也全部给了我,我真的不缺钱。” “这是我给你的。”纪金玉直接将银票塞到丁建的手中说道:“该置办的都置办齐,若是接到家人,就来福州找我们。”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纪金玉真的挺喜欢丁建和丁力的。 丁建看着叮嘱自己的纪金玉,点头认真道:“好。” 丁建去置办自己离开时要用到的马匹以及行李,纪金玉则是带着廖正去万方城有名的酒楼叫了两桌席面,荤素搭配。 当纪金玉留下地址准备离开再买些吃食回去哄孩子们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姬昀的名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姬昀,菩萨心肠? “端王不愧是陛下最宠爱的儿子,谁都不愿意接过安南州和江州那边的烂摊子,端王殿下却迎难而上,接管了江州和安南州的一切事务。” “不止如此,端王殿下爱民如子,在安南州设立了疫病村,专门用来救治感染疫病的百姓,听说到如今已经救治了上千感染疫病的百姓,真是菩萨心肠。” “但我怎么听说端王殿下准备用火药将江州屠戮一遍。” 没错,将江州用炸药炸毁就是姬昀在江州的唯一事务。 这句话一说,整个酒楼都安静了一瞬。 接着为姬昀说话的声音再次响起,“要不然呢,听说如今整个江州已经是人间地狱之景,地动洪涝不断,接着又是瘟疫,这明明是被上天给诅咒了,殿下用火药炸毁江州,是替天行道。” “没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去了江州也被江州给克死了。” “可我听说江州还有不少百姓存活。”总有人于心不忍。 “那又如何,不过都是一些被诅咒之后感染瘟疫之人,死了也是为临州的百姓们着想,这事本来就没有万全之策。” “王兄说的没错,你若是看不过去,你去江州救呗!” “就是,端王殿下能保下安南州已经是尽了全力,江州已经没救了。” 纪金玉没想到他们在山中的这些日子,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她听着周围众人对姬昀的推崇,一句话没说,留下地址便带着廖正出了酒楼。 此时金乌西坠,纪金玉看着远处的霞光心中无比宁静。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江州困局已经无法改变,好在他们一家平安。 纪金玉在回去的路上给孩子们买了蜜饯、桂花糕和红豆糕,另外还给众人买了酸梅饮和冰烙解暑。 纪金玉到家的时候,纪山等人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马车和骡车也全部空了出来。 虽然丰州和安南州相隔两地,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纪金玉还是准备明天让自己父亲带着自己二儿子去把现在的马车和骡车卖了,重新换四辆新的骡车。 而离开江州和安南州后,纪金玉也没有之前赶路的急切了。 这段日子家里人不管是生病还是赶路都辛苦了,纪金玉想带着家人们在万方城停留几天好好歇一歇再上路。 酒楼的人将两桌席面送到的时候,纪山已经摆好了桌子,而去置办马匹和行李的丁建也赶了回来。 这天晚上,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都吃的美美的。 本来吃高兴了纪山几人是想喝酒的,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喝酒容易误事。 若是再有万一,不好及时作出反应。 吃完饭之后,众人依次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美美的睡了一觉。 可以说,这天晚上是纪金玉等人离开家后无忧无虑睡的最好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丁建准备离开时,王似锦特意给他煮了一碗打卤面,让他吃饱喝足再离开。 丁建背着包袱上马,看着站在门口送他的纪家人,突然觉得鼻尖有点酸酸的。 当初他们跟上纪金玉,单纯的是因为纪金玉所展现出来的神迹,觉得跟在纪金玉的身边也许他们可以好运的活下来,顺利无忧,可不知不觉之下,他们竟然相处地跟家人一样,这是丁建一开始没有想到的。 “丁建,一路顺风。” “一路珍重。” “丁二叔,平平安安。” 丁建听着纪家人对自己的祝福,忍着鼻尖的酸涩,笑着说道:“后会有期。” 若是有机会的话,他一定去福州找他们,过自由自在又平安的日子。 送走丁建,纪家人稍微惆怅了一下,便继续他们的日子。 他们在万方城的这几天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其中纪山和纪英才四人驾着骡车去置换新的骡车,顺便再买两匹骡马,方便他们接下来继续上路。 而于慧兰在空闲中给全家都把了把脉,确定除了老太太有点虚之外,全家身体都不错后,便给老太太开了食补的方子,顺便带着阿芷去把自己的药箱给填满。 至于纪金玉则是带着龙凤胎清点完家中的行李和物资后,准备去城里重新置办一番,而傅长卿则是出门具体打听一下前往福州的路该怎么走,顺便写了一封信。 总之纪家十六口人,哪怕是阿福三个小不点儿都需要自己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真正清闲的恐怕只有在院子里到处乱跑的小黑和小白了。 纪金玉一家在万方城整整停留了五天,留到后面众人安逸地都有些不愿意离开了。 但是不行,再不走的话,等他们到福州估计要入冬了。 听傅长卿说福州临海,冬天会降雪,所以必须得早些赶路,尽快赶到福州。 而八月九号,正是赶路的好日子。 纪家新换的这四辆骡车是纪英才盯着专门改造好的,依旧是外表不起眼,但是内里舒适且防风防雨又减震。 纪金玉依旧打头,车厢里除了傅长卿和小宝,还有小黑和小白;后面是龙凤胎驾车,带着于慧兰和三个孩子;再往后是纪英才驾车,带着自己祖母和老太太以及阿芷;最后一辆则是纪山和王似云驾车,顺便赶着母羊,车厢里还有三小只的兔子。 至于吴观江和廖正则是骑着高大的骡马跟在队伍的身旁,可以随时照应。 万方城是附近最大的城池,意思是,周围再也没有像它这么大的城池。 纪金玉一行人走了三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走错了路,中间竟然连个村庄都没有遇到过。 有那么一瞬间纪金玉都怀疑是不是遇到了鬼打墙,尤其是天气越来越糟糕,眼看着乌云蔽日,像是有暴风雨来临。 在经历了江州连绵不断的大雨后,众人对这种天气实在是怕的厉害。 为了防止被困在路上,众人只能继续往前赶,看能不能途径村庄亦或者是破庙避雨。 好在纪金玉一行人的运气不错,终于在雨滴落下的时候看到了一处看着有些破败的城隍庙。 众人刚赶着马车进去,便发现城隍庙已经被人占了,而占据城隍庙的人是押解流犯的官差。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杀人越货的好时机 押解流犯的官差在看到纪金玉一行人进来的时候,纷纷握着兵器起身。 纪山看到这一幕赶忙解释道:“官爷勿怪,草民一家途经此地,只是想借此地避一避雨,等明日一早雨停就离开。” 他说完看着站在原地未动的官差们,指着旁边还有半边屋顶的东殿说道:“我们就在此处歇脚,绝不乱走。” 纪山这么紧张,也是怕眼前这些官差们会把他们当做是来劫囚的。 官差看着面前的四辆骡车以及两匹骡马,又看了一眼吴观江和廖正几人,见他们不像是匪徒便点点头握着兵器回了大殿。 纪金玉扫了一眼大殿之内,里面差不多有二十多名寻常官差,还有四名看似官阶好像要稍微高一点的大人。 至于里面的流放犯,纪金玉粗略一扫像是有几十人,男女老少都有,全是一派灰头土脸的模样。 纪山说的东殿,其实跟个厢房也没有什么区别,里面空荡荡的,有的只是一些破砖烂瓦,还有一些野草朽布。 吴观江和王似云简单将东殿收拾了一下,王似锦则是扶着自己的老母亲小心的从骡车上下来,纪山则是带领众人收拾今晚留宿的地方。 纪金玉看着对面西侧殿里面的囚车眉头微蹙,犯人还可以坐车呢。 傅长卿注意到纪金玉的这一动作,说道:“有囚车,估计是有重犯。” “重犯有特殊待遇?” 纪金玉想的很简单,流放路上有车可以坐,别管是什么车,肯定要比长途跋涉要舒服自在。 傅长卿听出了纪金玉的言外之意,笑着说道:“没错。” 傅长卿虽然没有用手指,但是他知晓刚刚纪金玉肯定往大殿的方向打量了,“你注意到没有,这群押解流犯的官差里有四个身穿黑色虎纹织锦戎服,外覆甲胄的男人。” 纪金玉点头,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这四个人就坐在大殿之内,连动都没有动。 “他们是黑虎卫。” 简单地三个字,让纪金玉瞪大了眼睛。 她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大名鼎鼎的黑虎卫,传闻中黑虎卫由陛下最信任的人掌管,专管巡查缉捕,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高官宰相,亦或者是平民百姓,他们都可以无需理由直接抓捕,可以说是权势滔天。 当年纪金玉被困在窦家后宅的时候,还幻想过许多次黑虎卫冲进窦府一刀将窦世昌那狗东西砍死的场景。 只是可惜,直到她上辈子杀了窦世昌和秦寿,黑虎卫都没有出现。 这也说明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纪金玉这么一想,突然觉得黑虎卫也没有民间传的那么神乎其神。 “能让黑虎卫押解的,一定是很大很大的贪官?” 傅长卿听到纪金玉这句话,嘴角微勾,“不一定是贪官,但一定是失败者。”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这句话再次看向大殿。 傅长卿说的有道理,是她想的非黑即白了。 若是朝廷真的公正的话,像秦寿和姬昀这样随意草菅人命的皇亲国戚也不会过得那么逍遥自在。 “今晚多一个人守夜。”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这句话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他。 傅长卿嘴角微勾,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心生寒意:“娘子,我们如今身处的城隍庙几乎没有什么香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情况下,又恰逢雷雨连绵,雾气萦绕,你不觉得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机吗?” “……”纪金玉听着傅长卿轻飘飘中带着一丝阴凉的语调,认真建议道:“将来你若是有流落街头的一天,真的可以考虑去茶馆当说书先生,专讲鬼故事的说书先生,人气一定很旺。” 比如现在,八月的天即便是下雨也是闷热,可刚刚傅长卿的一番话,愣是让她感觉有寒气从自己的脚底蹿了上来。 “哈哈哈。”傅长卿听到纪金玉对自己的赞许,忍不住笑着说道:“好,那到时候就靠我来赚钱养家。” “虽说清苦一些,但肯定饿不着娘子。” 纪金玉看着揶揄自己的傅长卿,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她有这一身的杀猪本领,哪儿用的着他养! 雨夜,王似锦特意熬了一锅野菜面汤,阿芷在一旁摊了三十张菜饼。 没办法,家里人口多,每次做饭的量只多不少,谁让家里能吃的人大有人在呢。 面汤加菜饼,再配着他们在万方城买的咸菜和咸鸭蛋,又是简简单单地一餐。 大人怎么吃都可以,孩子们和老太太吃的稍微精细一点,除了正餐,每人还有一小碗的鸡蛋羹和加过糖的羊奶。 羊奶确实养人,自从阿福三个小不点儿生病痊愈可以正常吃饭后,每人每天半碗羊奶,不仅生龙活虎,纪金玉还觉得他们的个子都高了一些。 为此纪金玉都想着到了下一个城池的时候多买些羊奶和牛奶,给家里的其他人一起续上,尤其是如今还在长身体的纪英明和纪映君,长得高高壮壮的才健康。 相对于纪金玉他们这边有说有笑温暖热闹的气氛,大殿那边就要冷清多了。 不只是冷静,纪金玉等人偶尔还能在雨幕声中听到几句官差咒骂和流犯哀嚎的声音,只不过就是在雷声和雨声的伴奏下,听得没有那么分明就是。 纪金玉等人在经历这么多之后,早就已经学会了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否则热心肠只会连累自己及家人。 尤其是大殿之内的人还是流犯,他们不仅想坐视不管,还商量着明天一早雨停之后赶紧离开,最好是尽快和眼前这流放的队伍拉开距离,以免发生什么意外被他们牵连。 只是有时候他们越是想置身事外,事情就越是要找到他们头上来。 在看到官差打着纸伞向他们走来的时候,东殿热闹的气氛戛然而止。 众人看着雨夜而来的官差,纷纷起身将家里的妇孺护在身后,目光戒备地看着找上门的官差,以及跟着一起来的黑虎卫。 之前还对他们视而不见的黑虎卫现在找上门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就地正法 纪山虽然眼露警惕,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在。 他看着走进东殿的黑虎卫和官差笑着问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黑虎卫看着挡在他们身前的纪山说道:“我闻到你们这边有汤药的味道,什么病?” “病”字一出,纪山等人立刻挥手解释道:“不是疫病,没有病,只是寻常滋补身体的汤药罢了。” 方脸的黑虎卫目光凛厉地盯着纪山说道:“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提是疫病,你紧张什么?” 他目光凌厉地盯着纪山,像是纪山的回答稍有不对就会立刻拔刀一般。 “官爷们不知道吗?”站在自己祖父身边的纪英才说道:“那江州都成瘟疫之地了,安南州也被波及,咱们丰州虽然和安南州隔着一道山,但是我听说也没那么保险。” “现在大家伙儿人人自危,就怕被按上疫病的名头被抓起来,所以您这么突然开口,我们才害怕的解释。” 黑虎卫上下打量着插话的纪英才,说道:“是吗?” “当然了,如今万方城已经开始自查,我们真的不是疫病,也没有发烧呕吐,您若是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将现在熬煮的汤药拿出来给您看看。” 纪英才说着就要转身去端架在炉子上的砂锅,黑虎卫和官差也没有阻止,就这么等着纪英才将砂锅端到他们的面前。 纪英才也没想到这两人会这么较真,只好真的用抹布捧着还滚烫的砂锅来到黑虎卫两人的面前。 黑虎卫掀开砂锅的盖子,见里面真的是滋补身体的汤药,便将盖子再次盖上。 纪英才看着面前检查完的黑虎卫笑着说道:“那官爷,我放回去了。” 黑虎卫点头,看着纪英才将砂锅放回原位不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指着砂锅旁的药箱说道:“这里面装着什么药材?” 众人看着眼尖的黑虎卫,由纪英才解释说道:“就是一些寻常家里能用到的药材。” 黑虎卫看着回话的纪英才问道:“你是家里主事儿的?” “我……”纪英才见自己母亲没有开口,便笑着说道:“不是,家里主事儿的是我祖父。” 纪山笑着对黑虎卫点头,他这通盘问,像是要把他们家底儿都问出来似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里犯了什么事儿。 “你们家里有人会医。”黑虎卫看着纪英才身后的药箱说道。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看着沉默下来的纪家人问道:“你们家谁会医?” 纪山看着面前问了一圈儿好像终于将自己目的说出来的黑虎卫,问道:“大人,这药箱是我们为了方便……” 纪山的话还没有说完,黑虎卫腰间的官刀已经拔出一半,而比他更快的是吴观江和廖正等人的刀。 哪怕是其余人也纷纷攥紧了自己身边的武器,警惕戒备的看着对面的黑虎卫与官差。 紧张对峙的气势一触即发,哪怕是跟在黑虎卫身边的官差,也没有想到对面的人竟敢就这么对着他们拔刀,哪怕是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妇孺,也纷纷手里拿着武器。 这戒备警惕的模样哪里像是普通百姓,更像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人。 黑虎卫看着面前这一场景,手中的官刀重新回归刀鞘。 他就知道眼前的人没有那么简单。 “别紧张,我们只是队伍里有一重犯生病,想要麻烦你们家会医的人前去帮忙诊治一下,不管是否能治好,我们都会给你们十两银子的诊金。” 黑虎卫这态度和之前相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黑虎卫主动后退一步,纪金玉收刀的声音传来之后,吴观江和廖正等人也跟着齐刷刷地收刀。 而黑虎卫惊讶地看了一眼那只是长相清秀的妇人,似乎是不解为什么其余人会跟随她的节奏。 “只是诊治。”黑虎卫再次强调了一遍。 当众人下意识看向纪金玉的时候,黑虎卫也不由得看向她。 这模样,不像是刚刚所说的纪山当家做主啊。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黑虎卫,想到大殿中的官差以及其余的黑虎卫。 他们招惹到的人已经够多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清白的身份,纪金玉不想和他们发生冲突,所以上前说道:“好,我们很乐意为官爷效劳。” 虽然黑虎卫听到这句话很想吐槽,但他还是对纪金玉说道:“有劳。” 本来黑虎卫以为众人看向纪金玉是因为他们家里会医的人是她,但并不是。 会医的是一个年纪看起来更小的妇人。 纪金玉和于慧兰跟在黑虎卫身边离开之前,在自己的脸上戴了厚厚的面巾。 于慧兰在黑虎卫和官差看过来的时候解释道:“以防万一。” 万一那人得了疫病或者是其它传染病,这沾染了药水的面巾能起一点作用。 黑虎卫看着两人谨慎的模样也没有说什么。 纪金玉拎着药箱,于慧兰给自己和母亲打着伞,然后对门口的黑虎卫说道:“大人,我们走。” “好。” 黑虎卫想请纪金玉一行人看病的重犯是一年纪看着在四十岁出头,身形高大健壮,面容俊朗冷硬,像是一把饱经战场风霜的名刀,哪怕身陷囹圄,依旧不能让人小看。 只是此时的他脚戴玄铁脚镣,沉重的铁枷困住他的脖子和双手,和大殿之内的其余流犯相比,他真的是被格外对待。 在靠近那人时,纪金玉就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口的危险,所以在靠近之前,她大声问道:“我们要医治的就是他吗?” 要说明自己的身份才行,免得发生万一被误伤。 “没错。” 将纪金玉两人带来的黑虎卫拧紧眉头看着脸色潮红,嘴唇泛白的男人说道:“他高烧不退,期间还呕吐过,我们怀疑……” “你们怀疑他得了疫病。” 纪金玉这句话说出来后,哪怕是瑟缩在墙角的流犯们,也害怕地纷纷继续后退,像是生怕被男人传染上一样。 “大人。”纪金玉冷漠地看着那个黑虎卫,“如果是疫病的话,您打算如何?” 这群人根本就没有把她们的命放在心上,一群狗官。 两个黑虎卫对视一眼,攥紧手中的官刀说道:“那就只能将他就地正法了。” 而变故就是在黑虎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发生的。 七八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踏碎屋顶窗柩奇袭而来,直奔纪金玉等人身边患病的男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刺杀还是劫囚 纪金玉才不管这些人是来劫囚还是刺杀,在发现屋顶不对劲儿之后,她立刻拎过于慧兰手中的药箱带着她向后撤退,躲过那群黑衣人的袭击。 在大殿之内的黑虎卫以及官差们与黑衣人缠斗,流犯们吓得惊慌失措时,纪金玉飞身一脚踹开想要阻拦她们离开的黑衣人,将其踹飞至院子后,带着于慧兰赶回了东殿。 此时吴观江等人察觉大殿的异常,早就已经拿出了手中的武器随时戒备着。 傅长卿看着安然无恙回来的纪金玉和于慧兰,笑着道:“比我想的要来得早。” 纪金玉都不知道傅长卿这句话说的是她们,还是这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刺客。 总之不管是谁,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只要不牵扯到他们,纪金玉就袖手旁观。 雨依旧在下,被纪金玉一脚踹进院子里的男人在地上挣扎几下起身后,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拿着剁骨刀站在东殿门口保护自己家人的纪金玉,继而握住自己的刀继续向大殿冲去。 这妇人有点不对劲,还是先完成任务再说。 大殿打的不可开交,期间纪金玉还听到了黑虎卫怒骂的声音和流犯们尖叫的声音。 纪金玉等人就站在东殿的门口,一动不动,一点要去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黑衣人赢了无所谓,黑虎卫赢了也可以,只要他们不波及到他们,纪金玉一行人便准备做睁眼瞎。 而当一声怒喝传来时,纪金玉在雨幕之中仿佛听到了铁链转动的声音,再接着,局势逆转,之前还与黑虎卫酣战的黑衣人不知何故纷纷钻进了雨夜之中,转眼之间便没有了踪迹。 于慧兰和纪金玉再次被请进了大殿。 如果没有大殿内受伤的众多官差和黑虎卫,这件事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纪金玉进殿时,视线被靠坐在供桌旁身戴铁枷的男人吸引。 之前他躺在地上面色潮红昏迷不醒,此时他囚衣带血,目光如炬地看着走近的她们,像是审视打量她们是何人一样。 两人目光对视时,纪金玉再次毫不顾忌地看了他一眼,继而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大殿之内的其他地方。 大殿之内四个黑虎卫有一个受了轻伤,另外两个的伤势都有点严重,此时他们正在给彼此的伤口上药。 他们的伤药应该是极好的,因为纪金玉扫了一眼发现,那伤药落在伤口上后即刻便止住了血。 黑虎卫都被打成这样,就更不必说普通的官差,死了三个,倒下了大半。 可以说,按照他们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经受不起那群黑衣人再一次的袭击。 别说是今夜来袭击的黑衣人,之后若是遇到匪徒或者是流民,他们也很有可能会不是对手。 那群黑衣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倒是全部瑟缩在墙角的流犯们,好像一个都没有伤到,反而是这个之前昏迷的重刑犯受了重伤。 纪金玉想到自己之前听到的锁链声,那群黑衣人该不会是来刺杀这男人的? 于慧兰在给官差们疗伤的时候,其中和纪金玉他们打过交道的黑虎卫王雪洪,看着假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重刑犯,问道:“司徒朔,这群黑衣人不是你的人吗?” 如果那群黑衣人真的是来刺杀司徒朔的,那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司徒朔的项上人头,而不是和他们缠斗在一起,想要他们的命。 即便后面司徒朔和他们一起击退黑衣人,甚至为此受伤,但是王雪洪等人对他的怀疑还是没有减轻。 “你说是就是。” 司徒朔连眼睛都没有睁,任由自己身上的鲜血直流,像是随便王雪洪攀咬处置一般。 反正如今他已沦为阶下囚,流放犯,下场再坏不过是人头一颗。 而王雪洪和司徒朔说话的时候,唯一没有受伤的黑虎卫袁征则是一直在盯着纪金玉看。 “夫人,你这一身武艺从何而来?” 纪金玉早在那男人看向自己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坦然道:“杀猪。” “杀猪?” 纪金玉的这短短一句话,成功将王雪洪和司徒朔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司徒朔一开始的时候是昏迷状态,所以没有看到纪金玉一脚将黑衣人踹飞的场景。 但是黑虎卫的几人看清了纪金玉当时的动作,袁征甚至还看到了纪金玉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带着身边的于慧兰往大殿外跑去。 这样的耳力和武力,纪金玉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纪金玉看着打量自己的袁征笑着说道:“大人没有杀过猪?” 袁征看着纪金玉缓缓点头,他曾经目睹过杀猪的场景,杀猪匠的手法往往稳准狠,只是他没想到面前的这一妇人竟然杀过猪,这一般不是男人才会干的活计吗? 纪金玉在众人的目光下坦然说道:“杀猪杀多了就练出来了,有些人的力气还没有猪大。” 袁征听到这句话觉得纪金玉简直就是在戏耍他们:“可是这位夫人,刚刚那黑衣人的身手每个都不比我们黑虎卫弱。” 纪金玉像是听不出袁征的言外之意一样,她直接否定道:“不可能,黑虎卫怎么可能像你们一样弱。” 袁征等人:“……” “我可是听说了,黑虎卫个个骁勇善战,以一敌百,刚刚来的人不过才几个而已,你们不可能是黑虎卫。” 周围受伤的官差默默地低下了头,而袁征几人则是看着面前的纪金玉不知道该摆出如何的表情,但她所说的话,确实是民间对黑虎卫的形容。 而他们四个人带着这么多官差,却连七八个黑衣人都打不过,在纪金玉的心中可不就是比不上说书先生嘴里的黑虎卫吗! “人与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受伤最重的黑虎卫上完药后对着纪金玉挽尊道。 若是普通百姓的话,他们以一敌百也不是做不到,可若是换成像刚刚袭击进来的黑衣人,每一个几乎和他们一样的武力,他们怎么打? 纪金玉敷衍地点了点头,“您说的对。” 说完她看着望向自己的司徒朔,对那四个黑虎卫问道:“这个人还治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偷袭试探 “治。” 哪怕袁征怀疑那群黑衣人就是司徒朔的人,可是司徒朔刚刚的反击,以及他身上所受的伤都在为他脱罪。 他们没有切实的证据,不能上报。 再就是他们人手有限,若是有人赶回京城报信的话,不一定能活着回去,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伤,再做下一步的计划。 所以在此之前,司徒朔必须活着,谁让他是太子一党的人呢。 如今太子是死了没错,可陛下对太子的余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作,到时候想起司徒朔,保不准就会重用。 司徒朔战功赫赫,是不可多得的将才,被起复的可能实在是太大了。 到时候他若是戴罪立功、官复原职,那他们现在所有的苛待都会成为司徒朔指向他们的矛头。 袁征说完后,纪金玉对着于慧兰点点头,于慧兰上前看着司徒朔身上的伤口说道:“我先给你清理伤口顺便止血。” “谢谢,有劳。” 于慧兰说罢打开自己的药箱,然后在司徒朔稍稍向上举起自己肩颈上的铁枷时,掀开他的囚衣,看向他左胸上的伤口。 伤势看着重,其实并不然,尤其是伤口的样子,有点奇怪。 刀尖刺入和主动贯穿是有细微区别的,但是于慧兰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母亲说过,出门在外少多管闲事,只要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于慧兰给司徒朔清理完伤口,顺便上药包扎完之后,看着他虚弱的模样,问道:“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吗?” 于慧兰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忽略了司徒朔被铁枷和贴镣铐磨的血肉模糊的手腕和脚腕。 这些伤口只要他一日戴着铁枷和铁镣,那便永远都好不了。 “其他只是皮外伤。” 于慧兰点头后清洗自己的双手,然后开始给司徒朔把脉检查。 因为之前黑虎卫所描述的司徒朔病情,不管是纪金玉还是于慧兰都已经做好了他感染疫病的准备,但谢天谢地,他只是肠胃受损致使的发烧呕吐,并不是疫病。 若真是疫病的话,之后有的闹。 而司徒朔生病的原因,在于慧兰看到官差给他准备的吃食后明白了。 于慧兰看着面前发霉的饼子眉头紧皱,身为一个医者,她还是没忍住对黑虎卫们说道:“这种饼子继续吃下去的话,接下来不只是他高烧呕吐,其余人也一样。” 她进来的时候可是看到了,黑虎卫们和官差们吃的都是干净健康的吃食,而不是这些发霉变味的饼子。 说是饼子,但发霉变质之后和毒药也没有太大区别。 “只不过是发霉了而已。” 于慧兰听着官差的嘟囔声,收回了自己差点再次宣之于口的劝说。 也许因为这件事,之前已经死了不少流犯,只不过就是这个名叫司徒朔的重犯比较重要,所以才会找她来看看。 纪金玉看着拎着药箱来到自己身边的于慧兰,转身对黑虎卫里喊他们过来的王雪洪说道:“病我们已经看完了。” 王雪洪从自己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纪金玉,在纪金玉准备伸手去拿的时候,王雪洪伸出的掌心变成了拳头向她攻来。 纪金玉眸光微冷,伸出去的手不仅没有退缩,甚至直接迎上去一拳捣向了王雪洪的拳头。 在两人的拳头相碰时,纪金玉一步未退,但是众人都听到了闷哼和好似骨头断裂的声音。 纪金玉看着对面王雪洪惨白的脸,在他收回自己的手之前,从他的手心将于慧兰的报酬拿到手里,接着笑看着疼的浑身颤抖的王雪洪说道:“谢谢大人的报酬。” 王雪洪死死的咬住牙齿,任由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他感觉自己的指骨和腕骨断裂,若是不及时诊治的话,怕是再也没办法拿起刀了。 有那么一瞬间,王雪洪后悔去试探纪金玉了,他没想到一个妇人竟然真的如此厉害。 就在纪金玉和于慧兰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袁征的声音传来,“站住。” 纪金玉冷淡转身,于慧兰则是满眼戒备甚至厌恶地看着面前的黑虎卫。 说是什么官差,还不是蓄意偷袭的小人一个。 袁征看着无所畏惧的纪金玉说道:“夫人,你就准备这么离开?” “要不然呢?”纪金玉看着袁征的目光不退不让。 人性就是如此,你软他硬,你硬他软,此时的纪金玉若是妥协,那等他们的八成不是什么好下场。 尤其是面前的黑虎卫根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徒。 曾茂和吴彦书两人看着王雪洪断裂的指骨和手腕,目露忌惮地看着纪金玉。 他们这次押解司徒朔的都是黑虎卫的好手,即便王雪洪之前与黑衣人缠斗的时候受了伤,也不该被一个寻常妇人断了指骨和腕骨。 这个妇人一定有问题,说不定昨天下午也是故意找上门来。 而此时的纪金玉倒是觉得王雪洪终于有点像黑虎卫的模样,他明明被自己撞断了指骨和腕骨,却死死咬着牙不肯痛叫出声。 “我们治病,你们给钱,哪里不对吗?” “你到底是谁?” 纪金玉看着面前站起来的袁征,说道:“一个普普通通,力气稍微大一点的杀猪妇人而已。” 说完她看着王雪洪惨白的脸色,说道:“我没想到这位大人这么弱不禁风。” 十指连心,可是王雪洪在听到“弱不禁风”四个字的时候,还是忍着钻心的疼痛对袁征说道:“我没事儿。” 如果他头上的汗滴没有一滴一滴落下,如果他的脸色不是苍白如雪的话,那他们就信了。 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他们理亏,毕竟是他们先偷袭试探纪金玉,现在失败受伤,他们也只能受着。 只是袁征看着王雪洪无力垂落的手指,看着纪金玉身边的于慧兰问道:“可以接好吗?” “可以。”于慧兰看着袁征说道。 袁征等人听到这句话时松了一口气,他们都知道如果王雪洪攥不住刀后会是什么下场。 他们随身携带了不少伤药没错,但他们到底不是专门的大夫,王雪洪指骨和腕骨断了,他们没办法帮他接好。 “那就有劳夫人帮我们把他的指骨和腕骨接好。” 于慧兰看着黑虎卫点头道:“好。” “一千两。”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不相信你们的人品 一千两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位夫人,寻常接骨用不了十两。”袁征冷眼看着面前狮子大开口的于慧兰说道。 漫天要价也没有像于慧兰这么要的,她这和拒绝有什么区别! 于慧兰看着态度变得强硬的袁征也不害怕,而是说道:“寻常病人也不会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四个字说出口后,黑虎卫四个人的表情都十分难看。 纪金玉和于慧兰确实帮了他们的忙,但是他们也付钱了! “大人若是嫌贵的话,可以带着这位大人去附近的万方城诊治,还是说,你们想仗着自己的身份强留我们这些无辜却好心的普通百姓。” 袁征看着强调自己无辜好心且是普通百姓的纪金玉,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住一块鱼骨头,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袁征!”急切地声音传来。 袁征回头看去的时候,王雪洪已经要翻白眼晕过去了。 王雪洪今日的新伤刚包扎好,指骨和腕骨又断了。 之前他一直在强忍着疼痛,现在已经是忍得两眼一黑,恨不得直接晕过去结束这痛苦。 “我们治。”袁征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句话。 王雪洪主动试探纪金玉是受袁征指使,他想过纪金玉身手不错,却没想到她力气大到只是一拳就捣碎了王雪洪的指骨和腕骨。 他们的手是用来握刀的,若是王雪洪的右手废了,那他的下场不言而喻。 说白了,此时袁征他们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选择是眼睁睁地看着王雪洪的手腕被废掉;另一个选择就是吃下这个暗亏,让于慧兰帮王雪洪将指骨和腕骨治好。 倘若真像纪金玉所说去附近的万方城诊治,那他们便算擅离职守。 万一他们离开后逃走的黑衣人再回来,司徒朔被救走,那他们万死难逃其咎。 他们没有第三个选择。 袁征只自己便拿出来了一千两银子。 纪金玉看着袁征拿出来的那五张二百两的银票,只觉得这黑虎卫真有钱,竟然可以随随便便拿出一千两银子。 不过她想到上一辈子听到的一些八卦传言后,又觉得袁征一人拿出一千两银子并不稀奇。 押解流放犯有时候其实是一个美差,尤其是押送的人以前都是高官贵族,那就更是美差。 流放的人总有亲戚朋友,而他们的亲戚朋友中总有一些愿意雪中送炭出钱给押解的官差让这群犯人过得稍微好一些的,甚至别看这些流放犯们都穿着囚衣,但实际上每个人多少都有一些钱财。 押解他们的官差会在他们到达流放地之前,尽可能的从中压榨,想必袁征等人身上的钱也是这么来的。 既然银子到手,于慧兰便给已经晕厥过去的王雪洪接骨。 于慧兰准备接骨时,收到自己母亲的一个目光,说道:“用麻药吗?” “用。” “一百两。” 袁征:“……好。” “用普通的伤药膏还是黑玉续骨膏。” 袁征几人听到黑玉续骨膏问道:“黑玉续骨膏和普通伤药膏的区别是什么?” “区别就是用了之后可以让这位大人的指骨和腕骨恢复如初,重新攥刀。” 王雪洪听到这句话后,觉得自己瞬间清醒了很多。 “若是用普通伤药膏的话也可以,接好固定后,手短期内不要乱动,三个月之内不要抬重物,半年内不要握刀。” “半年之后呢?”袁征试探地问道,因为他直觉于慧兰所说的黑玉续骨膏绝对不便宜。 “半年之后能握刀。” 于慧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雪洪刚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她再次说道:“但你受此重伤,即便之后痊愈可以握刀,也不能做到像之前那么灵敏。” 在王雪洪脸色煞白时,让他心生绝望的于慧兰再次道:“你若是夜以继日的再次训练,也有可能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王雪洪目露希冀。 “但只能维持很短一段时间,之后你的手会重新废掉。” 王雪洪等人:“……” 王雪洪四人看着说话大喘气的于慧兰,只觉得他们的心七上八下,就是放不到实处。 “黑玉续骨膏多少钱?”王雪洪不想让自己的手留下后遗症。 于慧兰没有说价格,只是对王雪洪说道:“你付不起。” 她看着王雪洪的左手说道:“你不是还有左手吗,你可以练你的左手握刀。” 王雪洪却像是听不到于慧兰的建议一样,再次问道:“多少钱?” “一千两黄金。” 这个价格一出,王雪洪垂下了头。 他不值这一千两黄金。 “夫人,狮子大开口一次就够了。”袁征警告的声音响起。 纪金玉看着威胁于慧兰的袁征,上前一步挡住他看向于慧兰的视线,说道:“所以我女儿才会说你们付不起。” “那你们为什么要说出来,而且!你们真的有那什么黑玉续骨膏吗!怕不是拿着什么假货来故意戏弄于我们!” 于慧兰看着生气的袁征抿紧了嘴唇,她没有撒谎,她也没有戏弄他们。 她是在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看看如果有更好的治疗方法的话,他们愿不愿意给王雪洪治疗,如果不愿意的话,那以后这件事就会是他们之间的一根刺。 于慧兰是故意的,谁让他们故意欺负自己娘亲。 于慧兰在自己母亲身后说道:“我只是给你们一个选择,至于信不信,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过话的司徒朔突然开口,“我见过黑玉续骨膏,那是鬼医的家传秘方。” 于慧兰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显然是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识货的人。 “我们不知道什么鬼医不鬼医的,我们只知道这药膏叫黑玉续骨膏,是一个老头子给我父亲接骨的时候卖给我们的,本来也只剩下不多,要不然我女儿也不会说你们用普通药膏就好。” 袁征此时其实是有点相信了的。 他看着躲在纪金玉身后的于慧兰说道:“我们能看一下吗?” 于慧兰实话实说道:“我不相信你们的人品。” 袁征一行人:“……” 她竟然不相信他们黑虎卫的人品!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又想恩将仇报? 司徒朔看着快被纪金玉母女俩气晕过去的袁征,对于慧兰说道:“我可以看一眼,闻一下吗?” 于慧兰这次没有拒绝,她从自己药箱的夹层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青玉罐,打开放到司徒朔的面前。 人瞬间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袁征一直盯着司徒朔,在看到司徒朔眼中的惊讶后,心中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确定这对母女手上拿着的黑玉续骨膏,好像确实是货真价实的。 “是真的。”司徒朔轻叹道:“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吴彦书警惕道。 司徒朔看着袁征等人说道:“可惜我现在为流放重犯,没钱买下这黑玉续骨膏。” 于慧兰在司徒朔说完这句话后,将自己的青玉罐重新合上准备放进药箱,只是在她放进去之前,袁征几乎用咬牙切齿的声音问道:“一千两黄金,我们买你剩下的黑玉续骨膏。” 袁征这么说,是怕于慧兰只是给王雪洪用一点儿后,剩下的继续收为己有。 “不卖。”于慧兰再次道。 袁征之前还有些心疼一千两黄金买这用了差不多一半的黑玉续骨膏,可是在于慧兰再次拒绝后,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卖,是你自己说一千两黄金的。” 若这黑玉续骨膏是真的,那一千两黄金为他们买一个保障,他们狠狠心,咬咬牙,跺跺脚也能拿出来。 可是于慧兰怎么能不卖呢! “卖给你们之后我们家要用的时候就没了。” “一千两黄金,你就卖这次的药费!” 于慧兰看着面前好似被气笑了的袁征,再次强调道:“你们可以不买。” 还是之前那句话,嫌贵不买就好了。 就在袁征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被身旁的吴彦书几人拽了一下,几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后,吴彦书看着于慧兰问道:“你先给他上药。” “什么药?” “黑玉续骨膏。” 于慧兰摆明了挑拨,他们必须得拿出这一千两黄金来。 “先交钱。” 一千两黄金,也是一万两白银。 于慧兰之前说他们付不起,就是想说他们不可能会在押解的过程中拿出一千两黄金来。 但是他们拿出来了,是在和官差们凑到一起,加上各种碎银子在一起才凑出了一万两白银。 于慧兰看着面前的银票、金元宝和银子,觉得眼前这些押解流犯的官差和大人比她们想的还要富。 于慧兰在和纪金玉将钱数清楚后收起来,在给王雪洪治疗之前,她再次开口,“别让他咬到舌头。” 正骨稳固很痛,黑玉续骨膏摸上去的时候冰冰凉凉,可是当绷带缠起来,王雪洪疼的汗水都落了下来。 “疼,好疼,你到底给我用了什么!” 袁征等人看着王雪洪的异常,纷纷准备拔刀的时候一旁的司徒朔说道:“之后会更疼的。” 在众人看过来的时候,司徒朔继续道:“黑玉续骨膏药效霸道,但见效也快。” “普通骨折都要一百天,但是它连一半的时间都不用就可以恢复如初。” 于慧兰在司徒朔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着袁征说道:“你们又想恩将仇报吗?” 吴彦书拽着袁征,对警惕地看着他们的纪金玉两人说道:“我们只是紧张。” 于慧兰对天发誓,“如果这不是黑玉续骨膏,就让我五雷轰顶而死。” 现在这年头人们对于发誓还是很重视的,所以于慧兰发完誓后,袁征他们又坐了回去,王雪洪也死死的咬住牙关。 纪金玉看着他们说道:“既然无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若是他今晚出事的话……” 没等袁征威胁的话说出口,纪金玉便冷声道:“大人,我们一家老小都在东殿,不会逃的。” “好。” 而在纪金玉和于慧兰离开后,袁征看着她们的背影对身旁忍痛的王雪洪问道:“那妇人有内力吗?” 王雪洪苍白着一张脸摇头,“没有。” 这是让他最难以接受的,那妇人竟然真的只是靠着一身蛮力将他的指骨和腕骨震碎。 而王雪洪的这句话,也让袁征几人和旁边的司徒朔彻底相信纪金玉真的只是力气大。 傅长卿等人一直在关注着大殿之内的情形,在看到纪金玉和于慧兰安然无恙的回来后,他们彻底将提起来的心放了下来。 “起冲突了?” 在众人放下心来的时候,一旁的傅长卿开口问道。 “嗯,那个黑虎卫想要试探我的身手,被我一拳捣碎了指骨和腕骨。” 纪金玉这句话落下,原本还有些吵闹的东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娘,你把黑虎卫揍了?”纪英才的声音多少有些颤抖,“是说书先生嘴里的黑虎卫吗?” “应该是。” “他们就这么让您走了?” “要不然留我们吃饭吗?” 众人:“……” 行,人回来了就好。 大不了就是逃跑,反正他们一直逃跑,对逃跑的流程还是很熟悉的。 纪英明觉得自己变了。 在他听到自己母亲得罪了黑虎卫之后,他第一个闪过脑海的念头竟然是如果黑虎卫为难他们,甚至对他们动手的话,自家人将他们团灭的可能性是多少。 最好是不要起冲突,要是起冲突就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纪英明闪过这个想法后,他愣了。 他记得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人来着。 “没事儿,他们如今受了伤,还有公务在身,不会和我们起冲突的。” 纪金玉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么有信心,也是出于对自己刚才震慑时的信任。 傅长卿也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赞同道:“他们如今自顾不暇,不会找我们的麻烦,不过今夜还是要两人一起守夜。” “好。” 纪金玉肯定是不在守夜范围内的,纪英明和纪映君主动守上半夜,廖正和傅长卿守下半夜。 连绵不断的雨水在上半夜的时候结束,等第二天纪金玉一行人醒来的时候,地面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早上众人想着早早离开,以免被这群流放犯们牵连,所以只是简单的熬了一大锅面疙瘩汤,喝完简单收拾一下便准备启程。 纪金玉一行人的速度已经不算慢,可是袁征他们的速度更快。 在纪金玉将剁骨刀挂在自己腰间的时候,袁征和吴彦书再次向于慧兰走去。 纪金玉拦在他们的面前问道:“大人,是我们的药出问题了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昏睡不醒 袁征和吴彦书看着警惕的纪金玉,停住脚步说道:“不是。” 于慧兰给王雪洪用的黑玉续骨膏真的有奇效,虽说王雪洪昨夜疼了大半夜,但是今天早上痛感降低,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情况比昨天好了很多。 昨天为了以防万一还在王雪洪的另一伤口涂抹了一点儿,今天伤口明显好的比其他伤口要好。 于慧兰没有骗他们。 “我们就是想问问,如果要买你们剩下的黑玉续骨膏大概多少钱?” 在于慧兰狮子大开口之前,吃过亏的袁征赶忙加了一句说道:“我看你们黑玉续骨膏的量也只够用两次,两千两黄金差不多了?” 于慧兰点点头,但是在袁征两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之前,说道:“但是我昨日便说过了,不卖,所以价格多少无所谓。” 昨天袁征一行人凑出那一万两白银的时候已经十分艰难,不可能再拿出两万两白银。 “我们不是用钱来交换,我们想以物换物。”吴彦书说完看着想再次拒绝的于慧兰,说道:“夫人,您先别着急拒绝,您看一眼我们的东西再做决定如何?” 吴彦书见于慧兰没有急着拒绝,便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两个小盒子递给于慧兰。 在于慧兰接过去后,吴彦书说道:“夫人,您既然会医,应该知道这安宫牛黄丸和苏合香丸的功效。您可以选一个和我交换。” 于慧兰在打开看到这两枚印着宫制的药丸后,眼睛一亮。 她知道安宫牛黄丸和苏合香丸的方子,但是制作这两种药丸的材料实在是太难得了,他们普通人有可能穷其一生都凑不起来,可是宫里就不一样了。 于慧兰看向纪金玉的时候,纪金玉便知道于慧兰心动了。 于慧兰的心思太好猜了,吴彦书和袁征对视一眼说道:“我看你们家中有老人,不管是安宫牛黄丸还是苏合香丸,都对急救有神效,比黑玉续骨膏更适合你们家。” “夫人,要不要交换。” 纪英才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急坏了。 于慧兰实在是太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本来他们拥有袁征等人想要的黑玉续骨膏,是他们占优势,可是如今于慧兰露出这样的神情,优势瞬间来到了袁征等人这边。 于慧兰确实不会做生意,所以她直接说道:“可以换,但是我都想要。” “只能换一个。”袁征没想到于慧兰还挺贪心。 而于慧兰坚持道:“大人,是你说我的黑玉续骨膏还可以用两次,一次一枚药丸,很划算。” “……”袁征现在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当时为什么要多余说这句话。 一旁的纪英才听到于慧兰这话,连忙上前笑着说道:“大人们来自京城,肯定不缺这名贵的丹药,但是这黑玉续骨膏是孤品啊。” 纪金玉在自己儿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也跟着说道:“是啊大人,我记得昨天那个姓司徒的犯人说给我们这药的是鬼医,你们下次遇到鬼医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万一遇不到,这黑玉续骨膏可就买不着了。” 袁征和吴彦书对视了一眼。 何止是遇不到这鬼医,他们收到消息鬼医好像已经死了,这黑玉续骨膏可能真的已经成孤品了。 “你们要换吗?其实不换的话也可以,我爹娘他们身体挺好……” 纪金玉的话还没有说完呢,袁征便说道:“换。” 其实纪英才说的没错,安宫牛黄丸和苏合香丸真的很珍贵,但这是对普通人来说的。 他们只要立功的话,幸运的话是有珍贵药材奖赏的。 但是黑玉续骨膏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时间已经不早,流放的队伍也已经准备好,袁征和吴彦书没有多少时间犹豫,所以同意了于慧兰的交换。 拿到黑玉续骨膏的袁征和吴彦书很高兴,于慧兰也很高兴。 等袁征等人离开之后,纪映君几个围在于慧兰的药箱边,看着于慧兰将两个药盒放进她的药箱。 毫不夸张的说,于慧兰这个药箱是整个纪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如果袁征和吴彦书在这里看到于慧兰的药箱,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带走的装着黑玉续骨膏的青玉小罐,在于慧兰的药箱里还有两个一模一样没有拆开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在袁征一行人离开车不多一刻钟后,纪金玉等人才开始收拾自己的骡车。 “若是同路的话,我们之后肯定会追上他们。”纪英才有一种自家占了便宜的心虚感,所以不是很想再和这群人遇到。 而之前一直对黑虎卫以及那些流犯们避而不见的傅长卿在听到纪英才这句话后,说道:“会遇到的。” 纪英明对自己二哥说道:“这群流放的犯人是去南蛮,我们同路。” 哪怕袁征他们比纪金玉等人早走了差不多两刻钟,但他们带着流犯们步行,速度极慢,纪金玉等人驾着骡车花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便追上了他们。 两帮人相遇时,因为之前的交易礼貌的点了点头,接着纪金玉等人便驾着骡车超过了袁征一行人。 和袁征等人分开后,纪金玉彻底将他们抛之脑后。 在赶了差不多七天的路之后,纪金玉等人终于来到了下一个比较大的城池,沣水城。 沣水城临着沣水河,陆运、水运发达。 进城后纪金玉等人照旧在靠近城门口的位置租了一个客栈的院子,安置下来后,众人商量着晚上要不要去沣水城逛逛,这段时间刚好是沣水城的水灯节,据说夜里的水灯格外的漂亮。 之前一直赶路,家里除了纪金玉等人去采买很少有其他人出门,就怕有什么万一。 如今没有了之前逃难时的紧迫,也没有了可以预见的危险,纪金玉就想着带着家人在落脚的城池好好转转,既然刚好赶上沣水城的水灯节,不如去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纪金玉准备在沣水城停留三天两晚,所以将人分成了两拨,第一天晚上出去的是精力还比较充足的人,剩下的人在客栈洗漱收拾,好好休息。 纪金玉觉得有些累便没有出去,吃过饭,洗完澡,她便回房间休息了。 而她这一睡可是把家里人吓得不轻。 第一百三十章 你是逃犯吗 纪金玉从来到沣水城的第一天晚上,一直睡到了第三天上午。 中间王似锦试着叫醒自己的女儿,但喊了几声没用后便被于慧兰制止了。 于慧兰说纪金玉这是神志过用,阴阳失衡后出现的正气骤复,邪退神安,说的简单易懂一些,就是她长期处于紧绷累极的状态,突然放松心安出现的昏睡不醒。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纪金玉好好休息自然醒,期间于慧兰会给纪金玉按摩。 一般情况下,出现这种状况会睡个一天一夜,时间再长一些的话就是两天一夜,可是纪金玉昏睡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于慧兰也开始不安。 纪金玉也不想这样,从她重生到现在,她几乎就没有休息过。 带着家人收拾家当离开翠阳城,经历地动,经历难民暴乱,经历军兵围杀,经历疫病,带着众人穿过常胜山…… 她像是一个永远都不会倒下的人似的,冲在前面带着家中的众人撑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磨难,然后在逃脱危险之后,陷入深深地睡眠。 就在于慧兰忍不住想要给纪金玉扎针的时候,纪金玉终于醒了。 纪金玉醒来的时候于慧兰已经跑到自己房间去拿苏合香丸,守了一夜的王似锦回房休息,只有傅长卿在她的身边。 纪金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时候她记得清清楚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当她看到坐在自己床边的傅长卿时,那些记忆迅速的消失,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傅长卿。 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床边。 “你怎么在这儿?” 正在看信的傅长卿突然听到纪金玉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冷肃消失,惊喜地看向苏醒的纪金玉:“你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纪金玉疑惑地看着傅长卿,“我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 傅长卿看着面前无知无觉的纪金玉说道:“你已经快睡了三天。” “什么!?”纪金玉震惊道。 她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她完全没有感觉啊。 傅长卿看着想要起身的纪金玉,上前伸手将她扶起来。 纪金玉想要拒绝的时候,不小心扫到了傅长卿手中信的内容,而在扫到那一行字的时候,她愣在了原地,任由傅长卿将枕头垫在自己的身后。 纪金玉看着脸上没有什么悲伤的傅长卿,说道:“你……我不是故意看你信的。” 傅长卿注意到自己手中一直没放下去的信纸,将其随意一叠放到一旁,说道:“没事。” “是我家中来信,说我父亲急病而死,母亲殉情自缢。” 傅长卿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冷静,冷静到让纪金玉觉得去世的好像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而是什么不相干的人一样。 “你真的没事?” 纪金玉都有些怀疑傅长卿是不是过于伤心,所以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长卿听着纪金玉担心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 在他眼中,自己爹娘的死已经是定局。 “我父亲常年吸食五石散和逍遥散,身体早就已经被掏空了;至于我母亲……” 傅长卿想到那一颗心全部系在自己父亲身上的母亲,说道:“我母亲是个情种。” 傅长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讽刺。 “节哀。”纪金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傅长卿。 最重要的是,傅长卿现在这个模样不像是需要被人安慰的。 而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房间里传来于慧兰惊喜的声音,“娘,你终于醒了!” 惊喜过后,便是于慧兰的哽咽声:“娘,你吓死我了。” 于慧兰扑到纪金玉身边的时候,傅长卿适时地给她让出一个位置,而纪家其他人在听到纪金玉醒来时,纷纷赶了过来。 傅长卿拿着叠好的信站在一旁,心想如今福州林家,一定和上一世一样,乱成了一团。 纪金玉睡太久,醒来之后虽然饿的厉害,但是也只能先喝一点养心安神的莲子百合羹,这是于慧兰一直让人在灶上热着的,就想着纪金玉醒来的时候能及时喝上。 纪金玉一连喝了两碗,在于慧兰的带动下原地活动了一番。 众人听于慧兰说纪金玉真的没事儿后,这才放下心来。 纪金玉昏睡不醒的这段时间,整个纪家像是失去主心骨掉了魂儿似的,一直到纪金玉苏醒,他们才重新凝聚了精气神儿。 不知道是不是睡了太久,纪金玉一直到晚上都十分的精神。 在得知她昏睡的这段时间家里的众人都没有好好出去玩过后,纪金玉想着趁沣水城水灯节的最后一天,赶紧带着大家伙儿出去转转。 老太太眼睛看不清没去,王似锦和王似云以及纪山也留在了家中,除了他们四人,家里所有人出动。 于慧兰本来是牵着自己女儿跟在自己母亲身边,纪英才看看自己母亲又看看傅长卿,稍微拉了一下于慧兰的胳膊说道:“姐,让念安和念书手牵手,我们两个看着她们姐俩。” “好啊。” 两人挪后,让纪金玉和傅长卿牵着阿福在前面走。 纪映君和纪英明站在后面看着自己母亲和傅长卿三人,低声道:“你不觉得娘和傅叔这么牵着阿福真的很像一家三口吗?” 纪英明默默地点头,随即在看到一旁的水灯后对纪映君说道:“你还要不要猜灯谜?” “猜!” 两人跑到前面和纪金玉说了一声,便拽着廖正和他们一起离开,而吴观江带着阿芷和纪英才、于慧兰一起,不知不觉纪金玉和傅长卿带着阿福成了一队。 水灯节当然是要放水灯祈福,也许是最后一天,所以河边人还是挺多的。 纪金玉买了三盏水灯,和傅长卿带着阿福坐在河边的水灯摊子上写着祈福语。 纪金玉的祈福语很简单:希望全家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阿福只写了简单的两个字:平安。 至于傅长卿写了什么,纪金玉不清楚,也没有注意,兴许是一些思念自己父母的话。 在水灯被三人放走之后,纪金玉对傅长卿说道:“你放心,我们明天启程,尽快赶去福州,即便不能赶上你父母的葬礼,也争取让你早点回去祭奠自己的爹娘。” 傅长卿看着一直惦记自己的纪金玉,说道:“谢谢。” “只是。”纪金玉看着面前的傅长卿问道:“你现在是逃犯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相继离世 纪金玉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据她所知现在太孙是失踪状态,那把太孙带走的傅长卿很有可能已经被定为了逃犯。 傅长卿明白纪金玉的意思,他缓缓摇头道:“不是。” 但他在上一世的时候,此时确实是逃犯。 当时情况过于凶险,傅长卿如果不是带着阿福男扮女装混迹在戏班子中逃离,当时阿福早就已经性命难保。 上辈子阿福虽然保住了性命,可性格在夜以继日的逃难中变得阴郁瑟缩,哪怕是傅长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完全失去了共情的能力。 失去共情能力的他只是出于本能和职责去保护阿福,教导阿福,但是阿福阴郁瑟缩下的极端和暴戾被他忽视了。 以至于后来他们回到京城,阿福重新成为太孙,在陛下的宠幸和皇叔们的觊觎下变得愈发阴晴不定。 可这一世不一样,他们跟在纪金玉的身边虽也颠沛流离,但却没有了上一世的战战兢兢。 纪金玉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那就是只要有她在,天是塌不下来的。 而阿福看到纪金玉的可靠和强悍后,忍不住靠近她,信任她,依赖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惶惶不安。 若是换成上辈子,他根本就做不到在人潮汹涌中趴在大人的怀里睡觉,这是纪金玉给他带来的安全感。 至于这一世,傅长卿在重生的那一刻便草拟奏章递交陛下乞归省亲,这件事太子也是知情的。 在众人眼中,太子跳江自杀之前,林擎苍便已经离开他身边,所以能联想到他带走太孙的人没有几个。 此时傅长卿父母双亡,丁父忧27个月,未满又丁母忧,原则上是要累加守丧期,但具体时间还是要看朝廷和陛下的决断。 纪金玉听到傅长卿不是逃犯后松了一口气,若他是逃犯的话,那就真的要重新隐姓埋名,偷偷去祭奠爹娘了。 纪金玉和傅长卿带着阿福在外面放水灯,猜灯谜,玩投壶,听戏曲,最后阿福玩累后在纪金玉的怀里睡着,三人才慢悠悠地往住的地方走去。 他们三人回来的时候,家里出门的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 除了小孩子瞌睡躺下了,大人们还沉浸在水灯节的欢快氛围当中。 从翠阳城离开后,他们真的许久没有这么放松过。 哪怕他们明天要重新启程,现在的心情也是雀跃的,连收拾行李的时候脸上也挂着笑容。 纪金玉将阿福放到房间床榻出来后,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众人问道:“这几天东西都置办齐全了吗?” 她想着若是没有置办齐全的话,等明天早上吃过早饭,可以置办完再出发。 纪英才笑着说道:“娘,都已经置办好了。” 虽说这几日因为纪金玉昏睡不醒众人魂不守舍,但他们还是在傅长卿的建议下,先把家里短缺的东西全部置办齐全,以防万一。 “那就好。” 一旁的纪英明说道:“娘,我们去放水灯的时候听岸边的船家说,这边有码头可以直接坐船去临湘城,差不多可以节省坐马车一半的时间。” 临湘城是丰州距离汀州最近的一个城池,而离开汀州后,他们就可以到达福州了。 纪英明几人在得知水路可以节省这么多时间后,便想着回家来劝大家要不然走水路算了。 “不行不行。” 说这句话的是旁边的王似云,他在众人看过来的时候,硬着头皮摆手说道:“我和我娘都怕水。” 如果可以的话,王似云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发言,毕竟姐姐一家带上他们已经很难得了。 可是自从当年洪涝分散后,王似云看着宽点的河流和江水便头晕脑胀,他不行,他害怕。 而他们今天没去水灯节,其实也有这个原因。 “玉儿,还是走陆路,能不坐船就不坐船了。”纪山看着自己女儿说道:“你娘也怕水。” 而王似锦三人之所以怕水的原因显而易见,当年洪水给他们造成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好。”纪金玉应声道。 如果只有水路这个选择,那他们没得选;但是现在既然有的选,那还是继续走陆路好了。 只是纪金玉前不久刚答应傅长卿要尽快前往福州,所以在放弃这个可以更快前往福州的路线后,忍不住扭头看向他。 傅长卿似乎早就有所察觉,对她安慰道:“没事,这样就很好。” 纪英才察觉到自己母亲和傅长卿之间的不对劲,凑到他们身边问道:“娘,傅叔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自上次纪英才感染疫病和纪金玉的关系缓解,跟家里人的关系更亲近后,他自觉担任起家中长男的责任。 此时看到自己母亲和傅长卿的眉眼官司,他主动上前询问,一是看看自己有没有解决的办法;二是觉得他母亲好像和傅长卿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纪英才虽然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母亲和傅长卿不可能在一起,但是如果万一在一起的话,他觉得挺好的。 既然他生父可以在京中另娶高门贵女,那他母亲为何不能招赘世家公子,更不用说他母亲反反复复救了傅长卿父子两人多次。 若是像话本里所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话,傅长卿都不知道该相许几次了。 纪金玉没有回答,她觉得这是傅长卿的私事,他不一定会想让人知道,更不用说事关自己的双亲。 纪金玉没开口,傅长卿对纪英才说道:“我今日收到家中来信,信中长辈说我父母相继离世。” 傅长卿说完这句话后,院子里欢快雀跃的气氛瞬间消失。 傅长卿感受到这气氛的变化多少有些无奈,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只把这件事告诉了纪金玉,就是不想让这件事毁了所有人的好心情。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被人可怜,受人安慰。 傅长卿和纪金玉是完全不同的两人。 他从小一直被安排,很少抗争,不想争辩,蠢人太多,争辩也只是白费力气。 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便接受什么事情。 可纪金玉不一样,她反抗,她抗争。 傅长卿亲眼看着纪金玉努力改变上一世的命运,看着她坚韧不拔、生机勃勃的模样,看着她成为队伍里的脊梁。 没有人会不喜欢生命力旺盛的人,傅长卿看着如此蓬勃顽强的纪金玉,也忍不住想要向她靠近。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土匪 “傅叔,您……”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我已经接受。”傅长卿看着关心自己的纪英明说道。 纪英明看着像是不愿意多谈的傅长卿点了点头。 纪金玉看了眼傅长卿,对周围人说道:“继续做你们手上的事情,明天就要走,别落下什么东西。” 纪金玉发话,周围的众人收起自己还未对傅长卿说出口的安慰,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纪家人安慰的话没说,但是安抚的事情没少做。 众人收敛了之前的雀跃,顺便将傅长卿的活计全部抢到了自己的手中。 有些人在失去至亲的时候也许当下没有什么悲痛的反应,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伤心,只是因为自我保护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第二天早上王似锦给除了孩子们以外的傅长卿,做了一碗滴了香油的鸡蛋羹。 傅长卿看着面前的鸡蛋羹,感受着众人的关心,他本以为自己会无所适从甚至感到难堪,但是并没有,他觉得很暖心。 或者是因为他知道,纪家人的这些关心里面没有掺杂虚情假意,所以他才没有像以前那么排斥。 以前那些人的关心里,多少带着隐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得意,让他作呕。 众人从沣水城离开后,再次恢复了之前的赶路速度。 从沣水城走水路的话,差不多十天就可以到达临湘城。 但纪金玉一行人走的陆路,再加上中途短暂停留,所以他们花了差不多二十三天才来到临湘城。 此时常胜山早就已经被他们抛之身后,而之前看不见的难民,在他们离开临湘城前往汀州的时候又多了起来。 不过纪金玉一行人此时遇到的难民和之前在江州甚至石川城前遇到的难民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见惯了大场面,面前这些零零散散的难民他们只是躲着走。 而这些难民之所以没有被官府驱赶的原因,是因为他们都是从安南州以及崇州而来。 汀州除了与丰州相邻,还与安南州以及崇州为邻。 安南州的难民是听闻有瘟疫后,怕死带着家人们奔逃;而更多崇州的难民则是因为干旱选择北上。 如今的大周可以说的上是多事之秋。 洪涝瘟疫还没有解决,干旱又起。 除了天灾,听说北境之外的匈奴和鞑子也在蠢蠢欲动。 因为江州的洪涝和瘟疫过于严重,以至于崇州的干旱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重视,就更不必提北境之外的匈奴和鞑子,他们只是练兵,并没有真的入侵大周的边境。 安南州如今还好,听说瘟疫已经被控制住,甚至被治愈的百姓越来越多;但是崇州干旱不被朝廷重视,百姓想要活命只能逃荒。 这种事情看多了,纪金玉也就不难理解偶尔听说哪儿又闹匪患,哪儿又有劫道的。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只能想方设法给自己找出路。 但是理解归理解,真当落草为寇的山匪来劫道的时候,纪金玉拔刀的速度丝毫不含糊。 这天太阳快要落山,纪金玉一行人刚准备跟着前面的两支车队穿过山谷到前方落脚过夜,她便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再进入山谷之前,纪金玉突然勒紧了缰绳,身后车厢里传来小黑和小白的嚎叫声。 纪金玉一停,跟在她后面的纪英才等人也纷纷停下骡车,不解的看向前面。 “娘,怎么了?” 傅长卿也看向身旁眉头拧起的纪金玉,说道:“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纪金玉看向两侧山谷顶端,在看到一个石头落下的时候,她立刻对着身后大喊道:“尾转头,掉头!” 话音刚落,前面已经进入山谷的两支车队,被山谷两侧突然落下的碎石砸了个措手不及,人们的惊叫声和马匹的嘶叫声混杂在一起。 有的慌乱山谷外冲去,但是更多的则是马匹受惊,已经控制不住方向。 纪金玉一行人虽然没有被山谷之上的落石砸到,却在转身准备向后奔逃的时候和从两侧飞奔而下的土匪们碰了个正着。 这也就是纪金玉他们之前在路上见惯了大场面,所以此时遇到偷袭的土匪们,第一反应是拿起了手中的武器跟他们拼命。 在土匪们向他们冲过来的时候,纪金玉等人不管是吴观江和廖正,还是纪英明和王似云,都没有丝毫犹豫的拿着武器砍向他们。 这种不是你死我活的事情经历多了后,根本就没有心思考虑要不要杀,该不该杀,杀就完了。 而从山下奔袭而来的山匪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一家人会这么凶悍,每个人对着他们下手的时候真的是招招致命。 尤其是纪金玉和吴观江,在看到他们一刀杀一个人后,有眼色的他们直接越过眼前这群硬石头,向后面被碎石砸的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车队冲去。 他们要的是钱,要的是粮,敢拦他们的人死路一条。 而纪金玉看着混乱的山谷,想到离开后要绕走的路,直接对家里人喊道:“掉头,我们闯过去。” 若是不趁着此时混乱穿过山谷的话,再绕路又是大半个月,时间太长了。 此时土匪们和车队的护卫以及雇佣的镖局们打成一团,哪怕此时土匪因为出其不意占了上风,他们也正处于焦灼的状态。 纪金玉想赌一下。 而家里没有一人违背纪金玉的决定,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调转车头的时候,所有人便攥紧手里的武器目光如炬地跟在纪金玉的身后向前面冲去。 傅长卿驾车,纪金玉拿着剁骨刀毫不留情地对着面前想要拦住他们的土匪下死手。 纪金玉下死手的结果就是好好地人被她一刀砍成了两半,也许一个人两个人遭此下场还没有人注意到,可是三个人甚至四个五个沦为此下场时,所有人看向纪金玉的目光满是惊骇。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气,才可以像砍人如砍豆腐一般砍为两半。 而纪金玉就是在众人的惊骇中带着同样下死手不留情的家人们冲出了山谷,身后还跟了一串的人。 “给我拦下他们!” 这声怒喊响起时,纪金玉眼睁睁的看着一根有着胳膊粗细的绳子猛地从地上拽起,即便傅长卿眼疾手快的拽住了缰绳,但是骡马还是因为惯性冲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损失 在骡车倾倒的那一刻,纪金玉最担心的是身后车厢里抱着小宝的女儿。 纪金玉落地的瞬间扶住将要砸落在地的车厢,但是车厢里的纪映君还是抱着小宝控制不住地滚了出来,小黑和小白嗷嗷的叫唤,小宝吓得哇哇大哭。 纪金玉将自己女儿和孩子扶起来后与旁边滚落在地的傅长卿对视,下一瞬手里的剁骨刀便向他身后扔去。 剁骨刀飞过傅长卿身侧的那一刻,他瞳孔瞬间放大僵在原地,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被纪金玉拽进了怀里,扶稳他后在不到两个呼吸之间又大步向前,拔出插入土匪脑袋的剁骨刀,如砍西瓜一般杀着拦路的土匪。 跟在纪金玉身后的人看着宛如杀神降世的纪金玉都被惊骇震慑住,被震慑住的何止是他们,还有拦路追上的土匪。 这妇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哪怕是他们中力气最大的男子,也没办法做到像她那样杀人如砍瓜一般。 只有纪家的人在纪金玉杀出去的时候快速重整车队,傅长卿将小黑小白重新塞进车厢,对不远处杀的土匪转身就跑的纪金玉喊道:“娘子,上车!” 纪金玉也没有恋战追击,跑回骡车跳上车辕,再次向前奔离。 而被纪金玉杀破胆的土匪们看着离去的纪金玉一家人,一点儿想要再冲上去将他们留下的想法都没有,反而是恨不得他们早点离开。 今日若不是有他们在的话,这次截杀绝对不会这么失败。 “我的天爷啊,哪儿来的杀神?” 紧跟在纪金玉车队后面的男人看着周围的断尸,赶忙道:“赶紧跟上!” 没看懂土匪们都被那妇人杀怕了吗! 他以前从未见过反杀土匪且追着他们砍的人,尤其还是个妇人。 趁着现在土匪们还没有从惊骇中缓过神,逃跑再说。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巨变中迅速调整心态重整旗鼓,最后跟在纪金玉他们身后逃走的,只有原本两支车队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 纪家断尾的是吴观江和廖正,他们只要保证土匪没有追上他们就可以,至于后面的人如何,那不是他们的责任。 纪金玉和傅长卿所在的骡车因为被绳子绊倒,骡子受伤,车厢被纪金玉扶了一下,只是出现了一点儿小松动。 当他们从山谷离开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后,纪金玉让傅长卿停车,先是关心家里有没有人受伤,然后再检查家里的损失。 王似云和纪英明兄妹俩都受伤了。 王似云扭到了腿,纪英明的胳膊挨了一刀,纪映君在从车厢里抱着小宝滚下来的时候身上擦伤。 纪英才在路上简单帮自己弟弟包扎了一下,王似云则是一直忍着痛,直到停下后才被于慧兰检查后敷药,继而用竹片固定。 王似云有些愧疚,自己没有帮上太大的忙也就算了,现在好像还要拖累自己姐姐一家。 所以在自己的右腿包扎好之后想要主动去修缮纪金玉骡车的车厢,被纪金玉劝阻,让他好好养伤。 “阿正,我们的骡子好像受伤了。”纪金玉招呼廖正来检查他们的骡子。 于慧兰虽然会医,但是给骡马检查诊治还是廖正比较在行。 纪家人分工合作,于慧兰给王似云和纪英明诊治;廖正给骡子看伤;其余人该清点的清点,该做饭的做饭,就好像刚刚的土匪拦杀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一点儿都没有对他们的心态造成影响。 而跟在纪金玉身后的众人看着纪家人这气定神闲准备落脚的模样,着实有些佩服他们的心理素质。 他们经历刚刚那一遭,现在还惊魂未定,时不时地往后面看去,就怕那群土匪又追了上来。 有些人觉得纪金玉一行人虽然人少,但是武力值却足够强悍,人也可以相交。 只不想想到之前纪金玉手起刀落杀人如麻的模样,即便他们有心想要上前攀谈,但还是忍住了。 王似锦带着阿芷做饭的时候,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怒骂声和哭声。 纪家有损失,比如中途弄丢的羊,但是与身后这两支队伍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怎么办,行李丢了就丢了,可是女儿也被他们掳走了。” “我可怜的薇薇啊,她可已经订亲了,若是被那群土匪糟蹋了,这不是逼着她去死吗!” “他们杀了老二,我们得报官,让他们来剿匪!” “绝对不能这么算了,如果不是他们耍诈,他们不一定会是我们的对手。” “老爷,咱们家婉仪才十四岁啊,你得想办法把她给救回来啊!” “这群该死的土匪,我要和他们拼了,有人想跟我杀回去救人吗!” 周围说什么的都有,纪金玉听着喧闹的声音,看着给纪映君上药的于慧兰,又看着她检查小宝身上有没有伤。 纪映君抱着小宝从车厢里摔出来的时候把孩子护的严严实实,所以小宝当时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没有受伤。 即便如此,以防小宝受惊晚上发热,于慧兰还是给她熬了一点安神的药汤。 晚上吃饭的时候,纪英才想到路上迫不得已落下的母羊,忍不住念叨了几句,“这母羊跟了我们那么长时间,最后还是便宜那群土匪了。” 纪英才想到那群烧杀抢掠的土匪,肚子里也满腔怒火。 落草为寇你倒是劫富济贫啊,结果竟找一些软柿子下手。 没错,在纪英才的眼中,即便他们前面的两只车队人不少,但是他们都不够狠,所以才会被土匪一击溃散。 “小宝的口粮怎么办?”王似锦看着自己女儿怀里的小宝担心道。 小黑和小白可以吃肉糜,但小宝年纪还小,总喝米粥肯定没有羊奶好。 “再走两天就是平川县。”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年纪看起来在四十岁左右,身穿靛蓝色绸缎长袍的男人。 他在看到自己成功引起纪家人注意,尤其是引起纪金玉注意的时候说道:“我去过那里,路熟。” 说完他看着抱在纪金玉怀里的小宝,对她说道:“我们家有奶娘,您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让我家的奶娘帮您喂一下您家的孩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 那你们跪着吧 这不是嫌不嫌弃的事情,是纪家人根本不会同意。 在经历了之前沣水村的事情后,他们对于这种突然的好感十分警惕。 他们不会去占别人的便宜,相应的,别人也不要来麻烦他们。 有句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用。” 男人看着拒绝干脆的纪金玉,以及纪家人警惕防备的目光,依旧态度良好的说道:“夫人不必担心,庞某没有恶意。” “如夫人所见,庞某一家特意雇佣镖局准备前往福州建宁城投奔亲戚,结果却突遭匪患。”庞越泽看着纪金玉说道:“小女年方十四,在之前的混乱中不幸被匪徒劫走,若是夫人愿意助庞某去匪窝救回女儿,庞某一定重金酬谢!” 庞越泽说完这句话,郑重地向纪金玉弯下腰祈求。 “不去。” 纪金玉承认庞越泽很可怜,也承认他女儿很可怜,但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和他们家也没有关系。 庞越泽听到纪金玉冷漠的拒绝,忍不住道:“夫人,我们……” “庞老爷。”纪英才起身打断了庞越泽的话,“如您所见,我们一家老小都要靠着我娘来保护,若是我娘跟你离开,谁来保护我们呢?” “我们很同情你们一家的遭遇,但是我们只想全家平平安安。” 纪英才说完笑着道:“我们明日还要一早赶路,就不多留您了。” 说完他便做出送客的动作。 庞越泽知道纪英才说的有理,他看着一个余光都没有给自己的纪金玉,失落的转身继续想法子。 女儿他一定要救回来。 纪金玉一行人吃完晚饭准备守夜休息的时候,庞越泽带着自己这边镖局的人,外加另一支队伍的两个护卫返程去救人。 是的,另外一支队伍就派去了两个护卫。 就这两个护卫还是那家的主母求着自己丈夫派出去的,因为不只是庞越泽的女儿被那群匪徒给掳走了,她那十六岁的女儿也被掳走了。 他们救他们的人,纪家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昨夜离开的庞越泽等人没有一个回来。 庞越泽的家人急的六神无主,只派了两个护卫的队伍,只是嘀咕了几声便照常收拾自家剩下的行李准备出发。 王似锦听着旁边压抑的哭声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即继续做自己的早饭。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听到纪金玉对着王似锦喊“娘”,在王似锦做完早饭招呼着纪英才他们过来准备吃饭的时候,一个妇人扶着一个老太太直直的冲着王似锦而来。 而见面之后,两人一句话不说就要往王似锦的面前跪下,把王似锦直接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 旁边的吴观江看到这一幕向前一步,皱着眉头挡在了这对婆媳的面前。 有些话不用说,只看她们的动作便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王似锦站在吴观江的身后看着眼睛红肿的两个妇人,连忙道:“你们有话说话,跪下做什么。” “夫人,跪下是因为我想求您。” 老太太年纪看着在六十岁出头,她担心自己的儿子和孙女几乎一夜未睡,此时红着眼眶对纪家看似最好拿捏的王似锦说道:“夫人,我知您心善,算我老婆子求求你,能不能让您女儿带着您家的人去救一下我儿子和孙女他们,只要您女儿能将我儿子救回来,让我们庞家做什么我们都愿意。” 庞家的女眷之所以来求王似锦,求纪家人,而不是求另外一家人,是因为那家人心太狠。 同样都是家里的女儿被掳走,他们家愿意带着镖局的人去把孩子救回来,可是那家若不是家中主母坚持的话,那家的男人摆明了要直接放弃这个女儿。 庞家的女眷看准了纪家的心善,对家人的重视,所以他们一定能理解自己的心情。 “夫人,您女儿武功那么好,性子那么凶,想来杀进匪窝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王似锦看着比自己女儿大上几岁的妇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冷声道:“那你们在这里跪着。” 若是她们下跪自家就必须要帮他们的话,王似锦觉得自己也可以跪回去。 他们家是可怜,但是再可怜她也不会让自己女儿冒着危险去救人。 “夫人,求您行行好!” 老太太这话还没有说完,纪金玉已经来到了王似锦的面前。 这婆媳两个虽然敢对着王似锦求情,但是当看到纪金玉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出现的时候,她们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昨天纪金玉手起刀落将人砍成两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们都有些惧怕这个杀神悍妇。 纪金玉对着自己母亲说道:“娘,吃饭。” “好。”王似锦招呼着家里人,把早饭摆上。 纪金玉上前想把庞家的婆媳俩扶起来的时候,那媳妇儿往后一躲坐在地上。 纪金玉扫了她一眼后,将老太太扶起来,接着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会帮你们救人,若是你们再来道德绑架我家里人,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老太太看着面前态度强硬的纪金玉,又看着身后的孙子和孙女们,压下心中对自己儿子和孙女的担心,说道:“娘子,那我们可以跟在你们身后前往平川县吗?” “我们想去平川县安顿下来等我儿子他们回来。” 既然现在她们帮不上忙,那起码不要再给自己儿子拖后腿,起码护住现在的家里人。 能等到他们回来是最好的;若是等上半个月甚至一个月还是没有自己儿子和孙女的下落,那他们只能在平川县看看能不能再聘请一些人把他们送去福州建宁城。 老太太现在也是没办法,谁让自己儿媳妇遇事儿撑不起家里的重担呢。 纪金玉看着面前比自己母亲年纪还要大的老太太说道:“只要不打扰我们,随便你们。” “好。” 老太太听到纪金玉这句话心安不少,只要能让他们跟着就行,这已经算是一种庇护了。 在纪金玉一家人准备车马的时候,另一家人越过他们赶忙离开。 纪金玉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这才招呼着家里人上车。 庞家妇孺的运气还算不错,在他们跟着纪家走了一天半的时候,之前离开去救人的庞越泽带着比之前离开的更多的人追了上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见不得人的营生 此时正值中午,纪金玉一行人刚好停车休息。 如果他们还在路上的话,说不定得等傍晚的时候才能被庞越泽等人追上。 庞家的老太太在看到自己儿子和孙女平安无事的回来时,眼眶瞬间就红了,“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纪家人看了一眼团聚的庞家人,继续自己手上的事情。 就是纪映君几个年纪小的有些八卦。 在经历之前疫病的生死考验后,纪家的这几个小辈感情愈发好,此时纪英才兄妹三个凑在一起,低声八卦道:“我怎么看着好像还有别的人。” 纪映君小声道:“之前另一支队伍的女儿也被庞家救回来了。” “这庞家的人还不错,就是那家人已经跑了。” 纪英明小声吐槽道:“这种能抛弃自己家人的人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没错!”纪英才扫了一眼继续说道:“好像还有外人,就是不属于之前两支队伍的人。” 纪英才说的人是四五个年纪不一的男人,还有一个看着有些狼狈,瑟缩地站在原地的小妇人。 而被自己家人抛弃的那个姑娘,也带着自家的两个护卫站在他们的旁边。 纪映君扫了一眼说道:“说不定是之前被那群土匪绑去的人。” 纪英明低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庞越泽救人救的有点太轻易了,你看他带去的人甚至都没怎么受伤。” 这模样可不像是杀进土匪窝跟他们死斗一番才把人救了出来。 纪英明说完这句话后,兄妹三人对视一眼后来到了自己母亲身边,将他们的发现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而此时他们说的话,傅长卿已经在庞越泽带人追上来的时候就和纪金玉说了。 现在他们什么也没做,纪金玉能做的就是让家里人警觉一点。 中午王似锦和阿芷熬的红薯粥,除此之外又做了一个野菜炒鸡蛋。 简简单单的午餐,吃完之后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继续上路。 只不过在纪金玉等人重新启程之前,庞越泽带着自己娘子和找回来的幼女先来到了纪家这边。 庞越泽拿着手里特意准备的礼物对纪金玉的时候说道:“纪娘子,谢谢您这几天对我一家老小的照顾。” 纪金玉看着面前格外会做人的庞越泽,说道:“庞老爷客气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您能允许我们一家老小跟在您家身后,已经是照拂,还请您收下我们家准备的这一点薄礼。”庞越泽态度十分谦逊。 哪怕纪金玉先是拒绝庞越泽跟他一起回程去土匪窝里救他女儿,之后又再次拒绝庞老太太返程去寻找庞越泽等人,可在庞越泽的眼中,他们没有拒绝庞家老小跟随,对庞越泽来说还是有恩。 纪金玉看着庞越泽感恩真诚的模样不似作假,但是她依旧道:“不用了,顺路而已。” 真要接过庞家的礼物,到时候被拿捏的说不定就是他们家了。 纪金玉不想被拿捏,更不想因此和庞家牵扯到什么关系。 所以纪金玉说完后不等庞越泽继续说些什么,她便直接道:“我们要继续赶路了,争取在天黑之前到达平川县。” 庞越泽也是一个十分有眼色的人,见纪金玉这么说也不好一再强求。 他是想要和纪金玉交好,而不是想要惹他们烦躁甚至得罪他们。 因此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庞越泽笑着说道:“好,刚好我们也要准备启程。” 纪金玉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骡车身旁。 庞越泽的妻子钱慧云看着自己相公盯着纪金玉看的模样,眉头皱的死紧。 不过就是一个悍妇,她真不明白自己相公为什么要如此低声下气。 “相公,他们之前数次见死不救,咱们这么上赶着讨好他们,岂不是掉了身份。” 他们庞家如今是商贾之家没错,但是她二儿子庞兆伦二十岁就中了秀才,如今是清阳书院的学子,以后更是要参加科举封官拜相的。 而纪家一看就是粗鄙人家,各个拿刀,谁知道家中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 遇到危险时和他们交好可以,可若是没有危险,和他们交好只会掉了自家身价。 庞越泽听到自己娘子这话,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声音也变得冷淡起来,“我们庞家能有什么身份,不过是货郎出身,稍微赚了一点钱的商贾之家而已。” 他知道自己说的一些话,自己娘子不一定能听进去,所以他转身看着钱慧云说道:“婉仪余惊未定,你还是带着她在车厢里好好安抚一下。” 庞越泽说完转身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膀,然后安排自家人准备跟上纪家车队的速度。 身后庞家人的议论纪金玉并不知情,也不在乎。 在夕阳只剩余晖时,纪金玉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平川县,找了距离城门口最近的客栈落脚。 平川县的客栈面积都不大,所以他们直接要了客栈所有的上房。 庞越泽本来是想和纪家人住在同一家客栈好套近乎,可是发现没有合适的房间后,只好找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客栈住下。 纪家人把行李都安置好后,去楼下点菜。 纪英明和纪映君是个闲不住的,拽着自家二哥出门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若是有的话到时候直接带回客栈与众人分享。 纪英才今年也不过才十九岁而已,被弟妹一勾,立刻跟着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美名其曰要看着自己弟妹,以免发生什么危险,顺便给念书三个小不点儿买点零嘴,给小宝找些口粮。 小宝这段日子只喝米粥度日,看着都瘦了。 纪金玉在掌柜那里点了三桌子菜后,要了两碗蒸熟的肉糜上了楼。 小黑和小白已经在房间里撒了欢儿,见纪金玉回来后,更是围着纪金玉的脚不停的打转,直到纪金玉将两碗肉糜摆到小黑和小白的面前。 还记得两小只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小黑的饭量比小白大多了,但是现在小白的饭量也长了上来,几乎和小黑一样。 小宝在傅长卿的怀里,看着地上吃饭吃的欢快的小黑小白都要急死了,不断地晃动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恨不得从傅长卿的怀里跳下去和小黑小白抢饭吃。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怕他报复你 小宝的晚饭是羊奶加水煮沸,再次喝到奶的小宝瞬间安静下来。 产奶的母羊也被纪英才买了回来,除此之外他们在外面还买了炙羊肉、卤肉,酥酥脆脆的烧饼以及新鲜的酸梅饮和好吃的糖糕。 再加上纪金玉在客栈点的饭菜,众人畅快满足的大吃了一顿。 没办法,赶路的时候吃饭时怎么简单怎么来,有落脚的地方了,当然要好好地犒劳一下。 平川县的晚上没有什么可逛的,所以众人在纪金玉的房间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长途跋涉这么久,好不容易可以睡个好觉,大家都想早点休息。 第二天早上纪山和王似锦带着廖正以及吴观江出去买的早饭。 如今纪家不差钱,所以纪山把想吃的早饭几乎都买了一样,反正他们家人多,胃口大的人也多。 吃过早饭之后,纪英才带着纪金玉他们的骡车去修缮,顺便重新换一头骡子。 纪金玉等人则是分两拨去置办物资,傅长卿照旧留在客栈看孩子。 纪金玉几人离开客栈的时候,纪映君在自己母亲身边说道:“傅叔好像不喜欢见人。” 或者说傅长卿除了和纪家人打交道,他很少会跟外人说话,甚至很少出面。 每次一有外人,傅长卿和阿福的存在感便极低。 一旁的纪英明也点头,纪金玉说道:“可能是怕见到什么熟人。” 尤其是如今距离福州越来越近。 对于傅长卿有时候会刻意将自己隔离这件事,纪金玉其实早就已经发现了。 尤其是在遇到官差或者是和官府有关的人时,除了特殊情况,他会特意避开,能不出现就不出现。 其实即便傅长卿出现,纪金玉也觉得以前认识他的人现在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纪金玉之前便知道傅长卿一直有意识的利用女子的胭脂水粉修改自己的容貌,哪怕阿福也是。 此时的傅长卿和纪金玉初遇时遇到的傅长卿只有三分相似,他现在的容貌只能说是清秀,没了之前魄人心魂的惊艳和美貌。 藏得这么深,有时候纪金玉都怀疑太子跳江是不是被傅长卿推下去的。 留守客栈的傅长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睡在床上的小宝,猜测自己是不是又被谁惦记了。 午时左右,离开客栈的纪金玉和纪英才等人才陆陆续续回来。 如今这个天气实在是太热了,纪金玉回来之后恨不得回到房间再洗一个澡。 当然,这只是想想,现在不赶紧吃饭收拾的话,今天又要留宿平川县了,而纪金玉想要尽快赶到福州安顿下来。 未时初,纪金玉看着收拾好的骡车,又看看外面的大太阳,对众人说道:“走了,启程。” 热点就热点,晚上就凉快了。 而一直让人盯着纪家的庞家人,早在看到纪家开始收拾骡车的时候,庞家也立刻动了起来。 庞家人不解,他们以为自家起码会在平川县多留两日休整一下,结果现在就要离开。 钱慧云不由得对着自己女儿埋怨道:“也不知道前面那户凶悍的人家给你爹下了什么迷魂药,非要和他们一起走。” 庞婉仪想到在土匪窝发生的事情,抱着自己母亲的胳膊低声劝道:“父亲这么做自然是有父亲的决定,反正他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家好,母亲不要和父亲置气。” “你以为我想要和他置气,每次那个悍妇一出现,你爹的两只眼就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爹是想要重新给自己换个娘子呢!” 庞婉仪看着此时吃醋吃到纪金玉身上的母亲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娘,我爹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你还未婚你懂什么,男人就是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看他……” “咳!”庞老太太的一声咳嗽立刻呵住了钱慧云的埋怨。 钱慧云看着自己强势的婆婆,虽然不满但还是憋下了自己的不满,咽下了自己的委屈。 不管庞越泽是怎么想的,她钱慧云为庞家生了两儿一女,是天大的功臣,若是庞越泽敢纳妾,她一定会闹得庞家不得安宁! 吴观江在察觉到身后庞家人追上来的时候,从车辕上跳下来跑到前面跟纪金玉说了一声,纪金玉眉头蹙起,说了一句知道了。 她本以为和庞家人同行到平川县就会分开,可身后的庞家人就像是赖上他们了一样。 纪金玉一行人没有搭理庞家人,哪怕是太阳西下他们准备过夜的时候,纪家人也装作没有看到跟着他们一起停下的庞家人。 可庞越泽在队伍停下时再次来到了纪金玉他们的面前,此时纪金玉等人在看向他时已经带着明显的厌烦。 庞越泽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笑着说道:“纪娘子,好巧。” “不巧。”傅长卿笑看着面前的庞越泽说道:“庞老爷让身边的人蹲了我们这么久,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们吗?” 庞越泽此时才将自己的注意力挪到了傅长卿的身上。 他面容清秀,身材修长,穿着简单的青色长袍,有一股说不出的书卷气。 “先生猜对了。” 庞越泽看着面前女强男弱的夫妻俩,目光再次转向纪金玉说道:“纪娘子,实不相瞒。” “我之所以能带着人从土匪窝里将人救出来,是因为当时刚好有官府的人来剿匪,只是剿匪不算成功,土匪头子带人逃走了,差不多逃了得有二十人左右。” 纪英才一听这话,眉头紧皱道:“你该不会是怕那群土匪报复,所以故意跟在我们家身后,想要让我们家给你们家做挡箭牌!” 此时纪英才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客气,甚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敌意。 而庞越泽顶着纪家人敌视愤怒的目光,赶忙挥手解释道:“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这样的。” 庞越泽看出纪家是纪金玉当家做主,所以解释的时候也主要是对着纪金玉,“纪娘子,您看我们家十几个镖师,还有刘家那两个护卫,便知道若是真的遇到那群逃走的土匪,我们也有一拼之力。” “我之所以跟在你们身后是害怕你们遇到那群土匪,那逃走的土匪头子弟弟死在了你的手上,我是怕他报复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孔雀开屏 傅长卿看着自始至终都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庞越泽,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是他把自己的脸画的太过了吗? 否则庞越泽两只眼睛长在前面怎么就看不到自己这个原配还在纪金玉的身边坐着。 “庞老爷今年五十了?” 一个死老头子也敢在纪金玉的面前孔雀开屏。 庞越泽眉头蹙起,“我不过才四十五而已。” 俗话说的好,男人四十一枝花,庞越泽自问面容也算俊朗,保养的也还算不错,怎么就成了五十了,这人莫不是眼神不好使。 再说了,眼前这男子不过是一个赘婿而已,哪里有他说话的份儿。 “庞老爷这么大年纪还如此尽心尽力、不求回报地帮我们,该不会是山上的佛陀跑下山,专门来行善了?” 傅长卿这阴阳怪气除了年纪还小的小宝,几乎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纪金玉更是忍不住嘴角勾起。 她的嘴怎么就没有傅长卿这么毒呢,自己应该跟在他的身边好好学习一下。 庞越泽眉头一皱,刚准备开口反驳便被纪金玉打断道:“庞老爷说怕他们报复我,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往哪边走?庞老爷又是如何知道他们逃去了哪个方向。” 事关家人安危,纪金玉还是十分敏感的。 庞越泽说的话有不少漏洞。 “从山谷出来两条路,从平川县出来有三条路。”傅长卿看着庞越泽身后带来的那群陌生人,笑着问道:“该不会你说的土匪头子就被你藏在队伍里带回来了。” 哪怕是纪金玉都不能保证从土匪窝回来片叶不沾身,可是庞越泽一行人做到了。 真厉害啊。 庞越泽的脸色一僵。 傅长卿笑的时候,旁边的纪金玉已经拔刀了。 而纪金玉拔刀的那一刻,纪家这边所有人都拔出了刀。 钱慧云抓着自己女儿的手,看着对面拔刀的纪金玉想到了那天她在山谷里大杀四方的残忍模样。 钱慧云颤抖着声音说道:“看,你们看啊,他们哪里像是寻常百姓的模样,我看他们杀人不眨眼的模样更像是山匪从良了。” “我早就说他们不是善茬,现在你看你爹还是自找罪受,若是,若是……” 钱慧云声音颤抖到说不出口时,庞越泽这边的人在看到纪金玉的剁骨刀落在庞越泽的脖子上后,纷纷拔刀冲了上来。 只是他们所有人在冲上去的时候眼里都是满满的忌惮,纪金玉残杀土匪的样子还近在眼前,他们很清楚,冲上去就是一个死。 所以他们虽然拔出了刀,却没有一个敢贸然冲上去。 庞越泽在刀风袭来的那一刻,真的以为自己脑袋要落地了,结果剁骨刀只是落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他做生意,嘴巴向来是好用的,但此刻他脑袋一片空白,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能说些什么。 “纪娘子!还请刀下留人。” 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依旧是庞家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大步上前,来到自己儿子的身边。 “纪娘子,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儿真的只是想与你们家交好,真的没有其它意思。上天作证,若是我们所言有虚,就让我们家天打五雷轰!” 庞越泽听着自己老娘的声音,终于在惊惧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解释道:“纪娘子。” 庞越泽刚开口的时候声音在颤,但是说着说着音调便稳了下来,“当时土匪头子逃的路径就是通往平川县的。” “小女几人被土匪抓去的时候审问过,所以我猜测土匪可能知道我们离开的方向。” “至于我带回来的人,其中一个是周家的小姐,周薇薇;剩下的人是之前被掳走关在山上土匪窝里的。” “他们是福州人,我想着相逢便是有缘,刚好我们也是往福州去,所以便顺路带上了,他们真的和土匪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庞越泽没说的是,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去救自己女儿,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在这些来劫掠他们的土匪身上看到了福州林家的印记。 他们这次前往福州是搬迁,准备在福州定居。 若是福州林家的人被土匪不小心绑了,而他又恰巧救了,那到时候去往福州,自己就可以借福州的势力。 庞越泽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站在庞家队伍里的几人看着面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主动上前道:“庞老爷说的是真的。” 其中看似是领头的男人说道:“我姓林,名卓然,来自福州林家。” 傅长卿在听到这句话时抬眸看向那男子,是有一点眼熟。 “之前不慎被那帮土匪劫掠,多亏庞老爷仗义相助。”林卓然看着纪金玉用保证的语气说道:“我可以用福州林家的名声向夫人保证,庞老爷绝对没有和土匪勾结。” 林卓然此时站出来替庞越泽说话,不仅是因为庞越泽在救自己女儿的时候顺便将他们救出虎穴;还因为他们的车马都已经没了。 虽说他们可以在平川县分开,可当时的他们身上的财物全部都被土匪给劫掠走了,身无分文。 因此在得知庞越泽要前往福州建宁城的时候,林卓然便主动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借着庞越泽家的车队回到福州。 纪金玉听着林卓然说完这句话后,看着他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底气,满不在乎地说道:“福州林家很有名吗?” 在纪金玉的眼中,这个什么福州林家还没有刚才庞老太太对天发誓有用,毕竟在纪金玉的眼中,老天爷还是很厉害的。 若不是老天有眼的话,她也没有机会重来一次。 林卓然看着面前对福州浑然不知的纪金玉觉得有些无力,果然,妇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竟然连福州林家都不知道。 他刚准备解释的时候,纪英明在自己母亲身边解释道:“娘,福州最大的世家就是林家和程家,林家在朝中有不少官员,清阳书院也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学生,都是林家资助的。” 也是因为这一点,福州林家在朝廷中的势力还是很大的;福州出身的官员也大多都会给林家一个面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 善妒 纪金玉在自己小儿子说完后点点头,怪不得这个叫做林卓然的男人在提起林家的时候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仰到天上去,原来是福州的地头蛇。 庞越泽见纪家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纪金玉这般一无所知,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纪娘子,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和您家交好,若是给您造成困扰的话,我道歉。” 纪金玉在庞越泽说完这句话后收回自己架在他脖子上的剁骨刀。 说白了,她能这么干脆也是因为没有什么证据,否则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算计自家的人。 庞越泽在剁骨刀离开时捂着自己的心口。 不知道是他太害怕了产生了错觉,还是那剁骨刀真的重的像块石头一样,他真的是拼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被剁骨刀压地跪在纪金玉的面前。 “离我们远一点。”纪金玉说完冷漠地看着庞家人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纪金玉是真的很烦这种自作主张黏上来的人。 她都有些怀疑自己了,是不是自己表现的太好说话了,所以他们才会这么蹬鼻子上脸。 庞越泽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好,好,我们走。” 庞家人离开后,纪家人才不约而同的收起手里的武器,然后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林卓然看着庞越泽对纪金玉一家的忌惮,或者说是庞家所有人对纪家的忌惮,不解地问道:“庞兄,你为何如此怕那个妇人?” 庞越泽看着不知者无畏的林卓然,说道:“林兄,你可知道我们当初为什么能从土匪们的偷袭中逃出去吗?” 林卓然摇头,其实他也觉得奇怪。 尤其是那帮土匪回来的时候状态和往常完全不一样,像是被吓懵了一样。 “是纪娘子和她家里的人带着我们杀出去的。” 一旁周家的护卫也说道:“这帮土匪有不少身手还算不错的人,但是在纪娘子的手下走不过一招。” 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卓然还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会武的女子虽然少,可也不是没有。 “如果不是纪娘子一刀便将人活生生的劈成两半,满地的断尸震慑住了土匪们,我们不可能走脱的那么轻易。” 这句话一出,哪怕觉得自己见多识广的林卓然,还是满脸震惊的看向了不远处的纪金玉。 她明明看着和寻常妇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怎么会如此厉害。 而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周薇薇开口道:“纪娘子好厉害,她家中好像是她当家呢。” 女子当家就是和男子当家不一样,若他们家也是她娘当家的话,她就不会被家人舍弃让土匪掳走了。 周薇薇几乎已经能预见,即便自己回到了家中,名声也毁了,人生也完了。 想到这里,周薇薇垂下了眼眸。 “纪家确实是纪娘子当家,她那夫婿好像是入赘的。” “纪娘子这么厉害,既然要招赘,为什么不招一个俊朗一点的?” “不知道,可能那人是有什么别的手段能哄纪娘子开心。” “你们别这么说,他虽然黑了一点,但仔细看看还是挺俊朗的,而且还有书生气呢。” “那就是没考上秀才的破落户,我们老爷刚刚只不过是和娘子说了一句话而已,那赘婿紧张的像是要站起来吃了我家老爷一样,太善妒小性儿了。” “……” 纪家和庞家离得不算远,所以庞家那边有些话若有若无的就传到了这边。 本来还在说话的纪家人,在听到后面那些话后默默地闭上了嘴巴,然后偷偷地去打量坐在火堆旁抱着孩子的傅长卿。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感觉傅长卿现在虽然脸上还带着笑容,但是这笑容有些阴恻恻地感觉。 外人可能不是很懂傅长卿,但是家里人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点傅长卿的脾气的,所以他们没一个敢说话的。 而没有人说话,便导致庞家那边的声音越发清晰的传到傅长卿这边。 纪金玉虽然偶尔有点粗线条,但是也感觉到气场好像有些不太对。 她默默地捞过地上的小黑小白准备去自己娘亲身边给它们讨肉吃的时候,傅长卿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娘子,你要去哪儿?” “啊,不去哪儿。” “娘子也看腻我的脸了吗?” 纪金玉老实地抱着小黑和小白坐回原处,十分认真地看着傅长卿说道:“没有。” 傅长卿的脸色刚要好看一些,纪金玉便说道:“你的脸变得比唱戏的还要快,我不会看腻的。” 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不明所以的纪金玉眼睁睁的看着傅长卿的脸色更黑了。 “你是不是又往脸上抹灰了?我感觉你的脸好像更黑了。” 纪英才几个默默地捂住自己的嘴,装作干别的事情,可是双眼却没有从自己母亲和傅长卿的身上挪开过。 纪金玉认真建议道:“其实不用再抹了,不过你喜欢的话,我也没有意见。” 纪金玉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管的太宽了。 万一这是他的爱好呢,纪金玉觉得自己还是很开明的。 “娘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纪金玉早就已经习惯了傅长卿随时随地都在演戏,所以她认真道:“没有。” “你嫌弃我黑。” “……没有。”纪金玉有点无助,她也没干啥啊,她就是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想跑而已。 纪金玉看着抱着孩子坐在原处低头垂眉不说话的傅长卿,下意识回头想找人一起劝劝傅长卿。 结果她回头的时候,发现家里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总之没有一个和她对视的。 “娘子。” “嗯?” 纪金玉回头的时候看着近在咫尺的傅长卿,瞳孔微张,若不是他抱着孩子,纪金玉差点下意识将他一掌推出去。 “庞家的人在看我们,你可以靠近一些吗?” 纪金玉虽然不清楚傅长卿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她真心觉得傅长卿聪明,对他们家也没有坏心,所以她听话上前,几乎能感觉到傅长卿的呼吸。 傅长卿胸口中的暴躁在看到纪金玉听到自己的话没有任何犹豫的上前时得以抚平,“娘子,你真的相信庞越泽说的鬼话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善意的谎言 纪金玉认真想了想庞越泽之前说的话,“我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大不了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防着。” 纪金玉是真的烦这种弯弯绕绕的算计,不如直接动刀来的痛快。 傅长卿看着面前的纪金玉问道:“若是那老泥鳅骗你呢?” 纪金玉看着给庞越泽起外号的傅长卿,实话实说道:“骗我就干他呀。” 他若是真的骗自己,那肯定和土匪有关,这都威胁到自己全家人的性命了,纪金玉当然是干他。 多简单的事儿。 “我最讨厌骗我的人,骗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才不会上这个当。” 本想在纪金玉面前给庞越泽上眼药的傅长卿在听到她这厌恶的语气后,突然给自己听堵了。 庞越泽有没有骗纪金玉另说,他却是实打实的跟纪金玉撒谎了。 “若是不得已骗你的呢?”傅长卿试探地问道。 “骗人还有不得已的?”纪金玉反问。 “嗯,善意的谎言。” “谎言就是谎言,有什么善意恶意的,我只要真相。”纪金玉心直口快地说道。 即便是善意的谎言,她也要知道真相。 纪金玉看着面前突然有些奇奇怪怪地傅长卿,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傅长卿看着纪金玉探究的目光,想到她对林擎苍这个身份的厌恶,想开口坦诚自己的身份,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傅长卿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上一世怎么得罪了纪金玉,他上一世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纪金玉,只是从旁人的嘴里听说过她的名号,顺便接手了康乐侯府的案子而已。 这一世的话,如果不是之前秦见深在纪金玉面前诋毁,纪金玉也不会对他的厌恶一深再深。 傅长卿真的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他想,若是纪金玉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会不会直接一刀捅死自己。 “你有事情瞒着我。” 在傅长卿沉默的时候,纪金玉看着他笃定的说道。 “我是在想一件事情。” 傅长卿看着盯着自己的纪金玉说道:“你是相信自己看到听到的,还是相信别人怎么说?” 傅长卿觉得纪金玉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人,而且他们相处这么长时间,她应该对自己有所了解。 “你怎么奇奇怪怪的?”纪金玉有什么说什么,“我当然是相信自己。” 难不成相信别人吗? 即便是亲人也不能全部相信。 就像上一世,如果不是错信,他们也不会沦落至那么凄惨的下场。 纪金玉这句话说出口,傅长卿觉得此时也许是自己坦白的好时机,“娘子,我……” “我靠,你流血了!” “郭姐姐,你的脸好白。” “砰!”是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你怎么了?” “我的天,你下面流血了,你……” 庞家那边激动地争吵声传到纪家这边,纪金玉回头张望隔壁庞家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傅长卿默默地将自己已经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也许现在还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人太多了,等进了福州,他一定跟纪金玉坦白。 “有大夫吗?” 庞家的人看着突然倒地的小妇人,惊恐道。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流血! “她这是流产了吗?” “她怎么会流产,她……该不会是被那群土匪给糟蹋了。” “她肚子里怀的该不会是那些土匪的种?” “不可能,他们被困在土匪窝不过才半个多月而已,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 女人痛苦的呻吟声和周围人的惊讶议论声在夜里响起,虽然庞家这边的人都在说大夫,但纪家这边的人没有一个说话,也没有一个人看向于慧兰。 谁知道这是不是隔壁的计谋。 “不用围着了。” 林卓然听着周围议论的声音脸色阴沉地厉害。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女子,脸上满是厌恶的说道:“不过是一个脏了的孽种,没了正好。” “可是郭姐姐身下都是血。” “死不了,若是死了,那就是她的命不好。” 躺在地上的女子听到林卓然的话,心如死灰。 “郭姐姐是你的妻子,她当初也是为了救你们才被土匪糟蹋了,你,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周薇薇跪坐在郭文周的身边,哪怕心中害怕,但还是对着面前冷心冷肺的林卓然质问道。 周薇薇没办法视而不见,如果不是郭文周救她们的话,她们说不定已经被糟蹋了。 而且当初他们能平安的逃出来,郭文周也是出了大力的,林卓然怎么能说出这么丧良心的话呢! 林卓然看着当着众人面指责自己的周薇薇冷声道:“夫者,妻之天也!” “不管什么缘故,她委身土匪,怀有孽种,令我受辱,就应该自尽赎罪,而不是恬不知耻的啊!” 林卓然瞪着两只眼睛话还没有说话,一个拳头大小的土块稳准狠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让他控制不住地向身后倒去。 众人惊喝声响起时看向土块砸来的方向,正是纪家的方向。 纪金玉没想多管闲事的,别人是死是活也跟她无关。 但是在听到林卓然那一套什么“夫者,妻之天也”的话出来后,纪金玉脑海里满是上一世幼子幼女死时她听到的话。 狗屁倒灶的畜生,什么夫为妻纲;什么夫者,妻之天也,他就是个狗屁! 一股戾气控制不住地从纪金玉的心底涌起,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土块已经砸在了林卓然的脑袋上。 如果不是匕首不在身上,此时砸在林卓然脑袋上的就不是石块了。 “娘好厉害啊!”于慧兰满眼敬佩地看着自己母亲说道:“天色这么黑,人这么多,娘都能这么准的砸在那人的脑袋上。” 她羡慕地看着旁边一脸惊愕地望着自己的纪映君,说道:“阿君,你一定是继承了娘的天赋,所以才会把弓箭练得这么好,真好。” 她就没有这个天赋。 “……你也挺好的大姐。” 纪映君觉得自己对自己母亲就够崇拜的了,但是相对于慧兰来说,她真的还差一点。 纪映君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跟林卓然一起的几人已经气势汹汹地向纪金玉走来,显然是要跟纪金玉算账。 第一百四十章 我来做这个好心人 纪金玉毫不畏惧地站在原地,在其中一人上来指着她的鼻子开口骂了一个字的时候,纪金玉直接掰断了他的手指,然后一脚将其踹飞出去。 是的,踹飞出去。 那人飞出去了十几米,然后狠狠地吐出一口血。 捂着自己额头爬起来的林卓然怒火刚浮到脸上,便被从自己头顶上飞出去的人吓得僵在原地。 原来之前庞越泽他们说的是真的,这真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罗刹。 纪金玉冷嗤道:“不过是一群靠女人活下来的废物,还不如死在山上做花草树木的养料。” 见识过纪金玉杀人模样的庞家人不敢言语,林家人看着纪金玉一脚将人踹飞也被震慑在原地。 纪金玉看着躺在地上几乎要被鲜血淹没的郭文周,以及跪在她旁边想救她却无从下手的周薇薇,对身后的于慧兰说道:“阿兰。” “来了娘!” 于慧兰拎着自己的药箱大步走到自己母亲的身边。 纪金玉向郭文周走去的时候,庞家人纷纷退避三舍,哪怕是周薇薇身后的那两个护卫,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生怕挡着纪金玉的路被她一脚踹飞。 一个妇人,怎么能这么狠毒。 纪金玉看着躺在地上满眼绝望地看着夜空的郭文周,问道:“想活下去吗?” 周薇薇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郭文周,抓着她的胳膊哽咽道:“郭姐姐你说话啊,是你说的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会变好的,郭姐姐!” 周薇薇想要在土匪窝里自尽的时候,是郭文周拦住了她。 说只要活下去,总能找到机会逃走,即便逃走了家族容纳不下失去清白的她们,可天下这么大,总会有她们的容身之所。 “郭姐姐,你说话!”周薇薇哭着喊道,“说你想活下去!” “想。”郭文周望着夜空的眼睛,落在纪金玉的身上。 她的眼睛好似比夜空上的星星还要亮。 “纪娘子,我想活。”郭文周的眼泪划过脸庞。 即便她现在失去清白,即便她现在被相公厌恶,即便她之后可能会被浸猪笼,但是她现在想活下去。 万一活下去就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呢,她想试试。 纪金玉看着郭文周眼中的祈求,对身边的于慧兰说道:“阿兰,救一下。” “好的娘!” 于慧兰也想救的,但是她娘在,她要听自己娘亲的。 于慧兰笑着对周薇薇说道:“让一下。” 说完她又对纪映君说道:“阿君,拿布过来挡着。” “知道了大姐!” 在纪映君和纪英明拿着粗布过来的时候,纪金玉看着眼中重新恢复生机的郭文周问道:“这个连畜生还不如的男人,还要吗?” 郭文周眼露迷惑,她有选择吗? 向来都是男子做主,做家里的主,做她的主,她有选择要不要的权力吗? “还要不要?”纪金玉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郭文周摇头,她对林卓然早就已经心灰意冷,如果有选择的话,她不想要了。 当初不是她主动委身于土匪的,是土匪见色心起,林卓然看到后连保护她的意思都没有,为了生存逼她委身于土匪。 “好。” 纪映君招呼着纪英才和纪英明以及周薇薇一人一角背对着围帐里面的于慧兰和郭文周。 纪金玉则是来到满眼惧色的林卓然面前。 林卓然看着匪悍的纪金玉,害怕道:“我出身福州林家,你若是对我下手的话,林家不会放过你的。” 之前已经有人向纪金玉说过福州林家的地位,林卓然不信纪金玉敢为了一个失去清白的弃妇来得罪他,得罪福州林家。 纪金玉笑着道:“是吗?” “把你们都杀了抛尸荒野的话,就没有人知道了。” 纪金玉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不只是林家人,周围的庞家人都头皮发麻且满眼害怕地看着面前的纪金玉。 她怎么会将杀人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卓然惊骇道:“你敢,我们虽然人少,但是庞家的人多,他们一定会替我们报信报仇!” 庞越泽在听到林卓然拉他们下水的这话时,真的恨不得堵住他的嘴,他们自己找死也就算了,别拉上他们啊! 他不会以为自己这群人是纪金玉的对手,先不说纪金玉一刀一个,只说纪金玉后面的纪家人,也一个个都是硬茬子,他们不是对手啊! 纪金玉发出一声轻笑的时候,庞家人的膝盖都软了。 “纪娘子……” 庞越泽的声音在抖。 纪金玉则是对林卓然说道:“不如你现在问问庞老爷,看看庞老爷怎么说。” “庞老爷会说,他明明跟你从土匪窝里出来的时候就分开了,至于你们为什么死了……” 纪金玉沉吟片刻认真道:“土匪头子不是跑了吗?” “你们明明就是死在了土匪的手中,庞老爷替你们收尸后刚好可以去林家说一下土匪的恶行,让林家带人去剿匪,一举数得。” 纪金玉说完之后觉得自己有做官的潜质,太会判案了。 “当然了。”纪金玉看着庞越泽光明正大的威胁道:“也有可能不只是林卓然遇到了土匪他们,说不定是你们一起遇到的。” “那若是如此的话,便只能由我来做这个好心人了。” “……”庞家人和林家人震惊地看着面前比土匪还要土匪的纪金玉,一时竟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傅长卿的笑容扬起,对纪金玉说道:“娘子,他不过是林家旁系,死了就死了,林家现在正处多事之秋,不会为他出头的。” 傅长卿的这句话,直接让惊骇的林卓然闭上了嘴巴。 庞越泽看看纪金玉,又看看纪家那边看似不起眼却好像知道很多的傅长卿,知道现在是自己做抉择的时候。 选林卓然,还是选纪金玉。 一个是在关键时刻拉他下水,让他垫背;一个是没有善恶观,杀人如麻。 庞越泽攥起自己的拳头,对纪金玉说道:“纪娘子说的对,我一切都听纪娘子的。” 起码纪金玉还给了他们家选择,而林卓然则是直接选择将他们一家拉下水。 纪金玉嘴角勾起,随即看向林卓然。 林卓然此时心态已经崩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杀了我,林家,林家会……” “视而不见。”傅长卿来到纪金玉的身边笑着对他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见面礼 “和离书。”纪金玉看着快被自己吓破胆的林卓然说道:“另外写个什么你们贪生怕死,全靠郭娘子救了你们,你们才得以苟活的字据,给我签字画押。” 纪金玉其实可以不用管这么多的,但是她想着既然帮了,那就多帮一点,至于之后的事情,就看郭文周自己的了。 毕竟不管是谁,不可能一直帮你走下去,还是要自己站起来。 而躺在围帐之中的郭文周听到外面替自己出头的纪金玉所说的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到头来最后对自己好的人,帮自己的人,全都是萍水相逢之人;想要喝她血吃她肉的人都是身边的人。 郭文周心中五味杂陈的情绪压过了身上的疼痛。 于慧兰看着无声哭泣的郭文周说道:“张嘴。” 郭文周听话的张嘴,于慧兰将自制的麻药丸放到她的口中,“它可以减轻你的痛苦。” “谢谢。”郭文周哽咽道。 从山上下来后,她一路颠簸甚至饿肚子,林卓然从没有管过她吃喝冷热;而第一次跟她认识的于慧兰却关心她疼不疼。 “肚子里的孩子你还要吗?”于慧兰看着地上的郭文周问道。 “它……还在吗?” “我可以帮你保住。” 若是放任不管的话,这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 于慧兰说完这句话后,等她的是郭文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不用了,谢谢。” 郭文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手在颤抖。 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子的流言蜚语,这是她的命,但是她不能让一个什么都没有做过的孩子刚出生就承担和自己一样的恶意。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来到这个世上,受这苦难。 “好。” 于慧兰看着郭文周被泪水注满的眼眶,想了想说道:“你放心,不会影响你以后的生育,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谢谢。”郭文周哭着说道。 于慧兰帮郭文周处理完后,顺带着给她换了一身周薇薇的衣裳。 之前在平川县的时候,林卓然根本就没有管她的死活,此时也只有周薇薇知道感恩搭了一把手。 其实中间庞婉仪也想过来帮忙的,但是被自己母亲拽住了。 钱慧云想的是,自己女儿若是和一个失去清白的妇人牵扯上关系,难免不会被她连累,她女儿以后还要嫁人的。 围帐撤去后,林卓然将和离书和保证书扔到了脸色惨白的郭文周身上,“有你这么一个母亲,真是茵儿的耻辱。” 郭文周手指颤抖地将纪金玉帮她争取来的和离书和保证书攥到手里。 是啊,她和林卓然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年仅五岁的女儿。 若是林卓然将自己的事情传出去的话,那她的女儿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郭文周捏着手里的和离书浑身颤抖,满是绝望。 纪金玉看着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郭文周,上前将她抱起,随即在她惊讶地目光下说道:“振作起来,若是想要孩子,就抢过来。” “若是想保住自己的名声,就该动用一些手段。你自己也看到了,你要是软弱,那等你和你孩子的很有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纪金玉说着在周薇薇的指引下,将郭文周抱到周家的车厢里。 纪金玉将郭文周放下后,郭文周哽咽道:“纪娘子,谢谢你们。救命之恩,我定以命相酬。” 纪金玉听着郭文周发的誓,嘴角微微勾起道:“好好活下去,别让我们今天白费力气就算你的报答了。” 对于挣扎着也想活下去的人,纪金玉总是会高看一眼。 纪金玉一行人回到自家那边的时候,庞老太太看着满眼阴狠地望着他们的林卓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对自己儿子说道:“老大,这下功亏一篑。” 庞老太太是知道自己儿子为什么返程的,除了孙女就是为了林家,哪成想现在算是彻底得罪了林家。 庞老太太听着林卓然他们压低的咒骂声,对庞越泽说道:“我们毕竟是要去福州,若是他真的为难我们的话,我们在福州岂不是寸步难行。” 林家可是福州的世家,即便是官府也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要不然,我们改道?” 母子俩说话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钱慧云,否则现在钱慧云已经是满脸绝望的鬼哭狼嚎了。 “娘,不用。”庞越泽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狠厉,“您放心,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另一边纪金玉回去的时候,对身边的傅长卿说道:“为什么不让我斩草除根?” 纪金玉当时是真的想杀了林卓然的,能把自己妻子送出去苟活的人,若是活下来到福州的话肯定会给他们使绊子。 明知道有这么一条阴毒的蛇在自己身边,纪金玉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想弄死他,免得有朝一日一家老小被他坑害。 傅长卿看着纪金玉紧皱的眉头耐心解释道:“因为这件事有人会去做。你放心,林卓然他们不可能活着回到福州。” 傅长卿话落,纪英明眸光一闪,低声说道:“傅叔,庞老爷不会放过他的,是吗?” 林卓然现在摆明了是恨上庞越泽了,庞越泽又不傻,甚至还能说得上是有勇有谋,他不可能任由林卓然回到福州打击报复自家的。 傅长卿笑着点头。 在今晚之前,庞越泽和林卓然确实是同盟关系,但是这个同盟关系在刚刚就被纪金玉给打破了。 此时的林卓然恨他可能比恨纪金玉还要严重,毕竟庞越泽在刚刚的选择中算是背刺了他,再就是面对纪金玉强悍的武力值,他当然是要拿捏这个他能拿捏的庞越泽。 纪英才在后面跟着说道:“其实如果郭娘子心够狠的话,她也不会让林卓然一行人活下来的。” 纪英才说完这句话,纪映君眼睛一亮,“我知道,我知道!” “若是林卓然他们死了的话,庞家人因为庞婉仪肯定不会说土匪的事情,那到时候就没有人知道郭娘子之前经历了什么,她的名声也就能保住了!” 于慧兰听后对自己母亲说道:“娘,我要不要去给郭娘子送点毒药,就当是我送给她的见面礼?” 第一百四十二章 草菅人命 纪家人看着于慧兰,默默地瞪大了眼睛。 送礼是这么送的吗? “她若是想清清白白的活下去,会自己想办法的。”纪金玉拽着一个劲儿刨地的小黑说道。 纪金玉觉得他们已经做的够多了。 “好的娘。” 于慧兰是有一点点失望的,这段时间她闲着没事儿研究出了两款新的毒药,一直没能试试效果如何,她本来以为能用到林卓然他们身上看看效果。 可惜了。 事实证明,傅长卿看人很有一套。 庞越泽甚至都没给林卓然过夜的时间,第二天纪金玉一行人醒来的时候,便发现林卓然几人全死了。 林卓然几人的身上全部都是刀口,一看就是被乱刀砍死。 只不过昨夜纪金玉等人并没有听到争吵声和惨叫声,所以他们怀疑林卓然几人应该是被下药后,然后又被乱刀砍死。 庞越泽在纪金玉等人看向林卓然他们尸首的时候,主动上前说道:“纪娘子,昨夜林老爷他们想去方便的时候遇到了之前逃窜的土匪,双方有仇,我们赶到的时候林老爷已经不幸离世。” 纪金玉看着面前改都不改自己昨日说法的庞越泽,点点头。 傅长卿说的对,即便不是自己斩草除根,庞越泽也会斩草除根。 不过也是因为庞越泽这么斩草除根,所以纪金玉不再怀疑他和土匪们勾结。 傅长卿看着庞越泽笑着说道:“庞老爷好魄力。” 傅长卿原本以为庞越泽会等几天找个更合适的时机,此时想想,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庞越泽看着话里有话的傅长卿笑着说道:“虽说林老爷他们不幸死了,但是林夫人却侥幸活了下来,所以我们想着安全将林夫人送回家。” 这样的话,郭文周的清白保住,庞越泽他们依旧对林家有恩。 因此庞越泽觉得林卓然他们真的死得其所。 庞越泽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家车厢的帘子被郭文周掀开,她看着望向自己的纪金玉,笑着点了点头。 昨日林卓然他们能死,郭文周出了力。 她当时能帮着众人从土匪窝里逃出来,是因为偷了土匪的蒙汗药给他们下药了。 当时剩下的那点蒙汗药郭文周没舍得扔,昨夜全用到了林卓然他们的身上,否则庞越泽不可能会将林卓然他们杀的如此悄无声息。 纪金玉对着郭文周点点头转身。 既然现在林卓然死了,那郭文周也就不需要和离书了。 不过这之后都是她自己的事情,纪金玉当时帮忙只是一时兴起,没想着送佛送到西。 因此他们串完口供之后,庞家人将尸体埋了,纪家人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做早饭,吃早饭。 钱慧云看着林卓然他们的尸首,声音颤抖道:“他们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隐晦的害怕的目光看向对面的纪金玉,低声且小心翼翼地对身边的女儿说道:“婉仪,你说是不是纪娘子杀的林老爷他们?” “一定是了,昨日纪娘子就想杀了林老爷他们,她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钱慧云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狠毒的蛇蝎妇人,和贤良淑德沾不到半点儿关系。 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 如果现在不是身处荒郊野外,钱慧云都想报官抓纪金玉草菅人命。 “娘,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是土匪杀的。”庞婉仪看着盯着纪金玉的母亲对她强调道:“娘,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家里人,不要去招惹纪娘子,更不要去招惹纪家,咱们就当不知道。” 纪金玉的凶悍他们看在眼里,得罪纪金玉他们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可是她草菅人……” 钱慧云话还没有说完呢,庞越泽便看着自己娘子难看的脸色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钱慧云看着走来的庞越泽低声询问道:“林家的人都是纪娘子杀的对不对?” 庞越泽听到钱慧云这话眉头紧皱,“不是。”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是逃窜的土匪杀的。” “怎么可能是他们!若是他们的话我们一定会听到一些风吹草动,肯定是纪氏,一定是她!”钱慧云抓着庞越泽的胳膊说道:“相公,我们不能为虎作伥,更不能得罪林家啊,等到了下一个城池我们直接报官好不好,我们……” 钱慧云的声音在自己相公狠厉的目光下消失在嘴边。 庞越泽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对钱慧云警告道:“钱氏,一定要我什么话都说清楚你才能明白吗?” “人是我们杀的。”庞越泽看着钱慧云震惊的目光说道:“昨夜我已经得罪了林卓然,他若是不死的话,不只是我们去福州定居会被牵扯,就是已经在建宁城定居的二弟一家也会被连累,他必须死,你懂吗?” 钱慧云看着自家相公凶狠的模样,吓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自己母亲身边的庞婉仪连忙道:“爹,娘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 庞越泽看着倒在自己女儿怀里的钱慧云深呼吸一口气,他为了不留破绽特意瞒了钱慧云,结果钱慧云却想毁了他。 若是钱慧云到了福州真去报官,那等他们一家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福州官府对林家人的死亡肯定会追查到底。 庞越泽已经不指望钱慧云能帮自己,只求她不要给自己添乱。 庞越泽对自己女儿说道:“看好你娘,别让她做蠢事。” “知道了爹。” 庞越泽离开后,钱慧云才压抑地哭出声,“我看你爹就是看上了纪氏,所以才为纪氏顶罪!” “……?”庞婉仪不解的看着自己母亲,“娘,我爹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是我爹……” “闭嘴!”钱慧云红着眼睛怒声道:“你爹是什么样子的人我还不知道吗?” “他最有善心,怎么可能会狠下心来杀人,一定是纪氏杀完人之后让你父亲顶罪,一定是纪氏威胁他,一定是的!” 有那么一瞬间,庞婉仪觉得自己都快要被自己母亲说服了。 但是她觉得以纪金玉的性格,不是那种会找人顶罪的人,她更相信自己父亲的话。 反正不管现在事实到底如何,庞婉仪知道,自己必须得守好自己的母亲。 眼看着就要到福州了,绝对不能让她去官府报官。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骗我什么了? 傅长卿看上他们母亲了! 谁家登门拜访送大雁啊,那不是纳吉吗! 不能因为他们以前是寻常人家,送不起大雁,便忽视啊! 纪英才看着自己在前面叽叽喳喳的弟妹,长叹一口气。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长辈也有长辈的福气,万一他娘真的和傅长卿在一起,他们也能沾一下新爹的光。 只是…… 纪英才觉得自己也没有错过什么啊,怎么感觉自己娘亲和傅长卿的关系一下子之间就突飞猛进了呢? 房间里,纪金玉坐在桌边看着洗漱完恢复本来模样的傅长卿直接看呆了。 逃难的这段时间,傅长卿的脸一天丑过一天,没有洗脸之前,他的容貌只能算的上平常,可是如今只是把脸洗干净,便给人一种摄人心魂的美感。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傅长卿有这么俊美吗? 傅长卿写着手中的礼单,感受到旁边纪金玉的注视后嘴角微微勾起。 他就知道,这世上只要是人就喜欢美好的东西,而他这副皮囊确实不错。 傅长卿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纪金玉如此专注的目光了。 “娘子,礼单上的礼物我都写好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过去置办。” 傅长卿看向纪金玉的时候,纪金玉心虚地将视线挪开。 美色误人,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好看作甚。 “给银子不行吗?”纪金玉嘀咕道。 “不可以,这是礼数。” 纪金玉闻言将自己的目光从傅长卿的脸上挪下来,然后故意将小黑小白抱在自己怀里吸引注意力,“你们大户人家都这么多规矩吗?” 以前他们家出门做客或者是上门拜访,拎上十斤猪肉都已经算是重礼了。 傅长卿放下手中的礼单,看着纪金玉问道:“你是不是不想给我花钱。” “没有。”纪金玉看着傅长卿好像生气,立刻坐直身子向他保证道:“我就是觉得买礼物不如给银子划算,不过毕竟是第一次登门,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我听你的。” 纪金玉就是念叨两句,她又不懂傅家的规矩,还是听傅长卿的比较好。 纪金玉说完看着傅长卿写的礼单,大概好像是十样,说道:“就这些吗?你不写了。” “多写几个,我有钱。” 纪金玉开始反思自己的态度,傅长卿父母双亡没多久,自己作为他的朋友,还是生死相交的朋友,着实不应该这么小气。 傅长卿看着纪金玉诚恳的态度,绝对自己跟她坦白的时候到了,“娘子,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善意谎言吗?” 纪金玉点头。 “我骗了你。” 纪金玉收回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警惕地看着傅长卿,“骗我什么了?” 纪金玉一直都知道傅长卿的脑子聪明,他要是欺骗自己的话,自己还真不一定看出来了。 “你会和我断绝关系吗?”傅长卿试探地问道。 “你骗我什么了?”她再次询问。 纪金玉看着默不作声只是望着自己的傅长卿心里一阵烦躁,“你做对我家不好的事情了?” 傅长卿摇头。 纪金玉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做对他们家不好的事情就好。 “那你骗我什么了?” “我不姓傅。” 纪金玉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当初带着阿福逃出来,其实我有想过你隐姓埋名说的是假名字。” “那你觉得我姓什么?” 纪金玉看着傅长卿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目光,开口道:“我觉得你……” 纪金玉话说到一半,客栈楼下传来霹雳乓啷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纪山的怒斥声。 纪金玉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时,哪里还管傅长卿姓什么,她现在只想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自己父亲有没有吃亏。 只是没等纪金玉走到门口,傅长卿拦住她说道:“我骗你的事情还没有说完。” “你不是说没有做对不起我们家的事情吗?至于你姓什么一会儿再说。” 纪金玉只要确定他没有伤害自己家的人就可以,至于其他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傅长卿看着绕过他下楼的纪金玉,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为什么每次都在他要说出口的时候闹出这些事情,不会是老天爷故意不让他说出口的。 傅长卿看着桌子上的礼单,轻叹了一口气后,抱着床上被吵醒的小宝往房间外走去。 纪金玉从房间出来后,看着自己父亲带着廖正等人和庞家的钱慧云一行人剑拔弩张的模样皱紧了眉头,什么情况? “爹,怎么了?” 纪金玉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本来还仰着脖子跟纪山争执的钱慧云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埋到自己女儿的怀里。 纪山听到自己女儿的询问,气的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庞家人说道:“你问他们!” “要不是阿福他们听到庞夫人要去官……”纪山差点脱口而出的时候,注意到周围围观的人,又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可是他们之前争吵的时候,已经有人听到了他们的话。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们刚才好像提到了林家,是我们福州的林家吗?” 这句话一出,刚才还吵得恨不得动手的庞家人和纪山等人,立刻沉默了下来。 纪金玉此时真的是无语至极。 她对自己父亲还是了解的,自己父亲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揭自己的老底,所以一定是钱慧云他们做了什么让自己父亲接受不了的事情,所以才气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们起争执。 “沉默的话,那就是了。” 说这句话的人身穿紫色的长袍,看着像是读书人,但是客栈掌柜的对他的态度又不像。 那人看着沉默的纪山,颤抖心虚的钱慧云,笑着向前道:“不知道你们嘴里说的结仇的林家人是福州林家哪一房,若是真的有误会,恰巧我也是林家人,我可以帮诸位调解。” 那人虽是这么说的,可语气中的威胁却完全不是这回事儿。 而纪金玉看着周围看笑话的众人,以及男人身后面色不善的随从,刚想开口便听到傅长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家主家。” 第一百四十六章 报官 “三叔!”林湛海看着突然出现在楼梯上的傅长卿惊讶道。 而客栈的众人在听到林湛海喊傅长卿三叔的时候,也纷纷看向楼梯上的傅长卿,包括客栈大堂里的纪金玉一行人和庞家人。 庞家人根本就没有认出傅长卿是谁,哪怕是纪家人也只是觉得此刻洗干净脸的傅长卿有些眼熟,而在看到他怀里熟悉的襁褓时,才试探着将他和傅长卿对应起来。 傅长卿的容貌改变太久了,一时之间恢复本来的容貌,他们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只有纪金玉听着林湛海的喊声,看着傅长卿眉头蹙起。 傅长卿看着望向自己的纪金玉,温笑道:“娘子,现在你猜到了吗?” 傅长卿希望纪金玉猜到了。 只不过没等纪金玉说什么,林湛海便因为傅长卿的这句话,惊讶地看向纪金玉,“娘子?” “三叔,您什么时候又娶妻了?” 他之前不是说再也不娶妻了吗? 傅长卿看着震惊的林湛海,说道:“说来话长。”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庞越泽将郭文周送回林家后,回到客栈便看到自家人和纪家人都在大堂站着,且这个气氛着实算不上融洽。 不能啊,明明这段时间他们相处的还算可以。 再有就是这个貌比潘安,摄人心魄的美男子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们客栈里。 纪金玉收回自己在傅长卿身上的视线,看着回来的庞越泽说道:“庞老爷,有些事情我们两家得谈谈。” 傅长卿的身份之后再说,她现在更想知道庞家做了什么事情把自己父亲气成这样。 庞越泽看着纪金玉严肃的模样,点头道:“好,纪娘子,不如来我们院子详谈。” “好。” 纪金玉跟着庞越泽往后院走的时候,傅长卿自觉的抱着孩子跟在她的身后,顺便还对着跟在纪山后面的阿福招招手。 阿福对傅长卿的这张脸还是熟悉的,纪家人就这么看着傅长卿抱着一个,带着一个,跟在纪金玉的身后。 后面出来的纪英才看着面前这一幕对身边的弟妹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更像是一家人。” 纪英才承认,他有一点点小小的吃味。 “没有啊,我们也是一家人。” 纪映君说着,牵着纪念安和纪念书跟在自己娘亲身后,纪英明拽着自己二哥,“咱们也去听听。” 林湛海站在原地着实有些搞不懂现在的情况,他只好一边吩咐随从回林家老宅报信,一边紧紧地跟在自己三叔的身后。 在进庞家租下来的院子之前,傅长卿看着身后跟上来的林湛海说道:“湛海,你不方便听。” 林湛海闻言点头,直接带着人守在了院子外面,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纪家人和庞家人一起进了院子。 “这位是?” 庞越泽看着紧跟在纪金玉身后的傅长卿问道。 “庞老爷不认识我了吗?” “……傅先生。”庞越泽眼露震惊,这是大变活人吗? 钱慧云想到刚刚在客栈大堂发生的事情,对自己相公解释道:“相公,傅先生好像姓林。” “姓林?”庞越泽惊讶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傅长卿的模样变了,姓氏变了,甚至身份都好像有变化。 傅长卿看着坐在椅子上没什么表情的纪金玉,说道:“嗯,我姓林。” 此时庞越泽对傅长卿的态度和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主要是林这个姓氏在福州实在是太特别了。 “是福州林家的人吗?” “嗯。” 庞越泽正在想自己该摆出什么样子的表情来面对傅长卿的时候,纪金玉直接对坐在自己身边的纪山说道:“爹,庞家做什么了?” 庞越泽的不知所措在听到纪金玉如此冷漠地一句话时,瞬间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纪金玉的身上。 他还没忘记自己回到客栈时的情景。 纪山也因为自己女儿这句话面色阴沉地看着对面想要躲避视线的钱慧云。 此时堂屋没有外人,纪山直接说道:“阿福带着念安两个在大堂里玩的时候听见庞夫人要去官府报官,说是要告你草菅人命,杀了林卓然等人。” 纪山这句话说完,整个堂屋内安静地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冷哼一声,她看着斜对面快要把脸埋进地缝里的钱慧云说道:“去。去告,去报官,我等着你。” 钱慧云被纪金玉的态度激怒,“你嚣张……” “砰!” 庞越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了钱慧云恼羞成怒的话。 “关门。”庞越泽沉着声音说道。 庞家人关上门,庞越泽起身的那一刻,钱慧云忍不住往椅子后方缩去。 她看着自己相公目眦欲裂像是要吃了自己似的表情,声音颤抖着解释道:“我,我只是怕庞家被她连累,我……” “钱慧云,以前我从未嫌弃过你蠢,但好在你虽然蠢,一颗心却也是向着庞家,现在你是要毁了它吗?” “相公……”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相信他们是被土匪杀了的!”庞越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他本以为自己上次说的那么明白,钱慧云应该是懂了自己的意思,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钱慧云竟然是在这里等着他,想置他于死地。 而此时的他只觉得脊背一阵寒凉。 如果说之前傅长卿只是傅长卿,没有其他身份的话那也就算了,可是如果傅长卿是林家人…… 庞越泽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所以,傅长卿当初是故意说出林卓然不受林家重视,他是故意引导自己杀人灭口,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傅长卿也太可怕了。 “你真不是为纪氏顶罪?” 庞越泽看着到如今都死不开窍的钱慧云,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林卓然是土匪所杀,跟我有什么关系!”庞越泽深呼吸一口气,对站在钱慧云身后的庞兆恒以及庞婉仪说道:“我看你们母亲是失了神智,带她回房间静养,之后不要再出门了。” “我没有,我……” 堂屋的门被人惊慌失措地推开,来人打断了钱慧云的话。 “老爷,林家的人带着官兵冲进来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入赘了 庞越泽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带人杀了林卓然的事情露馅儿了,否则林家人不可能直接带着官兵上门。 所以是郭文周那边败露,还是钱慧云这边走漏。 不管是哪一个,庞越泽扶着一旁的桌子,觉得他们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而一直守在院子外的林湛海在看到林擎祖带着官府的人过来时,面露不解地连忙起身道:“二伯,您怎么来了?” “我回家路上遇到你的随从,他们说你三叔回来了,人在哪儿呢?”林擎祖激动地问道。 他三弟要是回来的话,家中的家产得重新分一下才行,总不能什么都被老大拿去。 林湛海看着面前这像是要拿人的架势没有直接说,而是看着林擎祖身旁的人问道:“二伯,您这是要带着官府的人抓什么人吗?” 林擎祖皱眉不解地看向林湛海的时候,旁边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笑着说道:“不抓人,是本官听说林大人丁忧回乡,所以特意来迎接一下。” 林家本家的林三爷可是御前的红人,既然有机会,他当然是要与之交好的。 “……原来是这样。”林湛海看着面前这架势心中多少有些无语。 他还以为林家本家内斗白热化,原来不是啊。 “你三叔人呢?”林擎祖再次问道。 林湛海指着院子里面说道:“里面呢,我三叔好像……” 林湛海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擎祖便等不及冲了进去。 而庞越泽想着该怎么保全自家的妇孺不被自己连累的时候,一个身穿蓝色云纹绸衫,面容俊朗的中年男人高兴的冲进来大喊道:“三弟,三弟!” 纪金玉听到这称呼看向坐在自己另一侧的傅长卿,而傅长卿看着兴高采烈跑进来的男人,起身道:“二哥。” 相对于林擎祖的热情,傅长卿的态度礼貌而疏离,这模样不像是面对自己的亲二哥,更像是对自己不熟的亲戚。 林擎祖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傅长卿的态度,也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弟弟对自己的冷淡有什么,他只是有些不解的看着傅长卿怀里抱着的奶娃娃,问道:“哪里来的孩子?” 傅长卿既没有成亲,也没有妾室,更没有通房丫鬟,所以这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孩子。 “我的。”傅长卿云淡风轻道。 “你的!?”林擎祖没忍住高声说道。 林擎祖上次和傅长卿见面的时候,还是他们从福州赶赴京城准备参加傅长卿第二次大婚,谁承想结婚前新娘子跑了,他们只能返回福州。 这距离上次傅长卿差点成亲虽说也有几年了,可是家中族中也没有收到他再婚的消息啊,难不成是他在外面偷偷摸摸的成亲了? 这成何体统啊! “嗯。”傅长卿转身往纪金玉的身边一站,然后郑重的对林擎祖介绍道:“这是我娘子,纪金玉。” 傅长卿介绍完后,林擎祖打量着傅长卿身边的纪金玉。 这妇人看着好像比傅长卿大了几岁,身量挺高,容貌秀丽,就是眼神过于凌厉,没有寻常女子的温柔小意,看着不像是个好脾性的。 林擎祖其实对傅长卿找了这么一个娘子是没有意见的。 他们是亲兄弟没错,却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傅长卿若是找一个家世一般的娘子,对他们来说不算是坏事。 林擎祖打量纪金玉的时候,纪金玉忍住不耐看向身边的傅长卿。 如今傅长卿都到家门口了,他们不需要再扮演假夫妻了? 只是纪金玉顾虑着阿福的身份,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拆穿傅长卿,她希望傅长卿能够自己解释清楚。 傅长卿看着纪金玉疑惑地目光,笑着对她介绍道:“这是我二哥。” “弟妹好。” 林擎祖此时还算谦和有礼,直到傅长卿将纪家的人全部介绍给林擎祖,林擎祖脸上的笑容才从僵住到消失。 而此刻傅长卿的介绍还没有结束,他说阿福是纪金玉的亲生女儿时,纪家人无人反驳,阿福更是点着自己的小脑袋。 “至于我怀里的这个,是我们俩的女儿,纪映宝。” 林擎祖看着面前的傅长卿,只觉得有一道惊雷劈到了自己的脑袋上,“老三,你没事儿?” 林擎祖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阿福的身份,他只是担心自己弟弟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其实在看到纪金玉的时候,林擎祖便想过她可能是一个老姑娘,或者是一个年轻的寡妇,但是没想到会是一个有着这么多孩子的寡妇! 傅长卿看着林擎祖一言难尽的表情,笑着道:“我很好。” “那你娶一个寡妇!还是带着一家老小,有四个孩子的寡妇!” 林擎祖即便不想自己这个三弟比自己过得好,甚至不想他娶妻娶的比自己好,但是找一个像纪金玉这样带着这么多孩子的寡妇,是不是有点太丢他们福州林氏的脸了! “我娘不……” “我没娶。”纪英才几人听着林擎祖的话刚想反驳,傅长卿已经开口。 林擎祖听到这句话松了一口气。 没娶就好。 跟寡妇有点风流韵事可以,甚至有个孩子也没有什么。 他们林家也不缺那仨瓜俩枣,随便给点就可以养活这外面的寡妇和孩子。 总之一句话,在外面怎么胡闹都可以,就是娶进家门不行,这简直就是败坏门风,若是传出去的话岂不是让外人看他们林家的笑话! “我入赘了。” 傅长卿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来时,林擎祖直接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珠子给瞪出来。 若不是林湛海及时扶住了林擎祖,他能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你说什么?”林擎祖颤抖着声音问道。 他好像有点太激动,耳边出现了幻听。 “我说我入赘了,入赘给我娘子,入赘进了纪家。”傅长卿十分有耐心的对着林擎祖重复了一遍。 本来还想替自己母亲说话的纪英才等人,看着林擎祖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没好意思再开口。 “幻听,我一定是幻听。”林擎祖靠在林湛海的身上,看着面前的傅长卿还是没忍住尖声道:“林擎苍,你可是当朝三品大员,你入赘,你竟敢入赘!”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塌了 天塌了。 天真的塌了。 对于他们林家来说。 他们的天真的要塌了。 福州林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百年难遇的神童,年纪轻轻就在官场上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这可是他们福州林家年轻一辈的标杆啊,是他们林家现在以及将来的靠山啊,结果现在这座靠山自己跑了! 林擎祖尖锐的怒吼声几乎要把房顶给掀翻。 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从林湛海的怀中起身,上前一把抓住傅长卿的衣领,“回府,你现在就跟我回去!爹娘去世还有大哥呢,咱们让大哥来说道说道!” 林擎祖拽着傅长卿一步都未走动,便被傅长卿身旁的纪金玉拽住胳膊一把推了出去。 林擎祖看着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妇人轻而易举地推开时都惊呆了。 若不是身后有人及时扶住他,此时的林擎祖能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 “泼妇!你竟敢推我!”林擎祖觉得此时自己的肺都快被气炸了。 而纪金玉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看着倒在林家人怀里对着自己怒目以对的林擎祖,开口道:“你们家的事情先等等。” 她转身看向身旁的傅长卿,说道:“他喊你什么?” 纪金玉在知道傅长卿姓林的时候虽说有一点惊讶,但是并没有多想。 她甚至还觉得自己发现了上辈子林擎苍为什么可以带着太孙回京的真相。 如果傅长卿是林家人的话,林擎苍篡取傅长卿的功劳就变得合理,她都想好一会儿该怎么劝傅长卿多长几个心眼,不要什么都和林家人交代。 结果现在缺心眼的人是他,傅长卿哪里还需要多长几个心眼,他心眼多的都快成筛子了! 傅长卿就是林擎苍,他竟然就是那个自己无比厌恶的林擎苍! “林擎苍。” 傅长卿看着望向自己目光冷冽的纪金玉,说道:“娘子……” “别喊我娘子。”纪金玉冷声道。 傅长卿……或者说林擎苍之前想过自己身份被戳破后会面对的境况,他其实心中也暗暗做过准备。 只是当他真的看到纪金玉望向自己时那冷漠厌恶的目光,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接受。 “我可以解释。”林擎苍抱着怀中的小宝对纪金玉说道:“你说过会给我解释的机会。” 林擎苍想,他们在一起生活这么久,相处的情分肯定是大过那些不切实际的传闻。 阿福就站在林擎苍和纪金玉的身边,他看看林擎苍,又看看纪金玉,最后看着纪金玉刚想张嘴,就被林擎苍用目光制止。 哪怕此时纪家人都知道阿福是男孩子,但他依旧做女娃娃装扮,所以在有外人的时候,他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纪金玉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对傅长卿的信任,冷声道:“我不想听了,如今你也回家,那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纪金玉忍着怒火说完这句话,转身绕过林擎苍想要离开的时候,林擎苍怀里的小宝突然哭了起来。 “娘子。” 纪金玉转身,无视自己眼中演戏上头的林擎苍,直接从他的怀里抱过小宝,再次转身大步离开。 阿福看了一眼林擎苍,最后还是选择跟在了纪金玉的身后。 纪家所有人,都跟在纪金玉的身后离开。 转眼之间,原地便只剩下林擎苍自己。 林擎祖看着面前被自己娘子抛弃的弟弟,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 虽然他不明白纪金玉为什么会在知道自己弟弟姓名后会如此生气,但是想到两人若是真的分开,那他们林家的靠山就又回来了。 林擎祖想好了,还是得快点给自己弟弟找个娘子才行。 他就是见识到的女子太少,所以才会遇到一个蛮横的寡妇就忍不住上赶着入赘。 “三弟,你听二哥跟你……” 林擎祖的话还没有说完,站在原地的林擎苍便大步向院子外走去。 林擎祖看着自己弟弟快三十的人了竟然还为了一个女子这么不稳重,忍不住追上去说道:“老三,即便外面传你克妻,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娶门妻子。” “我们林家可是名门望族,以前更是出过勋爵的人家,更不用说你年纪轻轻便已是三品大员,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去给一个寡妇入赘,这简直就是成何体统,若是被父亲知道……” 林擎祖的话还没说完,看着突然转身的林擎苍,望着他冷漠的目光默默地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怎么?父亲是假死。” 林擎祖眉头皱起,说道:“说什么呢,父亲都入土为安许久了。” “那你是想让他诈尸。” “……”林擎祖看着外表书卷温润,但实际上性格最是混不吝的三弟,刚想解释不远处便传来一声怒斥。 “林擎苍,这是能随意乱说的吗!” 林擎苍看着身穿紫檀长衫,俊朗威严并存的男人出现时,站好没有再开口。 林擎松看着沉默下来的三弟,心中叹了口气,温声道:“既然回了建安,为何不回家?” “家里人都在等你,父亲和母亲他们……” “我会去祭拜他们的。” 林擎松看着态度淡漠的林擎苍,心想是不是他离家太早,所以才会对家族的事情如此不上心,还是说…… 林擎松掩盖住内心的思绪,再次开口道:“我听四房的湛海说,你在外面成亲了?” “什么时候成的亲?” “应该不是父亲和母亲去世之后?” “其实成了亲也好,否则你丁忧的这段时间,也不好再筹备亲事。” 而林擎苍已经快三十的人了,这样的年纪再耽搁上几年也是件麻烦事。 “大哥,你快劝劝老三!”林擎祖想到林擎苍干的糟心事儿,在林擎松看过来的时候说道:“老三是成亲了没错,但是他竟然入赘给了一个带着好几个孩子的寡妇,这不是胡闹吗!” 哪怕是家中都死绝了的男人都不一定会入赘,而林擎苍身为福州林家嫡系,又是朝廷三品大员,他竟然入赘! 这寡妇是长公主不成,即便是长公主也没有这么大的脸。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在乎 “二弟,开玩笑要有一个限度。” 相对于林擎祖,林擎松当然是和林擎苍的关系更亲近。 不只是因为林擎苍的官职在他们这一辈最高,试图最有前途,还因为两人的母亲是亲姐妹。 林擎松的母亲陆清灵是他们父亲林简一的原配,只是可惜,陆清灵在林擎松六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而林擎苍的母亲陆清筠成了林简一的继室,生下了林擎苍。 至于林擎祖,他是林简一宠妾的儿子。 当初陆清筠成为林简一的继室,一是因为陆清筠在看到林简一的第一眼后,便对他一见钟情,情难自拔;二是因为林简一宠爱妾室、无法无天,陆家怕林擎松兄妹俩在林家受欺负、被苛待,这才让陆清筠嫁进林家。 陆家原本想的是陆清筠嫁进林家刚好可以继续加强陆家与林家的联姻关系,顺便还可以代替自己的嫡姐照顾好年幼的林擎松和林灵犀兄妹俩。 可谁能想到陆清筠嫁进林家也不安生,她喜欢林简一,她希望林简一心中只有她一人,为此她和林简一相爱相杀,惹得整个福州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别说林擎松和林灵犀兄妹俩陆清筠没有照顾过,就是林擎苍出生后,也是被她直接扔给了奶娘和嬷嬷,跟在林擎松和林灵犀身边长大。 而在他们幼时,林擎松和林灵犀对林擎苍这个弟弟并不好。 也许林擎松和林灵犀忘了,可是林擎苍从小便记忆惊人,敏感多思。 林擎松和林灵犀幼时拿他出气的事情;府上下人苛待他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得十分清楚,而这些事情一直持续到他七岁的时候,林擎松和林灵犀才觉得他要记事开始收敛。 林擎松一直到十五岁才逐渐有了一个大哥的模样,林灵犀的心思放在待嫁上,也渐渐将他抛之脑后。 林擎苍自小便见惯了踩高捧低、恃强凌弱、勾心斗角,所以他几乎厌恶林家的每一个人,只不过他从不说出口而已。 “大哥,我也希望我在开玩笑,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擎祖知道自己没有继承林家的资格,顶多就是想跟林擎松和林擎苍争一些家产,他可从未想过直接将林擎苍逐出家门。 林家出这么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可不容易,更不用说这个天才仕途通顺,格外得陛下的喜欢。 至于是什么方面的喜欢他们不在乎,林擎苍为何可以年纪轻轻当上三品大员他们也不在乎,他们只在乎结果。 林擎祖还等着自己子孙之后能沾上林擎苍的光呢,是有多想不开才会给林擎苍造谣。 林擎松看着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擎苍,蹙眉问道:“老二说的是真的?” 林擎松之所以不相信,是因为他觉得身为天之骄子的林擎苍不可能会这么蠢,蠢得去给一个女人入赘。 “嗯。” “你疯了!”林擎松怒声道:“林擎苍,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林擎苍早就预料到林擎松的反应,淡淡道:“我知道。” “你一个堂堂朝廷三品大员给人入赘,你是陪着殿下治水把水都给治进脑子里了吗?还是说你想让我们林家成为福州,成为整个天下的笑话!” 林擎苍听到自己大哥这意正言辞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讽刺,“大哥,二哥,我入赘是为了林家好。” 如果是以前的话,林擎苍少不得要让林擎松和林擎祖着急上火几天,但是现在林擎苍想去找纪金玉,所以他主动解释。 “为了我们好?你入赘能是为了我们好!” “嗯,事关朝廷和夺嫡。” 林擎松和林擎祖听到林擎苍的这句话疑惑又审视地看着林擎苍。 他们这次没有立即反驳,是因为如今朝中因为太子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不少人家还因此满门抄斩和流放。 林擎苍在朝为官,知道的事情肯定是比他们要多。 林擎松两人想了一下之前林擎苍的官位,心里也有一些犯嘀咕。 之前林擎苍的官位这么出挑,不会是前太子推出来的靶子? 林擎苍看着林擎松两人的表情,说道:“你们先回府,我将这里的事情处理一下,一个时辰之后就回去。” 林擎松和林擎祖看着林擎苍郑重的模样,对视一眼说道:“好。” 林擎松和林擎祖离开后,林擎苍看着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林湛海说道:“你不走?” “三叔,有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吩咐,这福瑞客栈是我在负责。” 林湛海不知道林擎苍等人打了什么眉眼官司,他只知道林擎苍虽然之后不会是林家的家主,但不出意外的话,他绝对会是林家以后官职最高的。 “好。” 林擎苍和林湛海分开后,回了客栈,上了二楼。 纪英才一直站在二楼楼梯边,他看着回来的林擎苍下意识喊道:“傅叔,你……我以后还能喊您傅叔吗?” 纪英才这么问,是看着刚才自己母亲的态度像是要和林擎苍一刀两断一样。 林擎苍看着楼梯口的纪英才,以及不远处虚掩着门的纪英明和纪映君点头道:“可以。” “我祖母姓傅,长卿是我的字。” 纪英才心中惊讶,他还以为林擎苍用的是自己母亲的姓氏,竟然不是。 “你娘呢?”傅长卿看着纪金玉的房间明知故问道。 纪英才转身的时候,纪英明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给林擎苍指了指自己母亲的房间。 纪金玉抱着孩子回到房间后就没有出来。 纪英才几人本来是想跟着进去看看的,但是都被自己母亲赶了出来。 说实话,他们现在也不清楚自己母亲在房间里干什么。 再就是,纪英才等人其实不是很明白自己母亲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 不过就是一个名字而已,只要人还是自己认识的就好啊。 纪英才刻意压低了声音对林擎苍说道:“傅叔,要不你敲门问问,说不定我娘愿意理你。” “好。” 林擎苍上前一步,然后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没动的纪英才,以及站在隔壁门口看着他的纪英明和纪映君。 纪英才立刻十分有眼色的说道:“我们懂,我们回避。” 纪英才说完这句话来到自己弟妹所在的房间,伸手将自己弟妹的脑袋按进屋里后,对林擎苍笑着道:“傅叔,您和我娘慢慢聊。” 纪英才说完关上了房门,但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三人一人找了一个角落,贴在门边和墙边继续偷听。 第一百五十章 株连九族? 林擎苍在来到客房门前的时候,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敲了敲门,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纪金玉的回应。 林擎苍站在门边,对屋内的纪金玉说道:“你答应我,给我说完的机会,现在还算数吗?” 纪金玉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小宝,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小黑和小白没有应声。 是她之前太想当然了。 她早就该想到的,一直跟在阿福身边的人就是林擎苍,傅长卿不过是林擎苍的化名。 如果她早就想通的话,那当初秦见深提起林擎苍的时候,她便明白为什么傅长卿会为林擎苍说话;她也就明白为什么林擎苍这一路上只要出现官位大点的人就避之不见。 林擎苍甚至还主动问过纪金玉,问她为什么那么讨厌林擎苍。 当时纪金玉是怎么对林擎苍说的来着?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林擎苍一直把她当傻子。 “我真的不是故意想骗你,我也想过和你说明情况。” 纪金玉看着门口的影子,听着林擎苍的解释。 “只是我当时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我敌意那么重,我也不想和你分开,所以才隐瞒下了这件事情。” “其实在回福州之前,我几次想和你坦白。但老天爷好像就是想看我的笑话,所以在我三番两次想要跟你坦白解释的时候都打断了我,直到今天。” “对不起。” “我父母去世之后,家中分家一直没分明白,他们现在等着我回去继续分家。”林擎苍的声音低沉且落寞,他苦笑道:“我本来想着有你在的话,我还能有几分底气,现在只能一个人回去了。” “有些话我不好直接说出口,但都写在纸上了。” “对不起。” 话音落下,纪金玉看着门外的身影蹲下,然后一张写满字的纸被林擎苍从门外塞了进来。 “我可以向你发誓,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和纪家的事情,请你相信我。” “我走了。” 脚步声离开后,纪金玉看着门口的那张纸一点儿要看的意思都没有。 而一步三回头离开的林擎苍,听着毫无动静的客房,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林擎苍脸上的无奈和失意在离开客栈后荡然无存。 他看着留在客栈门口的林家下人,面无表情的登上了马车。 林家的老宅在建安城的西城,而西城百分之七十的人家基本都是林家人。 其中林家老宅占了西城三分之一的面积,林擎苍坐在马车中,直接从侧门驶入,又换青盖安车驶入驰道,车辚辚过垂花门,直入二仪门方驻。 此时林家的人基本都已得知林擎苍回到福州,林家有威望的族老也都在前厅内等着,只待林擎苍回来,好询问京中、朝堂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擎苍就是在众人的翘首以待中进的厅堂,看着堂内熟悉的面庞,他对着长辈微微行了一个礼。 “长卿啊,你二哥说你入赘给别家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不是胡闹吗!你堂堂三品大员,怎么能入赘别家,这要是让外人知道,该如何议论我们林家。” “你那个娘子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卿你知不知道太孙的下落。” 这件事果然最重要,因为这个问题问出口后,整个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来到堂内连坐下都还未坐下的林擎苍。 林擎苍脸上毫无波澜的摇头,他轻叹一口气后说道:“我若是知道太孙的下落,就没这么容易回到福州了。” 林擎松等人相视点头,若林擎苍真的知道太孙的下落,恐怕现在追杀他的人早就已经从福州排到了京城。 “你当初离开的时候,太子殿下真的还健在?” “我怎么听到有传闻说是你劝说太子殿下放弃修建堤坝?” “长卿,这不是真的?” 林擎苍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距离他最近的椅子上坐下,说道:“是我建议的。” “你疯了!” “林擎苍,你可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若是让陛下知道,你以为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 “何止是你,恐怕我们都会被你拖累,株连九族!” 林擎松和林擎祖听着周围林家人对林擎苍的讨伐,面容阴沉,此时他们才真正的懂得了为什么在客栈的时候,林擎苍说他入赘出去是对林家人好。 “砰!” “都给我住嘴!” 众人回头,看向如今已有八十岁高龄的老爷子。 老爷子与林擎苍的祖父是亲兄弟,如今林家年纪最大,辈分最长的人就是他。 他一发话,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立轩看着坐在椅子上,看不出什么心思的林擎苍,问道:“长卿,若是真的牵连到你,你不可能会这么顺利的归乡。” 林擎苍看着厅堂内唯一还算冷静的老爷子,起身道:“太子殿下自尽前,我便已经向陛下乞归省亲。” “太子殿下自尽,太孙失踪的时候,我已离开许久。但是放弃修建堤坝这件事确实是我提议的。” 林擎松没忍住问道:“你为何提议?又为何搞得人尽皆知!” 哪怕是提议了,偷偷提议也可以啊,这下弄得人尽皆知,岂不是任由天下人指摘。 林擎苍看着自己大哥说道:“搞得人尽皆知的不是我,是燕王殿下和端王殿下那边的人。” “至于我为何提议,修建堤坝的银钱早就已经被黄石江附近的官员克扣的不剩下多少,太子殿下想要让高官世家慷慨解囊,以修堤坝。高官世家们虽面上应允,但背地里已经联合燕王和端王给殿下使绊子。” “当时堤坝已经停工半月,与其让殿下和高官世家继续斗下去,不如先按下不动,这话传出去便成了我提议放弃修建堤坝。”林擎苍看着周围众人的脸色,说道:“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我建议殿下疏散黄石江中下游的百姓,趁着水位还未上升,洪灾还未来临,尽快进行疏散。” “那为何后面的话没有传出去?” 林立轩看着问出这句话的林擎祖,说道:“若是说出去,怎么给太子殿下按上失德失策的罪名。” “陛下怎么说?”林擎松看着林擎苍说道。 林擎苍开口道:“太子殿下身边的官员已经被处置的差不多,陛下之所以没有想起我,可能是因为我提前离开。” “若是想起我,我的下场应该不会比他们好太多。” 林擎苍说完这句话,厅堂再次陷入沉默。 林擎苍的下场,很有可能是株连九族的下场。 众人想到这里,纷纷看向屋内辈分最高的林立轩,以及现任家主林擎松。 林立轩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林擎松。 即便他的辈分最高,他也不愿来做这个恶人。 而林擎松在众人的目光下,顶着压力犹豫片刻,对林擎苍道:“三弟,既然现在你已经入赘别家,那就不再是我林家的人了。” 林擎苍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他看着之前还摆出一副兄友弟恭态度的林擎松,说道:“大哥这是想让我净身出户?” 第一百五十一章 踢出族谱 “不是净身出户,是你已经入赘别家,我觉得你……”林擎松看着望向自己的林擎苍,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后面的话。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在为了林擎苍入赘别家气愤不已,而现在遇到麻烦事了,却又第一时间站出来想要将林擎苍从家中撵出去。 林擎松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错的,毕竟他身为林家的家主,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林家全族好,他就是有点不敢看自己三弟的眼睛。 “入赘之人,本就不再属于林家。”厅堂中有人开口。 “正好今日分家,不如就把老三从族谱中挪出去。” “没错,圣上对前太子身边之人的态度大家心知肚明,牵连到长卿身上是迟早的事情,不如就此断绝关系,免得让全族都受长卿连累。” “长卿,你也不要怪我们心狠,我们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顾全大局,总不能让林家全族来陪你赌一个不确定。” “就是,你一个人死,总好过连累林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 圣上自从太子跳江,太孙失踪后,整个人变得格外暴戾。 再加上如今国内天灾人祸不断,朝中与地方官员勾连,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便已经有几十户人家被抄家流放,惹得众多朝臣和世家人人自危。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林擎苍之前多有前途,他们都不愿意陪他冒险。 毕竟比他官大,比他有声望的朝臣又不是没有被抄家流放的。 所以他们现在觉得林擎苍入赘别家也许是个好事,还是个大好事。 既可以不用彻底撕破脸皮,又可以将林家潜在的威胁给消除掉。 只不过有些人说话真的是太难听了,刚开始说的时候还保存着理智,说到后面仿佛林家所有的灾难都是林擎苍带来的一样。 林擎苍习惯了,习惯了被人审时度势后抛弃。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一样,所以在听到有人为他说话的时候,他有一点点惊讶。 “老五,你说的有点过分了,长卿此次回来跟我们坦白,还不是为了族内着想。” “就是,让三哥净身出户也太过分了,更不用说三哥之所以入赘,不就是因为不想拖累我们林家。” 若是林擎苍不说的话,他们不一定会有此防备。 “以前三哥为族内谋福利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个态度。” “就是,这些年三哥为族内做的事情也不少。五哥,你家的少仁能去京中念书可多亏了三哥。” “我觉得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让长卿祭奠完他父母,死者为大。” 厅堂内说什么的都有,林擎苍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面前所谓的亲人们,想到了当初在沣水村时,纪家人对待感染疫病的家人是什么态度。 如果当初疫病是在林家发现的话,想来那一家早就已经没了活路。 林立轩和林擎松看着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周围的人为其争吵的林擎苍,问道:“长卿,你的想法呢?” 如果不是有无数的前车之鉴就在前面摆着,他们是不愿意将林擎苍逐出林家的。 林家培养出一个林擎苍花费了不少心血,更不用说林擎苍之前已经有了入内阁的资格。 林家差不多已经有五十年没有出过入阁拜相的人,他们本以为林擎苍会是那个人。 林擎苍看着林立轩说道:“今日不是喊我回来分家吗?” 林擎松点头。 他们父母去世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因为一直联系不到林擎苍,林擎祖又怕林擎松私吞财产,所以一直压着没让分家。 如今林擎苍好不容易回来,当然是先把家分了。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林擎祖听到林擎苍回来的消息会立刻找他的原因。 “那就分。” 林擎松和林擎祖对视一眼,林擎苍装作看不见他们的眉眼官司。 林擎松轻叹口气看向林立轩,“叔公,您觉得应该怎么分。” 不能总是由他一个人来做这个坏人。 “该给长卿的,不能扣下。”即便事到如今,林立轩依旧不愿意做绝,万一之后林擎苍还有翻身的机会,起码情分还有一些。 林擎松明白林立轩的意思,他作为如今的林家之主,看着面前的林擎苍说道:“我同意叔公的意思,只是铺子和房产这些明面上的不能给你。” 最好是分家之后,林家可以正大光明的和林擎苍断绝关系,这样林擎苍之后若是被判罪,他们林家就可以免于连累。 “可以折现,包括私产接下来十年的收益。”林擎苍看着自己大哥礼貌道:“我入赘别家,总得带点嫁妆。” “……”林擎松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这个弟弟了。 林擎苍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在说出入赘嫁妆这几个词来的时候,脸上竟然没有半点羞恼,满是理所当然。 “好。” 林擎松害怕被林擎苍连累,可同时也怕他日后翻身,所以不愿对他做的太绝。 大不了到时候林擎苍真的获罪,他们再想方设法将林擎苍分到的家财弄回到手里。 反正林擎苍入赘的人家是小门小户,没办法和他们林家相抗衡。 林擎松这么想后,接下来给林擎苍分财产折现的时候格外的大方。 夜色降临,林家大宅灯火通明。 林擎苍来时坐着青盖安车,离开时却只有一个下人陪着他步行离开。 林擎苍还记得自己上一世的时候是怎么被林家扫地出门,净身出户。 当时的他带着阿福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福州,来到老家。 可因为没有根据的谣言,林家对他避之不及,唯恐被他连累。 哪怕圣旨未下,朝廷态度未明,但林家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他赶出家门,踢出族谱。 分家? 他一文钱都没有分到。 最后林擎苍带着阿福离开建安城的时候,手里只有林湛海偷偷塞给他的一百两银子。 林擎苍背着两个包袱从林家角门出来的时候,看着角门外空无一人,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看来自己塞到客房内的纸条,纪金玉并没有看。 亦或者是纪金玉看了,但是她并没有选择原谅自己。 林擎苍背着包袱站在角门外看着天上那圆圆的月亮,长长的叹了口气。 也是,纪金玉那么讨厌林擎苍,怎么可能会接受他。 “不就是被逐出家门,有什么好叹气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怕不怕被我连累 林擎苍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惊讶且惊喜地看向一旁逐渐行驶过来的骡车。 而和他说话的,赫然是之前不想再听他解释的纪金玉。 在看到纪金玉坐在车辕上驾着骡车从夜中出来的那一刻,在看到门口的烛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林擎苍觉得自己孤寂且无处安放的心,终于有了安稳的归处。 “我怕你也不要我了。”林擎苍是笑着说出的这句话。 因为脸上扬起的是笑容,所以没有人能看到他心中的忐忑和不安。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大概是出生之后,林擎苍就是一个球,被人踢来踢去的球,谁也不想要他。 可能很多人都不敢相信,林擎苍不管是在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短暂的感觉到心安且身有归处的时候,就是隐姓埋名跟在纪金玉身边逃难的时候。 因为他知道,纪金玉不会丢下他。 就像当初她从难民的尸堆里将他抱起,带他离开,给他治疗,在他身边一样。 “别笑了,难看死了。”纪金玉看着林擎苍脸上的笑容眉头皱起。 林擎苍收敛笑容,还未等他垂眸,车子已经来到他的身边,而那双时常握着剁骨刀的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走了,回家了。”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让林擎苍的脸上再次扬起一个笑容,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林擎苍坐上车辕后,看着调转车头的纪金玉吐槽道:“娘子你不知道,他们一开始知道我入赘的时候,恨不得撬开我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 “等我说了信中的话后,他们又说,既然我已经入赘纪家,那就不是林家的人了,说今日刚好分家,把我分出林家,顺便将我从林家的族谱中踢出去,以免之后真的发生什么事情连累他们。” “娘子你都没看见,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他们一群人围在我身边,恨不得唾沫星子淹死我,就像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林擎苍看着身边的纪金玉,沉默一瞬问道: “娘子,你怕不怕被我连累。” “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咱们隐姓埋名再跑呗。” 林擎苍听着纪金玉无所谓的语气,眼尾一涩,笑着说道:“好。” “娘子。” 许久,在林擎苍以为纪金玉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林擎苍的嘴角高高的翘起,“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纪金玉抬头看着高高挂在天上的圆月,笑着说道:“是啊,今晚的月亮好圆。” 月圆正是团圆之时。 纪家在纪金玉离开的时候叫了两大桌席面来到房间,在看到房门被推开,纪金玉和林擎苍一起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众人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扬起。 这样才对,吃团圆饭的时候就应该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纪金玉一行人并不准备在建安城多待,眼看着快到九月中旬了,他们想早点落脚,早点盖房。 等土地上冻后,盖房子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第二天纪金玉众人在建安城买齐了家中需要的东西后,便准备再次启程往东阳县去。 纪金玉看着自家骡车后面多出来的三辆装满了书籍的马车,看向正抱着小宝对林湛海说些什么的林擎苍,这些好像是林家给他送来的。 林擎苍注意到纪金玉的目光后,笑着说道:“我虽然被逐出林家,但分家的时候争取到了我院子里收藏的书籍。” 在如今这个年代,书籍绝对算是奢侈品。 林擎苍看着站在装满书籍的马车旁,不舍得离开,更不舍得挪眼的纪英明,笑着说道:“阿明,等我们安顿好,家里的书随便你看。” “谢谢傅叔!”纪英明惊喜道。 在得知这满满三马车的藏书是林擎苍分家分到的时后,最开心的莫过于纪英明了。 当初离开翠阳城收拾行李的时候,纪英明可是将他自己的那十几本书包了一层又一层油皮纸,宝贝的很。 结果现在倒好,一下子突然有这么多书,想来到时候一定可以放满整整三面书墙。 纪金玉想到林擎苍回到福州建安城的目的,问道:“你不去祭拜自己父母吗?” “去,但不是现在。”林擎苍对纪金玉说道:“他们已经进了林家的祖坟,而林家的祖坟在清阳书院以东的山上,到时我们去东海县安顿下来,再去祭拜也是一样的。” 是的,在昨夜众人吃饭时,纪金玉和林擎苍将两人路上商量后的决定告知众人,他们决定不在东阳县落脚,而是选择在东海县定居。 其实东海县距离清阳书院并不远,只不过中间那条长达百米的东山谷像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将东阳县和东海县一分为二。 东山谷西侧的东阳县受清阳书院照拂,无论是县内还是村中,都比较富裕;而东山谷东侧的东海县因为前些年海匪肆虐的阴影,即便距离清阳书院不算远,甚至与东阳县也紧密相邻,却相对清贫艰苦。 纪金玉选择东海县,是看好了两年后的福州海贸,所以她先来插一脚。 林擎苍赞同纪金玉的选择,也是看中了东海县未来的潜力。 更不用说东海县还有驻军驻扎,而靠近林家祖坟的那两座山头都被林擎苍拿到了手中。 到时候他们寻到合适的地方落脚后,小黑和小白也有撒欢儿的去处。 纪金玉和林擎苍说话的时候,一旁的纪英才突然凑过来带着一丝不耐地语气说道:“娘,庞家的人又凑过来了。” 纪英才说这句话的声音可不算小,起码庞越泽是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还不知道林擎苍身份的时候庞越泽就想和纪金玉交好,现在林擎苍的身份一出,他更是不敢得罪纪家。 庞越泽厚着脸皮来到纪金玉的身边说道:“纪娘子,林先生,我这次来是替我贱内向您道歉。” “您放心,之前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为此,我特意给您准备了一点赔礼,还……” “不用了。”没等庞越泽招呼身后的人将赔礼拿上来,纪金玉就说道:“我对你们家只有一个要求,离我们远一点。”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亡羊补牢 钱慧云怎么折腾庞家那是庞家的事情,若是庞越泽真的能管住钱慧云,就不会有昨天的事情了。 纪金玉不想跟拎不清的人家交往,如果不是庞越泽的儿子也在清阳书院的话,她是一句话都不想跟他们家说。 “庞老爷听到我娘子的话了。”林擎苍笑着说道。 庞越泽看着站在纪金玉身边恢复原来样貌的林擎苍,微微点头。 之前他可以无视林擎苍这个纪家的上门女婿,但是现在他不能。 林家是福州的地头蛇,更不用说自己还有把柄在纪金玉和林擎苍的手中握着。 在纪金玉一家坐着骡车离开客栈往城门口去的时候,庞老太太来到自己儿子身边说道:“算了,纪娘子已经很宽宥了。” 若是纪金玉真的计较,他们家现在不可能还这么安生的站在这里,早就被官府绑去下了大狱。 “我知道。” 庞老太太听着自己儿子的叹气声,无奈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等到了东阳县后,家里的事情就让兆恒的媳妇儿负责,至于你娘子,让她跟我在小佛堂礼佛好了。” 庞老太太现在想起钱慧云差点做的事情也是后怕,她若是真的去报官,到时候纪家没有任何的损失,他们庞家算是彻底完了。 如果不是她为庞家生儿育女这么多年,且孩子们都已经长大,庞越泽是真的想要休了她。 庞越泽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好。” 他也怕钱慧云再这么闹下去,到时候全家一起玩完。 …… 林擎苍从林家带出来的三驾装满书籍的马车,由纪英才兄妹三人驾着。 三人驾着马车,哼着小曲儿,欢快的气氛哪怕是走在最前面的纪金玉和林擎苍都能感觉的到。 其实纪金玉和林擎苍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开,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后面说说笑笑热闹的厉害,也没有人注意他们。 林擎苍赶着骡车,看着坐在身旁手里拿着狗尾巴草的纪金玉,说道:“娘子。” “嗯。” “我现在是真的入赘纪家。” “不是演戏,不是伪装,是认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擎苍看着纪金玉手中不再转圈的狗尾巴草,问道:“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没等纪金玉说话,林擎苍又道:“和我在一起很好的。” “我三元及第,学富五车,还有这么多书做嫁妆,虽说之后没有娘家可以帮衬,但是我自己本身也很有能力,等我丁忧结束,到时候有很大可能会官复原职。” 纪金玉想到自己上辈子在康乐侯府听到的话,问道:“你吸食五石散吗?” 林擎苍虽然不明白纪金玉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但他还是认真回复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五石散和逍遥散。” 纪金玉听出林擎苍语气中的认真,又想到当初康乐侯秦寿所做的事情,再次问道:“你和……” 纪金玉本来是想绕圈子,想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将圈子绕到秦寿的身上,然后她发现自己怎么饶都很刻意,所以最后她直接看着林擎苍问道:“你认识康乐侯吗?” “嗯。” 纪金玉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声音也变得冷淡了下来,“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林擎苍向来敏锐,在听到纪金玉语气中对秦寿止不住的厌恶,在想到纪金玉上一世是如何去世的时候,他认真道:“我之前在京城跟他见过几面。” “秦寿这个人背德阴损,多疑狠厉,听说背地里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只可惜我不是大理寺的人,否则我一定把他查个底朝天,严惩不贷。” 纪金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愣的看向他。 是啊,上辈子的时候,林擎苍就是大理寺卿。 如果当时的他和现在的他想的一样的话,那当时去康乐侯府赴宴的时候,是不是就是为了查明真相。 林擎苍看着盯着自己的纪金玉,低声对他道:“除此之外,我算是先太子一党,以后肯定是阿福这边的人,但是康乐侯秦寿是端王那派的。” 纪金玉恍然。 “不过你怎么知道康乐侯的?”林擎苍觉得自己也挺坏的。 纪金玉之前那么讨厌他林擎苍这个身份,是不是她误会了自己和康乐侯的关系。 一想到康乐侯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林擎苍恶心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有一件事林擎苍没跟纪金玉说,他怕恶心到纪金玉,当初他之所以留胡子,实在是被康乐侯骚扰过几次恶心的不行。 他就是一块狗皮膏药,哪怕你揍得他鼻青脸肿,动弹不得,他都恨不得舔你一口说:美人真香。 当时给林擎苍恶心的好几天没吃下饭去,找人打断了他两条腿才安稳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过去,林擎苍的胡子蓄起来了,秦寿也换了新的目标,林擎苍这才清净。 “他好像没来过翠阳城。” 纪金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狗尾巴兔子,说道:“哦,我那前夫提过,说是和他关系好。” “窦世昌不是个好东西,想来康乐侯也不是个好东西。” 林擎苍听着纪金玉蹩脚的借口也没有拆穿,只是笑着道:“娘子说的对。” “不说他们了,娘子还没有回到我之前的问题呢。”林擎苍再次看着纪金玉问道,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要不然他不安心。 纪金玉想到刚刚为自己身上增加筹码的林擎苍,笑着说道:“你确实很好,可你怎么不说自己得罪了皇子和皇帝。” 林擎苍见纪金玉没有一口拒绝,心中渐渐有底,他笑着说道:“是得罪了没错。” “但是陛下不会诛我的九族。”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不解地看向林擎苍,“难不成……” 她指了指天,继续道:“他知道阿福跟在你身边。” 除了这个理由,纪金玉实在是想不到皇帝为什么会放过林擎苍,总不能真的像传闻中所说,林擎苍和陛下以及太子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纪金玉看着林擎苍的脸,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其实用在男人身上,也是成立的。 林擎苍点头,“他知道,只是那几个王爷不是好惹的,若是被他们发现阿福的蛛丝马迹,阿福的下场就是九死一生。”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跟林家的人解释,还任由他们将你逐出家门?”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怕你后悔 纪金玉不明白,如果林擎苍还是林家人的话,肯定会得到林家的庇佑,这不比他带着孩子在外面要安全? 林擎苍笑着对纪金玉解释道:“林家不像咱们家一条心。” “林家人多眼杂,心思各异,不是谁都愿意和我一样选择阿福。若是露馅儿的话,等待我们的就是杀身之祸。” 上一世他回林家求救的时候,阿福被他藏起来了。 若是知道阿福在他身边,那等他的是死,等阿福的也是死。 谁让阿福跟自己年轻力壮的叔叔们相比,他的年纪太小,得位又太正。 “所以你当时说阿福是我的女儿。” “嗯。” 纪金玉想到小小的阿福,说道:“阿福总不能一直扮做女孩子。” “没什么不可以。”林擎苍在对待阿福这件事上,相当理智,“他既然想活下来,那就必须要付出些什么。” 纪金玉在这一点上没有和林擎苍争执,因为她也认同,只有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其次。 “那阿福知道你和太子之间的事情吗?” 纪金玉这么问,是因为外面对林擎苍和太子之间的事情众说纷纭,像秦见深不就说太子自尽是林擎苍推波助澜。 若是阿福也这么想的话,那对林擎苍不是一件好事。 “知道。” 上一世阿福对他有误会,但因为林擎苍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又需要林擎苍辅佐助力,所以一直隐忍不发。 而这一世,林擎苍在与太子商议的时候,全程让太子留下了阿福,甚至阿福也是太子亲手托付给他的。 这一世在遇到纪金玉之前,林擎苍没少将太子和诸王的争斗掰碎了讲给阿福听,这也是为什么后面阿福不管是见到裴拓还是姬昀都慎之又慎。 若是换做他以前的性格,说不定早就冲上去相认了。 “我劝说殿下放弃修建堤坝的事情他知道,劝殿下疏散黄石江附近百姓的事情他知道,殿下不能做的原因他知道,殿下为什么将他托付给我,他也知道。” 上一世林擎苍觉得阿福是一个孩子,所以很多事情都隐瞒不说,就是怕他年纪太小,承受不了。 万一阿福因为承担不起这些事情年幼夭折,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但阿福的承受能力比林擎苍想的还要强,与其给自己埋下一些说不清楚的隐患,还不如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将一切摆在阿福面前,让他学着理解,学着明白,甚至学会处理。 林擎苍说完这些后,纪金玉手中的狗尾巴草也变成了两只有着两个毛茸茸耳朵的兔子。 “挺好的,孩子比我们想象的坚强。” “嗯。”林擎苍看着纪金玉手中的小兔子说道:“我丁忧的这段时间也不能放松警惕。” “虽说远离朝堂,但如果被人知道我安然无恙脱身的话,肯定会有人想过来调查一下我,甚至监视我。” 纪金玉听到这话询问道:“当初官府满大街通缉的带走太孙的歹人不会是你?” “不是我,我当初乞归省亲的时候,太孙依旧在太子的身旁。” “啊?” 林擎苍笑着说道:“假的。” “那个时候我早就已经带着阿福跑了。” 也是因为林擎苍提前带着阿福跑了,所以他们初期遇到的刀光剑影比上一世少了一大半,此时的阿福也没有变成上辈子那样阴郁暴戾的性格。 “娘子。” “嗯。”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我入赘的事情。” 纪金玉看着非要问出个结果的林擎苍,认真道:“入赘我家,你不后悔?” “我怕你后悔。”林擎苍察觉出纪金玉的态度,嘴角勾起。 纪金玉看着面前姿容绝世的林擎苍,强调道:“我不会再生孩子。” 纪金玉知道自己的年纪还能生,但是她不想生了。 而林擎苍没有自己的孩子。 林擎苍笑着说道:“我对孩子没有要求,而且小宝不是在我的名下。”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对外都是说小宝是他们两人的孩子。 可纪金玉不相信林擎苍,因为凡是男人都想传宗接代,就像窦世昌那样。 他本来可以在京城逍遥快活一辈子,将自己原配和儿女扔在翠阳城一辈子,最后还不是因为和苗玉芳生不出儿子,所以才想起老家的这几个孩子。 男人是会变得。 林擎苍看着沉默的纪金玉,笑着道:“要不然让阿兰给我下个绝嗣药?” “不用。”纪金玉毫不犹豫地说道。 哪怕现在林擎苍是愿意的,可这个绝嗣药一下,他们之后八成会成为仇人。 纪金玉不想和林擎苍这样的聪明人成为敌人,她玩不过他。 “就这样。”纪金玉想通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笑着对林擎苍说道:“你既然愿意入赘,那就入赘。” “若是有一日你反悔,到时候我们再和离也不迟。” 说白了,即便到时候她与林擎苍和离,她也不算吃亏。 林擎苍听到纪金玉的这句话笑着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反悔,也不愿意和离的话,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是吗?” 林擎苍觉得自己找到了重点,更找到了自己的根。 他想要有一个根,一个不可撼动的根系,而纪金玉是最符合的。 “你有反悔的权力,我也有。”纪金玉看着林擎苍认真道:“我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若是你将来有一日在外面拈花惹草,我们也是要和离的。” “一言为定!” 林擎苍不觉得纪金玉的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只是他又说道:“那你也不能在外面看别的男子,不管老的少的,读过书的还是没有读过书的,反正他们都没有我好。” 不知道是不是林擎苍的语气过于轻快,纪金玉的心情没有了刚刚的沉重,她笑着道:“好。” 两人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确定了关系,林擎苍得寸进尺的让纪金玉把她编给小宝的小兔子放进自己的荷包里。 而纪家的众人也在之后休息的时候发现纪金玉和林擎苍的关系好像更亲近了一些。 纪英才用胳膊肘捣了一下自己弟弟,低声道:“娘和傅叔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在一起不好吗?” “当然好!”纪英才想都没想的说道:“就是你之前不是说傅叔丁忧结束后八成会回京,若是回京的话,到时候娘肯定一起?说不定我们也要跟着。” “但是你们别忘了,爹和大哥他们也在京城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女扮男装 纪英才说完这句话后,旁边的纪英明和纪映君纷纷沉默,然后没忍住白了自己二哥一眼。 “你们白我也没用啊,我这说的也是事实,早知道,早做准备。” 纪映君将手里的野草揪断,说道:“有什么好准备的,娘已经和窦世昌和离了,窦英良也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即便再见,他们是窦家人,我们是纪家人,毫无干系。” “阿君说的对。”纪英明点头道。 “是这个理,我……” 纪英才还没有说完呢,那边的于慧兰已经喊他们吃饭了。 纪英才看着起身离开的弟妹,轻叹了口气。 他就怕到时候他们不想和窦家人牵扯上关系,窦家人不肯啊。 纪家一行人来到建宁城是三天后,休息一晚接着出发,第二天下午到达东阳县,留宿一晚后,第二天上午便到了清阳书院。 九月中旬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清阳书院外的路修的极为宽敞,路周围还有不少摆摊的村民和商贩,十分热闹。 清阳书院占据整个九灵山,山下是学生以及老师们住宿的屋舍,只有早上和晚上时人最多,中午偶尔会有学生下来,但大多数人都在九灵山的半山腰学堂里上课念书。 纪英明站在路边,抬头看着半山腰上隐隐绰绰的屋舍,心神向往。 “真好啊。”这句话不是纪英明说的,而是一旁的纪映君说的,“若是我也是男儿身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和自己的孪生哥哥一起去念书了。 纪英明听到自己妹妹的话说道:“即便你不是男儿身也可以读书,到时候我每日回家和你一起念书。” 纪映君看着自己哥哥扁了一下嘴巴说道:“那不一样。” 林擎苍看了一眼纪金玉,说道:“确实不一样。” 他出了一个主意,“若是阿君也想去清阳书院念书的话,不如女扮男装,反正阿君年纪还小,扮成男子去读书也是可以的。” 纪映君听到林擎苍的话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她说完看向自己母亲,纪金玉望着自己女儿期待的目光,笑着点头,“可以。” 上一世纪映君做了太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受了太多苦,这一世纪金玉只希望她能活的开心快乐。 “啊啊啊!” 纪映君激动地跳起来时,纪英明拽着她的胳膊说道:“小点声,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纪英明觉得能和纪映君一起念书挺好的,他一直觉得纪映君读书不比他差,即便不能参加科举,多读书总归没错。 纪映君捂住自己的嘴巴,但是激动和开心还是从眼中流露了出来,“好好好,小声一点。” 她也有机会去书院念书了! 纪金玉看着开心的纪英明和纪映君笑着说道:“好了,该走了,等到了东海县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纪金玉一行人去东海县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寻找落脚地。 而这落脚地在纪金玉他们离开清阳书院的地界,穿过东山谷,往东海县去的路上就看好了。 从东山谷出来后差不多走二里地就是驻军的驻扎地,而继续往东走差不多二十里地是一个村落。 村落的人家看着不多,大概二十几户的样子,继续往东走三十里是另外一个比较大的村落,再走十里路就是东海县了。 纪金玉看好的落脚地就是距离东山谷差不多二十二里地的小村子。 村子背山,人少,距离驻军不算太远,和林家的祖坟离着也近,安全也算有保障。 纪金玉是到了东海县特意询问过才知道,他们看好的村子叫新安村,是七年前海匪肆虐过后,一部分难民无处可去在那里落脚,后来又有驻军在那里成家,历经七年才有了二十几户人家。 只有二十几户的村子实在不算大,但纪金玉一行人也是看中了它的简单。 毕竟稍微过得好一点的人家不是往东去进了东海县,就是往西穿过东山谷,在清阳书院附近的翠屏村落脚,亦或者直接定居东阳县。 可选择的地方太多,因此在新安村落脚定居的人家一直不多。 纪金玉一行人打听好后,并没有急着去找牙人,而是傍晚在东海县好好地逛了一下,晚上吃完饭后又齐齐聚在纪金玉的房间里。 “这东海县确实比不上东阳县繁荣。” 纪英才想着现在家里经济宽裕,等他们落脚定居,他就出来做生意。 他和弟妹不一样,他对读书是提不起一点儿兴趣,他就想赚钱,赚花不完的钱。 因此纪英才这一路上在东阳县和东海县逛的时候,着重考察做什么比较赚钱。 “但东海县的县城好像比东阳城要大,距离海昌城也近,差不多是半日的路程。”这是纪映君打听出来的。 纪英明在自己妹妹说完后开口:“我听说福州总兵朱大人就驻扎在海昌城附近,有他在,海匪一直不敢上岸烧杀抢掠。” “朱大人在福州的任职还有三年,三年之后他会被调往别处。”这句话是对福州比较熟悉的林擎苍说的。 “为什么啊?”纪英才心中的惊喜刚升起,就因为林擎苍的这句话掉了下来。 纪英才想着福州有朱占鳌镇守,海匪不敢上岸的话,那他就可以安安稳稳无所顾忌的在福州沿岸做生意。 若是朱占鳌走了,再来一个顶用的总兵还好,若是来一个不顶什么用的总兵,到时候别说是做生意了,恐怕他们还要提防海匪上岸烧杀抢掠。 纪英明无奈道:“因为朝廷不会让手握重兵还深受百姓爱戴的将军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容易出问题。” 至于什么问题,当然是拥兵自重。 纪英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失落道:“那我的生意还做不做?”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做。”毫不犹豫回应纪英才的是纪金玉。 “三年之后的事情三年之后再说,我觉得在福州做生意大有可为,说不定三年之后朱大人又连任了,又说不定新来的总兵大人和朱大人一样可靠。” 纪金玉绞尽脑汁的想道:“我记得之前有一个成语,说是有个人总是担心天会塌……” “杞人忧天。”纪英明主动说道。 “没错,就是这个词,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做好我们现在能做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安村 纪英才看着完全支持自己做生意的母亲,笑着说道:“好,我听娘的!” 纪山更在意的是他们之后定居落脚的事情,毕竟关系着以后一家人的日子。 他看着房间里的众人说道:“我打听了,这新安村二十七户人家,其中姓王的人家多一些,以前是从海边渔村迁过来的,剩下的多是以前逃难过来的难民。” “新安村的村长也姓王,好像是叫王启帆,一家子人挺多的,做事还算明理,新安村的人都比较服他。我听说他小儿子在东海县的书院念书。” 纪映君听到这句话疑惑道:“他怎么不去清阳书院念啊,清阳书院距离新安村也不远啊,哪怕是走路,走的快一点的话,两个时辰就到了。” 纪英明对自己妹妹解释道:“想要进清阳书院是要考试的,考不过的人,即便是秀才,清阳书院也是不收的。” 纪映君这么一听,眉头忍不住皱起,她担心道:“那我能考进去吗?” 她以前可不像纪英明似的那么努力念书,她之前光顾着招猫逗狗,想要练武了。 “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考进去。”纪金玉鼓励道:“反正大不了就是失败,失败了咱们再好好学习,争取下次考进去。” 纪英明也对自己妹妹说道:“等我们安顿好了,我可以教你。” 林擎苍也在旁边笑着说道:“也可以来问我。” 纪映君看着家里人对自己的支持,笑着说道:“好!” 既然说到读书,林擎苍说道:“我打算等家里的房子建好了,到时候在倒座房或者是后院厢房教家里的孩子们念书。” 阿福这三年肯定是要好好读书的,教一个孩子是教,教两个、三个也是教。 纪金玉一听,立刻赞同道:“我看行,到时候家里想读书的不论年纪都去读。” 读书明智,读书明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纪金玉都觉得读书是大事情,更是好事情。 天色渐深,众人领了明天的任务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纪金玉叫住了吴观江和阿芷。 如今的阿芷可听话了,尤其是听纪金玉和于慧兰的话。 “主子,有什么事情吗?” 纪金玉听着吴观江对自己的称呼,笑着道:“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给你一个东西。” 纪金玉说完,将吴观江和阿芷的卖身契拿出来递给他,“阿江,从今天开始你们自由了。” 吴观江看着手中的卖身契一脸惊愕,“主……” “别叫我主子了,以后你不再是我们家的奴仆。”纪金玉笑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比你大着几岁,你以后就喊我姐。” 吴观江眼眶一阵发热,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恢复自由之身。 其实在纪家待久了,他挺喜欢在纪家的日子的。 “谢谢姐。”吴观江的声音都哽咽了。 “还有这个。” 纪金玉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吴观江,“谢谢你这段时间尽心尽力的为我家做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百两银票,不管吴观江之后打算做什么,都算有些家底了。 “主……姐,我不要。”他摆手道。 能拿回卖身契,吴观江已经很知足,他不能再要纪金玉的银票。 “姐,如果当初不是你愿意接纳我和阿芷的话,我们两个人说不定早就因为各种原因死在逃难路上了,我们两人的这条命是你给的,不止给了一次。” 吴观江见过纪金玉对外人的态度,所以心里更清楚当初她能接纳他们两人,真的是他们莫大的运气。 “给你你就拿着!”纪金玉直接将银票塞到吴观江的怀里,“大老爷们不要磨磨唧唧,你知道我如今不缺银子。” 吴观江听着纪金玉坚定的语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姐,谢谢。” 吴观江说着就要往地上跪的时候,被纪金玉硬生生地托住。 吴观江的力气可不算小,再加上他这身量,如果不是纪金玉力大无穷的话,根本托不住他。 “谢谢就谢谢,你给我站着说话。”纪金玉对吴观江问道:“如今我们也不需要继续奔逃,你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突然恢复自由,其实吴观江有一点迷茫。 不过迷茫是短暂的,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吴观江便对纪金玉郑重说道:“姐,我想从军。” “从军?” “嗯,其实以前我也算是行伍出身,我想了想,我还是想从军。” 吴观江说完这句话见纪金玉看向他身侧的阿芷,他垂眸道:“阿芷现在的模样,跟着我肯定是不可能的。” 吴观江把之前纪金玉给自己的一百两银票重新塞到纪金玉的手中,说道:“姐,就让阿芷依旧跟在你身边。” “之前让她做什么,现在还让她做什么。” “我打算在福州这边从军,离得近,应该会有回家的机会,到时候您在家里随便给我留一间房便可。” 纪金玉看着面前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吴观江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吴观江对纪金玉认真道:“等房子盖好,我就去海昌城外的军营找门路。” 一直在屋子里坐着的林擎苍听到吴观江这话,主动道:“我和朱总兵有点交情,到时候我帮你引荐。” “谢谢姐夫!” 吴观江这一句姐夫,喊的林擎苍嘴角翘起。 吴观江在朱占鳌手下干的好,对纪金玉,对他,对阿福都是一大助力。 毕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感情总是要比旁人深一些。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纪英才就去找东海县有口皆碑的牙人。 等他带着牙人方川来到客栈的时候,纪金玉等人也把行李重新收拾好了。 纪金玉他们家的行李可不少,尤其是骡车马车排在一起,相当有派头。 不过这么多的马车和骡车,等他们在新安村落脚后,肯定是要卖出去几辆。 而牙人方川在看到纪家的这些行李和家当后,便知道今天算是遇到大生意了。 牙人坐在纪英才的车辕上问道:“纪公子,咱怎么不在东海县落脚啊,其实我们东海县也很好的,距离海昌城也近,做什么都方便。” “我爹娘和爷爷奶奶都喜欢乡下,这次若是合作的好,等下次再有需要,我们肯定还是找方大哥帮忙。” 方川一听,立刻笑着说道:“纪公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不知道纪公子一家在新安村可有看上的地皮?” “暂时没有,得去看了才能决定。” 方川一听,立刻跟倒豆子似的将新安村的情况告知纪英才。 “您别看新安村的人口比永安村的人要少,但各家各户都能干,没有懒汉。” “实不相瞒,我妹妹就嫁进了新安村,她公公便是新安村的村长,有我在,保准你们这次买地定居顺顺利利!”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准备定居 纪金玉一行人早上离开的东海县,等他们来到新安村的时候,已经是未时正。 午后的阳光晒在人的身上直发烫,林擎苍戴着草帽跟在纪英才他们的马车后面往新安村驶去。 途中纪金玉掀开车帘,发现周围的田地里已经有不少村民在劳作,更有在田埂间拿着野花野草来回奔跑的孩子们,嬉笑玩闹的声音吸引了车厢里的阿福他们凑到车窗前,好奇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方川坐在车辕上,看到自己妹夫王海生正在田地里忙的时候喊道:“海生,你爹在家吗?” 王海生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汗,将手抵在额头上看清方川的脸后,虽然疑惑他为什么会带这么一支车队进村,但还是回应道:“在家里呢!” “好,你忙!” 其实新安村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支车队。 他们心里正盘算着村里谁家有这么有钱的亲戚时,没想到坐在最前面的方川喊了王海生的名字。 他们之前也没有听说村长家有这么有钱的亲戚啊。 而方川得到答案后,径直带着纪家人往村子里走去,然后停在了村子最前排,有着三间瓦房的院落前。 这村子里盖着砖瓦房的人家不多,其中这家是面积最大的一家。 “桂英!” 方川从车辕上跳下来后喊了一声自己妹妹的名字,然后敲门又喊:“叔。” 王启帆出来看到家门口这么多马车和骡车,赶忙一把拽过方川,问道:“大川,这么大阵仗是干什么?” 方川看着王启帆警惕的模样笑着说道:“王叔,是好事儿,这户人家看好了咱们村子的位置,想要来咱们村子里定居,我今天带他们过来就是在咱们村子里看看,您也刚好可以介绍一下。” 方川说到这里,又低声对王启帆说道:“人家不差钱。” 王启帆一听,眼中有惊喜也有疑惑,“你确定是来我们新安村,不是隔壁永安村?” 方川笑着说道:“就是咱们新安村!” 纪山听到这句话,笑着对王启帆说道:“村长,我们家是真心实意想要在村子里定居,您要是方便的话,就带我们在村子里转转,顺便帮我们介绍一下。” 纪山很喜欢新安村,尤其是此刻的新安村被午后的阳光笼罩,像是撒了一层金沙一般,他越看越稀罕。 如今纪山年纪大了,这次落脚,说不定真的是要在这里过一辈子,他当然想选个好地。 王启帆看着身材健壮,像是武夫的纪山,点点头道:“好,不知道老大哥怎么称呼?” “我姓纪,叫纪山。” 纪山说完看着自己身后的纪家人说道:“这都是我们家的人。” 纪金玉等人笑着和王启帆点点头,而王启帆也回礼微笑。 这一家人看着不简单,有的看着像是武夫,有的看着像是书生,总之这一家子肯定来历不浅。 王启帆真心觉得村里多这么一户人家,说不定对自家村子也有好处,他笑着说道:“那就走,我带你们好好地在我们村子里转一下。” “想当年我们迁移过来的时候,官府从那棵老槐树将新安村和永安村一分为二。” “咱们新安村的地界说起来比永安村还要大一些,但是可惜,当初我们准备落脚的时候刚好有野猪群下山,把人吓得都跑去永安村那边了,所以咱们村子里的人稍微少了那么一些,但是咱们人少地多啊……” 王启帆一边说,一边带着纪山等人往村子周围走。 其中老太太和王似锦她们没有跟着,拿着糕点进了村长家,商量今天晚上留宿以及准备在村子里租房子的事情。 新安村靠近官道的位置都是农田,过了农田差不多二里地才是村落。 新安村开垦的农田都在一块儿,差不多是四百二十亩,即便是村子里的三家猎户,家里也有几亩地。 “我们新安村现在一共是二十七户人家,最前面的八户是最开始来新安村定居的,后面的十九户是陆陆续续搬来的。” 王启帆大手一挥,指着村民聚集在一起的屋舍,说道:“因为当初我们刚来的时候有野猪群下山,所以我们新安村的村民都住在一块,万一之后有野猪野狼下山的话,邻里邻居的也好照应。” “别看我们现在新安村的人少,但以后说不定人就多了,再加上各家各户娶妻生子都要另外批宅基地,所以村里留了很大的地给之后盖房子,你们要是想盖的话,这些地随便挑” 留了差不多五十户人家的宅基地,是王启帆觉得自己做过的最后前瞻的决定。 “我想去村后看一下。” 纪金玉看着周围仿佛盖了一层金灿灿阳光的村落,对王启帆说道。 王启帆提醒道:“咱们村距离后山比较近,村后靠近后山的那块野草啥的乱七八糟的没弄过,你们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蛇虫给咬了,咱们村里可没有大夫,万一受伤得去县里看,” “好,谢谢。” 纪金玉准备离开的时候,林擎苍十分自然的跟在她的身后。 不只是他,纪金玉一走,原本跟在王启帆身边的人只剩下了纪山和王似云。 如王启帆所说,官府分给新安村的地方很大,只是新安村人少,所以显得特别空。 有屋舍的地方还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往村后面走的时候,除了有一条可以上山的小路,周围全部都是齐腰的野草。 “这野草也太高了,什么都看不见。” “看得出村里人很少来村后这边了,要不然也不会荒废成这样。” 纪英才拿着棍子在前面开路,他看着前面的小路问道:“娘,还往前走吗?要不然干脆在村后起一栋房子得了。” “再往前走走,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看。”纪金玉说道。 整个新安村的地势由高到低,他们站在下面根本就看不清上面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 在他们走了差不多两刻钟后,终于发现了一个地势比较高的土坡。 纪金玉上去看了看后,准备继续往后山那边走。 这次跟在她身后的只有林擎苍和小黑小白,外加拿着弓箭念叨着要打猎的纪映君。 纪金玉找到村里猎户常走的小路,走了差不多一刻钟后,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可以看到整个新安村的全貌。 她看着远处一览无余的新安村,又看着土坡上的纪英才等人,转身对着林擎苍和纪映君招手道:“我决定好咱们家在哪里起房子了。” 在林擎苍和纪映君上前的时候,纪金玉用手划了好大一个圈儿,说道:“我想把靠近后山的这块地,全部买下来。” 林擎苍一眼就扫到了纪金玉说的位置,也明白纪金玉为什么选择这里,他笑着道:“我觉得不错。” 纪映君则是在看到这块地后,有些疑惑地对自己母亲说道:“娘,这里是不是距离村里有点远,距离后山有点近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买地 纪映君说的近是真的近,纪金玉选择的这块地,几乎是和后山连起来的。 “距离村里远没什么,咱们家人多;距离后山近,这样方便以后小黑和小白去山里玩。” “你傅叔分家分到了两座山,距离这里不是很远,到时候我们可以过去逛逛。” 纪金玉这么说,完全是仗着自己这一身武力,换做是旁人的话,怎么也得组织一群人才敢进去。 只不过有一点可惜的是,这两个山头一个在东山谷的西面,和清阳书院的九灵山相连,另一个在东山谷的东面,距离新安村还有些距离。 如果纪金玉能买下这座后山的话,说不定就能和林擎苍分到的那座山连起来。 纪映君听到自己母亲的话恍然道:“对啊,咱们家还养着小黑小白呢,在村里住的话肯定不行。” 村里的人连野猪都怕,要是知道村子里有人养狼,还是两头狼,肯定会有意见的。 纪金玉看着现在才反应过来的女儿,笑着说道:“放心,有娘在,就是住在山里都没事儿。” 林擎苍笑着说道:“小黑和小白长大了,以后也是家里的一大助力。” “也是。”纪映君听自己母亲和林擎苍说完,也觉得自己母亲选的这地好,“娘,我去叫大姐和哥哥他们过来看看!” “嗯。” 纪映君离开后,林擎苍看着山脚下那片长满了杂树和野草的荒地,说道:“咱们起房子的话,就从小河往东划怎么样?” 纪金玉看向林擎苍说的位置,点头道:“好。” “晚上我问一下家里人对新家的想法,然后尽快将家里的草图画出来。” 纪金玉看着身边好像无所不能的林擎苍,笑着道:“你会画?” “会一点。”林擎苍笑着说道:“所以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说,等我画出草图来,你觉得不满意的地方我们也可以重新修改。” “好!” 纪映君带着纪英才等人往半山脚这边来的时候,纪金玉看着天色不算早,打算和林擎苍赶忙回村把村长喊来测量。 她想尽快定下来,然后尽早开工,最好是在入冬之前就能住进去。 而王启帆在听到纪金玉想要买的地皮位置时惊讶极了,他以为纪家会在村子里找个宅基地,没想到要去村后山脚处盖房子。 方川看着纪金玉说完后没有反对的纪山,再次劝道:“纪娘子,咱们村前几年还有野猪下山的事情,住在山脚下可不安全。” 纪金玉不在乎地说道:“没关系,我们家刚好是杀猪起家。” 纪山在自己女儿说完后笑着对村长和方川透了一个底,“我女儿力气大,学过几年武,家里的几个孩子都会点功夫,到时候把院墙建的高一点,不怕。” 纪山向来是无条件相信自己女儿的,他女儿既然选择这块地建房子,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勘界,确认四至,这样拟好卖契后,也好去官府盖印,盖完印我们就开工。”纪金玉挺急的,她想早点搬进新家。 王启帆见纪家人定下,也就没有再劝。 纪金玉选的位置几乎是新安村地势最高的地方,所以她在原先看好地皮的位置指挥着山脚的村长和纪山等人勘界,最后天黑之前测量下来是五十八亩地。 王启帆在得到这个结果的时候,看着脸色丝毫未变的纪家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若是真能把这五十八亩地卖出去,他们村子里也能赚一些钱。 王启帆带着纪金玉父女俩以及林擎苍在院子里谈事的时候,王似锦则是带着家里人拿着米面和吃食在王家搭伙,顺便在王家留宿一晚,明天再去东海县。 经过这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王启帆和方川也对纪家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纪家人很多,但是真正当家做主的不是看似一家之主的纪山,也不是看似是读书人的林擎苍,而是纪金玉。 所以在谈事的时候,王启帆也主要是和纪金玉商量。 “咱们这边荒地价格便宜,五钱银子一亩,五十八亩就是二十八两。”王启帆说出这个数儿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纪金玉在听到这个价格后反悔。 毕竟对普通人家来说,这二十五两银子可以说的上是相当大的一笔价钱了。 纪金玉点头道:“可以。” 她说完看着王启帆说道:“我记得你说后山是无主的?” 纪金玉当初看好这块地,还有一个原因是背靠后山。 王启帆见纪金玉还有买后山的意思,赶忙道:“对,没错,后山也是我们新安村的。” “当初官府来测量的时候,后山是三百亩出头,隔壁的小山包是一百亩。” “多少钱?”纪金玉开门见山地问道。 “山地肯定是比荒地稍微便宜一点,四钱银子一亩,全部算下来算你一百二十两银子。”王启帆算数还是很快的。 纪金玉做决定也快,“那我们就定这五十八亩荒地和三百亩的后山,现在就拟定契纸,明天去官府过印。” 王启帆和方川听到纪金玉这么痛快,连忙笑着应道:“好!” “这契纸……” “玉儿,先等一下。”原本在旁边做饭的王似锦突然打断了纪金玉和王启帆他们的话。 就在王启帆和方川面面相觑,以为这生意要黄了的时候,王似锦带着自己弟弟王似云来到桌边,看着村长他们下午勘测的草图,对纪金玉说道:“既然要拟定契纸,去官府过印,不如帮你舅舅把宅基地和田地给定了。” 王似云在自己姐姐说出这句话后,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小玉,舅舅有钱。” 王似云知道他们会有落脚的一天,所以这一路上一直攒着钱。 现在他攒的私房钱差不多有六十八两五钱三十八文,足够他带着自己老母亲在新安村落脚。 本来他都做好了准备要花一半的积蓄才能落脚,但谁承想新安村的荒地一点儿都不贵,他的钱买地盖房应该还能有余量。 纪金玉看了一眼自己母亲,对自己舅舅问道:“舅舅,你和外婆不跟着我们一起住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想寄人篱下 王似云在听到纪金玉这句询问的时候心里其实挺开心的,但他摇头说道:“不了小玉,你有这个心意舅舅心领了,但是舅舅更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和你外婆的家。” 当年他们背井离乡逃难后,哪怕他在高家村成亲,那也不是他的家。 他不想再和自己母亲寄人篱下了,哪怕自己姐姐家里人对他、对自己母亲都很好,但是王似云还是想有一个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王似锦看着自己弟弟,红着眼眶对自己女儿说道:“就听你舅舅的。” 她说完看着自己弟弟问道:“那你是想住在村里,还是和我们住的近一些。” 王似云看着桌子上的草图,眼中满是激动和对未来的期待,他指着自己姐姐家对面的那块地说道:“小玉,姐,姐夫,我想买下你们家对面的这块地。” “我打算买二十亩,留下两亩地盖房子,剩下的开荒种地,到时候我也是有自己田地的人了。”王似云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发光。 纪金玉看着自己舅舅精神奕奕的模样,笑着说道:“好,我看行。” 纪山点头道:“这个地方正好邻着一条小河,到时候种地用水都方便。” 王似云笑着说道:“姐夫,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什么别的特长,活了这么多年,只会种地干活。 虽说现在年纪大了,但是种地还是没问题。 到不了到时候买下的地种不过来就租出去,到时候也是一份嚼用,足够自己和自己母亲生活下去。 “小玉看好的地方准没错。”跟在纪金玉身边这么久,王似云也对纪金玉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王启帆听到王似云的这句话,再次将视线落在桌子上的草图上。 是啊,这是个好地方啊。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 第二天一早,纪金玉带着林擎苍、纪英才和王似云一起前往东海县,同行的还有方川和村长王启帆。 纪山则是带着家里人暂时住进了王海生家里,王海生则是带着妻儿回了隔壁自己父母家住。 纪家也不白住,每天给王海生二十文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价格。 纪家租房的钱会一直给到房子盖起来,这对王海生一家也是一笔不小的补贴。 而纪金玉四人是在去了官府之后才知道,村长将临近王似云家的那二十亩地买了下来,这可算是掏空了他们家大半积蓄。 不过王启帆不后悔,他觉得纪金玉一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既然选择了这个地方,那这个地方一定是风水宝地。 而当盖了官印的契纸到手后,纪金玉带着村长和方川一起去东海县的酒楼吃了一顿好的,顺便将中介钱给了方川。 方川看着到手的银子,笑的牙都看不见了,只一个劲儿的说之后要是还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尽管说。 很巧,纪金玉确实有需要方川这个本地人帮自己做一些事情。 “我想尽快帮两家把房子盖起来,所以希望方兄弟能帮我们联系一下这边靠谱的建房师傅和长弓。” “另外建房的材料也需要您帮我们介绍一下,如果您能帮我们买到好的木料,砖瓦和石料,到时候我可以在价钱方面给您半成的红利。” 其实纪家人自己跑也可以,但是太浪费时间了。 纪金玉现在不缺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纪金玉这句话刚说完,方川直接喊道:“能,我能,我可以!这东海县就没有我不熟的!” 方川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他就喜欢这种有钱还痛快的客人。 “那您这边大概需要多少工人?” 纪金玉说道:“只要有空的都可以来,我想尽快把房子建好。” 她说完看向一旁的村长,“村子里来帮忙建房的人,我也可以给他们和外面工人一样的价钱。” 王启帆一听,和方川一样连连点头道:“好啊,没问题。” “不过他们估计干不了多久,九月底村子里的小麦就要种下去了,十月中旬水稻要收割。” “反正只要他们得空,肯定愿意过去打点零工赚钱。” 纪金玉笑着道:“好。” 当天王似云驾着骡车带着村长回了村里,纪金玉和林擎苍三人留在了县里。 他们得等到施工的师傅以及建房子的材料都齐了才能回去,这几天纪山先带着家里人和村子里想打零工的人,把他们买下的地皮上的杂草给收拾干净。 这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晚上吃过饭后,林擎苍继续在房间里画房子的草图。 纪英才抱着买的干果坐在旁边,看着林擎苍画的草图说道:“傅叔,咱们这是三进四合院?” “嗯,简易的。” 林擎苍本来没想多解释,但看着纪金玉过来后,指着自己画的图对两人说道:“咱们在村子里住虽然不用很讲究,但房子规划的好,生活起来会很舒服。” “整个院落坐北朝南,大门在这里,左右是倒座房。” “大门右侧一间是门房,左侧一间是待客歇脚的,剩下的三间不管是存放行李还是杂物都可以;而后面一进院左侧尽头的小耳房是茅厕。” “从二门进去就是主院,主院比较简单,正房三间,左右两间耳房,耳房旁边是穿堂,可以前往后院;东西厢房各四间,靠近一进院角落的两个耳房做茅厕和厨房都可以。” “正房我想的是面积大一点,前后开门。后院建四间西厢房,到时候给家里的姑娘们住,东边的话可以养点花,种点菜,到时候爹娘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后门靠东的这个位置,可以再修三间房子,到时候牲畜和马车可以停放,从后门进出也方便,暂时规划的就是这些。” 林擎苍一口气将家里的大概布局说完,纪英才惊叹道:“真好啊。” 他看着喝茶的林擎苍问道:“傅叔,你这样分是不是想让我们男丁住在前院,女眷住在后院。” 林擎苍点头。 “那到时候我成亲了呢?”纪英才理所当然地问道。 纪英才跟方幼蓉和离后,可没打算一直不娶,在纪英才的观念里,他是一定要有一个媳妇儿的。 纪金玉在纪英才说完这句话后,指着桌子草图上正院的东西厢房说道:“你和阿明、阿正,阿江分别住东西厢房,到时候你们自己选。” “如果将来你们成亲,到时候就把院子往东西外扩,小家一个小院儿。” 林擎苍在纪金玉说完后点头道:“你娘说的对,反正周围都是家里的地,怎么扩都可以。” “也好。”纪英才说完这句话又嘀咕道:“虽然三年后也不一定会继续住在这里。” 第一百六十章 这是迷信 纪英才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小,以至于纪金玉听到他嘀嘀咕咕的声音,询问道:“嘀咕什么呢?” 纪英才笑着道:“没什么,我觉得这么安排挺好的。” “娘,明天我和方大哥一起去买建房用的料子,顺便熟悉一下东海县。” 如果三年之后他们真的要上京,当然是身上底牌越多越好,最好是多到让自己那个便宜亲爹和白眼狼大哥眼红。 而跟在方川的身边,纪英才觉得自己能和东海县的五教九流都能打上招呼,到时候想要在东海县做生意的话,应该会省下不少功夫。 纪金玉清楚纪英才的打算,更了解他的能力。 她从自己荷包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他说道:“好,这钱你拿着。” 纪英才看着主动给钱的母亲,摆手道:“娘,我有钱。” 纪英才之前确实把自己的私房钱大多都上交给了自己母亲,但他还是私藏下了一点,再加上逃难路上他也没少见缝插针地敛财,所以手上有不少钱财。 “你的那点私房自己攒着。” 纪金玉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自己如果不看着他的话,他能直接钻进钱眼儿里。 而纪英才在听到自己母亲允许自己光明正大的攒小金库时,笑的眼睛都快见不到了。 “娘,这可是你说的啊,我真的攒小金库了。” 纪金玉看着自己儿子财迷的模样,强调道:“别太过分就好。” “您放心,我绝对不拿家里的钱。”纪英才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母亲对自己孩子其实挺大方的。 上一次之所以对自己那么严厉,完全是因为自己伤了自己母亲的心,但是之后不会了。 而纪金玉还是相信纪英才说的这句话的,他做事大多时候都还算有分寸。 “定金我已经给方川了,这些钱你看着用。” 纪金玉想到自己父亲说的话,对纪英才叮嘱道:“你爷爷说他们年纪大了,之后没有天灾人祸不可能再挪窝了,所以家里建房子用的料尽量都用好的,耐用的。” 纪山说的这些话纪英才也知道,他点头认真道:“娘你放心,家里用的材料我一定办好。” 第二天纪英才和方川去找施工队买建材的时候,纪金玉和林擎苍也没有闲着。 他们跟纪英才打了一声招呼后,去了海昌城。 而纪金玉去海昌城有三个目的,一是想在海昌城买个落脚的院子;二是买几处铺子;三是和纪英才一样,看看有什么生意。 纪金玉想做的是船运生意,但福州的船运没那么好做。 因为之前海匪肆虐的原因,几家船厂生意一落千丈。 哪怕这几年在朱占鳌的影响下,船厂的生意好了不少,但之前声名狼藉的海匪并没有完全歼灭,他们只是不敢靠近福州海岸,但在远点的海域上依旧猖獗的厉害,所以福州的船运并不发达,甚至有些船厂和船商都濒临关门和改行。 纪金玉和林擎苍是骑马去的海昌城,快马加鞭的话,差不多一个半时辰。 到了之后两人先是在海昌城闲逛,然后找了一家餐馆吃饭,而这家餐馆的斜对面就是一家香料铺,以前专营海外香料。 但纪金玉和林擎苍在吃饭之前进去的时候,店里摆着的香料少之又少,倒是珍珠不少。 纪金玉想到家里的女眷,挑选了一些成色还不错的珍珠准备带回去。 “你想做船商?”林擎苍想到两人逛街时纪金玉说的那几句话,问道。 “嗯。”纪金玉没有隐瞒。 “为什么?” “暴利。” “但是风险也极高。” “我知道。” 林擎苍看着下定决心的纪金玉说道:“那你知不知道远航,尤其是去海外的话,他们是忌讳女人上船的。” 纪金玉听到这句话眉头蹙起:“这是哪儿来的歪门邪说。” 林擎苍笑着说道:“很多,尤其是航海中。” “一种说法是‘阴气冲撞’的说法,在传统阴阳观念中,女子属‘阴’,而大海、江河也属‘阴’,双阴相叠,被认为会破坏平衡,招致风浪和迷雾,会让航船迷失,再也找不到方向。” “一种说法是船神多为女性,部分渔民认为女性上船会‘冲撞神格’。” “最后一种是‘不洁’的禁忌。”林擎苍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纪金玉,“女子因为身体原因……就是……来月事甚至生产的时候会被认为是‘血光之灾’,到时会触怒海神,导致船难。” 林擎苍看着纪金玉死死皱起的眉头,说道:“航海途中本就是千难万险,他们当然是慎之又慎。” “当陷入绝境之时,信神会给他们一线生机。” “生机?” “嗯,起码不会一心向死。” 越是在危险中讨生活,越是信仰不可言说的神灵。 纪金玉沉默片刻后对林擎苍说道:“我还是觉得这是迷信。” “我也觉得,只是出门在外,他们不愿意出现一点儿差错。” 林擎苍将炸的酥脆的虾球放到纪金玉的碗中,说道:“娘子,即便是做船商也不用亲自上船,找心腹就可以了。” “心腹?” “我觉得阿才就是个不错的人选。”林擎苍说完后又道:“再加上阿正。” “阿才不是一直都想做大生意吗?还有什么比海运更多利的呢。” “阿正性子稳当,有他在,阿才也不会在获得暴利之后飘到找不到北。” 林擎苍笑着对纪金玉说道:“你不觉得阿才是家中最擅长经商的吗?” 纪金玉点头。 纪英才当然是。 上辈子纪英才没少给窦世昌赚钱,给他赚的盆满钵满。 “那就交给他做好了。”林擎苍说道:“他脑筋灵活,反应迅速,在出海之前好好锻炼一下身体,可以的。”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办船引,找经验丰富的火长……” “火长?” 林擎苍解释道:“经验丰富的火长可以观测星象,罗盘导航,还可以根据海上的风,海流和天气跟船主商量启航时间,停靠点以及最终航线。” “《东西洋考》中说:每船有火长,司针盘、看星斗。” “差不多就可以解释火长的职责。” “当然除了火长之外,还需要经验丰富的船主、舵工、碇手、缭手、水手等很多人,总之,想要置办起一支船队,不是一日之功。” 纪金玉满眼惊叹地看着林擎苍,“长卿,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 林擎苍笑着说道:“若是你像我一样,幼年常常被关在藏书阁禁闭的话,也会懂得这么多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人之常情 纪金玉听到林擎苍这句话还没有从惊愕中出来,便听到他继续说道: “我说的这些都是纸上谈兵,林家有船运生意,但是船运生意我没有接触过,具体细节我们还需要找专门的人来了解。” 林擎苍的声音在看到纪金玉心疼的目光下逐渐降低。 不是可怜,是心疼。 “怎么了?”林擎苍笑着问道。 纪金玉将林擎苍吃的最多的酥炸虾球放到他面前的碗中,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你自己。” 林擎苍听到纪金玉的这话,故意吓唬她:“我怕你看到真实的我会被吓跑。” “不会。”纪金玉斩钉截铁地说道:“丧心病狂的事情我见多了,没什么能吓到我。” 上下两辈子,人心的险恶纪金玉见的太多太多,如今能吓到她的事情真的没有多少。 “那如果我说……”林擎苍沉吟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纪金玉说道:“我爹娘去世,我很开心。” 林擎苍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纪金玉,注意她的反应。 如果不是林擎苍手中的筷子捏的紧紧的,否则根本就看不出他的紧张。 没有人会谅解一个孩子痛恨自己的父母,尤其是在这个以孝为大的世道里。 说希望自己爹娘去死,说自己爹娘去世很开心,这完全就是大逆不道的说法。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眼中,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能接受和宽容的话,想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林擎苍也确实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因此除了纪金玉之外,林擎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哪怕是自己最亲近的老师。 林擎苍此时对纪金玉说这句话,也是在赌。 赌赢了,他会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若是赌输了……也是人之常情。 更不用说林擎苍有信心可以将自己说出来的话给圆回来,也有信心让纪金玉相信自己说的话。 “那需要喝点酒庆祝一下吗?” 纪金玉想的很简单,既然林擎苍高兴,那确实应该喝点酒庆祝一下。 林擎苍看着对面望着自己没有任何异样眼光的纪金玉,惊讶地微微张嘴,随即又闭上。 纪金玉看着对面的林擎苍认真道:“父母也不都是好人,有些人为人父母,做的却都是畜生行径。” 林擎苍在听到纪金玉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觉得眼眶烫了一下。 他看着纪金玉说道:“人们常说,世上无不是的父母。” “要我说,父母也只有对孩子真的履行父母责任时才能成为父母,有些父母,是吸血的罗刹和恶鬼。”纪金玉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怨气的。 尤其是当她想到上辈子窦世昌对纪英明和纪映君做的事情之后。 像窦世昌这样的人就枉为人父。 “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他自己的选择,是父母的选择,既然父母选择让这个孩子来到世上,就应该对他负责。” “当然,有些孩子除外。” 比如像窦英良,纪金玉自认为她这个母亲该做的都做了,但是窦英才的所作所为让她没办法再接受这么一个孩子。 “你爹娘去世你感到开心,肯定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甚至死心的事情,这不是你的错。” 纪金玉说这些话的时候,林擎苍一直在看着她。 人是会得寸进尺的,在一次试探成功的时候,就会想试探第二次。 “如果我说,我和林家断绝关系是我谋算的呢?”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林擎苍,“那不是很好吗?这说明你聪明啊,你要是不聪明的话还没办法谋算呢。”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林擎苍,都怀疑他之前是不是没有见识过人心的险恶,否则他说的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 林家和林擎苍的事情纪金玉是知道一点的,谁家还没有几门糟心的亲戚啊,纪金玉遇到这种糟心的亲戚也会敬而远之,甚至断绝关系,所以她不觉得林擎苍有错。 “是人都会有私心,这没什么。”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君子什么论心,什么人……”纪金玉感觉自己读书真的是连半瓶子都没有读满。 林擎苍给她补充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对,就是这句话,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好。”纪金玉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对林擎苍说道:“谁心里没有一点阴暗的事情,人之常情。” 纪金玉心里阴暗的事情也有,只不过她藏不住,一般当场就发作了。 林擎苍看着坦坦荡荡的纪金玉,点头道:“你说的对,人之常情。” 话虽这么说,但是林擎苍心里眼里还是只有纪金玉一个人,也只有她,才会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只有她,才会用正常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阴暗处;只有她,才会说他的阴暗不是他的错。 幸亏有她。 两人在饭馆吃完饭后,找了一个眼缘还算不错的牙人,在海昌城转了半下午,买了一处位置不错的二进四合院,花了五十两。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现在攥在手里的钱变多了,纪金玉在买完这处院子后,觉得五十两好便宜。 这价格甚至比翠阳城的价格还要便宜。 得益于海昌城房价的便宜,在买完院子之后,她又买了三处铺子。 其中一处铺子带着后院和屋舍;另一处铺子是上下两层;最后一处铺子面积比较大,加起来也才花了一百两。 如果不是怕一下子买的太多,没办法看顾,纪金玉还想多买几处房产。 纪金玉收好房契,笑着对身边的林擎苍说道:“等之后阿江来海昌城这边从军,没事儿的时候也可以来家里住。” 纪金玉若是接纳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地对他好。 但林擎苍对人向来喜欢揣度他最坏的一面,所以在听到纪金玉这句话后,他笑着说道:“你就不怕阿江鸠占鹊巢吗?” “不怕,我们相处这么久,我相信他的人品。” “若是你看错了呢?” 纪金玉想到窦世昌和窦英良,声音干脆道:“若是看错了就一棍子赶出去,反正这世上能打过我的人也没几个。” 第一百六十二章 砸生意 林擎苍笑着说道:“娘子说的在理。” 纪金玉说的办法简单粗暴,但不得不说对她来说是最有效的。 见识过纪金玉武力的人,应该不会想和她动手。 而纪金玉是林擎苍见过武学天赋最高的人,在逃难的路上,他是亲眼看着纪金玉的武功一日强过一日。 如果说纪英明在读书方面是个举一反三的好苗子,那纪金玉就是在武学上举一反十的天才,更不用说这个天才还在武学一途得天独厚,有着这么一身力能扛鼎的力气。 纪金玉和林擎苍在海昌城待了三天,第一天下午买下院子和铺子,第二天一早去了一趟人市。 在如今这个时代,主家对自家的奴仆是有绝对的生杀大权,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纪金玉会在逃难路上买下吴观江和阿芷。 纪金玉之后短时间内不可能时常来海昌城,但是如今他们在海昌城有了产业,所以必须要找一个能拿捏的住的人来帮她看着院子和铺子,而奴仆是最妥帖的。 纪金玉以前去过翠阳城的人市,人市和牛马市挨着,面积不大。 而海昌城的人市比翠阳城的人市要大多了,甚至比翠阳城的人市和牛马市加起来还要大。 除此之外,海昌城的人市看着比翠阳城的人市更加杂乱,纪金玉甚至在关押奴隶的木笼里看到了几个发色不一样,眼睛颜色不一样的异人。 可能是纪金玉停留张望的时间太长了,再加上她身边还有一个戴着帷帽气质不凡的林擎苍,所以售卖异人的人牙子上前主动对着纪金玉两人介绍道:“老爷夫人,要不要买几个异人回去做奴隶?” “他们骨架大,手大脚也大,干起活儿来相当利索,而且他们还便宜,一个才十两银子,相当划算!” “不要。”纪金玉就是单纯的好奇。 以前只是听走镖的人说过异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的异人。 “不喜欢?”林擎苍看纪金玉注视这么久,也以为她喜欢。 “有什么好喜欢的?” 林擎苍笑道:“因为很多达官贵人会喜欢养一些异人做杂耍,还有一些人喜欢豢养异人女子,甚至纳异人女子为妾。” 林家就有,只不过那个异人妾室生下孩子没多久便被送人了,至于那个孩子因为一双和自己母亲一样的蓝色眼睛,从小便不被林家人待见。 纪金玉听到这些话蹙紧了眉头。 也许是因为上一世纪英明被拐卖成为康乐侯府的玩物,所以纪金玉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下意识的涌起一股厌恶感。 “我不喜欢。” 纪金玉看着周围各色各样的人,说道:“我就想找人给我干活,我不是那种喜欢苛待和玩弄奴仆的人,只要他好好给我干活,过上几年我会还他们自由的。” 人与人之间建立信任所需要的时间太久了,纪金玉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用奴仆最合适。 纪金玉说的话,林擎苍是相信的。 毕竟吴观江和阿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这也是为什么林擎苍会说纪金玉善良。 因为换做别人的话,是不会将得用的人消除奴籍的,越是得力的人,他们越是要用手段拴在自己身边,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做法。 “那我们得好好找找,既然你想做船运生意,那能买到之前出过海的人,更得用。” 两人一边在人市闲逛一边聊天,纪金玉问道:“出过海的水手应该很抢手?” “而且我觉得出海的人应该能赚到不少钱,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卖身。”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便让她遇到了被卖身的船工水手。 她看了一眼身边林擎苍揶揄的目光,然后两人一起走到那标注着船工水手的奴隶旁。 林擎苍在纪金玉看的时候说道:“有些船商为了保住海贸过程中的秘密,为了在发生意外的时候能凝聚人心,所以很多船商都是养着自己的水手船工。”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水手船工问道:“所以这么一群船工水手沦落到人市上贩卖,是因为有一个船商不干了,是吗?” 林擎苍看着这群船工水手垂眉耷眼的模样,说道:“也有可能是船商死了,家中没有可以撑起门楣的,走投无路所以才要卖掉这群心腹。” 家养的船工水手可以说是心腹中的心腹,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的话根本就不会流入人市的市场。 在纪金玉和林擎苍前面张望询问船工水手价格的人很多,但基本都是问完就走,有想进一步了解的,都在看到旁边一个穿着石青色长袍的男人后,连忙摆手离开。 纪金玉扫了一眼那个男人,如前面询问的人一样上前询问。 人牙子看了一眼纪金玉,许是觉得她是个女人,所以报价的时候极其冷淡,只不过凭借着职业道德还是将这批船工水手的来历说了。 “这批船工水手是海昌城段家的,段家家主在上一次出海中遇到海匪不幸去世,这些人没死,活着回到了海昌城。” “段家的人觉得船工水手办事不力,没有保护好段家的家主;再就是段家已经没有人能撑得起家里的船运生意,所以决定将船和船工水手全部出手。” 林擎苍看着面前这些皮肤黝黑,蹲坐在地上丧眉耷眼的船工水手们问道:“这些人在船上的职务是什么?” 人牙子刚准备说话,便被旁边身穿石青色长袍的男人打断:“先生,我看您像是读书人,您不会是想买这些船工水手?” 如今因为海匪的缘故,这些年继续做船商出海的人是越来越少,更不用说段家的这些船工水手是因为遇到海匪才会被卖。 “现在出海的船商收益可远不如从前,您若还不是船商的话,我劝您还是从事别的行当,这船运想要支棱起来可不是一日之功,收获还不如风险大。” “我看您这身娇体贵的模样别说出海了,就是上船都可能趴在地上。” “不如开个学堂教教书,既得体又轻松。” 纪金玉看着面前看似恭维实际上一直在贬低他们的男人问道:“你是这家的牙人?” 丁老板面色青黑的看着男人说道:“他不是,他是洪家船队的买办,来我这里砸生意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千金不换的能力 洪泉听到丁老板这话,满脸混不吝的说道:“丁老板别生气啊,我这不是看这老爷夫人面生,不像是海昌城的船商,所以才好心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告诉他们,免得他们将这群船工水手买回家无用。” 洪泉说完这句话再次对纪金玉和林擎苍说道: “您家若是想组建一支船队,那这些船工和水手是最基础的,除此之外还要有船只、火长,船主等等,这些全部置办下来说不定要花费千两万两。” “即便花了这些钱,也不能保证你们出海一次就能赚的盆满钵满,所以我劝您还是知难而退,不要浪费金钱在这些船工和水手的身上。” 丁老板的脸色随着洪泉说的话越多越难看。 就没有这样办事儿的,你可以嫌贵不买,但是你不能把他的客人都给吓唬跑了。 这洪泉已经在他们家牙行门口蹲了两天。 如果是原价的话,段家说不定会考虑卖给他们,可是洪家只想出市场价的五分之一,他们怎么不去抢。 但因为洪泉说的话确实在理,丁老板又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此时丁老板都快相信之前在海昌城的传闻了。 传闻中洪家海运的船队之所以每一次都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就是因为在海上和海匪沆瀣一气,所以才逐渐在海昌城一家独大。 说不定当初段家船队在海上遭遇海匪,就是因为洪家通风报信。 丁老板在洪泉说完后,深呼吸一口气看着纪金玉和林擎苍再次争取道:“船工和水手不是普通奴仆,想要历练出来需要花大价钱和很长时间。” “经验充足的船工水手可以在远航当中救命,这都是千金不换的能力。” 洪泉的冷嗤声再次响起,“是啊,救命把自己主家给救死了。” “洪泉,有本事你再说一唔!” 原本蹲坐在地上的船工在听到洪泉的这句话后,没忍住暴起。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自己身旁的人捂住了嘴巴。 他们现在不能得罪洪家,也不能给可能买下自己的主家留下坏印象。 而洪泉像是终于抓住他们的把柄一样,笑着对纪金玉说道:“夫人,您确定要买这群混不吝没有半分服从性的人吗?您就不怕买下来反被他们压制,被……” “洪泉,你别欺人太甚。”丁老板忍无可忍对着洪泉警告道。 说完,他转身对纪金玉说道:“夫人,您若是真的想买,我每个人还可以给您让五两银子,这已经是段家能给的最低价格,不能再便宜……” “可以。” 纪金玉的一句话,让话还没有说完的丁老板愣在了原地,也让旁边的洪泉皱紧了眉头。 这妇人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刚刚说的话? 纪金玉看着丁老板惊讶的模样,无视旁边洪泉皱紧的眉头,说道:“这个价钱我可以接受。” 说完,她又对洪泉说道:“也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不怕亏钱。” 洪泉听到纪金玉这句话的时候,没忍住冷嗤出声,“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做这么大的主吗?还是听听你相公怎么说!” 虽然洪泉不明白这夫妻俩为什么男人带着帷帽,女子没带,但是他知道普通百姓家中都是男人当家,纪金玉一个妇人,没有资格不过问自家男人的意见就自作主张。 林擎苍在洪泉说完后温声解释道:“我是赘婿,我们家是我夫人当家做主。” “……” 丁老板和洪泉看着面前理所当然且没有任何羞耻感说出自己入赘的林擎苍,一时之间无语的看向他。 他这一身温润舒隽的气质不像是娶不起媳妇儿的人,作什么要入赘给别家。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丁老板问道:“不卖吗?” 丁老板见纪金玉再次询问,刚想点头的时候旁边的洪泉笑着说道:“夫人,你应该不是我们海昌城的人?”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洪泉仰着下巴说道:“你若是海昌城的人,不会不知道我们洪家在船商和船厂中的地位,整个海昌城我们洪家想要的东西,还没有谁敢和我们抢!” 在洪泉的眼中,面前这夫妻俩简直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自己都好声好气地给他们分析了利弊,结果他们还是要坏自己的好事儿,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这海昌城更没有谁可以抢洪家看中的东西。 纪金玉看着面前露出自己真面目的洪泉,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哦。” 她现在还就是要抢了。 洪泉在听到纪金玉这个漫不经心地“哦”字时,忍不住高声道:“夫人,你知道在海昌城跟我们洪家抢人会有什么下场吗?” 此时原本垂眉耷眼的船工水手们纷纷抬起了头,看向站在他们对面正在争执的纪金玉和洪泉。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大多数人根本就不想和洪家牵扯上关系,当初在船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他们在海匪那群人之中,发现了洪家的人。 海昌城的传闻不是假的,洪家真的和海匪勾结。 他们怀疑当初段家的船只之所以遇到海匪,就是因为有洪家的人,甚至是段家的人通风报信。 当时海匪对他们船上的情况了解的太清楚了,段家的家主更是死在了那次事故当中。 哪怕他们最后拼死没有让海匪将船劫走,拼死将船驶回了海昌城,但是失去船主的他们,没有自由身的他们,还是被没有顶梁柱的段家给卖了。 而更让人糟心的是,在如今的海昌城根本就没有几个船商可以和洪家相抗衡。 一想到他们最后会被洪家买去,被迫成为他们的人后同流合污,他们便没办法抬起头面对旧主。 可他们没有选择,他们自己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明知面前的妇人不会是海昌城洪家的对手,但是在纪金玉说要买下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希冀。 而纪金玉看着一脸挑衅地望着自己的洪泉,笑着道:“不知道,什么下场?会死吗?” 纪金玉脸上不在乎的笑刺痛了洪泉的眼睛。 她一个妇人,怎么敢如此不知畏惧。 哪怕洪泉此时心中已经开始猜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但面上的气势不能丢,“夫人说笑了。” “出海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行当,夫人是女子,女子从事船运本就不吉利,若是强求的话,恐怕会人财两空,血本无归。” 第一百六十四章 买人 纪金玉听到洪泉直截了当的威胁还没有生气呢,坐在地上的船工水手们先爆炸了。 “洪泉我艹你大爷!” “你是不是当我们眼瞎?我明明看到海匪里面有你们洪家唔唔唔!” 标价一百两的方脸男子话还没有说完,便再次被身后的人捂住了嘴巴,“老周,别说了。” 这些要命的话怎么能说呢。 万一最后他们还是被洪家买到手的话,那周吉说的话就会成为他的把柄,说不定到时候出海把他扔进海里出气都犹未可知。 洪泉看着被捂住嘴的周吉,讥讽道:“对啊,这么大的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清楚吗?” 周吉红着眼睛满是恨意的看着洪泉。 如果不是洪家人,他们不会沦落至此,他就是死,也不会为洪家效力! 洪泉看着周吉那恨不得将他拆骨剥皮的目光,冷笑道:“骨头这么硬,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帮你正正骨。” 洪泉觉得自己把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纪金玉肯定不会再买周吉等人。 但是纪金玉让他失望了。 纪金玉看了一眼嚣张的洪泉,对丁老板说道:“一共多少钱?” 丁老板看着真心要买的纪金玉,迟疑了一下,说道:“一共一千五百两银子。” “多少?!”纪金玉惊讶地看着丁老板说道:“他们这些人每人便宜五两,加起来不也才一千三百两吗?” 洪泉刚才对着他们说教的时候,纪金玉已经将这些船工水手的身价加起来算过了,每人的价格减去五两,刚好是一千三百两,剩下的这二百两是怎么来的? 洪泉听着纪金玉的惊讶声,讽刺笑道:“因为除了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 丁老板怕纪金玉反悔,指着不远处的一堆人说道:“娘子,这些人都是船工水手的亲人,打包价二百两。” 纪金玉放眼看过去,里面男女老少大概有三十多人。 “呵!”洪泉阴阳怪气地嘲讽声再次传来,“不过就是一些没用的老弱妇孺,打包价五十两我都嫌贵,还二百两,切!” 纪金玉看着那群老弱妇孺还没有说话,旁边的林擎苍开口道: “娘子,买。” 他看着船工水手的家人们,说道:“既然已经花了这么多钱,也不差这二百两了。” 哪怕是用二百两买这群船工水手的软肋,也十分划算。 纪金玉想想也是这个理,她说道:“好,一千五百两我要了。” 纪金玉说完,拿出一千五百两银票递给丁老板。 洪泉看着连价都不砍的纪金玉,又看着对面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满脸轻松解脱的船工水手们,对丁老板怒声道:“不就是一千五百两,我们洪家要了!” 纪金玉听到洪泉这句话,没忍住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知道什么叫做先来后到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海昌城,我们洪家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洪泉说完这句话,像是施恩一般对着面前的丁老板说道:“一千五百两,这群船工水手和他们的家人们我们洪家都要了。” “丁涛,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卖给谁?好好考虑清楚之后还要不要在海昌城立足。” 丁老板听着洪泉这明目张胆的威胁脸色难看的厉害。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银票,说道:“可我们的生意已经……” 丁老板的话还没有说完,洪泉看着他拿在手中的银票直接上手去抢。 只不过还没等洪泉伸出去的手碰到丁老板手中的银票,他的手腕便被一旁的纪金玉死死的拿捏住。 洪泉看着自己被一个妇人死死捏住的手腕,用力到脸红脖子粗都没有将自己的手腕从纪金玉的手中拽出来。 他咬牙拽的自己手腕和胳膊都快要脱臼了,可是纪金玉的脸上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周围的众人看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纪金玉,又看看红着脸,鼓着气,想要将自己手腕从纪金玉手掌心拔出的洪泉,怀疑洪泉是不是在做戏。 不过是被一个妇人拽住了手腕而已,他至于摆出一副吃奶的力气吗? 就在洪泉顶着周围人的目光,恼羞成怒的想要一脚踹向纪金玉的时候,纪金玉先一脚将洪泉踹飞了出去。 洪泉腾空飞出去四五米的时候,哪怕是坐在地上的船工水手也惊愕地看向不远处砸落在地的洪泉。 他们看看洪泉,又看看还是站在原地的纪金玉,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 这妇人好像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力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而纪金玉看着吐血不起的洪泉,一点儿要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她看着面前还没有从惊愕中缓过神的丁老板说道:“我们过契。” “可是洪……” 纪金玉看着犹豫的丁老板说道:“你要是再犹豫的话,说不定真的卖不成了。” 丁老板听到纪金玉这话,狠下心道:“好,我们过契。” 没有人打扰,纪金玉和丁老板过契的速度很快。 纪金玉两人拿着卖身契从牙行出来的时候,原本躺在地上的洪泉已经不见了踪影。 丁老板看到这一幕担心地对纪金玉提醒道:“纪娘子,洪家是海昌城的地头蛇,而且……” 他刻意压低声音对纪金玉说道:“听说,海匪和洪家是有合作关系的。” 丁老板嘴上说的是听说,但明眼人都知道,洪家人跟海匪狼狈为奸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纪娘子,您现在招惹到了洪家,恐怕……没那么好离开海昌城。” 丁老板说到这里叹气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地道,我和段家有点交情,我……” 纪金玉笑着说道:“丁老板,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毕竟你也是冒着得罪洪家将这群人卖给我。” 丁老板在听到纪金玉的这句话后更是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他苦笑道:“是啊,我也是自身难保。” 自身难保的他还在这里担心纪金玉呢。 只是有些事情,他不能昧着自己的良心去做。 丁老板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看着自己在海昌城经营多年的牙行,说道:“算了,惹不起我躲得起。” 幸好他昨日发现洪泉在自己牙行蹲守的时候,就悄悄送走了自己家人,为的就是防止现在这种事情发生。 只是他看着面前的纪金玉两人,以及齐齐聚在纪金玉身后的船工水手以及他们的家人们,说道:“纪娘子,现在洪泉不见了,恐怕已经回去喊人来堵你们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什么来路? “那就堵。” 丁老板看着纪金玉这不在乎的态度,试探性地问道:“敢问纪娘子在海昌城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脉吗?” 比如官府衙门,还得是官职高的大人,亦或者是总兵府,能和总兵大人有关系是最好的。 丁老板幻想到这里,目露期待地看着纪金玉,希望能从纪金玉的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但是纪金玉让他失望了,她摇头道:“没有,我是第一次来海昌城,也不认识什么人。” “……”丁老板听到纪金玉的这句话,心脏被重击。 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纪金玉,她竟然是第一次来海昌城! 不过丁老板想想也是,如果他们不是第一次来的话,也没有这个胆量敢跟海昌城的地头蛇洪家对上。 “那纪娘子家是做船运生意的?” “不是。” “……”丁老板和纪金玉身后的船工水手们都沉默了。 他们都以为纪金玉这么坚持想要买下他们,是因为家中做船运生意,知道他们这些人的重要性,结果竟然不是。 “那您为什么要坚持买下他们?”丁老板现在看纪金玉,多少有点看冤大头的意思。 纪金玉听到丁老板的询问,实话实说道:“因为我想做船运生意。” “……挺好。”丁老板再次问道:“您打算在哪儿做船运生意?” 丁老板苦笑道:“总不能是在海昌城?” 她都在自己人生地不熟的海昌城,将海昌城的地头蛇得罪的死死的,不会还觉得在洪家把控船运的海昌城里,能将船运这生意做出什么水花? “就是在海昌城。”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丁老板和她身后的船工水手们,一时之间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其中在船工水手队伍的后面,有人嘀咕道:“该不会过不了多久,我们会再被卖一次?” “她什么都不懂,洪家不会放过她的。”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但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无一不是在应和他。 纪金玉像是没有听到身后的叹气声一般,她转身对着众人说道:“时间不早,你们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 “好的主子。” 和其他人长吁短叹的态度不一样,第一个响应纪金玉的男人态度十分坚定。 纪金玉看着他说道:“你叫周吉是吗?” “是的主子,我叫周吉,今年三十岁。” 周吉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他是真心希望纪金玉能将这船运的生意做下去,“我从十五岁就上船,如今已经有十五年的经验,船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知道一些。” “主子您放心,您买下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即便……”其实周吉也担心纪金玉会做不起这船运生意,所以他主动道:“即便主子您之后不想做船运生意,我有力气,还有手艺,您……您别卖了我,还有我的家人。” 他攥着自己的拳头,黝黑的脸上对纪金玉满是祈求,“主子,我们什么都能做,真的,即便不上船,我们也什么都能做!” 只是如果他们不上船的话,纪金玉买下他们的价格就太亏了。 毕竟他们一个人的价格都能顶得上好几个奴仆的价格了,尤其是他。 周吉在说完这句话后,周围不少人像他一样立刻表忠心。 纪金玉既然能一次拿出一千五百两,想来也不是缺钱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不想和自己的家人再被卖来卖去,他们只想过上安稳的日子。 纪金玉眼睛扫过自己买下来的这些人,心里对每个人都有一个印象后说道:“放心,买下你们来不是为了卖你们的。” 纪金玉没有细说,只是对周吉等人说道:“收拾东西,我们走了。” 周吉在听到纪金玉的这句话后,立刻背着自己身上的包袱去喊自己的妻儿,其余人也一样。 纪金玉买下的人实在不算少,船工水手以及他们的家人加起来是五十二人,其中船工水手是十五人。 周吉在这群船工水手当中不是最贵的,最贵的那两人一个叫蔡寻,今年三十七岁,是船上的押工,负责船舶的维修保养;另一人叫段钧,今年四十岁,是船上的舵工,负责操舵,执行火长的航向命令。 但其实大多数航船上分工并没有那么明确讲究,很多人都是身兼数职,像段钧除了是船上的舵工,其实也有火长的职能,因此他的价格最高。 而段钧的姓氏也是随了之前的主家,如果不是段家的家主被杀,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留在段家,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别家的人。 纪金玉带着这么一群人走在路上实是惹眼,所以洪泉踉跄着回去找人,又带人回来的时候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纪金玉一行人。 只是当洪泉忍着胸口的疼痛带着三十多人气势汹汹地来找纪金玉算账的时候,发现纪金玉带着她买下来的人来到了总兵府的府外。 没有人敢在总兵府的大门外闹事儿,即便洪家是海昌城的地头蛇。 而洪泉来时嚣张的气焰在看到总兵府的门房收下林擎苍递过去的信件后,心里一直打鼓。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洪泉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在调查清楚纪金玉和林擎苍的背景,就贸贸然带着人来找他们算账。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纪金玉两人有所依仗的话,他们怎么可能敢和洪家对着干。 洪泉看着总兵府的大门,心里猜测纪金玉两人该不会是总兵府的亲戚? “洪泉,你办事儿之前没有查清他们的来历吗?” 站在洪泉身边穿着蓝色绸缎长袍的年轻男子眯着眼睛看向和总兵府门房交谈的林擎苍,低声呵斥道:“你没有事先查清他们是总兵府的人吗!” 男人此时恨不得掐住洪泉的脖子。 他们这段时间本就被总兵府盯上了,现在直接闹到总兵府的门前,这不是过来找死吗! 洪家确实是海昌城的地头蛇没错,可即便是地头蛇也不敢和总兵府作对啊,更不用说还是由朱占鳌当值的总兵府。 洪泉看着对面望向自己的纪金玉,对身边的青年嘴硬解释道:“三少爷,这男人不过是那妇人的赘婿,不可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您不要被他们装模作样的架势给唬住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什么来路? “那就堵。” 丁老板看着纪金玉这不在乎的态度,试探性地问道:“敢问纪娘子在海昌城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脉吗?” 比如官府衙门,还得是官职高的大人,亦或者是总兵府,能和总兵大人有关系是最好的。 丁老板幻想到这里,目露期待地看着纪金玉,希望能从纪金玉的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但是纪金玉让他失望了,她摇头道:“没有,我是第一次来海昌城,也不认识什么人。” “……”丁老板听到纪金玉的这句话,心脏被重击。 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纪金玉,她竟然是第一次来海昌城! 不过丁老板想想也是,如果他们不是第一次来的话,也没有这个胆量敢跟海昌城的地头蛇洪家对上。 “那纪娘子家是做船运生意的?” “不是。” “……”丁老板和纪金玉身后的船工水手们都沉默了。 他们都以为纪金玉这么坚持想要买下他们,是因为家中做船运生意,知道他们这些人的重要性,结果竟然不是。 “那您为什么要坚持买下他们?”丁老板现在看纪金玉,多少有点看冤大头的意思。 纪金玉听到丁老板的询问,实话实说道:“因为我想做船运生意。” “……挺好。”丁老板再次问道:“您打算在哪儿做船运生意?” 丁老板苦笑道:“总不能是在海昌城?” 她都在自己人生地不熟的海昌城,将海昌城的地头蛇得罪的死死的,不会还觉得在洪家把控船运的海昌城里,能将船运这生意做出什么水花? “就是在海昌城。”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丁老板和她身后的船工水手们,一时之间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其中在船工水手队伍的后面,有人嘀咕道:“该不会过不了多久,我们会再被卖一次?” “她什么都不懂,洪家不会放过她的。”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但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无一不是在应和他。 纪金玉像是没有听到身后的叹气声一般,她转身对着众人说道:“时间不早,你们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 “好的主子。” 和其他人长吁短叹的态度不一样,第一个响应纪金玉的男人态度十分坚定。 纪金玉看着他说道:“你叫周吉是吗?” “是的主子,我叫周吉,今年三十岁。” 周吉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他是真心希望纪金玉能将这船运的生意做下去,“我从十五岁就上船,如今已经有十五年的经验,船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知道一些。” “主子您放心,您买下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即便……”其实周吉也担心纪金玉会做不起这船运生意,所以他主动道:“即便主子您之后不想做船运生意,我有力气,还有手艺,您……您别卖了我,还有我的家人。” 他攥着自己的拳头,黝黑的脸上对纪金玉满是祈求,“主子,我们什么都能做,真的,即便不上船,我们也什么都能做!” 只是如果他们不上船的话,纪金玉买下他们的价格就太亏了。 毕竟他们一个人的价格都能顶得上好几个奴仆的价格了,尤其是他。 周吉在说完这句话后,周围不少人像他一样立刻表忠心。 纪金玉既然能一次拿出一千五百两,想来也不是缺钱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不想和自己的家人再被卖来卖去,他们只想过上安稳的日子。 纪金玉眼睛扫过自己买下来的这些人,心里对每个人都有一个印象后说道:“放心,买下你们来不是为了卖你们的。” 纪金玉没有细说,只是对周吉等人说道:“收拾东西,我们走了。” 周吉在听到纪金玉的这句话后,立刻背着自己身上的包袱去喊自己的妻儿,其余人也一样。 纪金玉买下的人实在不算少,船工水手以及他们的家人加起来是五十二人,其中船工水手是十五人。 周吉在这群船工水手当中不是最贵的,最贵的那两人一个叫蔡寻,今年三十七岁,是船上的押工,负责船舶的维修保养;另一人叫段钧,今年四十岁,是船上的舵工,负责操舵,执行火长的航向命令。 但其实大多数航船上分工并没有那么明确讲究,很多人都是身兼数职,像段钧除了是船上的舵工,其实也有火长的职能,因此他的价格最高。 而段钧的姓氏也是随了之前的主家,如果不是段家的家主被杀,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留在段家,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别家的人。 纪金玉带着这么一群人走在路上实是惹眼,所以洪泉踉跄着回去找人,又带人回来的时候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纪金玉一行人。 只是当洪泉忍着胸口的疼痛带着三十多人气势汹汹地来找纪金玉算账的时候,发现纪金玉带着她买下来的人来到了总兵府的府外。 没有人敢在总兵府的大门外闹事儿,即便洪家是海昌城的地头蛇。 而洪泉来时嚣张的气焰在看到总兵府的门房收下林擎苍递过去的信件后,心里一直打鼓。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洪泉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在调查清楚纪金玉和林擎苍的背景,就贸贸然带着人来找他们算账。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纪金玉两人有所依仗的话,他们怎么可能敢和洪家对着干。 洪泉看着总兵府的大门,心里猜测纪金玉两人该不会是总兵府的亲戚? “洪泉,你办事儿之前没有查清他们的来历吗?” 站在洪泉身边穿着蓝色绸缎长袍的年轻男子眯着眼睛看向和总兵府门房交谈的林擎苍,低声呵斥道:“你没有事先查清他们是总兵府的人吗!” 男人此时恨不得掐住洪泉的脖子。 他们这段时间本就被总兵府盯上了,现在直接闹到总兵府的门前,这不是过来找死吗! 洪家确实是海昌城的地头蛇没错,可即便是地头蛇也不敢和总兵府作对啊,更不用说还是由朱占鳌当值的总兵府。 洪泉看着对面望向自己的纪金玉,对身边的青年嘴硬解释道:“三少爷,这男人不过是那妇人的赘婿,不可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您不要被他们装模作样的架势给唬住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勾结 洪泉刚说完这句话,便看到总兵府的门房对着林擎苍弯腰行礼。 在看到林擎苍没有进总兵府的大门,而是转身下来的时候,洪泉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想到刚刚总兵府门房对林擎苍的态度,还是将洪泉等人之前的嚣张气焰给泼灭了。 俗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七品官。 别看跟林擎苍说话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门房,但是这总兵府的门房可不是谁都会给好脸色看的,起码如果换做是他们的话,肯定不会是这个态度。 周吉等船工水手在看到洪泉一帮人气势汹汹地过来时,已经攥紧了拳头做好了在总兵府门前和洪家这些人干仗的准备。 大不了他们一起进总兵府的大牢,总之他们绝对不会束手就擒,任由洪家的人欺负。 而纪金玉看着站在对面原地不动的洪泉等人,在林擎苍回到自己身边后,主动向他们走去。 洪泉身后的人也在纪金玉带着人过来的时候攥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的不想在总兵府外闹事儿,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纪金玉和林擎苍带人来到洪泉一行人前面三四米处停下。 她看了一眼洪泉,又看了一眼站在他前方的青年,问道:“这人是你们家的奴才吗?” 许是纪金玉质问的声音过于理所当然,再加上洪培风刚刚看到的场景,他下意识觉得纪金玉跟总兵府之间肯定有关系,还是不浅的关系,否则这妇人不可能在海昌城对他们态度这么猖狂。 纪金玉的态度越硬,洪培风的态度就越软,见人下菜碟这件事他还是很熟练的。 “夫人,他确实是我家的奴才,是不是这狗奴才跟夫人有什么误会?” 洪培风这态度一出,站在他身后的洪家人也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毕竟听他们主子的这个语气,今天这个群架不像是能打起来的。 纪金玉冷嗤一声说道:“没有误会,你家奴才想当街抢我钱,你不知道吗?” “……?”洪培风听到纪金玉这句话转身带着质问的眸光看向自己身后的洪泉。 洪泉回到洪家告状的时候可没有说这件事,他只说海昌城来了几个陌生人,故意来砸洪家的招牌,还说段家那几个不识趣的狗奴才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他们洪家和海匪之间的关系。 至于洪泉抢夺纪金玉钱财的事情,他只字未提。 洪泉顶着自家主子怀疑怒视的目光,赶忙解释道:“冤枉啊三少爷,我还没有碰到那银票呢,就……” “就被我一脚踹出去了。”纪金玉打断洪泉的话,看着洪培风说道:“他这当街劫财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去官府报案,不如现在一起。” 洪培风看着面前的纪金玉,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弯,最后直言道:“夫人家和总兵府是有亲吗?” “若是有亲的话,怎么没有进去坐坐?” 纪金玉看着面前直接的洪培风,笑着问道:“洪三少爷不知道吗?” “朱总兵在练兵,不在总兵府。”纪金玉想到之前周吉说的话,看着站在洪培风身后的洪泉,说道:“我此次来海昌城不会久留。” “虽然不能久留,但是报官的时间还是有的。”纪金玉再次强调。 不是她纪金玉得罪洪家,而是洪家得罪她纪金玉。 洪培风看着纪金玉理直气壮的模样,有些拿捏不准纪金玉和朱占鳌的关系,他不想打草惊蛇,只好说道:“夫人,这件事确实是我家的奴才做得不对,我向您道歉。” 纪金玉看着洪培风身后的人说道:“带着这么多人来跟我道歉?拿着几十根胡萝卜来跟我道歉?这就是你们道歉的诚心?” 洪培风是个能弯得下腰的,他对纪金玉笑着说道:“这不是听闻夫人买下的人当中有人恶意中伤我们洪家,我们这是来跟您解释一下,他说的话,纯粹是无稽之谈。” 海昌城内关于他们洪家和海匪的关系传的沸沸扬扬,如果不是洪家在官府花了大价钱压下去的话,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安稳日子。 但是现在段家的这群人已经被纪金玉买了,而纪金玉两人看着好像和总兵府有关系,这不得不让洪培风警惕。 万一是他们串通起来想要敲碎洪家的锅,他们想继续活下去就必须得在总兵府动手之前先一步反击。 纪金玉看着洪培风打量的目光,笑着说道:“你是说你们洪家和海匪勾结的事情?” 洪培风在听到纪金玉大大咧咧毫无顾忌的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海匪在海上来无影去无踪,连朱总兵都找不到海匪在哪儿,你们就更不可能找到了。” “再说了,若是你们真的和海匪勾结,朱总兵和海昌城的官府不可能会继续放任你们逍遥自在。” “我看就是你们洪家在海昌城过于嚣张,所以才会被人故意放出这些传闻来抹黑你们。” 纪金玉说到这里轻笑道:“所以,洪家还是与人为善比较好,省的一天天被人在背后里造谣。” 洪培风在纪金玉说完这些话后其实已经不怀疑他们和朱总兵联合,但是纪金玉说的这些话属实算不上好听,再就是…… “洪某听劝,就是不知道夫人与总兵是什么关系……” “你这么好奇干什么?”纪金玉不耐烦地打断洪培风的话,一脸怀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总是想打听总兵府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图?” 洪培风看着倒打一耙的纪金玉深深地咽了一下口水,“我没有。” 洪培风看着纪金玉像是动怒的模样,赶忙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千两银票双手递到纪金玉的面前。 “您说的对,空口无牙的道歉确实没有诚意,这点小钱儿还请您收下。” 纪金玉看着洪培风递过来的银票,上下扫了几眼像是有点看不上。 洪培风看纪金玉这态度,连忙道:“我知道夫人看不上这点小钱,但这确实是我们的诚意,等夫人下次莅临,洪某一定好好向夫人赔罪。” 纪金玉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擎苍,林擎苍戴着帷帽上前一步将洪培风手中的银票拿到手里,随即对洪培风冷淡道:“我们家夫人也不白拿你的钱,可以给你一个消息。” 洪培风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弯腰对林擎苍说道:“先生您说。” “大人决定再次出海讨伐海匪,所以十月底之前,洪家还是不要再远行航运,以免被波及。” 第一百六十六章 勾结 洪泉刚说完这句话,便看到总兵府的门房对着林擎苍弯腰行礼。 在看到林擎苍没有进总兵府的大门,而是转身下来的时候,洪泉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想到刚刚总兵府门房对林擎苍的态度,还是将洪泉等人之前的嚣张气焰给泼灭了。 俗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七品官。 别看跟林擎苍说话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门房,但是这总兵府的门房可不是谁都会给好脸色看的,起码如果换做是他们的话,肯定不会是这个态度。 周吉等船工水手在看到洪泉一帮人气势汹汹地过来时,已经攥紧了拳头做好了在总兵府门前和洪家这些人干仗的准备。 大不了他们一起进总兵府的大牢,总之他们绝对不会束手就擒,任由洪家的人欺负。 而纪金玉看着站在对面原地不动的洪泉等人,在林擎苍回到自己身边后,主动向他们走去。 洪泉身后的人也在纪金玉带着人过来的时候攥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的不想在总兵府外闹事儿,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纪金玉和林擎苍带人来到洪泉一行人前面三四米处停下。 她看了一眼洪泉,又看了一眼站在他前方的青年,问道:“这人是你们家的奴才吗?” 许是纪金玉质问的声音过于理所当然,再加上洪培风刚刚看到的场景,他下意识觉得纪金玉跟总兵府之间肯定有关系,还是不浅的关系,否则这妇人不可能在海昌城对他们态度这么猖狂。 纪金玉的态度越硬,洪培风的态度就越软,见人下菜碟这件事他还是很熟练的。 “夫人,他确实是我家的奴才,是不是这狗奴才跟夫人有什么误会?” 洪培风这态度一出,站在他身后的洪家人也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毕竟听他们主子的这个语气,今天这个群架不像是能打起来的。 纪金玉冷嗤一声说道:“没有误会,你家奴才想当街抢我钱,你不知道吗?” “……?”洪培风听到纪金玉这句话转身带着质问的眸光看向自己身后的洪泉。 洪泉回到洪家告状的时候可没有说这件事,他只说海昌城来了几个陌生人,故意来砸洪家的招牌,还说段家那几个不识趣的狗奴才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他们洪家和海匪之间的关系。 至于洪泉抢夺纪金玉钱财的事情,他只字未提。 洪泉顶着自家主子怀疑怒视的目光,赶忙解释道:“冤枉啊三少爷,我还没有碰到那银票呢,就……” “就被我一脚踹出去了。”纪金玉打断洪泉的话,看着洪培风说道:“他这当街劫财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去官府报案,不如现在一起。” 洪培风看着面前的纪金玉,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弯,最后直言道:“夫人家和总兵府是有亲吗?” “若是有亲的话,怎么没有进去坐坐?” 纪金玉看着面前直接的洪培风,笑着问道:“洪三少爷不知道吗?” “朱总兵在练兵,不在总兵府。”纪金玉想到之前周吉说的话,看着站在洪培风身后的洪泉,说道:“我此次来海昌城不会久留。” “虽然不能久留,但是报官的时间还是有的。”纪金玉再次强调。 不是她纪金玉得罪洪家,而是洪家得罪她纪金玉。 洪培风看着纪金玉理直气壮的模样,有些拿捏不准纪金玉和朱占鳌的关系,他不想打草惊蛇,只好说道:“夫人,这件事确实是我家的奴才做得不对,我向您道歉。” 纪金玉看着洪培风身后的人说道:“带着这么多人来跟我道歉?拿着几十根胡萝卜来跟我道歉?这就是你们道歉的诚心?” 洪培风是个能弯得下腰的,他对纪金玉笑着说道:“这不是听闻夫人买下的人当中有人恶意中伤我们洪家,我们这是来跟您解释一下,他说的话,纯粹是无稽之谈。” 海昌城内关于他们洪家和海匪的关系传的沸沸扬扬,如果不是洪家在官府花了大价钱压下去的话,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安稳日子。 但是现在段家的这群人已经被纪金玉买了,而纪金玉两人看着好像和总兵府有关系,这不得不让洪培风警惕。 万一是他们串通起来想要敲碎洪家的锅,他们想继续活下去就必须得在总兵府动手之前先一步反击。 纪金玉看着洪培风打量的目光,笑着说道:“你是说你们洪家和海匪勾结的事情?” 洪培风在听到纪金玉大大咧咧毫无顾忌的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海匪在海上来无影去无踪,连朱总兵都找不到海匪在哪儿,你们就更不可能找到了。” “再说了,若是你们真的和海匪勾结,朱总兵和海昌城的官府不可能会继续放任你们逍遥自在。” “我看就是你们洪家在海昌城过于嚣张,所以才会被人故意放出这些传闻来抹黑你们。” 纪金玉说到这里轻笑道:“所以,洪家还是与人为善比较好,省的一天天被人在背后里造谣。” 洪培风在纪金玉说完这些话后其实已经不怀疑他们和朱总兵联合,但是纪金玉说的这些话属实算不上好听,再就是…… “洪某听劝,就是不知道夫人与总兵是什么关系……” “你这么好奇干什么?”纪金玉不耐烦地打断洪培风的话,一脸怀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总是想打听总兵府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图?” 洪培风看着倒打一耙的纪金玉深深地咽了一下口水,“我没有。” 洪培风看着纪金玉像是动怒的模样,赶忙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千两银票双手递到纪金玉的面前。 “您说的对,空口无牙的道歉确实没有诚意,这点小钱儿还请您收下。” 纪金玉看着洪培风递过来的银票,上下扫了几眼像是有点看不上。 洪培风看纪金玉这态度,连忙道:“我知道夫人看不上这点小钱,但这确实是我们的诚意,等夫人下次莅临,洪某一定好好向夫人赔罪。” 纪金玉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擎苍,林擎苍戴着帷帽上前一步将洪培风手中的银票拿到手里,随即对洪培风冷淡道:“我们家夫人也不白拿你的钱,可以给你一个消息。” 洪培风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弯腰对林擎苍说道:“先生您说。” “大人决定再次出海讨伐海匪,所以十月底之前,洪家还是不要再远行航运,以免被波及。” 第一百六十七章 行了,别装了 洪培风看着纪金玉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脑海中全都是林擎苍刚刚说的话。 洪泉看着自家三少爷沉思的模样,紧张地问道:“三少爷,您该不会是信了那厮说的话了?月底咱们可是有一笔大买卖,不能……” “闭嘴!”洪培风不耐烦地对着自己身边的洪泉呵斥道。 今日如果不是洪泉没有调查清楚就带他过来,他也不会被纪金玉训斥的跟孙子一样,还白白损失了一千两银票。 想到自己那一千两银票,洪培风气的一脚踹在了洪泉的腿上。 洪泉被纪金玉踹的伤还没有好,被洪培风这么一踹,直接倒在地上脸白如纸,爬不起来。 洪培风看着洪泉那丧气的模样,怒斥道:“你是耳朵聋吗?” “你是没有听见朱总兵在外面练兵,还是没有听见朱总兵准备出兵。” 洪培风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若是朱总兵找到他们,别说月底的买卖,就是以后的买卖,甚至以前的买卖都能让我们吐出来!” 如果不是洪泉知道的太多,他父亲又是自己父亲的心腹,对洪家也足够忠诚,洪培风是真的想把他扔进海里,免得有一天洪家被他给害死。 而洪泉倒在地上缓过来之后,本想起身对自家三少爷说纪金玉和林擎苍说的话很可能是虚张声势,但是他看着洪培风那满脸阴戾的模样,又硬生生把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洪培风看着倒在地上还不爬起来的洪泉蹙眉厌烦道:“行了,别装了。” “今天的事情必须得回去和父亲商议一下,我们走!” 若是林擎苍给的消息是真的,那他们必须得早做打算。 毕竟他们洪家如今能在海昌城的船运生意中一家独大,可都是多亏海匪们的鼎力相助。 而另一边纪金玉和林擎苍就这么安然无恙且大张旗鼓地带着周吉一行人回到了他们昨日买下的二进院子里。 纪金玉之前还觉得买来的这院子面积不算小,但当她带着五十多人进来后,瞬间觉得院子拥挤了起来。 林擎苍来到纪金玉的身边说道:“娘子,我带周吉去酒楼叫一些席面,让大家一会儿好好吃一顿,算是给他们接风洗尘。” 纪金玉点头,“注意安全。” 林擎苍听到纪金玉的关心,笑着说道:“好。” 而林擎苍离开之后,纪金玉站在石桌旁看着正院中间的这五十多人,说道:“从周吉的家人开始,你们分别介绍一下自己,我好心中有个数。” 被纪金玉点名的周吉娘子和他的两个孩子,越过人群上前一步。 周吉的娘子是一个圆脸妇人,她看着面容冷肃的纪金玉,想着她之前对气焰嚣张的洪家人态度,开口恭敬道:“主子,奴婢名叫王翠云,是周吉的娘子。我今年二十八岁,之前在段家是做针线活。” 王翠云介绍完自己,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儿女,说道:“这是我和……” 在王翠云想要介绍自己的儿女时,纪金玉打断道:“让孩子们自己介绍自己,还有,称‘我’就好。” 哪怕是三岁到五岁之间的孩子,也能从他的说话方式,待人处事中看出他父母以及身边人的性格。 年纪最大的周安在听到纪金玉的话后,大着胆子上前半步说道:“夫人,我叫周安,今年十二岁,在之前的主家做厨房的烧火丫鬟,我跟着厨房的婶子学过做饭,我还会洗衣服。” 纪金玉点点头,看向年纪比周安小的周航。 周航在自己姐姐说完后开口道:“夫人,我叫周航,今年十岁。我之前跟在蔡师傅身边学习维修船只,已经学了三年了。” 纪金玉闻言有些惊讶,显然是没想到才十岁的周航竟然已经有了三年的学徒经验。 之所以说是学徒经验,是纪金玉觉得像周航这般大小的孩子,不太可能跟着周吉他们上船出海。 海上的变数太多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无暇顾及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有周家的人打底,接下来的船工水手纷纷介绍着自己。 其中蔡寻和段钧,也就是这里面价格最高的两人,他们的娘子之前都是段家的丫鬟,还是在段家比较有脸面的丫鬟。 蔡寻的娘子冯竹音是段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被段夫人许配给了蔡寻,两人生了两儿一女,其中两个儿子一个叫蔡浩声十六岁,一个叫蔡浩运十四岁,都已经跟在蔡寻的身边上船,只不过他们俩没有具体的职务,只是跟在大人的身边帮工,所以他们之前不在船工水手的名单里。 段钧的娘子段梅香是段家的家生子,本来她是可以不跟着段钧离开的,但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三个孩子。 段钧和段梅香有一女二子,其中长女段晓柔因为段家家主遇刺这件事,被段家管家的儿子退婚。 至于段钧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段知风十五岁跟着上船远航过,小儿子段知平十三岁,跟在自己父亲身边学习了几年,还没有上过船。 这么了解下来后,纪金玉觉得自己赚了,因为很多船工水手的家人比她想象的要有能力。 她看似只买下了十五个船工水手,但实际上他们的家人有不少都是已经可以上船的学徒。 其中最让纪金玉惊喜的是,这里面还有一个五十六岁的老爷子名叫施念诚,他是段家的上一任火长。 也就是说,纪金玉没有花一分钱,甚至没有多花一点力气,就得到了一个火长。 就是施念诚这个火长的年纪有点太大了,而且他腿脚不好,听说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没有上船了,否则也不会不在周吉等人的行列当中。 施念诚见纪金玉盯着自己行动不便的双腿,说道:“年轻的时候在海上风里来水里去,这双腿没有直接报废,已经是前主家心善。” 施念诚唯一的孙女在自己爷爷说完这句话后,对纪金玉着急解释道:“主子,我爷爷的腿不能再上船了,大夫说了,我爷爷的腿若是再上船的话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行了,别装了 洪培风看着纪金玉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脑海中全都是林擎苍刚刚说的话。 洪泉看着自家三少爷沉思的模样,紧张地问道:“三少爷,您该不会是信了那厮说的话了?月底咱们可是有一笔大买卖,不能……” “闭嘴!”洪培风不耐烦地对着自己身边的洪泉呵斥道。 今日如果不是洪泉没有调查清楚就带他过来,他也不会被纪金玉训斥的跟孙子一样,还白白损失了一千两银票。 想到自己那一千两银票,洪培风气的一脚踹在了洪泉的腿上。 洪泉被纪金玉踹的伤还没有好,被洪培风这么一踹,直接倒在地上脸白如纸,爬不起来。 洪培风看着洪泉那丧气的模样,怒斥道:“你是耳朵聋吗?” “你是没有听见朱总兵在外面练兵,还是没有听见朱总兵准备出兵。” 洪培风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若是朱总兵找到他们,别说月底的买卖,就是以后的买卖,甚至以前的买卖都能让我们吐出来!” 如果不是洪泉知道的太多,他父亲又是自己父亲的心腹,对洪家也足够忠诚,洪培风是真的想把他扔进海里,免得有一天洪家被他给害死。 而洪泉倒在地上缓过来之后,本想起身对自家三少爷说纪金玉和林擎苍说的话很可能是虚张声势,但是他看着洪培风那满脸阴戾的模样,又硬生生把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洪培风看着倒在地上还不爬起来的洪泉蹙眉厌烦道:“行了,别装了。” “今天的事情必须得回去和父亲商议一下,我们走!” 若是林擎苍给的消息是真的,那他们必须得早做打算。 毕竟他们洪家如今能在海昌城的船运生意中一家独大,可都是多亏海匪们的鼎力相助。 而另一边纪金玉和林擎苍就这么安然无恙且大张旗鼓地带着周吉一行人回到了他们昨日买下的二进院子里。 纪金玉之前还觉得买来的这院子面积不算小,但当她带着五十多人进来后,瞬间觉得院子拥挤了起来。 林擎苍来到纪金玉的身边说道:“娘子,我带周吉去酒楼叫一些席面,让大家一会儿好好吃一顿,算是给他们接风洗尘。” 纪金玉点头,“注意安全。” 林擎苍听到纪金玉的关心,笑着说道:“好。” 而林擎苍离开之后,纪金玉站在石桌旁看着正院中间的这五十多人,说道:“从周吉的家人开始,你们分别介绍一下自己,我好心中有个数。” 被纪金玉点名的周吉娘子和他的两个孩子,越过人群上前一步。 周吉的娘子是一个圆脸妇人,她看着面容冷肃的纪金玉,想着她之前对气焰嚣张的洪家人态度,开口恭敬道:“主子,奴婢名叫王翠云,是周吉的娘子。我今年二十八岁,之前在段家是做针线活。” 王翠云介绍完自己,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儿女,说道:“这是我和……” 在王翠云想要介绍自己的儿女时,纪金玉打断道:“让孩子们自己介绍自己,还有,称‘我’就好。” 哪怕是三岁到五岁之间的孩子,也能从他的说话方式,待人处事中看出他父母以及身边人的性格。 年纪最大的周安在听到纪金玉的话后,大着胆子上前半步说道:“夫人,我叫周安,今年十二岁,在之前的主家做厨房的烧火丫鬟,我跟着厨房的婶子学过做饭,我还会洗衣服。” 纪金玉点点头,看向年纪比周安小的周航。 周航在自己姐姐说完后开口道:“夫人,我叫周航,今年十岁。我之前跟在蔡师傅身边学习维修船只,已经学了三年了。” 纪金玉闻言有些惊讶,显然是没想到才十岁的周航竟然已经有了三年的学徒经验。 之所以说是学徒经验,是纪金玉觉得像周航这般大小的孩子,不太可能跟着周吉他们上船出海。 海上的变数太多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无暇顾及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有周家的人打底,接下来的船工水手纷纷介绍着自己。 其中蔡寻和段钧,也就是这里面价格最高的两人,他们的娘子之前都是段家的丫鬟,还是在段家比较有脸面的丫鬟。 蔡寻的娘子冯竹音是段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被段夫人许配给了蔡寻,两人生了两儿一女,其中两个儿子一个叫蔡浩声十六岁,一个叫蔡浩运十四岁,都已经跟在蔡寻的身边上船,只不过他们俩没有具体的职务,只是跟在大人的身边帮工,所以他们之前不在船工水手的名单里。 段钧的娘子段梅香是段家的家生子,本来她是可以不跟着段钧离开的,但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三个孩子。 段钧和段梅香有一女二子,其中长女段晓柔因为段家家主遇刺这件事,被段家管家的儿子退婚。 至于段钧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段知风十五岁跟着上船远航过,小儿子段知平十三岁,跟在自己父亲身边学习了几年,还没有上过船。 这么了解下来后,纪金玉觉得自己赚了,因为很多船工水手的家人比她想象的要有能力。 她看似只买下了十五个船工水手,但实际上他们的家人有不少都是已经可以上船的学徒。 其中最让纪金玉惊喜的是,这里面还有一个五十六岁的老爷子名叫施念诚,他是段家的上一任火长。 也就是说,纪金玉没有花一分钱,甚至没有多花一点力气,就得到了一个火长。 就是施念诚这个火长的年纪有点太大了,而且他腿脚不好,听说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没有上船了,否则也不会不在周吉等人的行列当中。 施念诚见纪金玉盯着自己行动不便的双腿,说道:“年轻的时候在海上风里来水里去,这双腿没有直接报废,已经是前主家心善。” 施念诚唯一的孙女在自己爷爷说完这句话后,对纪金玉着急解释道:“主子,我爷爷的腿不能再上船了,大夫说了,我爷爷的腿若是再上船的话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背叛的下场 纪金玉听到施念诚孙女施然的话,说道:“我女儿医术不错,明天你们跟我回家,可以让她好好给你们看看身上的病痛。” “谢谢主子。” 众人嘴上说着感谢,但是心中却并没有把纪金玉的话当做一回事儿。 因为世道的原因,行医的女子本就稀少,再加上世俗的约束,想成为优秀的女医几乎是难如登天。 就像施念诚的双腿,段家曾经请海昌城最好的大夫给他看过,那大夫都说施念诚的腿治不了,纪金玉的女儿,那么一个小姑娘就更不可能治得了。 只是众人心中知道,却也不可能这么当众驳新主的面子,更不用说新主还是为了他们好。 新主子有这么一个心,总比没有这个心,把他们当牲畜来用的好。 纪金玉也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她把话撂在这里了,肯定到时候是要办的。 再就是纪金玉觉得段家这次出事儿,可能不只是因为洪家,说不定还因为船上有内鬼。 段家这次卖出的船工水手并不是所有人都参加了上一次的远航,也有人没有参与。 纪金玉扫了一眼那个名叫黄立波的方脸憨厚男人,再次对众人开口道:“我之前说的话想必你们也听到了,我不会在海昌城久留,或者说,我明日一早就会离开海昌城。” “不过我在海昌城购入了一些产业,所以会留一部分人在海昌城看守,至于其余人都跟我一起离开。” 蔡寻,也就是之前捂周吉嘴的人对纪金玉问道:“主子,那您准备留下谁来看守?” 知道纪金玉的答案后,他们也好有一个准备。 纪金玉在蔡寻说完后对众人说道:“周吉,徐浪,黄立波,段知风,你们四人留下。”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段钧在听到纪金玉打算将他儿子留下的时候,他在家里人着急的目光和催促下上前一步说道:“主子,要不还是我留下来,我……” 纪金玉看着自己刚说完就反驳自己的段钧,冷声道:“段钧,既然你知道我是主子,那就应该听从我的安排。” 纪金玉不是看不出这些人现在还不怎么服自己,但越是不服,自己越是要强硬。 即便是买来的奴婢,即便她现在拥有对他们的生杀大权,但她一旦好说话甚至是软弱的话,说句不好听的,“奴大欺主”这四个字便会立刻上演。 而且船工水手跟普通的奴仆是不一样的,尤其是经常出海的这些人,他们大多数人的手中基本都沾着几条人命,悍勇程度不熟寻常护院。 只不过海上发生的事情,大多数等他们回到陆地上后都会被一笔勾销,也是因为如此,往往他们在陆地上和海上时的性格会判若两人。 纪金玉如果在陆地上都压制不住他们的话,之后若是真的出海远航,自己的人肯定会被他们压制,甚至被他们杀害。 当然,这都是纪金玉揣测的最坏的可能。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对面前这些人说道:“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在段家受不受重用我都不在乎。” “甚至……”纪金玉故意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说道:“你们之前有没有背叛段家人我也不在乎。” 气氛是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凝滞。 纪金玉看着面面相觑,眼中互相带着提防的众人,继续道:“但如果成为我的人,却背叛我,那下场便犹如此桌。” 话落,纪金玉单手将旁边的石桌抬起,接着在众人震骇的目光下,一拳将其击碎。 石桌四分五裂,可纪金玉却看着像是毫发无损。 众人看着面前的这一幕,被震慑地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怎么可能会有人单手将石桌抬起来,又怎么可能会一拳将其击碎。 如果不是纪金玉就站在碎石桌的旁边,都有人想要上去摸一下这石桌是不是真的。 林擎苍带着周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是这一幕。 林擎苍走到纪金玉的身边,拉过纪金玉泛红的指骨,眉头轻拧,“娘子,一拳将人打死的话,会不会太便宜他们了。” “若是买来的奴婢真有人背叛我们,直接连坐就是。将其一家卖入娼门鬼市,不出七天,他们便会理所当然地受尽折磨然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不需要承担任何的污名,手上也不需要沾染任何的血腥,这是背主之人该有的下场。” 林擎苍的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如果说之前纪金玉让人瞠目结舌的巨力让人心生畏惧,那林擎苍说的这寥寥几句话则是让他们头皮发麻,心底生寒,恐惧不已。 林擎苍不在乎自己说的这些话有没有让蔡寻等人害怕,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面前没有说话的纪金玉,然后攥紧了她的手。 就在林擎苍想要张嘴解释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时,纪金玉说道:“就按你说的办。” 林擎苍听到纪金玉这句话嘴角微微勾起,他原本以为纪金玉被自己刚刚说的这句话吓到了。 纪金玉确实被吓到了。 纪金玉刚刚才反应过来,那就是她身边的林擎苍其实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些权贵在对人对事上的手段其实挺相似的。 像纪金玉这样的,她压根想不到还有林擎苍说的这种手段,她想的就是用自己的武力进行绝对的压制,死亡是她想到的最严重的恐吓。 若不是恨到骨子里,纪金玉是不会亲手将一个人折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再杀了。 但林擎苍说的话,纪金玉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她一拳击碎石桌,是震慑段钧等人的手段;林擎苍言语攻心,也是威慑段钧等人的手段。 他们的手段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不同,起码在纪金玉的心中是这么想的。 在林擎苍的心中,则是纪金玉在试着接纳完整的自己,包括阴暗的自己。 想到这里,林擎苍站在纪金玉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笑着更开心了。 而林擎苍此时的笑容落在蔡寻等人的眼中,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会有人顶着这么一张姿容绝世的脸,却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此时的他们已经对林擎苍心生畏惧,若是他们知道林擎苍接下来对纪金玉说的话,说不定会怕到汗毛倒竖。 第一百六十八章 背叛的下场 纪金玉听到施念诚孙女施然的话,说道:“我女儿医术不错,明天你们跟我回家,可以让她好好给你们看看身上的病痛。” “谢谢主子。” 众人嘴上说着感谢,但是心中却并没有把纪金玉的话当做一回事儿。 因为世道的原因,行医的女子本就稀少,再加上世俗的约束,想成为优秀的女医几乎是难如登天。 就像施念诚的双腿,段家曾经请海昌城最好的大夫给他看过,那大夫都说施念诚的腿治不了,纪金玉的女儿,那么一个小姑娘就更不可能治得了。 只是众人心中知道,却也不可能这么当众驳新主的面子,更不用说新主还是为了他们好。 新主子有这么一个心,总比没有这个心,把他们当牲畜来用的好。 纪金玉也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她把话撂在这里了,肯定到时候是要办的。 再就是纪金玉觉得段家这次出事儿,可能不只是因为洪家,说不定还因为船上有内鬼。 段家这次卖出的船工水手并不是所有人都参加了上一次的远航,也有人没有参与。 纪金玉扫了一眼那个名叫黄立波的方脸憨厚男人,再次对众人开口道:“我之前说的话想必你们也听到了,我不会在海昌城久留,或者说,我明日一早就会离开海昌城。” “不过我在海昌城购入了一些产业,所以会留一部分人在海昌城看守,至于其余人都跟我一起离开。” 蔡寻,也就是之前捂周吉嘴的人对纪金玉问道:“主子,那您准备留下谁来看守?” 知道纪金玉的答案后,他们也好有一个准备。 纪金玉在蔡寻说完后对众人说道:“周吉,徐浪,黄立波,段知风,你们四人留下。”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段钧在听到纪金玉打算将他儿子留下的时候,他在家里人着急的目光和催促下上前一步说道:“主子,要不还是我留下来,我……” 纪金玉看着自己刚说完就反驳自己的段钧,冷声道:“段钧,既然你知道我是主子,那就应该听从我的安排。” 纪金玉不是看不出这些人现在还不怎么服自己,但越是不服,自己越是要强硬。 即便是买来的奴婢,即便她现在拥有对他们的生杀大权,但她一旦好说话甚至是软弱的话,说句不好听的,“奴大欺主”这四个字便会立刻上演。 而且船工水手跟普通的奴仆是不一样的,尤其是经常出海的这些人,他们大多数人的手中基本都沾着几条人命,悍勇程度不熟寻常护院。 只不过海上发生的事情,大多数等他们回到陆地上后都会被一笔勾销,也是因为如此,往往他们在陆地上和海上时的性格会判若两人。 纪金玉如果在陆地上都压制不住他们的话,之后若是真的出海远航,自己的人肯定会被他们压制,甚至被他们杀害。 当然,这都是纪金玉揣测的最坏的可能。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对面前这些人说道:“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在段家受不受重用我都不在乎。” “甚至……”纪金玉故意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说道:“你们之前有没有背叛段家人我也不在乎。” 气氛是在纪金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凝滞。 纪金玉看着面面相觑,眼中互相带着提防的众人,继续道:“但如果成为我的人,却背叛我,那下场便犹如此桌。” 话落,纪金玉单手将旁边的石桌抬起,接着在众人震骇的目光下,一拳将其击碎。 石桌四分五裂,可纪金玉却看着像是毫发无损。 众人看着面前的这一幕,被震慑地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怎么可能会有人单手将石桌抬起来,又怎么可能会一拳将其击碎。 如果不是纪金玉就站在碎石桌的旁边,都有人想要上去摸一下这石桌是不是真的。 林擎苍带着周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是这一幕。 林擎苍走到纪金玉的身边,拉过纪金玉泛红的指骨,眉头轻拧,“娘子,一拳将人打死的话,会不会太便宜他们了。” “若是买来的奴婢真有人背叛我们,直接连坐就是。将其一家卖入娼门鬼市,不出七天,他们便会理所当然地受尽折磨然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不需要承担任何的污名,手上也不需要沾染任何的血腥,这是背主之人该有的下场。” 林擎苍的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如果说之前纪金玉让人瞠目结舌的巨力让人心生畏惧,那林擎苍说的这寥寥几句话则是让他们头皮发麻,心底生寒,恐惧不已。 林擎苍不在乎自己说的这些话有没有让蔡寻等人害怕,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面前没有说话的纪金玉,然后攥紧了她的手。 就在林擎苍想要张嘴解释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时,纪金玉说道:“就按你说的办。” 林擎苍听到纪金玉这句话嘴角微微勾起,他原本以为纪金玉被自己刚刚说的这句话吓到了。 纪金玉确实被吓到了。 纪金玉刚刚才反应过来,那就是她身边的林擎苍其实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些权贵在对人对事上的手段其实挺相似的。 像纪金玉这样的,她压根想不到还有林擎苍说的这种手段,她想的就是用自己的武力进行绝对的压制,死亡是她想到的最严重的恐吓。 若不是恨到骨子里,纪金玉是不会亲手将一个人折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再杀了。 但林擎苍说的话,纪金玉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她一拳击碎石桌,是震慑段钧等人的手段;林擎苍言语攻心,也是威慑段钧等人的手段。 他们的手段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不同,起码在纪金玉的心中是这么想的。 在林擎苍的心中,则是纪金玉在试着接纳完整的自己,包括阴暗的自己。 想到这里,林擎苍站在纪金玉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笑着更开心了。 而林擎苍此时的笑容落在蔡寻等人的眼中,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会有人顶着这么一张姿容绝世的脸,却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此时的他们已经对林擎苍心生畏惧,若是他们知道林擎苍接下来对纪金玉说的话,说不定会怕到汗毛倒竖。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他可以来做这个坏人 周吉作为被纪金玉和林擎苍看好的人,正带着人在院子里收拾被纪金玉砸碎的石桌。 而林擎苍则是带着纪金玉回了房间,处理纪金玉拳头上的伤。 “娘子,我想过了。” 纪金玉看着林擎苍问道:“想过什么?” “段钧等人虽然已经被我们买下,但是出海远航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船上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觉得可以让阿兰给段钧等人下蛊。” 林擎苍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从头到尾都十分的平和。 “你之前不是让阿兰给吴观江下过蛊吗?” 于慧兰给吴观江下的蛊虫,在纪金玉将卖身契还给吴观江的第二天,便被于慧兰取出来了,而阿芷身上的毒早就解了。 “我觉得下蛊可以更好地控制他们,也可以更好地保障之后阿才和阿正上船后的安全。” 纪金玉其实也想过这件事,但有一个问题,“阿兰的蛊虫没那么好培育。” 她想了想说道:“蛊虫虽然不好培育,不过阿兰那里应该有合适的毒药。” 如果可以的话纪金玉也不想用毒药来控制段钧他们。 但就像林擎苍说的那样,上船后变数太多了,她必须要将段钧等人的性命牢牢地攥在手心,这样才能保证纪英才他们的安全。 林擎苍看着不仅没有说自己心狠,甚至还赞同自己的纪金玉说道:“娘子,以后不要为了这些不值当的人伤害自己。” 纪金玉看着面前对自己略微红肿的手认真上药的林擎苍,心里是有一些无措的。 她就是个粗人,从小到大都粗犷惯了,突然遇到一个像林擎苍这么细腻的人,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对自己的体贴和温柔。 若是换做之前的话,这么一点儿小伤随便敷点药就好了,真不用这么严阵以待。 纪金玉觉得林擎苍好像把自己当做小宝对待了,她没那么脆弱。 她看着给自己上药的林擎苍,说道:“其实用不了两天它自己就好了。” “娘子一直这么不爱护自己吗?” 林擎苍的一句话给纪金玉问懵了。 “啊?” 爱护自己? 她是一家之主,要做的是养家糊口,保护家人,做所有人的靠山。 至于爱自己…… 她挺爱自己的啊。 没饿着,没冻着,还活着,这不算吗? 林擎苍看着纪金玉有些迷茫的目光,将她的手用纱布包扎好后说道:“爱自己,就是万事以自己为主,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比如说现在,你受伤了,这就是天大的事情,没有什么事情比你受伤更重要,即便是外面那群人加起来,也没有你一根手指重要。” 起码在林擎苍的心中,他就是这么想的。 纪金玉听到林擎苍的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我知道,我当然比他们重要。” 纪金玉又不傻,别人怎么可能有自己重要。 但林擎苍觉得纪金玉没有彻底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即便面对纪家人,她也是最重要的。 纪家人,不论是纪家的哪一个人,都没有纪金玉重要。 不过这句话林擎苍没有再说,因为他知道,纪家人是纪金玉的底线,她可以为了家人付出一切,包括她自己。 所以在这方面,林擎苍觉得自己可以帮纪金玉解决。 如果纪家人有朝一日威胁到纪金玉,他可以来做这个坏人。 两人说话的时候,院子里的周吉试着单手拎起地上比较大的石桌碎块,但他失败了。 当周吉两只手将它抱起来的时候,这才切实地感觉到它的重量。 也是因为众人感觉到了这石桌的分量,所以对纪金玉的力量再次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 “咱们新主子的力气也太大了!” “肯定大,你们想想洪泉一百七八十斤,咱们主子一脚就把他踹飞了,从始至终她另一只脚连动都没动。” “你们说咱们主子是不是天生神力啊。” “肯定是,要不然一个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她一个妇人怎么可能办得到。” “小声一点,你们没看到当时总兵府的人对咱们主子夫婿的态度吗?那模样可不像是普通人。” “说起来……”有人低声道:“先生虽然长得好,但是这心肠也……”太恶毒了。 后面的话即便男人没有说出口,但是周围的几个人都清楚他的意思。 他们也没有想到像林擎苍那般美如冠玉,有着潘卫之姿的人竟然会有如此恶毒的心肠。 一想到这里,他们便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当然,这个念头在看到酒楼送来的席面后,瞬间被众人抛之脑后。 先不说别的,他们这个新的主家是真大方啊,甚至比段家还要大方。 自从段家的家主去世后,段家的这些船工水手在段家几乎就是被冷落漠视的状态,别说像以前一样好吃好喝,就是吃饱喝足都成了问题。 而当段家决定将他们和家人一起打包发卖后,他们在段家的处境便一日不如一日,到了牙行后的待遇,也只比牲口稍微好一点。 在饿了这么多天后,众人面对这么一桌美食,眼睛都要挪不开了。 所谓恩威并施,该有的警告和威胁纪金玉和林擎苍都已经说了,那接下来就要说一些能让周吉等人有些盼头的事情。 纪金玉拍了拍手心,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后说道:“在吃饭之前,我想提前跟大家说一件事。” 众人想到不久之前纪金玉和林擎苍对他们的威胁,所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不由自主地沉了又沉。 纪金玉看着众人并不好看的脸色,大概能猜到他们此时心里想什么,不过这都没关系。 她看着众人说道:“我纪金玉虽然眼里揉不得沙子,但绝对不是一个喜欢苛待自己人的人。” “我可以现在向大家承诺,十年之内,对我纪家有重大贡献,或者数次立功的人,十年后我可以将卖身契还给你,放你自由。” 纪金玉这句话瞬间引起院子里众人的惊呼。 他们很多人在段家干了几十年都没能获得自由,而刚来纪金玉手下连一天都不到,就看到了恢复自由之身的曙光。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他可以来做这个坏人 周吉作为被纪金玉和林擎苍看好的人,正带着人在院子里收拾被纪金玉砸碎的石桌。 而林擎苍则是带着纪金玉回了房间,处理纪金玉拳头上的伤。 “娘子,我想过了。” 纪金玉看着林擎苍问道:“想过什么?” “段钧等人虽然已经被我们买下,但是出海远航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船上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觉得可以让阿兰给段钧等人下蛊。” 林擎苍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从头到尾都十分的平和。 “你之前不是让阿兰给吴观江下过蛊吗?” 于慧兰给吴观江下的蛊虫,在纪金玉将卖身契还给吴观江的第二天,便被于慧兰取出来了,而阿芷身上的毒早就解了。 “我觉得下蛊可以更好地控制他们,也可以更好地保障之后阿才和阿正上船后的安全。” 纪金玉其实也想过这件事,但有一个问题,“阿兰的蛊虫没那么好培育。” 她想了想说道:“蛊虫虽然不好培育,不过阿兰那里应该有合适的毒药。” 如果可以的话纪金玉也不想用毒药来控制段钧他们。 但就像林擎苍说的那样,上船后变数太多了,她必须要将段钧等人的性命牢牢地攥在手心,这样才能保证纪英才他们的安全。 林擎苍看着不仅没有说自己心狠,甚至还赞同自己的纪金玉说道:“娘子,以后不要为了这些不值当的人伤害自己。” 纪金玉看着面前对自己略微红肿的手认真上药的林擎苍,心里是有一些无措的。 她就是个粗人,从小到大都粗犷惯了,突然遇到一个像林擎苍这么细腻的人,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对自己的体贴和温柔。 若是换做之前的话,这么一点儿小伤随便敷点药就好了,真不用这么严阵以待。 纪金玉觉得林擎苍好像把自己当做小宝对待了,她没那么脆弱。 她看着给自己上药的林擎苍,说道:“其实用不了两天它自己就好了。” “娘子一直这么不爱护自己吗?” 林擎苍的一句话给纪金玉问懵了。 “啊?” 爱护自己? 她是一家之主,要做的是养家糊口,保护家人,做所有人的靠山。 至于爱自己…… 她挺爱自己的啊。 没饿着,没冻着,还活着,这不算吗? 林擎苍看着纪金玉有些迷茫的目光,将她的手用纱布包扎好后说道:“爱自己,就是万事以自己为主,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比如说现在,你受伤了,这就是天大的事情,没有什么事情比你受伤更重要,即便是外面那群人加起来,也没有你一根手指重要。” 起码在林擎苍的心中,他就是这么想的。 纪金玉听到林擎苍的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我知道,我当然比他们重要。” 纪金玉又不傻,别人怎么可能有自己重要。 但林擎苍觉得纪金玉没有彻底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即便面对纪家人,她也是最重要的。 纪家人,不论是纪家的哪一个人,都没有纪金玉重要。 不过这句话林擎苍没有再说,因为他知道,纪家人是纪金玉的底线,她可以为了家人付出一切,包括她自己。 所以在这方面,林擎苍觉得自己可以帮纪金玉解决。 如果纪家人有朝一日威胁到纪金玉,他可以来做这个坏人。 两人说话的时候,院子里的周吉试着单手拎起地上比较大的石桌碎块,但他失败了。 当周吉两只手将它抱起来的时候,这才切实地感觉到它的重量。 也是因为众人感觉到了这石桌的分量,所以对纪金玉的力量再次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 “咱们新主子的力气也太大了!” “肯定大,你们想想洪泉一百七八十斤,咱们主子一脚就把他踹飞了,从始至终她另一只脚连动都没动。” “你们说咱们主子是不是天生神力啊。” “肯定是,要不然一个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她一个妇人怎么可能办得到。” “小声一点,你们没看到当时总兵府的人对咱们主子夫婿的态度吗?那模样可不像是普通人。” “说起来……”有人低声道:“先生虽然长得好,但是这心肠也……”太恶毒了。 后面的话即便男人没有说出口,但是周围的几个人都清楚他的意思。 他们也没有想到像林擎苍那般美如冠玉,有着潘卫之姿的人竟然会有如此恶毒的心肠。 一想到这里,他们便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当然,这个念头在看到酒楼送来的席面后,瞬间被众人抛之脑后。 先不说别的,他们这个新的主家是真大方啊,甚至比段家还要大方。 自从段家的家主去世后,段家的这些船工水手在段家几乎就是被冷落漠视的状态,别说像以前一样好吃好喝,就是吃饱喝足都成了问题。 而当段家决定将他们和家人一起打包发卖后,他们在段家的处境便一日不如一日,到了牙行后的待遇,也只比牲口稍微好一点。 在饿了这么多天后,众人面对这么一桌美食,眼睛都要挪不开了。 所谓恩威并施,该有的警告和威胁纪金玉和林擎苍都已经说了,那接下来就要说一些能让周吉等人有些盼头的事情。 纪金玉拍了拍手心,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后说道:“在吃饭之前,我想提前跟大家说一件事。” 众人想到不久之前纪金玉和林擎苍对他们的威胁,所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不由自主地沉了又沉。 纪金玉看着众人并不好看的脸色,大概能猜到他们此时心里想什么,不过这都没关系。 她看着众人说道:“我纪金玉虽然眼里揉不得沙子,但绝对不是一个喜欢苛待自己人的人。” “我可以现在向大家承诺,十年之内,对我纪家有重大贡献,或者数次立功的人,十年后我可以将卖身契还给你,放你自由。” 纪金玉这句话瞬间引起院子里众人的惊呼。 他们很多人在段家干了几十年都没能获得自由,而刚来纪金玉手下连一天都不到,就看到了恢复自由之身的曙光。 第一百七十章 可以脱籍 因为纪金玉的这句话,众人在吃饭的时候心事重重,纷纷都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脱去奴籍。 周吉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他想了想还是主动起身对纪金玉问道:“主子,若是立功的次数够了,是只能给自己脱去奴籍,还是说全家都可以?” 周吉说完这句话后,院子里的众人纷纷看向纪金玉。 纪金玉回道:“只能给一个人脱去奴籍,可以是你自己,可以是你娘子,也可以是你儿子,当然,也可以是其他人,全看你自己。”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自己家里的人,也就是说,这个脱籍的名额是可以转让的! 众人在纷纷议论的时候,施然起身看着纪金玉再次问道:“主子,那要是没办法上船,还能立功吗?” 施然觉得如果只有上船才能立功,那这个条件对他们爷孙来说实在是太不利了。 “有。” 回答施然的是林擎苍,他看着施念诚说道:“若是你可以带出十个合格的火长,你就能在十年后获得一个脱去奴籍的资格。” 林擎苍的这句话,算是给周围众人一个立功的标杆。 段梅香看着自己一声不吭的相公,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问道:“主子,奴婢想问是每十年可以立功换取一个脱籍名额,还是第一个十年过后,就不再有时间限制?” 纪金玉看着开口询问的段梅香,说道:“十年之后没有时间限制,只看立功大小。” 只要他们立功的次数够多,是可以做到短时间内为更多的人脱去奴籍的。 纪金玉这句话说完,院子中已经能听到欢呼的声音。 能成为人身自由的百姓,没有人会想成为别人的奴婢,尤其是自由和性命全部被他人掌控的奴婢,世世代代不能脱籍的奴婢。 纪金玉看着瞬间注入活力的众人,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 脱去奴籍这件事,是纪金玉不久之前在房间里和林擎苍商量的。 一开始的时候林擎苍是不赞同的,他认为只有将卖身契攥在自己手里,才能保证对方的忠心耿耿。 直到纪金玉说出段家里的那个内鬼。 难道他就没有卖身契吗? 他有啊,但他还是选择背叛了。 像他这样的人虽然少,但并不是没有。 与其这样,还不如给他一个期望,让他忠心耿耿的为自己办事,甚至让他的家人监督其忠心耿耿为自己办事。 若是在这么多条件之下他依旧选择背主,那不管他最后沦为什么下场都不为过。 下午纪金玉带着周吉四人去看了自己买的铺子,顺便将自己手里的钥匙交给了周吉和黄立波,“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周吉为主,黄立波为辅。” 纪金玉选择周吉是因为信任,选择黄立波是为了试探。 如果黄立波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依旧选择背主的话,那等他的就是林擎苍之前说的处置办法。 纪金玉觉得林擎苍说的对,对于第一个敢背叛他们的人,必须要严惩。 “明日我虽然会带着人离开,但是过几日我儿子会过来,后面我也会不定时过来,更会带其他人过来替你们的班。” 从新安村到海昌城的话,快马加鞭一天的时间就到了,若是马车的话,中间肯定会在野外过夜。 “我们要不要去城门口接一下少爷,不知道少爷年龄几何,有何特征?” 周吉问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们除了纪金玉和林擎苍,其余的纪家人一个都不认识。 不问清楚的话,他们怕认错了人。 纪金玉想了想说道:“算了,到时候我陪他一起过来。” 反正从东海县到海昌城的话不过是半日的路程,到时候纪金玉陪纪英才过来,然后住一晚,第二天一早接着回东海县。 新安村那边还等着盖房子呢。 纪金玉交代完周吉他们后,顺便又带着四人去租了八辆马车,一共租两天。 其中四辆马车纪金玉当下便带着周吉四人驾走了,剩下的四辆马车让车马行的人第二天早上赶到他们家门外。 这四辆马车纪金玉在回去的路上装满了一辆,里面大多数是海昌城的特产。 等他们回到家里后,院子里里外外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二进的院子对于五十几人来说,面积确实是有点小了,不过如果只是将就一晚的话,还是可以的。 第二天早上,车马行的人派人将马车送到了纪家的门外,除了马车还有驾车的师傅。 众人热火朝天的收拾行李,纪金玉从自己怀里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周吉,“这段时间你们的花销就从这里出。” “你负责管钱,没有问题?” 周吉立刻道:“主子,没问题。” “还有,之后立波他们可以回去,你要等年底才能和别人换班。” “主子,没问题!”周吉积极道。 他清楚,自家主子让自己留下是看重自己,如果不是看重自己的话,不会对自己特殊对待。 他对纪家越重要,他立功的可能性就越高,立功的次数多了,那等十年之后,他儿子就可以脱籍了! 是的,周吉想的不是给自己脱籍,而是给自己儿子脱籍。 十年之后他儿子不过才二十岁,还有大好的未来,若是自己儿子成为良籍的话,那他的子孙也就不再是别人家的奴婢。 这么一想,周吉瞬间觉得干劲十足,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自己女儿脱籍呢。 黄立波看着周吉积极的模样,又看着旁边自己年纪还小的两个儿子,他对纪金玉主动道:“主子,我也可以留下。” “周吉一个人就好了,对于你们我有其他安排。” 黄立波本来还想再争取,但是在看到林擎苍过来后,他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对他来说,纪金玉的武力虽然恐怖,但她直来直往,没有那么多心思,自己可以与她周旋。 可林擎苍就不一样了,每次和林擎苍对视的时候,黄立波都觉得自己好像被林擎苍一眼看穿。 林擎苍扫了一眼闭上嘴巴的黄立波,然后站到纪金玉的身边,说道:“娘子,你看。” 纪金玉顺着林擎苍的视线看过去。 刚好看到洪培风带人向他们家门口走来。 而洪培风走过来的时候,黄立波像之前一样默默地隐立在人群中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一百七十章 可以脱籍 因为纪金玉的这句话,众人在吃饭的时候心事重重,纷纷都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脱去奴籍。 周吉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他想了想还是主动起身对纪金玉问道:“主子,若是立功的次数够了,是只能给自己脱去奴籍,还是说全家都可以?” 周吉说完这句话后,院子里的众人纷纷看向纪金玉。 纪金玉回道:“只能给一个人脱去奴籍,可以是你自己,可以是你娘子,也可以是你儿子,当然,也可以是其他人,全看你自己。”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自己家里的人,也就是说,这个脱籍的名额是可以转让的! 众人在纷纷议论的时候,施然起身看着纪金玉再次问道:“主子,那要是没办法上船,还能立功吗?” 施然觉得如果只有上船才能立功,那这个条件对他们爷孙来说实在是太不利了。 “有。” 回答施然的是林擎苍,他看着施念诚说道:“若是你可以带出十个合格的火长,你就能在十年后获得一个脱去奴籍的资格。” 林擎苍的这句话,算是给周围众人一个立功的标杆。 段梅香看着自己一声不吭的相公,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问道:“主子,奴婢想问是每十年可以立功换取一个脱籍名额,还是第一个十年过后,就不再有时间限制?” 纪金玉看着开口询问的段梅香,说道:“十年之后没有时间限制,只看立功大小。” 只要他们立功的次数够多,是可以做到短时间内为更多的人脱去奴籍的。 纪金玉这句话说完,院子中已经能听到欢呼的声音。 能成为人身自由的百姓,没有人会想成为别人的奴婢,尤其是自由和性命全部被他人掌控的奴婢,世世代代不能脱籍的奴婢。 纪金玉看着瞬间注入活力的众人,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 脱去奴籍这件事,是纪金玉不久之前在房间里和林擎苍商量的。 一开始的时候林擎苍是不赞同的,他认为只有将卖身契攥在自己手里,才能保证对方的忠心耿耿。 直到纪金玉说出段家里的那个内鬼。 难道他就没有卖身契吗? 他有啊,但他还是选择背叛了。 像他这样的人虽然少,但并不是没有。 与其这样,还不如给他一个期望,让他忠心耿耿的为自己办事,甚至让他的家人监督其忠心耿耿为自己办事。 若是在这么多条件之下他依旧选择背主,那不管他最后沦为什么下场都不为过。 下午纪金玉带着周吉四人去看了自己买的铺子,顺便将自己手里的钥匙交给了周吉和黄立波,“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周吉为主,黄立波为辅。” 纪金玉选择周吉是因为信任,选择黄立波是为了试探。 如果黄立波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依旧选择背主的话,那等他的就是林擎苍之前说的处置办法。 纪金玉觉得林擎苍说的对,对于第一个敢背叛他们的人,必须要严惩。 “明日我虽然会带着人离开,但是过几日我儿子会过来,后面我也会不定时过来,更会带其他人过来替你们的班。” 从新安村到海昌城的话,快马加鞭一天的时间就到了,若是马车的话,中间肯定会在野外过夜。 “我们要不要去城门口接一下少爷,不知道少爷年龄几何,有何特征?” 周吉问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们除了纪金玉和林擎苍,其余的纪家人一个都不认识。 不问清楚的话,他们怕认错了人。 纪金玉想了想说道:“算了,到时候我陪他一起过来。” 反正从东海县到海昌城的话不过是半日的路程,到时候纪金玉陪纪英才过来,然后住一晚,第二天一早接着回东海县。 新安村那边还等着盖房子呢。 纪金玉交代完周吉他们后,顺便又带着四人去租了八辆马车,一共租两天。 其中四辆马车纪金玉当下便带着周吉四人驾走了,剩下的四辆马车让车马行的人第二天早上赶到他们家门外。 这四辆马车纪金玉在回去的路上装满了一辆,里面大多数是海昌城的特产。 等他们回到家里后,院子里里外外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二进的院子对于五十几人来说,面积确实是有点小了,不过如果只是将就一晚的话,还是可以的。 第二天早上,车马行的人派人将马车送到了纪家的门外,除了马车还有驾车的师傅。 众人热火朝天的收拾行李,纪金玉从自己怀里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周吉,“这段时间你们的花销就从这里出。” “你负责管钱,没有问题?” 周吉立刻道:“主子,没问题。” “还有,之后立波他们可以回去,你要等年底才能和别人换班。” “主子,没问题!”周吉积极道。 他清楚,自家主子让自己留下是看重自己,如果不是看重自己的话,不会对自己特殊对待。 他对纪家越重要,他立功的可能性就越高,立功的次数多了,那等十年之后,他儿子就可以脱籍了! 是的,周吉想的不是给自己脱籍,而是给自己儿子脱籍。 十年之后他儿子不过才二十岁,还有大好的未来,若是自己儿子成为良籍的话,那他的子孙也就不再是别人家的奴婢。 这么一想,周吉瞬间觉得干劲十足,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自己女儿脱籍呢。 黄立波看着周吉积极的模样,又看着旁边自己年纪还小的两个儿子,他对纪金玉主动道:“主子,我也可以留下。” “周吉一个人就好了,对于你们我有其他安排。” 黄立波本来还想再争取,但是在看到林擎苍过来后,他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对他来说,纪金玉的武力虽然恐怖,但她直来直往,没有那么多心思,自己可以与她周旋。 可林擎苍就不一样了,每次和林擎苍对视的时候,黄立波都觉得自己好像被林擎苍一眼看穿。 林擎苍扫了一眼闭上嘴巴的黄立波,然后站到纪金玉的身边,说道:“娘子,你看。” 纪金玉顺着林擎苍的视线看过去。 刚好看到洪培风带人向他们家门口走来。 而洪培风走过来的时候,黄立波像之前一样默默地隐立在人群中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连环计 林擎苍即便没有去看黄立波,也察觉到了他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动作。 林擎苍的嘴角扬起一抹讽刺。 周围收拾行李的人在看到洪培风一行人来后,纷纷停止了动作。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说道:“继续收拾,我们准时出发。” 话落,周围的人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收拾行李,只是余光一直在靠近的洪培风等人以及纪金玉和林擎苍的身上。 这要是万一打起来的话,他们得冲上前保住自家主子才行,说不定就能立下大功! 洪培风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自己的纪金玉和林擎苍,笑着对身后的人招手道:“夫人,先生,这是我特意让家里准备的一些特产,来给纪娘子和林先生送行。” 洪培风找到纪金玉的住处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但是在给纪金玉和林擎苍准备谢礼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没错,是谢礼。 昨天林擎苍对洪培风的警告已经被洪家的家主验证是真的。 朱占鳌一直在城外练兵,他们安插的眼线也冒险传出消息,说是朱占鳌准备在月底的时候出海讨伐海匪,时间比林擎苍给的还要早一些。 洪培风的父亲,也就是洪家的现任家主洪彦博在听到自己儿子说的话后,立刻交代洪培风和纪金玉以及林擎苍打好关系。 能和总兵府有关系的人,肯定有不为人知的背景。 纪金玉看着过于热情的洪培风,本来是不愿意收下这些东西,她怕这期间会牵扯到什么其它麻烦,但是林擎苍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将洪培风送的谢礼收下。 纪金玉不善交际,所以直接对旁边的周吉说道:“周吉,将洪三少爷送的谢礼搬到车上。” “是。” 如今的周吉对纪金玉说的话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洪培风看着纪金玉这收礼收的理所当然的模样,心想她平日里一定经常收礼,否则不会这么习以为常。 林擎苍知道纪金玉的脾气,所以在纪金玉让周吉收下谢礼后,隔着帷帽对洪培风说道;“看来洪三少爷家里已经让人去验证我之前说的话了。” 洪培风笑着道:“这还要感谢先生相助,如果不是先生乐于解惑的话,说不定我们洪家接下来的船队真的要遭殃了。” 洪培风没想和纪金玉以及林擎苍说更多关于家里船队的事情,所以他再次开口问道: “不知夫人和先生什么时候再来海昌城,到时候我们洪家一定扫榻相迎。” 如果洪培风此时能看到林擎苍帷帽中的表情,便能看到他满是嘲讽意味的笑容。 “月底之前。” 洪培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笑着说道:“好,那我们洪家就恭候大驾了!” 纪金玉看着装好的马车,对洪培风说道:“告辞。” “那就祝夫人和先生一路顺风。”相对于纪金玉的冷漠,洪培风可就热情极了。 纪金玉点点头,直接飞身上马。 等林擎苍也上马后,纪金玉这才骑着马来到队伍的前面,带着自己家的新成员往海昌城外走去。 而站在原地目送纪金玉一行人离开的洪培风,脸上的笑容在队伍越来越远后逐渐消失,接着他看向还站在纪家门口,且躲无可躲的黄立波,脸上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 黄立波低头垂眸,咽了一下口水。 洪培风身后的男子说道:“三少爷,这个纪娘子好像没有要在海昌城兴办船运的意思。” 若是有这个心思的话,也就不会将这么多人都带走了;若是有这个心思,在买下段家的这些船工水手后,肯定会将段家的航船一起买下。 但是他们没有。 段家的船如今已经全部到了洪家手上,洪家成了海昌城名副其实最大的船商。 “谁知道呢?福州临海的城池多了去了。” 洪培风才不在乎纪金玉一行人是不是真的要兴办船运,他只需要弄明白这群人的身份就好。 “让人跟上,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是什么来路。” “是。” 洪培风上马车离开纪家门口后,黄立波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刚好对上了周吉的目光。 这一口气因为两人的对视硬生生地给他架在喉咙中间,上不来,下不去,差点将他哽的一口气背过去。 而纪金玉在离开海昌城的路上,刚好看到了风尘仆仆骑着马赶来的吴观江。 昨天林擎苍出门去酒楼订席面的时候,顺便雇了一个人回东海县找纪英才,让他派人快马加鞭让吴观江来海昌城。 至于来海昌城的原因,当然是建功立业。 昨日林擎苍和洪培风说的话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为了激洪家人出海向海匪报信。 纪金玉和林擎苍带着那么多人招摇过市来到总兵府,目的就是为了让洪家人发现然后找上门来。 这样林擎苍设计的连环套才可以缓缓展开。 只要洪培风信了林擎苍的话,那洪家就会派人联系他们安插在总兵府的人,收到林擎苍来信的朱占鳌就可以因此找到那个奸细,继而给洪家传递假信。 洪家确定朱占鳌会出兵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派人出海去通知海峰等人。 只要洪家的人一出发,朱占鳌就会带着人立刻跟上。 吴观江来海昌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和朱占鳌的人一起出海攻打海匪。 这可是难得的可以立功的机会,若是错过的话,等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林擎苍才会当机立断让吴观江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立刻赶过来。 而林擎苍昨日的这一计,如果成功的话既可以让朱占鳌记自己的人情;还可以将吴观江塞进总兵府;又可以小赚洪家一笔;更可以为纪金玉之后在海昌城发展船运扫清一切障碍,可以说是一举数得。 吴观江在看到纪金玉和林擎苍后,想到林擎苍传的话,只是微微一点头,便和他们擦肩而过。 纪金玉收回自己放在吴观江身上的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擎苍后,继续带着人向海昌城外走去。 她想到昨天晚上林擎苍对她说的话,真心觉得林擎苍这人真的是太聪明了。 而这样聪明的人,幸好不是自己的敌人。 ? ?新年好呀,金金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连环计 林擎苍即便没有去看黄立波,也察觉到了他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动作。 林擎苍的嘴角扬起一抹讽刺。 周围收拾行李的人在看到洪培风一行人来后,纷纷停止了动作。 纪金玉看到这一幕,说道:“继续收拾,我们准时出发。” 话落,周围的人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收拾行李,只是余光一直在靠近的洪培风等人以及纪金玉和林擎苍的身上。 这要是万一打起来的话,他们得冲上前保住自家主子才行,说不定就能立下大功! 洪培风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自己的纪金玉和林擎苍,笑着对身后的人招手道:“夫人,先生,这是我特意让家里准备的一些特产,来给纪娘子和林先生送行。” 洪培风找到纪金玉的住处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但是在给纪金玉和林擎苍准备谢礼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没错,是谢礼。 昨天林擎苍对洪培风的警告已经被洪家的家主验证是真的。 朱占鳌一直在城外练兵,他们安插的眼线也冒险传出消息,说是朱占鳌准备在月底的时候出海讨伐海匪,时间比林擎苍给的还要早一些。 洪培风的父亲,也就是洪家的现任家主洪彦博在听到自己儿子说的话后,立刻交代洪培风和纪金玉以及林擎苍打好关系。 能和总兵府有关系的人,肯定有不为人知的背景。 纪金玉看着过于热情的洪培风,本来是不愿意收下这些东西,她怕这期间会牵扯到什么其它麻烦,但是林擎苍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将洪培风送的谢礼收下。 纪金玉不善交际,所以直接对旁边的周吉说道:“周吉,将洪三少爷送的谢礼搬到车上。” “是。” 如今的周吉对纪金玉说的话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洪培风看着纪金玉这收礼收的理所当然的模样,心想她平日里一定经常收礼,否则不会这么习以为常。 林擎苍知道纪金玉的脾气,所以在纪金玉让周吉收下谢礼后,隔着帷帽对洪培风说道;“看来洪三少爷家里已经让人去验证我之前说的话了。” 洪培风笑着道:“这还要感谢先生相助,如果不是先生乐于解惑的话,说不定我们洪家接下来的船队真的要遭殃了。” 洪培风没想和纪金玉以及林擎苍说更多关于家里船队的事情,所以他再次开口问道: “不知夫人和先生什么时候再来海昌城,到时候我们洪家一定扫榻相迎。” 如果洪培风此时能看到林擎苍帷帽中的表情,便能看到他满是嘲讽意味的笑容。 “月底之前。” 洪培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笑着说道:“好,那我们洪家就恭候大驾了!” 纪金玉看着装好的马车,对洪培风说道:“告辞。” “那就祝夫人和先生一路顺风。”相对于纪金玉的冷漠,洪培风可就热情极了。 纪金玉点点头,直接飞身上马。 等林擎苍也上马后,纪金玉这才骑着马来到队伍的前面,带着自己家的新成员往海昌城外走去。 而站在原地目送纪金玉一行人离开的洪培风,脸上的笑容在队伍越来越远后逐渐消失,接着他看向还站在纪家门口,且躲无可躲的黄立波,脸上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 黄立波低头垂眸,咽了一下口水。 洪培风身后的男子说道:“三少爷,这个纪娘子好像没有要在海昌城兴办船运的意思。” 若是有这个心思的话,也就不会将这么多人都带走了;若是有这个心思,在买下段家的这些船工水手后,肯定会将段家的航船一起买下。 但是他们没有。 段家的船如今已经全部到了洪家手上,洪家成了海昌城名副其实最大的船商。 “谁知道呢?福州临海的城池多了去了。” 洪培风才不在乎纪金玉一行人是不是真的要兴办船运,他只需要弄明白这群人的身份就好。 “让人跟上,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是什么来路。” “是。” 洪培风上马车离开纪家门口后,黄立波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刚好对上了周吉的目光。 这一口气因为两人的对视硬生生地给他架在喉咙中间,上不来,下不去,差点将他哽的一口气背过去。 而纪金玉在离开海昌城的路上,刚好看到了风尘仆仆骑着马赶来的吴观江。 昨天林擎苍出门去酒楼订席面的时候,顺便雇了一个人回东海县找纪英才,让他派人快马加鞭让吴观江来海昌城。 至于来海昌城的原因,当然是建功立业。 昨日林擎苍和洪培风说的话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为了激洪家人出海向海匪报信。 纪金玉和林擎苍带着那么多人招摇过市来到总兵府,目的就是为了让洪家人发现然后找上门来。 这样林擎苍设计的连环套才可以缓缓展开。 只要洪培风信了林擎苍的话,那洪家就会派人联系他们安插在总兵府的人,收到林擎苍来信的朱占鳌就可以因此找到那个奸细,继而给洪家传递假信。 洪家确定朱占鳌会出兵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派人出海去通知海峰等人。 只要洪家的人一出发,朱占鳌就会带着人立刻跟上。 吴观江来海昌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和朱占鳌的人一起出海攻打海匪。 这可是难得的可以立功的机会,若是错过的话,等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林擎苍才会当机立断让吴观江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立刻赶过来。 而林擎苍昨日的这一计,如果成功的话既可以让朱占鳌记自己的人情;还可以将吴观江塞进总兵府;又可以小赚洪家一笔;更可以为纪金玉之后在海昌城发展船运扫清一切障碍,可以说是一举数得。 吴观江在看到纪金玉和林擎苍后,想到林擎苍传的话,只是微微一点头,便和他们擦肩而过。 纪金玉收回自己放在吴观江身上的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擎苍后,继续带着人向海昌城外走去。 她想到昨天晚上林擎苍对她说的话,真心觉得林擎苍这人真的是太聪明了。 而这样聪明的人,幸好不是自己的敌人。 ? ?新年好呀,金金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一百七十二章 藏不住了 纪金玉一行人回到东海县的时候,纪英才不知道在城外等了多久。 在看到自己母亲和林擎苍时,纪英才高兴的在城门口挥手。 这段时间纪英才一边在东海县忙的脚不着地,一边好奇自己母亲和林擎苍去了海昌城做什么。 今天将第三批建房材料送出城后,纪英才想着自己母亲他们应该快回来了,便一直守在城门口,想着在第一时间接到自己母亲。 只是纪英才挥完手,看着跟在自己母亲身后的八辆马车,以及马车车辕上坐的人,惊讶地对来到自己面前的母亲问道: “娘,怎么这么多人?” 难不成是顺路? 纪金玉从马上跳下来对自己儿子说道:“是我在海昌城买的船工水手以及他们的家人。” “……?”纪英才震惊地看着自己母亲。 船工和水手? 他母亲买这么多船工和水手做什么?总不能是要做船运生意? “娘,您……” 纪金玉记挂着村子里盖房的事情,所以在纪英才开口之前问道:“你这边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纪英才收起自己的惊讶,说道:“建房子的师傅我已经全部找好了,施工队也到齐了,材料也陆陆续续买齐送回了村里。我想着今天接到你,咱们接着回村。” 纪金玉听后点头,“好,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回新安村。” 几天没有回去,纪金玉也担心家里人现在怎么样了。 纪金玉带着众人进了东海县后,在靠近县城门口的饭馆吃午饭,顺便又打包了一些干粮,准备给段钧等人做晚饭。 吃饭的时候纪金玉对纪英才说了一下自己在海昌城买的房子和店铺,然后又说了一下自己准备要做的生意。 纪英才在听到自己母亲说要做船运生意的时候,虽然已经做好了一点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确定时,还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其实船运生意纪英才不是没有想过,但目前为止他也只是想想。 毕竟想要把船运生意做起来只是有钱还不够,最重要的是有人。 若是没有熟悉海上航行的人,若是没有心腹,谁敢做船运啊,怎么赔死的都不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纪英才之前只是想想没有付诸行动的原因之一,没人。 结果谁知道他只是幻想的时候,自己母亲已经直接付诸行动,甚至买下了一群经验十足的船工水手,他不由得好奇问道:“娘,船您也买好了吗?” 纪金玉摇头,对自己儿子说道:“具体细节等我们回村再说。” 她虽然没有买船,但是林擎苍说了,现在买不划算,过段时间会有划算的。 纪金玉哪怕没有林擎苍聪明,但经历这么多事情也能猜到林擎苍说的那些价格划算的船是从哪儿来。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们家能吃下几艘。 纪英才也察觉出自己母亲还有些话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讲出来,所以认真点头,等着回村。 在东海县的这几天,纪英才想着自家要不要做运输生意,从福州沿海进货,然后往内陆卖。 但现在明显是他母亲想做的船运更有赚头,那当然是做船运。 想到这里,纪英才吃饭的时候脸色红润极了,仿佛已经看到数不清的金银珠宝成群结队的奔向自己一样。 吃过午饭后纪金玉一行人并没有在东海县多待,回到新安村的时候刚好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候,所以在村子里闲逛的人并不多。 等纪金玉带着人来到他们暂住的村长大儿子家门口时,最先听到动静的小黑和小白在院子里嗷嗷的叫着,把纪山等人愁的不行。 家里的房子必须得尽快建起来了,要不然等小黑和小白再大一点的话,真的要藏不住了。 纪山几人出来看到门口这么多人惊讶不已。 不是说师傅们都已经到齐了吗? 地基那边的草棚子都搭起来了。 附近的人家听到声响也纷纷出门看热闹,发现是纪家后,多看了两眼便回了家。 这段时间新安村的村民谁不知道他们村来了一家富户,说不定还会成为他们新安村的第一个地主。 纪金玉和自己爹娘打过招呼后,又对从家里出来的村长打了一声招呼,将自己从海昌城带回来的特产拿给他。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纪家需要用到村长的时候太多了,所以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村长,明天一早我想量一下我们家地基小溪对面的荒地,我想再买一些地。” 村长虽说有些惊讶,但是看着纪家门外的这些人,点头同意。 纪金玉没想将段钧等人安置在自家新房,也没想安置在旁边,相隔一条小溪的对面,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位置。 距离不算远,又相对比较私密。 纪金玉打算这段时间先将段钧等人的房子盖起来,到时候多盖一排,说不定之后还会有新人加入,毕竟洪家也没有几天可以蹦跶了。 纪家现在住的院子面积有限,肯定是没有多余的位置给段钧他们。 纪山对自己女儿说道:“咱们家房子地基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了,所有的建房砖瓦也都在那边放着,这几天都是我们轮流过去守着,要不然就让他们暂时去那边盖个草棚子将就几晚,到时候先给他们把房子建出来。” 纪金玉点头道:“可以。” 段钧等人要住的房子纪金玉没想建的多复杂,基本上和村子里的人家差不多就行。 他们人多,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把房子的主体建起来,到时候先有一个容身之处,等入冬前能安置好是最好的。 纪山和廖正带着段钧等人往他们房子地基处走的时候,纪映君跑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先是亲昵了一会儿,然后对着自己母亲说道:“娘我跟你说,这几天村子里可热闹了。” “怎么了?” “有人从建安城回来,说是福州接受了一大批难民,现在正成群结队往福州沿海这边迁徙,说是要在这边定居,听说到时候新安村也会接纳不少难民落脚定居。” “本来难民落脚定居也是好事。”纪映君说到这里,撇了撇嘴说道:“就是村子里很多人都在盘算怎么不花钱从难民堆里娶媳妇儿回家。” 第一百七十二章 藏不住了 纪金玉一行人回到东海县的时候,纪英才不知道在城外等了多久。 在看到自己母亲和林擎苍时,纪英才高兴的在城门口挥手。 这段时间纪英才一边在东海县忙的脚不着地,一边好奇自己母亲和林擎苍去了海昌城做什么。 今天将第三批建房材料送出城后,纪英才想着自己母亲他们应该快回来了,便一直守在城门口,想着在第一时间接到自己母亲。 只是纪英才挥完手,看着跟在自己母亲身后的八辆马车,以及马车车辕上坐的人,惊讶地对来到自己面前的母亲问道: “娘,怎么这么多人?” 难不成是顺路? 纪金玉从马上跳下来对自己儿子说道:“是我在海昌城买的船工水手以及他们的家人。” “……?”纪英才震惊地看着自己母亲。 船工和水手? 他母亲买这么多船工和水手做什么?总不能是要做船运生意? “娘,您……” 纪金玉记挂着村子里盖房的事情,所以在纪英才开口之前问道:“你这边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纪英才收起自己的惊讶,说道:“建房子的师傅我已经全部找好了,施工队也到齐了,材料也陆陆续续买齐送回了村里。我想着今天接到你,咱们接着回村。” 纪金玉听后点头,“好,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回新安村。” 几天没有回去,纪金玉也担心家里人现在怎么样了。 纪金玉带着众人进了东海县后,在靠近县城门口的饭馆吃午饭,顺便又打包了一些干粮,准备给段钧等人做晚饭。 吃饭的时候纪金玉对纪英才说了一下自己在海昌城买的房子和店铺,然后又说了一下自己准备要做的生意。 纪英才在听到自己母亲说要做船运生意的时候,虽然已经做好了一点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确定时,还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其实船运生意纪英才不是没有想过,但目前为止他也只是想想。 毕竟想要把船运生意做起来只是有钱还不够,最重要的是有人。 若是没有熟悉海上航行的人,若是没有心腹,谁敢做船运啊,怎么赔死的都不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纪英才之前只是想想没有付诸行动的原因之一,没人。 结果谁知道他只是幻想的时候,自己母亲已经直接付诸行动,甚至买下了一群经验十足的船工水手,他不由得好奇问道:“娘,船您也买好了吗?” 纪金玉摇头,对自己儿子说道:“具体细节等我们回村再说。” 她虽然没有买船,但是林擎苍说了,现在买不划算,过段时间会有划算的。 纪金玉哪怕没有林擎苍聪明,但经历这么多事情也能猜到林擎苍说的那些价格划算的船是从哪儿来。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们家能吃下几艘。 纪英才也察觉出自己母亲还有些话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讲出来,所以认真点头,等着回村。 在东海县的这几天,纪英才想着自家要不要做运输生意,从福州沿海进货,然后往内陆卖。 但现在明显是他母亲想做的船运更有赚头,那当然是做船运。 想到这里,纪英才吃饭的时候脸色红润极了,仿佛已经看到数不清的金银珠宝成群结队的奔向自己一样。 吃过午饭后纪金玉一行人并没有在东海县多待,回到新安村的时候刚好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候,所以在村子里闲逛的人并不多。 等纪金玉带着人来到他们暂住的村长大儿子家门口时,最先听到动静的小黑和小白在院子里嗷嗷的叫着,把纪山等人愁的不行。 家里的房子必须得尽快建起来了,要不然等小黑和小白再大一点的话,真的要藏不住了。 纪山几人出来看到门口这么多人惊讶不已。 不是说师傅们都已经到齐了吗? 地基那边的草棚子都搭起来了。 附近的人家听到声响也纷纷出门看热闹,发现是纪家后,多看了两眼便回了家。 这段时间新安村的村民谁不知道他们村来了一家富户,说不定还会成为他们新安村的第一个地主。 纪金玉和自己爹娘打过招呼后,又对从家里出来的村长打了一声招呼,将自己从海昌城带回来的特产拿给他。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纪家需要用到村长的时候太多了,所以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村长,明天一早我想量一下我们家地基小溪对面的荒地,我想再买一些地。” 村长虽说有些惊讶,但是看着纪家门外的这些人,点头同意。 纪金玉没想将段钧等人安置在自家新房,也没想安置在旁边,相隔一条小溪的对面,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位置。 距离不算远,又相对比较私密。 纪金玉打算这段时间先将段钧等人的房子盖起来,到时候多盖一排,说不定之后还会有新人加入,毕竟洪家也没有几天可以蹦跶了。 纪家现在住的院子面积有限,肯定是没有多余的位置给段钧他们。 纪山对自己女儿说道:“咱们家房子地基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了,所有的建房砖瓦也都在那边放着,这几天都是我们轮流过去守着,要不然就让他们暂时去那边盖个草棚子将就几晚,到时候先给他们把房子建出来。” 纪金玉点头道:“可以。” 段钧等人要住的房子纪金玉没想建的多复杂,基本上和村子里的人家差不多就行。 他们人多,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把房子的主体建起来,到时候先有一个容身之处,等入冬前能安置好是最好的。 纪山和廖正带着段钧等人往他们房子地基处走的时候,纪映君跑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先是亲昵了一会儿,然后对着自己母亲说道:“娘我跟你说,这几天村子里可热闹了。” “怎么了?” “有人从建安城回来,说是福州接受了一大批难民,现在正成群结队往福州沿海这边迁徙,说是要在这边定居,听说到时候新安村也会接纳不少难民落脚定居。” “本来难民落脚定居也是好事。”纪映君说到这里,撇了撇嘴说道:“就是村子里很多人都在盘算怎么不花钱从难民堆里娶媳妇儿回家。”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口无遮拦 王似锦看着自己义愤填膺的孙女,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若是能找到好的男人、好的人家过日子也不错,就像我和你爷爷一样。” 当初王似锦流落到翠阳城,也是身无分文的跟了纪山,两人现在日子过的也不错。 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么绝对,更不用说在王似锦的心中,女子总是要成亲的。 纪映君听到自己祖母这话下意识想反驳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毕竟自己祖母和自己祖父确实也算这个情况,且他们生活的确实很好。 但是纪映君现在回想村里的那些人说的话,还是心里不舒服。 难民也不是一开始就成为难民的,他们说起难民中的妇人时,不像是讨论和自己一样的人,更像是讨论什么牲畜一样。 干活,生崽,继续干活,继续生崽…… 纪金玉看着自己身边低头不语的女儿,提醒道:“心里怎么想都可以,在家怎么说都可以,出门在外给我管住自己的嘴。” 上一世的时候,纪映君没少因为自己口无遮拦而得罪人,更因为自己这张嘴吃了不少明亏暗亏。 给她下绊子的人既有她看不上的人,也有她真心想要帮助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纪映君帮助。 而且纪金玉觉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她不想去掺和别人的命运,希望自己女儿也一样,管好自己就好。 掺和进别人的是非因果里,到头来很有可能是自讨苦吃。 纪映君听到自己母亲的话点了点头。 纪映君知道自己母亲为什么这么说,不能提供帮助的人对自己的人生指手画脚的话,是真的让人讨厌。 一旁的于慧兰见气氛不是很好,所以主动上前说道:“娘,我做了小鸡炖蘑菇,稍微热一下再加一些红薯粉条就可以开饭了。” “好。” 纪金玉三人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段钧等人也到了纪家房子地基的位置。 他们看着周围空荡荡的一片,以后对面高耸黑暗的后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段钧等人之前是段家的奴仆没错,但因为他们身份特殊,对段家贡献极大,所以除了不能恢复自由身之外,一应用度和外面的管事差不多。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潦草的居住条件了,潦草到周围只有野草。 纪山看着面面相觑的段钧等人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盖几间草棚子将就一段时间,房子从明天开始盖,到时候先盖你们的。” 不管段钧等人心中在想什么,有了之前纪金玉和林擎苍的震慑,以及纪金玉对他们的保证。 此时的他们在纪山说完这句话后,主动应道: “好的老爷。” 纪山两人离开后,段钧一行人发现不远处有三处草棚子,草棚子里面好像有不少人。 有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这主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说她有钱,她住在这偏僻的村子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办法安置他们;说她没钱,几千两银子随随便便就可以出手。 “不知道,我就是奇怪咱们主子既然认识总兵府的人,为什么不住在城里,偏偏住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说话的人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很轻。 “难不成这村子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好处?” “我本来以为咱们会在东海县落脚的。” 东海县虽然比不上海昌城,但起码距离海昌城不是很远。 再说了,之前是纪金玉说她打算在海昌城做船运的。 蔡寻听着周围议论的声音,大声叫停,随即在众人的目光下解释道:“这里确实是村子不错,但是再往西走经过东山谷就是清阳书院。” 蔡寻在跟着纪金玉往新安村走的时候,隐隐约约猜到了她为什么要在这里落脚。 身处福州的人没有不知道清阳书院的,一听到清阳书院的名字,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看先生像是读书人,之前在门口看到的小公子也像是读书人,住在这里估计是因为距离清阳书院更近一些。” 有人在蔡寻说完后问道:“去清阳书院读书的话,为什么不住在东阳县,时毓少爷不就住在东阳县吗?” 施然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冷哼道:“如今段家已经不是我们主家,你们喊段家的主子叫少爷,若是让咱们主子听到的话,会不会以为你们难忘旧主。” 纪金玉和林擎苍一看就不是那种软心肠的人,他们自己一个个犯蠢也就算了,可不要拖累她和她爷爷。 施然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碎碎念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方面他们是真的被施然这句话给唬住了,另一方面施念诚的这个孙女别看是捡来的,但是从小性格霸道的很。 他们怕自己再多说几句的话,她说不定会直接去找纪金玉告状。 段梅香看了眼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年纪的施然,继续道:“从东阳县去清阳书院不一定会有新安村近。” 而且段时毓平常也是住在清阳书院的学舍里,只偶尔休息的时候才会去东阳县。 蔡寻听到段梅香这句话,点头道:“没错,而且住在这里不仅距离清阳书院近,去海昌城也相对比较方便。” 起码比住在东阳县方便。 有人听到蔡寻这话问道:“所以咱们主子还是会带我们回海昌城的对不对?” 相比这陌生的村落,他们肯定是更愿意回到自己熟悉的城池生活。 “肯定回啊,之前主子说话的时候你没听吗?主子肯定是要兴办船队的。” “就是,只不过主子现在好像还没有买船,说起这船,唉……” 众人都知道他叹气的原因,无非就是纪金玉当时没有把船和他们一起买下,现在段家的船说不定已经成了洪家的囊中之物,想要再买回来几乎是不可能地事情。 “主子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既然咱们主子能把我们买下来,肯定也有法子把船买下来。与其想将来的事情,还不如想想眼前的事情,比如今天晚上咱们怎么睡?”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口无遮拦 王似锦看着自己义愤填膺的孙女,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若是能找到好的男人、好的人家过日子也不错,就像我和你爷爷一样。” 当初王似锦流落到翠阳城,也是身无分文的跟了纪山,两人现在日子过的也不错。 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么绝对,更不用说在王似锦的心中,女子总是要成亲的。 纪映君听到自己祖母这话下意识想反驳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毕竟自己祖母和自己祖父确实也算这个情况,且他们生活的确实很好。 但是纪映君现在回想村里的那些人说的话,还是心里不舒服。 难民也不是一开始就成为难民的,他们说起难民中的妇人时,不像是讨论和自己一样的人,更像是讨论什么牲畜一样。 干活,生崽,继续干活,继续生崽…… 纪金玉看着自己身边低头不语的女儿,提醒道:“心里怎么想都可以,在家怎么说都可以,出门在外给我管住自己的嘴。” 上一世的时候,纪映君没少因为自己口无遮拦而得罪人,更因为自己这张嘴吃了不少明亏暗亏。 给她下绊子的人既有她看不上的人,也有她真心想要帮助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纪映君帮助。 而且纪金玉觉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她不想去掺和别人的命运,希望自己女儿也一样,管好自己就好。 掺和进别人的是非因果里,到头来很有可能是自讨苦吃。 纪映君听到自己母亲的话点了点头。 纪映君知道自己母亲为什么这么说,不能提供帮助的人对自己的人生指手画脚的话,是真的让人讨厌。 一旁的于慧兰见气氛不是很好,所以主动上前说道:“娘,我做了小鸡炖蘑菇,稍微热一下再加一些红薯粉条就可以开饭了。” “好。” 纪金玉三人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段钧等人也到了纪家房子地基的位置。 他们看着周围空荡荡的一片,以后对面高耸黑暗的后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段钧等人之前是段家的奴仆没错,但因为他们身份特殊,对段家贡献极大,所以除了不能恢复自由身之外,一应用度和外面的管事差不多。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潦草的居住条件了,潦草到周围只有野草。 纪山看着面面相觑的段钧等人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盖几间草棚子将就一段时间,房子从明天开始盖,到时候先盖你们的。” 不管段钧等人心中在想什么,有了之前纪金玉和林擎苍的震慑,以及纪金玉对他们的保证。 此时的他们在纪山说完这句话后,主动应道: “好的老爷。” 纪山两人离开后,段钧一行人发现不远处有三处草棚子,草棚子里面好像有不少人。 有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这主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说她有钱,她住在这偏僻的村子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办法安置他们;说她没钱,几千两银子随随便便就可以出手。 “不知道,我就是奇怪咱们主子既然认识总兵府的人,为什么不住在城里,偏偏住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说话的人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很轻。 “难不成这村子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好处?” “我本来以为咱们会在东海县落脚的。” 东海县虽然比不上海昌城,但起码距离海昌城不是很远。 再说了,之前是纪金玉说她打算在海昌城做船运的。 蔡寻听着周围议论的声音,大声叫停,随即在众人的目光下解释道:“这里确实是村子不错,但是再往西走经过东山谷就是清阳书院。” 蔡寻在跟着纪金玉往新安村走的时候,隐隐约约猜到了她为什么要在这里落脚。 身处福州的人没有不知道清阳书院的,一听到清阳书院的名字,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看先生像是读书人,之前在门口看到的小公子也像是读书人,住在这里估计是因为距离清阳书院更近一些。” 有人在蔡寻说完后问道:“去清阳书院读书的话,为什么不住在东阳县,时毓少爷不就住在东阳县吗?” 施然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冷哼道:“如今段家已经不是我们主家,你们喊段家的主子叫少爷,若是让咱们主子听到的话,会不会以为你们难忘旧主。” 纪金玉和林擎苍一看就不是那种软心肠的人,他们自己一个个犯蠢也就算了,可不要拖累她和她爷爷。 施然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碎碎念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方面他们是真的被施然这句话给唬住了,另一方面施念诚的这个孙女别看是捡来的,但是从小性格霸道的很。 他们怕自己再多说几句的话,她说不定会直接去找纪金玉告状。 段梅香看了眼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年纪的施然,继续道:“从东阳县去清阳书院不一定会有新安村近。” 而且段时毓平常也是住在清阳书院的学舍里,只偶尔休息的时候才会去东阳县。 蔡寻听到段梅香这句话,点头道:“没错,而且住在这里不仅距离清阳书院近,去海昌城也相对比较方便。” 起码比住在东阳县方便。 有人听到蔡寻这话问道:“所以咱们主子还是会带我们回海昌城的对不对?” 相比这陌生的村落,他们肯定是更愿意回到自己熟悉的城池生活。 “肯定回啊,之前主子说话的时候你没听吗?主子肯定是要兴办船队的。” “就是,只不过主子现在好像还没有买船,说起这船,唉……” 众人都知道他叹气的原因,无非就是纪金玉当时没有把船和他们一起买下,现在段家的船说不定已经成了洪家的囊中之物,想要再买回来几乎是不可能地事情。 “主子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既然咱们主子能把我们买下来,肯定也有法子把船买下来。与其想将来的事情,还不如想想眼前的事情,比如今天晚上咱们怎么睡?” 第一百七十四章 规矩是死的 蔡寻等人在宅基地上找地方休息的时候,纪金玉吃完晚饭,看着回来的廖正把他喊过来,然后将中午没有和纪英才说的话,现在一起告诉了两人。 毕竟两人是纪金玉和林擎苍选出来负责海昌城船运的人。 纪英才和廖正听的认真,一旁的纪映君听得也十分认真。 在纪金玉说完后,纪英才和阿正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意思,她便忍不住说道:“娘,我之后能跟着哥哥一起出海吗?” 纪映君也想出海。 她长这么大别说出海了,就是海边都没有去过。 出海航行的话,一定会遇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纪金玉看着自己女儿满脸期待的表情,说道:“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纪金玉没有拒绝自己女儿的请求,哪怕之前林擎苍说了很多远航途中禁止女子上船的事情,但是纪金玉觉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人是活的,那规矩迟早会被改写。 当然,这肯定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纪映君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纪映君问道:“阿君,你这几天书读的怎么样?” 自从纪映君决定和纪英明一起去清阳书院读书后,这段日子一直跟在纪英明的身后读书。 纪映君听到自己母亲的询问得意道:“娘,若是我生为男子的话,肯定能和哥哥一样早早中了秀才!” 到时候他们纪家说不定能出两个状元郎呢! 纪金玉看着自己女儿得意的模样,笑着说道:“看来你对自己之后的考试很有信心。” 纪英明看着自己妹妹嘚瑟中又透露着一丝心虚的模样,说道:“娘,阿君在读书上很有天赋。” 即便这次考试她没有成功,纪英明相信在下一场考试的时候她也一定会成功。 以前家里人都没怎么重视过纪映君读书,她想读就读,不想读就不读,只要她开心就好。 当初整个书孰里念书的女娃只有两个,其中纪映君念的时间是最长的。 只不过后来到十二岁后,纪映君和书孰里的几个同窗闹了别扭,发生过几次争执,把对方打的屁滚尿流。 纪映君一开始挺得意的,觉得自己继承了自己母亲的天赋,说不定以后她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屠妇,到时候她也学着自己母亲在家招赘,哪儿都不去。 直到她在外面听到那几个被她揍了的同窗爹娘在外面诋毁她,又诋毁她母亲,纪映君一气之下带着纪英明和廖正套了他们麻袋,打完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去书孰了。 看似是读书的地方,其实和菜市场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那个时候纪英明已经去书院念书了,纪映君就更不愿意去书孰。 如果不是纪映君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纪英明都不知道自己孪生妹妹在读书方面的天赋不输自己,只不过就是在读书的耐力上没有自己足。 纪英明可以用一整天的时间都泡在自己的房间看书,但纪映君最多能坐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就是她的极限。 好在纪英明摸清纪映君读书的规律后,便她安排了详细的计划,几天下来,成果喜人。 “既如此的话,那后日我带你们去清阳书院参加入学考试。” 纪映君脸上的得意在听到林擎苍的这句话后瞬间消失,她心虚道:“傅叔,其实我觉得要是再多读一个月的话,我可能会更有把握一点。” “月底就是清阳书院新一批学生入学,后日去考试,是我单独给你们安排的,到时候你们若是考过了,也能和新一批学生一起入学。” 林擎苍说完这句话,哪怕之前对自己很有信心的纪英明都变得严阵以待起来。 他听说清阳书院的蔡院长以前可是礼部尚书,门下更是教出了不少国之栋梁。 林擎苍之前向纪英明保证,如果他考过清阳书院的入学考试,他便推荐他入蔡院长的门下,成为他的嫡传弟子。 蔡宗翰的嫡传弟子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如今的纪英明以及没有了以前那么单纯和莽撞,这段时间在林擎苍的熏陶下,他清楚的知道在官场有人帮衬会是什么待遇,没人帮衬又是什么待遇。 若是他真的能拜师到蔡宗翰门下,那蔡宗翰门下的学生都将会是他的人脉。 要知道,蔡宗翰门下的学生,现在官职最高的已经到了四品。 除了蔡宗翰门下的学生,蔡宗翰的师兄弟们也会是纪英明的人脉。 虽说这样在初入官场时会被打上清阳一派的印记,但是纪英明甘之若饴。 纪英明觉得林擎苍说的对,自己若是想尽快拥有权力完成自己的抱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那就必须利用身边所有能利用的资源。 林擎苍看着纪英明认真起来的表情,笑着说道:“阿明,你要努力啊。” “傅叔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和娘亲失望。”纪英明看着林擎苍郑重地说道。 林擎苍听到纪英明这句话,笑着摇头道:“你说错了。” “不是不让我们失望,是不要让你自己失望,毕竟你的人生会不会变的顺利,要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机会。” 纪金玉看着小脸紧绷的纪英明,有心想说句尽力而为便好,但是想了想后,她转头看着林擎苍问道:“后日什么时候去考试?” 只一句话林擎苍便明白了纪金玉的心思,他说道:“上午去考试,中午我带他们在清阳书院吃个饭,顺便带他们熟悉一下书院的环境,差不多下午就能拿到结果。” “等你回家,就知道阿明和阿君有没有考上。” 纪金玉听后点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纪英才和于慧兰。 纪英才在自己母亲看向自己的时候连忙道:“娘,我不是读书的料子您是知道的,我还是准备明天一早的快马,等你和村长量完地皮后,我们便尽快去东海县。” 纪金玉看着纪英才这避之不及的态度,又看向于慧兰和廖正。 廖正摆手,于慧兰笑着道:“娘,我想在家附近开个医馆。” 其实于慧兰之前就想开了,但窦英良说妇道人家不能抛头露面,所以她一直闷在家里,但是现在她有机会了。 纪金玉点头道:“好,到时候娘在倒座房给你弄个门面。”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纪金玉便和村长去自家宅基地附近量地,林擎苍和她一起。 这次纪金玉买的多,直接将小溪对面的二百亩地全部买了下来,包括他们家院子另一边的一百三十亩,全部买下。 村长看着纪金玉这大手笔,试探性地问道:“纪娘子,您是不是知道五天之后咱们村里要来一批难民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规矩是死的 蔡寻等人在宅基地上找地方休息的时候,纪金玉吃完晚饭,看着回来的廖正把他喊过来,然后将中午没有和纪英才说的话,现在一起告诉了两人。 毕竟两人是纪金玉和林擎苍选出来负责海昌城船运的人。 纪英才和廖正听的认真,一旁的纪映君听得也十分认真。 在纪金玉说完后,纪英才和阿正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意思,她便忍不住说道:“娘,我之后能跟着哥哥一起出海吗?” 纪映君也想出海。 她长这么大别说出海了,就是海边都没有去过。 出海航行的话,一定会遇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纪金玉看着自己女儿满脸期待的表情,说道:“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纪金玉没有拒绝自己女儿的请求,哪怕之前林擎苍说了很多远航途中禁止女子上船的事情,但是纪金玉觉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人是活的,那规矩迟早会被改写。 当然,这肯定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纪映君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纪金玉看着面前的纪映君问道:“阿君,你这几天书读的怎么样?” 自从纪映君决定和纪英明一起去清阳书院读书后,这段日子一直跟在纪英明的身后读书。 纪映君听到自己母亲的询问得意道:“娘,若是我生为男子的话,肯定能和哥哥一样早早中了秀才!” 到时候他们纪家说不定能出两个状元郎呢! 纪金玉看着自己女儿得意的模样,笑着说道:“看来你对自己之后的考试很有信心。” 纪英明看着自己妹妹嘚瑟中又透露着一丝心虚的模样,说道:“娘,阿君在读书上很有天赋。” 即便这次考试她没有成功,纪英明相信在下一场考试的时候她也一定会成功。 以前家里人都没怎么重视过纪映君读书,她想读就读,不想读就不读,只要她开心就好。 当初整个书孰里念书的女娃只有两个,其中纪映君念的时间是最长的。 只不过后来到十二岁后,纪映君和书孰里的几个同窗闹了别扭,发生过几次争执,把对方打的屁滚尿流。 纪映君一开始挺得意的,觉得自己继承了自己母亲的天赋,说不定以后她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屠妇,到时候她也学着自己母亲在家招赘,哪儿都不去。 直到她在外面听到那几个被她揍了的同窗爹娘在外面诋毁她,又诋毁她母亲,纪映君一气之下带着纪英明和廖正套了他们麻袋,打完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去书孰了。 看似是读书的地方,其实和菜市场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那个时候纪英明已经去书院念书了,纪映君就更不愿意去书孰。 如果不是纪映君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纪英明都不知道自己孪生妹妹在读书方面的天赋不输自己,只不过就是在读书的耐力上没有自己足。 纪英明可以用一整天的时间都泡在自己的房间看书,但纪映君最多能坐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就是她的极限。 好在纪英明摸清纪映君读书的规律后,便她安排了详细的计划,几天下来,成果喜人。 “既如此的话,那后日我带你们去清阳书院参加入学考试。” 纪映君脸上的得意在听到林擎苍的这句话后瞬间消失,她心虚道:“傅叔,其实我觉得要是再多读一个月的话,我可能会更有把握一点。” “月底就是清阳书院新一批学生入学,后日去考试,是我单独给你们安排的,到时候你们若是考过了,也能和新一批学生一起入学。” 林擎苍说完这句话,哪怕之前对自己很有信心的纪英明都变得严阵以待起来。 他听说清阳书院的蔡院长以前可是礼部尚书,门下更是教出了不少国之栋梁。 林擎苍之前向纪英明保证,如果他考过清阳书院的入学考试,他便推荐他入蔡院长的门下,成为他的嫡传弟子。 蔡宗翰的嫡传弟子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如今的纪英明以及没有了以前那么单纯和莽撞,这段时间在林擎苍的熏陶下,他清楚的知道在官场有人帮衬会是什么待遇,没人帮衬又是什么待遇。 若是他真的能拜师到蔡宗翰门下,那蔡宗翰门下的学生都将会是他的人脉。 要知道,蔡宗翰门下的学生,现在官职最高的已经到了四品。 除了蔡宗翰门下的学生,蔡宗翰的师兄弟们也会是纪英明的人脉。 虽说这样在初入官场时会被打上清阳一派的印记,但是纪英明甘之若饴。 纪英明觉得林擎苍说的对,自己若是想尽快拥有权力完成自己的抱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那就必须利用身边所有能利用的资源。 林擎苍看着纪英明认真起来的表情,笑着说道:“阿明,你要努力啊。” “傅叔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和娘亲失望。”纪英明看着林擎苍郑重地说道。 林擎苍听到纪英明这句话,笑着摇头道:“你说错了。” “不是不让我们失望,是不要让你自己失望,毕竟你的人生会不会变的顺利,要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机会。” 纪金玉看着小脸紧绷的纪英明,有心想说句尽力而为便好,但是想了想后,她转头看着林擎苍问道:“后日什么时候去考试?” 只一句话林擎苍便明白了纪金玉的心思,他说道:“上午去考试,中午我带他们在清阳书院吃个饭,顺便带他们熟悉一下书院的环境,差不多下午就能拿到结果。” “等你回家,就知道阿明和阿君有没有考上。” 纪金玉听后点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纪英才和于慧兰。 纪英才在自己母亲看向自己的时候连忙道:“娘,我不是读书的料子您是知道的,我还是准备明天一早的快马,等你和村长量完地皮后,我们便尽快去东海县。” 纪金玉看着纪英才这避之不及的态度,又看向于慧兰和廖正。 廖正摆手,于慧兰笑着道:“娘,我想在家附近开个医馆。” 其实于慧兰之前就想开了,但窦英良说妇道人家不能抛头露面,所以她一直闷在家里,但是现在她有机会了。 纪金玉点头道:“好,到时候娘在倒座房给你弄个门面。”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纪金玉便和村长去自家宅基地附近量地,林擎苍和她一起。 这次纪金玉买的多,直接将小溪对面的二百亩地全部买了下来,包括他们家院子另一边的一百三十亩,全部买下。 村长看着纪金玉这大手笔,试探性地问道:“纪娘子,您是不是知道五天之后咱们村里要来一批难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