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第1章 穿书吃瓜 伴随着轰隆隆的春雷声,旧朝覆灭、新朝建立的消息传遍了整座茫山。 长达五年的战乱,终于在这个春天落下了帷幕。 在茫山中躲避战乱的姜崖村村民,如劫后余生般返回他们昔日的家园。望着眼前颓败的村庄荒废的土地,每个百姓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惶然。 所幸新帝登基,广施仁政,尤其对茫山一带的百姓格外体恤。 颁布了三年免赋税的政策。 原来,新帝昔年曾在茫山斩狼起兵,后因兵败遭敌军追捕,陷入绝境时躲入茫山深处。正是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掩护,他才得以逃出生天,最终夺取天下。 这三年免税,正是为感念茫山百姓当年的救命之恩。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典,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村民们心头的迷雾与不安。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恢复生产成了最紧迫的事。没过多久,新朝派遣的官吏便抵达姜崖村,开始逐一登记人口、重新分配土地。 姜崖村,这座饱经沧桑的山村,即将翻开崭新的篇章。 这几天,不仅在山里避乱的村民回了村,那些早年流落在外、侥幸存活的乡亲也陆续返回。熬过战乱的村民们聚在村口老槐树下,悲喜交加地议论着分完地后该如何耕种。 林映雪难得清闲,搬了小马扎倚着门框,一边嗑瓜子,一边瞧着众人分地。 穿书一场,总算熬到分地的剧情了。 她早就盘算好了,等婆婆被气晕,等婆婆一晕,她便寻个空子摸走婆婆压箱底的私房钱和她的卖身契,远走高飞。 果然就在地快分完时,她婆婆姜宝珍拨开骚动的人群,随即响起几声尖利的咒骂:“这地分得不公!南地芦苇荡边那三亩熟田,是我当年的陪嫁,哪个龟孙王八蛋敢把它分给别人?” 一个约莫四十五六岁的妇人冲进人堆里怒吼,顺手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不是说好有主的地先认领,没主的再重分吗?咋把我名下的地划给旁人了?”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谁敢动我的地,我就砸死谁!” 姜宝珍拢了拢蓬乱的头发,一蹦三尺高。 果然是姜崖村最泼辣的妇人,就连分地的官吏都不放在眼里。 被骂作“龟孙王八”的小吏气得差点发作。若不是他自己也出身贫苦山村,深知每个村子总有一两个这样不讲理的泼妇,恐怕早就要治姜宝珍个“大不敬”的罪了。 “这位大嫂,你先别急。”小吏强压着火气解释,“方才分芦苇荡边那三亩地时,是你家丈夫主动让出去的。” 姜宝珍一听更急了,扯住小吏的袖子:“让给谁了?我家那口子心眼太善,打年轻时就好哄,这回准是又被人给骗了!” 小吏抽回袖子:“你丈夫也不是三岁孩子,哪能说骗就骗?确实是他自愿让的。” 姜宝珍气得直喘,锐利的目光往人群里一扫,拍手嚷道:“是哪个孬种骗了我家的地?有胆骗没胆认是?看我不把你脑浆子打出来!” 占了地的人并没站出来。 林映雪心想孬种就是你丈夫陈怀远呗。 “差爷,我们家的事向来是我说了算。这地我没点头,就不能分!不然我吊死在你跟前!”姜宝珍又凑到小吏脸前吵嚷。 小吏被她缠得眼皮直跳,指向人群里的陈怀远,没好气地说:“那位大叔,你和大婶既是一家人,就自己商量清楚。” 他还要赶着去别的村分地,实在不愿把时间耗在这种纠纷上。 反正地契还没去衙门盖章,还能改。等他们商量好了,让村长跑一趟衙门便是。 被点到的陈怀远一脸难堪。 林映雪都能精准猜出这位公公的心理活动。 这泼妇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当众撒泼,得理不饶人,把陈家的脸都丢尽了。 不就是三亩熟地吗?何必闹成这样? 在那本书里,这位公公可是姜崖村头一份的“体面人”。 永远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衫,脸上挂着温和又疏离的浅笑,言行举止都透着读书人独有的章法。再加上一张斯文清瘦、不显年纪的脸,站在一群泥腿子庄稼汉中间,真真是鹤立鸡群。 “你说,地被谁占了?” 姜宝珍不信丈夫会主动让地。 在姜宝珍心里,陈怀远是老好人,脸皮薄、心肠软,村里人常摸准他这性子占便宜。 陈怀远缩在人群里,低声嘟囔:“算了算了,给都给出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咱家又不是没有分到田……” 姜宝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若是丰年倒也罢了,如今乱世刚过,全家就指望这几亩熟地种粮糊口。 全村的地都没有她那陪嫁的三亩地好。 他说让就让了出去,可真是拎不清。 “现在是什么光景?家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你还把地让人骗了去!没了熟地,来年全家喝西北风吗?” “你说,是谁骗了咱的地?趁地契还没落印,咱去要回来!” 姜宝珍上前扯住陈怀远的袖子。 林映雪暗暗摇头,哪是别人骗他,分明是他自己充好人、装大方,事情闹大了又像鹌鹑似地缩起脖子,净让姜宝珍冲在前头。 陈怀远心里恼妻子不给自己留面子,脸上却还端着读书人的淡然,低声说:“是我做主,把地给大哥大嫂了。” 姜宝珍目眦欲裂,一蹦三尺高,窜到陈怀远的大哥陈大柱和大嫂田氏面前,叉腰就骂:“黑心烂肺的东西!连亲兄弟都坑,天打雷劈的货!” 一边骂,一边上手就撕打。 陈大柱脸上被抓出一道血印,连连后退:“弟、弟妹……有话好说……” 田氏原先脸上还挂着笑,此时也绷不住了,扬声道:“弟妹这话倒让人听不明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地是陈家的地,谁种不都一样?” “田小娥,我给你脸了是!” 田氏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姜宝珍“嗷”一声扑上去,揪住田氏的头发就往下扯,生生拽下几缕。田氏疼得直抽气,反手去挠姜宝珍,却被对方一把摁倒在地。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分地的小吏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声招呼村民上前拉架。可除了姜宝珍的大哥姜守仁在旁暗暗拉偏架,其余村民都只远远看着,没人真上前。 姜宝珍的四个儿子和三个儿媳也在人群里,除了老二夫妻俩上前劝拦,其他几个都一脸难堪地别开脸,不动也不吭声。 看着又跳又骂、状若疯妇的妻子,陈怀远只觉脸皮被人剥下来朝地上踩,转身就要走,却被姜宝珍死死拽住。 “你大哥大嫂不还地,你就别想走!” “你闹够了没有!”陈怀远终于压不住火,厉声喝道。 无知村妇,毫无体统!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偏要闹得人尽皆知,让他在全村面前丢尽颜面。 “我闹?”姜宝珍声音发颤,“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把地送人,你凭什么说我闹?!” 陈怀远冷笑:“我是你男人,这点主还做不得了?地既已给了大哥大嫂,读书人言出必行,没有反悔的道理。天不早了,赶紧回家做饭!” 一旁的小儿子陈天昊也跟着帮腔:“爹说得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娘,您就是太计较了。” 最倚重的丈夫和最疼爱的儿子,再一次齐齐站到了对面。 田氏见状,歪嘴嗤笑一声,朝姜宝珍轻挑眉头,那眼神里的嘲弄清清楚楚:看,你男人和儿子都不站你这边。 姜宝珍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硬生生被气得晕厥过去。 第2章 等来逃跑机会 陈家的天,向来是姜宝珍撑着的。 她一倒,这个家立马乱成了一锅粥。 林映雪躲在窝棚里在盘算怎么找机会进入婆婆房间翻找私房钱。 姜宝珍不仅泼辣,而且十分精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死死的锁在屋里,睡觉时都会把银子压在枕头底下。 平时她屋里少一层灰她都能看出来,因此林映雪一直没有机进屋翻找。 现在她晕倒了,倒是绝佳的机会。 不过陈家人口多,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晕倒的姜宝珍,尤其是大孝子老二陈春生更是日夜守在姜宝珍床前,这让林映雪一直找不到靠近姜宝珍床头的机会。 “爹,晌午吃啥?”外头响起陈家大儿媳吴七巧的声音,又尖又利。 自打婆婆晕过去,陈怀远就把家事撂给了老大两口子。可让他心烦的是,这大媳妇平日里看着挺能干,真管起事来却样样拿不定主意,连顿饭吃啥都要来问他。 陈怀远压着不耐烦:“吃啥你看着办,这还用问?” 君子远庖厨,灶房里的事,哪有老爷们儿掺和的理? 吴七巧也想自己拿主意,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陈家躲在山里这些年,存粮早就见底了,就剩半袋白面,她哪敢随便动?回头婆婆醒了,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爹,不是我不办,是缸里快没粮了。”吴七巧苦着脸。 陈怀远头也不抬:“去老宅借几斗。” 吴七巧心里直撇嘴。说得轻巧!谁不知道老宅那一家子都是属貔貅的,光进不出!婆婆刚为分地的事跟他们干完架,这会儿去借粮,不是自找没脸? “往后做饭这种小事,别再来问我。”陈怀远夹着书,挪到院里晒太阳去了。 “爹,娘的药不见效,要不请个郎中来瞧瞧?”老二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向陈怀远讨主意。 正读到入神处被打断,陈怀远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娘那是气性大,睡一觉就好,请啥郎中?” 他心里还憋着火呢。觉着姜宝珍这晕八成是装的,就是想跟他较劲让他服软。这套把戏,他早看腻了。 这回偏不顺着她,非得狠狠治治她那一言不合就撒泼的性子不可。 所以姜宝珍被抬回来一整天了,他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林映雪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陈怀远淡漠的侧脸。 婆婆晕倒后,他连正房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一眼。 在那本书里,这位公公对婆婆的冷淡,可是有充分理由的。 当年姜家于陈家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定了娃娃亲。陈怀远长大后心里有了别的姑娘,想退婚,姜宝珍知道后闹了一场。陈家老爷子念着旧恩,压着陈怀远娶了她。 书里以男主角陈天昊的嘴替陈怀远打抱不平,痛斥姜家挟恩图报。 成亲后,陈怀远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位白月光。 婆婆自知这桩婚事是自己闹来的,婚后便处处忍让,对陈怀远百般讨好。 陈春生见他爹这个态度,扭头就往姜家去了。 爹不管,舅舅总归不会不管。 看着陈春生走远,林映雪心想终于等到了机会。 “大嫂,晌午给我下碗鸡蛋面!” 陈天昊打着哈欠从东厢房走出来,身上穿着半新的细布褂子,头发还有些蓬乱,但眉眼已然长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在这农家院里确实显得格外俊俏。 林映雪就是这位男主的童养媳。 除了这张脸,林映雪实在没看出这位男主眼下有什么与众不同。 在原剧情里,他和原主同龄,被全家宠着,尤其是养母姜宝珍,简直将他捧在手心里。 原主更是任劳任怨地伺候他。 按照爽文套路,男主的身份必然曲折。 陈天昊也不例外。 他并非姜宝珍所出,而是陈怀远那位白月光的儿子。至于白月光为何将亲生儿子送来给陈怀远抚养,书里只草草带过,林映雪当时觉得狗血,也没细看。 她只记得,这位男主后来被陈怀远送去镇上学堂,结识贵人,一路开挂,科举高中,入朝为官,风生水起。功成名就后,他顺利认回了已是贵妇的生母,得到生父和继父两边家族的鼎力扶持。 而他对抚养自己多年的养母,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因当年姜宝珍拆散他生母与陈怀远而怀恨在心。后来他为了替生母出气,竟做主让陈怀远休弃了姜宝珍。 姜宝珍受尽折辱,含恨而终。 为了补偿陈怀远,陈天昊后来还给他纳了好几房娇妻美妾。 估计眼下整个陈家,知道陈天昊真实身份的,除了陈怀远本人,就只有她这个知晓剧情的穿书者了。 婆婆晕倒后,吴七巧对陈天昊不再惯着,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说得轻巧!鸡蛋在哪?白面在哪?” 对什么活都不干的小叔子,她早就忍够了。越想越气,婆婆一倒,活儿全压她一人身上。老三媳妇挺着肚子不知躲哪儿偷懒去了,老二媳妇倒是勤快,可一早就去河边洗衣裳了。 吴七巧想撂挑子换个人干。 她这时忽然想起林映雪。 这丫头惯会躲清闲,婆婆一倒,更是彻底不见踪影,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缩在她那小窝棚里没露过面。 凭啥活儿都她干,那小贱蹄子却能躺着? 吴七巧越想越气,今天非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她平时就爱找林映雪的茬,这会儿更是顺嘴就往陈天昊耳边吹风:“你想吃鸡蛋面,咋不叫你屋里那个给你做?娘才一倒下,她可就现原形了,一天没出窝。我看啊,她是心野了,不想在咱陈家待。!” 她朝窝棚努努嘴,又扯了扯陈天昊衣裳上裂开的口子:“瞧你这衣裳破了个口子,她从前上赶着伺候你,如今连补一针都不会了?天下一定,她的心思可就活泛了。” 这话正戳中陈天昊的痛处。 这几天林映雪对他没有了往常的体贴,昨晚他让林映雪端洗脚水,她竟头一回没搭理,到他睡着水都没送来。 一向逆来顺受的小丫头,居然敢跟他叫板? 陈天昊火气“噌”地窜上来,想都没想就冲到了窝棚门口。 “映雪,你给我滚出来。” 吴七巧嘴角一勾,倚在门边等着看好戏。 院角晒太阳的陈怀远,目光也从书页移到了窝棚方向。全家没人知道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他就盼着老四狠狠折腾林映雪。 那丫头越惨,他心里越痛快。 打,给我往狠里打! 第3章 利用爽文男主光环 窝棚门“唰”一声从里头拉开,林映雪站在门口,半点不因陈天昊的态度生气,做出和原主一样乖巧讨好的笑容:“嗳,我这就去。” 屋里终于有个能使唤的了,陈怀远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了林映雪一眼,又收回去翻了一页书,冷声道:“哪家媳妇像你这般,搅得家宅不宁。你若早些起身做饭,何至于让你大嫂为难。” 林映雪乖巧的点了点头,径直朝灶房走去。 走到灶房门口,她忽然脚步一顿,回头朝陈天昊招招手:“四哥,你来。” 往常这种时候,多半是林映雪在灶房偷摸藏了好吃的,唤他过去吃独食。 陈天昊想也没想,抬脚跟了过去。 “四哥。” 林映雪扯住他袖口,压低声音:“娘晕倒这两日,我瞧你都饿瘦了,定是大嫂舍不得给你开小灶。你想不想吃鸡肉?” 哪怕是日后搅动官场风云的男主,如今的陈天昊也不过是个刚经历战乱缺衣少食的农家子。一听鸡肉二字,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 他含糊道:“哪儿来的鸡?” 林映雪朝鸡窝方向指了指:“那儿不是有两只老母鸡?只要四哥想吃,我就宰一只炖了。” 鸡窝里那两只母鸡是陈家眼下最值钱的活物,姜氏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陈天昊有些犹豫:“娘知道了非得骂人不可。” “那是旁人吃,娘才骂。”林映雪放轻声音,“你可是娘最疼的小儿子,别说吃一只鸡,就算两只都宰了,娘也不过念叨几句。再说了,爹这些日子也瘦了,也该补补。这鸡又不是你一人吃,是你和爹两人一起吃的。” 这番话彻底说动了陈天昊。 是啊,他是娘最偏爱的小儿子,全家谁缺吃的,也断不会缺了他的。 他吃只鸡怎么了? 就算娘醒来要骂,还有爹在前头顶着呢。把爹也拉上,娘就是想发火也会哑声。 “行,那就宰一只。”陈天昊下了决心,又补一句,“留碗鸡汤,等娘醒了,也好叫她知道我最孝顺她。” 林映雪点头:“那你去抓鸡,我怕动静太大,引来大嫂拦着。” 提到吴七巧,陈天昊心头那点犹豫顿时散了。 他可没少听见大嫂在背后嘀咕,嫌娘偏心他。 看着陈天昊转身朝鸡窝去的背影,林映雪嘴角弯了弯。 这男主光环,果然好用。还没进官场的男主也好忽悠的很。 鸡窝那边只传来一阵短促的扑腾声和一声鸡叫,陈天昊就拎着一只扑棱翅膀的老母鸡回来了。 林映雪手起刀落,利索地给鸡放了血,又舀了一瓢滚水浇上去,低头麻利地拔毛。 “作孽啊!映雪,你把下蛋的鸡给杀了,等娘醒来非剥了你的皮!”吴七巧看见满地鸡血,尖着嗓子嚷起来,转头又朝陈怀远撇清关系,“爹,这鸡可是映雪杀的,跟我无关。娘要是问起,您可得给我作证。” 林映雪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大嫂,你管家这几日,四哥和爹都瘦成啥样了。杀只鸡给他们补补身子,不是应当的?娘常说四哥往后要念书光耀门楣,爹更是一家之主,难道连只鸡都吃不得?” 陈天昊被她这话一激,挺直腰杆对吴七巧道:“就是,我连只鸡都吃不上了?” 本想出声训斥的陈怀远,闻言又默默低下头,重新捧起了书。 他肚里也确实缺油水,既然老四媳妇有这份“孝心”,他乐得顺水推舟。 等姜氏醒了要发作,横竖有老四媳妇顶着,怪不到他头上。 见公公不发话,吴七巧眼珠转了转,也不再吭声。 鸡既然已经杀了,她能跟着沾点荤腥也不亏。 反正最后挨骂的又不是她。 这么一想,她挽起袖子就要往灶房凑:“映雪,你烧火,我来炖鸡。” 林映雪怯生生地瞥了陈天昊一眼。陈天昊会意,上前一步堵在灶房门口:“不劳大嫂费心,映雪一个人忙得过来。大嫂要是闲着,不如去屋里看看娘。” 当他不知道大嫂打的什么主意,放大嫂进去,俩鸡腿还能全进他肚里? 吴七巧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映雪趁机在里头拴上了门。 前世作为留守儿童,林映雪早就练出一身独立生活的本事,做饭更是手到擒来。 不多时,灶房里便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闻着那味儿,吴七巧和俩儿子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陈天昊也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没冲进去。 “鸡肉好了没?” 陈天昊被香味勾的受不了,冲着灶房里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四哥,好了我会叫你。” 林映雪搅动着锅里的鸡汤,心里飞快盘算,吴七巧肯定会和陈天昊为一口肉掐起来,公公作为一家之主会来“主持公道”,她趁乱进入姜宝珍屋里,翻出原主的长命锁,顺走婆婆的私房钱 顺势跑路! 跑路之前得先吃饱饭。 鸡肉炖得软烂脱骨,浓白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灶间。 林映雪麻利地捞起两只最肥的鸡腿,吹了吹热气,大口啃了起来。 家养的走地鸡就是香,哪怕只放了盐,那肉味也浓郁得让人舌尖发颤。 “老母鸡难炖,还得再咕嘟会儿。” 听见外头陈天昊又不耐烦地喊,她咽下满嘴肉,不慌不忙地应了一声。 两只鸡腿下肚,又灌了一大碗滚烫的鸡汤,林映雪这才觉着空落落的肠胃有了着落。 她还不满足,拿起锅边烙得焦黄的白面饼子,就着鸡汤,继续吃了起来。 原来她趁炖鸡的工夫,翻出了藏着的白面,在铁锅边上贴了一圈饼子。饼子吸饱了鸡汤的鲜味,外脆里软,咬一口满嘴留香。 吃饱喝足,她才觉得魂儿像是回来了。 第4章 翻找婆婆私房钱 至于偷吃会不会被发现?林映雪压根不担心。 除了两只完整的鸡腿,整只鸡早被她剁成了小块混在锅里,任谁也分不清哪块是腿,哪块是屁股。 她又手脚麻利地找来一块干净笼布,把剩下的白面饼子仔细包好,塞进柴禾堆里的隐蔽处留着下顿吃。 “映雪!死了吗?到底好没好!” 陈天昊等得心焦火燎,伸手去推门,却发现门从里头闩上了。 吴七巧立刻拔高了声音:“瞧见没?我就说她不是个安分的!门锁着,指定在里头偷吃呢!” 话音未落,她已上手和陈天昊一起撞门。这灶房门本就年久失修,没两下就被撞开。 林映雪正蹲在灶膛前,不紧不慢地往里添柴。见他们闯进来,她只抬起眼皮,掠过吴七巧,看向陈天昊,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埋怨:“四哥,你怎么和大嫂一块儿进来了……” 吴七巧哪里顾得上听她说话,一个箭步冲到锅前,猛地掀开木锅盖。浓郁的蒸汽混着扑鼻的肉香“呼”地冲出来,熏得她脑子一懵,口水差点淌下来。 她转身就去抓碗——不是给自己,是想先给她那馋肉的儿子捞几块好肉。 陈天昊眼疾手快,一把将碗夺了过去。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道身影“嗖”地从门边窜到锅前,竟是挺着个大肚子的三嫂黄秋菊。她也顾不得烫,伸手就往翻滚的汤锅里捞,嘴里还嚷着:“给我肚子里的儿子补补!” 林映雪默默往灶膛边又挪了挪,离那锅边远了些。可别让这孕妇磕着碰着,省得回头讹上自己。 陈怀远原本老神在在地坐在墙根晒日头,听见灶房开门动静,便弹了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等着林映雪识相地把头一碗鸡汤恭恭敬敬端到他面前。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反倒听见里头吵嚷起来。他沉下脸,踱到灶房门口,只见两个儿媳和小儿子正为几块鸡肉撕扯争抢,顿时眼前一黑。 成何体统! “都给我住手!”一贯端着架子的陈怀远终于绷不住,怒吼出声。 这一嗓子还真镇住了场面。 吴七巧、黄秋菊和陈天昊都停了手。 不过也只停了一瞬,转身继续争抢。 陈怀远气的要命,不满的目光直直刺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映雪,斥道:“都是你惹出来的祸。谁家童养媳像你这般没规矩,你掌管灶台你把下蛋鸡都给杀了,别以为你婆婆倒了两天,这家里就没人能治你。回头她醒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屋里伺候你婆婆去。” 陈怀远那点心思,林映雪门儿清,无非是不想让她沾半点鸡肉,故意拿话支使她。 陈怀远不支使,她也要找空档去“伺候”婆婆的,眼下正好给她递了由头。 林映雪脸上挂着一副委屈相,老实巴交的不争辩,转过身,拿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澄黄油亮的鸡肉和热汤:“爹,那你们慢慢吃,娘这边有我照应。” 陈怀远整了整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衣襟,脸上浮起一抹嫌恶的冷笑,没再吭声。 林映雪端着鸡汤进了上房,凑到姜宝珍床前打量。 只见姜宝珍双眼紧闭着,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她心头一阵窃喜,忙把鸡汤搁在桌上,蹑手蹑脚地翻找起来。 照着原书里的线索,她先猫腰钻进了床底。 原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姜宝珍每晚睡觉,都要把私房银子从床底掏出来压在枕头底下。如今她是被抬回来的,银子肯定没来得及收,准在床底下藏着。 果不其然,摸索片刻,指尖在一处暗格里就触到了几块沉甸甸的碎银,拢共算下来,足有五两。这银子在眼下,足够她去城里租两间房,暂时安顿下来。 除了银子,姜宝珍还有一对成色极好的银镯子。更别提原主那枚沉甸甸的纯银长命锁,当初被陈怀远哄骗了去说帮她收着,十有八九也落在姜宝珍手里。 林映雪在床底摸了半晌,又摸到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盒。 她把床底翻了个遍,却没摸到钥匙。 钥匙一定在姜宝珍身上。 这家人对原主动辄打骂,她替原主多要点利息不过分? 她从床底爬出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屏声敛息地凑到床边,伸手就往姜宝珍衣襟里探。 谁知被子刚掀开,指尖刚碰到衣襟,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姜宝珍霍地坐起身,双眼圆睁,和林映雪对视上了。 林映雪吓得魂飞魄散,嗓子眼儿里的尖叫都快憋出来了。 她太清楚姜宝珍的性子了,撒起泼来,能骂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被她抓住个“偷东西”的罪名,自己今天怕是脱不了身了。 就在林映雪脑子飞速转动,琢磨着要不要趁着姜宝珍刚醒身子虚,干脆一掌再劈晕她时,忽然被姜宝珍抓着手腕一把抱住! “雪儿” “娘的雪儿都长这么大了” 姜宝珍眼眶泛红,泪水直打转,一只手紧紧攥住林映雪的手臂,眼睛死死黏着她,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然后抬起另一只手仔细摩搓着林映雪的脸。 那粗糙的掌心触及皮肤,竟让林映雪心头莫名一颤,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一时僵在原地,怀里抱着的盒子和银子滚落在地。 听到动静赶来的陈根生几人面面相觑,都被姜宝珍这突如其来的柔情弄糊涂了。 陈怀远却是心头狂跳。 不可能……绝不可能! “雪儿……我的雪儿啊……”姜宝珍泪如雨下。 她失而复得的女儿,来到她身边整整两年的女儿,她竟然没有发现。 姜宝珍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5章 婆婆重生了 林映雪迅速在记忆中搜寻。 姜宝珍口中的“雪儿”,应该是指她的亲生女儿,也就是男主的龙凤胎妹妹陈瑞雪。 那本书里陈瑞雪出场极少,林映雪又是跳着看的,因此对她印象很模糊。 陈家小女儿打小是走失了,还是被拐了,总之她记不太清了。 林映雪暗暗吸气,看来姜宝珍受分地刺激太大,晕倒醒来后竟把自己错认成丢失的女儿了。 “雪儿” 姜宝珍努力的下床将林映雪搂在怀里。 陈根生陈田生一听娘提起小妹,互望一眼,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家的小女儿陈瑞雪,是陈家一道不可愈合的伤疤。 姜宝珍和陈怀远前后生了三个儿子,盼星星盼月亮,才终于得来一个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小闺女出生时正逢天降瑞雪,便取名“陈瑞雪”。 陈瑞雪三岁那年的元宵节,姜宝珍和陈怀远带着孩子们去县城看花灯。街上人挤人,姜宝珍转身给女儿买糖葫芦的功夫,再一回头瑞雪就不见了。 全家疯了似的找遍县城,却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姜宝珍大病一场,几乎丢了半条命。 战乱前那些年,姜宝珍每年在农闲时节都要往外跑,天南地北地打听女儿的下落。 可这么多年过去,音讯全无。 在陈家,“陈瑞雪”三个字是不能提的痛。在姜崖村,谁若敢说“瑞雪找不回来了”或“瑞雪不在了”,姜宝珍能扑上去跟人拼命。 家里至今还留着瑞雪的胎发、小衣裳、玩旧的拨浪鼓。当初战火波及姜崖村,全村往山里逃命时,姜宝珍宁可少带干粮,也要把属于瑞雪的旧物贴身带着。 在山里避难时,只要遇到外地来的流民,姜宝珍总会冲上去打听陈瑞雪的下落,一遍遍问:“见过一个大眼睛皮肤雪白,耳朵后有颗小红痣的小女孩没?” 她常对陈怀远和儿子们念叨:“只要我一天不断气,我就等瑞雪一天。等天下太平了,我还要出去找。瑞雪一定在哪个地方等着咱们接她回家。” 有一回她在山里病得奄奄一息,硬撑着让儿子们跪在跟前发誓,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准放弃找瑞雪。他们死了,他们的儿子接着找;儿子老了,孙子继续找。 哪怕瑞雪到了不在世上的年龄,也要把她的下落打听明白。 否则,她死不瞑目。 “雪儿……雪儿你回来了……” 姜宝珍颤着手去拨林映雪的鬓发,急切地寻找那颗记忆里的红痣。 林映雪后退两步避开了。 “宝珍,她不是咱们的女儿!” 陈怀远心头狂跳,硬是挤到两人中间,想把姜宝珍拉开。 “你给我滚开!” 姜宝珍像护崽的母狮,狠狠一把将陈怀远推个趔趄。 “娘,您认错人了。”陈根生看不下去了,上前打断,“她是四弟妹林映雪,不是小妹。” 在他心里,林映雪不过是个没根没底的童养媳,哪配和他妹妹相提并论。 “她就是雪儿……就是我的雪儿啊……” 姜宝珍情绪激动,话音未落,身子一晃,竟又晕了过去。 林映雪:“……” 陈怀远赶紧指挥儿子们七手八脚把姜宝珍抬回床上。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慌乱,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宝珍绝不可能发现林映雪的真实身份。 一定是连番刺激让她产生了幻觉,才会把林映雪错认成陈瑞雪。 林映雪低头看地上滚落的银子和盒子,却发现二媳妇刘银花已经把银子和盒子捡起来塞到姜宝珍被子里,估计是以为姜宝珍不小心掉出来的。 林映雪叹气,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林映雪心里门清,自己绝不可能是姜宝珍的女儿。 若原主真是陈家的亲骨肉,原书里怎会只字不提? 陈瑞雪……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心思却活络起来。若说这陈家有谁能在姜宝珍心里压过陈怀远和陈天昊,恐怕也只有那个年幼丢失的小女儿陈瑞雪了。 既然姜宝珍神思恍惚,错将她认作瑞雪,那她何不将错就错? 借这“陈瑞雪”的名头,暂且哄住婆婆,等将银子拿到手,再寻个借口离开陈家。 这念头并非异想天开。 原书里有个出场戏份不多的搅屎棍女配角,是姜宝珍小姑子的女儿,在自己家不受待见,便总打着“我替瑞雪表妹孝顺舅母”的幌子往姜宝珍跟前凑,惹得姜宝珍垂泪心软,从而在陈家白吃白喝。 一度连陈天昊都挤兑的没地站。 既有“前人”验证此法可行,林映雪便有七八分把握能暂时稳住姜宝珍,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可她哪里知道,此姜宝珍,已非彼姜宝珍。 姜宝珍重生了。 她方才的晕厥,并非发病,而是在滔天的悔恨与震惊中,被迫接受了前世今生的记忆冲撞,剧烈的头疼让她站不稳。 重生归来的姜宝珍,上一世临死前知道的那些真相,此刻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 她恨不得立刻将陈怀远千刀万剐! 原来,她疼了半辈子的小儿子陈天昊,竟是陈怀远那白月光的种;而被她百般苛待从未给过好脸的四儿媳林映雪,才是她丢失多年的亲生女儿陈瑞雪。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小女儿当年根本不是走丢,而是被陈怀远亲手遗弃的! “姜宝珍,我实话告诉你,瑞雪是被我亲手丢掉的。你明知道我心悦桑柔,你却不愿与我退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娶了你,和你一起生活的每一天我都忍着恶心。所以我就把瑞雪丢掉来折磨你,反正瑞雪还在的话,你也不会对天昊掏心掏肺。” “你想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女儿是谁吗?是林映雪。战乱时我在流民中发现了她,我故意把她带回家给天昊做童养媳,你的女儿只配给天昊当牛做马。每次看到你苛待亲生女儿,我就高兴。你口口声声惦记女儿,你却没有认出她,这怨不得旁人,怨你自个眼瞎。” 上一世的姜宝珍弥留之际,陈怀远亲口告诉她女儿的下落。 虎毒尚不食子,陈怀远简直禽兽不如。 “姜宝珍,这辈子我恨毒了你!恨毒了你们姜家!若不是你爹挟恩图报,害得我与桑柔分离,我怎会娶你?你们姜家,欠我的,欠昊天的。” 断气之前,陈怀远贴在她耳边的低语,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此刻仍在脑海中回荡。 姜宝珍拼尽全力拔下头上的簪子,扎瞎了陈怀远。 姜宝珍闭上眼,牙关咬得发颤。 上一世,她怎么就瞎了眼,没有看清这男人的真面目? 陈怀远口口声声说她爹挟恩图报,简直是良心被狗吃了! 第6章 婆婆暴打公公 若没有姜家的帮助,陈怀远早死在了七岁那年。 陈怀远七岁时,家乡遭了水灾,全家逃荒到姜崖村。 寒冬腊月里,他冻得高烧不退,眼看就要没命。是姜宝珍的爹也就是姜崖村村长姜满仓,将陈家人接进自家院子,请医抓药,硬生生把陈怀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仅如此,姜满仓还说动全村人接纳了陈家,给他们分了田落了户。 陈家这才在姜崖村扎下根。 陈老爷子感激涕零,要让陈怀远认姜满仓作干爹。姜满仓婉拒了,只说他们背井离乡讨生活不容易,互相搭把手是应当的。 陈家见姜家有个女儿姜宝珍,年纪与陈怀远相仿,便主动提出结娃娃亲。 姜家宠女儿是出了名的。姜满仓不舍得闺女长大后外嫁,瞧着陈怀远生得俊秀,小小年纪就已识字明理,而且陈家又在姜崖村扎了根,以后俩人成亲后有姜家撑腰想必陈家不敢苛待姜宝珍,这才点头答应了亲事。 自那以后,两家走动频繁,亲厚得像一家人。姜宝珍性子爽利,天不怕地不怕,整日追在陈怀远后头跑。陈怀远也争气,被一位云游的举人称赞大有可为,于是陈老爷子咬牙送他去了镇上的私塾。 束修不菲,陈家日子紧巴,这笔开支其实大半靠姜满仓明里暗里接济。 陈怀远能一路读下去,离不开姜家的帮扶。 可他在镇上读书时,却和粮油铺东家的女儿秦桑柔看对了眼。 俩人瞒着家人花前月下起来。 那年春天陈怀远和秦桑柔相约逛庙会,被姜宝珍抓个正着,事情闹到秦家夫人面前。 秦家哪里看得上陈家这穷小子。秦桑柔的爹秦掌柜的亲自跑到姜崖村,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陈家羞辱得抬不起头。陈老爷子气得赶到镇上,将陈怀远押回家中。 姜满仓得知此事,当即就要退婚。 偏偏姜宝珍死活不肯,闹着非陈怀远不嫁,甚至以绝食相逼。 姜满仓拗不过女儿,只得忍下这口气。 半年后,秦桑柔远嫁他乡。陈怀远似乎也收了心,与姜宝珍成了亲。 婚后这些年,姜宝珍一直是上赶着的那一个。家里家外,她从不让陈怀远操心,日子无论多难都继续供他读书。哪怕他连个童生都考不中,她也从未抱怨,反而觉得是考官没眼光。 她知道陈怀远心里一直惦着秦桑柔。为此她吵过闹过,可每次陈怀远都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感情的事,我也控制不了,当初本就是你非要嫁我。” 话里话外,竟隐隐将他娶不了秦桑柔的原因,归咎于姜家这门娃娃亲。 这样的话听多了,连姜宝珍自己都差点信了,仿佛真是她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 直到重活这一世,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陈怀远与秦桑柔之间,即便没有她,也没有可能。秦家根本看不上陈家这穷酸门户,陈怀远那点念想,不过是一厢情愿。 至于秦桑柔是否真的对他有情?也有待商榷。 可陈怀远却将这份求不得的恨,全数算在姜家头上,默默恨了一辈子。 而这恨意,最终在她生小女儿那天,化作了一场偷天换日的阴谋。 他竟将秦桑柔的儿子抱回家中,冒充她生下的“龙凤胎”。 怪不得,从前头三个儿子取名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到老四这儿,却突然叫了“陈天昊”。 当时陈怀远说,这小儿子生来面相就不凡,眉宇间透着贵气,名字自然不能和哥哥们一样,得往高了起。 四个儿子里,陈怀远对天昊的偏心疼爱,几乎摆在明面上。三岁就亲自给他开蒙,七岁便送去镇上念书。即便在山里躲战乱那些年,陈怀远也时常念叨:“等世道太平了,天昊还得继续读书,咱陈家改换门庭,就指望他了。” 日复一日,姜宝珍也被这话绕了进去,几个儿子中也更看重陈天昊。小女儿丢失后,她更是把对小女儿的疼爱转移到了陈天昊身上。 如今想来,哪是什么面相贵气,分明是陈怀远早知这孩子的来历,铁了心要把一切最好的,都塞给秦桑柔的儿子。 可姜宝珍怎么也想不通,陈怀远恨她也就罢了,为何连亲生女儿瑞雪都不放过? 明明那些年,他表现得比谁都疼这个闺女。 就连瑞雪走失后,他也表现的很痛苦,甚至多次出远门寻找。 那样真切的情意,竟然全是装的。 姜宝珍的再次晕倒,让屋里一片死寂。 陈根生和陈田生兄弟俩齐刷刷看向林映雪,眼神里尽是责备。在他们看来,定是前些年躲在山里,娘没空想妹妹;如今天下太平,一见林映雪便勾起妹妹走丢一事,好容易醒来了这才又受了刺激。 “丧门星!都怪你,又把你婆婆气晕了。”陈怀远转头狠狠瞪向林映雪,“你存的什么心思,让你伺候人都伺候不好” “啊!” 陈怀远冲林映雪发火,指责的话还没讲完,惨叫声陡然响起。 方才醒来第一眼看到林映雪,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巨大的悔恨与震惊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窝。 她受不了,自己前世竟那样苛待心心念念的小女儿。 那一瞬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女儿,巨大的刺激让她选择了再次晕厥。 是逃避,也是痛悔到极致的无力。 听到陈怀远责骂林映雪,姜宝珍不能继续“晕”了,想都没想坐直身子一巴掌轮到陈怀远脸上。 “陈二狗!你个不要脸的老货!让你在这拱火。” 姜宝珍竟一把揪住陈怀远的头发,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陈怀远被打得眼冒金星,抱头挣扎。 满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的人目瞪口呆。 姜宝珍还不解气,眼眶赤红,顺手抄起桌上的药碗就要砸过去,被眼疾手快的大儿子陈根生一把夺下。 林映雪惊呆了。 她这婆婆,对陈怀远那是实打实的“恋爱脑”。旁人半句不好都不能说,就连娘家大哥年轻时抱怨陈怀远顶不起门户,她都差点跟娘家断了往来。 谁能料到婆婆醒来后调转矛头,直接把公公给捶了。 “陈二狗!你这老不死的,还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姜宝珍血红的眼睛瞪得骇人,声音几乎撕破屋顶。 陈二狗? 大家齐齐看向陈怀远。 这个几乎被遗忘的浑名被姜宝珍当众提起,陈怀远一向自持读书人的清高形象,仿佛碎成了八瓣。 陈怀远的脸皮被扇的火辣辣,连带着鼻腔和大脑一起疼,疼的他无法呼吸。 忽然鼻腔里热意奔涌,忍不住用手去捂,却捂出来一手血。 陈怀远满脸惊愕地望向姜宝珍,怎么都不敢相信,她竟会对他动手。 要知道姜宝珍虽泼辣,骂遍姜崖村无敌手,可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若说人都有软肋,那陈怀远就是姜宝珍的软肋。 他俩青梅竹马,自小定了娃娃亲。 姜宝珍对陈怀远,那是掏心掏肺,捧出整颗真心来待的。 他把地让给了大房,姜宝珍将所有怒火冲向大房和负责登记的官吏,对他却没半句苛责,反而一再强调他善良心软。 怎么晕了两天,醒来就对他态度大变。 第7章 软柿子没捏成 “你疯了!” 陈怀远想发火,却在姜宝珍那吃人般的眼神里噎了回去。 “娘,您发昏了?您咋连爹都打?”在灶房里吃完鸡肉慢悠悠走进屋里的陈天昊,不敢置信地瞪着姜宝珍。 就算爹把地让给了大伯一家,娘也不至于对爹动手。 地没了,以后再买就是了。 陈天昊替陈怀远打抱不平。 姜宝珍猛地立起眼,厉声喝道:“你个浑小子也敢质问我?打就打了!别说你爹,就是你祖宗十八代站我跟前,我照打不误!” 陈天昊彻底懵了。 娘怎么连他也骂上了? 随即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娘……”陈天昊声音委屈,小声辩解,“是不是因为分地时我没站出来帮您?不是我不想,是大伯硬逼着爹让地。” “四弟,别说了!”陈春生急忙捅了捅他,示意别提分地这茬,免得再刺激到姜宝珍。 众人心里都暗自点头。 在陈家人看来,姜宝珍之所以暴打陈怀远冷落小儿子,定是还记恨着陈怀远把地让给大房的事。 否则,实在没法解释她这反常的举动。 陈怀远挨打,林映雪莫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一激动,端起床头的鸡汤端给姜宝珍,乖巧的说道:“您倒了这两天都没有吃东西,这是我特意给您熬的鸡汤。” 心里想着,婆婆大人,您最好没有发现我翻您私房钱。 鸡汤还没有递到姜宝珍手里,林映雪就被吴七巧和黄秋菊撞开。 “娘,您可算醒了!您不知道,您倒的这两日,家里都快断粮了。映雪那丫头竟然把下蛋的老母鸡给宰了。” “照我说,这种媳妇,咱陈家可要不起。” 大儿媳吴七巧都没有关心一下姜宝珍的身体,就抢着告状。 三嫂黄秋菊腆着肚子,紧跟着就添上一把柴:“不止宰了老母鸡。娘您留的那半袋子白面,全让她一个人糟蹋了。我刚才回家时,她就躲灶房里,又是啃肉又是吃饼,美的不行。” 这妯俩其实早就知道婆婆醒了,却没第一时间过来伺候。实在是锅里炖的鸡肉香气太勾人,俩人都想着多吃两口,可不愿便宜了陈天昊一个。 直到把锅底的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连块鸡骨头都没剩,二人才慌慌张张收拾干净灶台,又互相对了对口供,这才挽着胳膊,一前一后地联手进了屋。 刚走到门口,她们就听见婆婆在屋里骂公公,便想当然地以为,还是为了先前分地的事闹脾气,压根没往别处想。 两个儿媳一唱一和,抢先把“林映雪杀鸡败家”的罪名砸得死死的。 因为分地那天,她们为了不得罪公公,没敢站出来帮婆婆说句话。依着婆婆那记仇又火辣的性子,醒过来头一件事,怕是就要跟她们算这笔账。 眼下把林映雪推出去顶缸,正好转移怒火。 她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杀鸡是老四的主意,就林映雪那胆子,怎么敢动老母鸡。 可柿子不就得捡最软的捏?谁让林映雪是陈家的“软柿子”呢。 一想到吴七巧和黄秋菊平日里没少欺负林映雪,姜宝珍心头火又起。 劈手就给了近前的吴七巧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个媳妇,也不是什么好货。 上一世她病得快死时,就是这吴七巧,拉着三儿媳黄秋菊上蹿下跳,帮着陈天昊出主意,张罗着给陈怀远选继室买小妾,恨不得她早死好腾位置。 等着,这些账,她会一笔一笔,跟陈家人算清楚! 这样想着又反手给了黄秋菊一巴掌。 “一个个的就会挑拨离间调三窝四。分地那天,大房骑到我头上拉屎的时候,你们屁都不敢放一个。就会窝里横欺负映雪,再让我看见你们对映雪使坏心眼,一封休书把你们都打发回娘家去!” “映雪她杀鸡那是她孝顺我,不像你俩嘴里抹蜜,心里藏毒,巴不得我早死。” 姜宝珍火力全开,骂得吴七巧和黄秋菊面如土色,头都快埋到胸口里。 骂完了两个搅事精儿媳妇,姜宝珍一转脸,看向林映雪时,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温和,眼含热泪说道:“整个家里,就数映雪最知道心疼我。分地那天,要不是映雪死死搀着我,我这脑袋就得磕在石头磕死了。我能捡回这条命,多亏了映雪。” 林映雪心说压根就没有这回事,明明是姜家大舅搀的她,她一定是晕糊涂了把这份功劳算在了自己头上。 “这不算什么,您没事就好。”林映雪决定认下这份功劳。 到底是亲闺女,她明明之前那么苛待她,她都依旧盼着自己好。 姜宝珍泪如雨下。 姜宝珍继续说道:“我就想要是瑞雪还在,一定像映雪一样孝顺我,所以我一糊涂把映雪当成了瑞雪,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儿。” 方才“晕倒”时,她脑子里已飞快转了几圈。 现阶段,绝不能当众揭破林映雪就是自己女儿陈瑞雪的事。 一来她怕打草惊蛇,陈怀远这黑心肝的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再对映雪下毒手;二来,她也怕女儿乍然知晓真相,一时难以接受,反而疏远了她,甚至不认她。 她想先把女儿留在身边,用加倍的疼爱去弥补,一点点暖化女儿的心。等到母女情分深厚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把真相告诉她。 “陈二狗,你还有脸站我跟前,你要是不把地给我要回来,我给你没完。” 姜宝珍抹了一把泪,指着陈怀远的鼻子骂个不停。 骂着骂着,语气又恨了起来。 林映雪向前一步搀住激情开骂的姜宝珍:“娘,您别气了,身子要紧。” 又当着陈怀远的面维护姜宝珍:“娘本来就被您气的晕倒了一次,她醒来您就该道歉哄着,怎么害的她又晕倒了呢。” 按照剧情,此时的姜家大舅该来了。 姜家大舅一向对林映雪的遭遇充满同情,时常劝着姜宝珍对林映雪好一点,最重要的是他不喜陈怀远,趁着婆婆现在对陈怀远不满,她先发制人点出公公再次把婆婆气晕。 就让姜家大舅收拾陈怀远。 这个绿茶公公,当谁不会拱火似得。 “还有脸说我,都怪你,是你装神弄鬼装成瑞雪把你婆婆吓晕了。” 陈怀远一口恶气憋在心里,转头狠狠瞪向林映雪。 “不是说人醒了吗?你怎么又把人气晕了。” 果然,姜家大舅带着郎中进了门。 一进门,先把陈怀远斥责了一通。 陈怀远看向老二陈春生,这个小儿子什么时候去请的大舅哥。 看到妹妹无事,姜守仁明显松了一口气。 郎中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喝两副汤药就能好起来,众人这才略松口气。 “根生他娘性子急,你们可别再惹她动气了。”郎中一边收针,一边摇头叮嘱。 他心下暗叹,这陈怀远也真是糊涂,自家好好的熟地,说让就让给大房。他让的倒是痛快,可家里少了收成,往后不还得姜宝珍张罗?难怪把人气得晕过去。 陈根生等人送郎中出门。 郎中一走,姜守仁将陈怀远喊到院子里,背着姜宝珍拉下脸就训:“我妹妹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短短两天,你气晕她两回。要不是看在这些孩子份上,我非给你一顿不可!” 这妹夫整天之乎者也,道理一套一套朝外输出,可一遇事就胳膊肘朝外拐,从来不知道护着自家人。 妹妹就是被他气出来的。 来陈家时,他站在外头听了听,知道妹妹气狠了打了妹夫。眼下瞧见陈怀远肿胀的脸,心里暗骂活该,陈怀远的脸早该开酱油铺。 这个妹夫还好意思甩锅到林映雪头上,真是不要脸。 若不是看在妹妹的份上,他早上手捶一顿了。 第8章 谁敢做主把我嫁人 大儿子陈根生见舅舅训斥父亲,忍不住开口维护:“娘这次晕倒不怪爹,都是映雪惹起来的。不知怎地,映雪引的娘想起了妹妹。” 陈怀远有大儿子撑腰,脊梁不由挺直几分,朝大舅哥说道:“映雪这丫头大了,心思也活了。两年前我见她独自在山里躲战乱,怕她被流民所害,一时心软才带回家。虽说她是老四的童养媳,可我们也是拿她当亲闺女待的。如今这天下总算太平了,我呢,盘算着送老四去念书,指望他将来能有点出息。这成家的事,就想先放放。映雪再这么不明不白留在家里,于她名声不好,于老四前程也有碍。倒不如就趁这几天,我送她回乡,万一她族里还有人呢?正好大哥你在这儿,也给做个见证,免得旁人说我陈家亏待了她。” 陈怀远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 他生怕姜宝珍真的认出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 就算没有认出来,林映雪的身世就是一道雷,不知什么时候就炸了。 林映雪站在姜守仁身后,眉梢轻轻一动。哟,这是要主动撵她走?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离开陈家的机会,竟主动送上门了。 既然陈怀远当着姜守仁的面把话挑明了,她何不将计就计,向这位看起来还算明理的大舅提点要求? 她不可能两手空空的离开陈家。 她记得原书提过,姜守仁即将接任姜崖村的村长。若能请他帮忙,在村里给自己立个女户,分上几亩田地……以姜守仁的性情,未必会拒绝。 找姜守仁帮忙,可比留在陈家慢慢哄姜宝珍要快得多。别看姜宝珍现在看在“陈瑞雪”的面子上对她态度转变,万一日后再被陈怀远哄住,夫妻俩和好如初,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姜守仁一听陈怀远竟要赶林映雪走,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个妹夫实在太不像话!映雪不过顶撞了他一句,就要把人扫地出门。 虽然与林映雪接触不多,但姜守仁对她的印象很好。当年在山里躲避战乱时,砍柴、挖野菜、生火做饭,林映雪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干。更何况,她早已没了家人,如今把她赶出去,又能去哪里?这世道看是太平了,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流落在外,难保不出事。 他脸色一沉,看向陈怀远,连带着大名都不叫了,直接叫陈怀远最痛恨的本名:“二狗,你这话可不中听。映雪在山里时出了多少力,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没白吃你陈家一口饭。如今刚安顿下来,你就要把人撵走,传出去,旁人该说你陈家刻薄寡恩了。” 方才进门时,他还听见一向沉默寡言的林映雪替妹子说话,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鸡汤,可见是个知道心疼婆婆的。姜守仁看向林映雪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和善,语气斩钉截铁:“映雪,你别怕,就安心在家里住着,我看谁敢撵你走!” 对于姜守仁的回护,林映雪心里感激,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朝姜守仁福了福身:“多谢大舅疼惜。只是我笨手笨脚,饭做得不合口,衣裳也洗不干净,时常惹公婆生气。继续留在陈家,怕是大家都不得安宁。不如就趁着这次官府重录户籍,让我从陈家分出去单过。” “胡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一个人立门户过日子?”姜守仁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陈怀远一听林映雪自己要走,先是一喜,再听大舅哥反对,心头冷笑,一个更阴损的主意冒了出来。 “大哥,你看,映雪自己都不愿留了,强扭的瓜不甜,硬留着反倒结仇。若是大哥担心她在外头吃苦受罪,不如咱们给她寻一门妥当的亲事?找个厚道人家嫁过去,也算全了这场缘分。” 他盘算着,把林映雪远远聘到外地去,既能彻底绝了后患,还能收一笔彩礼,这些年也算没白养。 林映雪心头一紧,声音里带着冷意:“我看谁敢做主把我嫁人?” 就算陈怀远硬要逼她嫁人,只要她闹开了,这门亲事就成不了。 她是战乱时来的陈家,新的户籍还没登记下来,算不上真正的陈家人。既然不是陈家人,陈怀远就没资格干涉她的婚嫁。 原书里提过,农户出身的新帝对前朝的人口买卖十分厌恶,故此新朝律令对买卖人口管得极严,童养媳必须双方父母自愿才能签契约。她是孤儿,她在陈家的卖身契不一定作数,若是陈怀远敢硬逼她,她反手就能告他一个人口买卖罪,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里屋床上,正被刘银花伺候喝药的姜宝珍,把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刚听到林映雪要离开陈家,她就躺不住了,待听到陈怀远竟要把映雪随便嫁出去,更是怒火中烧,猛地坐了起来。 狼心狗肺的东西!又想再次遗弃她的雪儿! “狗日的陈二狗!你滚,映雪都不会走!” 姜宝珍顾不得头晕目眩,一股蛮力从胸腔冲上来,猛地从床上窜起,连鞋都顾不得穿,赤着脚就跑到了院子里,像头发怒的母狮般扑向陈怀远,劈头盖脸地厮打起来。 上一世积攒的恨与不甘尽数爆发,下手比方才扇巴掌的时候更狠更辣。陈怀远脸上瞬间多了好几道深可见血的抓痕,衣衫也被扯得稀烂,狼狈不堪。 连上来劝架的几个儿子也没能幸免,尤其是陈天昊,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差点瘫倒在地。 这些白眼狼儿子,她醒来后就想收拾了!上一世,一个个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联手逼死她,生他们出来,还不如生个南瓜! 几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你再敢撵映雪出去,老娘剁了你。”姜宝珍双目赤红,目眦欲裂,像要吃人一般。 姜守仁等妹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示意几个外甥媳妇上前架住姜宝珍。 吴七巧硬着头皮,和刘银花、黄秋菊一起,七手八脚将姜宝珍搀回屋里床上坐下。 姜宝珍坐定,转向姜守仁,抹着眼泪哭诉起来:“大哥,你是不知道,映雪这孩子有多贴心。我晕倒这两天,旁人都指望不上,就她知道宰只鸡,想给我补补身子。我这一窝子儿子儿媳妇,捆在一起,都比不上映雪对我半分的心疼!” 众人:“……” 一时间屋里落针可闻。 陈春生:那我跑前跑后请大夫抓药算啥? 林映雪则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以她对姜宝珍的了解,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把陈怀远打成这样。 刚才那顿打,分明是往死里打的架势! 到底是什么,让姜宝珍的性情变得如此刚烈狠绝? 她不信姜宝珍为了维护她朝陈怀远下死手。 “映雪心疼我,反倒遭了有些人的恨!陈二狗,你就见不得她孝顺我,你就是诚心想气死我。” “我偏不如你的意。你赶紧去老大家把地给我要回来。” 被挠花了脸的陈怀远,听了姜宝珍口口声声不离“地”,心里反而踏实了大半。 他就说嘛,姜宝珍怎么可能知道林映雪就是陈瑞雪?当年他丢弃那丫头时,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陈瑞雪的养父都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姜宝珍这疯妇,定是被分地的事刺激狠了,脑子糊涂了,才把林映雪当成了陈瑞雪。 现在看样子,她已经慢慢反应过来了,若是真知道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她早提刀砍人了! 这么一想,陈怀远心头那点惊疑消散,只剩下对姜宝珍撒泼的不耐。 第9章 婆婆的爱来的太汹涌 “映雪,你可不能走啊!” 姜宝珍一把攥住林映雪的手,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转了个弯,“我这刚……刚认清你对我的一片真心。从前是糊涂油脂蒙了心,总觉着你偷奸耍,晕倒这两天我都看清了,你是个最懂孝顺的。” “好闺女,你留下来。以后陈家你最大,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有我在,整个陈家谁都不能欺负你,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我砍死谁。” 说着说着,她声音便哽咽了。 林映雪想挣脱姜宝珍的手,姜宝珍常年劳作的手将她死死拽住,林映雪挣脱不了。 姜守仁见妹妹态度转变得如此彻底,心中大感欣慰,便也帮着劝道:“映雪,你听你娘的就留下来。从前在山里日子不好过,你娘要操心一大家子的生活,难免脾气不好对你严苛了些,你就别放在心上。她养你一场,也算做是你娘,母女哪有隔夜仇。” 妹妹丢失的小女儿那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现在回到村里只怕会重新勾起妹妹对小外甥女的思念,有映雪在身边,也算是个慰藉。 这样想着,他端起兄长的架子,对姜宝珍正色道:“宝珍,映雪也是爹生娘养的,既到了你家便是缘分,你往后可得好好待她。她年纪和瑞雪一般大,你想想,要是瑞雪在别人家里挨打受骂,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话赶话,当着妹妹的面竟把“瑞雪”的名字带了出来,姜守仁心头一跳,连忙住口。 谁不知道“瑞雪”是妹妹心头最不能碰的伤疤? 出乎意料,姜宝珍这次并未暴起,反而平静地听完了大哥的道理,眼圈一红,对着姜守仁几乎要赌咒发誓:“大哥你放心!在山里是我对不住映雪,是我糊涂,我该死。这回我真想通了,往后一定好好待她,若有半句假话,叫天打雷劈!” 说罢,她眼神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陈怀远,故意悲伤的掩面而泣道:“我可怜的瑞雪,战乱那么多年,只怕找不回来了呜呜呜” 她得演足了这场戏,彻底打消陈怀远那狗东西的疑心。 姜守仁见妹妹言辞恳切,不似作假,总算放下心来,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 姜宝珍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映雪留下。” 陈怀远和几个儿子媳妇巴不得离开,闻言立刻鱼贯而出,生怕慢一步又挨骂。 很快,屋里只剩下姜宝珍和林映雪两人。 姜宝珍紧紧拉着林映雪的手不肯放,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林映雪脸上,贪婪地仔细地瞧着,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越看,心里那股酸楚和爱怜就越发汹涌。 “那个……”林映雪被这过于炽热慈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方才被姜大舅打断的话,此刻又浮上心头。她心一横,决定把话说清楚,“多谢您的好意,可我觉得,我还是离开陈家的好。” 一听“离开”二字,姜宝珍眼圈瞬间又红了。 离开陈家,她巴不得映雪离开陈家,但不是她一个人离开,而是她们母女俩一起离开。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丫头,连声“娘”都不肯叫了,定是心里怨极了她从前那些苛待。 想到这儿,姜宝珍心如刀绞,一把将林映雪搂进怀里,泣不成声:“我的儿!你一个姑娘家,能走到哪里去?你要离开我,简直比拿刀剜我的心还疼。” 她甚至生出用上吊来逼迫女儿留下的念头,可转瞬又自己掐灭了,她再舍不得让女儿受半点惊吓和逼迫。 林映雪被搂得有些懵,实在难以理解姜宝珍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汹涌的母爱。 忽然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里闪现,那就是姜宝珍是不是重生了,否则她实在难以理解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 上一世整个陈家只有林映雪没有伤害过姜宝珍。 所以姜宝珍重生后对林映雪态度大变。 若是这样,那么姜宝珍醒来的种种行为就能说的通了。 林映雪决定试探一下,直接问道:“您之前一直不喜欢我,为何现在又不想让我走?” 女儿直白的疑问,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姜宝珍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疼得几乎窒息。 “因为……”因为你是我心心念念的小女儿啊。 这话在姜宝珍舌尖滚了又滚,终究不敢吐出来。她怕这话一出,女儿连让她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了。 姜宝珍用力咬了咬舌尖,借由疼痛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真相,说道:“不怕你笑话我,之前陈二狗那个狗东西总是在我跟前说你不好,我就信了他的话。” 将责任全推给陈怀远,固然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可那狗男人抛弃亲女是事实,在他亲生女儿面前揭露他的恶行,也不算冤枉他。 “当然我也有错,耳根子软,被他挑唆几句,就把火气撒到你身上。这次分地,我算是看清楚了,陈二狗靠不住,那几个儿子儿媳也指望不上。只有你,在我晕倒时还知道搀着我。映雪,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待我好,我也想对你好。我知道,空口白话的说一万句往后对你好,只怕你此时也不信。” “映雪,你就当给我个机会,暂且留下行不行?” 姜宝珍说完,眼巴巴地望着林映雪,那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听到一个不字。 林映雪静静听着,再结合姜宝珍苏醒后一直咬着陈怀远不放,几乎可以断定姜宝珍就是重生了。 书里写到姜宝珍是个怨憎分明的人。 她生前重病,只有林映雪侍奉左右,她重生后对林映雪转变态度很符合她的人物性格。 有姜宝珍的看重,她在陈家的处境会逆转。 如此看来,暂时留下来和姜宝珍结盟也不是不可以,等到时机成熟她再离开也不迟。 不过 林映雪说:“让我留下来,您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第10章 婆媳俩一起离开 “行!别说两个条件,就是两百个两千个,娘都答应你!” 姜宝珍忙不迭地应承,生怕林映雪反悔。只要能把闺女留在身边,别说条件,就是要她的命,她也肯给。哪怕这辈子都不能相认,只要能看着闺女对她好,将来再为她寻一门踏实可靠的亲事,她这重生一趟,也值了。 “第一个条件,”林映雪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不做陈家的媳妇。” 陈天昊那烂桃花,旺得能把陈家院子都淹了。顶着男主光环,走到哪儿撩到哪儿,什么纯真少女什么美艳寡妇,都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往他身上扑。这种行走的种马,她林映雪可消受不起,也绝不沾边。 姜宝珍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好!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她的宝贝闺女,陈天昊那野种也配惦记?光是想想,都让她觉得玷污了闺女。 见姜宝珍答应得如此痛快,林映雪松了口气,说出第二个,也是她最在意的一个条件:“我只在这里过完春天,夏天一到我就离开。” 姜宝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个春天? 才三个月。 可转念一想,三个月就三个月!先答应下来,把人稳住要紧。她的映雪心地善良,是个知道疼人的孩子,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她拼了命地对闺女好,就不信捂不热那颗被伤透的心。 至于三个月之后,自然有旁的办法留住闺女。 “好,就依你,一个春天。”姜宝珍压下心头的酸涩,咬牙应下。 林映雪心头一松。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摸清外头的情况,养好身子,哄的姜宝珍将银子掏出来为彻底离开陈家做足准备。 这陈家,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走的。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姜宝珍既然重活一世,看清了陈家这群人的凉薄嘴脸,为何还甘愿留在这个火坑里?上一世,她的儿子儿媳们最后可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联手将她逼上了绝路。依着姜宝珍这刚烈决绝的性子,不该鱼死网破,闹他个天翻地覆吗? 这话她不好问出口,毕竟不能让姜宝珍知道自己知晓她重生的事,那也太过骇人听闻了。 林映雪不知道的是,姜宝珍想离开陈家的念头,比她更为强烈。 只要一想到死后还要跟陈怀远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埋在一处,她就恶心得想吐。 原本姜宝珍计划着,用三年时间慢慢谋划与陈怀远和离,再一把火烧了这对畜生父子报仇。 可眼下,听说闺女只愿在陈家待三个月,她当即就改了主意。 就算闺女愿意留下,日日对着陈怀远和陈天昊这两个仇人,真的好吗? 纵然有她护着,也难保这对黑心肝的父子不会暗中对映雪下手。 于是姜宝珍咬了咬牙,彻底改了计划。 她要带着闺女一起离开陈家。 越快越好。 她要和陈怀远和离,要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 这般想着,姜宝珍心中定了定,抬眼看向林映雪:“雪儿,我想清楚了,你想离开陈家,我也想,不如咱娘俩一起离开陈家。” 林映雪猛地瞪大了眼。 方才她还在暗叹姜宝珍够隐忍,转眼,她竟也要离开陈家? 她试探着问:“您怎么有这样的想法?您怎么舍得?” 姜宝珍嗤笑一声,满眼的不屑:“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的!” 上一世,就连一向对她还算孝顺的老二两口子,最后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更别提其他那些白眼狼儿子儿媳了。 这陈家,半点值得她留恋的地方都没有。 她这辈子,只想守着闺女好好过日子。 姜宝珍怕闺女不信自己,对林映雪透了底:“雪儿,实话跟你说,这次分地的事,算是让我彻底看透陈二狗了。他这么多年,胳膊肘总朝外拐,让我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却半点都不知悔改。我算是想明白了,他就是故意气我的!这人,阴毒得很!” “不怕你笑话,陈二狗年轻的时候,心里就装着别的姑娘,惦记到现在都没忘。我当年真是瞎了眼,被他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骗了,明知道他对我不好,还巴巴地贴上去,舔了他这么多年,也没把他那颗冷心舔热乎了。” 林映雪轻轻叹了口气。 姜宝珍愿意把这些窝囊事说给她听,可见她在陈家,当真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 这也说明,姜宝珍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可以托付信任的同盟。 “……你是不是纳闷,我醒过来之后,怎么对天昊也冷了起来?”姜宝珍红着眼,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也不怕告诉你,陈天昊根本就不是我生的。他是秦桑柔的野种,秦桑柔就是陈二狗惦记的人。秦桑柔这小娼妇嫁人后不安分,和外头的野男人勾搭,生下了野种。她怕夫家发现,就把这野种丢给了陈二狗。陈二狗那个狗东西,趁着我生最后一胎闺女痛的晕死过去的时候,把这野种抱回来,谎称是我生下的龙凤胎!” “这事我本来半点不知情,是陈二狗和陈天昊前天在我床边嘀咕时,被我听了个正着。他们以为我晕死过去了,可我偏偏听了个清清楚楚。” 姜宝珍晕倒这两日,陈怀远与陈天昊压根没进过她屋子。 姜宝珍既已将这般秘密坦然相告。 自然,林映雪不会点破。 没想到陈天昊的身世这样精彩。原书里压根未提他是不伦之恋的产物,想来是作者为保全男主名声,刻意隐去了这一笔。 “我眼瞎,识人不清,被骗得赔上半辈子还不够,竟还要替人养儿子。” “这次晕倒,我不光知道陈天昊是个野种,还知道我闺女是被陈二狗亲手扔掉的!这畜生怕我把心思都放在亲生闺女身上,冷落了他的野种,才使出这般毒计。” 姜宝珍恨的咬牙,干脆将一切都摊开来说。 她们是母女,母女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既然决定带着闺女一同离开,那么除了重生与闺女的真实身份,她对映雪就不该再隐瞒陈怀远的恶行。 让映雪看清陈怀远是个什么东西,她才不会被他表面的好所迷惑,才能时时防备。 闺女,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说着说着,姜宝珍又哽咽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林映雪想到原书里姜宝珍上一世那孤苦凄凉的结局,心头也不由泛起一丝恻然。书中直至结局也未交代陈瑞雪的下落,不知这一世重来,姜宝珍能否寻回心爱的闺女。 想到这儿,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雪儿,你说这陈家,我还怎么呆得下去?就是光看着陈二狗那张老脸我都恶心的吃不下饭。几个儿子和我也不一条心,陈家的种没一个好货。” 当然除了她闺女除外。 “雪儿,你别自个离开,娘陪着你一起好不好?往后娘陪着你一块儿。咱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娘会种地、会挣钱,等咱们单过了,娘好好养着你。” 姜宝珍又一次攥紧林映雪的手,眼里带着恳切,声音却异常地软。 唯恐林映雪不答应。 第11章 婆婆要和离 林映雪一点都不怀疑姜宝珍离开陈家的决心。 就陈怀远上辈子做的孽,换作是她,怕是早八百年就抬脚走人了。 和姜宝珍结盟,倒也不是不行。 姜宝珍越是恨透了陈家,就越会对自己掏心掏肺。 她性子泼辣,村里连狗见了她都绕道走,有她在身边,莫说陈家人,整个姜崖村都没几个敢随意欺上门来。 况且姜宝珍是真能干。下地种田,抡锄头薅草不比汉子差;操持家务,缝补浆洗烧火做饭,更是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原书里还提过,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硬是咬着牙闯了商路,从在镇上摆摊做小买卖,到后来开起铺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最后还在彭城给陈天昊置了座大宅子。 能把这样泼辣能干还会赚钱的婆婆攥在手里,往后她的日子,少说也能轻松大半。 就算退一万步,将来姜宝珍待她的热乎劲儿淡了,她照样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想到这里,林映雪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和您一起离开陈家。” 姜宝珍眼眶一热,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林映雪接着问:“您既铁了心要离开,那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她心里清楚,婆婆要和离,这和离的路,怕是不好走。陈怀远那人,看着整日里嫌弃姜宝珍,实则比谁都明白,他在姜崖村那点可怜的体面,全是靠姜宝珍撑起来的。 离开姜宝珍,他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怎么可能舍得放她走? 姜宝珍抹了抹眼角,再抬眼时,里面已烧起一簇淬过火的亮光:“我自有办法。陈二狗那狗东西不肯离,我也会逼他离。” “他不是最宝贝秦桑柔的野种吗?我拿捏着那野种的前程,不怕他不点头。” 姜宝珍既然动了和离的念头,就开始盘算如何才能顺利的和离。 她有娘家这座大靠山。她可是姜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真要和离,娘家绝对会站在她这边。 大哥姜守仁眼看着就要当上姜崖村的村长,有大哥做主,家里的田产、房契,都能转到她名下。不,她要把这些东西都当作嫁妆,放在林映雪的名下才放心。 姜宝珍攥着拳头,胸口起伏着,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气:“雪儿,我恨不得今日就带你离开这污糟烂臭的陈家!可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陈二狗和陈天昊了……这院子、这屋子,是你姥爷当年给我建的,家里的地也是你姥爷替我买的。这家里的一草一木,早就该姓姜。要滚,也是他陈二狗和陈天昊滚!” 林映雪附和道:“陈二狗对你如此恶毒,只是和离,确实太便宜他了。” 姜宝珍听得心头熨帖,忙道:“就是!陈二狗这个狗日的,不配当爹!雪儿,往后别喊他爹,脏了你的嘴。” 林映雪从善如流地点头:“嗯,陈二狗不是我爹。” 姜宝珍顿时笑眯了眼,心里甜滋滋的。 往后林映雪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女儿。 和离只是第一步。 女儿刚回到身边,羽翼未丰,她要护着女儿不被欺负,她要慢慢谋划。 要给女儿攒下一份厚厚的嫁妆,要亲眼看着女儿风风光光嫁个好人家……做完这些,怎么也得三四年光景。 等女儿有了自己的安稳归宿,再无后顾之忧,她要拖着陈怀远和陈天昊那两个祸害,一起下地狱! 法子她都想好了,就等夜深人静,那对“父子”睡得死沉时,一把火将陈家烧个干干净净!她自己也葬身火海,死无对证。 如此一来,女儿干干净净,不必背负一个“杀人犯娘亲”的污名。 姜宝珍定了定神,咬牙切齿道:“在和离之前,我要把他们父子欠我的,连本带利讨回来!我要让他们从这里滚出去,让他们身败名裂,走投无路!陈天昊还想读书科举做官?做他的春秋大梦去!既然陈二狗那么在意这个野种,我就偏偏断了这野种的前途!” 她转头看向林映雪,眼神里满是疼惜,恨不得将人搂在怀里亲上几口。幸好啊,幸好她重生了,女儿就在身旁,不然这重生还有什么意思? 姜宝珍浑身充满斗志。 姜宝珍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我醒来前,见你在床底下翻东西,你在找什么?” 不等林映雪回答,她又自顾自道:“莫不是在找你的卖身契?傻丫头,现在是新朝了,那玩意官府不一定认,当初也没去衙门备过案。你等着……” 姜宝珍说着,就从床底下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卖身契,又点了火折子,当着林映雪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那纸片子烧成了灰烬。 烧完卖身契,她又摸向被子里,掏出林映雪先前翻出来的木盒子和五两碎银,半点没计较林映雪偷翻她东西的事。 反正她的东西,迟早都是女儿的。 姜宝珍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木盒的锁扣,里面躺着一对亮闪闪的银镯子。 这可是她压箱底的家当,人人都知道她吝啬爱钱,当年在山上躲难最苦的时候,宁可啃树皮咽野菜,也没舍得拿这镯子换粮。 此刻,她却毫不犹豫地拿起镯子,拉过林映雪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套了上去。 “这个,你戴着。”姜宝珍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映雪感到手腕一沉,掂量着这镯子的分量,估摸能换好几两银子,心里不由微讶。姜宝珍竟舍得把压箱底的宝贝给她,看来挽留的诚意倒是真的。 她摸了摸那微凉的银镯,嘴角微翘,若是往后日子实在难熬,或是跑路时缺了盘缠,这银子能应急。 见女儿盯着镯子的眼神发光,姜宝珍心头一喜,果然是她生的女儿,随她一样就喜欢金银实在东西。 “这银的先戴着,等往后娘给你买金的!”姜宝珍许下承诺,心里盘算得更远。见面礼还是太薄了,她得想法子多弄些钱,给女儿打金镯买金簪,扯最时兴的绸缎做衣裳。 她姜宝珍的闺女,合该娇养着,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林映雪见她这般,也不再隐瞒,开口道:“娘,既然您都知道我翻您东西了,那我就直说了。我在找我的长命锁,那是我从小戴着的,您能不能把我的长命锁还给我?” 这一声“娘”,喊得姜宝珍心都化了,甜丝丝的,从嗓子眼一直甜到心坎里。 姜宝珍蹙眉:“长命锁?你自打来到我身边,我就没见过这东西啊。” 林映雪心里有数,这时候姜宝珍断不会说假话,那长命锁,八成是被陈怀远扣下了。 姜宝珍急了,抓着她的手追问道:“好孩子,你给娘说说,你的长命锁是什么样子的?” 林映雪比划着说道:“这么长,沉甸甸的实心锁,是金包银的。我被陈二狗领回来的路上,他说怕我弄丢了,先帮我收起来了。我还以为,他交给您了呢。” 这话一出,姜宝珍只觉一股恨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第12章 娘把你娇养起来 那长命锁是女儿满月时,她爹姜满仓掏出压箱底的银子,特意去彭城最好的银楼打的。 怪不得陈怀远要把锁骗走,他是怕这长命锁,泄露了林映雪的身份! 她强压情绪,声音却发沉:“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拿回来。” 林映雪乖巧点头:“那我等着。” 转身端来那碗早已凉透的鸡汤:“您一直没吃东西,我去热热鸡汤。” “哪能让你去灶房!” 姜宝珍拦住她,心里又暖又涩,到底是闺女贴心。 她攥着林映雪的手,细细叮嘱:“往后啊,你在家里什么活都不用干,就安心歇着,娘把你娇养起来!” 叮嘱完,她扬着嗓子朝外头喊:“老大媳妇!” 话音刚落,吴七巧就推门走了进来。姜宝珍将碗递过去,眼神一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老大媳妇,把鸡汤拿去热了,少一块肉仔细你的皮!” “还有,热好后拿两双筷子进来。” 吴七巧端着碗去了灶房,将鸡肉热透后,重新又将碗送进来。 林映雪赶紧接了过来,腕子上那对明晃晃的银镯子跌入吴七巧的眼里,吴七巧心头妒火“腾”地烧起,忍不住尖声道:“娘!您怎么把镯子给她了?” 这镯子她眼馋了不知多久,私下里不知盘算过多少回,没想到竟落到了林映雪手里。 姜宝珍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吴七巧的鼻子骂道:“眼皮子浅的东西。我的东西,我爱给谁给谁,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蛆?鸡肉放下,滚出去!” 上一世她体谅吴七巧不容易,手里的体己给了她不少,到最后吴七巧还是背刺了她。 吴七巧一脸委屈的冲出去,怀疑婆婆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竟然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了林映雪。她要找黄秋菊合计合计,看看要不要请个神婆来驱驱邪。 屋里头,这“母女”俩可不管吴七巧怎么想。姜宝珍端起碗,拿着筷子在那碗油汪汪的鸡肉里仔细翻拣着,眉头越皱越紧:“鸡腿肉呢?又塞进那白眼狼肚子里了!” 她嘴里的白眼狼自然是指陈天昊。 姜宝珍心里发着狠,等着瞧,这野种往后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讨到半点好。 林映雪不好意思说两只鸡腿已经被自己啃个干净,就让陈天昊背了贪吃的锅。 姜宝珍挑挑拣拣的盛了一碗好肉递给林映雪,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慈爱和疼惜:“快,趁热吃。瞧你瘦得,身上都没二两肉,可得好好补补!” 林映雪方才两只鸡腿下肚,又灌了汤吃了饼,此刻实在塞不下了。 她将碗反推过去,对姜宝珍说道:“您吃。您晕了两天,身子才真亏着了,该好好补补的是您。” 姜宝珍将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嗷呜一声就哭开了。 林映雪:“” 这又是唱哪一出? 林映雪心里直犯嘀咕。 “我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到头来,只有你知道心疼我。”姜宝珍哭得涕泪横流,心里却滚烫一片。 到底是自己亲闺女,就是跟旁人不一样,连一碗鸡肉都晓得让给她。 见姜宝珍哭的伤心,林映雪劝道:“这个家全靠您撑着,您可得把身子骨养好了。我既答应留下还要靠您庇护我呢,您若是再倒下旁人欺负我,谁来给我撑腰?” 这话像一剂良药,瞬间点醒了姜宝珍。她猛地收住眼泪,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 闺女说得对,她得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才能成为闺女最硬的靠山。要是她这会儿有个三长两短,陈怀远和陈天昊那两个黑心肝的,还不把她的宝贝闺女给生吞活剥了? 这么一想,姜宝珍立刻拿起筷子,又塞给林映雪一双,夹起一块嫩肉,斩钉截铁道:“吃!咱娘俩一起吃!” 不吃?不吃难道白白便宜了外头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从今往后,这个家,她姜宝珍和闺女母女俩最大。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得紧着她们娘俩先来! 林映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不瞒您说,我在灶房已经吃过了,我不饿。您别让来让去的了,我跟着您往后吃香喝辣的日子有的是。” 论嘴甜,林映雪很擅长。 姜宝珍被林映雪哄的笑了,端起碗就吃起来。由于肚子里缺油水缺得厉害,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 晚上,陈家一家子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木桌旁。 晚饭是吴七巧和黄秋菊做的,桌上摆着两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一碗蔫头耷脑的煮青菜,中间是一大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满桌的清汤寡水,看得陈怀远和陈天昊直皱眉头,半点食欲也无。 陈家刚经过战乱,家底早就空了,这些年躲在山里,就是这么清汤寡水熬过来的。但以往哪怕再艰难,姜宝珍总会想方设法,私下给陈怀远和陈天昊开小灶,蒸个蛋羹,烙个白面饼子,总之会尽力让俩人吃的好些。 可今天,那飘着香气的小灶摆放在了林映雪面前。 是一碗蒸的嫩嫩的鸡蛋羹。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姜宝珍。往常家里有了好吃的,必定是先紧着他俩。这都大半日了,多大的气性,也该消了。 等了半晌,不见姜宝珍有丝毫动静,陈天昊终于忍不住了,“啪”地放下筷子,扬声问道:“娘,我的蒸蛋呢?” 姜宝珍眼皮子一抬,目光冷飕飕地扫过去:“蒸蛋?家里什么光景你不知道?有口稀的堵嘴就不错了。想吃好的?往后自己挣去!” 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野种,白吃了她这么多年的精细粮,吃了多少,她就得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多少! 陈天昊被噎得脸色发青,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饭菜,连猪吃的都不如。” 他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掴在了陈天昊脸上! 陈天昊被打得脑袋一偏,半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凳子上,活像一尊骤然失声的泥塑。 饭桌上顿时死一般寂静。 林映雪看着陈天昊那副滑稽又狼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天昊可是姜宝珍的心头肉。就算中午混乱中打了他几下,大家也只当是姜宝珍气糊涂误伤了他,毕竟几个儿子都挨了打。 可眼下这一巴掌,是明明白白只冲着陈天昊一个人去的! “爱吃吃,不吃滚!往后,顿顿都是这个。” 姜宝珍冷笑着收回手。 第13章 父子的舒坦日子到头了 作为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陈天昊被针对,一点都不冤。 上一世,这狼崽子从陈怀远那里得知自己身世后,非但毫无感恩之心,反而将仇恨全记在了姜宝珍头上。他早已经知晓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却故意隐瞒,甚至在知道后变本加厉地折磨林映雪,以此来报复姜宝珍。 姜宝珍心里早已盘算好了报复野种的路子。念书?考功名?想都别想!这辈子,陈天昊都别想踏进学堂一步,更别提做什么风光进士。 她还要“尽心尽力”地,给他寻一门“好亲事”。 陈天昊不是一直怨恨她拆散了他的“好姻缘”么? 这一世,她就成全他! 人选,她都想好了,那就是陈天昊的红颜知己金梅莲。 上一世的陈天昊,自打进了私塾,那烂桃花便开得漫山遍野。农家姑娘、镇上乡绅的闺女,一个个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可这万花丛中,最特别的一朵,便是那个比他大了整整六岁的金梅莲。 金梅莲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婢女,后来被主家送给了宫里一位有些权势的老太监。名义上是干女儿,实则是那太监的“对食”。新朝建立,旧朝宫人四散,金梅莲便跟着那太监隐姓埋名,躲到了姜崖村。 不知怎的,陈天昊竟和这金梅莲勾搭上了。上一世,姜宝珍只当是金梅莲主动勾引。如今拨开迷雾才看清,分明是陈天昊贪图那老太监手里可能藏着的金银宝贝,自己主动往金梅莲身上贴。 这不要脸的东西,后来竟闹着要娶金梅莲做正头娘子,逼着林映雪为妾,险些将林映雪逼疯。 这门亲事姜宝珍拼死反对,冲到金梅莲家将人痛打一顿,从此,陈天昊便恨毒了她。 “你看你这辈子多失败,眼瞎到连我不是你亲儿子都认不出。你既不是我亲娘,我何必对你客气?也不想想,你一个粗野农妇,怎能生出我这般优秀的儿子!” “你拆散我爹和我娘还不够,还要拆散我和梅莲。你这般恶毒连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她死在老太监手里都是你害的。” “就凭你,还想沾我的光?你欠我娘和我的,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你得了重病,也省得我亲自动手。” 陈天昊前世那些恶毒的话语,此刻回想起来,仍让姜宝珍心头发冷,遍体生寒。 既然如此,这辈子,她就让这野种和他心心念念的金梅莲,死死锁在姜崖村里。 算算日子,金梅莲也该到姜崖村了。 姜宝珍这一巴掌下去,陈怀远看得是真心疼坏了。 他当即沉下脸,拔高了嗓门斥道:“你又发的什么疯?哪有你这样当娘的! 林映雪抬起眼皮,凉凉的扫了陈怀远一眼。他脸上那几道白天被挠出的新鲜血印子还没消,红一道紫一道的,配上这又惊又怒的神情,竟比挨了打的陈天昊还要滑稽几分。 林映雪心里冷笑,比起前世那血海深仇,姜宝珍眼下没直接提刀砍了这对父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姜宝珍听得陈怀远这话,当即又扬了扬手。陈怀远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方才那点作威作福的气势,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废物一个,也敢对着我大呼小叫?”姜宝珍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他既喊我一声娘,我想打便打,想骂便骂,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这才哪到哪。 这些年,这父子俩吃香的喝辣的,占着全家人的便宜过好日子,往后啊,这样的舒坦日子,算是到头了。 “娘没错。” 一直安安静静坐一旁,一口一口吃着蒸蛋羹的林映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进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才大家伙都瞧得清楚,是四哥先对娘不敬,娘才管教他的。依我看,都是爹平日里太过纵容,才把四哥养得这般无法无天。全家人都吃一样的饭菜,怎么就他挑三拣四?爹您读的书多,懂的道理比我们多,往后得空,您还是多管教管教四哥,别由着他成天对娘吆五喝六的,娘可不欠他的。” 既然打定主意要和姜宝珍结成同盟,林映雪自然要主动替她说话,于是怼起陈怀远毫不含糊。 姜宝珍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映雪,眼眶倏地就红了。 这一回,却不是气的,是实打实的激动。到底还是亲闺女贴心,知道护着她了。 陈怀远盯着林映雪,眼神惊疑不定。这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从前那副怯懦胆小的样子,难不成都是装出来的? 他越看越觉得,林映雪和姜宝珍一样面目可憎。 “映雪说得在理!”姜宝珍压下心头的激动,指着陈怀远的鼻子道,“天昊就是被你陈二狗给惯坏的。一把年纪了,连个儿子都管不住,还能指望你干点啥正经事?” “既然你父子俩这么能耐,有本事别在家里横,去老大家把我的地给要回来。” 一边是伶牙俐齿的林映雪,一边是泼辣强悍的姜宝珍,两下里一挤兑,陈怀远顿时哑口无言,憋得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宝珍这才觉得气顺了些,大刀阔斧地在林映雪身旁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趁着晚饭全家都在,有些规矩,该重新立一立了。 “趁着人齐,我有几句话要说。” 她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饭桌旁的众人。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瞧见她这架势,吓得赶紧停了筷子,垂着头不敢吭声。 姜宝珍对这反应,满意得很。 随即,她拉起林映雪的手,朗声道:“映雪来咱们家这些年,待我比亲闺女还孝顺。我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往后啊,我就把映雪当亲闺女看待,她就是咱们陈家的正经女儿。” 这话一出,满桌哗然。众人齐刷刷看向林映雪,眼神里满是不解。这林映雪到底是施了什么法子,才半天时间竟能把一向泼辣的姜宝珍哄得这般死心塌地? 从一个寄人篱下的童养媳,一跃成了陈家最小的女儿,这身份地位,可是天差地别啊。 第14章 解除婚约 老大陈根生眉头紧锁,迟疑着开口:“娘,那小妹她……” “你们的小妹丢了!”姜宝珍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痛,“找了这么多年,半点音讯都没有。往后,你们就把映雪,当做你们的亲妹妹看待。你们从前怎么疼瑞雪,往后就怎么疼映雪。听见没有?” 二儿子陈田生是个急性子,当下就拔高了嗓门,满脸激动地反驳:“那怎么成!映雪怎么能和妹妹比?” 陈家三个儿子里,就数陈田生性子最活络,打小就爱逗着小妹玩。 小妹也跟他最亲,当年小妹丢了,数他哭得最伤心。这么些年来,他和姜宝珍一样,心里总存着念想,盼着小妹有朝一日能找回来。 让他把一个外人当成亲妹妹,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就连一向闷葫芦似的、最是老实听话的老三陈春生,也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妹妹是瑞雪,旁人替不了。” 姜宝珍心头火起,正想对这几个犟驴儿子大发雷霆,可转念想到,他们这般反应,恰恰说明心里还实实在在地记挂着丢失的妹妹,那份手足之情不是假的。 她硬生生将火气压下去,只沉着脸问:“怎么,我的话,你们现在都不听了?” 几个儿子纷纷低下头。 一旁的陈怀远心头猛地一跳。 他实在想不明白,姜宝珍怎么就铁了心要认林映雪当女儿?难道…… 难道她真的发现了什么? 不对,不对! 陈怀远立刻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以姜宝珍那点火就着的炮仗脾气,若真知道林映雪就是她亲闺女,早就闹得人尽皆知天翻地覆了,哪会只是这样“认作女儿”? 这么一想,陈怀远便笃定了,姜宝珍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跟自己置气,故意给他添堵罢了。他本想开口阻拦,可转念一想,姜宝珍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怕是油盐不进。不如等她气消了,再好好哄一哄。 从小就跟在他身后转的姜宝珍,他太知道怎么用几句好话拿捏了。 “既然映雪现在是你们的妹妹,”姜宝珍不再看儿子们,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脸颊红肿的陈天昊,语气斩钉截铁,“那她和老四的婚约自然不作数了。” “你们俩那婚约,不过是口头一句话,连张婚书都没有,本就不算数。往后啊,老四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甭再支使映雪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陈天昊先是挨了一巴掌,这会儿又听到婚约被解除,接连两波冲击,让他脑子嗡嗡作响,几乎反应不过来。 他怔怔地看向对面的林映雪。 虽说他平日里从没把这个童养媳放在眼里,可在他心里,林映雪早就是他的人了。如今姜宝珍一句话,就要把人从他身边撤走,他哪里能甘心? 他眼巴巴地望着林映雪,眼神里满是期待。他知道,这丫头从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他说东她不敢往西。此刻,他迫切希望林映雪能像以前一样,主动站出来,哭着求着不要解除婚约,表明她只愿意跟着他。 可林映雪自始至终,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压根没看他一眼。 陈天昊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筷子一扔钻进房间里生闷气。 姜宝珍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前些年战乱,全家躲进山里,房子遭了兵祸,本就年久失修,漏风漏雨。下山后第二天,陈怀远说老四要念书需个安静处,她便让人连夜修好了这间东厢房给陈天昊住。 屋子宽敞,朝南,屋顶挑得高,墙也糊得厚实。 若不是战乱刚过不好买青砖瓦,这屋子还能修得更好。 如今,他还想继续住? 做梦! 这屋子,得腾出来给映雪住。 至于陈天昊,自然是该滚去住窝棚。 姜宝珍白天时和映雪商议过想叫她同自己住,可她宁愿住窝棚也不愿跟着自己住。姜宝珍怕强求了会把闺女吓跑,既然女儿不愿同住,那就该住全家最好的屋子。 这样一想,姜宝珍扬声道:“你个孽子还敢摔门?这屋子,从今儿起给我腾出来!” 陈怀远想拦,却被姜宝珍一记眼刀生生截住了话头。 屋里,陈天昊反锁了门,听见外头嚷嚷腾房,只当耳旁风。他压根不信姜宝珍真会赶他,哪怕挨了打骂,他也只觉得姜宝珍还是分地时丢了面子,拿他撒气罢了。 等这阵气消了,他依旧是全家最受宠的儿子。 至于林映雪,迟早也是他媳妇。 见里头没动静,姜宝珍朝大儿子陈根生一指:“老大,去把门踹开,把他东西都丢出来!” 陈根生站了起来。 一旁的吴七巧眼睛一亮,抢先蹿到陈天昊房门前。 陈根生这当老大的,心里早憋着股气。家里平时就什么都紧着老四,连最好的屋子都给了他。有娘压着,他不敢说,可如今逮着机会,哪会手软? 吴七巧更是心头活络,已想好怎么在婆婆跟前再给老四上眼药了。 “四弟,你开开门!”老大两口子嘴上喊着,对视一眼,他俩早馋这屋子了,就盼着老四腾出来,再好生跟娘说道说道让他们大房挪进去。 在姜崖村,哪家大房不占着最好的房? 以后爹娘还要靠着大房养老呢。 “再不开门,可真踹了啊!” 喊了半天,里头仍没动静。两人又舍不得真踹。万一踹坏了,往后自家住进去还得花钱修。 “大哥,你不踹我踹!” 老三陈田生等不及了,一把推开陈根生,抬脚就朝门板踹去。 “嘭”的一声闷响。 黄秋菊挺着大肚子立在一旁,尖着嗓子助威:“四弟,你早开门就没那么多事了。” 老三两口子同样想住东厢房。 东厢房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姜宝珍冷眼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老大老三那点心思,她看得透透的,他们早就对家里偏宠老四不满了。 上一世他们就多有抱怨,是她硬压着,他们才不敢作乱。 现在正好,她乐得借这份不满,让他们去当这把出头刀。 “你们干什么?!” 门被陈田生一脚踹开,陈天昊堵在门口,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 “娘让你腾屋子,你耳聋了?!”吴七巧叉腰道。 陈根生等人则齐齐扭头,望向姜宝珍。 目光里,是试探,也藏着几分蠢蠢欲动。 第15章 腾屋子 陈天昊猛地看向姜宝珍,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甘。 他根本不信姜宝珍会真让他腾地方。 可姜宝珍冰冷的眼神,让他不得不信。 陈怀远心疼地走上前,软下声劝道:“孩子他娘,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气也该消了。老四在这屋住得好好的,你让他搬去哪儿?虽说开春了,夜里寒气还是很重,真冻坏了到时候心疼的不还是你?” “他冻死我都不心疼。”姜宝珍声音冷硬,“你这话倒提醒我了,如今天还冷着,连我都住着四面漏风的屋子,他一个当儿子的,却心安理得占着最好的房,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他还想读书科举做官,就他如此不孝的行为,捅出去以后哪个朝廷敢用他?” 无论是旧朝还是新朝,都不可能选一个不孝之子进入官场。 姜宝珍这番话堵的陈怀远无话可说。 她目光扫过老大、老二、老三:“他们都是我肚里掉出来的肉,凭什么就老四特殊?难怪分地的时候,一个个都不站出来替我说话。我看就是平日我偏疼老四,叫大家心里都积了怨!” “我现在想通了,既然都是儿子,那就谁也别住这屋。” 吴七巧一听,满脸失望,壮着胆子道:“娘,我家石头、铁头都大了,总不好还跟我们挤一张床……” 黄秋菊也挺着肚子凑上来,咬牙道:“是啊娘,我那北屋终日不见光,潮得我浑身起疹子。我受罪没什么,就怕您孙子也跟着遭罪。这屋子,不如咱几家轮流住?” 姜宝珍横她俩一眼,冷笑:“少跟我扯这些!你们的孩子是跟我姓还是咋地?陈家的种,关我屁事。有本事,自己挣银子盖大屋去!” 陈根生和陈田生对视一眼,心里直后悔。早知这屋子谁都落不着,刚才何必出头踹门? 陈春生和刘银花站在不远处,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林映雪见姜宝珍一人对抗全家上下,隐隐有些孤掌难鸣,便上前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要我说,娘才是全家最该住好屋子的人。” 她早看出姜宝珍腾房是为了自己,此时自然要递上台阶。 姜宝珍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女儿的手,扬声道:“都听见没?全家就映雪最晓得孝顺!我这样说,你们别不服。” 刚才老大老三争房子,压根就没有说让姜宝珍住,姜宝珍心里不是不失望。 她转向林映雪,语气不容反驳:“映雪,你身子弱,受不得风,往后就住这东厢房。”又怕闺女推辞,立刻补了一句:“不许说不,不然就是对我这当娘的不孝。” 林映雪嘴角轻弯,乖顺应下:“哎,我听娘的。” 姜宝珍这才露了笑意,转头便指挥陈春生和刘银花:“老二,你俩帮着映雪收拾收拾,把里头归置干净。” 这两口子眼下还不敢明着违逆她,纵有不满,也断不敢对映雪使坏。 吴七巧在一旁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她就说林映雪从前那副可怜样是装的!瞧这心眼多的就像马蜂窝,不仅哄得婆婆掏了镯子,如今连最好的屋子也占了去。 陈天昊又气又委屈,眼见自己的衣裳一件件被丢出来,忍不住冲姜宝珍道:“那我住哪儿?” 姜宝珍眼风扫向外头的窝棚:“你去住那儿。” “窝棚四面漏风,怎么住人?” “映雪能住得,你就住不得?”姜宝珍头也不抬,“要是嫌窝棚不好,旁边还有猪圈鸡圈,你随便换着住。” 陈天昊气得眼前发黑,求助地望向陈怀远。 陈怀远早已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却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被褥留下,油灯也留下。”姜宝珍冷声吩咐,“除了贴身衣裳和书,别的一概不许带。” 尤其是那床厚实的新棉被要留下。那是她前些日子舍下脸面,回娘家找老母亲借的棉花絮的。战乱多年,姜家也不宽裕,老母亲把仅存的一点棉花都给了她,为此大嫂没少甩脸子。 “雪儿,今晚你先凑合盖着。明儿我就把这被褥拆洗了,过两日去镇上买新棉花,给你絮一床全新的。” 姜宝珍亲手铺好床褥,心里却仍觉膈应。她的闺女,怎能盖那野种盖过的东西? 林映雪点点头,轻声说好。 门口,陈怀远的身影沉在阴影里,目光死死钉在林映雪身上,晦暗难明。 不过一个丫头片子,姜宝珍竟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几年前他在山上的流民堆里,一眼就瞥见了这丫头颈间晃荡的长命锁,经过试探发现正是他当年亲手丢掉的亲生女儿。 他带林映雪回来,本就没安好心。 不过是想拿这丫头,更狠地报复姜宝珍罢了! 他忘不了那年庙会。 他与秦桑柔私下相约,本是蜜里调油的好时辰。姜宝珍那泼妇不知从哪儿得了信,竟当众冲出来,拆穿他已经有婚约,指着秦桑柔的鼻子骂她“抢男人”“不知廉耻”,字字如刀,剐得秦桑柔颜面尽失。 那样温柔良善的女子,哪儿受得住这般折辱?回去后哭了几天,差一点就悬了梁。 姜宝珍这等粗鄙村妇,连给秦桑柔提鞋都不配! 他就是要让姜宝珍最心爱的女儿,给他最心爱的心爱女子留下的儿子当牛做马。 也算是姜宝珍给秦桑若间接赎罪了。 一想到姜宝珍日夜牵挂的闺女,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受苦受累,陈怀远心底便翻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关于林映雪的身世,他本也没打算永远瞒着。 他原想着,要在姜宝珍最脆弱的时候,将这真相化作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她心窝里。他要亲眼看着她崩溃、悔恨,直至死不瞑目。 可如今,姜宝珍竟把林映雪认作养女,这全然打乱了他的盘算。 他不甘心! 他自认当年丢女之事做得天衣无缝,姜宝珍绝无可能知晓。 可眼下这情形,却再次让他隐隐不安。 等姜宝珍气消了,他得寻个机会,好好探一探她的口风。 也得试试林映雪这丫头,究竟对自己的身世知道多少。 不过无论如何,这丫头都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他能丢她一次,就能丢她第二次。 第16章 刨出银子 “陈二狗,你杵门口干啥?咋地,老四睡窝棚你不乐意?” 姜宝珍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林映雪的门窗,叮嘱她将房门锁好,这才含笑走出屋子。一转身,差点撞到陈怀远怀里,气的她当即想捶陈怀远一顿。 陈怀远知道不能和姜宝珍硬碰硬,得哄着来。 于是试探的说道:“你疼惜映雪也该有个度,哪能舍了亲生儿子对旁人孩子掏心掏肺的道理。” 这话差点想让姜宝珍撕碎陈怀远那张伪装的面孔,她倒是想看看他这副人畜无害的面孔下到底是畜生还是恶鬼。 舍了亲生贵肉的明明是他! “亲生儿子?正是亲生儿子才让我寒心。你心疼老四,你可以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他住。” 姜宝珍压住火气斜眼冷笑着看向陈怀远。 自从陈瑞雪出生后,陈怀远就以自己需要安静念书为借口和姜宝珍分房睡了。 他既然那么心疼陈天昊,大可以把自己的屋子让给陈天昊住。 陈怀远迟疑片刻,低声解释:“你知道的我膝盖有旧伤,受不得冷。” 姜宝珍忽然笑了。 陈怀远就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 他将秦桑柔的野种抱回家,可从小到大,陈天昊哪一桩不是她姜宝珍在操心?他连一泡尿都没把过。 他确实疼陈天昊,可这疼爱,全建在牺牲她姜宝珍的基础上。真要他割自己的肉去贴补?那是万万不能的。 陈怀远只觉在姜宝珍的审视下无所遁形,不敢继续缠着姜宝珍,跺了跺脚钻进窝棚,他要好好安抚一番好儿子。 陈天昊一直到躺在破草席上,依旧难以接受姜宝珍将他撵到了窝棚里。 整个窝棚四面漏风,初春的夜风裹着寒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陈天昊牙关直打颤。 他不明白,一向宠他依着他的姜宝珍怎么像忽然变了一个人。 还有陈怀远。 他一直以为,这个爹比娘更疼他。可今晚他被撵到窝棚,陈怀远除了不痛不痒说几句,什么也没做。既不肯让出屋子,也舍不得分他一床被。 陈天昊咬紧牙关,在冰冷的黑暗里暗暗发誓,赶明一定要拼命读书,出人头地。总有一天,他会让姜宝珍和陈怀远为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 林映雪躺在柔软厚实的被褥里,舒服地翻了个身。 来到这世界这些时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困意渐浓,她合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晃过的人影将她惊醒。她披衣起身,轻轻挑开窗纸往外瞧,只见月光下,有个人正拎着把锄头,在院子里悄声走动。 仔细一瞧,不是姜宝珍还能是哪个?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林映雪悄声来到院子里,姜宝珍十分警觉,立刻发现了她。 “雪儿,你咋出来了?外头冷,赶紧回去。” 姜宝珍压低嗓子,上前握住她的手搓了搓。 “我看娘在院子里,就出来看看。您拎着锄头这是?”林映雪小声问道。 她盯着锄头心里直打鼓,怕姜宝珍是被前世的记忆刺激得狠了,半夜冲动,要一锄头结果了陈天昊。 姜宝珍可千万别犯傻——她还指望着借姜宝珍的庇护,在陈家把身子养好呢。 姜宝珍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白天不是问我要你的长命锁?我琢磨着,要是当面问陈二狗要,他肯定扯个丢了的借口搪塞我。趁着他去窝棚看野种那会子,我在他屋里翻了一遍没找到。我猜他把你的长命锁藏进了猪圈里。” 藏进猪圈里? 林映雪嘴角抽了抽。 姜宝珍扛起锄头冲林映雪摆手:“你先进屋睡觉,我找到了给你送去。” “我和您一起去。”林映雪却拽住她的衣角,又四处看了看,低声道,“我帮您放风。” 见林映雪坚持,姜宝珍也就没有拒绝,只仔细替她拢紧衣裳,扣好扣子。 母女俩一前一后,踏着洒落的月光进了猪圈。 战乱几年,猪圈空空,连根猪毛都没有。 只见姜宝珍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掀开一块青石板。 按照前世的记忆,陈怀远就是在这儿挖出了十两银子。 上一世分地后不久,陈怀远要送陈天昊去私塾,家里银钱不够。姜宝珍回娘家借,娘家也没钱,无奈之下只得把陈天昊去书院的日子推迟到秋天卖粮食后。 可有一天,陈怀远突然说有了银子。 银子哪来的? 就是陈怀远从猪圈里这块大石板下挖出来的。 当初陈怀远骗姜宝珍说是战乱时家里驻扎的兵藏进去的,撤离时没有来得及带走。那时候姜宝珍光顾着高兴了,没有细想陈怀远话里的漏洞。 重生一世姜宝珍明白这银子就是全家跑山上逃命前,陈怀远偷偷埋下的私房钱! 而且这私房钱还是趁乱偷卖了她的陪嫁首饰。 至于林映雪的长命锁? 姜宝珍左思右想,猜测到陈怀远两年前以回村找驻军换粮食的借口把林映雪的长命锁和银子藏在了一处。 她要赶在陈怀远动手之前将里面的银子和长命锁都给刨出来。 她要让陈怀远送陈天昊去书院的想法彻底破灭。 断了银子,我看你还拿什么送那野种读书! 林映雪在旁望风,姜宝珍抡起锄头,闷声往下刨。 开春的冻土还没完全化透,姜宝珍刨了很久,累了一身汗才刨开一个洞。 姜宝珍丢掉锄头,压低嗓音,掩不住激动:“刨出来了。” 林映雪迎着月光望过去,看到姜宝珍手里正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陶罐。 姜宝珍拂去陶瓷罐子上的土,掀开盖子。 林映雪凑近,借着月光只见罐子里有个布包。 “你先拿回屋,我收拾完就过去。” 姜宝珍怕陈怀远察觉,来不及细看,把布包掏出来往林映雪怀里一塞,转身就把空罐塞回坑里。 林映雪抱着沉甸甸的包袱,悄悄溜回房。 姜宝珍将石板恢复原样,仔细掩好痕迹,这才闪身进了林映雪的屋子。 林映雪燃起油灯,打开布包,母女俩凑在油灯下将布包里的东西掏出来。 先是掏出一包银子。 这正是上一世陈怀远刨出来的十两银子。 姜宝珍又从里头拽出长命锁,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这枚沉甸甸的金包银长命锁正是姜满仓给“陈瑞雪”打的满月礼,当年是姜宝珍的娘姚氏亲手将这枚锁戴在外孙女脖子上,说这枚锁会保佑瑞雪一辈子平平安安。 “你瞧瞧,这是不是你的长命锁?” 姜宝珍把锁递过去,声音发颤。 第17章 信物 “是它。” 林映雪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书里没提这长命锁的来历,林映雪心想,原主的爹娘一定是很疼她,否则不会打这样实心贵重的锁。 姜宝珍装若无意的问道:“这长命锁你从小就戴着吗?” 林映雪点头:“打我记事起,就在身上了。” 姜宝珍像闲话家常般叹道:“这锁是实心的,还镶着金,我掂量着少说值二十两银子。你家里待你真好。” 林映雪努力回想书里寥寥几句关于原主的交代,轻声道:“我爹待我确实好。他是猎户,兵乱时为了护着我,被人打死了。至于我娘,我没见过。” 姜宝珍心口像被钝刀割过,疼得喘不过气。她不死心,又追问:“那你娘是何时没的?你一点都不记不得她了?” 林映雪想了想,摇摇头。 书中对原主娘亲几乎未着笔墨,她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便低头将长命锁塞到自己贴身的衣裳里,不再言语。 油灯明明灭灭,映着姜宝珍看不出表情的脸。 “雪儿,如果你娘还活” “这里头还有东西。” 林映雪没听清姜宝珍的呢喃,从布包底又摸出一叠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时,一枚玉佩滚了出来,她顺手捡起,才低头去看纸上的字。 竟然是一封信。 “这是秦桑若写给陈怀远的信。” 林映雪看了开头,又扫向落款,首尾呼应的名字让她低呼出声。 由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太过于激动,林映雪忘了原主压根就不识字。 姜宝珍却未起疑。陈天昊在山上时,陈怀远日日教他念书,她女儿那么伶俐,站在边上伺候笔墨,跟着学会认字也不稀奇。 “我瞧瞧写的啥。”姜宝珍接过信,凑到灯下细看。 对于姜宝珍能看懂信,林映雪一点都不感到诧异。 姜家宠女儿,姜宝珍小时跟着姜守仁在村私塾念过书,后来为了能配上读书的陈怀远,更是苦学了一阵子。 姜宝珍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咬牙啐道:“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姜宝珍自从重生后对陈怀远只有恨没有情,这封情意绵绵的信只让她感到愤怒,却不会感到伤心。 这封信写在十五年前的秋天。 算算日子,恰是林映雪出生前两个月。 秦桑若在信中诉苦,说她被迫与陈怀远分开,被秦掌柜的做主远嫁外地,给一个富商做填房。富商待她不好,她日夜思念陈怀远,竟与一个相貌酷似陈怀远的年轻后生有了私情,珠胎暗结。 孩子即将临盆,她唯恐孩子长得不像富商,怕日后奸情败露,因此日夜恐惧。本想将孩子打掉,可嫁给富商那么多年无所出,好容易有了身孕,终究不忍。 实在没办法才求助到陈怀远头上。 希望孩子出生后,他能代为抚养。对富商那边,便谎称孩子落地便夭折了。 “怪不得我快临盆时陈二狗闹着要外出,对我谎称去外头找赚钱的门路。原来是早跟那贱人勾搭上了!”姜宝珍切齿骂道,“我从前就说秦桑若拿他当狗耍,他还不信!你瞧瞧,那贱人若真惦记他,还能跟旁人偷情?偏他脑子叫狗啃了,几句好话就甘愿替人养野种。” 林映雪听着姜宝珍咬牙切齿的骂声,心下感叹,这秦桑若就这么水灵灵的把自己偷情的事写进了信里,果然男主的妈也不是一般的奇人。 原书里可没这一出。 书中只说秦桑若回娘家探亲,富商的仇人一路追过来,一把火将秦桑若的爹娘给烧死了。秦桑若受惊早产,生下陈天昊。 她怕仇家继续追杀儿子,托信给陈怀远,求他将孩子抱走抚养。 秦桑若恨富商与人结仇害死自己的父母,为报复富商,返家后谎称儿子也丧身火海。 富商前头的夫人生了三个女儿,好容易得了个儿子都没有见上一眼就夭折了,一气之下郁郁而终。 后来兵乱,秦桑若所在的地方遭劫,她沦落为流民,被一位京中公子所救,二人于乱世中结为连理。公子家族对新朝有恩,新朝立国后,公子所在的家族跟着水涨船高。 秦桑若再度出场时,已是京城贵妇。 如今看来,真相并非书中那般光鲜。男频爽文,总爱将男主与其亲人的过往打扮的清白无辜。 林映雪猜测,陈天昊的出生就是一场鲜血淋漓的算计。 怪不得陈天昊和秦桑若相认后,继父拿陈天昊当亲子,原来那继父本来就是生父。 姜宝珍显然与她想到了一处,寒声道:“我记得十五年前刚入冬,秦桑若那贱人的爹娘就被火烧死了,外头都说是她男人仇家所为。现在想来,哪有什么仇家?说不准就是那毒妇自己下的手!” “雪儿,你说要不咋那么巧,她生孩子时她爹娘恰好死了。” “这样毒的贱妇,倒是和陈二狗很配!” 她不知林映雪知晓剧情,把当年传闻一一说与她听。 林映雪说道:“娘,陈天昊是秦桑若的孩子,咱们说出去估计也没有人信。陈怀远和陈天昊当下也不会承认,这样您和离时就被动了,现在咱们有了这个把柄倒好办了” 林映雪抖了抖信。 姜宝珍眼睛一亮,赞道:“到底是雪儿聪明。这信,便是那野种身世的铁证!” 她心中盘算,届时陈家若敢阻拦,她便把这信摔到他们脸上。 这般一想,满腔愤怒竟渐渐化作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说不准秦桑若前头那富商男人,也是被她害死的。 上一世,那野种被富商家族认回,成了唯一的男丁,坐享万贯家财。 秦桑若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让一个假货儿子从这家到那家的鸠占鹊巢。 这一世陈天昊想都别想。 姜宝珍扯了扯林映雪手里玉佩的红丝带,嗤道:“这玉佩八成也是秦桑若和那野男人的信物。陈二狗倒当个宝似的藏着,也不嫌弃脏!赶明儿我带你去彭城当了,换银子给你打首饰。” 林映雪却道:“我倒觉得,这玉佩应该是陈天昊的身份凭证。先别当,您留着也是个把柄。” “这茬我倒没想到。”姜宝珍点头,“还是雪儿思虑周全。管它什么来历,野种就是野种。不过娘听你的,先收着。” 林映雪抿唇笑了笑。 她如此笃定,是因书中明确写过,这枚玉佩是陈天昊日后认祖归宗的关键信物。 第18章 把他们力气榨干 母女俩嘀咕到半夜。 “多亏了你,娘才能挖出银子和信物。” 姜宝珍把挖出银子和野种证据的功劳,全算在了林映雪头上。 她正愁没有闲钱给闺女打首饰扯衣裳,这十两银子,加上她自个儿攒的五两,能解眼下缺钱的困境。 一共十五两,不仅能给闺女置办首饰行头,还能多买几亩好田,有剩余的话,再把房子院子修整修整。 姜宝珍盯着银子和信物一脸美滋滋。 “雪儿,这十两银子先放你这里。等我把地从大房要过来,我带你去镇上做衣裳打首饰。” 姜宝珍把银子塞给林映雪,自己揣着那封信和玉佩回屋了。 林映雪摸着银子和长命锁,心情大好。 算上白日里给的那对银镯子,她也算个小富婆了。 和姜宝珍结盟她不亏。 “你说婆婆是想闺女想疯了,还是映雪那贱人施了什么妖法,这才多久,银镯子套到她手上,好屋子也腾给她了。我气的心口窝疼了一夜,照这样下去,家里哪还有咱们立足的地方。” “可不是。以前婆婆对老四好,到底是婆婆亲生的,一碗水端不平她就疼小儿子那咱没办法。可映雪凭啥?在家里吃白饭那么久,倒哄的婆婆连老四都不疼了。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了瑞雪的啥消息,才拿捏住了婆婆?” 一大早,吴七巧和黄秋菊就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俩人实在想不通婆婆为何对林映雪态度大变。 “地扫了吗?” “衣裳洗了吗?” “俩憋坏水的东西,整天屁事不干,就知道在这里嚼蛆。我现在对雪儿好一点你们就受不了,实话告诉你们,以后你们受不了的地方多了去,看不惯就憋着。” 林映雪躺在松软的床上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后就听到姜宝珍在骂人。 不用猜,骂的肯定是吴七巧和黄秋菊。 她心里一阵痛快。 在山上那会儿,这俩人没少欺侮原主。 后来陈天昊发达了,她们为了巴结陈天昊,更是变着法儿作践人。 现在她们被骂,林映雪只觉活该。 “哎呀,雪儿醒了,咋不再睡会?” 姜宝珍眼角余光瞥到林映雪端着盆出来打洗脸水,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不等林映雪回答,叉腰继续骂吴七巧和黄秋菊:“你们俩是瞎了吗?不知道雪儿在睡觉?好端端的把人吵醒了。再有下一回,我把你们嘴给缝上。” 吴七巧和黄秋菊立马噤声,被骂的就像两只鹌鹑,心里对林映雪又嫉又恨。 “老大家的,你没事就去给雪儿打洗脸水。” “老三家的,你去给雪儿拿洗脸巾,你别以为你挺着肚子你就不用干活。” 姜宝珍吩咐起来,当嫂子的伺候小姑子不是该的。 吴七巧和黄秋菊低头应“是”,脸上不敢露半分不满。 林映雪避开吴七巧要接过她洗脸盆的手,说道:“不劳烦大嫂三嫂,我自己来。” 姜宝珍摇头轻叹,她闺女还是太善良了些。 看来她带闺女离开陈家的决定没错,就这软性子,留在陈家非得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都怪你们平时就欺负雪儿,现在雪儿看到你们可不得躲着。” 姜宝珍冲俩儿媳妇瞪眼,抢过林映雪的盆,亲自打了水送进屋。 出来后又冲着窝棚开骂:“老四你睡死了吗?你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起来干活。” “你今儿跟着老大去山上背石头垒猪圈。” 陈天昊躺在窝棚里,浑身酸痛,听到姜宝珍让他跟着陈根生上山背石头,心里窝着一团火。 赌气似的想,背就背,他就不信姜宝珍不在乎他的前程。 他要让姜宝珍求他去念书。 姜宝珍正骂的起劲时,老二媳妇刘银花从灶房做好饭出来,端起墙根下的一盆衣裳。 姜宝珍抬眼一瞧,盆里都是陈怀远的衣裳。 陈怀远跟寻常庄稼人不同,总以读书人自居,极爱干净,衣裳一日一换。 他的干净,全是建在别人的劳累上,从前是姜宝珍洗,后来是刘银花和林映雪洗。 往后,陈怀远的衣裳该自己洗。 姜宝珍叫住刘银花:“老二媳妇,往后你公公和老四的衣裳,让他们自己洗,你不用管。” 刘银花没听出话音,老实巴交地说:“爹和四弟没洗过衣裳,还是我顺手洗了,也不费啥事。” 姜宝珍瞬间火大。 老二媳妇心眼子实,不说狠话还当她是客气。她拔高嗓门:“我的话你都当放屁了是?再洗一个试试!你倒是心疼起他们来了,我整天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咋不见你心疼?他们是没手还是没脚?不洗就光着身子出门,反正丢的也不是你的人。” 刘银花见婆婆真动了怒,默默放下了洗衣盆。 “孩子他娘,还在生气呐。” 陈怀远为了哄姜宝珍回心转意,特意换上簇新的青布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腋下还夹了本书。 从前姜宝珍最爱他这副打扮。 现在他这副装扮是给瞎子抛媚眼,加上他被姜宝珍挠了一脸花,更是让姜宝珍倒胃口。 听见陈怀远那捏着嗓子的腔调,林映雪从东厢房探出头,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被陈怀远深情凝视的姜宝珍,恶心的隔夜饭差点吐了出来。 她指着地上的洗衣盆:“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往后你的衣裳自己洗。” 陈怀远:“……” 早饭,姜宝珍依旧给林映雪开了小灶。 林映雪藏在柴禾堆里的白面饼被黄秋菊发现了,本来黄秋菊以为逮着机会可以在婆婆跟前狠狠告林映雪一笔,却被姜宝珍扣个搅家精的帽子。 最后这白面饼子,被姜宝珍裹上鸡蛋用油煎了全部堆在林映雪面前。 气的黄秋菊差点仰倒。 陈天昊没有出现在饭桌上。 姜宝珍一点不急,命吴七巧将剩饭剩菜收好,一口都不许给陈天昊留。 “老大,你和你四弟去山上背石头垒猪圈。老二,你把家里的压井台子修一修。老三,你把屋后头的菜地刨一刨。陈二狗,你去垒鸡圈。” 吃完早饭,姜宝珍给家里的男人安排活计。 在让陈家人滚蛋之前,她得把他们的力气榨干,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等过些天暖和了,她还打算让他们去山上背石头把房子也翻新一遍。 她要给自己和闺女留一个干净整洁的家。 往常陈怀远是一点活都不用干的,可现在他心怀鬼胎,想哄住姜宝珍,便装得格外顺从,垒鸡圈的活儿也应得爽快。 反正有二儿子在,也不用他怎么动手。 第19章 姜家 “雪儿,走,娘带你去你姥姥家认认门” 姜宝珍安排完家里活计,便拉着林映雪回娘家。 姜家老爷子姜满仓和老太太姚氏当年极其疼爱陈瑞雪,陈瑞雪丢失后,姜满仓一夜愁白了头发。 姜宝珍每年出去找闺女,姜满仓都让小儿子江守正陪着去,不仅如此,就连路费都是姜满仓掏的。 还有姚氏,一提起外孙女就掉泪。 如今闺女回来了,该让娘家人知道这好消息。 同时,她还要告诉娘和大哥她要和陈怀远和离。 “好嘞。” 林映雪猜到姜宝珍的打算,应得爽快。 姜家在姜崖村最东头,从自家过去得穿过大半个村子。 姜宝珍挽着林映雪的手一路走过,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压不住的惊讶表情,不等俩人走过就交头接耳。 “姜婆子对她四儿媳啥时候那么好了。” “可真是见了鬼了。” “我看姜婆子对映雪好是假的,是做给其他几个儿媳妇看的,嫌其他几个儿媳妇分地不占她,。” 姜宝珍听到这些议论声,倒也不恼,扯着林映雪的手朝人堆里一站,笑骂道:“嚼舌根也不怕闪了舌头,我看你们就是眼红我有个好闺女。” 不等旁人接话,她又扯着林映雪显摆:“你们瞧瞧,我闺女白皮大眼的,比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还俊,一看就是享福的命!” 这话说得林映雪都有些汗颜。 村里人见这出名泼辣的婆子难得心平气和说话,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位大婶壮着胆子问:“映雪不是你家老四媳妇吗?咋成闺女了?” 姜宝珍笑眯眯的说道:“我家那口子说老四往后要读书,亲事另有打算。他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映雪都在我家这么久了,哪能把人撵出去,我就干脆认了她当闺女。” 她三言两语解释缘由,顺带把陈怀远抹黑了一把。 “我爹要赶我走,多亏了我娘愿意让我继续呆在她身旁。” 林映雪露出一脸感激之色,跟上姜宝珍的节奏,把陈怀远带入舆论漩涡。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一向和善的陈怀远,竟能干出这种事? 母女俩没再多留,径直往姜家去。 姜家几代扎根姜崖村,兵乱前是村里最殷实的人家。虽经历过战火,姜满仓活着时修建的青砖大瓦房依旧透着全村独一份的气派。 “娘,我带雪儿来看您了。”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进了正房,就见姜家老太太姚氏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 姚氏见最疼的小闺女来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我正念叨你呢,你就来了。我说你再不来,我就去你家瞧瞧去。” 为免姚氏担心,姜家瞒下了姜宝珍晕倒的事,因此老太太并不知晓这几日的风波。 “几天没见,这丫头又水灵了。” 姚氏让两人坐下,拉着林映雪的手连声称赞,同时心里诧异,闺女这会子怎么带林映雪来了?自家闺女一向不待见这丫头,她曾经劝过姜宝珍不如就把林映雪当做养女,说不定这朵雪花能把自家那朵雪花给引回来。 劝说了几次姜宝珍都不愿意,她只好作罢。 林映雪迎着姚氏慈祥的目光,甜甜的喊了一声姥姥,姚氏高兴的掏出大儿子孝敬的蜜三刀,塞给林映雪和姜宝珍吃。 林映雪接过甜甜的道了声谢,小口小口的抿了起来。 太好吃了! 在原先那个世界,为了血糖和身材,这种老式糕点她是不敢吃的,但在这普遍缺糖少油的年月,能吃上一块蜜三刀是奢侈。 姜宝珍把自己的那份也推给林映雪,问姚氏:“哥嫂他们呢?” “这几天没见你,你咋瘦了?”姚氏伸手拢了拢姜宝珍的头发,一脸心疼,“是不是女婿又气你了?晌午在家吃,娘还有一坛子鸡蛋,好好给你补补。” 说罢才答:“宋里正要提你大哥当村长,他去镇上议事了。其他人都在地里忙活。” 林映雪暗叹,怪不得原书写姜家人极疼姜宝珍,单看姚氏这态度,比书里写的还疼闺女。 “雪儿,我在这给你姥姥捻线。”姜宝珍顺手在姚氏的针线筐里翻找出一卷线,抬起头冲林映雪笑道,“怕你坐这里闷,你去那屋和你青禾姐姐玩去。” 林映雪知道姜宝珍要给姚氏说自己和离的事,自己不便在场,于是站起身去了西厢房姜青禾那屋。 “映雪来了?”姜青禾瞧见帘子掀开露出林映雪的脸,热情地招呼,挽着她手臂让座,“你是不是偷溜出来的?” 说着还捏了捏她的脸。 姜青禾是姜家大舅姜守仁的小女儿,上头有俩哥哥,和姜宝珍一样,是姜家最受宠的小女儿。 在山上时,姜青禾就常常找林映雪玩在一起,也只有在姜青禾面前,林映雪才流露出小女孩的活泼天性。 “你既来了,就安心在我这里玩,吃了晌午饭我送你回去,有我在姑姑不会训你。” 姜青禾知道林映雪出来一趟不容易,柔声安慰她。 林映雪笑了,说道:“青禾姐,我不是背着娘来的,是她带我来的。” “姑姑变性子了?”姜青禾一脸难以置信。 林映雪替姜宝珍分辩道:“青禾姐我没有骗你,现在娘在那屋和姥姥说话呢。她现在对我挺好的,说我孝顺,说以后会把我当闺女养” 林映雪就把这几天陈家发生的事细细说给姜青禾听。 姜青禾那天从自家爹嘴里得知姑姑把姑父给打了还不信,现在又听林映雪这样说,信了。 姜青禾感叹道:“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我姑姑虽然脾气不好,可她一旦认定了对谁好,那是掏心掏肺的。” 林映雪笑着点头,瞥见桌上铺着的红绸缎,问道:“青禾姐你在绣花吗?” 姜青禾有一手好绣活,七八岁时绣出的花样就被镇上最好绣坊的绣娘赞叹不已,平日双手都是要精心保养着的。 兵乱时她的一手好手艺被埋没,如今天下大定,像她这样的好绣娘,能撑起一个家不是问题。 姜青禾脸一红,低声道:“我在绣嫁衣。” 林映雪心里一沉。 第20章 狗血的剧情 姜青禾在兵乱前就已经定亲。 婆家姓单,在镇上经营绣坊,是十里八乡能说得着的殷食人家,当初也是单家相中了姜青禾的一手好绣活,遣了媒人多次上门求娶。 姜家大舅觉得单家家底厚家风好,且就一个儿子,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兵乱起,姜家躲进山里,单家则去了外地避难,乱世中两家就此断了消息。 天下初定,单家重返故里。 姜宝珍晕倒那两日,单家公子登门拜访,单姜两家的婚期,也该提上日程了。 可现在姜家还不知道的是,人心易变,单家公子半年前已经娶了妻,单家又舍不得姜青禾的手艺,想瞒着姜家把姜青禾纳进门做妾。 如此一来,姜青禾的好手艺就不会便宜了别人家。 书里写到姜家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被去镇上买书的陈天昊撞破了。 当然,陈天昊并没有及时告诉姜家,而是等到姜青禾披上嫁衣时,挺身而出拦在花轿前,当众揭穿了单家的阴谋。 这门亲事自然结不成。 姜青禾一怒之下跳了河,被陈天昊所救。 往后的走向就狗血了。 姜青禾从此把一颗真心放在了陈天昊身上。 她日夜绣花,挣的银子全填进了陈天昊的前程里。 陈天昊中进士后,为了陈天昊的仕途,她耗费两年心血绣成一幅观音像,陈天昊将这副观音像作为寿礼献给当朝太后,博得了太后欢心,从此官运亨通。 而日夜绣花的姜青禾则熬瞎了眼睛,陈天昊感念表姐的付出承诺要照顾表姐一辈子,于是纳了姜青禾为妾。 更荒诞的是,姜青禾与林映雪原本情同姐妹,却因为男主的介入,让两人关系变的越来越糟。俩人铆着劲雌竞,甚至不惜为了抢夺陈天昊的关注大打出手互相陷害。 其狗血程度简直无力吐槽。 “映雪,映雪,我给你说话呢” 姜青禾说了半晌,见林映雪怔怔出神,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她。 林映雪从书里的狗血情节中回过神。 关于姜青禾的亲事,想必重生后的姜宝珍比她更清楚。 姜宝珍恨毒了陈天昊,她绝对不会让姜青禾和陈天昊有任何牵扯。 她必然会赶在陈天昊之前戳破单家的阴谋。 “陈二狗这个狗东西他怎么敢的?” 林映雪在姜青禾屋里说话时,姜宝珍已将陈怀远的所作所为,连同林映雪与陈天昊的真实身世,原原本本告诉了姚氏。 姚氏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要不是姜宝珍拉着,素来温和的老太太早已经冲去陈家替闺女讨公道了。 “闺女,你被瞒得好苦啊!”姚氏抓着姜宝珍的手,泪落不止。 姜宝珍想伏在姚氏怀里痛哭一场,又怕老母亲被气出个好歹,强撑着说道:“还不算晚,还好雪儿就在我身边。” 姚氏哭着说道:“我就说我当初看映雪咋就那么面善呢,原来她就是我外孙女。” 姚氏就要换映雪来重新相认,被姜宝珍拦住了,说现在映雪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怕说开了映雪一时接受不了,等时机成熟再相认。 “那就再等等。”姚氏长叹一声,转而道,“还好瑞雪找到了,回头去给你爹上一炷香,让他在地下也高兴高兴。” 想到父亲临终前仍对外孙女念念不忘,姜宝珍悲从中来,哽咽着应下。 “陈二狗和秦桑若欺人太甚,不能便宜了他们和那野种。” 姚氏简直气炸了,唤来院子里玩耍的重孙姜小虎姜小龙,让兄弟俩一个去村头堵爷爷姜守仁,若是看到人第一时间把人拽回家;一个去地里把二儿子姜守信喊回来。 她要和两个儿子好好商议一番,该如何替闺女出这口恶气。 姜守仁已经从镇上回来好一会儿了,此时正在地里察看冻土,一听孙子说老母亲召唤,扔下锄头便叫上二弟姜守信往家赶。 姜宝珍的大嫂张桂香听孙子说姑太太来了,心里揣度小姑子这时上门,多半是来借银子给陈天昊念书。她心头蹿起一股火,战乱多年家底子早已经掏空,十几张嘴等着吃饭,难不成要为了陈家的种,让自家人饿肚子? 她婆婆平时看着挺明理的一个人,一旦涉及小姑子那付出就没底线。 她得回去拦着不能借。 这般想着,她也放下锄头,追上了姜守仁兄弟俩。 三人进了上房,见姚氏眼圈通红,张桂香脸色更沉,越发认定姜宝珍是来逼老太太借钱。她刚想开口训斥姜宝珍,却听姚氏哭着道:“……叫你们来,是瑞雪找着了……” 姜守仁和姜守信一听瑞雪找到了,当下就激动的问人在哪里。 就连张桂香都忘了对小姑子的不满,眼含热泪,双手合十唤了声阿弥陀佛。 姜宝珍见哥嫂真心实意为她寻回女儿而高兴,心头不由发酸,她为着陈怀远,这些年不知和娘家人置了多少气。上一世,娘家不愿借钱给陈天昊读书,她气得说了许多难听话,怨大嫂在中间使坏,一气之下和大哥一家断了往来。 “瑞雪两年前就回来了” 姜宝珍稳住情绪,将事情经过给哥嫂说了一遍。 不同于对姚氏诉说时的情绪翻涌,面对兄嫂,她已能用平静的语气陈述陈怀远的所作所为。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姜宝珍特意带来了秦桑若写给陈怀远的信以及玉佩。 姜守信当即就要打上门去,被姜守仁一把按住。尽管姜守仁同样恨得要把陈怀远碎尸万段,却沉声道:“二弟,这事得听宝珍自己的意思。” 大嫂张桂香同样气的要命,在一旁劝道:“你大哥说的对,这主意,得她自己拿。” 姜宝珍这些年对陈怀远是个什么态度,娘家人比谁都知道。 当下他们就是再恼怒陈怀远,都不能替姜宝珍做决定,只能姜宝珍自己想通该怎么做。 娘家人若强行插手,回头再被姜宝珍怨上,气坏了老太太可怎么办? 这个妹夫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比谁都阴毒。张桂香心想这样的男人在枕边,姜宝珍若是依旧选择原谅,这个小姑子也没必要来往了。 姜宝珍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我想和离!” 这话说出口,她心里浮起几分愧意。 跟了陈怀远半辈子,孙子都有了,此时提和离,娘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侄女青禾尚未出嫁,会不会耽误她的亲事? 已出嫁的侄女青苗、青菱,婆家又会怎么看她们? 更不必说姜家族里还有其他待嫁的姑娘…… 第21章 地重新拿到手 姜宝珍想得明白,和离是要离的。 若姜家人不愿支持,她也能理解。大不了脱离姜家自立女户,与闺女单过。 这样就不会牵连姜家其他女子的婚事了。 “我赞成小妹和离。” 张桂香率先打破沉默。 姜宝珍讶异的抬起头,她没想到和自己一向不对付的大嫂竟然第一个跳出来支持自己。 姜守仁犹豫道:“那孩子们咋办?” 依他的想法,不一定非要和离。只需拿捏住陈怀远,让他半步离不开姜崖村;把陈天昊的身世透露出去再断了他的前程,如此包袱仇人远比和离来的好。 张桂香一拍大腿,看向姜守仁说道:“当家的,你想要是咱们闺女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和离日子继续过下去那得多憋屈。根生兄弟几个又不是没断奶的毛孩子,一个个都娶媳妇了,离了小妹他们就没法过日子了?” “他们若是觉得和离丢人,那这样的不孝子要他们干嘛。” 张桂香平时挺瞧不上姜宝珍,但在大是大非上却能拎得清。 换做是她,和陈怀远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姜宝珍感动的看向大嫂,坚定的说道:“我除了要闺女,几个儿子我一个都不要。” 她现在没法解释儿子上一世有多么寒她心,却必须表明与儿子们切割的决心。 “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就和离。” 姚氏长长叹了口气,自己即将入土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兵荒马乱的年头,见多了家破人亡,如今好不容易太平了,闺女想过什么日子,她都愿意成全。 闺女自打嫁给陈怀远就没有过过清净日子,唯一的闺女还被陈怀远丢弃了,早知道陈怀远是这样的人,当年就不该救他。 “陈二狗这么多年敢如此对小妹,无非是笃定小妹离不开他。”自家老娘都表态了,姜守仁也赶紧支持,“咱们这回就让陈二狗瞧瞧,到底是谁离不开谁。也让旁人知道,姜家的姑娘不是好欺负的!” 姜家,全力支持姜宝珍和离。 说是和离,却也不是今日提,明日就能成的。 一家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 首先要紧的是把家里的东西都捏在手里,其次要把陈怀远的真面目在相邻面前拆穿,在和离上占据舆论高地。 有了娘家人作后盾,姜宝珍只觉底气足了大半。 姚氏知道现在还不能让林映雪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叮嘱儿子儿媳妇只他们几个人知道就行了,要瞒着姜青禾等孙子孙女,以免他们提前把消息泄露出去。 林映雪从姜青禾房里出来,听到上房传出“和离”的字眼,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姚氏等人看到林映雪走进来吓了一跳。 怀疑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知道林映雪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外孙女,姚氏对林映雪就不同了。 一把将林映雪搂在怀里,仔细的端详她,摸索着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后拿出一根雕花银簪子插在林映雪头上,说道:“这簪子你戴着。你青苗姐青菱姐青禾姐都有,这是特意给你的。” 林映雪下意识朝和姜宝珍一向不对付的姜家大妗子张桂香望过去。 只见张桂香不仅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反而上前摸了摸她的衣裳,冲姜宝珍摇头道:“映雪这身衣裳太不像样了,我那里还有两尺布,回头我让青禾给映雪裁身衣裳。” 姜宝珍应下了。 要搁平时,知道婆婆给陈天昊等人好东西,张桂香肯定会生气撂脸色。 但林映雪不一样,她刚找回来,吃了那么多苦,给见面礼是应该的。 “好好。” 大舅姜守仁盯着林映雪颇为激动的样子。 而二舅则泛红了眼角。 林映雪看向姜宝珍,眼里露出疑惑,姜家人这是咋了? 怎么见到她如此的激动和热情? 姜宝珍既期待林映雪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又害怕她知晓,看林映雪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知道她依旧蒙在鼓里,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高兴。 姜宝珍说道:“雪儿,既然你姥姥和你大妗子送你东西,你就收下。” 有了姜宝珍的指令,林映雪甜笑着冲姚氏和张桂香道了谢,把姚氏和张桂香哄的很开心。 姚氏再次将林映雪紧紧搂进怀里,一边感叹她这么些年受苦了,一边细细的抚摸她的手和头发。 姚氏的温情慈爱让林映雪想起了自己的姥姥。 林映雪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打小就是留守儿童,和姥姥相依为命。 姥姥在她穿书的前一年去世了。 林映雪忍不住靠在姚氏怀里,鼻子酸酸的差点滚下眼泪。 母女俩留在姜家吃了顿午饭。 由于战乱刚过,姜家也不富裕,不过姜家依旧杀了一只鸡。 姜家二妗子许翠云去了娘家一直到晌午才回家,从张桂香嘴里得知林映雪就是陈瑞雪后,打心眼里替姜宝珍感到开心,要送给林映雪一双鞋做见面礼。 妯娌俩虽然平时不满姚氏偏疼姜宝珍,但俩人能拎得清轻重,在丢孩子一事上没少替姜宝珍操心。 许翠云得知姜宝珍要和离,考虑到已经出嫁的两个闺女想提反对意见,转而一想婆婆等人都同意,她反对也没用,于是在小姑子和离一事上没有多说什么,只骂小姑子眼瞎白白替旁人养了那么多年野种。 “大舅,听姥姥说宋里正要提您当村长。那我娘的那三亩良田能从大房要回来?”吃饭时,林映雪问姜守仁。 姜守仁看向姜宝珍说道:“映雪倒是提醒我了。虽然村里的地重新划分了,但分的都是无主的地,有主的地只要能拿出地契就还是原主的。你这三亩地当初爹就怕被陈二狗给祸祸了,地契放在家里一直没给你。今天去镇上,我顺便拿着去衙门给你备了案,这地还是你的。” 原来姜守仁不满陈怀远将妹子的陪嫁给让出去,找宋里正说了这事,已经把地给要了回来,顺带着把还把衙门分的七亩地都归在了姜宝珍名下。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给姜宝珍说。 听林映雪提及地的事,姜守仁将十亩地的地契都拿了过来,顺手递给了林映雪。 姜宝珍扶着胸口说道:“太好了!” 她本来还想着要和大房恶斗一场才能把地拿回来,大哥已经不动声色把地给拿了回来。 此时她心里不仅感激大哥,更是感激爹的先见之明。 那三亩地是全村最好的肥田,在别的地还等着化冻时,这三亩地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大房在陈怀远将这三亩地让给他们那天起,就已经全家上阵去犁地了。 姜宝珍嘴角带笑。 正好。 大房这是帮她干活了! 她一想到陈家大嫂忙活一通到头来一场空,从而会将怒火发泄到陈怀远身上,分地时憋的一股气瞬间消散了。 第22章 不能去念书 饭后,林映雪和姜宝珍没有久留,拿着地契出了姜家门。 那三亩地契到手,加上朝廷分的地,姜宝珍手里一共有十亩地,足够母女俩生活。 姜宝珍要抓紧回去盘算春耕种粮食。 家里的几个劳力滚蛋之前必须把地里的活干完。 “娘,青禾姐的手可真巧,嫁衣绣的可好看了。”林映雪装若无意提起姜青禾。 姜宝珍顿住脚步。 林映雪倒是提醒了她姜青禾的亲事。 单家不能嫁。 上一世,陈天昊为何偏偏在青禾出嫁当天揭露单家的算计,姜宝珍回过味来,那野种只怕早都知道了单家小子已经娶了妻。 就等着套住姜青禾呢。 “你在这等着娘,我有事情忘记给你大舅大妗子商量。” 姜宝珍转身重新踏进姜家的门。 林映雪舒了一口气。 姜宝珍是个护短的人,她和张桂香无论多么不对付,但都不影响她疼爱关心姜青禾这个侄女儿。 对于此,张桂香同样心知肚明。 由姜宝珍去揭露单家的阴谋,姜守仁夫妻俩就算不信也会怀疑。姜家是极其疼爱女儿的人家,一旦怀疑就会去暗中留意打听。 以姜守仁的精明,肯定能打听出单家早已经背弃了婚约。 那么姜家在和单家的对峙中会占据主导地位,姜青禾必然不会再遭受书里的屈辱,和男主陈天昊的牵扯会被斩断。 姜宝珍将大哥大嫂喊到僻静住,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听说单家在我晕倒那两天上门了,急吼吼的要娶青禾过门。论理我这个做姑姑的不该对青禾的亲事说三道四,可我觉得现在就让青禾嫁人太急了些。况且单家逃去外地那么多年没有音讯,谁知道他们在外头都干什么营生了?那单家小子在外地万一娶妻了呢?大哥大嫂还是好好打听打听一下,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我可不想青禾和我一样。” 这话让张桂香脸色一变。 这个小姑子可真是,净会把人朝坏处想。 若不是小姑子对侄女儿真疼爱,她都要说姜宝珍是嫉妒青禾的好亲事。 “宝珍,单家能在乱世活着都不容易,人家就老老实实的生意人,能干啥坏事。”张桂香忍着气说道,“至于单家小子娶妻,那更是没影的事,你不要瞎说。” “人不可貌相,从前打死我也不信陈二狗会丢掉闺女。” 姜宝珍知道和大嫂说不通,看向大哥。 姜守仁微微皱眉。 私心上,他不相信单家能做出背弃婚约的事,可姜宝珍这样一提,触动了他的心事。 姜守仁觉得单家想让姜青禾过门的心思太急切了,急切的有些过分。 单家一返乡就上门张罗两家的亲事,他不是不感动。 他却并不想让姜青禾这时候出嫁,并不是对单家不满意,而是觉得战乱刚过都没有给姜青禾准备像样的嫁妆,这时候就把姜青禾嫁过去心里头过意不去。 他想多留姜青禾两年,用两年时间给女儿置办嫁妆。 单家话里话外理解姜家的难处,强调不在乎嫁妆,在乎的是姜青禾这个人,恨不得让姜青禾明天就过门,甚至提出姜家的嫁女酒席也由单家出。 姜守仁婉拒了,让男方出酒席,那不得被人戳脊梁骨骂他卖女儿。 “宝珍说的有道理,单家一走这么多年没有音讯,这门亲事咱们还是再打听打听为好。”姜守仁对一脸不爽的张桂香说道,“反正都是为了青禾好。” 听到大哥愿意去打听单家的事,姜宝珍就放心了。 只要大哥愿意,大嫂就拦不住。 陈家人以为姜宝珍对林映雪的好只是暂时的。 几天过去,姜宝珍对林映雪依旧热情不减。 姜宝珍给林映雪新裁了衣裳,打了新首饰,家里家外的活都不让林映雪插手。眼看姜宝珍把林映雪当成小姐供了起来,吴七巧和黄秋菊无比眼红,陈怀远和陈天昊满心不是滋味。 陈怀远还是觉得自己把地让给大哥大嫂让姜宝珍的心伤狠了,为了哄住姜宝珍,这几天让他垒鸡圈就垒鸡圈,让扫院子就扫院子。 自八岁开始去镇上念书起,陈怀远就没有怎么干过活。 这几天可把他累坏了。 三个儿子心疼他这个老父亲,主动提出帮他干活,都被姜宝珍给骂了回去。 他倒是想让儿媳妇帮自己洗衣裳,可他要脸,实在开不了口。 而陈天昊比陈怀远也没有好哪里去。 小灶没了,舒适的被窝被夺了,还要被陈根生陈田生压着去山上背石头,陈天昊心里早都想给姜宝珍磕头道歉,可为了面子硬撑着,他就不信姜宝珍能眼睁睁看着他累坏。 最先熬不住的是陈怀远。 这天一早,眼瞅着姜宝珍心情不错,陈怀远换了衣裳梳了头,避着儿子儿媳来到姜宝珍前,双手一叉一躬到底深情的说道:“宝珍,为夫给你道歉来了。” 姜宝珍忍着恶心说道:“臭不要脸的,整什么花花肠子。” 姜宝珍没想到自己的怒骂,不仅没有让陈怀远退缩,反而给陈怀远释放了可以亲近的信号。 陈怀远顺势扶上姜宝珍的肩膀,用深情到化不开的语气继续说道:“为夫的花花肠子只对你一个人。” 姜宝珍差点没吐陈怀远一脸,她像捏蛇七寸一样一拳怼到陈怀远的鼻子上,骂道:“陈二狗,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肠子拽出来?” 这几天姜宝珍好吃好喝的养着,不像刚晕倒醒来那会身子虚,现在浑身有的是力气,一拳下去陈怀远觉得半条命下去了。 疼的他闷声流泪。 陈怀远过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他想发火,却不能。 他还有事要求姜宝珍。 “宝珍。”陈怀远擦了擦鼻子,整个口腔发酸,努力的把话说清楚,“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再气也不能拿老四的前途开玩笑,镇上的私塾已经开课了,让老四去念。” 陈天昊可是秦桑柔的孩子。 战乱后他和秦桑柔就断了联系,也不知道秦桑柔是死是活。 如果秦桑柔活着,迟早会认回儿子,他不能让他们母子相认时秦桑柔对陈天昊失望。 如果秦桑柔不幸丧生,他更应该好好培养秦桑柔的儿子,以告她的在天之灵。 姜宝珍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断然拒绝:“老四不能去念书。” 陈怀远不可思议的问道:“为什么?你不想老四给你挣诰命了?” 姜宝珍盯着陈怀远:“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送他去念书,银子谁掏?” 说完看都不看陈怀远一眼。 陈怀远忍着气给姜宝珍做了一番利弊分析,姜宝珍死不松口,就一句话没钱供。 第23章 讨回首饰 陈怀远见说不动姜宝珍,一咬牙走出了屋子。 姜宝珍冷笑。 上一世陈怀远要送陈天昊念书,家里没钱,姜宝珍到处借钱,陈怀远就那么冷漠的看着姜宝珍四处碰壁,打定主意就是不把他私藏的银子掏出来。 最后姜宝珍实在没办法,眼看着陈天昊要耽误了念书,他才把私藏的银子掏出来。 现在陈怀远再想拿猪圈里的银子做后路,简直做梦! 林映雪刚好要去姜宝珍屋里,迎面碰到陈怀远。 看到陈怀远捂着鼻子狼狈的样子,猜测他又被姜宝珍殴了,忍不住脸上浮上笑。 这笑惹恼了陈怀远,陈怀远板下脸训斥林映雪:“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早知道你在外头饿死,我也不把你捡回家。” 林映雪就不懂了。 陈怀远对她的恶意是从哪里来的。 他把自己带回陈家的那天起,就对自己冷言冷语,而且总是在姜宝珍面前编排她的不是。 林映雪一转身,冲进屋里,对姜宝珍可怜巴巴的说道:“娘,爹好端端的骂我。” 这还得了。 姜宝珍心疼坏了,腾的一声窜出来,指着陈怀远的鼻子就开骂:“不要脸的老东西。你想让老四念书你自己赚钱去供,你没钱你冲映雪发什么火。” “家里没钱供老四念书还能是映雪的错了?” 陈怀远:“” 他是没想到,林映雪竟然也学会了告黑状。 听闻动静的陈根生等人一窝蜂赶来。 这几天姜宝珍对陈怀远动辄就骂还逼着他干活,陈根生陈田生陈春生几个儿子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怨在嗓子里。 他们总觉得姜宝珍在欺负陈怀远。 陈根生说道:“娘,差不多得了,您怎么没完没了了。” 姜宝珍一巴掌扇在陈根生脸上,说道:“你爹为了供老四念书逼我掏银子,我掏不出来。你那么心疼你爹,老四念书的银子你掏?” 不孝子,她和陈二狗每次起争执,他都站在陈二狗那头。 陈根生顾不得脸疼,瞬间沉默。 老四去念书,陈根生内心是不愿意的。 在山上时,老四整天跟着爹念书从来不干活,他对此就有意见。 战乱平定后,爹娘谋划下山后就送老四去镇上私塾,他那会提了嘴钱哪里来,娘就训斥他自私,说全家齐心协力供,老四以后出息了他们兄弟几个都会跟着沾光。 他不敢反驳,想的却是老四有出息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但眼下苦的却是他们。 早知道娘因为不想让老四念书才和爹起争执,他就不来瞎凑热闹了。 见大哥挨打,陈春生和陈田生则缩着脖子,减少存在感。 对于老四念书这事,他们和陈根生的态度一样。 姜宝珍冷笑道:“啥事都不知道就搁这里怨我了,让你们帮你们爹想法子供老四念书你们又不乐意了。” 陈根生等人尬到一头汗,就怕陈怀远听了这话让他们几个想法子。 林映雪冷眼瞧着,姜宝珍的这三个儿子,除了老二陈春生,其他俩儿子打小更亲近陈怀远,他们总是怨姜宝珍性子烈,并且替好脾气的陈怀远却娶了泼辣的姜宝珍感到不平。 他们对姜宝珍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对陈怀远的冷漠视而不见。 姜宝珍和陈怀远都偏心陈天昊,他们却独独恨上姜宝珍,对陈怀远百般孝顺。实际上,书里的姜宝珍就算偏心陈天昊,但在生意做成后也给其他三个儿子买房置地,陈天昊步入仕途后,姜宝珍更是将生意交给了老大和老三。 而真正不拿他们当一回事的陈怀远,不过是笑眯眯的动动嘴皮子就收获了几枚大孝子。 想到姜宝珍书里的结局,林映雪替姜宝珍不值。 “看到你们几个没出息的样子,我觉得你们爹说的对,老四确实该念书。”姜宝珍忽然改口道。 林映雪抬起头看向姜宝珍,姜宝珍偷偷递给林映雪一个安心的眼神。 陈怀远一脸激动,都顾不上擦鼻血了。 躲在窝棚的陈天昊则支棱起了耳朵。 “咱们家还要等着老四改换门楣。老四以后有出息了,你们兄弟仨也跟着沾光不是?既然如此,每个人都要在老四念书上出一份力。” 姜宝珍的眼神从陈根生吴七巧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慷慨激昂道:“现在家里没钱,老四念书又不能耽误。你们爹刚才给我商议,让你们媳妇当年进门时我给的镯子簪子先当掉,以后老四有出息了再补给你们。我觉得当儿媳妇的首饰太不像话了,才给你们爹吵了起来” “现在想想也只有这个法子了。都是一家人,理应互帮互助。” 这话一出,吴七巧和黄秋菊差点气晕了。 姜宝珍好面子,当年儿子成亲时,不仅彩礼是独一份的高,而且给儿媳妇的镯子簪子可是实打实的纯银。 三个儿媳妇一视同仁,都是一对实心镯子,一根簪子。 在山上躲避战乱最难的时候,姜宝珍都没有想过要动儿媳妇的首饰。 现在公公为了老四念书,竟然将主意打到她们头上。 陈春生不忍姜宝珍为难,想都没想应道:“行。” 他话音刚落,刘银花已经进屋把首饰盒子拿了出来。 姜宝珍接过刘银花的首饰盒打开检查一番,扫了一眼大儿媳二儿媳的手腕和头发。 吴七巧和黄秋菊不像刘银花一样将首饰藏起来,她们俩人自从下山后就把首饰戴在身上,此时银镯子银簪子闪闪惹人眼,想藏都来不及。 陈怀远本来心里埋怨姜宝珍将当儿媳妇首饰的想法甩他头上,可一想到陈天昊的前程便顾不得了,冲俩儿媳妇说道:“你们赶紧将首饰摘下来,老四的前程不能耽误了。” 吴七巧和黄秋菊恨死了陈怀远。 恨陈怀远不顾家里的情况,坚持让陈天昊念书。 恨陈怀远偏心,眼里只有小儿子。 她们第一次生出婆婆怎么不把公公打死的想法。 在陈怀远的催促下,吴七巧和黄秋菊不情不愿的将镯子簪子摘掉递给了姜宝珍,黄秋菊在首饰离手后嗷呜一声捂着脸哭着跑了。 姜宝珍嘴角微勾,从前陈怀远在外头总是大度的相让,姜宝珍没少生气,儿子媳妇们却总埋怨姜宝珍计较,现在板子打在他们身上,知道痛了。 她摸着首饰,在儿子身上花费的,她可算是讨回一部分了,这些首饰她都打算给林映雪。 “行了,地里冻土化的差不多,也该春耕了。”姜宝珍将首饰收好,心情大好的给大家安排活,“老大,你们几个从今儿起下地弄地垄。” 陈根生答应了一声,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都怪自己没事掺合娘和爹的争吵,把媳妇的首饰赔了出去,心里对陈天昊的怨恨加深了。 陈怀远高兴的向前讨好姜宝珍道:“孩子他娘,我也跟着下地。” 姜宝珍挑眉道:“你今儿先跟着下地,明天起你挑粪。” 陈怀远的笑僵在脸上,他一个书生怎么能挑大粪呢,为了稳住姜宝珍,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那啥。”陈怀远见姜宝珍拎起一把锄头,一看就是要下地的架势,忍不住向前问道,“你不去镇上当首饰?” 姜宝珍大手一挥:“急啥。春耕要紧。” 说完拎着锄头出了门,林映雪紧紧跟上。 第24章 地头混战 陈根生等人扛着锄头跟着姜宝珍朝地里走去。 这次陈家分了十亩地,基本都在西山脚下。 可姜宝珍没去西山反而向着南边芦苇荡一路走去。 芦苇荡旁边那三亩最肥的地是姜宝珍的陪嫁,可现在已经不属于她了,被陈怀远让给了陈家大房。 “娘,是不是走错了?”陈春生问道。 “没有错。”姜宝珍扛着锄头继续朝南边走去。 陈根生兄弟几个怀疑姜宝珍带着他们是要去南地里给陈家大房干架,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头。 陈怀远从一出门就后悔了! 他为了讨好姜宝珍,忘了自己的鼻子被揍肿了,此时迎着众人审视的眼神,陈怀远如针芒在身,顾不得姜宝珍朝已经让给大房的地走去。 陈天昊拎着锄头,想到姜宝珍答应让他念书了,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不过心里还憋着气,打定主意姜宝珍不找他说话他绝不主动开口。 陈家人各怀心思的跟着姜宝珍来到地头。 陈怀远的大哥陈大柱和大嫂田氏带着小儿子小儿媳正在地里归整地垄。 这三亩地他们已经将土翻开细细的犁了好几遍,地垄也快归整好,就擎等着撒种子。 姜宝珍朝地里望过去,对于陈家大房耕地的速度表示满意。 田氏见姜宝珍带着二房人来了,站起身子阴阳道:“哎哟哟,别站在我家地垄前,坏了风水。” 姜宝珍一挑眉,将锄头朝地上一砸说道:“这是我的地。你们现在从我地里滚出去。” 田氏不屑的撇撇嘴,说道:“这地已经划给我们家了,是二弟亲口说的。” 她想姜宝珍带着一家子来要地,看似威风,全家没一个人敢替她出头。 但凡有一个人向着她,也不至于分地那天被气晕。 今儿再被气晕才好呢。 “贱人,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地是谁的。” 姜宝珍来之前就有准备,她从怀里扯出地契,给田氏和陈大柱说道:“地契黑纸白字写的很清楚,这地是我的。” 田氏和陈大柱不识字。 但也知道姜宝珍不可能作假。 陈怀远却是识字的,看到地契,他才意识到他只口头答应让地,却忘记提醒哥嫂办地契了。 地契在姜宝珍手里,她绝对不同意将地送给大哥大嫂。 “二弟,你是当家的,你的话也不算?”陈大柱给陈怀远施压。 陈怀远本来想劝姜宝珍将地契送给大房,转而想到姜宝珍已经搜刮儿媳妇的首饰来供陈天昊念书,怕这地自己处置不当再惹恼了姜宝珍,因此默不作声。 陈怀远的默不作声,对于陈家大房来说就是表态要把地收回去了。 陈大柱和田氏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姜宝珍对身后的陈天昊说道:“老四,你知道我这几天为啥那么焦躁不?这三亩地我本来打算卖了给你念书,你爹倒好,直接让给旁人了。这地先前要没有被让出去,你现在已经去镇上私塾了。” 几句话成功燃起陈天昊对陈怀远以及陈家大房的怒火。 “这地是我们家的,你们滚出去。”陈天昊冲田氏吼道。 田氏见陈天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敢越过陈怀远冲她吼,当即跳起来给了陈天昊一巴掌。 打完后拍着掌的嚎地是她家的,想到陈怀远出尔反尔,指着陈怀远鼻子骂二房欺负人。 眼看邻近地里的村民都聚拢过来看热闹,陈怀远脸上挂不住,拍掉田氏的手,不悦的说道:“什么事不能私底下解决,偏偏在这里闹出来。” 田氏嗷一声用头去顶陈怀远,嘴里嚷着:“你打!给你打!” 陈怀远被顶的一个趔趄,他不擅长应付这场面,扭头道:“宝珍。” 姜宝珍面无表情。 林映雪朝姜宝珍靠过去,心下感叹,田氏这也是块滚刀肉。 这块滚刀肉和泼辣姜宝珍干过不少架,陈怀远每次都在中间和稀泥,或者让姜宝珍妥协。 现在陈怀远直面田氏的厮打,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副淡然的模样。 正当林映雪胡思乱想时,陈怀远被田氏逼的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滚了一身泥。 陈怀远气急败坏下狠狠推了一把田氏,田氏登时杀猪一般嚎叫起来:“陈二狗打人了!陈二狗打人了!” 陈二狗。 围观村民用眼神互相交流谁是陈二狗。 恰好黄秋菊的娘曹氏从自己地头赶来,顺嘴给大家科普:“陈二狗是我亲家公的本名。” 众人恍然大悟。 陈怀远想死的心都有。 自打八岁念了私塾,他就从陈二狗改名陈怀远。这么多年过去,姜崖村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陈二狗本名。 这边,陈大柱和小儿子福生看到陈怀远冲田氏动手,拎着锄头赶上来。 陈大柱一锄头砸在陈怀远的腰上,砸的陈怀远差点断了气。 陈怀远顺手捡起石头就砸,一下子砸到陈福生的头上。 这下子可把田氏和陈大柱心疼坏了。 夫妻俩生了三个闺女才盼来这么一个儿子,自家都不舍得碰一根手指头,却被陈怀远给砸了。 陈大柱和田氏扑向陈怀远,陈怀远压根招架不住夫妻混合双打。 “你们还站着干啥?”陈怀远毫无还手之力,血红着眼睛冲陈根生陈春生几个儿子发话。 陈根生等人气大房当众欺负他们二房,此时也不管陈大柱田氏是长辈,拎着锄头冲上去就开干。 形势瞬间逆转。 陈大柱和田氏被揍的嗷嗷叫。 陈福生见自家爹娘落了下风,知道自己打不过陈根生陈田生陈春生,挥舞着拳头朝陈天昊抡去。 作为全村最有书生气质的新一代青年,陈天昊努力维持形象,除了吼田氏那一嗓子,就一直置身之外。两家混战时,他悄然退到田埂上置身事外。 由于落单太显眼可不就被陈福生逮住了,陈天昊被打的眼前发黑抱头鼠窜。 这场田间混战,一直到新晋村长姜守仁的到来才停止。 当然两房人打急了眼,不是主动熄火的,是姜守仁吩咐几个力气大的壮劳力硬生生将他们扯开。 姜宝珍和林映雪站在地头,看着眼前挂彩的众人,嘴角抽了抽,极力压住笑。 “看他们狗咬狗,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姜宝珍开心极了,给林映雪说话时压不住的嘴角上扬。 最终,这三亩地还是物归原主了。 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的一清二楚,姜守仁绕过陈怀远陈天昊,请来刚搬到村里不久的汪秀才将地契上的内容念给陈大柱和田氏听。陈家大房两口子倒是想抵赖,姜守仁直接放话,既然不认地契,那就把两家闹事都捆去衙门评理。 到手的地飞了,田氏气的坐在田埂上捶地骂人。 她不敢骂姜宝珍,将陈怀远祖宗十八代骂个遍,最后连陈大柱都给骂上了。 更让田氏感到气愤的是,这三亩地他们一家几口连天打夜的干,挖开冻土将新土翻上来,把杂草根拔的一干二净,修整了灌地的水渠。 由于家里没有牛,犁地时赁牛花了一笔钱。 忙活一通,啥都没得到,还倒贴钱。 真是便宜了姜宝珍。 若不是陈怀远平时对大房表现的大度恭敬,田氏都怀疑这整件事是陈怀远和姜宝珍联手做的局。 第25章 开始春耕 “这三亩地都犁的平平整整,就等着撒种子了。我们一家老小不能白干,你们得给工钱。” 到手的地被二房抢去很是不甘。 田氏越想越气,坐在地垄上抹了一把泪,冲姜宝珍嚷嚷要工钱。 地契在姜宝珍手里,他们大房不让也得让,既然如此,那他们在地里耗费的心力都得算成二房的赔偿款。 姜宝珍抖着地契说道:“你们都不知道这地是谁的就跑来瞎种,赖谁?我还没有告你们私占我的地,你们倒讹上来了。” “你不服,那咱们就去衙门掰扯。” “算了,算了。” 陈大柱一脸灰败,拎着锄头踏着田垅朝地头走去,经过陈怀远身边停住,指着头上的淤青说道:“二狗,你骗我。为了供你念书,年轻那会我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出去打短工。我那么辛苦为了啥?不就为你有出息了可以沾光。你书没有念好就不提了,你花了我那么多银子,给我三亩地不过分?你咋能留一手,只给地不给地契?” “我看咱们兄弟没必要来往了。” 陈怀远想解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啥。 田氏拍拍屁股站起来朝陈怀远唾了一口,骂道:“你是最阴的那一个,耍我们给你家干活来了。” 陈怀远被陈大柱和田氏当众斥责,感觉脸都丢尽了。 一场风波过后众人散去,田地里只有姜宝珍林映雪等人。 这一仗自己都不用动手就大获全胜,姜宝珍心情大好。 不得不说,陈大柱田氏两口子真是一把种地好手,三亩地给犁的一块土坷垃都没有。 “雪儿,你瞧瞧,这地是全村最肥的。这个季节种点啥好呢?” 姜宝珍顺手捧起一捧土给林映雪瞧土的肥力,她这样问,并不是询问林映雪的意见,只是纯粹发愁这个季节应该种什么最合适。 以林映雪对茫山地理位置和气候的了解,这里一年两季熟,主要的农作物是小麦玉米高粱等主粮,芝麻大豆棉花等则是主要经济作物。 如果没有战乱,此时地里的冬麦已经开始泛青拔节。 这个季节不上不下,对于可以种植的农作物可选择性不多。 种植春小麦,气候不适宜。 而高粱芝麻大豆棉花则要四五月份才能下种,至于产量高的红薯,暂时还没有这个物种。 也就是说,这三亩肥沃的土地要在这个尴尬的时节空着。 作为种地种菜刻进基因里的人,不能容忍地在春天空着。 林映雪和姜宝珍一起发愁。 “娘,要不咱们种玉蜀黍。” 玉蜀黍也就是玉米,林映雪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反正她在朝廷发下来的种子里看到了玉米粒。 姜宝珍笑了,心想闺女到底从前跟着猎户长大没有种过地,不知道春蜀黍成熟期相对长,要九月份才能收获。 家里的粮食所剩不多,姜宝珍想要种些生长周期短的农作物。 最好是和麦子一样在初夏就有收成,且不耽误夏蜀黍的种植。 林映雪知道姜宝珍在想什么,对姜宝珍解释说:“咱们种玉蜀黍不一定要等它成熟,等到抽穗灌浆咱们就掰下卖了,卖的嫩蜀黍换粮食。” 林映雪算了一下,玉米从成长到灌浆最短只需要八十天,长则一百二十天。 这个时节播种,五月可以掰嫩玉米。 嫩玉米掰完卖掉,就可以种棉花,棉花地里套西瓜,夏天卖西瓜,秋天收棉花,棉花收完种冬小麦。 这样一年到头就接上了,可以把自家的田地压缩到三熟。 林映雪说的头头世道,姜宝珍一边赞叹自家闺女聪慧,一边说出自己的疑虑:“这世道哪里有人买青粮?” 姜宝珍嘴里的青粮也就是没有成熟的农作物。 比如嫩玉米,青麦穗,嫩毛豆 林映雪说道:“现在天下太平了,彭城原先的富人都返乡了。而且现在的皇帝就是彭城人,他能不惦记着家乡吗?给家乡的好处都是独一份的,娘也知道咱们免了三年赋税不就是这个原因。彭城有那么宽的政策,就会有更多的富人迁来。这些富人在吃上最会追求新鲜,在往常他们很容易就买到新鲜的果啊菜啊的,可恢复生产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他们想吃新鲜的蔬果都不一定能找到,到夏天咱们的嫩蜀黍就卖给他们。” 林映雪这主意不是乱出,战乱后物资相对匮乏,很多富人有钱都买不到新鲜吃食,鲜嫩的玉蜀黍上市绝对不愁卖。而且书里写过,陈天昊就是让姜宝珍卖嫩蜀黍大赚了一笔。 林映雪的提议让姜宝珍想到了小弟姜守正。 姜守正脑子活,战乱前有一年就掰了一垄嫩玉米到彭城卖了不少钱,说是那富人家争相购买。不过最终也只卖了那一垄地,因为姜满仓见不得没有成熟的粮食被掰下。 就在姜宝珍犹豫要不要种春蜀黍卖青粮时,陈天昊接话道:“娘您别听她的,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种地。” 陈天昊见林映雪侃侃而谈,心里十分不舒服。 这主意是他的。 他在来地里的路上就想好了怎么给姜宝珍提议种春蜀黍卖青蜀黍,还是战乱前跟着小舅舅去彭城卖嫩蜀黍带来的启发,被大房一闹腾没来得及说,被林映雪抢先了。 姜宝珍怒了。 一个野种还敢来质疑她闺女。 “就你还有脸说种地二字。家里的粮食哪一粒是你种的?”姜宝珍对陈天昊开完火,下定了决心,对大家伙说道,“听映雪的,这三亩地种春蜀黍。” 至于卖青粮,就没必要给大家伙细说,反正卖的钱也是留给映雪的。 他们只负责在滚蛋前出力就行。 “其他的地太贫,你们几个好好沤肥养一养种其他的庄稼。” 时间不等人,确定好种植方案后,下一步就要开始育苗了。 姜宝珍不放心旁人,育苗的工作她要亲自来。 其他人也不会让闲着,陈怀远和陈天昊挑粪,陈根生陈田生吴七巧以及孙子石头铁头让陈春生带着去开垦剩下的七亩地,刘银花带着俩闺女萍萍秧秧给姜宝珍打下手,黄秋菊怀孕干不了重活,负责做饭。 至于林映雪,什么都不用干。 陈怀远和陈天昊不想挑粪,却不敢撂挑子,姜宝珍可是说了,活不干完陈天昊别想进私塾。 地里的活安排好后,姜宝珍带着林映雪回家育苗,顺便让陈怀远陈天昊父子俩跟着回家挑粪。 陈怀远脚步虚浮,被田氏和陈大柱打了一顿,姜宝珍竟然一点都不关心他身上的伤。 从前每到农忙时节,陈怀远一点活不用干,每天夹着书坐在田间地头吟诗作赋,感叹好一派田园风光。 陈怀远很怀念从前的生活。 村口乌泱泱聚集了一堆人,陈怀远下意识就想绕开。 他不想让村里人看到自己被大房揍过后一身狼狈的样子。 可回家必须要经过村口,因此陈怀远一脸难堪。 不过陈怀远想多了,此时姜崖村的村民关注的焦点都放在刚进村的马车上,压根就没有人留意他。 由于那架马车太过于扎眼,林映雪的眼神很难不被吸引过去。 她眼睛一亮,这段剧情她挺熟的,这马车将会带来陈天昊的红颜知己金梅莲。 第26章 红颜金梅莲进村了 马车停靠在村口的大槐树旁。 “谁家发达回来了不成?” “战乱中活着就不错了,哪有发达的机会?” 村里人聚集马车前低声议论着。 战乱时,姜崖村有不少村民去外地逃难沦为流民,天下大定后还活着的流民陆续返乡,每一个都遭受了巨大磨难,情况比在山里躲避战乱的村民更差。 因此一驾如此豪华的马车驶进村,姜崖村村民不相信是在乱世里发达衣锦归乡的离乡人。 “怕不是守正挣了军功带着家小回来了?” 说话的是黄秋菊的娘曹氏。 如今的皇帝当年在茫山起兵,十里八乡有不少热血子弟追随他,姜守正就是追随者之一。 姜守正一走就没了音讯,仗打完了,也一直没有回乡,村里人就猜测,要么战死了,要么混成大将军了。 “八成是。” 曹氏的话让大家激动起来。 姜守正真成事了,那对姜崖村会有天大的好处。 毕竟是跟着天子混过的人。 至于马车为啥停在村口,那必然是显摆啊。 都衣锦归乡了,当然是要越多人知道越好,否则归乡有什么意思? 村民热切的目光差点穿透马车帘子,却不敢去掀。 姜守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亲家母,亲家母,你赶紧来瞧瞧是不是你小弟回来了。” 马车帘子一直不掀开,村里人都等不及了,看到姜宝珍从地头走来,曹氏小跑到姜宝珍身边一脸喜滋滋。若姜守正真的发达了,她也能跟着沾光。 “想知道是谁,你自己掀帘子看不就得了。” 姜宝珍一脸淡定。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里头的人是金梅莲和老太监,而她小弟姜守正这会子应该在返乡的路上。 陈怀远和陈天昊却没有那么淡定。 尤其是陈天昊尤为激动和兴奋,自打天下大定后,陈天昊整天幻想已经成为开国功臣的小舅舅衣锦回乡,然后将他接到京城过富贵公子的生活。 陈天昊嘴角带笑,脚踩风火轮冲到马车前,一伸手掀开了马车帘子。 姜宝珍嘴角微勾,野种和银妇赶紧早点勾搭上。 “放肆!” 一把柔媚到化出水的声音传出来。 陈天昊愣住了。 随即目光黏在轿子里头的人身上,姜崖村从未有过如此风韵动人的女人。 这女人手里捧着帕子,帕子上是肮脏的呕吐物。 金梅莲都快气死了。 逃了那么久终于逃到老太监的原籍,本以为可以下马车透一口气,可老太监在持续赶路下晕了马车,刚到村口就要吐,她想扶着老太监吐到外头,老太监偏偏不愿意,就要吐在她手里。 金梅莲愤愤的在心里头暗骂,没根的东西就是难伺候。 正生气呢,轿帘子被拉开,她更来气了。乡野村夫就是粗鲁,随便就上手扒拉别人的轿帘子,一双烟视媚行的大眼睛一瞪,就要骂人。 陈天昊的心怦怦跳,只觉那双眼睛一路火花带闪电劈到了他心里。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金梅莲翻了个白眼。 “谁那么大胆。” 老太监尖厉的声音透着恹恹。 “我以为是我小舅舅。”陈天昊一脸局促。 “谁是你哪门子舅舅,青天白日的别乱认人。” 金梅莲看到掀开帘子的是个挺英俊的年轻小伙子,语气不觉放软了。 众人跟着陈天昊来到马车门前,只见一位穿着华服的面生老头子倚在一位同样面生的妇人身上。 “不是守正。” 就有那等嫉妒姜家的人,语气透着幸灾乐祸,见姜宝珍面上没有丝毫难过,不觉有点失望。 金梅莲。 对陈天昊用情最深让陈天昊一生怀念的女人来了。 林映雪一脸兴奋,跃跃欲试要去瞧瞧金梅莲到底有多美。 快速奔到马车前挤到最前头,林映雪看到金梅莲的本尊,说实话,她有点失望。 因为书里描写的金梅莲太让人充满遐想了。 而马车里的金梅莲也不能说不美,就是和她想象的有点出入,有点土土的纯欲风。 金梅莲没有留意林映雪,眼神不住的朝陈天昊身上瞥。 林映雪感叹,要不咋说是男频爽文,姜崖村那么多人,金梅莲的眼神就是精准的落到了陈天昊身上。 这样想着,林映雪看向陈天昊的眼神带着一股不明意味,这落在陈天昊眼里昭示着林映雪对金梅莲产生了醋意。 陈天昊得意的想,他就说林映雪对他的情分不可能那么快消失。 这样一想,陈天昊冲金梅莲邪魅一笑,问道:“敢问这位姐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呕呕” 不等金梅莲回应,老太监再次呕吐起来。 老太监吐干净了,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看向轿子外头。 他最看不惯年轻后生给金梅莲献殷勤,一年前他干儿子总是朝金梅莲身边凑,活活被他给弄死了。 “老人家,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我家歇息一下。” 陈怀远留意到老太监一身的绸缎,猜测到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挤到轿子前出声邀请。 老太监撩起眼皮子问道:“你哪位?” 陈怀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强笑着说道:“我叫陈怀远。” 老太监略一沉思,说道:“我不记得姜崖村有姓陈的,你是倒插门还是战乱后搬来的?”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朝他跟前凑。 陈怀远尬住了。 老太监这话一出,众人反应过来,这位浑身裹满绸缎的老人只怕是姜崖村早年出去的,在陈家逃难逃到姜崖村之前,姜崖村确实没有姓陈的人家。 众人胡乱猜测时,姜宝珍挺身而出,笑着说道:“那轿子里的怕不是富贵叔?” 见有人终于认出了自己,老太监贾富贵探出轿子,一张粉白的面孔上颤抖着松松的皮肉,问姜宝珍:“你是哪家的?” 姜宝珍笑着说道:“我爹是姜满仓。” “哦,你是满仓的闺女。”老太监还记着姜满仓。 其实姜宝珍之前从没有见过贾富贵。 贾富贵和姜满仓年纪差不多,由于家里太穷,八岁那年被他爹净身送进宫,这一送进去那么多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今贾家人都没了,老太监却落叶归根了。 上一世陈天昊总是朝贾富贵跟前凑,得到了贾富贵的信任,骗走贾富贵不少体己。 贾富贵一度想认陈天昊为孙子,一直到陈天昊和金莲梅的奸情被贾富贵撞破,贾富贵才知道陈天昊对他的所有孝心都是伪装的。 奸情败露,金莲梅一力承担下所有错放走了陈天昊。 陈天昊逃走后,贾富贵对金梅莲动了杀心,而金梅莲开启了反杀,俩人双双身死。 贾富贵死后,生前从宫里带出来的宝贝则都落到了陈天昊手里。 姜宝珍想到上一世陈天昊将金莲梅的死算在了她头上就恨的牙痒痒,这一世就让他们互相狗咬狗好了。 第27章 金梅莲登门 贾富贵衣锦归乡的消息很快就像一阵风刮过。 对于姜崖村村民来说,贾富贵属于前朝的宫人,无论多有钱在新朝下那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就凭他伺候过前朝后妃注定给姜崖村不能带来任何好处,因此朝他跟前凑的人不多。 哪怕有朝跟前凑的人也不是为了巴结奉承他,而是好奇的打听宫中秘辛以及没根和有根的区别,这让贾富贵丝毫没有衣锦归乡的爽感。 陈怀远和陈天昊和村里人认知不同,他俩倒想去和贾富贵攀亲,可姜宝珍将他们管的死死的,每天安排的活又重又多,一天下来累都累死了,压根没有时间去贾家。 姜宝珍绝冷眼旁观,她允许陈天昊和金梅莲搅合在一起,但决不允许陈天昊得到贾富贵的信任。 “姜嫂子,在忙着呢。” 姜宝珍正在院子里育苗,抬起头看到金梅莲进了院子。 她心里嘀咕,金梅莲刚到姜崖村几天,自己和她没有任何交情,她上门来干嘛。 一定是为了那野种而来。 林映雪看到金梅莲来了,忍不住看向正在朝粪箕子里舀粪的陈天昊。 “姜嫂子,我家打算建新房,听人说姜村长知道哪里有卖青砖的,我想托姜村长买砖。我刚到咱们村怕认错了门,能不能让你家四小子天昊陪我去一趟。”金梅莲一副自来熟的架势,直接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 姜宝珍嘴角抽抽,这才几天,天昊都称呼上了。 不得不说这个野种在讨女人欢心上是有一套功夫的,陈天昊在她瞅不见的地方啥时候和金梅莲已经熟悉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了。 陈天昊站直了身子,眼神瞥向一旁的林映雪,微抬了下巴,就像一只花孔雀似得。 林映雪:“” 简直莫名其妙。 姜宝珍大手一挥,冲陈天昊说:“你就陪你金婶子去一趟你大舅家。” 既然金梅莲喊她嫂子,陈天昊喊她一声婶子没毛病。 陈天昊脸上浮现一丝喜意,昨儿他从地里回来遇到金梅莲在拎水,他帮着拎了一桶,金梅莲留他喝了一碗茶,今天金梅莲就上门点名要他帮忙了。这次去舅舅家是个好机会,一来可以和金梅莲熟悉起来,然后通过金梅莲搭上老太监,他可听说老太监有不少宝贝;其次,他可以趁机松快一下,天天挑大粪累死了,要不是为了念书他早撂挑子不干了。 就是自己身上太臭太狼狈了。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金梅莲会不会对自己有啥不好印象。 随即一阵懊恼涌上心头。 “我洗洗手就去。”陈天昊说道。 趁着陈天昊洗手的功夫,金梅莲和姜宝珍闲话,眼睛飘到林映雪身上,说道:“这是你家闺女?长得真俊。” 林映雪抬起头,姜宝珍不冷不淡的说道:“是我闺女。” 凭良心说,林映雪本人对金梅莲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也不知道是原书作者有意为之,还是金梅莲本人就是雌竞入脑,金梅莲从一开始就对原主有敌意。 她和陈天昊好上后,总是给原主使绊子,甚至怂恿陈天昊折腾原主。 想到此,林映雪对金梅莲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 她和姜宝珍想的一样,陈天昊和金梅莲这对狗男女最好锁死,别霍霍其他人。 陈天昊洗了好几遍手,才带着金梅莲出门。 姜宝珍嘴角微勾,上一世在知道陈天昊和金梅莲的感情后,她很怕外人知晓,这一世她要闹的人尽皆知。 陈天昊带着金梅莲朝姜家走去。 陈天昊一颗心怦怦乱跳,努力想找能和金梅莲能聊的话题,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恼了金梅莲。 金梅莲仿佛很了解陈天昊的矛盾心理,主动开口:“我看你和村里其他小伙子不同,一看就是没有干过农活的,倒像是读书人。” 陈天昊就像找到了知己一般,说道:“我读过三年私塾,后来打仗就断了,我爹说等忙完春耕会继续让我去念书。” 金梅莲笑道:“果然如此,我看你面相就不俗,以后准能金榜题名。” 被金梅莲如此直白的称赞,陈天昊兴奋的脸都红了。 “金姐姐从前也是在宫里当差吗?”陈天昊好奇的问道。 对于金梅莲和贾富贵的关系,村里猜什么的都有,有说俩人在宫里是师徒,有说俩人是干亲,有说俩人是主仆 金梅莲被陈天昊的一声姐姐叫的高兴,说道:“那宫里哪能是那么容易进去当差的。我干爹在宫里当差,赚了钱在外头置办了宅子,我帮他打理外头的事情,他认我当了义女。” 陈天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还想多打听一些贾富贵的事,又觉得太心急了,转而说道:“金姐姐刚搬来,以后有啥事需要人帮忙,金姐姐尽管开口。” 金梅莲妩媚一笑,说道:“你这样说,我可要当真了。” 陈天昊急了,发誓一般说道:“我说的不是客气话。” 金梅莲从小在大户人家当差,又伺候贾富贵那么多年,早已淬炼成人精中的人精。 陈天昊在想什么,她心里门清。 她见识过太多想拿她当跳板攀附贾富贵的年轻人了。 正好,她也需要一个脱离贾富贵的外力。 这几天她观察了一圈,发现陈天昊是她在姜崖村唯一可选择的人。 乡野小子,有野心没见识,既然他主动接近自己,她何不将计就计引他进入自己的圈套。 更何况,陈天昊有副好皮囊。 俩人各怀鬼胎,说说笑笑来到姜家。 自打知晓陈天昊是秦桑柔的野种后,姜家人对陈天昊就没有好脸色。 姜守仁克制要把陈天昊打出门的冲动,耐着性子将金梅莲请到屋外头说青砖的事情。 陈天昊不满大舅舅的冷淡,转身去了姚氏的屋里。 姚氏的态度比姜守仁更冷。 以往陈天昊到姜家,无论陈天昊有没有吃饭,姚氏都会给陈天昊开个小灶,现在的姚氏别说给他开小灶了,没撵出去都是姚氏仁慈。 “姥姥,您得帮我说说我娘,镇上私塾都开课那么久了,她不让我去读。我读书不是为了自个,是为了陈家和姜家,可这个道理我娘就是不懂,我只有来求您了。” 陈天昊还没有看出姚氏的冷淡,像往常一样黏在姚氏身边撒娇,希望姚氏出面说服姜宝珍让他赶快进私塾。 被陈天昊黏上,姚氏感到无比恶心,胳膊一颤,手里的改锥结结实实扎到了陈天昊的手臂上。 陈天昊吃痛弹离了姚氏。 “读书是为了明理。你在山上不干活天天念书也没见你学会了道理,你爹把地让给大房,怎么不见你出来向着你娘?你娘不过让你晚念书几天,你倒是编排上了。”姚氏的脸色冷的吓人。 “你出去,吵的我头疼。” 不等陈天昊反应过来,姚氏下了逐客令。 陈天昊从姚氏屋里出来,在屋檐下站了半晌,咬了咬嘴唇,面上浮出冷笑。 别看姚氏平时疼他,都是假的,他到底不是姜家子孙。 姜家不过在姜崖村有几分体面,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若是姜家不在他念书上出力,他也没必要认姜家这门亲。 第28章 我有啥办法 陈天昊在姜家遇冷时,他的大好爹陈怀远正为了他念书的事在努力。 “宝珍。” 陈怀远一直在留意姜宝珍的动静,发现姜宝珍心情不错,将舀粪的瓢丢下,凑了上来。 每当陈怀远喊“宝珍”准没好事。 林映雪支棱起耳朵,想听听这位“好公公”又要忽悠“婆婆”达成什么目的。 果然,陈怀远下一句就是“镇上的私塾开课有段时间了,老四再不去会耽误进度”。 只见姜宝珍正将玉米种子浸到桶里,头都没抬的回绝道:“急什么。等忙完了再去也不迟。” “你不是说老四有读书天分吗?晚上几天学就跟不上那叫有啥天分?” “可是” “爹,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四弟晚上几天课又咋了?他要是因为干活跟不上是他没本事,既然没本事不如老老实实在家里种地。” 林映雪看到陈根生和吴七巧前后脚的回家了。 陈根生和吴七巧满身大汗的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听到陈怀远怂恿姜宝珍让陈天昊撂下地里活去念书,陈根生实在忍不了。 这几天吴七巧给他吹耳旁风,说供陈天昊不如供自家儿子铁头石头。 陈天昊都虚岁十六了,万一供几年供不出来,白白耽误了自家俩儿子。 就算俩儿子不念书,那总得成亲,家里的银子都拿去供老四,俩儿子难不成打光棍。 陈根生听进去了,头一回怼陈怀远,说完又添了一句:“四弟干了几天活天天喊累,我看四弟想去私塾压根就不是为了念书,而是为了躲懒,从前在山上就是,一让干活就装模作样的摸书。都一样的儿子,怎么就他要去念书,我和二弟三弟就要在家里干活,我看都是爹你把四弟纵的一点不顾及家里。” 一向对自己尊敬有加的大儿子竟然敢拿话堵自己,陈怀远气的胸口疼,沉下脸道:“老大,我看你就是嫉妒老四有天分,故意拦着不让他去念书。你自个想当泥腿子,你就想拉着你四弟和你一样没出息?” 这话说的太扎心了,就连林映雪都忍不住皱了眉。 陈根生气的脸色都白了,没想到自己在亲爹心里就那么不堪。 陈根生不仅生气还伤心了,语无伦次的说道:“既然爹瞧不上我这个泥腿子,那以后爹也别想指望我干活供四弟念书。” 吴七巧在一旁帮腔:“我们又不是没儿子,谁家放着自家儿子不供去供兄弟的,没有这样的道理。” 陈怀远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陈根生,扭头看向姜宝珍,说道:“你瞧瞧你的好儿子!” 姜宝珍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说道:“合着儿子是我偷人生的。” 陈怀远:“” 陈根生一脸感激的看向姜宝珍。 方才他怼亲爹时,总担心老娘会跳出来烀他脸上,毕竟从前他在姜宝珍面前不能说一句亲爹的不是。 姜宝珍心想你们父子狗咬狗,别指望她出头。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从前为了平衡儿子们之间的关系费了半辈子心血,最后所有儿子都背叛了他。 陈怀远倒是美美隐身,在儿子们心里留下一个慈父形象。 “老四念书这事不急。” “他爹不是我说你,你书都读狗肚子里了,一碗水端不平是败家的根本。都一样的儿子,你让老四掏空家底子念书,还不许老大抱怨两句?” 等陈根生和陈怀远父子俩闹完,姜宝珍上前打圆场。 这话一出,陈根生对陈怀远的怨气更深了。 娘一个妇道人家都懂的道理,爹为何就不懂。 这段时间,姜宝珍对陈天昊不宠不偏,这让陈根生有一种娘站在他这边的错觉,于是给姜宝珍做思想工作。 “娘,我不是反对四弟念书,而是四弟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再去念书,哪能和那打小就在私塾念书的人比,这以后考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一路考下来要多少年?能考中倒也罢了,万一考不中,白浪费银子和时间。就拿咱们镇上的樊举人来说,人家十四岁就中秀才了,就他那样有天资的考到头发花白才中举人,发榜当天就疯了白搭了半辈子进去,娘您忘了?” “四弟要是个孝顺的,供他念书我也认了。可他是个没良心的,都说三岁看小,四弟打小就吃独食,从来不让旁人,就连娘的辛劳他都装作不见。娘,不是我说,指望四弟这样的给您挣诰命,您还不如指望石头铁头以后封你做老封君呢。” “石头铁头年纪小,供起来还有希望。就算供不出来,以后娶媳妇也孝顺你。再一个我是老大,您老了跟着我什么都不用干,我和七巧孝顺您,不比累心累力供四弟念书强?” “娘,咱们庄稼人就安心过日子,您劝劝爹,别做那等家里出状元郎的梦。” 趁着家里还没有送老四去念书,还有机会阻止。 陈根生一口气说完,姜宝珍点头附和,陈怀远气的想打死陈根生。 他真没看出来,一向对他孝顺的老大,竟然在老四念书一事上给他唱反调。 孽子! 林映雪将捡好的玉米种子,倒进姜宝珍面前的桶里。 若不是不知道陈根生是啥人,她都想给陈根生鼓掌了。 在书里,坚持让陈天昊念书的是陈怀远,陈根生却怨上姜宝珍。 他怨姜宝珍不拦着陈怀远,怨姜宝珍给陈天昊花钱。 他觉得作为老大,姜宝珍赚的钱都该是他的,不该投到陈天昊身上。 就比如现在,他不去说服陈怀远打消让陈天昊念书的想法,却给姜宝珍施压,希望姜宝珍出面拦下陈怀远。 林映雪忍不住说道:“大哥,娘养你一场,你孝顺她不是应该的?听你意思四哥不念书,你才愿意孝顺娘。再说了,让四哥念书是爹的主意,您应该去说服爹。” 姜宝珍眼角微湿,果然是母女连心。 还是林映雪懂她。 老大就是只白眼狼,话说的好听,不过是哄着她偏心他。 若是几个儿子中谁最像陈怀远,老大最像,什么事自己都不出头,让她或者吴七巧冲在最前头,最后又赖她们婆媳俩太丢人。 陈根生看了一眼林映雪,爹要是愿意听他的,他还能走迂回路线去说服娘? 姜宝珍对陈根生两手一摊:“你爹坚持让你四弟念书,我有啥办法。” 我有啥办法,是陈怀远挂在嘴上的话,如今被姜宝珍拿来用,走陈怀远的路让陈怀远无路可走。 陈怀远努力维持一个慈父形象,一脸温和的看向陈根生:“老大,打小我就叫你兄友弟恭,你都忘了?作为老大,孝顺父母是该的,作为大哥,扶持幼弟是你的责任。你四弟念书不是为了自个,他是为了整个陈家。我一向公平,你和老二老三若是有读书天分,我能不送你们去读书?” 三个孽子怎么能和秦桑柔的儿子相提并论。 说完大儿子,陈怀远努力说服姜宝珍:“孩他娘,你别听老大的。你想想看,供老四念书,你还有可能当官家老太太的机会。不让老四念书,你一辈子只能是乡野村妇。” 姜宝珍站在父子之,享受离间父子俩的成果。 第29章 半路母女还演上了 “依我看,都是钱闹的。咱家要是有钱的话,老四念书花多少钱,就补给其他儿子多少钱,就不会闹的兄弟失和。” 姜宝珍感叹一句。 “这不是没钱吗?”陈怀远装模作样感叹,“都怪我无能。” 姜宝珍不惯着他,说道:“你终于认清自个了。” 陈怀远:“” 他只希望姜宝珍赶紧当掉儿媳妇的首饰,再去姜家借钱。 那猪圈里的银子,不到山穷水尽时他不想动。 姜宝珍在脑子里盘算了一番,借着老四念书的名义把给儿媳妇的首饰搜刮了过来。 这还不够呢。 接下来,她要去搜刮陈家。 自打她成亲后,陈家占了她那么多好东西,在和离之前不得都吐出来。 她那婆婆和公公不一样,是个眼皮子浅的货,瞧不上她,总觉得只有秦桑柔那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她儿子。 老婆子这辈子的执念就是家里能出个读书人,陈怀远读了半辈子书连个童生都没有捞到,老太太万分不甘,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陈天昊身上。 既然如此,那么老婆子总得为孙子念书出一份力。 “宝珍,真的不能拖下去了,回头我娘怪罪下来没法给她老人家交代。” 陈怀远见姜宝珍不松口,怕她真被大儿子忽悠过去了,抬出了陈老太太。 姜宝珍理直气壮的说道:“老太太那么盼着孙子有出息,那你让老太太也出点银子呗。” 那哪行,银子姜家都还没有出,怎么能动用他老娘的体己。 陈怀远咬牙道:“儿媳妇的首饰当掉不就有银子了。” 姜宝珍说道:“方才根生的话提醒了我,儿媳妇的首饰当的银子给老四念书不合适,会让他们兄弟之间产生嫌隙。” 吴七巧眼睛一亮,到底是婆婆讲道理。 她从前眼瞎了,总觉得公公好。 连儿媳妇首饰都惦记的公公,能是什么好货。 姜宝珍下一句话,让吴七巧的心再次泼上了冷水。 “那些首饰我打算用来买地。咱家那么多人张着嘴吃饭,十亩地哪够,趁着现在无主的地还有一些,先买地是正经。” 姜宝珍看向一脸不爽的吴七巧,画了一张饼:“你也别急,等买了地,以后日子宽裕了,少不了你的首饰。” 接着又对陈怀远念叨:“老四去镇上念书的束修不少,回头你去老宅借一笔,我记得你娘还有一对实心银镯子一枚,平时我瞧着她最疼老四,为了老四念书肯定愿意掏出来。还有你妹妹那里,还少我十两银子,也该还了。” 怎么说着说着把老宅和妹妹扯了进来? 陈怀远一听说让他去老宅借银子去妹妹家讨债,当下就想转换话题。 这样的事他是绝对没脸干。 “孩他娘,我娘不比年轻人能赚钱,她压箱底的钱是留着傍身的,咱们去借岂不是不孝?还有我妹妹,她日子一向不宽裕。要不咱们再想想其他的法子?”陈怀远说道。 他本来想说让姜宝珍去姜家借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宝珍眼睛一瞪,说道:“能想的法子我都想了。问你娘借钱有什么不孝的,又不是不还,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把她接家里你给她养老。你妹妹借我的十两银子都多少年了,我放印子钱都生多少利息?我现在只让她还本金就不错了。” “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出面,你放心,包我身上。” 姜宝珍决定亲自问陈老太太借钱,向陈家小姑子讨债。 反正让陈怀远出面,那钱也不会到她手里。 至于名声,她都决定和离了,还在乎陈家人如何看她? “这事就这样定了,赶紧去挑粪,地不等人。” 陈怀远还想劝,姜宝珍摆了脸色,催促陈怀远去干活。 陈怀远沮丧的要命。 姜宝珍如此油盐不进,他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消她找老宅找妹妹拿钱的念头。 早知道姜宝珍气性那么大,用老四念书来拿捏他,他就不该把地让给老大一家。 如今地收回来了,还把大哥一家给得罪了。 “春生,春生去哪里了?”陈怀远负气一般高喊二儿子。 他算是意识到,只有二儿子孝顺他。 他挑大粪累的差点瘫倒在地里,大儿子和三儿子为着让老四念书的事对他生了怨,一点不愿意帮他,反倒是他嫌弃只生了俩闺女的老二会偷摸着帮他挑粪。 喊了半天,陈春生都不见影子。 姜宝珍心想喊喊,陈春生被她打发去了看山上的荒地。 这两天闺女给她商议,说西山那边有片荒地是无主的,想买下来以后种水果,还能在山上养鸡养猪。 姜宝珍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记得上一世,陈天昊去私塾念书,带着一位家里做生意的同窗来家里,同窗就看中了那片荒地让家里盘了下来,硬生生将荒山种成了金山。 姜宝珍心想自己重生都没有想到买下荒山,到底是闺女聪明。 “雪儿,你都干了大半天的活了,歇着去。” 姜宝珍拿起帕子,擦了擦林映雪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满脸慈爱的撵她去歇息。 林映雪笑着说道:“我不累。” 一边说一边手里不停的捡玉米粒,将瘪的坏的捡出来扔掉。 育苗是个琐碎的活儿,先要把优良的种子挑选出来,用水浸泡八个时辰,再进行催芽。 这方法还是林映雪带来的。 虽然姜宝珍说林映雪不用干活,但林映雪也不能闲着,尤其是家里的俩侄女萍萍秧秧都在干活,她更不好意思闲着,于是她把挑选种子的活揽了下来,带着俩侄女儿坐在院子里挑种子。 反正这个活很轻松,干半天也累不着。 姜宝珍啧啧叹息,给吴七巧和刘银花显摆道:“你们瞧瞧,到底是闺女贴心,让歇息都不去。” 有俩闺女的刘银花跟着附和道:“闺女都心疼娘。” 吴七巧不屑的撇嘴。 刘银花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货,还显摆上了。 闺女再好,能好过儿子? 吴七巧一直都以有俩儿子为傲,偏偏婆婆对生孙子没执念,连带着对她俩儿子都不怎么重视。 她就不明白了,林映雪一个外四路来的人,这都多少天了,婆婆对她的热乎劲还没消下去。 一对半路母女还演上了。 第30章 绿豆糕风波 姜宝珍见林映雪不肯歇息,硬撵她回屋。 姜宝珍悄声道:“我去给你二姥姥送鞋样子,等我回来你再帮我捡玉蜀黍粒。对了,你二舅舅今儿一早去镇上,我让他给你捎了两斤糕点放我那屋了,有你爱吃的绿豆糕,赶紧去吃。悄悄儿的,别让其他人看到。” 林映雪一听有糕点,随即丢下手里的玉米粒,洗手回屋了。 想了想,又把萍萍和秧秧带上了。 二嫂刘银花无论对原主还是对她都很不错,而且萍萍秧秧是很礼貌懂事的小姑娘,见她干活总会给她端茶送水,加之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轮不到俩孩子,因此林映雪有了糕点就想给俩小姑娘一起吃。 吴七巧看到林映雪带走了萍萍秧秧,猜到仨人背着人吃好吃的,冲俩儿子石头铁头使眼色,俩人悄悄跟了上去。 林映雪拿了绿豆糕,给萍萍秧秧一人一块,俩小姑娘怯生生的不敢接,林映雪说道:“你们奶奶都同意了,不吃我生气了啊。” “谢谢小姑姑。” 以前几个孩子都喊林映雪小婶婶,自从她和陈天昊的婚约不作数,被姜宝珍要求改口喊小姑姑。 萍萍秧秧接过糕点,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好啊,你们在这里偷吃糕点。” 石头铁头冲了进来。 几个孩子没有过过战前不愁吃喝的生活,石头和铁头上山躲避战乱时才两三岁,而萍萍秧秧更是在战乱中出生,几个孩子在山上别说能吃上糕点了,有米糊糊喝都不错了。 因此石头铁头闻着绿豆糕的香味上手就夺。 吴七巧经常给俩儿子洗脑,说他们是陈家最重要的长子孙,家里的东西都该是他们的,二叔家里只有俩丫头,以后二叔家的东西也是他们的。 在吴七巧天长日久的洗脑下,俩兔崽子抢起萍萍秧秧的绿豆糕丝毫不觉得有错。 本来就是他们的,他们拿自己的东西还能有错? “干啥,干啥。” 林映雪很讨厌熊孩子,尤其是欺负女孩子的熊孩子。 本来石头已经夺掉了萍萍的绿豆糕,被林映雪劈手反夺了下来。 秧秧不像萍萍那样胆小,有林映雪撑腰,她将绿豆糕藏在怀里,情急之下朝铁头脸上挠了两道子。 铁头疼的哭了起来。 “小姑姑,我不吃了,给石头哥吃。”林映雪重新把绿豆糕递给萍萍,萍萍小声说道。 她怕大伯母生气找林映雪麻烦。 “给你的,你凭啥不吃?还是说你不配吃?”林映雪决定给萍萍好好讲一番道理。 石头替萍萍回答,说道:“我娘说她们是赔钱货,赔钱货不配吃好的。” 一边说一边伸手继续抢。 林映雪简直气炸了。 这孩子在山上就三天两头欺负萍萍秧秧,现在当她面还不收手。 林映雪啪一声打到了石头的嘴上,说道:“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让你再欺负人,你才是赔钱货。” 石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打,一个鲤鱼打挺躺在地上打起滚来。 吴七巧听到儿子的哭喊,气炸了,急匆匆赶到上房。 刘银花怕林映雪吃亏,也跟着赶来了。 “娘,她们欺负我,夺我的绿豆糕,小婶婶还打我。”石头见吴七巧来了,哭嚎着告状。 吴七巧将儿子从地上拉起来,看到儿子被林映雪扇红的嘴角,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映雪,你是长辈,你咋给一个孩子计较,不就吃块绿豆糕,你至于打人吗?”吴七巧脸色很难看。 林映雪抬了抬眼皮子说道:“至于啊!我没闲心帮你教熊孩子,下次在我面前放肆,我还打。” 吴七巧真想一耳光抽上去。 婆婆护着林映雪,吴七巧不敢触霉头,这口气又咽不下去,简直要气死。 “娘,秧秧把我脸挠出了血印子。” “萍萍不愿意给我绿豆糕我才夺的。” 石头铁头自以为有人撑腰,指着萍萍和秧秧开始告状,恨不得让吴七巧狠狠打她们一顿。 吴七巧一个眼神刀到刘银花身上,她不能治林映雪,还治不了老二家的赔钱货? 吴七巧提溜起秧秧,推搡到刘银花面前,骂道:“瞧瞧你养的好闺女,都知道伸爪子挠人了。你瞧瞧铁头的脸被挠的,这张脸毁了娶不上媳妇,你闺女就给我儿换亲去。” 秧秧被推搡着,吓的哇哇哭了起来,朝林映雪呼救:“小姑姑呜呜呜” 林映雪护着秧秧,对吴七巧说道:“就凭你儿子有你这样不讲理的娘,还想娶媳妇,简直做梦。” 吴七巧气的瞪眼,一把攥住一旁的萍萍,拍了一掌,骂道:“小丫头片子,还敢打石头。” 萍萍被打哭了。 刘银花拦在萍萍跟前,对吴七巧赔笑道:“大嫂,你打也打了,消消气。” 说完就要让萍萍和秧秧给石头铁头道歉。 这下子轮到林映雪气不过了,刘银花这是什么骚操作? 自己闺女被人欺负,不仅不维护自己女儿,和稀泥倒也罢了,还让女儿给欺负人的道歉。 吴七巧那一巴掌,萍萍不就白挨打了? 刘银花的赔笑不仅没有让吴七巧息事宁人,反而不依不挠,扯过铁头,嘴里说着秧秧怎么挠的他就让他挠回去。 刘银花束手无措,林映雪冷声道:“我看谁敢挠!” 铁头怕林映雪不敢抓秧秧,石头却敢。 石头刚一伸出手,就被林映雪一把推开,石头朝林映雪骂道:“你是我四叔的童养媳,在我家白吃白喝那么久。你等着,我让我四叔把你卖掉。” “你要把谁卖掉?” 姜宝珍一脸寒冰站在门口,石头吓的一个哆嗦,靠在吴七巧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姜宝珍一个巴掌送到熊孩子脸上。 “娘,小孩子嘴上没把门的,您别生气。” 吴七巧心痛的将儿子搂在怀里快速滑跪。 姜宝珍冷着一张脸,眼神从吴七巧石头铁头以及刘银花脸上扫过。 姜宝珍简直气疯了,就今儿出去了一趟,闺女就被欺负了。 “这话要不是你教的,我不信他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来来来,你给我说说,映雪怎么白吃白喝了?你还想怂恿老四把她卖掉,我今儿就让老大休了你。” 姜宝珍一边说一边朝石头的屁股再次piapia两巴掌,吴七巧的脸上火辣辣的,就仿佛把两巴掌不是扇在儿子的腚上,而是扇在她的脸上。 第31章 让大儿媳娘家还钱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姜宝珍截住吴七巧的话头。 这场闹剧,姜宝珍扫一眼就知晓发生了什么。 俩孙子仗着有两个蛋欺负俩孙女,闺女心善前来阻止,被大儿媳给欺负了,三儿媳不仅不和闺女站在统一战线,反而在中间和稀泥。 吴七巧不敢说话。 和婆婆相处那么多年,对于婆婆的性子她很清楚,越是辩解越会火上浇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仗着生了俩儿子就耍横,我告诉你吴七巧,旁人家稀罕孙子,我不稀罕。你给我管好你儿子,下次你儿子再欺负人,你就带着他们滚出去。” “我之前就给你们说过,映雪以后就是家里的姑奶奶,你们欺负她给我掂量掂量。我的话你们当耳旁风?” 姜宝珍将吴七巧和俩孙子一顿好骂。 刘银花觉得这场风波是自家俩闺女引起的,鼓足勇气向前对婆婆赔笑道:“说来这事都怨萍萍秧秧那俩丫头” “那俩小丫头懂什么?她们错的是托生到你肚子里,我活这么大没见那个娘硬推自家闺女出来顶缸的。刘银花,你不配当娘,要不是你这个娘没用,那俩玩意敢欺负萍萍秧秧?映雪向着你闺女,你不说感谢的话,倒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相比较吴七巧,姜宝珍更气刘银花。 作为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姜家女儿,姜宝珍从来不觉得男孩比女孩更珍贵,她对几个孙子孙女一视同仁。 偏偏老二两口子扶不起来,总觉得自己生了俩闺女低人一等,不仅在家里直不起腰来,连带着俩闺女都被欺负。 姜宝珍说了多次,老二两口子,尤其是刘银花总当耳旁风,姜宝珍改变不了刘银花的想法就撂开手不管,可现在刘银花的不作为连带着林映雪吃亏了。 这让姜宝珍看不下去了。 刘银花被姜宝珍骂的眼圈发红。 林映雪轻轻叹气,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家庭都像姜家一样宠爱闺女,刘银花的问题是原生家庭和周围环境带来的。书里写道刘银花在父母眼里是赔钱货,从小除了干活还是干活,长大后为了给赌博的哥哥还债,被父母带去城里卖掉。陈春生就是在刘银花被卖掉的路上遇到她,一向老实的陈春生不忍,第一次忤逆姜宝珍,闹着要把刘银花买下来。 这样轻贱闺女的人家,姜宝珍压根不想沾边,实在拗不过陈春生,姜宝珍花二十两银子将刘银花买了下来给陈春生当媳妇。 自小养成的懦弱性格,让刘银花在姜家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被吴七巧和黄秋菊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姜宝珍本来就瞧不上她,在她生了女儿自觉低人一等后,姜宝珍愈发看不上。 而刘银花本来就怕姜宝珍,生了女儿后更加怕了。 姜宝珍也没有闲工夫去调理刘银花。 陈怀远抓住机会,总是时不时在刘银花面前暗示姜宝珍对她没有儿子的不满,暗示的次数多了,刘银花愈发诚惶诚恐,铆劲的想要儿子。 她两胎闺女都是在战乱中生的,惊恐加缺衣少食之下让她产后身体亏损严重,丧失了生育能力。 由于婆媳俩缺乏交流,姜宝珍不理解儿媳妇没有儿子的惶恐,但陈怀远和陈天昊却了解。陈天昊步入仕途后,做主给陈春生纳妾生儿子,被陈春生拒绝了。 最终,陈天昊做主从陈家三房中挑了一个孙子过继给了刘银花。 有了香火,刘银花和陈春生对陈天昊感激涕零,最终站在了陈天昊这一边。 结合刘银花和姜宝珍的性格,林映雪觉得刘银花之所以背叛姜宝珍,是婆媳之间从头到尾都有着信息差导致的。 对于姜宝珍来说,刘银花生不生儿子真的无所谓。 但对刘银花而言,想要个儿子已经成了执念。 婆媳俩对彼此的心思都不了解,最终走向决裂。 “你自己立不起来,活该你闺女被欺负。” 姜宝珍对刘银花恨铁不成钢,撂下一句话。 对于这个儿媳妇,姜宝珍心情很复杂。 她想到上一世刘银花在她病床前哭,说她不过想要一个儿子,为什么姜宝珍要拦着族里的孩子过继给她。 又哭着说她站在陈天昊这边对不起姜宝珍,请姜宝珍原谅,要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姜宝珍当初用二十两银子买她的恩情。 “老大媳妇。”姜宝珍骂完刘银花,再次把眼神转向吴七巧,“我记得战乱前你娘家借家里十两银子给你兄弟娶媳妇,也该还了。你明儿去一趟你娘家,把银子给我要来,银子要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吴七巧脸色刷的白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来找林映雪和俩丫头的麻烦了。 她娘家哪能掏出那么多银子。 林映雪听的直乐,姜宝珍在和离之前要把债都收回来。吴家虽然没那么看重女儿,但比刘银花娘家还是有底线的,加上好面子绝对不允许吴七巧因为娘家欠银子被休掉,这银子只会想方设法还清。 姜宝珍和林映雪对视一眼,那意思是,咱们的金库又有进项了。 现在银子都在林映雪手里放着,有姜宝珍攒的五两银子,陈怀远私藏的十两银子,加上吴七巧娘家的十两和陈家小姑欠的十两,如果都能讨回来,一共有三十五两。 这还不算姜宝珍从吴七巧等人手里刮来的首饰,以及打算从陈老太太手里坑的银钱。 无论是买地,还是做小买卖,这些银钱足够她们离开陈家的本钱了。 风波过后,姜宝珍继续去育苗。 吴七巧哭着回了房,她在想该如何向娘家开口要银子。 刘银花讪讪的不知该去帮姜宝珍还是该安慰自家俩闺女,手脚无措的站在一旁。 “映雪,对不住了。” 刘银花对于自己和稀泥让林映雪受委屈感到过意不去。 “二嫂。”林映雪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现在明白了,娘对你不满不是你没有儿子,而是你不能护住萍萍秧秧。” “在娘心里,生俩女儿的你和生俩儿子的大嫂没区别。” 刘银花两手局促的绞在一起低声道:“那哪能一样呢。” 林映雪摇了摇头。 既然都决定和姜宝珍脱离陈家这些人了,她没必要苦口婆心的劝说。 第32章 男主的脑回路不同寻常 “映雪。” 晚饭后,林映雪围着院子转悠消食,陈天昊逮着机会凑了上来。 “干嘛?” 林映雪一脸紧张。 根据男频爽文,就连女主都得是男主的垫脚石,更何况她这个十八线女配。 所以日常她能离男主多远就多远。 平时为了不沾上陈天昊,林映雪寸步不离姜宝珍,她都有点后悔晚饭后没有跟着姜宝珍去姜家。 看到林映雪一副要逃回屋的架势,陈天昊心里十分不得劲,横在她身前说道:“我下午陪金姐姐去了大舅舅家,金姐姐为了谢我让我去她家喝了茶。” “金姐姐?” 林映雪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陈天昊嘴里的金姐姐是金梅莲。 林映雪的八卦之火燃烧了,脱口而出:“她看上了你?还是你看上了她?” “你想哪里去了。我和金姐姐是清白的。” 陈天昊嘴里这样说,不小心嘚瑟就流露到了脸上。 林映雪嘴角抽抽。 男主和红颜那么快就好上了。 速度够快,果然是男主! 林映雪心里正吐槽,一抬头对上陈天昊的眼神。 陈天昊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对,这个狗东西不会以为自己吃醋了,毕竟男主的脑回路不同寻常而且十分自恋,但凡是个女的,哪怕是只母蚊子都以为对他有意思。 果然,陈天昊问道:“你是不是很在意我和金姐姐走的近。” 林映雪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俩有没有一腿关我屁事。” 说完转身就走。 她就说得离晦气玩意远一点。 林映雪的离开在陈天昊眼里就代表她不好意思,她落荒而逃。 陈天昊嘴角勾起。 “你又欺负映雪?” 陈天昊只觉脑壳被敲的巨疼,刚想发火,姜宝珍怒气冲冲的声音炸响。 “娘。” “狗东西,趁着我不在,你又想作妖?” 姜宝珍恨极了,寒着一张脸。 她不清楚此时的陈天昊找林映雪套近乎是有什么目的。 反正不是啥好事。 上一世临终前,她才知道陈天昊早已经知道他自己和林映雪的真实身份,但她并不清楚这个早到底有多早。 是现在还是更早以前? 她怕陈天昊对林映雪下黑手。 这个野种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害起人来堪比毒蛇,他害死了知晓他真实身份的舅舅,害死了所谓“生父”那边对他身份产生怀疑的姐姐,害死了“继父”家族和他争家产的堂兄。 “娘,我是有好东西给映雪。” 陈天昊语气里透着委屈,手里捧着一包酥糖,那是金梅莲送给他的,他拿来讨好林映雪。 姜宝珍鼻子里哼了一声,将糖拿到手里,野种靠皮相赚来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你和映雪的婚事已经不作数了,你休想做那癞蛤蟆的美梦,以后离她远一点。”姜宝珍厉声说道。 陈天昊心里不服气,面上不显。 他不明白姜宝珍自打晕倒醒来对他态度就像后娘,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和爹讨论过,爹的意思是太平日子一到,娘为生活紧绷的弦松开,就想起了同胞妹妹瑞雪,那么多年瑞雪都没有消息,娘这是把对瑞雪的念想倾注到了映雪头上。 可他总觉得爹的解释透着疑惑,他又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暂且信了! 爹还说娘对映雪的热情一时半会冷不下来,教他好好笼住映雪,间接讨好娘,以映雪在山上对他的情分,肯定会心软会对他回心转意。 他仔细想了一番爹的话,在山上时他对映雪确实很过分,映雪伤心了,有了娘做靠山后就开始对他冷淡。 不过,他相信那冷淡都是装的,是想拿捏他做出的姿态,否则映雪怎么一看到金梅莲对他示好就情绪波动。 因此,陈天昊趁着姜宝珍晚上不在,瞅着机会找林映雪谈心,想要挽回林映雪。 话题还没展开,林映雪就走了。 他怀疑是提及金梅莲才气走的。 既然如此,说明林映雪对他还是很在乎的。 已经回房的林映雪自然不知道陈天昊的想法。 一连几天,陈天昊都想再次寻个机会找林映雪说话。 可姜宝珍发了狠,给陈天昊安排了更多农活,让他一刻都不得闲。 一旦陈怀远心疼陈天昊,姜宝珍就拿陈天昊念书说事,整的陈怀远不敢多嘴。 陈怀远多次想把陈天昊的身世告诉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实在是陈天昊的身世让他说不出口,加上秦桑柔一直没有给他传递消息,他不知道秦桑柔是死是活,不敢贸然告知陈天昊真相。 少年气盛,万一得知真相后,他当着姜宝珍的面捅出来,就不好收场了。 眼下,他还要骗取姜宝珍的信任,送陈天昊去念书。 他明白姜宝珍虽然嘴里抱怨老四念书要掏空家底子,可她却一刻不停的想法子弄钱。 听说前几天,逼着大儿媳去娘家要银子。 陈怀远嘴角微勾,姜宝珍就是这样一个人,一边抱怨一边付出,所以落不着好。 吴七巧这几天都愁死了。 姜宝珍不是说说就算的性子,她娘家欠的十两银子是一定要还的。 若是丰年倒也罢了,可如今战乱刚过,买粮食买种子家家户户日子都过的紧巴巴,她娘家也不例外。 还了钱,她娘家日子会更不好过! 可不还钱,她相信婆婆能打上她娘家的门,到时候丢人的还得是她娘家。 她娘家哥哥是木匠,要接十里八乡打家具的活,娘家名声臭了,哥哥接不到活,她嫂子能骂死她。 吴七巧去了娘家,对着爹娘就哭,得知是来要债的,俩嫂嫂当场就说了怪话。 “空口白牙就让还钱,也不看看什么年景,家里哪有银子?一大家子要吃要喝,还要送你侄儿去念书,就差从骨头缝榨油换银子。又不是不还,非要这时候逼人?” “妹子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在你婆婆跟前得脸,至于巴巴跑家里哭。她这是向咱家讨债吗?她这是给你没脸。你不会拿话堵她,都是当儿子的,你婆婆放着你们大房不管,净偏心你小叔子,以后她死了摔盆挑幡的不还得是石头?” 俩嫂子一唱一和,把吴七巧挤兑的有苦说不出。 吴七巧的爹娘让吴七巧回去闹陈根生,他们不信姜宝珍能不顾及大儿子的感受。 吴七巧没拿到银子不敢回去,在爹娘面前哭哭啼啼,哀求父母想法子还债,否则婆婆会休掉自己。 闹了几天,差点上吊。 吴家才凑出十两银子递给吴七巧,吴七巧的俩嫂嫂见这债躲不过,冷着脸要和吴七巧断绝关系,连饭都没有留,将吴七巧撵回姜崖村。 第33章 到处刮银子 吴七巧哭着回到陈家,负气一般将十两银子递给姜宝珍。 姜宝珍才不管大儿媳妇在娘家的难处,反正她只关心银子有没有到手。 “你也别怨我,这都是为了老四念书闹的。本来我都忘了你娘家的这笔债,还是你公公提醒了我。你知道你公公这个人对家里出个读书人有执念,想方设法的凑银子送老四去私塾。” 姜宝珍一边数银子,一边开解吴七巧。 吴七巧简直气炸了。 果然,又是公公躲在背后出的主意。 这十两银子,姜宝珍过了一下手,就给了林映雪收着。 “现在咱们手里有银子,你想吃啥就让姜家表哥帮你去镇上买。” 姜宝珍私底下交代林映雪。 黄秋菊得知吴七巧这几日不在家,是去娘家讨债去了,吓的她心脏直抽抽,就怕姜宝珍管她娘家也要钱。 就以婆婆现在四处刮银子的作风,还真能干出来。 她娘家本来挺殷实的,战乱逃命时她爹带着粮食银子,路上遭了流民的眼,那些流民将他爹的家财一抢而空,还把他爹给打伤了。 她婆婆将从娘家陪嫁的一根老参拿了出来,这才吊住了她爹的命。 据说这根老参是老村长姜满仓年轻时在外头贩货,救了一个落水的财主,财主赠送的。那样好的东西,怎么着也得值二三十两银子。 婆婆既能让吴家还银子,就能让黄家还老参。 黄家没有儿子,没有人撑腰,婆婆冲上门讨要,这事情还真不好办。 除了老参,黄家嫁女儿时还逼着陈家掏了一笔银子。 黄家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黄秋菊的大姐黄春杏嫁给了姜守仁的二儿子姜青松,二姐黄冬霜嫁到了外地,黄家本来留下小闺女黄秋菊招婿上门的。 怎奈黄秋菊和陈田生看对了眼,非陈田生不嫁。 而陈家是姜崖村的外来户,人口薄,自然不可能让陈田生当黄家的上门女婿,两家掰扯了很久,直到黄秋菊和陈田生私奔被姜宝珍堵在村口,黄家这才松口让黄秋菊嫁到陈家。 不过,黄家是有条件的,让陈家给黄秋菊父母二十两养老钱。 当年为了筹这笔钱,姜宝珍问娘家借的。 黄秋菊担心婆婆给她翻旧照,硬要这笔钱。 吓的黄秋菊跑到姜守仁家找姐姐商量对策。 黄春杏听了黄秋菊的一番唠叨,板着脸训斥自家妹子:“我日常给你说让你不要和你大嫂子搅合在一起,你偏不听我的。你说你婆婆不近人情逼债,合着你大嫂子娘家欠钱不该还吗?” “你傻啊,你替你大嫂子打抱不平。” 黄秋菊说道:“都是儿媳妇,我婆婆能问大嫂子娘家逼银子,也能逼咱家还银子,她这个人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黄春杏狠狠戳了戳黄秋菊的脑门,恨声道:“那能一样吗?你大嫂子娘家那是明明白白的借钱,借钱还债天经地义。咱家那不一样,没有借你婆婆的钱,你婆婆虽然泼,但不是不讲道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婆婆那根人参,咱爹命都没了。你不记着你婆婆的好,整天和你大嫂一起嘀咕你婆婆。” 黄秋菊不服气,说道:“谁让她偏疼老四。现在不偏疼老四,倒又拿映雪当宝了,气的我肝疼。” 黄春杏一翻眼皮子,说道:“她偏疼老四,不也没有亏待你们。照你这样想,爹娘还偏疼你呢,我和二姐说啥了?” “你婆婆疼映雪是有原因的,瑞雪丢了那么多年没有消息,估摸着在战乱中我听我婆婆说,你婆婆都把映雪当亲闺女养了,你一个当嫂子的吃小姑子的醋像什么话。” “你要想得你婆婆的欢心,你当下就对映雪拿出嫂子的气量。” 黄春杏说到这里,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路过,压低声音说道:“我不会害你,你紧紧的抱紧你婆婆的大腿,以后你家无论发生啥事,你都站你婆婆。你也劝劝妹夫,一定要和娘一条心。你公公这个人看着好,实则是个笑面虎,遇到啥事他当缩头乌龟让你婆婆冲出去,我看这些日子你婆婆对你公公寒心了,你和妹夫也防着他点,别被他当枪使了。” 黄秋菊不明白黄春杏话里的意思,再想问,黄春杏摆手撵她回去。 黄春杏可不敢把话给黄秋菊说透了,否则坏了姜宝珍的事,她别想在姜家立足了。 那天,黄春杏从外头回到家里,听到公婆避着人在说话,说姜家小姑要和陈怀远和离,她偷偷听了一会墙根。 她模糊听到姜宝珍发现陈怀远遗弃了陈瑞雪,吓的她后背都湿了。 怪不得姜宝珍要和离。 当然这事公婆既然瞒着大家,她也装作不知道,就连姜青松她都没透露一点,现在黄秋菊来了她只能隐晦的提醒妹妹凡事都站婆婆。 她想姜宝珍到底顾念儿子,没有弄死陈怀远,只是和离。 自家妹妹若是不和姜宝珍一条心,那算是白瞎了姜宝珍的一片慈心。 她盼着妹妹能听进去自己的话。 尽管黄春杏给黄秋菊说姜宝珍不会向黄家讨债,黄秋菊依旧忐忑。 她从姜家回来后,就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也不敢私下去和吴七巧一唱一和排揎婆婆和林映雪。 吃饭时,姜宝珍一句菜咸了都让黄秋菊战战兢兢的。 对于儿媳妇的心思,姜宝珍清楚的很,就让黄秋菊怕,怕了才不会生事。 对于问谁要银子,姜宝珍拎得清。 和姜家一样,黄家世代都在姜崖村生活,姜黄两家关系处的一直都不错。黄秋菊的爹娘都是明白人,她出去寻找瑞雪那些年,秋菊爹给她塞过银子,秋菊娘给她准备过干粮,要不是念着这份情,她能容忍黄秋菊在陈家当搅屎棍那么多年? 所以那根老山参是她主动给出去的,不是看在儿媳妇的面子上,而是秋菊爹这个人值得。 至于当年给黄家的二十两银子养老钱,她也没计较,说到底不怨黄家,都是陈田生要带着人家闺女私奔才惹出来的。 不过既然已经问老大媳妇娘家要银子,老二老三她也不打算放过,她可以不问老二老三媳妇娘家要钱,这些钱她算在老二老三头上。 这样想着,姜宝珍放下筷子,说道:“老二老三。” 来了! 来了! 终于轮到自家头上了。 黄秋菊心如死灰。 第34章 让儿子去讨债 陈春生陈田生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说道:“老四念书一事是你们爹的心病。念书不止是镇上私塾一抿子开销,往后要去彭城书院,去京城赶考,花销大的去了。” “你们爹和我商议。” 姜宝珍看了一眼陈怀远,继续说道:“你们一人摊派十两银子。” 陈田生差点摔筷子,问道:“凭啥?老四念书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宝珍说道:“怎么没有关系。先不说养你们一场,你们成亲生子哪一项家里没掏钱,钱都紧着你们花了,到了老四念书才吃力。” 陈怀远假意和稀泥道:“不怪儿子们,是我们当老的没用。” 姜宝珍逼着儿子们掏钱他是高兴的,不高兴的是姜宝珍又打着他的幌子。 这几天儿子们对他已经有意见了,他不希望儿子们和自己闹翻。 宝珍也是,就不能去姜家使劲,逼儿子干啥。 半个姜崖村都是姓姜的,一人掏些也就够了。 姜宝珍冷笑道:“你别装好人,让儿子掏银子就像不是你提的一样。既然你装好人,那老四念书你自个想办法。” 陈怀远:“” 陈春生不敢忤逆,心里发愁,十两银子,他去哪里弄十两银子去。 陈田生则一脸恼恨的看着陈天昊。 姜宝珍见铺垫的差不多了,对陈春生和陈田生说道:“我知道你们身上没有银子,我也不逼你们掏。老大家这两天给我的十两银子是你大嫂娘家还的,你们姑姑家还少我二十两银子,你们看是你们自己摊派十两银子,还是去你们姑姑家把债给我讨来?” 儿子掏不出钱,总能问欠钱的人要来钱。 林映雪听到姜宝珍这样说,心里有数了。 姜宝珍是让儿子们替自己出面去向小姑子讨债。 陈家小姑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在原书里,姜宝珍借给小姑子的这笔钱是她在娘家时攒下来的,但陈家小姑却赖下了这笔钱。 理由是陈家小姑嫁人时陈家收的十五两彩礼被陈怀远念书用掉了,所以这笔债抵消了。 这个逻辑林映雪看书时就想吐槽,明明拿陈家小姑彩礼的是她父母,用掉她钱的是她还没有成婚的哥哥,这笔债怎么也落不到姜宝珍头上。 后来,陈怀远在中间和稀泥,这笔钱就不了了之。 书里说陈怀远为了兄妹关系选择委屈媳妇,盛赞他是重视亲情的人。 林映雪:“” 就写这本男频书的老铁也是个神人。 姜宝珍不急不慢的等着儿子做决定。 最先松一口气的是黄秋菊。 给谁要钱都行,只要不问她娘家要钱。 “小姑姑欠咱们家那么久的银子,也该还了。”黄秋菊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陈田生,帮陈田生应下来道,“田生和二哥去小姑家讨债是天经地义。我跟着一起去,姑姑若是想赖账,我就躺她家不走。” 黄秋菊挺了挺肚子,已经有了主意。 姜宝珍满意的看了黄秋菊一眼。 陈怀远不同意,说道:“直接上门要债不好,关系闹僵了以后亲戚都没得做。再说我妹夫对妹妹不好” 姜宝珍扬声打断道:“说的你多心疼你妹妹一样。你心疼你妹妹,你妹妹当年为了你念书被你爹娘十五两银子卖给你妹夫,你咋不拦着?你妹妹闹着不嫁,你咋不心疼?” 陈怀远被姜宝珍揭了短,皱紧眉头。 他想那不一样,他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牺牲一个妹妹换他的前程值得,而且这是爹娘的决定,他若是拦着就是不孝。再说了,拿女儿给儿子换钱的人家又不止陈家。 他有出息了妹妹不也会跟着沾光。 陈天昊急了,对陈怀远说道:“爹,姑姑欠咱们的钱凭啥不还。” “我和二哥三哥一起去姑姑家讨债去,就不信她会赖债。” 那都是他读书的钱,必须得要来。 陈田生想了想,要债总比自己掏十两银子好,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有银子,就算有银子也不想掏给老四念书,于是一咬牙道:“行,我和二哥四弟去姑姑家讨债去,明天就去。” 他都恨死陈天昊了,为了老四念书净干得罪人的事。 第二天一早陈田生陈春生陈天昊兄弟仨去了小姑所在的大风庄。 黄秋菊请缨跟着一起去。 陈怀远当着儿子儿媳妇的面对姜宝珍说道:“你也不拦着,万一老三媳妇动了胎气可咋办。” 姜宝珍说道:“你咋不拦?合着老三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姓姜?” 一席话怼的陈怀远干瞪眼。 兄弟仨带着黄秋菊一直到天黑才从大风庄回来,黄秋菊率先进门,挺着肚子邀功似得将银子递给姜宝珍,说道:“娘,姑姑只给了十五两,还是我挺着肚子吵了一架姑姑才肯给的。” 姜宝珍拿着银子心里乐开花,嘴里却骂没用的东西。 “剩下的五两银子没要来,但咱们也不算吃亏。”黄秋菊指着外头说道,“娘瞧瞧去,我们把姑姑家里的东西一股脑给搬来了。” 林映雪挽着姜宝珍的手臂来到门口,看到陈春生在前头拉着一平车的东西,陈田生和陈天昊正在后头朝院子里使劲推。 平车拉到院子里,林映雪凑近看到车上有粗瓷大碗、针头线脑、痰盂尿桶、脚蹬子,还有一袋子粮食 从黄秋菊眉飞色舞讲述中,林映雪和姜宝珍拼凑出讨债的经过。 陈家小姑想赖账,黄秋菊坐在地上就嚎,把左邻右舍都给嚎来了,陈天昊趁机讲陈家小姑欠债不还,陈田生和陈春生俩大个给门神一样守在门口,一套组合下来,陈家小姑这才不情不愿还了银子。 不过只还了十五两,嘴里说了很难听的话。 陈田生想反正已经得罪死了小姑姑,也不在乎多得罪了,带着陈春生和陈田生冲到屋里见东西就拿。 为了抵五两银子的债,差点把陈家小姑的家里给搬空了。 东西太多,问村里借了一架平车拉到姜崖村。 “小姑姑说她的彩礼钱被爷奶给爹念书用了,这二十两银子是娘您该她的。我和她大吵了一架,我说爹用她钱时还没有成亲,她的彩礼钱又没有落到娘您的头上,她要找就去找爷奶。”黄秋菊挺着肚子振振有词。 姜宝珍寻思,原来在她的六亲不认下,黄秋菊也能是个讲道理的人。 上一世陈五妮不还钱,所有人都跟着陈怀远站在陈五妮这边,说她一家人太计较。 她一开始不明白,陈五妮所嫁的丈夫家里挺殷实,压根不需要借银子,为何要问她借二十两银子。后来她回过味来,陈五妮是在算计她。 陈家二老扣下陈五妮的彩礼钱,陈五妮有怨却不敢吭声。 却把账算在了姜宝珍的头上,所以她才挖空心思问姜宝珍借钱,又理直气壮的赖账。 “干的不错。”姜宝珍称赞了一句。 陈天昊凑上来巴巴的说:“娘,我啥时候去镇上私塾。” 姜宝珍似笑非笑:“急啥。” 陈天昊:“” 陈怀远听到外头的动静,夹着书从房里走出来,看到院子里一平车的东西,用眼神询问哪里来的。 黄秋菊就给陈怀远讲了一遍讨债的经过。 陈怀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些混账干出的事,妹夫一家子该如何看他。 第35章 陈老太太出场 姜宝珍拿到小姑子的十五两银子,依旧转手倒腾给了林映雪。 手里有了钱,姜宝珍把林映雪的破衣裳都给扔了,去镇上扯了缎子,给林映雪一口气做了五套春装五套夏装,还给她买了簪子耳坠。 照着年轻那会姚氏怎么打扮她,她就怎么打扮闺女。 陈天昊很不满,抱怨姜宝珍一直不让他念书,却有闲钱给林映雪扯新衣裳。 吴七巧和黄秋菊同样抱怨,却不敢抱团蛐蛐。 姜宝珍才不管他们如何想,饭碗一推公布了自己的打算:“老大两个儿子都大了,该立起来了。以后这个家就交给老大和老大媳妇管。” 吴七巧的表情就像被雷劈了。 她一直想管家,不过是在战乱前。 现在缺衣少食,全家十几口人张着嘴等着吃,她去哪里变粮食去。 关键是婆婆说是让她管家,依她对婆婆的了解,婆婆会把持着家里的银子不放,手里不过银子的管家算什么管家,一点油水都捞不到。 陈根生却不管吴七巧的想法,直接爽快的答应了。 他是老大,这个家本来就是他的。 他决定趁此机会把这个家牢牢把持在自己手里,老二两口子老实不愁他们不服,老三若是不服,就给两亩田分出去单过。 至于老四,到时候寻个机会断了他读书。 家里的钱和地都得是他和他儿子的。 姜宝珍说不管家,真的撂挑子不管了。 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她一概不问,全凭吴七巧操劳。 她是婆婆,反正吴七巧不敢短了自己的。 当然,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和林映雪,全家的银子都在她手里,她时常割肉买鱼给林映雪开小灶。 母女俩吃的满嘴流油,压根不管家里其他人的死活。 姜宝珍不管家里,不代表她不管地里的活。 地是她和闺女以后的粮食来源,必须要好好对待。 姜宝珍确实是一把种地的好手。 伴随着一场春雨,紧接着来了一场寒潮,林映雪担心在这样的天气下玉蜀黍育苗会失败,提议把浸泡后的玉蜀黍放在废弃的牛棚里,覆上茅草和草木灰,彻夜烧火保持一定温度,这会让玉蜀黍出芽率更高, 姜宝珍心里认定谁都比不上自家闺女聪明,因此但凡林映雪的提议她都采纳。 陈根生等人去山上砍茅草沤草木灰,陈怀远和陈天昊轮流烧火,如此精心伺候着,硬生生把苗给育了出来。 朝廷给的种子不够,姜宝珍托大哥姜守仁又买了一批种子,种子到家后就马不停蹄继续育苗。 陈怀远熬的眼睛红肿,心里暗骂林映雪出的种春蜀黍馊主意。 成功育苗的第七天,气温飙升,一夜之间整个姜崖村被暖春笼罩,这样的天气适宜移栽玉蜀黍苗。 姜宝珍就盼着这一天,指挥着陈怀远和几个儿子将玉蜀黍苗挑到地里。 姜崖村村民播种玉蜀黍从不育苗,都是在地里刨坑丢种子盖土壤,能不能发芽全靠天意,因此对姜宝珍育苗后才栽种的行为表示好奇。 姜宝珍是听从林映雪的建议,多了一个育苗的动作,一个坑就是一株苗,不仅减少补种概率,还能提高产量。 对于种庄稼,姜宝珍受姜满仓的影响,从不藏私,见村里人问,大大方方的告诉大家育种的方法,然后将林映雪推出来,一脸骄傲的显摆:“这都是映雪想到的法子。” 有些人自然不信林映雪的本事,依旧按从前的方法播种,说要等着看姜宝珍地里的收成,才决定明年要不要也跟着育种。 姜宝珍有点生气,说道:“告诉你们方法,整的像我们要害你们似的,也不看看你们配不配?” 姜宝珍心想还没有告诉大家伙,等玉蜀黍结穗就掰下来卖青粮,他们更看不惯。 无所谓,反正到时候赚钱的是她和闺女。 西边那片荒山她听从闺女的,已经决定买下了,托了大哥去衙门办契。昨儿春生被姜守仁带着细细看了一圈,发现荒山上还有眼泉,山里有泉不稀奇,稀奇的是那泉流动着温热的水。 闺女说以后可以利用这温水弄什么堂花术弄暖棚,说是这样冬天可以种出鲜嫩的蔬菜。 姜宝珍不清楚闺女是从哪里学来的,她猜是被猎户收养住在山里看旁人开荒种地学会的。 毕竟她闺女从小就聪慧,不到一岁就会说话走路,三岁时就能跟着陈怀远背诗。 可那么聪明的闺女,却忘了她,真令人伤心。 她想闺女被陈怀远丢弃时一定受了刺激,才忘记她,忘记三岁之前的事, 好在这些日子她对闺女好,闺女愿意接受她的好,愿意围着她转。 她从闺女嘴里了解到闺女的养父对闺女极其疼爱,在家里从不让她干活,猎来的野物换的钱会给闺女买新衣裳穿买花戴。 姜宝珍听的心疼,暗自庆幸,闺女幸好遇到了好人家。 “娘,陈家老宅来人了。” 林映雪坐在田埂上将玉蜀黍的苗移到田地里,一抬头看到陈老太太远远地颠着小脚朝田地走来,她放下嫩苗一个箭步窜到姜宝珍身边通风报信。 姜宝珍正和刘银花打配合。 一个刨坑,一个栽种,扭头看到陈老太太,丢下手里的玉蜀黍苗,嘴角透出冷笑。 六十多的老太太撵着去投胎一样,看来她之前的病是装的。 憋不住作妖,病就好了。 姜宝珍本来想栽种完玉蜀黍再去陈家找老太太刮钱。 正好,不用她主动登门了。 林映雪主动朝姜宝珍身边靠了靠,意思是您这些日子对我那么好,我和你站在一起。 看着陈老太太一双小脚不耽误她在田埂上飞奔,林映雪感叹,真不愧是书里形容的姜宝珍老年ps版。 这样的婆媳俩遇到可知会擦出什么火花。 陈老太太和陈老爷子在三十多年前因为家乡遭灾流落到姜崖村,能陪着丈夫在异乡站稳脚跟的妇人那都不是一般人。 她先后生下四儿一女,是那种生完孩子就能下地的能干妇女。 五个子女中,她最疼老大陈大柱和老二陈二狗也就是陈怀远。 陈老太太做梦都想家里能出个读书人,带领全家改换门庭,年轻时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陈怀远身上,可二儿子念了大半辈子书连孙子孙女都有了四个都没有捞到一个童生。 陈老太太不怪儿子资质平庸,反倒怪姜宝珍不旺夫,为这事她和姜宝珍没少吵架。 她和陈老爷子不同,陈老爷子到死都记着姜家的恩情,逼着儿子发誓不能忘本要一辈子对姜宝珍好。陈老太太总觉得姜家当初救陈怀远是看重了陈怀远有出息,陈怀远娶了姜宝珍就已经报答完了姜家的恩情。 不仅不感激姜家,陈老太太私下总抱怨若不是和姜家定娃娃亲,他儿子就能娶到秦桑柔了。 在陈老太太眼里,自家儿子长的好,会念书,就该秦桑柔这样的仙女才能配得上。 陈怀远看到自家老娘来了,不觉头疼。 第36章 可算是干了件人事 陈怀远头疼倒不是心疼陈老太太会对姜宝珍发火,而是嫌婆媳俩当众吵起来会丢他的脸。 姜宝珍不是在婆婆跟前做小伏低的那类媳妇,等着,待会肯定会对上。他给出的地姜宝珍都能撒泼要回来,他没信心姜宝珍这次会顾及他面子不当众和婆婆杠上。 宝珍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忍忍。 这样想着,陈怀远迎上去,温声说道:“娘,你咋来了?” 陈老太太剜一眼儿子,眼角却瞥向地里的儿媳妇,没好气的说道:“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我病了那么多天,你都不知道来看看我,你连孙子都有了,还被人拿捏。” 林映雪站在姜宝珍身边看陈老太太表演。 陈老太太这话是给姜宝珍说的,在她心里儿子当然是好儿子,之所以不来看她都是被儿媳妇拦着。 书里写道姜宝珍和陈老太太虽然不对付,但该孝顺的地方她一个不落,但落在陈老太太眼里就是他儿子的功劳,和她这个儿媳妇没关系。 书里替陈老太太辩解,说自古婆媳关系就很难,老太太辛劳了一辈子,姜宝珍理应体谅,否则陈怀远夹在中间会左右为难。 陈老太太病着这几天,是姜宝珍重生归来的日子,她自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上赶着去探望。 而陈怀远更想不起来去探望老娘。 平日里头涉及到孝顺,陈怀远只会嘴上说“宝珍,你去看看娘”“宝珍,咱们该孝顺老太太什么好”,从前只要陈怀远这样说,姜宝珍就会去做。 陈老太太见姜宝珍视她为空气,恼了,高声道:“不是说好的把地让给了老大,怎么又要了回来。你们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陈老太太虽然疼陈怀远,但是在他有出息的前提下,后来觉得陈怀远读书无望了,陈老太太开始更偏向大儿子,毕竟她跟着大儿子一起生活要靠大儿子养老。 她病刚好,大儿媳田氏就添油加醋把分地的事捅到她跟前,她忙不迭跑来给大儿子大儿媳讨公道。 尽管大儿媳田氏给她说是陈怀远出尔反尔,她不信大儿子能干出这样的事,还不是老二媳妇撺掇的,她儿子那样老实的人哪懂得反抗。 姜宝珍开口了,说道:“这地是我的,我想要就要,你管不着。都马上入土的人了,还管那么多,咸吃萝卜淡操心。” 陈老太太气的浑身颤抖。 姜宝珍这是咒她死。 她病了一场,最忌讳和死有关的词。 她还没活够。 陈老太太转头看向陈怀远,一拍大腿,哭道:“老二,你媳妇咒我呢。你就干看着?” 陈老太太精明的很。 她知道姜宝珍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拿捏不住儿媳妇,但儿子能拿捏住儿媳妇,她能拿捏住儿子,每次她和姜宝珍对上,儿子向着她,姜宝珍就是再气再给她脸色但该给的东西却不少。 陈老太太等着儿子出来打圆场,等着儿子让姜宝珍给她赔不是,等着儿子劝姜宝珍把地让出来。 陈怀远朝周围看了看,低声对陈老太太说道:“娘,在抢种玉蜀黍呢,地耽误不得。您先回去,晚点我去看您。” “孽子!” 陈老太太瞪直了眼睛。 这种和稀泥的话,从前儿子都是对着姜宝珍说的,这一次却拿来对付她。 受不了。 受不了。 陈老太太用两手撑着屁股坐到田埂上,就开始哭骂陈怀远不孝,娶的媳妇也不孝。 一边哭一边拍打田埂。 “娘,娘,您干啥呢,这么多人看着。” 陈怀远急的一头汗,使劲去拉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一边哭一边觑着眼睛去看姜宝珍。 她懂得怎么通过儿子拿捏姜宝珍。 儿子最好面子,在外人面前尤其是。 最维护儿子面子的是姜宝珍,她这样一闹,丢了儿子的面子,不怕姜宝珍不妥协。 姜宝珍眼皮子都没抬。 面子又不是她的,陈怀远丢面子关她什么事。 陈老太太有力气就闹。 她可没功夫陪老太婆。 “奶。” 老好人陈春生见不得爹尴尬的样子,就想劝老祖母。 姜宝珍扬声道:“老二,你闲得蛋疼?地里的活那么多,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陈春生叹息一声,拎着锄头去刨坑。 眼看相邻两地的人围上来了,陈怀远急的嗓子冒火。 老太太怎么就不替儿子考虑一下,非要把儿子的面子朝地上踩。 陈怀远第一次对陈老太太产生了厌烦。 林映雪像吃瓜一样观摩陈老太太捶地哀嚎而陈怀远围着亲娘急的转圈的画面。 书里,只要陈老太太来闹或者提出不合理的要求,陈怀远会劝姜宝珍大度,说什么他娘老了当晚辈的要孝顺,一旦姜宝珍表现不耐烦,他就指责姜宝珍一个当儿媳妇的好意思给老人计较,又感叹陈老太太养大他供他念书不容易,做儿子儿媳妇的要多多体谅。 那pua的话术一套一套的。 林映雪心说没有姜宝珍在前头顶着,陈怀远总算知道他娘多烦人了。 “雪儿。” 林映雪听到姜宝珍喊她,到田埂上拿起碗倒了一碗水,端着来到姜宝珍跟前递了过去。 姜宝珍一气喝完。 闺女就是贴心。 她本来不渴的,可闺女倒的水怎么能不喝。 “让老太太和陈二狗闹去,你离他们远点。”姜宝珍将碗递给林映雪叮嘱道。 她怕林映雪遭了陈老太太的眼,把火转移到林映雪头上。 由于陈老太太的眼神一直飘在姜宝珍身上,一眼就逮到从地头移动到姜宝珍身边的林映雪。 “这吃白饭的丫头,怎么不打发了去?” 陈老太太看到林映雪就来气。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女,偏生被老二领回家当了她最爱孙子的媳妇。 对于这门亲事,她一开始就反对。 她孙子以后要为官做宰,要娶彭城或京城官家小姐,林映雪一个孤女怎么配当她孙媳妇。 偏偏二儿子不听她的。 不过陈老太太觉得最可恨的不是她儿子,而是儿媳妇。 儿媳妇之所以答应是为了和她别苗头,故意拿孙子的亲事恶心她的。 陈怀远一听陈老太太焦点转移到林映雪头上,喜意浮上心头,一脸为难的说道:“我倒是想送她回乡,宝珍不愿意。娘病了这些日子还不知道,宝珍拿她当闺女养了。” 老太太习惯和姜宝珍反着来,他希望老太太闹一场把林映雪撵走。 陈老太太立马问道:“当闺女养?那她和老四的亲事还作不作数?” 陈天昊干累了活,来田埂上喝水,听到陈老太太这样问,一脸委屈的凑过去,说道:“奶奶,您得给我做主,娘做主把我和映雪的亲事取消了。” 陈老太太拍着大腿吐了一口痰,说道:“取消的好哇。” 老二媳妇可算是干了件人事。 陈天昊:“” 陈怀远:“” 第37章 打压孙媳妇 陈天昊咬了咬牙,顺势端了一碗水递给陈老太太,说道:“映雪不当我媳妇,都没人伺候我了。” 陈老太太接过水一仰头喝干,她嗓子嚎干了,除了天昊其他人都没有说给她端碗水,不怨她最疼天昊。 “等你当了官,多少人抢着伺候你。”陈老太太拉着宝贝孙子的手,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死了爹的丫头咋能配上你。你没有去过外头,就觉得那丫头香,等你念了书有了出息,就连公主你都能娶得。” “你使使劲,赶明中秀才,奶做主给你买俩丫头伺候你。那丫头都能克死她爹,不是啥有福气的人,别把你念书的天分给克没了。” 死了爹的丫头。 陈怀远在心里呸呸呸几声,他娘这是无意中诅咒了他。 陈天昊心想他习惯了林映雪的伺候,当然眼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去念书。 也不知道娘咋想的,先是说没钱,他去姑姑家要来钱后,又说是地里的活多,家里缺少劳力,要让他忙完春耕才能去念书 想到念书,陈天昊就像粘牙糖一样粘在陈老太太身上,摇着陈老太太的手臂,眼圈泛红的说道:“奶奶,您还是别指望我了。” 陈老太太心疼的不要不要的说道:“这是咋了?好好说。” “娘说家里银子不够,迟迟不送我去私塾。几个哥哥也觉得我念书花钱,不想我去念书,大哥说咱们老陈家祖坟没冒烟就不可能出读书人。我觉得大哥说的对,可能咱家就出不来读书人。奶,我挑了几天大粪,刚开始累的差点死过去了,这两天感觉才好一点。咱家祖祖辈辈就不适合念书,我爹考了半辈子童生都没中,所以我想通了不去念书了,我以后会学着干农活,在村里种庄稼也挺好的。” 陈天昊在陈老太太面前给姜宝珍上眼药,顺便告了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一状。 陈老太太气的要死。 搂着陈天昊说道:“你别听你大哥放屁,你是咱们老陈家最有出息的孙子,他那是嫉妒你呢,才不让你念书。” 又指着远处正在栽苗的吴七巧骂了一顿。 在陈老太太心里,孙子自然没有错,孙子有错,那一定是媳妇怂恿的。 被骂的吴七巧心里气不过,冲着陈天昊嚷:“老四你给谁上眼药呢。是不让你念书吗?家里活那么多,不过让你在家里忙完春耕,你就委屈了。” “老四,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全家为了你念书费了多少心思,你不仅不感激,还在背后编排。” 为了给老四念书筹银子,她的首饰没了,娘家也得罪了。 加上这两天管家,公公动辄嫌她饭做的不好,暗示她给开小灶,没有银子的她焦头烂额。 吴七巧的委屈爆发了。 搁以前有婆婆护着他不敢骂陈天昊,现在婆婆对老四那态度,她骂起来没有任何压力。 吴七巧大骂陈天昊,最先受不了的是陈怀远。 若是秦桑柔知道儿子被骂,该多伤心。 陈怀远拉着脸把吴七巧训斥了一顿。 吴七巧恨极了公公的偏心,忍不住呜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历数陈天昊的不是。 从陈天昊吃独食一直说到陈天昊不顾家里死活硬要念书。 最后把陈怀远惦记儿媳妇首饰的事给捅了出去。 在地里干活歇息的人正愁没有八卦放松心情呢,怎么能错过这送上门的热闹,纷纷围拢了过来。 吴七巧的话就像捅了马蜂窝,当下就有人说陈怀远平时看着挺好的一个人,怎么连儿媳妇的东西都惦记。 黄秋菊的娘曹氏哪里热闹哪里钻,对大家伙说:“这外人眼里的好人呐,不知让自家人受多少委屈换来的。谁要是替我生孩子养孩子替我管家替我种地,我也能跟我亲家公一样当个笑眯眯的好人。” 黄秋菊的娘以前也觉得陈怀远是个不错的人,姜宝珍是个不讲理的人。 她是怎么转变想法的呢。 当初两家知晓黄秋菊和陈田生有意时,陈怀远口口声声说对不起黄家,可他转眼就怂恿陈田生带着秋菊私奔。 曹氏没有证据,只是听年幼的陈天昊提了一嘴,她不好意思上门问到陈怀远脸上,觉得实在丢人。 当然,她也没有告诉闺女,毕竟自家闺女硬要嫁。 她和老黄咽不下这口气问陈家要了二十两银子,她本以为姜宝珍会掀桌子,可姜宝珍却痛快的答应了,反倒是陈怀远说什么两情相悦要银子会玷污俩人感情之类的屁话。 不就是不想给银子想白得一个儿媳妇呗。 再有就是她男人生命垂危时,亲家母给送人参时,陈怀远出来阻拦。 她可算是看透了陈怀远,这人就是个表面和善内心阴暗的伪人。 偏偏自家闺女傻,总说公公是个和善人,她点了多少回,愣是看不透陈怀远的伪装。 面对众人的指点,陈怀远气的想骂人,无知乡民,咋对别家的热闹那么热情呢。 陈老太太要气炸,儿媳妇不听自己的倒也罢了,一个孙媳妇竟然也敢给她叫板。 半个姜崖村人都是姜宝珍的族人,陈老太太不敢拿姜宝珍怎么样,可吴七巧娘家不在姜崖村,陈老太太若是不给孙媳妇一点颜色瞧瞧,她以后怎么弹压其他孙媳妇。 还有一个,打狗还得看主人,陈老太太教训吴七巧就是间接打儿媳妇的脸。 对于打儿媳妇脸这事,陈老太太一向很热衷。 陈老太太嗷一嗓子喊陈根生,让陈根生来打吴七巧。 陈天昊在一旁帮腔嘀咕道:“打倒的媳妇揉到的面。大哥就是太面了,才纵的大嫂都不把奶奶放眼里。” 吴七巧恨极,上去抓住陈天昊,左右开弓扇了几巴掌,陈天昊被扇的头昏脑涨跌坐在地上,吴七巧顺势压住骑在身上打。 陈怀远气的浑身发抖,喊道:“老大媳妇,这成何体统。” 方才陈天昊怂恿陈老太太让陈根生教训她时,这个老登不吭声,她打了老四,老登却护的紧。 这样想着,下手更狠了。 围观的村民没谁出头拉架,谁家小叔子敢这样对大嫂说话,陈天昊活该被打。 陈老太太杀猪一般的嚎,上前狠狠推了一把吴七巧,吴七巧顺势栽倒在田埂上闹着要跳河,被陈根生死死抱住。 田地里乱成一片。 第38章 燃起斗志 一直到陈天昊被吴七巧扇成猪头,姜宝珍才带着林映雪慢悠悠从田地中间来到地头。 “老二媳妇,你瞅瞅你的好儿媳,连老四都敢打。” 陈老太太声音颤抖,恨不得把吴七巧大卸八块。 一直到姜宝珍走近,陈老太太这才想起她本来是来找姜宝珍麻烦的,怎么闹着闹着变成她和孙媳妇对线了。 该说不说,在整个姜崖村,太婆婆和孙媳妇对线的情况还从来没有过,陈老太太也算是开了先河。 姜宝珍叹了一口气,当着村里人的面说道:“你也不能怪根生媳妇,说到底都是老四念书闹的。” 老太太立起眼睛,狠声道:“老四念书碍着旁人什么事。” 姜宝珍:“念书花钱,家里没那么多钱。” 陈老太太:“省一省不就出来了。” 姜宝珍拍了拍手,一副让众人评评理的架势:“您老这话说的轻巧,我倒是想省,可去哪里省去?乱了几年好容易安定下来,家里屋子漏雨漏风难能住人,盖房子不得需要钱?春耕缺种子买种子不需要钱?养猪养鸡养牛不需要钱?更不要说一家十几张嘴等着吃饭,现在粮食那么贵,一家子顿顿吃稀的钱都不够。在山上那么多年,只出不进,钱哪里来?难不成全家不吃不喝不住,就为了让老四这会子去念书。” “您老别急!又不是说不让他念书,只是眼下实在困难,等渡过这段时间难关,家里宽裕了再送老四去念书。” “老四,家里可真白疼你了。平日里好吃的送你嘴里,好穿的套你身上,不过让你晚几天去读书,你就不乐意。在家里摔摔打打也就罢了,还在外头叫屈。你奶这样大年纪,经的你折腾?” 姜宝珍说着说着开始教训陈天昊。 围观村民对陈天昊的印象更差了。 现在谁家不缺衣少食的,就算有几个钱也要修房子买粮食,陈家老四真够自私的,为了念书不顾及家里其他人的死活。 怪不得姜宝珍这段日子对老四那么冷,天天撵着他干活,一定是老四在家里干了更令人寒心的事,否则以姜宝珍对老四的看重,怎能如此对他。 大家在心里给陈天昊定了罪。 陈天昊不服气,开口道:“大嫂娘家” “老四,你不要插嘴。” 陈怀远快速打断陈天昊,绝对不能让外头知道自家去老大媳妇娘家和妹妹家讨债了,太丢人了,说出去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老大媳妇把他拿儿媳妇首饰供老四念书的事已经捅了出去,他更不能让村民觉得陈家不顾及亲戚。 陈天昊悻悻的闭嘴。 “那也得想办法让老四念书。” 姜宝珍讲的这些困难陈老太太都知道,但陈老太太对于陈家改变门庭这事太有执念,她认为只要不是在乱世,不管多难都要送陈天昊去念书。 尤其是林映雪嘀咕“读书哪有那么容易的,爹读了一辈子都没读出来”更是让陈老太太燃起斗志。 自家孙子必须去念书。 只有孙子读出来,她才能在村里彻底扬眉吐气。 “你个毛丫头懂什么,谁说我孙子读不出来。”陈老太太不屑的扫了一眼林映雪,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不就是觉得天昊念出头她想当天昊媳妇更没指望了。 姜宝珍嘴角微勾,上钩了! 一个猴一个拴法,她懂得如何拴陈老太太的。 “您老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送您孙子去念书了?钱不够您给补?您还不如我娘呢,她可是为了天昊念书要当掉我爹给她打的首饰。”姜宝珍说道,“您老只出一张嘴不成。” 林映雪在一旁补充:“那四哥读出来是要给姥姥请封诰命还是给奶奶请封啊,四哥又不是姜家人。” 陈老太太被激的一口气堵在胸口,腾的一声跳起来,拍着掌的喊:“我们陈家人没死绝,用得着你们姜家供?我当初能供儿子,就能供孙子。” 气死她了。 姜家打的啥主意当她不清楚? 姜家八辈子都没出一个读书人,以后也出不了,他们把主意打到她儿子头上还不够,又打到她孙子身上。 她孙子只能光陈家的宗耀陈家的祖。 姜家人想都别想。 “银子我明儿就送来。” 陈老太太一咬牙发了狠话。 “您最好说到做到。” 姜宝珍继续激。 看不起谁呢。陈老太太拍了拍身上的土,给了陈天昊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踮着小脚朝家里走去。 林映雪和姜宝珍相视一笑。 陈老太太那么盼着陈天昊有出息,原书里写道她为了陈天昊念书投入全部体己,陈天昊中秀才入读彭城书院束修不够,她不仅逼着其他几个子女掏钱,还回老家问陈家族里借钱。 她死在了陈天昊进士放榜那天,没有等到陈天昊金榜题名的消息。 她若是知道被她寄托全部希望的陈天昊压根就不是陈家血脉,会不会死不瞑目。 以林映雪对姜宝珍的了解,陈老太太不久后就能知道真相了。 陈老太太一直坐到床头,才发现她没有问老大要来那三亩地,反而被牵着要给孙子念书掏银子,心里不是不气。 得,话当着大家伙的面都说出去了,她不能反悔,否则被人看不起。 关键她孙子不能被姜家笼络走。 陈老太太摸索着掏出体己,一对镯子,五两银子,两根簪子,反正这些她本来就打算等天昊考中秀才再掏出来,晚掏早掏有什么区别。 晚上,陈老太太将除陈怀远之外的三个儿子儿媳妇叫到跟前,逼着他们掏银子。 “天昊念书不光是给自个念的,更是给咱们陈家念的。咱们陈家在姜崖村根基不稳,等天昊念出头了,哪个敢看不起咱们?” “他念好了,你们都跟着沾光,就算你们这些老的沾不上,你们儿子孙子都能沾的上。” “哪有光沾光不出力的,不让你们多掏,每人五两银子。” 几个儿子儿媳妇都不乐意。 尤其是儿子们,当初老二念书,爹娘也是这样说的,他们累死累活赚钱,勒紧裤腰带供老二念书,孙子都有了光都没沾上。 对于能沾上陈天昊的光,他们不敢报以希望,更不想掏钱。 第39章 陈老太太送银子 陈老太太画的大饼打动不了大家。 老大媳妇田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娘您可真会开玩笑,一张嘴就是五两银子,家里哪有五两银子?我话放这里,二房孩子念书和我们大房没关系,他念好了我们也不去沾光。” 田氏气炸了。 说好的三亩地没要来,却还要贴银子给老二家的老四念书。 这日子没法过了。 “和我们三房也没关系。” “我们四房没钱。” 三儿媳何氏和四儿媳罗氏也不同意。 陈老太太沉下脸看向几个儿子。 “我不管你们是借还是偷去抢,这银子必须得掏,天昊念书不能耽误了。” 陈大柱陈三木陈四斤在陈老太太的注视下硬说不出拒绝的话。 “哎呦喂,老头子,你咋就死那么早呢,你睁开眼瞧瞧,你的几个不孝子按着不让咱家出读书人。” “我对不起你,你走那么多年,咱家再也没出个读书人。” “供不出一个有出息的孙子,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你干脆把我带走得了。” 陈老太太见几个儿子不说话,开启了拿手绝活,拍着大腿哭死去的陈老头子。 这一招百试百灵,几个儿子招架不住妥协了,在儿媳妇的不满中表示给侄儿掏钱。 当然在三个儿媳妇强烈不满下,陈老太太做了让步,从一家掏五两银子变成掏三两。 逼完儿子还不算,第二天陈老太太让大孙子陈来福借了驴车带着她去大风庄闺女那里要钱。 陈五妮已经还了姜宝珍十五两银子,一听又要她掏钱立刻炸了。 陈老太太却不管,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闺女借姜宝珍的银子就是借陈怀远的银子,那银子本来就该还,和供侄儿念书额外掏钱是两码事。 作为陈家闺女,她必须替娘家考虑,侄儿念书她掏钱不是该的? 没钱! 没钱把俩闺女嫁出去收彩礼不就有钱了。 最后陈五妮被逼着问村长借了三两银子。 隔了一天,陈老太太惦着小脚将自己的体己连同从儿子闺女那里搜刮到的银子送到老二家里。 不过,她没把银子交给陈怀远,她怕陈怀远性子软被人忽悠了去,而是把银子交到姜宝珍手里。 在孙子念书的大事上,陈老太太还是能拎得清的,知道儿媳妇比儿子靠谱。 姜宝珍拿着银子心里乐开了花,板着脸训陈天昊:“你奶为你念书棺材板都掏出来了,你可得争气给你奶挣个诰命。” 陈天昊脸上还没消肿,搀着陈老太太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 陈老太太被陈天昊哄的开心,拉着陈天昊去了僻静处说体己话,话题围绕姜家如何居心不良展开,旨在让孙子牢记自己是陈家人以后只能让陈家人沾光。 姜宝珍冷笑,一个野种,谁沾谁晦气。 她都迫不及待想看陈老太太得知野种身份的反应了。 陈老太太回去后,姜宝珍进了林映雪房里,母女俩坐在一起数银子。 姜宝珍美滋滋的说:“一共十七两,这银子你收好,改天带你去镇上换成银票。” 林映雪接过银子,换成银票好,万一她和姜宝珍闹掰了,逃跑时银票更容易携带。 “这俩镯子和两根簪子你一并收着,改天去县城银楼重新打个花样。” 陈老爷子是个疼媳妇的人,给老太婆打的镯子簪子很瓷实,至少能当五两银子。 “你现在信我了,我说能给你弄来银子弄来首饰我就能弄来。等春耕忙完,我让他们滚蛋,咱娘俩的日子只能更好。” 林映雪点头,她信,手惦着银子,说道:“我信。您刚才说给我打首饰,您也该戴首饰,我看您平时手上头上都光秃秃的。” 姜宝珍激动的又差点落泪。 这是闺女心疼自个。 “戴,回头打了新首饰我也戴。” 姜宝珍心说不能和闺女对着干,闺女让她戴她就戴,反正她的就是她闺女的。 姜宝珍在灯下仔细端详林映雪,这几天经过她的精心调养,闺女脸上总算是长出肉了,只是身子骨还是有点弱,还要补一补才行。 林映雪被姜宝珍看的不自在,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脸。 姜宝珍试探的问道:“雪儿,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你娘还活着,你会不会回到她身边?” 书里没有说林映雪有娘啊。 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对于姜宝珍的心理状态林映雪很清楚,她把能搜刮的都刮了,不久就会和陈怀远摊牌,难免心里会空荡荡的,她需要一个同盟站在她身边。 整个陈家唯一能抓住的人是她。 姜宝珍之所以这样问,一定是担心她半途退出。 林映雪安抚姜宝珍:“我娘她不可能活着,她若是真活着怎么会那么多年都不出现?怎么会舍得我一个人受苦?所以您问的这个问题没意义。” 姜宝珍眼神涌上黯然。 她都不知道真相揭开那天,闺女会不会埋怨自己让她在外头受那么多苦。 这些日子她时不时给闺女闲聊时透露自打闺女丢后她每年都出去寻找,说到动情处,闺女也跟着红了眼圈。姜宝珍讲这些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容易,而是想告诉闺女,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陈天昊应付完陈老太太,来到林映雪窗前。 他怀念林映雪在山上的温柔体贴,总想逮着机会哄一哄。 窗子上透出两个人影,陈天昊气的跺脚,他就不明白为何母亲防他给防贼一样,明明他才是亲儿子。 陈天昊心里郁闷,出了门,沿着村道想去河边散散心。 “天昊,你的脸咋了?” 陈天昊在想心事没留意周围,待反应过来,金梅莲已经提着灯面对面站着了。 朦胧的灯光下,金梅莲一双眼睛似喜似嗔。 陈天昊的心狂跳。 “今儿早起听说你被你嫂子打了。” 金梅莲一脸关心。 金姐姐很关心我,她在打听我的消息? 陈天昊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金梅莲家里了。 金梅莲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小圆盒递给陈天昊:“这是宫里治跌打损伤的药。” “谢谢金姐姐。” 陈天昊接过,仔细打量这间偏房。 新房还没有修好,旧房子有战火烧过的痕迹,屋里有几个箱笼。 陈天昊暗想那箱笼里是什么?是不是外头传的贾富贵从宫里带出来的宝贝?金梅莲这才搬来多久就如此关心他,他生出要利用金梅莲得到贾富贵财产的想法。 第40章 到底谁偷了银子 月上中天,陈天昊从金梅莲处回来。 受手里银子的影响,林映雪对姜宝珍分外热情,俩人越聊越投机。 眼看天晚了,姜宝珍让林映雪赶紧睡觉,她去栓大门,林映雪想在姜宝珍面前表现一番自己,跳下椅子和姜宝珍一起去栓门。 姜宝珍没有拒绝,心里无比熨贴。 她很享受干什么事都和闺女一起。 俩人正要栓门时,陈天昊推门进来了。 陈天昊本来想给林映雪说他去了金梅莲那里,见娘在侧不敢提。 娘肯定不喜欢他和金梅莲那样的女人接触。 对于陈天昊去了哪里,林映雪和姜宝珍心知肚明。 “雪儿,走,回屋。” 母女俩重新回到东厢房,姜宝珍看着林映雪躺下,叮嘱她万不可被陈天昊给骗了,直到林映雪保证不给陈天昊一个眼神,姜宝珍这才回房睡觉 在陈怀远和陈天昊的期待下,姜宝珍从陈老太太手里拿到银子后并没有主动提出送陈天昊去念书。 陈怀远一提陈天昊念书的事,姜宝珍就说忙完春耕再说。 加上陈根生吴七巧陈田生黄秋菊不断搅合,陈怀远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打算把猪圈里的银子扒出来送陈天昊去念书,等陈天昊进了私塾,姜宝珍迟早会带着其他儿子一起供。 姜宝珍手里的银子跑不了。 趁着夜里大家都熟睡的时候,陈怀远喊醒了陈天昊。 他栽了一天的玉蜀黍苗实在太累,别说刨坑了,就是锄头都拎不动,刨银子的活只能交给儿子了。 当然了,藏钱的罐子刨出来后,他会把银子给儿子去交束修,至于玉佩信物他不打算让陈天昊过手,毕竟他要等到陈天昊有出息了才告诉他亲生母亲是谁。 陈天昊不情愿的起来,听到陈怀远说猪圈里藏着银子,兴奋的眼睛都直了。 拎着锄头跟在陈怀远屁股后头朝猪圈走时,开始抱怨陈怀远,明明私藏银子,却看着他在家里干活受苦,不早一点把银子拿出来。 不过好在爹醒悟了,比娘略强些,他就不明白了,娘就是不愿意早一点送他进私塾,非要通过干农活来折磨他。 他怀疑娘是怕他外出念书心野了,以后娘的话不听了,就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别想逃出她的手心。 娘的心思简直没法说。 “就这里。” 陈怀远指着猪圈墙根下的一块青石板,告诉陈天昊银子就藏在石板底下的罐子里头。 陈天昊兴奋的搓着手,一咬牙将石板掀翻。 接着拿起锄头就开刨。 朦胧的月影下,陈怀远压根就没有看清那石板下的泥地已经被动过。 陈天昊刨了好久,都不见有什么罐子,累的他终于忍不住停下锄头:“爹,这哪里有什么罐子,您是不是记错了?” 陈怀远坚定的说道:“没有记错,就藏在这里,你再朝下挖挖。” 他藏的挺深的。 一定在里头。 陈天昊弯腰继续刨,握着锄头柄的手起了血泡才停下,依旧没有出现罐子。 陈怀远从陈天昊第一次停下时就有不妙的预感,陈天昊越挖他越心惊,此时不顾手臂酸痛接过锄头继续朝深处刨。 刨着刨着,罐子终于出现了。 陈怀远丢掉锄头,跪在地上将罐子扒出,仔细拂去上头的泥土。 陈天昊一脸激动的蹲在陈怀远身边,眼睛死死盯着陈怀远怀里的罐子上。 他就要去念书了。 “天昊,你转过头去。”陈怀远命令道。 陈天昊不知道陈怀远在搞什么鬼,怀疑罐子里头不仅有银子,还有他爹年轻时相好的信物。 陈天昊听话的转过身,嘴角露出笑,瞧他爹紧张的,男人嘛,朝三暮四不是很正常,他又不会告诉娘他爹还惦记着秦桑柔。 陈怀远颤抖着双手打开罐子,他以为眼睛出了问题,罐子里是空的。 陈怀远揉了揉眼睛,将脑袋凑近罐子里,又将罐子倒过来。 完了! 陈怀远不由跌坐在地,瞳孔紧缩。 不仅十两银子没有了,秦桑柔给他的信,陈天昊认亲的玉佩,林映雪的长命锁,全部消失了。 “爹,你咋了?” 陈天昊听到背后的动静不对劲,转过头看到陈怀远坐在地上,罐子底朝天滚落一旁。 陈天昊瞬间有不好的感觉,一把抓过罐子摇了摇,里头连个声响都没有。 “爹,是不是银子不见了?” “银子明明就在里头。” 陈怀远喃喃自语,怎么就不见了呢。 天下大定前,他偷摸着回来将林映雪的长命锁藏了进去,那时候银子和信物都还在。 从山下下来当天,他来检查过,石板没有被动的痕迹。 陈天昊带着哭腔问:“爹,是不是您记错位置了。” 陈怀远摇头:“罐子都在这里,怎么会有错。” “老四,银子被偷了。” 陈天昊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口不择言道:“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银子?您不想供我念书却不直说,所以想个法子来糊弄我的,最后把原因归到银子丢了,这以后我总不好怨恨你不想法子。” 陈怀远深吸一口气冷斥道:“全家没有谁像我一样希望你去念书,天昊,你咋这样想爹。” 不管陈怀远说出花来,陈天昊都觉得没意义。 他白高兴白忙活一场,那种从希望到失望的巨大落差,他接受不了。 陈天昊将罐子朝地上狠狠一摔,跑回窝棚。 陈怀远坐在猪圈里仰天长叹。 最初的慌乱过去后,陈怀远开始细想谁动了罐子里的东西。 偏偏这人不把罐子直接拿走,反而只拿走了东西,还挖坑给埋进去,这不是故意坑人吗? 陈怀远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谁能这样干呢? 乱军。 风格不像。 是小偷。 也不像。 陈怀远思来想去,将嫌疑人锁定为家里人。 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姜宝珍,如果姜宝珍发现罐子里的东西,尤其是林映雪的长命锁,早闹起来了。 以他对姜宝珍的了解,姜宝珍就是个不能藏事的人。 第二个排除的是陈春生,这个儿子老实,没主意,但凡有什么事都要找姜宝珍拿主意,陈春生若是发现了银子和信以及长命锁,姜宝珍也就知道了。 而且,陈春生压根就想不到猪圈里会藏银子。 那么嫌疑人会是老大和老三两人中的一个,老大一向对家里偏袒老四不满,他若是拿到秦桑柔的信,会第一时间来要挟自己,会逼着他将本该属于天昊的东西给他。 那么老三呢,别看陈田生平日里总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可他心眼子最多,也挺能沉住气。 如果是老三拿到信物,指不定会憋个大招。 他手里抓着这么大的把柄,等到秦桑柔来认儿子时,逼着他来一场狸猫换太子,把他和天昊的身份兑换,替代天昊去享福。 想到此,陈怀远冷汗涔涔。 除了老三,陈怀远又想到一个人。 林映雪。 第41章 一场空 陈怀远怀疑林映雪是有理由的。 这个小丫真的很能装,在山上一副懦弱的样子,下山后整个人变的伶牙俐齿,甚至把姜宝珍都给忽悠住了。 就凭她在山上隐忍两年的劲头,拿到罐子里的东西就不会轻易声张。 而且在山上时,林映雪多次问他要长命锁,都被他糊弄过去了,自打下山来到家里,林映雪再也没有追问他长命锁的许下落了。 会不会她下山后从猪圈里找到了长命锁? 种种迹象都表明,林映雪比陈田生更加可疑。 他打算天亮后探一探林映雪的底,当然,陈田生他也不会放弃试探。 银子他可以不要,但是秦桑柔的信和玉佩以及林映雪的长命锁绝对不能到旁人手里。 尤其是那信被捅出去,他和秦桑柔的名声就会彻底完蛋。 乱世中养成的习惯,让林映雪睡眠很浅,一旦有动静就会被惊醒。 她早都发现猪圈里有人。 披衣下床,撑着桌子透过窗子朝院子里望去,晚风送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像陈天昊在哭。 很快,猪圈里匆匆走出一个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丢在墙角,发出叮的一声响。 月光下,林映雪从背影发现那人是陈怀远。 电光火石间,林映雪猜测到陈怀远去猪圈挖银子了。 他可算是憋不住了。 终于舍得掏出自己私藏的银子了。 只是注定是一场空。 陈天昊压抑的哭声随风送来,林映雪猜测陈怀远带着陈天昊去挖银子,最后只挖出一个空罐子,大男主在巨大的失望下哭了。 真是可惜,林映雪不能亲眼见到这对父子看到空罐子时的失望。 林映雪都迫不及待要和姜宝珍分享了。 陈怀远将破碎的罐子扔到墙角,想去窝棚里安抚陈天昊,陈天昊怒吼着让他滚。 陈怀远在窝棚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回头,一双阴鸷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映雪的窗子。 屋里漆黑一片,陈怀远自然看不到窗边的林映雪,但林映雪能看到他。 神经病。 林映雪拍拍胸口,骂了一句,转身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陈二狗,你大半夜不睡觉,诈尸呢?” 伴随着一声怒吼,林映雪又爬了起来。 姜宝珍起夜,拉开屋门看到陈怀远一脸鬼鬼祟祟在洗手。 “还有老四,你一个男人哭什么哭,是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了,你想哭给我滚出去哭。” 姜宝珍骂完陈怀远开始骂陈天昊。 这对父子俩二半夜作妖,一定有猫腻,姜宝珍来到院子里叉腰将陈怀远陈天昊骂个狗血淋头。 陈怀远收起脸上的戾气,对姜宝珍说道:“老四想念书想的发疯,我怕万一他有个好歹,出来安慰安慰他。” 姜宝珍翻了个白眼,心说你糊弄鬼呢。 “你安慰他你洗手干什么?”姜宝珍说道,“你们父子俩一起演苦肉计糊弄我。” 陈怀远手里的泥没来得及洗干净,姜宝珍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陈怀远这是去猪圈挖银子无功而返。 怪不得陈天昊哭了,银子没了可不得难受,估计此时陈怀远心里同样在痛哭。 陈怀远冲姜宝珍笑了笑,解下身上的衣裳,走向前就要把那衣裳披到姜宝珍身上,一边抖衣裳一边关切的说:“宝珍,夜里冷,咋不披件衣裳就出来了。” “你瞅瞅你这衣裳上的灰。陈二狗,你去灶房偷吃了?” 姜宝珍拍掉陈怀远的衣裳,脏东西,她一点不想沾。 姜宝珍摇头,不明白上一世的她怎么就吃陈怀远这一套虚情假意的关心。 “我懒得管你们。” 姜宝珍心情大好,不欲和陈怀远继续说下去,转身朝茅厕跑去,她怕脸上的笑露馅。 陈怀远盯着姜宝珍的背影,寻思有没有可能是姜宝珍?随即又打消了这一想法,他不信姜宝珍能在他跟前伪装的没有丝毫破绽。 林映雪起了个大早,看到姜宝珍在灶房忙活。 林映雪朝灶房走去。 姜宝珍看到闺女站在灶房门口,满脸堆笑的招手:“雪儿,快来。” 一边说,一边揭开锅盖,两只手攥着笼布将篦子上的一碗鸡蛋羹端了出来,麻利的滴上香油,招呼林映雪坐下吃。 正坐着烧火的吴七巧,暗自翻了个白眼。 自打姜宝珍把家交给了吴七巧,姜宝珍就不管灶房里的事,家里吃什么喝什么,全凭吴七巧做主。 姜宝珍进灶房唯一的目的,就是给林映雪和自个开小灶。 现在家家户户物资都紧俏,吃个鸡蛋都要再三思量,可自家婆婆每天就给不要钱一样,会给自己和林映雪蒸两大碗鸡蛋,还时不时会割肉单独炖了给林映雪吃。 婆婆不给他们吃倒也罢了,就连她石头铁头都捞不到。 林映雪搬来小板凳,坐在案板前,拿起勺子挖了鸡蛋朝嘴里送。 鸡蛋蒸的嫩滑香甜,好吃到吞舌头。 一开始林映雪吃小灶时还不习惯,吃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哪怕吴七巧的白眼翻上天,也不耽误她吃的香 反正她得养好她这副身子。 陈天昊闻到鸡蛋羹的香味,朝灶房探头。 林映雪眼皮都没抬,陈天昊咬牙。 饭后,依旧是全家齐上阵忙春耕。 “你爹呢,又躲懒。” 不见陈怀远出来,姜宝珍冷着脸问陈天昊。 陈天昊表示不清楚,他恨死了陈怀远,白给他希望。 陈怀远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没有合眼,惊怒交加下烧的起不来。 姜宝珍喊:“陈二狗,你挺尸呢?赶紧起来干活。” 屋里没有声响,陈春生进去又出来,说爹额头滚烫。 “什么发烧?我看他就是偷懒。多大的人了,还用这么下作的法子躲春耕,陈二狗,你可真不要脸。” 姜宝珍发挥泼妇本色,隔着窗子将陈怀远骂了一顿。 骂完也不给请医问药,带着大家下地去了。 林映雪悄声和姜宝珍讨论,陈怀远藏在猪圈里的银子丢了,他这是心病。 母女俩相视一笑。 “娘,我肚子疼,我回家一趟。” 陈田生扔下锄头,捂着肚子,不等姜宝珍答应,从田间飞奔回家。 姜宝珍骂了一声孽障。 “爹。” 陈怀远躺在床上烧的正呻吟。 朦胧中看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第42章 塑料父子 “田生,你来了,赶紧倒碗水给我喝。” 陈怀远看清来人后,撑起身子要喝水。 渴死他了,姜宝珍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他生病不说贴身伺候,连一碗水都不给他倒。 陈田生倒了一碗水递给陈怀远。 陈怀远一口气喝完,然后紧盯着陈田生,他在想如何试探是不是陈田生拿走了他的东西。 而陈田生在想如何威胁亲爹吐出银子。 这对塑料父子各有各的算计,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爹,我都知道了,你在猪圈里藏了银子。” 陈田生率先打破沉默。 陈怀远心脏一缩,这个孽障,一定是这个孽障拿走了银子和信物,趁机来要挟他。 “你个逆子。”陈怀远颤抖着手指着陈田生。 陈田生不干了,他干什么了他就是逆子。 他和老四都一样的儿子,他就不该惦记那银子吗?爹的心简直偏到了胳肢窝。 昨儿黄秋菊的娘给黄秋菊一兜子鸡蛋,两口子想吃独食,等到大家都睡了陈田生偷摸到灶房煮鸡蛋。路过窝棚,听到陈怀远和老四说猪圈里藏有银子。 他本来当场就要分一杯羹。 又怕老四闹将起来,把娘和大哥二哥都给闹醒,他半分都捞不到。 这事老四能干出来,他早看出来老四蔫坏蔫坏的,打小就护食,宁愿把碗摔了自己不吃也不会给旁人吃。 因此他忍了一夜,背着老四要挟亲爹分银子。 陈怀远稳了稳情绪,他不能激怒老三。 老三就小时候跟着他念了几天书,略识几个字,那封信不知道他看懂了多少。 “老四,你听我说,咳咳你四弟是你亲弟弟桑柔和我咳咳咳” 陈田生皱眉。 爹嘴里的桑柔,不就是他娘曾经提及的那个差点和爹私奔的秦桑柔? 爹烧糊涂了不成,都什么跟什么。 咋还扯到秦桑柔了。 陈田生打断道:“爹,你说你念着别的女人就放在心里头念,你干嘛要说出来,幸好我在这里,娘知道了又得给你闹。” 陈怀远一口气没抽上来,完了,老三拿秦桑柔来威胁自己了。 “爹,我都看到了。您夜里带着老四在猪圈挖银子,那银子是您背着娘藏的?” “都是一样的儿子您不能只偏心老四,您银子你得分给我一半。” “分我一半我当啥事都没发生。” “对了,您刚才提到秦桑柔,是不是那银子是秦桑柔给您的。娘要知道您一直和秦桑柔搞破鞋,你想想娘会怎么给您闹?” 陈怀远瞪大了眼睛,事情貌似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几乎可以断定罐子里的东西不是陈田生拿走的。 这样想着,陈怀远只觉浑身松快,对陈田生说道:“老三,实话告诉你,银子被偷了。我和你四弟刨了半天,只刨出来个空罐子。” 陈田生自然不信。 陈怀远一脸沮丧,说道:“爹有必要骗你吗?正是银子被偷了,我一气之下才气病了。” 在陈怀远的赌咒发誓下,陈田生将信将疑从陈怀远屋里出来。 陈田生来到田地里继续栽苗,逮着机会窜到陈天昊身边试探,陈天昊抬眼扫了扫在地头另一边的姜宝珍,沮丧且愤怒的表示爹骗他,猪圈里压根没有银子。 谁家小偷偷银子还给留下个罐子。 没有谁比陈田生更了解陈天昊,陈田生相信陈天昊没有骗他。 那银子怎么就丢了呢,白高兴了半夜。 陈田生满心郁闷,。 陈怀远在床上躺了一天,烧退后,趁着姜宝珍不在家,踱到林映雪跟前。 林映雪脑子转的飞快,陈怀远这是怀疑她拿了猪圈里的东西,于是手一伸,先发制人说道:“我的长命锁该还给我了。” “什么长命锁。”姜宝珍声音炸起。 陈怀远的心突突直跳。 “我从小带着的长命锁,爹领我回家时让我交给他说帮我收着,我要了好多次爹都不给我。” 林映雪一脸委屈,扑闪闪的大眼睛看向姜宝珍。 虽然知道闺女是做戏,姜宝珍的心还是被委屈化了。 陈怀远强笑道:“那长命锁不慎被我弄丢了,就咱们躲山匪那次弄丢的,我找你就想给你说这事来着。” 林映雪佯装一脸愤怒。 姜宝珍配合林映雪,把陈怀远臭骂了一顿。 林映雪的表情不像作假。 银子和信物到底是谁拿的?陈怀远自己都糊涂了,一时怀疑是家里其他人拿的,一时怀疑是小偷或者乱军偷的。 这个问题折磨着他,让他日夜睡不好,整个人消瘦下来。 春蜀黍很快栽种完。 林映雪和姜宝珍去姜家帮忙育苗。 姜家也要种春蜀黍。 见多识广的姜守仁对于林映雪的育苗方法大加赞赏。 姜青禾见大家忙的满头大汗,煮了面茶端来。 “你放那里,家里再忙都用不到你干活。” 张氏忙不迭接过闺女递来的面茶,拿起姜青禾的手反复查看,唯恐她的手干活弄伤了。 林映雪端起面茶喝了一大口,洒满芝麻的面茶喝起来满口浓香。 林映雪咽下后,一脸天真的问道:“青禾姐姐出嫁的日子定了吗?” 姜青禾脸上一红,跺着脚跑了。 姜宝珍咬了咬牙道:“哥嫂还是再好好打听一下单家。” 张氏的脸冷了下来,她不明白小姑子为何执着于干涉姜青禾的亲事,一个月前,姜守仁听她的话去外头四处打听单家在战乱期间的情况,没有打听出什么。 不知谁把这消息传到了单家耳朵里,单家掌柜单广厚带着儿子单毅成登门,赌咒发誓表示没有任何对不起姜家的地方,并且承诺等姜青禾嫁过去就把绣铺子传给姜青禾和儿子。 这几天单家朝姜家跑的勤,给姜家送来米面粮油,还给姜青禾打了首饰做了衣裳,两家已经开始商议成亲的日子了。 姜守仁见单家那么诚心,已经决定春耕后就办喜事。 至于嫁妆,他打算以后补给青禾,等闺女生孩子时借着外孙的满月礼把嫁妆给添上。 单家没有露出破绽,大哥大嫂相信单家,姜宝珍急出火,在姜守仁和张氏面前暗示好几次都没用。姜宝珍情急之下直接说出单家小子在外头已经娶妻了,本以为这能让哥嫂重视起来,可张氏直接冷着脸将姜宝珍赶了出来,就连姜守仁脸色也不好看。 姜宝珍发愁,她又不敢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诉姜家,只得给林映雪吐槽,这门亲事结成会害了青禾。她没有单毅成已经娶妻的证据,因此哥嫂不信她。 姜守仁打听那么久,单家都没有露出破绽,说明单家把单毅成娶妻一事瞒的很死。 林映雪同样发愁。 从姜家出来后,林映雪看到陈天昊进了金梅莲的家门,不禁眼前一亮。 有了! 第43章 再次利用男主光环 对于疼爱闺女的姜守仁,林映雪相信他是真的在寻找单家破绽上尽力了。 他没有找到不是他没本事,而是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他没有男主的光环。 陈天昊就不一样了,他有男主的光环。 所以在原书中,什么好事都能被他遇到。 既然如此,何不利用陈天昊的光环呢。 林映雪盯着金梅莲的家门对姜宝珍说道:“四哥挺有能耐,这才多久,就能进出贾爷的家了,我可听说了贾爷可不是好相处的人。” 姜宝珍说道:“这个野种小小年纪就” 姜宝珍本来想说小小年纪就知道勾人,怕污了闺女的耳朵,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不过,闺女倒是提醒她了。 上一世陈天昊就是有点子运气在身,旁人搞不定的事他能搞定,旁人捡不到的便宜他能捡到。 上一世陈天昊就是这么会进的私塾,然后去书坊买书遇到单毅成的妻子。 既然上一世陈天昊撞破了单毅成已经娶妻,这一世保不准也能。 姜宝珍决定亲自带陈天昊去书坊探消息。 她觉得陈天昊能和单毅成的妻子搭上话,靠的是他那一张脸四处勾搭。 不光自己也要去,还要带上林映雪,顺便让闺女去镇上逛一逛,这几天忙春耕闺女都瘦了,她要在镇上最好的馆子弄一桌子好肉好菜给闺女补一补。 当然了,也要带上姜青禾。 最好让姜青禾亲眼看到那单毅成的真面目。 晚饭时,姜宝珍主动提起要带陈天昊去镇上书坊,喜的陈天昊和陈怀远筷子都拿不稳了。 姜宝珍可算是让陈天昊念书了。 陈天昊哽咽着对姜宝珍说:“娘,我肯定会好好念书,我以后给您挣诰命,让您享福。” 陈怀远则激动的表示,他打算去姜家帮忙干农活,被姜宝珍狠狠瞪了一眼阻止了。 她怕姚氏看到陈怀远会气死。 第二天一早,林映雪去了姜家,央求姜家大妗子让姜青禾陪她去镇上挑料子,张氏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她讨厌小姑子干涉姜青禾的亲事,对林映雪却很疼爱,当下拿了几个铜板递给姜青禾,让俩人在镇上好好逛。 姜家有驴车,姚氏得知外孙女邀孙女跟着闺女去镇上,让还没有成亲的小孙子姜青藤驾着驴车送仨人去镇上,顺便给刚从外乡躲避战乱回来的孙女姜青苗送粮食。 “姑。我奶让我送你和俩妹妹去镇上。” 姜宝珍和陈天昊等在村口,姜青藤驾着车靠近,姜宝珍等车停下跳上了车,陈天昊则跟着姜青藤坐在前面。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镇上。 “咱们先去书坊。”姜宝珍说道。 “那行,我先去大姐姐家。” 姜青藤将姜宝珍等人放在书坊,驾着车去给姜青苗送粮食。 林映雪忍不住侧头看向姜青禾,不知道真相撕开时能不能受的住打击。 陈天昊心情愉悦,一个箭步冲到书坊。 书坊隔壁就是私塾,朗朗的读书声飘来,陈天昊忍不住微笑,明天他就能坐在私塾里了。 忙活完春耕给死了一场似得,他发誓他陈天昊这一辈子只能做人上人,再也不要下地干活。 林映雪拉着姜青禾在书坊穿梭,站在一排话本子前挪不动脚,林映雪抽出一本问姜宝珍:“娘,我可以买一本话本子吗?” 姜宝珍爽快的答:“想买几本都行。” 这年代造纸术和印刷术不像后世那样发达,书的价格不便宜,一本书能买两斗米。 姜宝珍愿意给她花钱买书,可见是真的把她当成半个闺女。 姜青禾惊奇的问道:“映雪,你识字?” 林映雪面不改色的说道:“在山上时跟着四哥学会的。” 姜宝珍一脸骄傲:“雪儿要是男儿,比老四有出息。” 陈天昊听了这话很不高兴,说道:“你才识几个字,你能看懂吗?” 小丫头片子不就跟着他学会了自己的名字,真当自己会识字了,竟还敢挑战话本子。她买一本话本子,他就少买有一本书。 姜宝珍拉下脸冲陈天昊说道:“看不看得懂轮不到你来说,她买回去就是给灶台引火你都管不着。” 陈天昊:“” 娘简直走火入魔了,死命踩亲儿子,捧着一个孤女。 他怀疑林映雪利用同胞妹妹林映雪拿捏住了娘。 说句诛心的,陈天昊无比庆幸同胞妹妹丢了,否则娘眼里只有妹妹。 陈天昊气呼呼的去了里头挑书。 林映雪的眼睛时不时瞥上陈天昊,就盼着他的男主光环发威,把单毅成的妻子引来。 陈天昊将挑好的一摞书抱在怀里,对姜宝珍说道:“娘,我先买这些书。这些书是照着爹列的书单买的,都是我去私塾必须要用的书。” 书坊掌柜笑呵呵的说道:“一共二两银子。” 姜宝珍咬牙。 野种怎么不去死,可着劲的花钱。 上一世陈天昊读到进士花了她多少银子她都没有算过。 保守估计能打他这样高的银人出来。 见姜宝珍不掏钱,陈天昊有点急,却也不敢这时候触姜宝珍的眉头,只得把书放在桌子上去里头拿起一本风物志。 林映雪虽然看似在挑书,眼睛却朝门口瞥。 姜宝珍则一会看向门口一会看向陈天昊,母女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眉眼中看到了焦急。 单毅成的妻子怎么还不来? 在书坊逗留时间太久了,就连姜青禾都忍不住说去晚了布坊的好料子就被人挑走了。 林映雪转身将书塞进书架,决定再等等。 淡雅的香味袭来,林映雪侧过身,看到一位着紫色衣衫的姑娘伸手拿起她刚塞回去的书,旁边丫鬟模样的小姑娘不住的说:“回去,别被人发现了。” 只见姜宝珍一个箭步冲上来,冲紫衣姑娘说:“你是慧娘?” 慧娘,林映雪猜到她就是单毅成的妻子了。 还别说,大男主的光环真挺好用,真让她们等到了。 慧娘一脸疑惑的看向姜宝珍,下意识就问:“这位大娘,您认识我?” 林映雪上前炸话:“不仅认识你,还知道你相公是单毅成。” 姜青禾瞠目结舌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林映雪的手臂道:“映雪你胡说什么呢?她的相公怎么会是单毅成。” 姜宝珍意味深长的眼神从姜青禾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慧娘身上,直接说道:“单毅成有没有告诉你,早在几年前他就和我侄女儿青禾定亲了?有没有告诉你,他过些日子就要娶青禾进门?” 慧娘的脸刷的白了,喃喃道不可能,一丝疑惑浮上心头,自打跟着单家返乡后,单家从不让她出门,说现在天下大定四处还乱着,等过段时间摆了酒让众人都知道她是单家的人再出门。 她在屋里憋的受不了,今天偷摸带着丫鬟出门,想来书坊买本话本子,竟然遇到了这一出。 慧娘强撑着说道:“大娘,您别乱说,我家毅成不是那样的人。” 眼前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她家相公怎么会和乡下姑娘定亲。 第44章 对峙 比慧娘脸色更白的是姜青禾。 林映雪攥住姜青禾的手,对慧娘说道:“是不是那样的人,你很快就知晓了。” 姜宝珍顺势拉住慧娘,要去单家对峙。 慧娘抗拒。 姜宝珍的手劲极大,一把钳住慧娘跨出书坊门,朝单家走去。 林映雪让一脸懵逼的陈天昊去姜青苗家喊姜青藤去单家,然后拉着一脸麻木的姜青禾跟上姜宝珍的脚步。 姜宝珍边走边给路人散播单家的恶行。 “我是姜崖村的姜氏,大家伙评评理,单掌柜的儿子单毅成早在多年前和我侄女定了亲,谁能想到他在外头躲避战乱时娶了妻,现在被我撞见了。” “战乱时断了信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娶妻我们倒也不恼,但你得给我们姜家说清楚。单家却瞒着姜家,这段时间三番两次上门求娶我侄女。” “我侄女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绣娘,单家不要脸打的一手好算盘,一边给儿子娶妻,一边舍不得我侄女的手艺。” “若不是我今儿撞到了单毅成的妻子,那单家就把我侄女骗进了门。”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吆喝,就得让大家伙知道单家的恶行,否则到时候退婚说不清楚。 而且以单家这般人品,和平解除婚约,他们很难不倒打一耙,有可能会阻挠姜青禾以后的亲事。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人类热衷吃瓜的本质不变。 瞬间,两条街的人都知道单家瞒着姜家在外头娶妻,却为了姜家女儿的刺绣手艺瞒着为的就是骗姜家女儿进门。 单家得到消息的时候,姜宝珍已经拽着慧娘来到了单家铺子前。 单广厚看到姜宝珍和身后的姜青禾,就知道自家的算计落了空。 事情不能闹大,单家还要做生意呢,单广厚硬着头皮将姜宝珍林映雪等人迎进门。 这边陈天昊去姜青苗家喊姜青藤,却扑了个空。 原来是在镇上做生意的姜家族人得知消息后,跑去了姜青苗家,姜青藤便也知晓了,姜青苗让男人去姜崖村喊人,自己则带着姜青藤去了单家铺子。 姜青藤年少气盛,踹倒了单家的大门,进门后一顿噼里啪啦把单家铺子给砸了。 铺子前围满了人。 林映雪对姜青藤的做法很满意,就得把事情闹大,否则单家没事人一样继续经营绣坊,退婚后一定会打压姜青禾的手艺。 就算不打压,就凭姜青禾在书里受到的苦单家也该付出代价。 林映雪知道这是书里的虚拟世界,但是当姜青禾温柔的拂去她的眼泪时,将省下的吃食塞给她时,关心的问她冷不冷时,她不能把姜青禾当做纸片人当做npc。 姜青禾是她穿到这个世界,对她第一个释放善意的人。 林映雪紧紧握住姜青禾的手,无声的给她传递力量。 “单毅成呢?” 姜青藤指着单广厚哑着嗓子问。 一直到进了单家铺子,姜青禾都是游离状态,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机械的攥着林映雪的手。听到堂弟嚷嚷着让单毅成出来,麻木的神情有了一丝反应。 姜青禾看了看单广厚和慧娘,知道单毅成娶妻是事实,但她依旧想听听单毅成怎么说。 她不相信单毅成会骗他。 明明单毅成这些日子去姜家,给她送来首饰衣裳以及各处淘来的小玩意,那样深情那样期待和她婚后的日子,他怎么会骗她呢。 她宁愿相信乱世中身不由己,也不信单毅成会骗他。 很快,姜守仁带着人来了。 除了姚氏和小孩子,林映雪在姜崖村见到的姜家人全员到场。 姜家大房一家,也就是姜守仁和大妗子张桂香,俩儿子姜青山和姜青松,俩儿媳妇王绣凤和王春杏。姜青禾是姜家大房最小的女儿,他们都是姜青禾的血亲。 二舅舅姜守信一家,二妗子许翠云,他们嫁出去的女儿姜青苗,另外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姜青菱没有得到消息不在场,砸了单家铺子的是二房的小儿子姜青藤。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姜家本族子弟以及几个泼辣的媳妇一起来助威。 姜家尽管在村里世代务农,但也是十里八乡的大户人家,姜满仓活着时就连里正都要敬着他,因此一听说姜家女儿被单家欺负了,大家嚷嚷着都要来讨要一个说法。 若不是春耕正忙,否则来给姜青禾撑腰的人会更多。 当陈天昊好容易挤进单家铺子时,发现压根就没有他可以立足的地方。 陈天昊悔的跺脚,后悔听林映雪的话去姜青苗家寻姜青藤。 当时他就该留下来。 他娘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事情轻重,把这事传的全镇都知道了,事情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依他看,就应该先稳住单家,从单家手里捞到好处,比如绣铺的干股,再逼着单毅成娶了姜青禾做大,慧娘是做平妻还是做妾全看怎么谈。 单家有铺子有钱,单毅成就算没有慧娘,娶了姜青禾以后也会纳妾的。 姜青禾现在退婚,年龄大了,只怕以后不好嫁人。 陈天昊这样想着,凑到了姜青禾的大哥姜青山跟前,低声说道:“大表哥,你劝着大舅,这事闹大了对两家都不好,尤其是青禾姐,终究是姑娘家吃亏。” “单家敢如此欺负人,不就是仗着闹大姑娘家吃亏吗?你们陈家不在乎姑娘,我们姜家可不一样。” 姜青山还不知道陈天昊的身份,否则一拳锤了过去。 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么多姜家人拿着锄头涌进铺子,自知理亏的单广厚不敢强辩,不断的给姜守仁道歉,说这事都在他身上,慧娘的娘救他身死,自己在乱世中承了慧娘家那么大的恩情,为以为报,只有让单毅成娶了成为孤女的慧娘。 林映雪冷笑,单家可真不要脸。 慧娘的爹根本不是救单广厚死的,而是在路上得了疟疾没有及时救治导致身亡。单广厚看到慧娘孤身一人,却带着两大车财产和奴仆,主动凑上去帮忙葬了慧娘的爹,收养了慧娘。 当然了,慧娘的家产也被单广厚以帮她打理着捏在了手里。 在单家的嘴里就是另一个故事版本,把自己塑造的多么迫不得已。 林映雪嘀咕道:“单家扒着青禾姐不放,图的是青禾姐的手艺,谁知道娶慧娘图的是啥?” 慧娘脸上一僵。 好在姜守仁压根就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就算故事版本真如单广厚所说,他也要退婚。 若真想回报救命恩人的恩情,把人家女儿当亲闺女养不是更好? 事已至此,姜守仁不接受对方的道歉。 对于单毅成在已经娶妻的情况下,抓着姜青禾不放,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单家打的什么主意。 这是拿姜家当傻子耍。 若不是被妹妹和外甥女撞破,姜家将被瞒到姜青禾嫁入单家。 第45章 既要又要 “你家儿子呢?怎么这会子当缩头乌龟了。” 姜守仁冷着脸。 事情闹那么大了,单毅成躲着不出来。 其实见不见单毅成,都要退婚。 但只有见了单毅成,姜青禾才能彻底死心。 姜守仁怕今天若不让闺女看透单毅成,不让单毅成亲口说出刺人的话,只怕单毅成过后来纠缠,而闺女一时心软会着了他的套。 所谓不破不立。 单广厚不敢让单毅成出面,他怕姜家人能打死他儿子。 姜家人才不管,姜青山姜青松姜青藤带着姜家子弟去后院找人,嫂嫂王绣凤黄春杏和姜青苗带着姜家泼辣媳妇们跟着去了后院,怕单家女眷阻拦,她们随时上阵厮打。 很快,被扇肿的单毅成被姜青藤给压来了。 “青禾妹妹。” 单毅成眼圈红了。 姜青禾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心甘情愿娶妻的还是家里逼着娶的?” 单毅成看看姜青禾又看了看慧娘,不知该怎么回答。 若说他是被迫的,那也不算,他喜欢上了慧娘,所以当单广厚让他娶慧娘时,他虽然觉得对不起姜青禾,却答应了。 返乡后,当单广厚让他瞒下娶妻骗姜青禾过门时,他虽然觉得不好,却也没有反对。 无论是慧娘,还是姜青禾,他都放不下。 林映雪朝单毅成望过去,就像原书写的那样,单毅成被打伤的外表掩不住的清秀文弱。原书说单毅成是个心软多情的人,喜欢慧娘的知书达理,又放不下姜青禾的小意温柔,左右互搏下差点逼疯自己。 依林映雪看,这人纯粹是既要又要。 纯属不要脸。 “青禾妹妹。”单毅成开口了,那句“父母逼迫”差点脱口而出,看到一旁慧娘迷蒙的泪眼,又咽了下去。 单毅成的眼神在姜青禾和慧娘脸上掠过,吞吞吐吐说道,“乱世中身不由己,和你断了音讯,我慧娘无父无母,我既然娶了他我不可能休掉慧娘但我也放不下青禾妹妹。我想我想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激的姜青山等姜家子弟再次要打人,被姜守仁喝止了。 必须要逼着单毅成说出最狠的话,这样姜青禾才能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姜青禾紧紧咬住牙。 所以他放不下她,就隐瞒着已婚的事实,然后娶她进门当妾? 林映雪替姜青禾问道:“这话说的好不要脸,你所谓的两全其美是打算让我青禾姐是当妾呢还是做妻呢?” 单毅成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那么多,让青禾做妻会委屈了慧娘,让慧娘做妻会委屈了青禾。而都做平妻,父母现阶段又不愿意,说一山不容二虎,怕他后宅不宁影响到家里生意,说先都不给名份,慧娘知书达理管理内宅,青禾有一手好绣活管绣坊,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对俩人都公平。 等谁先生出儿子,谁就当大房。 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打算先把人娶进门再说。 他的慧娘知书达理,青禾温柔善解人意,想必俩人能相处的像姐妹一样。 单毅成说道:“我是真的舍不得青禾妹妹,等青禾妹妹进门必然不会委屈了妹妹,我家的绣坊会交给妹妹打理。” 这个世界,能愿意把铺子交给媳妇打理的人不多,若是不懂其中的关窍,很可能会被绕进去。 林映雪说道:“你不是舍不得青禾姐,你们单家是舍不得青禾姐的手艺。说的好听把铺子交给她打理,实则是让她白给你们家干活。她不进门只当一个绣娘,她这样的手艺多少绣坊愿意供着,进了你家门只能不拿钱白干活。” “这话未免太不要脸,你们单家可真够虚伪的,既然坏就坏的坦荡些,贪图我青禾姐的手艺,偏偏包装成深情的样子,真令人不齿。” “你们打的不就是让青禾姐做妾,一辈子做你们绣坊的牛马。” 林映雪的一番话无情的戳穿了单家的算计。 单毅成张口结舌,单广厚恼羞成怒道:“这是单家和姜家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 单广厚心里恨极,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姜青禾就过门了,慧娘竟然被姜婆子和眼前这伶牙俐齿的丫头给撞破了。 真不甘心! 姜宝珍越过姜守仁,一巴掌扇在单广厚的脸上骂道:“老东西给你脸了。” 单广厚被打的眼冒金星,看着姜宝珍身后虎视眈眈的姜家子弟,忍下了这口气。 姜青禾稳了稳情绪,脸上带着决绝,对单毅成说道:“你把我给你的绣品全部拿给我,从此咱们的婚事不作数。” 在姜家人的虎视眈眈下,单家将姜青禾的绣品拿了出来。 姜青禾接过后,对姜守仁说道:“爹,就这样,我们走。” 姜守仁点了点头。 铺子砸了,人打了,姜青禾死心了,只能暂时先这样。 若是单家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倒好说,若是单家继续作妖,姜家也不是吃素的。 “大舅舅,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家人出了绣铺,陈天昊一咬牙凑到姜守仁面前,他还是觉得这件事处理的太过于仓促,姜守仁就应该以此要挟单家贬慧娘为妾,扶姜青禾当正妻。 他偷偷给单家伙计打听了,那慧娘无父无母的外乡人,拿捏起来再容易不过。 只要姜青禾当了正妻,慢慢笼络住单毅成和公婆,安排几个表兄和自家三个哥哥进铺子帮忙,以后铺子就是姜家的了。 姜守仁眼里闪出锐利的光,厉声道:“既然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别乱放屁。” 陈天昊:“” 林映雪和姜宝珍从陈天昊身旁经过,一个眼神都没给。 陈天昊跺脚,娘当时听说那紫衣女子是单毅成的妻子,就不该带着林映雪打上门,应该给他商议的。 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局面,真是一群蠢货。 被陈天昊视作蠢货的林映雪和姜宝珍被张氏抹着眼泪赔罪道谢,若是前些日子听小姑子的话就好了。 “好孩子,多亏了你。”张氏拉着林映雪的手一脸感激。 林映雪只当张氏感谢她替姜青禾出头。 却不知道张氏心里所想。 张氏是真的对林映雪充满感激,正是因为林映雪的真实身份被姜宝珍发现了,疼闺女的姜宝珍才会在春耕正忙时带着林映雪来镇上逛,这一逛才能撞上慧娘。 至于姜宝珍是如何知道单毅成成亲,且能认出慧娘,没有人有心思细想。 现在姜家人最重要的是安抚姜青禾。 姜青禾一直都很平静,平静到仿佛事情没有发生,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绣花。 急的张氏团团转,闻知消息的姚氏叹口气表示就让姜青禾绣,她需要一个出口。 第46章 要摊牌了 “不让你出去,你偏偏要出去,你知不知道你坏了绣坊的好事。” 姜家人走后,单广厚和其妻芈氏心疼被砸毁的铺子,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慧娘身上。 单家返乡后,让慧娘一直呆在内院里,派了一个婆子看着,哪怕对单家本家都瞒着单毅成已经娶妻,就怕传出去被姜家人知道。 若不是慧娘不听话硬要偷跑去什么书坊刚好撞见了姜青禾等人,单毅成娶妻一事怎么可能传出去。 既然姜家人能撞破,肯定是慧娘故意泄露出去的,为的就是逼着单家人在族里承认她。 至于慧娘如何知晓单毅成要纳姜青禾进门,一定是那不成器的儿子藏不住话说漏的。 想到此,芈氏咬牙切齿骂道:“慧娘,单家不是不认你,是打算把姜青禾娶进门再让你祭祖正式成为单家媳妇。她一个妾,就算进门也越不过你去,你为什么偏偏要赶到她面前戳破此事?” “你知不知道姜青禾那一双手值多少钱?她进门当妾是给你赚钱的。我原以为你性情模样都是好的,没想到你是一个善妒的。” 单家白白丢失这么好的手艺。 芈氏和单广厚恨的咬牙切齿。 更让两口子生气的是,本来单家靠着姜青禾绣给单毅成的鞋袜给绣坊接了一笔彭城的大订单,事情闹开时对方管家恰好带人来送定金,目睹了姜家和单家退婚的经过,当下取消了合作。 据说这户人家在彭城是能数的着的大户,家里女眷对绣品极其苛刻,找了很多绣坊唯独看上了姜青禾的手艺。 只怕这户人家将此事宣扬出去,单家再也做不了彭城的生意。 芈氏训斥起慧娘来完全不心虚,一个孤女,家产都在她手里捏着,她不把慧娘放在眼里。 慧娘被芈氏问的张口结舌。 她一向没有主意,父母去后更是没有主心骨,全靠路上遇到的单家周全。 她满心委屈单毅成瞒着她再纳别的女子进门,她有很多话想问,却被芈氏堵的心口发堵浑身颤抖。 她压根就没有主动招惹姜家人,她趁着看着她的婆子不在,带了丫鬟溜出去买话本子解闷,刚到书坊那对母女就认出了她。 然后揪着她来到单家绣坊对峙。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慧娘泪汪汪的回房。 单毅成半个字的解释都没有,他还沉浸在失去姜青禾的悲痛里。 慧娘的丫鬟气的直跳脚,嚷嚷着这家人狼心狗肺,要去问单广厚讨要自家小姐的嫁妆。慧娘则默默垂泪,本以为遇到良人,却没想到入了狼窝,她的嫁妆都在芈氏手里,想拿回来难如登天。 她倒有点羡慕那叫姜青禾的,有一群人替她撑腰。 慧娘枯坐了很久,她只希望单毅成对她还像从前那般,既然姜青禾没有进门,她只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姜青禾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绣花。 林映雪虽然心疼姜青禾,但也知道姜青禾的情伤只能随着时间自己愈合。 好在和书里不同的是,姜青禾退婚一事除了大男主的光环将慧娘引来,陈天昊在此事中没有任何出风头的地方,反倒给姜青松的一番利弊分析得罪了姜家。 姜青禾把全部心思寄托在绣花上,取代了上一世寄托在陈天昊身上。 姜宝珍却想到上一世,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哥嫂关系彻底崩坏,是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向哥嫂借钱被拒她说了狠话,现在想想,哥嫂不至于在她做生意赚钱后主动求和冷脸拒绝,更不会在快死时哥嫂都不来见一面。 哥嫂根本就不是那等心狠的人。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陈天昊在姜青禾一事上有所隐瞒,他把早已撞破单毅成娶妻却在姜青禾出嫁当天当众捅出来的原因甩到了她姜宝珍头上。 她大哥姜守仁不是蠢人,一定对陈天昊的做法感到怀疑,而那时候她已经和哥嫂闹翻了,陈天昊趁机以此事离间了她和哥嫂的关系。 而姜青禾为了陈天昊耗费心血熬到眼瞎,最后却成了陈天昊的小妾,在陈天昊的煽风点火下在哥嫂眼里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最终让双方关系走向无可挽回。 姜宝珍想到此,嘴角噙着冷笑,这一世陈天昊所有的算计都将是一场空。 姜崖村的人很快知道了姜青禾和单家退亲一事。 一个村一半的人都姓姜,有那些嫉妒姜家的人,为姜家丢掉绣铺少东家女婿感到高兴,比如陈老太太和陈家大房。 陈怀远得知消息,则摇头说女子退亲和失去贞洁没有什么两样,被姜宝珍差点给爆头。 陈根生等兄弟仨对此没有太多评价,刘银花发愁姜青禾以后该咋办,出乎林映雪意料的是,一向心思不正的吴七巧则狠狠怼了陈怀远退亲贞洁论。 让林映雪大开眼界的是,姜青禾退亲的消息传出去第二天,十里八乡要娶姜青禾的人家派出的媒婆差点踏破姜家门,这些提亲的人中,甚至还有古代乡村钻石王老五——隔壁镇的年轻秀才 面对此盛景,姜宝珍给林映雪感慨,姜青禾的一双手就像两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一双手就能养活一家人,哪怕供一个读书人都不是问题。 世人再在乎退婚女子的名声,也架不住眼前巨大的利益诱惑。 毕竟银子才是最香的。 姜宝珍话糙理不糙。 姜青禾根本就不愁嫁。 “雪儿,你可千万别被名声拖累了,你以后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娘养你一辈子。”姜宝珍对林映雪说道。 自家闺女曾经是陈天昊的童养媳,为了防止闺女以后说亲被人挑剔此事从而想不开,她必须从现在就给点拨闺女一番。 林映雪笑着说道:“好啊。”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她和姜宝珍相处越来越松弛。 她不会成亲,如果有可能,她还想要回到现实中的世界。 姜宝珍满脸欣慰,同时忐忑涌上心头。 好几次她都想告诉林映雪,她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又怕林映雪得知真相弃她而去。 闺女“回到”她身边已经俩月了,距离俩人约定的三个月还剩下一个月时间。 这期间,母女俩谁都没有提三个月后林映雪是否要离开的话。 姜宝珍决定要给陈怀远摊牌了,她怕真相戳穿的那一刻,闺女能否受得了。 第47章 陈天昊的身世 地里的活都忙完了。 玉蜀黍迎着春风开始舒展叶子。 剩下的七亩地被陈根生等人犁的平平整整,芝麻种下去了,大豆播种了,棉花在育苗,一切都彰显着战乱后的陈家即将步入农家生活的正轨。 姜宝珍开始让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带着人修建房屋。 这也是和离之前,让这些陈家崽子再给她出一份力。 姜宝珍拿出搜刮出的银子,让姜守仁帮忙去外镇买了青砖,既然以后带着闺女生活,房屋必须修的气派又整齐。 林映雪受不了这个时代的旱厕,就那种挖个坑弄两块石头垫脚的旱厕,她每次进去都心惊胆战觉得要掉下去,而且那味道也让她受不了。 她仿照后世洗手间画了个图,坑上垫一圈木板,脚蹬用大青石,旁边用竹筒接了井水冲刷,粪水引到外头。 对于闺女的要求,姜宝珍从不拒绝,叮嘱陈根生务必要把林映雪要的茅房改建出来。 陈根生拿着林映雪画的图差点暴走,都是农家出来的,咋就她那么讲究。 嫌茅房脏,野地里山里树林里哪哪不能解决,偏偏要修建个带水冲的劳什子茅房,城里小姐都没她那么讲究。 姜宝珍却不管家里其他人的想法,找来自家二哥帮忙改建茅房,姜守信带着人又是挖又是修,终于建出林映雪想要的效果。 陈老太太听说老二家盖房子,光茅房就花了快一两银子,差点气疯了,逢人就讽刺老二家拉的都是金疙瘩需要那么多钱建茅房。 吴七巧和黄秋菊一开始也不理解林映雪的做法,上了一次茅房后,就觉得林映雪的主意太好了。 春光融融中,看着地里蓬勃生长的庄稼,快要修建好的青砖房,陈家人觉得好日子就要到来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唯独陈怀远和陈天昊心里不是滋味。 姜宝珍搜刮来那么多银子,愣是不提让陈天昊念书的事。 距离进私塾最近那次是姜宝珍带陈天昊去书坊那次,可因为单家的事,书没有买不说,陈天昊进私塾的事也黄了。 陈天昊闹不清白姜宝珍为何又反悔,他怀疑娘亲恼恨他在姜青禾退婚一事上说了不恰当的话。 可他觉得自己没错,明明那件事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陈怀远则怀疑是林映雪给姜宝珍下的迷魂汤,他寻了好多次机会想把林映雪驱逐出陈家,不仅没有成功,反倒引起林映雪的警惕,他更不好下手了。 陈怀远左思右想,想出了一个办法。 在实施这个办法前,他决定告诉陈天昊的身世。 一大早,陈天昊就被姜宝珍打发去砍柴去了,陈怀远在山里找了许久才找到正在骂骂咧咧砍柴的陈天昊。 陈天昊看到陈怀远就要暴走。 他嫌陈怀远在他念书上光出一张嘴,既不想法子给他弄银子,也不积极讨好姜宝珍。 这些日子他才发现,一向温和有礼的陈怀远就是废物一个。 就拿现在来说,看他砍柴累的半死都不知道接过斧头,只知道眼里露出同情,管个屁用。 见陈天昊不理自己,陈怀远扯住脸色难看的陈天昊,喘着粗气开门见山的说道:“天昊,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了。” “你不是我和宝珍的孩子,你爹娘另有其人。” 陈天昊惊的斧头差点砍到手。 “所以娘才不让我念书?” 很多天想不明白的问题,答案终于出来了。 原来他不是陈家儿子,怪不得姜宝珍不让他念书。可是他不是陈家的儿子,是他能决定的吗?姜宝珍未免太不讲道理。他想问到姜宝珍脸上去,既然都收养他了,为何不把他当做亲儿子养? 陈怀远一脸复杂的说道:“姜宝珍不知道你的身份。” 陈天昊的斧头彻底拿不稳了。 姜宝珍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为何不让他念书? 陈怀远拉住陈天昊,顺势坐在树下,将陈天昊生母是秦桑柔的事说了出来。 当然,为了秦桑柔的名声,他没有把陈天昊的生父透露出来。 只说秦桑柔生他时,被夫家的仇人追杀,秦桑柔为了保护刚出生的他,就把他托付给了陈怀远。 “你出生不久后,你父亲也死了,你娘怕你被族里欺负,就一直没有接你回去。想要接你回去时,碰上战乱,我和你娘断了联系,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娘是死是活。” 陈怀远一脸悲痛。 他嘴里所谓的陈天昊的父亲自然不是指秦桑柔的奸夫,而是秦桑柔的丈夫万顺。 陈天昊得知自己的生母是秦桑柔生父是富商时,巨大的惊喜砸蒙了他,他就说嘛姜宝珍那么粗鄙的人怎么可能生出他这样聪慧的儿子,原来他生母另有其人。 得知生父已死生母下落不明,又陷入失望。 陈天昊想都没想就要去彭城万家认亲,虽然生父不在了,就凭他是万家的儿子,万家都得认他。 陈怀远却拦着陈天昊。 这事得从长计议,陈天昊压根就不是万家的孩子,万一露馅了,不仅陈天昊会被万家报复,还会连累秦桑柔的名声。 陈怀远告诉陈天昊暂时还不能去万家,因为证明陈天昊身份的信物被偷了,而且贸然过去认亲会被万家人驱逐,万一他那些族里堂兄起了歹念,他就危险了。 更何况,他坚信秦桑柔还活着,秦桑柔迟早有一天会来和他相认。他劝陈天昊最好先蛰伏起来去念书,等到他成了秀才举人,万家只怕会主动来认他。 毕竟人都是驱利的。 “天昊,当年你娘把你送给我也是出于无奈之举,你可千万别恨她。还有我把你抱来当做瑞雪的同胞哥哥同样很无奈,你知道姜宝珍这个人,若是知道你是桑柔的孩子,只会弄死你。” 陈怀远怕得知身世的陈天昊怨秦桑柔狠心怨他做事不磊落,就给秦桑柔和自己找理由。 陈天昊却一点不在乎,反倒开解陈怀远:“你们也是为我好,我怎么能怪你们呢。” 从小,作为陈怀远的白月光秦桑柔,是陈家所有人都知道的存在,每次姜宝珍和陈怀远吵架都为了秦桑柔。陈怀远没少私下在陈天昊跟前说秦桑柔如何美丽如何温柔如何善解人意,叮嘱陈天昊长大后要好好念书,念书有了出息才能娶秦桑柔一般美好的女子。 说的次数多了,这让陈天昊对秦桑柔有非常美好的想象,经常遗憾自己不是秦桑柔的儿子。 现在愿望实现了,陈天昊满心只剩下庆幸和激动,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知晓真相,压根就不恨秦桑柔把他送给陈怀远养育且战乱前那么多年都不来看他,他觉得生母那样善良美好的人,一定是有苦衷的。 至于陈怀远把他假装成姜宝珍的儿子,他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 姜宝珍那么善妒,陈怀远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第48章 是时候戳穿真相了 “如您所说,姜宝珍既然不知道我的身世,她为何不让我去念书?” 陈天昊问出心里的疑惑。 反正他是秦桑柔的儿子,也没必要在陈怀远跟前喊姜宝珍一声娘了。 一个粗野妇女,当不起他的一声娘。 对此,陈怀远没有任何异议。 陈怀远说道:“姜宝珍是啥人你很清楚,她要是真的知道你不是她儿子,她早闹开了,还能等到现在?她不让你念书,我看都是被林映雪那丫头给怂恿的。” “天昊,你有没有发现,自打下山后那丫头就透着邪性,把姜宝珍拿捏的死死的。” 为了维持自己在陈天昊心里的形象,陈怀远隐去丢弃陈瑞雪一事,也没有告诉他林映雪的身世。 陈天昊皱紧眉头。 陈怀远说的没错。 林映雪下山后确实变了,变的不再唯他马首是瞻,反而整天围着姜宝珍转悠。 陈怀远问道:“你到底是咋得罪了那丫头?” 陈天昊皱眉,他想起一件事,说道:“下山前我想吃肉,就让三哥帮我做了捕兽夹带着林映雪去林子深处捕兔子野鸡,听人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容易捕杀到,林映雪拿着捕兽夹去了悬崖上,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难不成她是因为此事恨我。”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林映雪是女子,脚步轻,不容易惊动兔子野鸡,让她上悬崖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再说了,林映雪跌下悬崖后,他积极去找了,踩着雪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才迫不得已回家。 晚上林映雪自己回来了,除了脚崴了什么事都没有。 除了这件事,他不觉得有对不起林映雪的地方。 她竟为此事记恨他。 亏他当初还承诺她,等他科举入仕后,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 如果真的是林映雪怂恿姜宝珍不让她念书,那她真的该死。 陈怀远说道:“就为了这点子小事?那她确实小心眼。” 陈天昊抿了抿嘴,说道:“姜宝珍一向不喜欢她,她是咋说服姜宝珍的?” 陈怀远说道:“她利用了瑞雪。你也知道,一旦涉及瑞雪,姜宝珍就丧失了是非判断。这种事情不是头回发生了,你还记不记得小姑家的玉凤以前来咱家,就利用瑞雪惹的姜宝珍对她多有疼惜,就连你和她起争执,姜宝珍都护着她。” 陈天昊怎么能不记得。 陈怀远继续说道:“既然林映雪能利用瑞雪,咱们也能。我就去你小姑家和你小姑商议一番,让玉凤冒充瑞雪,你回去在村里就把玉凤是瑞雪的消息散播出去。” “等玉凤坐上瑞雪的位置,林映雪那丫头还不随咱们处置。” 陈天昊犹豫道:“这能行?谁会相信瑞雪是玉凤啊。” “别人信不信不要紧,重要的是姜宝珍信。” 陈怀远一脸笃定,一旦把姜宝珍心里的疑影打开,她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玉凤。 “天昊,为了念书,你在姜宝珍跟前千万别露馅,不管多么不甘心,你都要在她面前喊她一声娘。” “你记住了,你是秦桑柔的儿子。她在仇家追杀时拼死生下你,为了护住你她吃了不少苦,你可得争气,等到你们母子俩团聚时,你一定要让她看到你多么有出息。” 陈天昊一咬牙,说道:“我晓得。” 一股屈辱涌上陈天昊的心头,他明明是富商之子,却被迫在农家生活。 接下来他要好好谋划,如何去万家认亲,如何让万家承认他,这样的陈家他一点不想呆。 他忽然想到镇上粮食铺子的掌柜秦文昌是秦桑柔的哥哥,那也就是他舅舅,既然如此,他何不先去找舅舅去? 可转念又一想,他没有任何证据或者信物能让秦文昌相信他是秦桑柔的儿子。 陈怀远可真是蠢货,怎么就把他娘给的信物弄丢了呢。 陈怀远和陈天昊商议一番后,下山了。 一个去大风庄陈五妮家,一个回姜崖村。 与此同时,一直密切关注陈怀远和陈天昊的林映雪,看到陈天昊从山上回家放下柴禾后,就钻进了人堆里。 很快,就传出陈家小姑陈五妮家的女儿高玉凤是姜宝珍失散多年的女儿。 林映雪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和姜宝珍相处俩个多月以来,她都已经习惯了,姜宝珍的女儿真的找回了,只怕姜宝珍眼里不会再有她。 不过林映雪失落归失落,作为一个人,她能拎得清轻重。 陈瑞雪回来了,林映雪更多的是替姜宝珍感到高兴。 毕竟她在真实世界见过那些因为孩子被拐而悲痛欲绝的母亲。 虽然姜宝珍在她跟前一提及丢失的闺女极力压抑住情绪,林映雪还是能感受到的她的痛苦和伤心。 陈瑞雪回来对她来说不见得是坏事,说不定姜宝珍能看在亲生女儿的份上体谅她无父无母的处境,从而对她态度依旧不错,她可以趁机在姜崖村独立立户,拿姜宝珍当一门亲戚处。 林映雪两腿一伸,大踏步朝姜家走去,撩开姜家姥姥姚氏的门帘对着姜宝珍就喊:“娘,娘,瑞雪可能找到了。” 为了让自己不流露出落寞的情绪,林映雪还特意把声音调的欢快,脸上绽放灿烂的笑,这一切都告诉姜宝珍,她是真的替姜宝珍感到开心。 想象中的高兴或者痛哭的场面没有出现,屋里反而陷入诡异的平静。 过了很久,姚氏咳嗽一声,问道:“雪儿,你听谁说的瑞雪回来了?” 林映雪:“四哥在外头给人说的。” 姜宝珍和姚氏姜守仁互相对视一眼。 这野种又憋着什么坏呢。 “映雪” 姜宝珍开口打断姜守仁:“雪儿,陈天昊那野种咋说的?” 姜宝珍今天来姜家,就是商议和离的事,姚氏和姜守仁都让她干脆告诉林映雪真相,姜宝珍也说可以告诉了,可闺女真的来到跟前,姜宝珍又退缩了。 林映雪摇摇头说道:“具体的我没问,我想您一定想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所以我听到消息就赶来告诉您了。” 姜宝珍眼圈发红,一咬牙,站起身,说道:“娘,你把那封信和玉佩给我。” 自打拿到秦桑柔和陈怀远勾结的证据,为了保险起见,姜宝珍就将信和玉佩放到了姚氏这里。 姚氏用锁打开箱子,将信和玉佩拿出交给姜宝珍。 是时候该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和陈天昊的真实身份了。 第49章 又冒出个陈瑞雪 “雪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娘都希望你好好的。” “当娘的,没有不念着自己孩子的。” 从姚氏屋里出来之前,姜宝珍对林映雪说了这样一番话。 林映雪说道:“我懂,我懂。瑞雪回来了,我替您感到高兴。” 陈瑞雪回来了。 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大戏拉开了。 作为穿书人林映雪颇有一副与有荣焉的架势,毕竟这是原书没有发生的故事,林映雪将这一切变动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她就是那只在书里飞舞的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带动了剧情的改变。 就挺自豪的。 “闺女,去。你也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娘家可回。” 姚氏慈爱的抚了抚姜宝珍的头发。 姜宝珍忍着泪,心里却豪情万丈,她身边有娘和闺女,她什么都不怕。 姜宝珍跨出姚氏的门,姜守仁姜守信张桂香许翠云像护法一样陪在两侧,已经得知姑姑要和离的姜青山姜青松姜青藤跟在后头,就连自打退婚后一直都没有出门的姜青禾也走出了屋子,大家伙陪着姜宝珍浩浩荡荡朝村里走去。 村里人聚集在村道上叽叽喳喳。 陈瑞雪被找到,是姜崖村的大事件,但凡不是战后搬到姜崖村的人,都记得陈瑞雪走丢后姜宝珍的疯魔。 大家一看到姜宝珍出来,纷纷涌了过来。 “宝珍,听说瑞雪回来了?”黄秋菊的娘曹氏一个箭步窜到姜宝珍跟前。 “瑞雪能回来多亏列祖列宗保佑,二嫂,别忘记穿几串纸钱烧给地下的祖宗。”说话的是陈怀远的四弟妹罗彩云,罗彩云对瑞雪挺疼的,瑞雪丢了后她难受了很久很久,现在一听说瑞雪回来了高兴的什么似得。 “宝珍,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瑞雪人在哪里?不知道在外头有没有受苦。” 村里不管和姜宝珍是有过节的还是交好的,大部分人都替瑞雪回来感到高兴。 “娘,听说妹妹找到了。” “妹妹现在在哪里?”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正在家里挑屋顶,听说妹妹找到了,三兄弟撂下活计,跑来找姜宝珍求证。 姜宝珍一脸平淡的说道:“老四呢?不是老四说的瑞雪回来了?” 陈根生说道:“老四在家里。” 兄弟几个觉得姜宝珍的反应太平淡了,难不成妹妹找到的消息又是假的,毕竟从前他们失望太多次了。 姜宝珍没有回应众人的恭喜,朝家里走去,走了几步脚步一顿,在人群里找林映雪,大嫂张桂香将林映雪推到姜宝珍跟前,姜宝珍拉住林映雪的手继续朝前走。 林映雪心想,俩人这俩月培育的浓厚情感也就这一回了,一旦见到瑞雪她就要退居二线了。 “娘。” 刚走到家门口,陈天昊拿着一本书,迎了上来。 这声娘他真不想喊,他娘是秦桑柔。 姜宝珍也不进家门,站在门口问道:“你说瑞雪找回来了?她人呢?” 陈天昊说道:“我也不清楚。我砍柴下山时遇到了爹,爹说的妹妹找到了,人现在姑姑家,他去姑姑家接人去了。” 林映雪寻思,陈怀远都出马了,那陈瑞雪肯定回来了,毕竟是陈怀远亲手丢掉的陈瑞雪,他知道陈瑞雪的下落。不知他是良心发现,还是有别的企图,终于“找”到了陈瑞雪。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陈瑞雪能回来就好。 姜宝珍冷笑,她倒想看看陈怀远整什么幺蛾子。 又从哪里冒出来个“瑞雪”冒充她闺女。 众人跟着姜宝珍站在门口等陈怀远,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暂时放下,大家都想第一时间见到这个已经丢失十几年的孩子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林映雪回屋喝水的功夫,被陈天昊堵在灶房。 陈天昊冷冷的说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得到她的喜欢,等瑞雪一来,她就会对你像从前一样。” 见林映雪一脸不屑,陈天昊怒了,阴阳的话张口就来。 “你的好日子就到头喽。” “偷来的好日子终究是偷来的?人家亲闺女来了,你一个假的算什么?” 林映雪直直的看向陈天昊,绽开一个无害的笑容,模仿原主柔柔的声音,说道:“一个假的算什么?我看这话应该送给你。” 陈天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差点蹦出嗓子眼。 林映雪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难道陈怀远罐子里的东西真的被林映雪拿走了? 陈天昊反应过来后,林映雪已经钻进吃瓜人群中,悄悄挪到了姜宝珍面前。 反正陈天昊的身世即将揭晓,她没必要给陈天昊好脸色。 得意,得意的越狠,跌的越重。 陈瑞雪找回来的消息太过于轰动,几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了姜宝珍家门口,陈老太太急的一个劲追问陈天昊瑞雪是从哪里找回来的。 从前陈老太太很看不惯姜宝珍宠爱陈瑞雪更甚陈天昊,在陈老太太眼里,陈瑞雪再聪明懂事可爱,那毕竟是个丫头片子。 丫头片子哪有孙子重要。 她看不惯,不代表孙女丢失后她就高兴,她也难受也伤心也哭了好几场。 难受伤心哭过就算过去了,日子还要过,她做不到像姜宝珍那样出门找。 从家乡逃荒而来,一路她见过太多死去的孩子被卖掉的孩子,她不认为丢了一个闺女就要惦记一辈子。 “根生他爹回来了。” “怀远回来了。” 有人看清了村口来人。 陈怀远坐在驴车上不急不慢的朝家里驶来,他身后坐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半侧着身子,看不清样子。 众人都十分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朝驴车上瞅。 驴车在姜宝珍门口停下,那位侧着脸的姑娘转过了头。 这位姑娘给林映雪的第一印象就是身体瘦弱,面有菜色,一看就营养不良。 林映雪朝姜宝珍望过去,姜宝珍眼里没有任何心疼的情绪,反而有一股冷意。 这让林映雪颇为不解。 陈根生想喊妹妹,被陈田生拦住了。 陈田生开口问道:“爹,四弟不是说你去接妹妹了?妹妹呢?你咋把玉凤接来了?” 玉凤? 姜崖村的原住民心想,玉凤不是陈五妮的闺女。 也不怪陈根生等人认不出高玉凤。 陈五妮为了躲避战乱去了外地,一躲躲了那么多年,很多认识玉凤的人只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 陈春生陈田生还是上回去陈五妮家讨债,才见到了现在的高玉凤。 陈怀远笑着说道:“玉凤就是你们妹妹。” 陈根生不乐意了,说道:“玉凤是表妹,她怎么能算是亲妹妹。” 陈老太太回过味来了,问儿子:“怀远,这是咋回事?玉凤咋跟你回来了?” 陈怀远说道:“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咱们回家说。” 紧接着冲姜宝珍笑道:“宝珍,咱们的女儿回来了。” 第50章 她做梦都想当陈瑞雪 玉凤?高玉凤。 在书里被男主角称之为搅屎棍的角色。 她怎么可能是陈瑞雪? 高玉凤是陈家小姑家的小女儿,在家里不受宠,从小就懂得看人脸色行事,利用陈瑞雪捕获了姜宝珍的怜惜。 姜宝珍发家致富后,高玉凤更是巴结住了姜宝珍。哄的姜宝珍上门搅散了陈家小姑将她嫁给乡绅家的傻儿子,另给她择了一门合适的夫婿,陈五妮因此和姜宝珍彻底结了仇。 林映雪觉得很可笑,她还是高估了陈怀远的人性。以为陈怀远良心发现,终于把陈瑞雪带回家,原来他打算用赝品来糊弄姜宝珍。 书里明明白白写着高玉凤绝对不可能是姜宝珍的女儿! 高玉凤抹着泪从驴车上跳下来,高喊着娘趔趄着朝姜宝珍扑过来。 姜宝珍一个侧身,高玉凤跌倒在地。 高玉凤一脸愕然,然后仰起头,泪眼迷蒙的看向姜宝珍,就仿佛一只离巢的雏鸟期待母亲的怀抱。 姜宝珍冷眼瞧着。 上一世,高玉凤就总是用这样可怜的表情获得她的怜惜,从她身上捞了不少好处。 她替高玉凤出头,搅合了陈五妮给她安排的亲事和陈五妮决裂。 在她的支持下高玉凤和乡绅傻儿子退婚后,高玉凤被陈五妮逐出家门,是她收留了高玉凤,给高玉凤说了一门好亲,陪送了很多嫁妆。 她给高玉凤选的夫婿是个衙役,人品好样貌佳,月月有俸禄,更重要的是爱重高玉凤,可高玉凤不满足于此。 她病重时,高玉凤去探望她,才露出了真面目。 高玉凤怨她明明看出她喜欢陈天昊的彭城同窗,却不肯撮合,反而把她嫁给一个小衙役。质问她,如果是瑞雪,她会不会早就撮合了,指责她压根就没有把高玉凤当做亲生女儿待。 姜宝珍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要不是她,高玉凤哪有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陈天昊那同窗,是彭城大户人家公子,先不说同窗的家庭能不能看得上一个被父母逐出家门的村姑,就冲那同窗没成亲就一屋子莺莺燕燕,但凡疼爱闺女的都不会推闺女入火坑。 高玉凤不理解她的苦心,反倒怨恨她。 甚至说,哪怕嫁给那同窗为妾都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也好过嫁给衙役当正妻。 姜宝珍看透高玉凤的真面目后,没有任由她欺辱,挣扎着进行了反击。 她收回了给高玉凤的嫁妆,设计让高玉凤和那同窗见面,俩人打的火热时被衙役抓到。高玉凤被休,名声尽毁,更没有如愿踏进同窗家的门。 姜宝珍不认为自己上一世报复高玉凤报复的太狠。 “娘。” 高玉凤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抱头痛哭。 二妗子对她一向都很好,此时看向她却像看一个陌生人。 高玉凤内心慌乱不已,流着泪伸手去扯姜宝珍的袖子,被姜宝珍扯开。 “娘,我是瑞雪,我是瑞雪啊。” 高玉凤失声痛哭。 高玉凤凄惨的模样让围着的村里人感到恻然,大家只知道高玉凤是陈五妮的闺女,战乱后不明白她如何就变成陈瑞雪了。 但她被陈怀远亲自领来,总不会出错? 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咋一回事。 姜宝珍一脸漠然,说道:“你不是瑞雪,你是高玉凤。” 陈怀远的心沉到谷底。 姜宝珍的反应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前但凡谁说遇到了哪个哪个小姑娘像陈瑞雪,姜宝珍都会跑过去确认,为此,上了不少当,花了不少冤枉钱。 把高玉凤接回来的路上,陈怀远十分笃定能让姜宝珍认下高玉凤假扮的陈瑞雪,现在他则有些不确定了。 陈怀远扶起在地上哀哀痛哭的高玉凤,对姜宝珍说道:“宝珍,玉凤就是咱们的闺女。咱们先回家,我给你细说,你瞧你都把孩子吓到了。” 姜宝珍似笑非笑的看向陈怀远,说道:“有啥事不能对外说的。村里人都挺关心瑞雪的,说出来让大家伙一起听听。她要真是瑞雪,我还能不认不成?” 陈怀远到现在还装呢,那就让他在村里人面前彻底丢人,只有当众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才能摧毁他,毕竟陈怀远这个人重脸面重于一切。 黄秋菊说道:“是啊爹,到底咋回事,玉凤咋就是瑞雪了?你别是被小姑姑给骗了。” 曹氏隔着人群给了黄秋菊一个赞赏的眼神。 黄秋菊和陈田生怀疑上回他们去陈五妮家讨债,陈五妮气不过就想出了这个损招。 毕竟闺女对于陈五妮来说是赔钱货,丢出去一个闺女占了陈瑞雪的位置,得到姜宝珍的疼爱,简直太划算了。 同样怀疑陈五妮不怀好意的还有陈老太太。 玉凤是瑞雪简直太扯淡了。 玉凤和瑞雪相差两个月,瑞雪没有走丢之前俩人还一起玩过。 但她又相信儿子不会出错。 陈老太太怀疑,是不是后来俩人抱错了。 姜宝珍偏过头问陈怀远:“既然你说玉凤是瑞雪,你有什么证据?” 陈怀远赌的就是玉凤和小时候相比变化很大,战乱这些年姜宝珍又没有见过玉凤。 他和陈五妮商议了一套说辞,就说玉凤在战乱中走丢了,陈五妮收养了一个孤女充作玉凤养,这两天这姑娘老家来人才发现她是三岁那年走丢的。 “说走丢时还带着一条长命锁,五妮仔细询问那长命锁和瑞雪走丢时带的一模一样。宝珍,你好好瞧一瞧,她就是瑞雪啊,是咱们的闺女。” 陈怀远将高玉凤是陈瑞雪的来龙去脉说给大家听。 高玉凤配合的呜咽:“娘!娘!我就是瑞雪啊!” 高玉凤瘦弱的身子蜷缩着,两手抱紧膝盖,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可怜。 她必须要让姜宝珍认下她。 她做梦都想当陈瑞雪。 她从很小就嫉妒羡慕陈瑞雪了。 都是一样的女孩儿,她羡慕陈瑞雪口袋里总是装满酥糖,羡慕陈瑞雪打扮的漂漂亮亮,嫉妒二妗子总是把陈瑞雪搂在怀里喊小乖乖,嫉妒饭桌上二妗子总是把最好的肉塞到陈瑞雪嘴里。 反观她,在家里被爹娘称作赔钱货,明明自家比二舅舅家有钱,她却没有酥糖没有新衣裳,还要照顾哥哥。 陈瑞雪走丢后,也许因为她和瑞雪年纪相仿,这让二妗子每次见到她都哭。她从小就会看人眼色行事,她就总在二妗子跟前提瑞雪,二妗子果然对她更好了,会给她做新衣裳,饭桌上的好肉好菜会夹到她碟子里。 她知道二妗子这些宠爱是属于陈瑞雪的,她心里有股隐秘的庆幸,幸好瑞雪丢了。 娘亲见二妗子疼爱自己,就动了把自己送给二妗子养的心思,却被二妗子拒绝了。 她伤心了好久。 如果二妗子认下她,陈瑞雪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所以舅舅让她假扮陈瑞雪时,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第51章 爆陈天昊的身世 “你的长命锁哪里去了?”姜宝珍看向高玉凤。 高玉凤心里一喜,二妗子愿意和自己说话,就说明她认了。 “被我爹娘被捡我的那家人拿走卖了。那家人对我不好,经常打我骂我,还不给我饭吃。娘,我可算找到您了。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喜欢带着我去镇上,给我买酥糖给我扯花衣裳呜呜呜” 高玉凤把和陈怀远对好的说辞一股脑砸了出来。 说的越凄惨,越能激起姜宝珍丢失女儿的痛苦,就不会追究更多细节。 林映雪看着高玉凤的哭诉,心里惊叹这也配个奥斯卡最佳影后,怪不得在书里能哄的姜宝珍替她出头。 姜宝珍还不赶紧反击,看的她急死了。 她太想看陈怀远和高玉凤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招数。 陈根生嘀咕:“这个玉凤真是咱妹妹?” 陈田生接话:“妹妹长的随爹皮肤白,大眼睛,高鼻梁,玉凤黑眼睛小塌鼻梁,身上一点爹的影子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咱们的妹妹。” 老实的陈春生附和道:“我咋觉得这个玉凤像姑父?她是不是就是原先的玉凤?” “人都会变的,他就是妹妹。”陈天昊看不下去了,挤进来,对姜宝珍说道,“娘,我和妹妹是龙凤胎,和妹妹有心灵感应。怪不得我那天去小姑姑家,看到玉凤就觉得很熟悉,原来她是我妹妹。” 林映雪嘴角抽抽。 “哦,这样啊。” 姜宝珍扫了一眼陈天昊,都是野种假货,自然有感应,然后朝人群里一个少年说道:“江砚,劳烦你去请你舅舅来,我想让你舅舅帮我念一下别人欠我的债。” 说完又对大家伙说道:“大家也跟着听听,听完后帮我分析分析眼前这姑娘是不是瑞雪。” 林映雪看向那位叫江砚的少年,眉清目秀,长的还挺俊。 若说谁是男主成功路上最初的绊脚石,那就是这位俊美少年。 江砚是外乡人,家里本来挺富裕的,爹娘被乱军砍死,财产被一抢而空,他跟着外祖母以及舅舅汪秀才一家逃到茫山避难。 汪秀才的腿在战乱中受伤不能走远路,因此天下平定后没有返乡,就跟着舅舅一起把户籍落在了姜崖村。 原书里写到,陈天昊进了镇上私塾后成绩一时无两,本以为在乡试中能拿案首,结果无论是童生还是秀才考试都败给了存在感不强的江砚。 陈天昊见识到江砚的才华后,主动要和江砚拜把子,可江砚偏偏冷着脸拒绝了。 这是大男主收小弟第一次被拒绝,原书站在男主的立场上说江砚不识抬举。 就像所有反派定律一样,但凡和男主作对的人结局都不好。 江砚也不例外,县试和院试高中案首后,却在乡试中落榜,没有中举。 随后江砚又考了一次,依旧落榜,在巨大的打击下,江砚和教谕起了冲突,被剥夺了廪膳生员资格,从此江砚消沉下去,断了科举梦回到姜崖村种地。 林映雪看向江砚的眼神带着同情。 江砚感受到林映雪的目光,回看了林映雪一眼,对姜宝珍说道:“姜婶子,我舅舅这会子正忙,恐怕没空。” 林映雪刚想说果然是男主的绊脚石,一出场就不近人情,结果江砚又开口了。 “我略识字,我可以帮姜婶子读。” 姜宝珍两眼发光,这江砚何止是略识字,他三岁就能背完一整本书。 上一世,陈天昊最恨江砚,在私塾里,只要有江砚在的地方陈天昊就会被忽略,只是江砚的结局不好。 姜宝珍甚至怀疑,江砚的悲惨结局和陈天昊脱不开关系,否则谁会高中榜首选官后不第一时间去赴任,反而马不停蹄从京城赶到姜崖村,就为了让江砚亲眼看到他的官服。 按理说江砚都绝了科举路,在姜崖村种地对陈天昊构不成威胁了,陈天昊依旧给江砚过不去,时不时就让陈根生找江砚的麻烦。 还是她看不过去,把陈天昊狠狠骂了一顿。 “那行。”姜宝珍含笑,将怀里秦桑柔写给陈怀远的信递给江砚,“你帮婶子念念。” 陈怀远看到熟悉的信封后,大脑瞬间空白。 姜宝珍骗了他。 在他面前伪装的那么好。 原来罐子里的东西被姜宝珍拿走了。 怎么办,怎么办? 陈怀远想逃,被姜青山和姜青松一左一右钳制住了。 陈天昊看到陈怀远脸色不对,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 众人伸长脖子,想听听到底谁欠了姜宝珍的债,让她连闺女都不认。 江砚打开信封,掏出信,清亮的少年声响起:“怀远郎君,一别经旬,思何可支?” 陈怀远两眼一闭装死过去。 “这写的啥?”有人问道。 姜崖村人大部分不识字,这种文绉绉的话听不懂。 黄秋菊的娘曹氏笑着说道:“是我亲家公的老相好写给他的。” 别的听不懂,怀远郎君却能听懂。 曹氏的话唤起了不少人的记忆,陈二狗的老相好他们还记得,是镇上秦家铺子千金秦桑柔。 怪不得姜宝珍说要讨债呢,这讨的是情债啊! 人群里发出讨论声,江砚暂停读信。 陈根生陈田生等人脸色十分难看。 “放屁。我家怀远哪有什么老相好,你少胡咧咧。” 陈老太太跳了出来,这信她估摸着是陈怀远和秦桑柔当年相好的时候写的,都是陈年老黄历了,姜宝珍现在拿出来说事,不仅给陈家丢人,也给姜家丢人。 “老二媳妇,这都多少年的事了,秦桑柔早已经嫁人了,你和怀远孙子都有了,再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倒显得你拈酸吃醋。” 陈老太太大声嚷嚷,丝毫不觉得提及儿子的旧事丢人,儿子能被秦家铺子千金瞧上说明她儿子魅力大,她一直都挺自豪。 姜宝珍笑着回应道:“老太太您别急,先听完再说。” 说完冲江砚点头。 江砚快速浏览完整封信,眉头紧皱,心想陈叔这人好不要脸,继续读信之前江砚先回应那没有听懂的人,解释道:“刚才那句话意思是分别十年,思念如何承受。” “啥?” 人群炸开了。 陈怀远和秦桑柔各自成亲都十年了,还互相勾搭呢。 太不要脸了。 这笔情债姜宝珍确实该讨。 陈老太太却不觉得儿子有错,陈怀远又没有抛夫弃子去找秦桑柔,俩人不过互相通个信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偏偏老二媳妇那么小性,和秦桑柔较劲了半辈子,现在更是要把俩人的事抖出来。 抖,反正吃亏的不是她儿子! 男人在外头有人,说明有本事。 江砚继续读,为了让村里人听懂,干脆用大家能听懂的大白话念起来。 清越的声音在人群里传开。 大家总算听懂了,秦桑柔成亲后养了小白脸,和小白脸生了个儿子,怕被夫家发现,把儿子送给了陈怀远抚养。 那么这个孩子是谁呢? 大家看向人群里的陈天昊。 陈天昊脸上血色褪尽。 不,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不是万家的孩子。 第52章 他不配谈无辜 自打从陈怀远嘴里得知自己是秦桑柔的儿子,陈天昊兴奋极了,满心都是对自己即将迎来富贵生活的想象。 柴禾都没有砍,就下山回家了,到家后和陈根生陈田生说话,脸上带着满满的优越感。 他是富商万家的公子,是泥腿子不能比的。 能和他们当兄弟一场,都是他们的造化。 所以当秦桑柔的信被掏出来时,他一点都不惊慌。 陈怀远在山上表示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信物丢了,万家不会认他,在生母秦桑柔主动联系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他正苦于没有信物呢,这封落到姜宝珍手里他圣母给养父写的信出现了。 只要他拿着信去万家,不怕万家不认他。 他正做着美梦呢,这封信却告诉他,他不是万家的孩子,而是秦桑柔和奸夫所生的孩子。 他的世界被颠覆了。 他压根就不信! 不信这信上的每一个字! 像他生母秦桑柔那样美丽温柔善良的女人,怎么会背着丈夫偷情? 这信是姜宝珍伪造的。 为了污蔑他母亲的清白,为了报复陈怀远的欺骗,为了给无辜的他泼脏水。 “不,不可能。” 陈天昊只觉那些盯着他看的村民的目光就像钢针,扎的他浑身疼,扎的他尊严碎了一地。 他不信,不信。 这一定是姜宝珍为了报复秦桑柔和陈怀远杜撰的。 “这都是假的。” 陈天昊冲过去夺江砚手里的信。 江砚一个躲闪,朝姜青藤身边靠了靠,说道:“是你的东西吗你就夺?日期落款私印明明白白,怎么可能是假的?你若是觉得是假的,大可以去衙门找文书鉴定。” 江砚的眼神里明明白白透着对陈天昊的厌恶。 被厌恶被林映雪抓了个正着,男主的绊脚石果然是绊脚石,这还是第一次对上就和男主作对。 陈天昊眼睁睁看着姜青藤凶神恶煞的挡在江砚面前,扭头指着姜宝珍说道:“这都是你伪造的是不是?我娘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是万家的儿子?” 姜青藤一脚将陈天昊踹翻。 一个野种,享受姑姑那么多年的宠爱,竟然对姑姑如此不敬。 若不是那信里写的很清楚陈天昊的爹是秦桑柔的奸夫,他都怀疑陈天昊是秦桑柔和陈怀远的儿子。 也只有这俩狼狈为奸的人,才能生出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村里人大开眼界,姜宝珍是如何宠陈天昊的他们都看在眼里,一朝得知姜宝珍不是他娘,立马跳起来咬。 秦桑柔可是没有养过他一天,倒是维护上了。 若是姜宝珍第一次见识到陈天昊这副冷心冷肺的嘴脸肯定会伤心,但她上一世已经见识过了,而且是比这更狠毒千百百倍的嘴脸,她已经免疫了。 姜宝珍居高临下的看向陈天昊说道:“看来你早都知道你娘是秦桑柔那贱人了。怎么,不是万家儿子让你失望了吗?你是秦桑柔和奸夫的野种。” “野种果然养不熟。” 姜宝珍只觉痛快。 上一世,陈天昊告诉他早已经知晓林映雪是陈瑞雪,却故意瞒着他。 在她重病时,将林映雪是陈瑞雪的真相狠狠刺向她。 除了干涉他娶金梅莲,她自认上一世没有丝毫对不起陈天昊的地方。 陈天昊就是天生的坏种。 野种俩字打碎了陈天昊所有的自尊,机械式说道:“不可能,这都是你编造的。你嫉妒我娘,你恨我不是你儿子,你就编造了这样一封信,编造我的身世。” 江砚轻声维护姜宝珍:“这信纸是澄心堂纸,一张纸要一两银子,还不一定能买到。姜婶子伪造怎么可能拿这样的纸来伪造?” 虽然人人都说姜婶子泼辣不讲理,他们刚落户姜崖村时,舅舅捡柴时被陈家大房田氏欺负他瘸腿,是姜婶子出头护着舅舅,斥责田氏不该欺负读书人。 姜宝珍嗤笑一声,对陈天昊说道:“我嫉妒你娘什么?嫉妒你娘生下你这样狼心狗肺的野种?” “我恨我眼瞎,没有早一点看出你不是我儿子,若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早掐死了你。” 陈天昊颤抖着嘴唇:“我是万家的儿子。” 姜宝珍冷笑:“你去万家,去啊,你看看他们认不认你。” 陈天昊转头看向陈怀远,失魂落魄的问道:“爹,这是不是真的?” 陈怀远一咬牙,说道:“天昊,你娘是有苦衷的。” 陈怀远的话石锤了陈天昊不是万家的儿子。 陈天昊差点崩溃。 陈怀远不忍的别过眼,心里默念,桑柔对不住了,不是故意坏你的名声,这一切都是姜宝珍逼的。 “宝珍就是大冤种,替旁人养孩子,还不落好。”人群里有人发出感叹。 在大家心里,陈天昊既然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姜宝珍的儿子,却瞒着宝珍,整天心安理得享受宝珍的疼爱,逼着宝珍供他念书。 这不是白眼狼这是啥? 本来村民还觉得陈天昊无辜的,此时对陈天昊的同情消失的一干二净。 陈天昊差点疯掉。 他算是看透了那么多年的亲情都是假的,姜宝珍之所以疼他是疼自己的亲儿子,一旦发现他是秦桑柔的儿子,就折磨他,羞辱他。 姜宝珍真狠。 就算他是秦桑柔的儿子,他也是无辜的,都说祸不及子女,姜宝珍偏偏连他都不放过。 这样当众拆穿他的身世,他以后怎么能抬起头做人。 陈天昊逼视着陈怀远,陈怀远的脸色比他还白。 林映雪心说陈怀远都自顾不暇了,根本就给不了陈天昊什么有用的支撑。 陈怀远不忍陈天昊如此绝望,他毕竟是他最爱女人的儿子,强撑着对姜宝珍说道:“宝珍,天昊是无辜的。你不要怪罪他。” 姜宝珍说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骗我呢。野种花了我那么多银子和心血,连半句感恩都没有,一个白眼狼还配谈无辜。” “从他知道自己是真实身份起,他就不配谈无辜。” 林映雪看到陈怀远再次闭上眼。 刚才村里人或审视或嘲讽的眼神刺的他受不了。 他比死了还痛苦。 林映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到原作里提及陈天昊的身世,张嘴闭嘴都是他是无辜的。 如果他是个孩子还可以这样洗,可他成年后的选择,却用无辜化作利剑,刺向为自己耗费一生心血的养母。 他一点也不无辜! 陈天昊冲到陈怀远眼前,愤怒道:“这封信是你编造的对不对?你恨我娘嫁给旁人,就故意编造这样一封信,败坏我娘的名声。” “是你引来我父亲的仇家,放火烧死秦家外祖,让我娘受惊生下我,然后把我偷走。” “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是不是?” “一定是这样。” 第53章 真正的陈瑞雪 陈怀远一脸痛心,眼睛紧闭又睁开。 这孽子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么多年,自己对陈天昊可谓是掏心掏肺,他就算不感激,也没必要捏造诋毁。 陈怀远说道:“天昊,这都是你的猜测,你冷静冷静。” 陈天昊怒吼:“你让我如何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 本来是万家公子,却变成了野种。 身份的落差,让他如何冷静。 林映雪看着状若疯狂的陈天昊,心想陈天昊脑洞挺大。 也能理解,毕竟作为男主,接受不了自己是不伦恋的结果。 吃瓜群众目瞪口呆,本来大家是来看瑞雪的,结果听到了陈怀远的狗血故事和陈天昊的狗血身世。 “秦桑柔不是个东西,陈二狗更不是。” “啧啧啧,陈二狗为了秦桑柔,把陈天昊伪装成龙凤胎,真毒!” “你们说天昊推测的有没有道理,我咋觉得陈二狗能干出来呢?” 村里人对陈怀远的滤镜彻底碎了。 陈怀远听着议论声,就像被凌迟了。 姜宝珍太狠了。 姜宝珍太知道怎么折磨他了。 把他引以为傲的面子扯下来,让村里人狠狠的踩。 陈根生陈田生站在陈怀远身后,满心不是滋味,脸上变幻莫测。 “宝珍,那瑞雪到底是咋回事?” 众人吃完陈怀远和秦桑柔的狗血瓜意犹未尽,还想知道高玉凤到底是咋一回事。 现在陈怀远的口碑在大家心里已经为零,他都能把陈天昊充做姜宝珍的龙凤胎中的龙,那么领来的这只凤很难说不是拿旁人孩子伪装的。 林映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应该多问陈天昊几句的,而不是没有经过证实,就把陈瑞雪找到的消息告诉了姜宝珍。 让姜宝珍白高兴一场。 林映雪忍不住扭头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复杂的眼神在林映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对围观的众人说道:“陈二狗故技重施,让陈五妮家的闺女高玉凤毛抽瑞雪。” 陈根生神情复杂的说道:“娘,爹是不是知道妹妹回不来了,想让玉凤替代瑞雪尽孝,他这样做也不算太坏” 以陈根生此时的想法,爹是被秦桑柔给拿捏住了,才不得已把陈天昊伪装成娘的儿子。 这事也不能全怪爹,娘也有责任,她太善妒了,当年若是知道陈天昊是秦桑柔的儿子,陈天昊活不了。 爹也是无奈之举。 陈田生点头,赞同陈根生的说法。 姜宝珍骂陈根生:“放你奶奶的屁,你爹猜到我已经找到你妹妹了,他为了阻止我和你妹妹相认,才把高玉凤带来冒充瑞雪。” 这俩逆子,到现在了还站陈二狗这头呢。 怪不得上一世那么狠的背刺她。 陈根生和陈田生立马问道:“妹妹在哪里?” 林映雪听说真正的陈瑞雪已经被姜宝珍找到了,心里替姜宝珍高兴,扭头说道:“太好了,瑞雪在哪里?” “她就站在我面前。” “雪儿,你就是我闺女啊!” 姜宝珍泪流满面,从怀里掏出了昨天晚上从林映雪那借走的长命锁。 林映雪的笑容僵住了。 一度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她,不,林映雪的原身怎么可能是陈瑞雪。 书里从头到尾压根都没有提起这一茬。 林映雪不太敢信。 村里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姜宝珍这段时间对林映雪那么好,好到一度大家以为姜宝珍得了失心疯,林映雪是陈瑞雪就解释的通了。 毕竟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姜宝珍对陈瑞雪是多么的疼爱,姜满仓和姚氏够疼闺女了,姜宝珍比她爹娘有过之而不及。 姜宝珍哭着对林映雪说:“雪儿,你就是娘的瑞雪,是娘没有早点认出你。” 林映雪脑子里乱成一团。 怪不得姜宝珍晕倒后醒来对自己态度一整个大转变,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原身的真实身份是陈瑞雪。 可是书里为何没有提呢? 不过一想到书里也没有提陈天昊的真实身份,更没有提及陈怀远亲手丢弃了女儿,又觉得没有提及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很正常。 原书作者肯定觉得男主生母和养父干出畜生不如的事有损男主的脸面,能解释的就解释,解释不通的干脆遮掩。 想通了这一茬,林映雪感叹陈怀远的恶毒让人浑身战栗。 他在流民中看到原主第一眼时,凭借原主的长命锁就知道原主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却将原主带回家给陈天昊当童养媳。 眼睁睁看着原主被陈天昊呼来喝去。 见林映雪不说话,姜宝珍以为林映雪不认自己,哭的不能自已。 姜守仁拿过姜宝珍手里的长命锁说道:“瑞雪啊,你娘没有骗你,她真的是你娘。这个长命锁是你姥爷送你的长命锁,在彭城最好的银楼打的。你若不信,你看这上头还有银楼的记号呢。” “你快,快认下你娘。” 姜守仁声音有点急。 林映雪抿了抿唇,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原主是姜宝珍女儿的信息对于林映雪来说实在出乎意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宝珍。 姜宝珍推开姜守仁将林映雪护在身后,她怕哥哥的急切会吓到闺女。 高玉凤抬眼看向林映雪,心里恨的要死。 姜宝珍一个眼神盯来,高玉凤吓的瑟瑟发抖。 她跟着舅舅来的路上有多开心,此时就有多后悔。 高玉凤不甘心,垂死挣扎说道:“娘,我才是瑞雪。” 姜宝珍俯身扇了高玉凤一巴掌,怒道:“你什么东西,也配和我闺女比。” 姜宝珍扇完高玉凤,冷笑着看向差点死过去的陈怀远。 当看到姜宝珍手里抖着长命锁,陈怀远就知道大势已去。 “爹,映雪是不是我们妹妹?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陈根生浑身发抖。 他不相信陈怀远会隐瞒映雪就是妹妹一事。 可事实却让他不得不面对。 陈春生和陈田生也没有比陈根生好多少,在他们眼里,喜欢陈怀远更胜过姜宝珍的。 打小陈怀远对他们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犯了错从不批评,更没有打过他们。 哪怕下山后,陈怀远硬要供陈天昊念书,他们顶多抱怨陈怀远偏心,可对他从来没产生怨恨。 陈怀远和秦桑柔勾结将陈天昊当做陈家子虽然颠覆他们认知,但他们也觉得情有可原,陈怀远若是不这样做,陈天昊会没有活路。 林映雪的真实身份,给了他们狠狠一记重锤。 他们想听听陈怀远的亲口解释。 第54章 撕掉陈怀远的面具 陈怀远没有回答儿子的质问。 陈桑柔的信,陈天昊的身世,到林映雪的身份,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最先开口的是林映雪。 林映雪指着陈怀远说道:“是陈二狗勾结拐子遗弃了我。” “他在流民中看到我的长命锁就知道我是瑞雪。他如果不知道,为何一见到我就反复盘问我还记不记得三岁之前的事情?为何把我的长命锁收走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姜宝珍抹了一把泪,说道:“陈二狗一直瞒着我,这锁还是我下山后无意中发现的。” 陈怀远再次闭上了眼睛装死。 林映雪转由看向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三兄弟,冷冷说道:“你们肯定想说单凭一个长命锁怎么就能证明我就是瑞雪。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三岁那年元宵节,跟着你们一起去城里赏灯,就是那一次陈二狗遗弃了我。我要吃糖葫芦,娘转身给我买糖葫芦,我就被拐子给抱走了。” “等到醒来,我在陈二狗怀里,我好高兴啊,以为他要带我回家。可是他把我丢在城外的山里头也不回的走了,那天下着大雪,我在雪地里又冷又怕又冷,我一直哭一直哭,我不明白家里为何不要我了。我哭到睡着,要不是打猎的养父发现我,我早已经冻死了或者被野兽给吃了。” 陈瑞雪丢失的真相就此揭开,人群哗然,再次被陈怀远的恶毒给震的不轻。 姜崖村人家虽然不像姜家那样疼爱闺女,可也不会丢掉闺女,就连在战乱中最苦的时候都没有人家卖女儿。 不少人在林映雪的讲述里抹起了泪。 可怜见的,才三岁就被亲爹给丢在大山里。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眼睛红红的看向陈怀远,希望从陈怀远嘴里得到否定答案。 陈怀远沉默。 说实话,他自己都忘了当年遗弃林映雪的细节,那时候他满脑子害怕被人发现,顾不了更多。 “你们可能要问,我为啥一开始不说。我被陈二狗丢下,受的刺激太大,我忘了以前的事。下山后,回到姜崖村,看到熟悉的家,我这才想起来林映雪就是陈瑞雪。” 陈根生等人一脸复杂,怪不得娘从晕倒后对林映雪越发宠着,原来林映雪和娘早已经相认了。 可是既然小妹找回来了,娘为何瞒着他们兄弟几个呢? 林映雪和陈怀远对视,一脸平静的说道:“陈二狗,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小时不明白你为何丢掉我,现在我明白了,你想让娘专心的疼陈天昊。” 陈怀远被戳破心事,不敢和林映雪对视。 他扔掉林映雪除了让陈天昊独享姜宝珍的疼爱,还要报复姜宝珍。 林映雪眼睛湿润,这眼泪是替陈瑞雪流的。 她压根就不知道陈怀远丢掉陈瑞雪的经过,她结合书里写的陈瑞雪丢失的经过加以艺术创造。 陈怀远没有反驳,说明她艺术加工的遗弃情节和真实的遗弃情节重合度很高。 陈怀远可真不是个东西。 除了一个长命锁,确实不能证明林映雪就是陈瑞雪,但姜宝珍是从上一世穿越而来,她说林映雪是,那么就不可能作假。 若是姜宝珍说出陈怀远遗弃了林映雪,可信度很低,只有她来说出被遗弃的经过,大家才会相信。 亲耳听到自家闺女的悲催遭遇,姜宝珍心里就像被重锤一下一下击打,让她痛不欲生。 “陈二狗,你咋那么狠心。” 姜宝珍冲到陈怀远跟前,揪住陈怀远厮打起来。 “那是你闺女!” “那是你闺女!” “你咋那么狠心!” “禽兽不如的东西!” 陈怀远被姜青山姜青松拉着无法动弹,姜宝珍发了狠,把陈怀远打的半死。 高玉凤吓的尖叫。 “高玉凤,你给大家伙说说,你为什么冒充瑞雪?” 姜宝珍打累了,停下喘口气,看向身边瑟瑟发抖高声尖叫的高玉凤。 “二妗子,我” 高玉凤终于绷不住大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冒充我妹妹?” 陈田生冲到高玉凤跟前想打人,被陈春生扯住了。 高玉凤在众人的逼视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哭啼啼的说道:“我是玉凤本人,我没丢。二舅今天来家里,让我冒充瑞雪呜呜呜说反正您好多年没有见过我了,认不出现在的我” “刚才那些话都是二舅教我的。二妗子,我没有想骗您,二舅和我娘逼着我冒充瑞雪,他们说我如果不听话就让我嫁人。我在家里过的啥日子,二妗子您是知道的,我不想那么早嫁人” “二妗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坏心,我冒充瑞雪也是为了想以后好好孝敬您。” 高玉凤膝行着爬到姜宝珍跟前,一把抱住姜宝珍的腿,抬起头,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睛可怜的望着姜宝珍。 她了解姜宝珍,嘴硬心软最吃她这一套。 上一世的姜宝珍肯定会被高玉凤这副可怜样子迷惑住,这一世姜宝珍对高玉凤心硬如铁,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恶心自己被高玉凤这样的狼心狗肺拿捏过。 “滚一边去,恶心玩意。” 姜宝珍一脚将她踢开。 高玉凤跌倒在地哀哀痛哭。 之前对高玉凤带有同情的村民将最后一丝同情褪去,就算陈二狗和陈五妮逼着她冒充陈瑞雪,她完全可以趁机告诉姜宝珍,而不是选择冒充。事情没有拆穿前,她演的可一点都不像被迫的,大家还记得姜宝珍曾经对高玉凤有多疼,只觉这姑娘和陈天昊一样是属白眼狼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这亲家公竟然狠心到遗弃亲生骨肉。” “还做戏做全套,找来玉凤冒充瑞雪,这样的事话本子都编不出来。” 曹氏拍了拍胸口,她被吓住了。 “可不是,咋那么狠呢。” “太狠了。” “这样的人以后谁敢来往。” 不少人都发出和曹氏一样的声音。 陈怀远忍着身上被姜宝珍厮打的剧痛,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他觉得这是他人生最难堪的一天。 比秦掌柜上门说他配不上秦桑柔还令人难堪。 “陈二狗,我要和你和离。” 姜宝珍掷地有声。 “就凭遗弃闺女,我不砍了你,你都感谢你祖坟冒青烟。我必须要和你和离。” 姜宝珍喘了一口气,再次强调要和陈怀远和离。 第55章 要和离了 和离? 姜崖村无论是出嫁女还是嫁进来的媳妇,至今还没有谁和离过。 众人听到姜宝珍要和离,都愣住了。 陈怀远确实该死,可他的恶行被戳穿了,一辈子很难再翻起风浪,基本属于社死了。加上瑞雪找到了,犯不着和离,和陈怀远各过各的就行,再说孙子都有了,那么大年纪和离后一个人该咋过。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三个儿子的脸面又朝哪里搁。 这是村里大部分人的想法。 也是陈春生吴七巧等人的想法。 “老二媳妇,宝珍啊,可不能和离。” 被一连串事件震惊到失神的陈老太太,听到姜宝珍提出和离后,终于缓过神来。 丢掉婆婆的款,冲上去抓住姜宝珍的手。 姜宝珍甩开了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当着众人哭道:“宝珍,你打二狗,骂二狗,你狠狠出气,咋样都行。就是不能和离啊,你想想你三个儿子,你想想俩孙子。” “你若是不想和二狗一起过,我在他爹坟头搭个窝棚让他给他爹守坟去,要不然我送他回老家让他永远不在你跟前晃。” “你也不能和离,你一个女人和离后你该咋过?” 姜宝珍冷着一张脸。 陈老太太见说不动姜宝珍,嗷呜一声冲到陈怀远跟前,啪啪给了陈怀远几个耳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你个狠心的。” “二狗啊,你打小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咋能干出这样丧良心的事?你咋能把瑞雪给扔了啊?” “你爹在下面知道了会诈尸的啊。” 陈老太太是真的难受的想死。 打死她都不敢信,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狠心到把自己的骨肉给遗弃了。 她不喜欢姜宝珍,她做梦都想要秦桑柔当儿媳妇,可不代表她不懂姜宝珍对陈家的付出和重要性。 姜宝珍一旦离开陈家,一旦失去姜家这棵大树,陈家在姜崖村现有的地位会保不住,她二房的几个孙子重孙子会没有依靠。 更重要的是和离对于她儿子来说,给休夫没有区别,陈家出个被休掉的男人,她愧对列祖列宗。 陈老太太哭的伤心,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解。 “您老哭什么呀,您老该高兴才对。您总是夸秦桑柔好,嫌我们粗野,处处比不上秦桑柔。秦桑柔虽然没有当成您儿媳妇,她白白送您一个有出息的孙子,您也不亏。” 陈家大儿媳田氏,对于前段时间陈老太太逼他们掏银子供陈天昊念书心存怨气,逮着机会就讽刺。 痛快,太痛快了! 还有什么比二房最有出息的是个野种痛快。 她婆婆最疼爱的孙子是个野种,她做梦都能笑醒。 陈老太太被大儿媳田氏一激,抹了一把泪站起来朝陈天昊奔去,揪住陈天昊啪啪甩了两巴掌。 丢人。 太丢人了。 一想到自己把野种当个宝,沦为村里人的笑柄,陈老太太就不想活了。 她跟着陈老爷子从老家逃荒到姜崖村,靠着一股子韧劲在姜崖村安家落户,养育子女。儿子是读书人,儿媳妇硬倒贴都要嫁,这就让陈老太太觉得自己和村里其她妇人地位是不一样的。 加上陈天昊从小识字就很快,陈老太太更觉得自家迟早会脱离农门,因此在村里任何场合,她都是一副高姿态。 现在这副高姿态被陈天昊身份真相大白那一刻起彻底粉碎。 她以后在村里还怎么能抬起头。 “野种!竟敢冒充我陈家孙子。” 陈老太太把一腔怒火发泄在陈天昊身上,恨不得当场弄死陈天昊。 “你娘那个贱妇,生下你这个野种。” “还敢把这野种混成陈家血脉。” 陈老太太又是咬又是挠。 被一连串的事情打击到虚脱的陈天昊被陈老太太缠住几乎没有反抗能力。 更何况陈老太太的一串孙子站在身后,他哪里敢还手。 林映雪看着陈老太太发疯忍不住想笑,陈老太太这行为就像她现实世界里的毒唯脱粉回踩,那会照死里锤曾经的偶像。 爱有多深,恨只会比爱更深。 陈老太太整天人前人后夸陈天昊是陈家唯一的希望,这时候突然发现这希望和陈家没关系,是帮旁人做了嫁衣,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发疯。 “奶奶,求您别打了。” 形势比人强,面对疯狂殴打自己的陈老太太,陈天昊不敢露出半点强硬,软声哀求。 这声奶奶一喊,陈老太太更来气了。 “我去你奶奶的腿,你一个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还敢给我攀亲。” 陈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多重刺激下,加上暴打陈天昊消耗了全部精力,让陈天昊逮着机会溜了。 陈老太太气的拍着掌的哭,将怒火转移到高玉凤身上。 高家的赔钱货,也想冒充陈家的种,更忍不了。 陈五妮这是把陈家人当傻子耍。 陈老太太一把揪住高玉凤的头发就开打。 把高玉凤打的嗷嗷叫。 在陈老太太的观念里,闺女都是外人,尤其是陈五妮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闺女的闺女那更是外人中的外人,一个外人想冒充成陈家女吃陈家的粮食,和陈天昊一样可恨。 高玉凤使劲挣脱,哭着说道:“是二舅舅和娘逼我的。” 一边哭一边躲到陈怀远身后,揪着陈怀远的衣裳一脸愤恨的说道:“二舅舅你说句话啊,主意是你出的。你不仅没有让我过上好日子,你还害的我被打被骂。” “你还敢躲。” 陈老太太气的要命。 陈怀远推了一把高玉凤,装都不装了说道:“是你太贪心!你咎由自取。” 高玉凤不太能听懂二舅舅文绉绉的话,她只听懂了贪心,恶狠狠反驳:“你说我贪心?你不贪心吗?你一边享受二妗子的好,一边想要秦桑柔的温柔。” 高玉凤说完,拿头去撞陈怀远。 她该怎么办啊,她给陈五妮保证过,她一定会取代陈瑞雪过上好日子,等她在陈家站稳脚跟了,她会从姜宝珍那里骗很钱拿回家。 陈五妮很高兴,还教她要靠着姜宝珍说一门好亲,就从陈天昊有钱有出息的同窗中选一个,选中后千万别找姜宝珍商议,要回家找她寻求帮助。 她答应了。 现在她没有冒充成陈瑞雪,回到家里,陈五妮会嫌她没本事,会打骂她。 她恨死二舅舅了,要不是二舅舅给她保证姜宝珍会把她当做陈瑞雪,她也不会落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第56章 她只是个穿书女啊 “行了,都别闹了。” 作为村长的姜守仁,恨不得打死陈怀远,再弄死陈天昊。 最终理性战胜愤怒! 新朝刚立,律法清明,上头三番两次派衙役在村里宣扬不允许乡野宗族滥用私刑。 陈怀远和陈天昊的命不足惜,姜家人和妹妹以及瑞雪的生活更重要。 陈怀远和陈天昊的户籍在村里,他有的是手段慢慢折磨俩人。 比如服徭役,夏天大太阳下采石,冬天大雪中挖河。从前姜满仓当村长时,为了村民能派到轻松的活,没少给衙役里正拉关系,因此里正从来没有给姜崖村村民派过太重的活,今年他打算主动给里正贡献俩名额去服采石挖河的徭役。 陈怀远想清楚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妹妹自打嫁到陈家,生儿育女,孝敬公婆,操持家务,供夫婿念书,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妹妹没有任何对不起陈家的地方。” “陈二狗成亲后,和秦桑柔藕断丝连,不仅把秦桑柔的孩子冒充我妹妹的孩子,还亲手遗弃自己的骨肉。这样畜生不如的人,不配做我们姜家的女婿。” “今天就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我妹妹姜宝珍和陈二狗自愿和离。” 姜守仁作为姜家的话事人发了话,那些有心想要劝姜宝珍的村民则不敢劝了。 陈怀远一直到此时才相信姜宝珍是真的要给她和离了。 他没想到姜家会纵容姜宝珍到这个地步,就连和离都支持,他们姜家也不想想自家出了一个和离女是件多丢脸的事,他们姜家的姑娘以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他不信姜守仁作为姜家话事人会同意。 是不是为了逼迫他表态? 无尽的恐慌下,陈怀远说道:“我不同意和离。” 让他拉下脸去求姜宝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还做不到在,只能强撑着拒绝。 姜宝珍扫了陈怀远一眼说道:“由不得你。” 陈怀远放缓了声音,说道:“宝珍,过去都是我糊涂了。和离对我名声不好,对你名声也不好,咱们都是有孙子的人了,以后子孙怎么做人?再说半个姜崖村的人都姓姜,咱们得替姜家的女孩子着想,还有咱们闺女瑞雪,以后也要说亲的。” 张家大嫂张桂香骂道:“放你娘的屁。你这话意思就是姜家女孩受到欺负只能忍气吞声?宝珍要是不和你和离,以后姜家女所在的婆家都敢欺负姜家女了。” 脸皮咋那么厚呢? “你还是操心你自个,姜家的女孩子不需要你操心,雪儿更不需要你操心。你扔掉雪儿时怎么没有想过她是你闺女,雪儿有你这样的爹才是倒了八百字血霉。” 林映雪给张桂香点赞。 好骂! 陈怀远拿姜家女儿说事,无非是给姜家族人施压,尤其是让那些族老为了姜家女孩的亲事反对姜宝珍和离。 虽然这个时代的律法支持女子和离。 但除了律法还有宗族理法以及观念,如果姜家的族人尤其是族老反对的话,和离依旧可以成功,只会不那么顺利。 而且姜宝珍和离后终究会在姜崖村生活,她必须获得绝大多数姜家族人的支持,才会有依靠,以后无论经商还是种地,都会少很多麻烦。 这就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和无奈。 陈老太太扯过陈怀远,刚想逼着陈怀远放下身段哭求姜宝珍,被姜守仁打断:“陈婶子,我家宝珍嫁到陈家多少年,你就对她不满多少年,从现在起宝珍不是你陈家媳妇了。” “既然不是你家媳妇,咱们开始来算算账。从前我爹娘供陈二狗念书的银子有二十两,凭借我爹和陈叔的交情,这个银子我们姜家不追讨了。宝珍家的院子屋子是我爹活着时候帮忙修的,田地是宝珍的陪嫁,既然和离了,院子和田地宝珍都要带走。” 陈老太太嘴巴张了张,她儿子真的要被休夫了?她真受不了,在村民神色各异的神情中,陈老太太熬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随着陈老太太的晕倒,拆穿陈怀远恶毒面目的剧情暂时落下帷幕。 接下来就是和离了。 和离不是口头说说就算和离了。 要签和离书,要去官府备案,要分割财产。 姜宝珍家里财产都在姜宝珍名下,地契房契写的清清楚楚,不用分割。 只要双方族里不给使绊子,姜宝珍和离这事会很顺利。 人群散尽后,姜青禾拉住林映雪眼圈红红说道:“雪儿,原来你是我亲表妹。” 林映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因为她还适应不了陈瑞雪的身份,也不知道要不要取代陈瑞雪。 她只是个穿书女啊。 “妹妹!” “小妹!”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喊住了林映雪,兄弟仨一脸激动,陈田生的眼泪都下来了。 他们心心念念的妹妹,竟然在他们身边那么久他们都没有发现。 一时之间,兄弟仨颇为百感交集。 “那啥,瑞雪啊。当时在山上也不知道你是小妹,所以对你不太好。也不怪我们,那会娘不也” “大嫂不用提了,都过去了。小妹心性善良,肯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吴七巧怕林映雪想起过去被她欺负的事,去给婆婆上眼药,开始拉着林映雪攀关系。 话没说完就被黄秋菊打断。 黄秋菊翻白眼,提山上的事干啥。 “妹妹。” 陈根生顾不得和林映雪倾诉兄妹情。 阻止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是眼前最紧急的事。 娘最听谁的话,当然是妹妹的话。 他要抓紧时间说服林映雪出面去劝阻姜宝珍。 “妹妹,娘和爹不能和离。” 林映雪看向陈根生,眼里丝毫没有妹妹对大哥的崇拜,冷冷说道:“为什么不能和离?陈二狗做了那么多坏事,他活着都浪费粮食,娘只是和他和离,都没有要他的命,已经够仁慈了。” 陈根生听到林映雪直呼亲爹的大名,心里有一丝丝不舒服,想到爹遗弃了妹妹,妹妹此时恨爹也正常。 也就没有计较。 “妹妹。你还小,把和离想的太简单了。娘和爹和离后,她只能回姜家,咱们就没娘了。你刚回来,你想过没娘的日子?” 林映雪心底冷笑,陈根生自私就自私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要把姜宝珍困在陈家,却不好把心思摆在明面上,就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鼓动她出头。 姜宝珍和离后,他们成了没娘的人,原主可不会。 只要林映雪愿意,她就可以跟着姜宝珍回到姜家生活。 毕竟她是姑娘,在这本书里从一出生就被开除了陈家香火籍,她反而是最自由的。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则不同,他们是陈家的香火,姜宝珍和离后,他们不能也不会跟着姜宝珍回到姜家。 但他们又离不开姜宝珍的付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说服她一起阻止姜宝珍和离。 就像现实世界里的儿子面对遭受家暴的母亲,可以痛哭流涕的谴责父亲,但当母亲和父亲提出离婚时,那是绝不支持的。 第57章 这个家本来就没有你们的份 “我以前没有娘不也一样过日子,既然大哥不想过没有娘的日子,大哥可以改名叫姜根生,跟着娘回到姜家,我想舅舅他们绝对欢迎。” “连刚回来的妹妹都利用上了,不就想通过我的嘴让娘不要和离。你就是去寺庙许愿也得出柱香,你一点好处都不给我,就让我去闹,没有这样的道理。别说我们是亲兄妹我就该帮你,我和娘还是亲母女呢。” 林映雪毫不留情拆穿陈根生。 陈根生气急败坏,他没想到,小时候软糯可爱的妹妹,长大后变得那么冷硬无情。 果然是大山里猎户养大的,一点尊卑礼节都不懂。 陈田生气的跺脚,大哥就是蠢。 感情还没培养呢,上来就给妹妹讲一番大道理,怎么可能打动她。 还得他出马。 “妹妹,大哥说话不中听你别生气。你还记不记得三哥我,你小时候和我最亲。”陈田生试图给林映雪打感情牌,“知道你就是妹妹,我高兴的差点发疯,以后有了哥哥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尤其是陈天昊这野种,我看他还敢来家里?三哥知道你恨爹,我也恨。恨归恨,咱们要知道你在外头受的苦都是陈天昊和他娘惹出来的,他娘为了年轻时和爹的那点纠纷就报复娘,把咱们家搅的天翻地覆。陈天昊和他娘才是我们和娘真正的仇人,娘和离了就遂了她的愿了,咱们不能中了仇人的圈套,不能让仇人得逞。” “雪儿,你刚回来,怎么能让你去劝娘不要和离呢?就是去劝,也是哥哥们来劝,你只需要跟在哥哥后面就行。” 说着说着还哽咽了。 林映雪? 不得不说,站在她跟前的陈田生完美继承了陈怀远的面孔,桃花眼,高鼻梁,脸上带着快要碎掉的笑容,好一个英俊小生。 不过林映雪不吃这一套,说道:“三哥你这话说的多深明大义似得。你们恨陈天昊恨秦桑柔,是替我鸣不平吗?你们是替自己鸣不平,你们恨陈天昊作为儿子抢了你们的资源。” “秦桑柔确实可恨,可让陈天昊冒充龙凤胎,遗弃我,让高玉凤冒充我,哪件不是陈二狗干的。相比较秦桑柔,陈二狗才是我和娘最大的仇人。” 如果陈天昊也是姑娘,剧情变成真假千金,陈根生陈田生还会恨陈天昊吗? 不会,反正姑娘家再宠也越不过儿子。 林映雪感叹,剧情里陈家这几个儿子背刺姜宝珍是在陈天昊发达后,可现在陈天昊蹦跶都蹦跶不起来,他们一样选择背刺姜宝珍。 说明他们从头到尾内心都偏向陈怀远,或者说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毕竟无论是和秦桑柔藕断丝连还是遗弃亲骨肉,他们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失,唯一威胁到他们利益的是陈天昊。陈天昊在身份暴露后会被驱逐,于是他们可以轻易的原谅陈怀远,父子几个来一场大团圆的完美结局。 “雪儿”陈田生试图再次发动亲情攻势。 林映雪直接转身走了。 陈田生:“” 怎么她最爱的三哥的话她都不听了。 这还是他的小妹妹吗? 姜守仁让江砚请来了舅舅汪济深秀才撰写和离书。 汪秀才跟着江砚来到姜宝珍家里,姜守仁站起身亲自向前搀扶,林映雪看到汪秀才的腿一瘸一拐的,赶紧搬来椅子,姜青禾找来一块软垫铺在椅子上,姜宝珍奉上茶和吃食。 甭管什么时代,对读书人的尊敬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尤其是汪秀才这样真才实学的读书人。 “今天多谢你念信。” 林映雪端来一碟子点心推到江砚跟前,对于和男主作对的人,林映雪都愿意给好脸色。 江砚大大方方的问林映雪他能不能把点心带回去给外祖母舅母以及小表弟吃。 林映雪笑着说道:“你吃你的。还有一整盒呢,是谢你舅舅的礼。” 江砚不好意思的笑了。 院子里绑着一只鸡在扑棱,墙角还有半袋子面,都是姜宝珍准备送给汪秀才的。 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些已经算是厚礼了,林映雪心想姜宝珍上一世经商果然能做大做强,她对对她有帮助的人从来都很大方。 汪秀才的和离书刚写一半。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吴七巧等人闯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姜满仓的二弟姜满囤,以及姜家的几个族老。 “娘,您非要和离吗?”陈春生眼睛红红。 姜宝珍说道:“没错。” 陈田生问道:“您和离了,我们该怎么办?” 姜宝珍的眼神从儿子们身上扫过,说道:“你们不是吃奶的娃娃了,都成家立业了,你们各自过你们各自的日子。” “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怎么过?” 说的简单。 娘和爹和离后,他们兄弟几个在村里怎么能抬起头来? 娘就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只顾着意气行事,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的。 陈根生感到恐慌。 姜宝珍索性把话摊开来说:“你们姓陈,不姓姜。我和离后只带走瑞雪一个人,你们是自己过也好,还是跟着陈二狗过也好,随你们。” 陈根生等人惊呆了,吴七巧缓了半天尖叫道:“您的意思是要把我们撵出去?” 姜宝珍说道:“这个家本来就没有你们的份。” 陈根生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找来了姜家说话有分量的人来家里想要劝说姜宝珍不要和离。 娘也是,孙子都有了,和离了只能徒增别人笑话。 再说妹妹刚认回来,娘就那么一甩手回到姜家,她不考虑妹妹吗? 他们都商议好了方案,姜宝珍不和离,和他们还生活在一起,陈怀远则生活在老宅,这样俩人见不到面,不是比和离更好? 现在他们才知道,姜宝珍压根就不是独自回到姜家,而是把妹妹之外的陈家人都撵出去。 这让陈根生等人受不了。 “娘,您撵我们走,我们去哪里住?” 陈田生见姜宝珍一脸决绝,开始关注家里的财产分配问题。 娘既然不要他们,总得给他们分房子和地。 姜宝珍说道:“你可以跟着你媳妇倒插门。” 陈田生脸僵了 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黄秋菊听了这话,喜色浮现在脸上。 姜宝珍提出和离后,曹氏就把闺女黄秋菊扯到一旁,警告她不要掺合公婆和离的事,实在要掺合也要站在婆婆这边。 可陈田生挺不想让公婆和离的,她不好得罪男人,所以老大两口子召集他们一起去给姜宝珍做思想工作,进门时她趁机躲了出去。 黄秋菊心想,娘说的对,不掺合是对的。 就陈家这烂摊子,老公公遗弃骨肉,老婆婆和离,无论哪个名声都不行,她还不如带着陈田生回娘家生活。 娘家的房子田地都是现成的,也没有人给她争。 黄秋菊在心里美滋滋盘算呢,只听里头传来大伯哥和婆婆激烈的争执。 第58章 寒心 “娘,您就不能替我们兄弟几个想想。” “您和爹和离,我们兄弟几个在村里怎么抬起头?别人咋看我们?” 陈根生一脸抱怨。 都是一家人,妹妹也回来了,一起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和离呢。 他不是说陈怀远做的不对,陈怀远当然有错,而且是难以饶恕的错,可陈怀远不也受到惩罚了? 名声尽毁,最看重的面子没了。本来陈怀远憋着一股劲还要继续念书科举的,这以后也没脸念了。 陈根生就觉得这样的惩罚对于陈怀远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姜宝珍没必要再通过和离惩罚陈怀远。 陈怀远的名声已经给他们兄弟几个带来了污点,这种情况下,姜宝珍更不能和离。 姜宝珍说道:“让你们抬不起头的是你们亲爹陈二狗,就你们亲爹干的那些事都不配当爹,你们还当个宝似得抱着不放。你们不去怨你们爹,却跑来逼我?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嘴脸,早知道生你们连块肉都不如,生下来时我就该掐死你们。” 尽管经历过上一世儿子们的背叛,姜宝珍此刻还是寒心了。 这些可都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啊,为了自身面子却一点都不体谅她。 吴七巧怕陈根生把姜宝珍惹的不可收场,出来打圆场说道:“我们刚才去老宅,根生已经训过公公了,要给他断绝关系呢。可他是爹是长辈,根生当儿子的能咋办?总不能真和他断绝关系,总不能真杀了他?凡事一个孝字压死人。您恨公公怨公公是该的,可根生他们几个是无辜的,他们和陈天昊不一样,他们是您的儿子。您总得替他们想想。” 姜宝珍说道:“吴七巧你也是有儿子的人,你若是遭遇我身上的事,铁头石头站在根生那边,你啥心情?劝人大度从来都再简单不过,因为你不是我。” 吴七巧不以为然。 如果是她,她当然为了儿子忍耐下去。 婆婆看似精明,实则愚蠢。 她也不想想看,秦桑柔和公公惹出来的麻烦,她惩罚自己和离,惩罚儿子没娘,也不知道她咋想的。 林映雪接话道:“大嫂你这话说的不对,孝难不成只对陈二狗孝顺,对娘不孝顺?大哥带着二哥三哥来逼迫娘不和离,孝又在哪里?你们枉顾娘的伤心痛苦,违背娘的和离意愿,你们这时候怎么不提孝了?” 这番话怼的吴七巧哑声。 姜宝珍被儿子和儿媳妇破坏的心情随之好转,林映雪的身份已经公开。进家后,马不停蹄的处理和离的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和林映雪好好相处。 对于林映雪会不会认她这个娘她内心是忐忑的,此时听到林映雪维护自己,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陈根生见说不通姜宝珍,转而去做舅舅姜守仁的工作。 “舅舅。” “您快劝劝娘。” 在外头时,陈根生和陈田生探讨过舅舅的态度。 他们觉得姜守仁在外头之所以支持姜宝珍和离,是被架了上去。 姜家疼闺女,姜宝珍当众提出和离,姜守仁不得站出来支持。 说不定舅舅现在就等着台阶下呢。 “劝什么劝?让她继续留在你们陈家吃苦受累不成?” 让陈根生失望的是,姜守仁根本就不顺着他的台阶下。 姜守仁懒得理这些外甥们,姜宝珍在陈家受了委屈,除了老二陈春生,其他两个从来不站在姜宝珍这边。 今天尤其是,陈怀远做了那么多畜生不如的事,也没见他们当场和陈怀远闹起来。 现在反而为了阻止宝珍和离来逼娘宝珍。 他们不就觉得爹娘和离后他们面子挂不住,想为了面子把宝珍劝住,不孝顺的自私玩意,和陈怀远一样。 陈根生朝江满囤望过去。 姜满囤和姜家几个族老从跟着陈根生踏进屋里,姜宝珍和姜守仁除了打了声招呼,就没有再交流。 兄妹俩都知道他们来家里的目的,故意表现出冷淡。 姜满囤思量再三说道:“宝珍,陈二狗干的事确实丧尽天良,可根生说的对,瑞雪现在回来了,你有儿子有闺女,没必要和离。” “你再厌恶陈二狗,可孩子却是你的,你要替他们考虑。就是你爹活着,也不会答应你和离。” 姜满仓活着时和姜满囤兄弟俩感情很好,姜守仁姜宝珍一向很尊重姜满囤,姜满仓去世后更是拿他当半个爹待。 姜宝珍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说道:“二叔,就是我爹活着反对,我也要和离。您不用说了,这事没有商议的余地。” 姜满囤急了,说道:“你又不是还年轻,和离了可以改嫁,你这个年纪和离了只怕再也嫁不出去,更不可能生孩子。以后你一个人咋办你有没有想过?孙子都有了,咋想事情还是一出又一出的。” “你觉得你和离靠着姜家不愁,可你百年了咋办?和离后儿子是陈家的,和离女入不了祖坟,百年后连个添坟烧纸的都没有。” 姜青藤凑过去挥了挥拳头说道:“姑姑百年后,谁敢不让姑姑入姜家的祖坟?到时候我给姑姑打幡摔盆,我和我的后代给姑姑添坟烧纸。” “你胡闹。” 姜满囤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姜守仁说道:“宝珍就是被你们纵坏了,哪家妇人家孙子都有了闹着要和离的。宝珍不就是不想和陈二狗过日子,这事好办,让陈二狗单过以后不和宝珍碰面不就行了。她作为陈家妇带着儿子闺女一起生活,这事情不就解决了,怎么就闹到非要和离的地步?” 其中一位族老放下茶杯,附和道:“守仁,你二叔说的没错,没必要闹着和离。你不能只想着给宝珍出气,你还要想想族里其他出嫁的姑娘和待嫁姑娘。” 姜宝珍气的上前和姜满囤和族老理论:“我尊你们一声长辈,不代表你们说的话就都有道理。就连朝廷律法都允许和离,你们有什么资格拦着?” “你们往常让姜家女为了兄弟付出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们说姜家子弟是姜家女的依靠,姜家子弟好了,嫁出去的姜家女在婆家才能站稳脚跟,待嫁的姜家女才能说一门好亲。怎么现在又说姜家女都被我影响了?姜家子弟若是个个有出息,姜家女就是嫁十回八回都有人踏破门槛。” 姜满囤和族老气的差点摔了茶杯。 第59章 负荆请罪 “二叔,三爷爷,宝珍的事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你们就该好好享享清福,族里的事就别管了,我帮你们操心。就连我娘都说,战乱时见过太多死人,现在每一天都是赚来的,宝珍干啥她都支持。” 姜守仁等姜宝珍骂完,才缓缓开口。 态度是温和的,话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为了防止他们去闹姚氏,特意点出宝珍和离姚氏也是支持的。 说完,不等他们继续啰嗦,让姜青藤送他们出了门。 姜宝珍这边坚决要和离。 陈家却闹翻了天。 陈老太太晕倒后被抬回家,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 醒来就捶着床骂人。 骂的最多的就是秦桑柔。 从祖宗十八代骂到生殖器,怎么脏怎么骂。 陈怀远听不下去了,说道:“娘,桑柔她是有苦衷的。” 陈老太太现在最恨的人是秦桑柔,她觉得自家儿子那么老实,只会读书,他是被秦桑柔怂恿带坏的。哪怕陈怀远亲手遗弃亲骨肉又妄图让高玉凤冒充陈瑞雪,陈老太太依旧觉得陈怀远是被秦桑柔操控了。 “你还敢护着她。你还敢护着她。” 陈老太太拿着拐棍将陈怀远敲了一顿。 “你以为那贱妇对你有情,她不过拿你当狗遛。什么看到那奸夫像你才做一处,呸,不要脸的!她真对你有情,她能爬野男人的床?也就你吃了她的迷魂汤信她那套。” “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儿子让秦桑柔给毁了。” “你吃了秦桑柔的亏还不够,你咋还糊涂到听信五妮的让玉凤冒充瑞雪?五妮个黑心肝的,为了让你念书把她嫁到高家她记仇到现在,和玉凤一起坑你。” 陈老太太骂着骂着开始哭。 被田氏叫来照顾陈老太太的老三媳妇何满女在一旁翻白眼,死老太婆但凡儿子做了错事,都赖到女人头上,陈二狗又不是三岁孩子,能是一个秦桑柔可以影响的,能是一个陈五妮能坑住的? 她早就说陈二狗不是个好东西。 陈家哪次矛盾不是陈二狗挑起的,他挑起后退居幕后,让姜宝珍冲到前头,然后他再劝说几句,净显得他大度,便宜却一点没少捞。 “要我说,这事宝珍也有错。她平时性子张牙舞爪的,一点小事就炸,得理不饶人,不怪二弟和她成亲那么多年还惦记秦桑柔。她但凡性子收敛点,对二弟温柔点,秦桑柔都不能把二弟的魂给勾走。” 大儿媳田小娥知道婆婆爱听什么话,专拣婆婆爱听的说。 除了讨好婆婆外,,她是真的认同这一套理论。 都说妻贤旺三代,她妯娌姜宝珍一点都不贤惠,所以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她不自觉的代入婆婆的角色,以后她家福生绝对不能娶这样性子烈的女人。 “二弟扔掉瑞雪也不算啥大错。战乱中吃不上饭,有多少流民卖掉闺女换粮食的?宝珍拿闺女当眼珠子,给闺女买这买那,那花的不都是根生田生几个兄弟的钱?哪有为了闺女让儿子受委屈的,二弟不扔掉瑞雪,搞不好二房所有的田地都弄到瑞雪的嫁妆单子上。” 田小娥说着说着义愤填膺起来。 她有三个闺女,分别叫改弟,引弟,来弟,每一个闺女打小就开始照顾她儿子福生,哪怕成亲了,也要给福生攒彩礼帮福生养孩子。 田小娥不理解姜家以及姜宝珍为何拿闺女当宝。 因此她不觉得陈怀远扔掉闺女有什么大错,又不是扔掉儿子。 陈老太太被田小娥哄的止住哭声,思量一番,对陈怀远说道:“老二,甭管宝珍错多错少,你都要把错揽在你身上,先哄好她要紧。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姜家请罪,你岳母是个明白人,她刚出一个退婚的孙女又出一个和离的闺女,名声传出去谁还愿意给姜家结亲,你说动你岳母出头帮你。” “你以前念书,那叫什么请罪来着?想起来了”陈老太太扬声喊大儿子,“大柱,你去砍一捆柳条给你二弟捆在背上。” 陈大柱答应一声去了。 陈怀远一脸冰寒,她娘这是让他去给姜家负荆请罪。 他是读书人,是姜家的女婿,是姜家的座上宾,他怎么能卑躬屈膝的去给姜家人请罪。 简直太掉份! “负荆请罪,对方得是什么样的人才担得起我负荆请罪?我不去” 他在人前都已经求过宝珍不和离,宝珍一点面子都不给,让他低声下气去哀求,他做不到。 陈老太太气急败坏的说道:“二狗,你只顾面子面子,面子值几个钱。不请罪不行啊,去姜家请罪,总比被宝珍休掉你好?你到了姜家姿态放的低低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得让姜家人出一口气,让宝珍出一口气。” “宝珍恨秦桑柔,你就在她面前狠狠骂秦桑柔,能骂多脏就骂多脏,你就说你是被秦桑柔勾引的。” “宝珍从小就喜欢你,她对你那么多年的情分不是说断就断的。从前你气她那么多回,她闹过哭过都会和你和好,这次也一样。” 对于儿子能重新赢回儿媳妇的心,陈老太太很有信心。 姜宝珍是啥人,从小到大对陈怀远从来都是光打雷不下雨。年轻那会,陈怀远和秦桑柔闹的轰轰烈烈,她都闹着不愿意退婚。年轻时没狠下的心,陈老太太不信到了中年那心就变了。 陈老太太说了那么多,那句“总比被宝珍休掉你好”炸醒了陈怀远。 没错,历来只有男人休掉女人的,哪有女人休掉男人的。 姜宝珍真的和他和离了,他就是姜崖村第一个被休掉的男人。 他受不了这个屈辱,勉强接受了陈老太太的提议。 陈大柱很快把柳条砍了回来。 “也别等明天一早了,打铁要趁热,就趁现在去。” 姜家人知道她晕倒了,她一醒来就带着儿子去请罪,显得诚意更盛。 加上傍晚,全村人都还没来得及回家做饭,在全村围观下道歉,会给姚氏增加压力。 陈老太太腾的一下坐起来,指挥着陈大柱将陈怀远的上衣扒掉,将一扎柳条放在陈怀远裸露的背上,用麻绳捆的死死的。 “你们都陪着二狗去请罪。” 陈老太太让陈大柱陈三木陈四斤以及他们媳妇孩子孙子都跟上,陈家一伙人乌泱泱出发了。 不得不说陈老太太的策略很有效果。 光着上身背着柳条走在陈家人前头的陈怀远像炸街一样拉风。 第60章 替我抽你爹一顿 陈怀远这副炸街的造型,很快就引来小孩子的围观。 小孩子的哄笑引来大人,消息一经传出,全村再次乌泱泱赶来吃瓜。 陈怀远这两天丢人已经丢麻了,冷着脸踏着沉重的步伐朝姜家走去,村民或鄙视或嘲讽的眼神就像麦芒将他的自尊心又给扎了起来。 好几次他都想掉转头,却架不住陈老太太的驱赶。 陈怀远咬牙,姜宝珍和姜家给他带来的屈辱,他迟早要还回去。 陈根生带着陈春生和陈田生正要去姜家说服姚氏劝姜宝珍改变主意,路上遇到了陈怀远陈老太太等人。 “爹,这是?” 陈根生神色复杂的看向陈怀远。 “根生啊,你们仨兄弟来的正好。你爹要去给你姥姥请罪,你们是你爹的儿子,都跟着一起去。” 陈老太太心说太好了,最起码几个孙子不同意姜宝珍和离。 只要孙子们还站在陈家这边,老二的家就不会散。 “你们三个听好了,陈家不出和离媳妇。你们是陈家子孙,你们爹有天大的错,那也是你们爹,你们娘一旦和你们爹和离了,你们一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你们都是有媳妇的人,以后儿子也会娶媳妇。到时候媳妇都有样学样,咱们陈家还过不过日子?” 陈老太太压低声音叮嘱三个孙子。 她儿子做了很多错事,以后不和秦桑柔来往,就能变的像从前那样。 姜宝珍应该给陈怀远一个机会。 瑞雪也需要陈怀远这个亲爹的弥补。 姜家。 姜守仁担心姜宝珍林映雪母女俩刚挑明真相,林映雪会对姜宝珍有意见,母女俩单独相处会尴尬,因此揣着和离书,将俩人带回了姜家。 姜宝珍和林映雪这两天都在姜家。 傍晚时分,外头传来喧闹声。 林映雪隔着窗子望一眼,说道:“老太太带着陈二狗来了,后面有陈家人,还有大哥二哥三哥。” 姜宝珍气炸了。 陈怀远罪孽深重,畜生不如的东西还敢来姜家。 还有她儿子,她昨天已经把话说尽,他们还不死心。 姜宝珍甩开门冲了出去。 林映雪站起身,被姚氏拉住了,说道:“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掺合这种事,你在屋里听着就行了。” 姚氏知道陈老太太想和她直接对话,也要看她愿意不愿意。 她闺女要和离,她和前亲家母没有什么好说的。 林映雪和姜青禾扒着窗户朝外头看,看到陈怀远光着上身背着柳条滑稽的站在门口,硬被陈老太太按着跪下。 陈怀远身后,则一溜跪着陈根生陈春生和陈田生。 姜守仁姜守信等人听到动静赶来,陈老太太看到姜宝珍从上房出来了,开始渲染请罪的气氛。 “宝珍啊,二狗来给你请罪来了。” 说完递给姜宝珍一根柳条,说道:“宝珍啊,你抽他,狠狠抽他,抽死他我都没有二话。” 陈老太太狠心的想,儿子就是死了都不能和离,只要不和离,姜宝珍就还是她陈家媳妇,哪怕是寡妇也是她陈家寡妇。 春天的傍晚,有一丝丝的冷意,不知道陈怀远是冻的还是吓的,上身微微发抖。 姜宝珍接过柳条,扫到陈根生脸上,居高临下说道:“老大,你说你爹干的事是不是畜生不如?” 陈根生被这问题噎住了。 陈怀远做的所有恶事,让陈根生最恨的就是把陈天昊冒充陈家儿子,导致全家的资源都倾斜在陈天昊身上,若是没有陈天昊,陈家资源本来都应该是他这个老大的。 至于陈怀远和秦桑柔藕断丝连,他不觉得算个事。 遗弃亲骨肉,让高玉凤冒充骨肉,则是脑子一时发热,虽然可恨,并非不可原谅。 面对姜宝珍他不敢说实话,陈怀远就在身旁,他也不想当着众人面说爹的不是,强硬着头皮说道:“爹,爹做的当然不对,他最不该听信秦桑柔的,把天昊冒充您的儿子冒充陈家子孙。” “害得您被蒙骗十五年。” 陈根生想想若是自己,得知养了十五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他也得疯。 围观的村民大部分人和陈根生想法一样,陈怀远所干的错事里,最不可饶恕的就是替人养儿子,挤占了亲生儿子的资源。 像遗弃闺女,找人冒充闺女,也能称得上离谱的错,但都不如联合秦桑柔鸠占鹊巢罪名大。 姜宝珍无比失望,她想说,相比较陈怀远拿陈天昊冒充她儿子,更该死的是遗弃瑞雪。 当然了,她没说,说了陈根生也不会懂。 “爹做的纵然有错,可你的错更大。你只会一味的泼辣不讲道理,让爹和你离心离德,才让秦姨得逞。要不是你拢不住爹,爹怎么会一直惦记着秦姨,从而把秦姨的儿子抱来冒充陈家的儿子。” “若是没有天昊,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上一世躺在病榻上,陈根生对她的抱怨炸响在耳边。 这个小畜生,为了巴结陈怀远和陈天昊,干脆认下秦桑柔当姨,一口一个秦姨喊的比亲娘还亲热。 姜宝珍脸上浮起一抹讽刺的笑。 “娘,天昊不会再回到陈家。我作为老大我会好好孝顺您,您不想看到爹,我会把他送回老家,让他再也不出现在您眼前。以后,我们兄弟仨还有雪儿陪您好好过日子。” 陈根生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给姜宝珍施加压力。 姜宝珍压下心头的恨意,将柳条朝陈根生眼前一送,说道:“既然你要孝顺我,不能光说不做。这样,你今天替我抽你爹一顿,抽到我满意。” 陈怀远霍然抬起头,血红着眼睛,喊道:“宝珍!” 这个悍妇,竟然让儿子抽父亲,简直有违人伦。 陈老太太吓的双手合十。 陈根生真的抽了,她陈家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在屋里观战的姜青禾,问林映雪:“你猜大表哥会不会抽陈二狗。” 林映雪说道:“不会!” 陈根生一脸为难,看了看陈怀远,又看了看姜宝珍,低声说道:“他毕竟是我爹。” 陈根生开始恨姜宝珍,为什么要陷他不孝。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戴上给亲爹动手的帽子。 姜青禾一脸失望的说道:“真没想到大表哥站在陈二狗那边。” 姚氏看透一切的声音响起:“陈二狗罪孽深重,陈根生不是不清楚,他还是站在陈二狗这边,都是为了自个。” 怪不得闺女不仅要和离还要和儿子们断绝关系。 这样的自私自利的儿子该断。 第61章 他被休了 林映雪和姜宝珍继续透过窗子看戏。 只见姜宝珍将柳条从陈根生跟前闪过,递给了陈春生。 “春生,你哥不愿意,你来帮我抽。” 陈春生忽然被点名,抬起头露出惶恐到扭曲的脸。 “娘,我我” 陈春生“我”了半天没有“我”出来。 姜宝珍冷冷的盯着陈春生。 这个她以为的最老实的儿子,在孝顺上从来都是端水大师。 上一世,端着端着,就倾斜到了陈怀远那边。 他并没有直接对姜宝珍做了什么,相反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陈怀远和陈天昊伤害她时沉默。 这对于姜宝珍而言,沉默就等于纵容。 “二表哥竟然也退缩了。” 方才信誓旦旦二表哥肯定会替姑姑抽陈二狗的姜青禾,对二表哥是老实人的滤镜卡的一声碎了。 “老二,你不总是给我说,你比起你兄弟你更孝顺?” 姜宝珍放过了陈春生,将柳条朝陈田生递过去。 人群里紧紧拉着黄秋菊不松手的曹氏,默念着女婿最好接过去,替姜宝珍狠狠出一口气。 都到这会子了,女婿还认不清自家爹娘和离已成定局,还跟着拱火呢。 若说整个姜崖村的人谁最支持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当属曹氏最积极。 因为她巴不得陈田生从陈家孙子变成黄家赘婿。 你都赘婿了,陈怀远自然是外人,抽顿外人怎么了? “娘”陈田生眨巴着桃花大眼睛,讨好的说道,“这里人太多了,要不要不关上门我替您抽。” 陈田生一向如此油滑。 上一世,陈天昊身世曝光后,陈田生一边当她面痛斥陈怀远,一边背着他和陈怀远修复父子情。 被她发现后,他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娘您老了,这个家现在是陈天昊说的算,我总得替自己打算,人得认清现实。您不甘心又如何?” 姜宝珍的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 她临死前,扎瞎了陈怀远的眼睛,打翻了油灯,让整个陈家葬身火海。 在火光中,她隐约听到几个孽子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真动听。 姜宝珍扬起柳条,从陈田生开始,一直抽到陈根生。 不得不说,陈老太太准备的这根柳条柔韧性强,用着顺手,简直是抽人神器。 惨叫声彼此起伏,姜宝珍爱听。 林映雪看到姜宝珍手里的柳条挥舞的虎虎生威,忍不住头皮发颤。民间所谓的柳条抽打不伤筋骨是错的,实际上柳条在挥动时末梢速度极快,产生的压强很大,极易割破皮肤,并且痛彻心扉。 三个生的脸上背上很快浸出血水。 忽然,姜宝珍换了一个方向,柳条直冲陈老太太面门而来,陈老太太吓的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柳条擦着陈老太太的头发没有停留,直冲陈怀远后背抽去。 姜宝珍用尽了力气。 这可是你们找上门的,不抽白不抽。 陈怀远本来就光着上半身,柳条抽下去,痛的他差点升天。 “宝珍,宝珍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轻点” 陈怀远放下自尊哀求。 这话更是点燃了姜宝珍的怒气值,又狠狠抽了下去,一直到手腕发酸才停下。 陈怀远后背早已经血糊刺啦一片,看起来如此触目惊心。 吴七巧刘银花搂着各自的孩子,跪在陈怀远身后吓的瑟瑟发抖。 陈大柱等陈家人吓的弹跳开,唯恐那柳条不长眼会抽到他们身上。 陈老太太后悔来这一趟,原想着在村民围观下给姜宝珍来个道德施压,姜宝珍却一点不顾及名声将孙子儿子抽的差点满地爬,吓的她坐地上抖如筛糠。 本来还想给亲家母姚氏喊话的,此刻在姜宝珍的疯狂下也不敢喊了。 姜宝珍打累了,终于收手。 很快,姜守仁拿来汪秀才写的和离书以及笔墨,本来打算第二天找见证人一起去陈家让陈怀远签的,既然他来了,那么他也不用替妹妹再跑一趟。 当着村民的面,陈怀远读了和离书的内容。 姜宝珍的宅子和地都是她当年的陪嫁,和离了嫁妆被女方带走没毛病,关于子女的归属陈根生等人是儿子加上成年了留在陈家没毛病。 让大家有争议的是林映雪的归属。 在这个时代,女孩生下来是属于父亲一脉的,成亲后属于夫家,唯独不能属于母家。 哪怕“陈瑞雪”从小被父亲遗弃,她也是陈家人,只要她回来了,她就得回陈家被陈家族里归置。 陈老太太果然抗议道:“瑞雪是我陈家孙女,回姜家不合理。” 其实她还想抗议姜宝珍把宅子和地都给带走了来着,她没脸抗议,只能拿瑞雪说事。 关于“陈瑞雪”的归属问题,姜宝珍压根就不担心陈家咬着不放,闺女的户籍上是林映雪的身份,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她是陈家女。 等到她和离后,重新办理户籍,林映雪改名叫姜瑞雪也好保留林映雪的名字也好,她都会尊重闺女的想法。 姜守仁说道:“她从被陈二狗遗弃那刻起,就不是陈家女了。” 说着将和离书朝陈怀远跟前一送,逼着陈怀远签字画押。 陈怀远咬着牙,在村民的注视下,屈辱的签了字画了押。 姜宝珍早已经按了手印,汪秀才和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作为见证人也随之画了押。 姜守仁将和离书一式两份都递给姜宝珍。 这还不算完,还要去官府备案。 不过有姜守仁和宋里正在,很容易就能通过。 现在对于官府来说,最重要的事是恢复生产,像族里分家夫妻闹和离都属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官府不会揪着不放。 “从此,我和陈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姜宝珍拿着还没有正式生效的和离书,没有落泪,反而一脸笑的开心。 “我看根生娘失心疯了,孙子都有了,被休了还笑的那样开心。”有男的看不惯姜宝珍的张扬,轻声嘀咕。 这女人为了气男人,一点不替儿子考虑。 这男的媳妇给他一拳大声说道:“你搞清楚,这是宝珍休了她男人好不好!” 陈怀远失魂落魄,整个人犹如悬浮在空中,就连背上撕心裂肺的痛都填不满心头的不甘和茫然。 他被休了! 被姜宝珍休了! 陈怀远气血上涌,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62章 不改名不改姓 隔了一天,姜守仁和姜宝珍带着和离书去官府备了案。 拿到盖有官府官印的和离书,姜宝珍这才恢复成真正的自由人。 姜守仁要买鸡买酒置办一桌酒菜,给姜宝珍和林映雪洗一洗陈家的晦气。 姜宝珍摆了摆手。 真正意义上和离后的第一顿饭,她只想和闺女俩人一起吃。 这几天和离的事闹的沸沸扬扬,陈怀远都已经签字画押了,依旧有不少人上门充当说客劝她先不要去官府备案,最好冷静个两三年再做决定。 她应付这些人费了不少功夫,加上她面对闺女有一种逃避的心理,因此自从林映雪的身份被揭开后,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和闺女面对面的谈过心。 现在和离的事尘埃落定,她需要和闺女畅谈一次。 姜宝珍一早出门后,只剩林映雪独自在家。 春光正浓,她换上姜青禾给她新裁的春装坐在院子里捡豆种子。 过几天豆种要下种,需要提前将豆种捡出来。 院子里很安静。 林映雪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在山上时和姜家陈家两大家子人乌泱泱的挤在一起,下山后又和陈家一大家子人一起生活,做什么事都觉得有人暗中观察导致整个人处于紧绷中。 姜宝珍和陈怀远签下和离书后,就把几个儿子撵了出去,此时的她独自守着大院子,感到由衷的舒心自在。 林映雪把大门反插上,一边捡豆子一边哼歌。 捡累了,就拿起从汪秀才那借的话本子看起来。 这一看就看到中午,林映雪站起来去生火做饭。 火还没升起来,听到有人叩门。 林映雪打开门,看到和离备案回来的姜宝珍指挥姜青藤从驴车上搬东西。 姜宝珍买了不少东西,有布料,有糕点,有胭脂水粉,有鸡鱼肉蛋,还有个梳妆架子。 姜青藤将东西都摆放在屋里后,塞给林映雪一盒他买的松子糖,架着驴车走了。 很快,家里只剩下了林映雪和姜宝珍。 林映雪有一瞬间的尴尬。 自从她知道这具身子的原主就是陈瑞雪后,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宝珍。 有时替原主委屈,在山上时,姜宝珍对她不算好,整整两年,她都没有发现原主的身份;有时可以理解姜宝珍,毕竟山上那么艰难,一家子吃喝拉撒全系在姜宝珍身上,家里忽然多一张嘴,她嫌弃原主也正常。 各种情绪纠缠下,林映雪这些天都躲着姜宝珍。 这几天,她一大早就去姜青禾那里,一呆呆一天,到很晚才从姜家回来,甚至昨天干脆住在了姜青禾屋里。 林映雪拎着菜朝灶房走去。 姜宝珍跟到灶房,看到灶前的柴禾,颇为讨好的对林映雪说道:“雪儿,我都说了以后家里不用你干活。” 姜宝珍意识到林映雪这两天躲着自己,在背后哭了一场,姚氏给她说莫慌,闺女总得有个适应的时间。 她不知道两天的时间林映雪有没有接受是她的闺女,会不会恨她,会不会离开她。 不能想,一想她就崩溃。 “哦。” 林映雪不知道该说啥,把菜放在了案板上,转身倒了一碗水递给姜宝珍。 姜宝珍喝完,捧着碗嚎啕大哭。 林映雪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她就是觉得姜宝珍赶了半天的路,肯定渴了,顺手倒了一碗水给她,竟然惹得她哭了。 “雪儿,这些日子我瞒着你的身世,你是不是怨我?” 姜宝珍擦了一把泪,极力忍着,她后悔哭了,这样显得对闺女有点道德绑架的嫌疑。 林映雪老实说道:“有一点。” 姜宝珍说道:“我不该瞒着你,我发现你是瑞雪后,我不知道该咋面对你。这些日子以来,我每天都想告诉你真相,我就怕你恨我在山上对你不好,怕你怨我没有认出你,我怕你离开” 姜宝珍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当年我要是看透陈二狗的嘴脸,你也不会丢,更不会在外头吃那么多苦。都是我的错” “我应该早点认出你的,是我眼瞎” 姜宝珍语无伦次的说完,眼巴巴看向林映雪:“你可以恨我,怨我,不理我,但你能不能留下?” “哎呦,我的闺女,都是我不好。” 不等林映雪回答,姜宝珍就预设了林映雪会离开的答案。 她的心如同刀割,一把抱住林映雪痛哭起来。 林映雪:“” 前后两世加起来她都没有遇到这样浓烈的感情。 林映雪被姜宝珍搂着,身体微僵,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既不适应姜宝珍的搂抱,又不适应认亲场面。 脸上闪现出尴尬。 “您,您别哭了。” “我留下。我留下总可以了?” 看到姜宝珍哭的那么惨,林映雪于心不忍,只得答应不会离开她。 姜宝珍一听,将林映雪抱的更紧了。 林映雪咳嗽几声,说道:“您先松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姜宝珍松开了林映雪,拍了拍背,给她顺了顺气。 “你真的不离开我?”姜宝珍一脸小心翼翼。 林映雪松了一口气后,缓缓说道:“我说留下就留下。但是我是你女儿这件事我暂时还没办法接受,您得给我接受的时间。” “我没办法像其她女儿一样和娘亲亲亲热热的,就像您今天拥抱我,我不喜欢。” “您这样会让我不自在,咱们还像从前那样相处就好。” 林映雪说完这些,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真正的陈瑞雪去了哪里,不知道这样替陈瑞雪做决定对不对。 姜宝珍心里狂喜,只要闺女不离开她,什么都好说。 她不喜欢人抱,就不抱。 她不喜欢和人太过于亲近,她离她一尺远是了。 迟早有一天,她闺女会把她当做亲娘,俩人的关系会变的亲热起来。 “行,行,都依你,都依你。” 姜宝珍伸出手,想抚一抚林映雪额角的乱发,又忍不住收回了手。 林映雪见姜宝珍很上道,暗暗点头。 留下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这俩月姜宝珍将她宠上天,她对姜宝珍产生了说不出的亲情。 尤其是那天她以为真正的陈瑞雪回来了时,心里的失落不是假的。 “雪儿,饿了,你先吃。” 姜宝珍心情变好,掏出烧鸡,撕下鸡腿递给林映雪。 林映雪确实饿了,接过烧鸡吃了起来。 姜宝珍见林映雪吃的香,把另一只腿撕了递给她,说道:“慢着吃,还有。” 林映雪将鸡腿推给姜宝珍让姜宝珍吃,姜宝珍又推了过来。 林映雪说道:“您得吃,您不是说要养我要赚银子给我花,没有力气可怎么行。” 姜宝珍拿起鸡腿,浑身充满干劲。 吃完烧鸡,姜宝珍想到立户籍的事,对林映雪说道:“雪儿,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和离出来,要重新立户籍,你的户籍和我落在一起,你这名字” 林映雪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不改名不改姓,就叫林映雪。” 林映雪是她在现实世界的名字。 同时也是原主的养父给她起的名字。 她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掉自己和原主共同拥有的印记。 第63章 所有的儿孙都不要 “行,都依你。” 姜宝珍双手合十,含泪感谢了一番林映雪的养父,又问林映雪的养父葬在了哪里,要把他的坟迁到原籍去。 林映雪想到原身的养父,一脸黯然。 养父林三郎在乱军中为保护原主而死。 当时那么乱,原主年纪那么小,尸身都没有来得及收,她就被流民硬推着朝前走了。 战乱多年,只怕林三郎的尸身早已经不知落到何处。 姜宝珍哭了一场,决定找大哥商议给林三郎建座衣冠冢,享受姜家和林映雪的香火祭拜。 林映雪没有跟着姜宝珍去姜家,她在屋里摆弄姜宝珍给她从县城带来的东西。 在脂粉堆里林映雪发现一块胰子,拿起了闻了闻,散发出玫瑰和羊奶混合的香气。 不知道是这时代本来就有的,还是穿越人士搞出来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农家可以消费的,不过姜宝珍疼她,但凡看到好东西愿意买来给她。 她打算切一半送给姜青禾,姜青禾那双可以赚银子的手更需要胰子的滋润。 大门被推开,林映雪隔着窗子望过去,看到是陈根生等人在门口徘徊。 林映雪走了出来。 “妹妹。” “妹妹。” 陈根生沉着脸没有说话,喊她的是陈春生和陈田生。 陈根生气林映雪不听他的话不愿出面劝姜宝珍留在陈家,不过林映雪并不在意陈根生的态度,反正她也不打算和陈根生有交集。 “娘在家里吗?”吴七巧朝林映雪挤出一个笑。 林映雪问道:“找她有事?” 自从那天陈根生几个儿子陪着陈怀远在姜家门口闹了一场,姜宝珍就把他们撵出了家门。 这些日子除了陈田生和黄秋菊有黄家接纳,陈根生和陈春生兄弟俩带着媳妇孩子们挤在陈家老宅。 陈老太太是跟着大儿子一起生活的,家里忽然多了那么多张嘴,大儿媳田小娥当场就发了火,这两天在家里不是摔摔打打,就是阴阳怪气。 刘银花从小到大逆来顺受惯了,吴七巧不行,今天没忍住差点和田小娥杠起来。 午饭后,田小娥发了狠,将他们撵了出来。 “干啥的?来打家劫舍来了?” 姜宝珍阴沉着脸一路小跑而来。 “看我不在,就跑来欺负雪儿是不是?” 吴七巧抹着眼睛,将石头铁头推到前头开始哭,说:“娘,我们被大伯娘撵出来了。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大人还好说,在哪里都能凑合一晚,可孩子受不了,你就看在孩子的面上让我们进家。” 姜宝珍冷着脸说道:“这院子如今姓姜,不是一家人怎么能进一家门?你儿子姓陈,你该去找陈家。” 铁头石头跟着一起嗷嗷哭。 这也是吴七巧教的,她就不信婆婆的心是铁石做的。 姜宝珍不为所动。 陈根生说道:“娘,您和离了,可我们兄弟几个也是您儿子。不管咋样,母子关系断不了。” 姜宝珍说道:“你逼我不要和离时可不是这样说的。既然母子关系断不了,那也是你们孝顺我,而不是我反过来孝顺你们。我把你们养那么大,给你们娶妻生子,我还没有给你们算账呢,你倒是跑来先给我算账。” 陈根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不明白娘为何变的如此不近人情。 她明明是和爹和离,怎么连儿子都不要了。 就算他们是陈家人,不可能跟着她回姜家,可他们到底是母子。 她怎么能那么狠心? 狠心到宁肯眼睁睁看着儿孙流落在外。 一向沉默的陈春生开口了,说道:“娘,您和爹和离了,不管您认不认我这个儿子我以后该咋孝顺就咋孝顺您。您能不能先收留我们一些日子,我和银花打算在村口搭窝棚,等窝棚搭好了就搬过去。” 刘银花不说话,一味的哭,俩女儿萍萍秧秧跟着落泪。 刘银花很后悔没有帮婆婆说话,她不是站在公公那边,她是害怕,害怕和离的女人百年后进不了娘家祖坟,只能埋在乱葬岗,没有香火祭拜,孤魂野鬼飘荡不能轮回。 她怕婆婆也变成那样才没有站出来。 林映雪看着秧秧的脸色不对劲,一摸额头发烧了。 林映雪说道:“娘,秧秧发烧了,要不我先带她和萍萍回屋。” 眼睁睁看着发烧的孩子不管,林映雪做不到。 对于俩孙女,姜宝珍没有任何恶感。 上一世俩人对自己一直挺孝顺,唯一不满的就是被刘银花养的太懦弱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闺女挺喜欢这俩侄女,于是对林映雪点头道:“行,你先带她们进去。” 俩人被林映雪牵着,一步一回头的进了院子。 吴七巧心里一喜,心想看来婆婆吃苦肉计,回头她也把铁头石头的脑子给敲破,就不怕婆婆不让人进门。 姜宝珍扫了吴七巧一眼,转而对陈春生说道:“我看你俩闺女身子弱,她们两个可以暂时住在家里,你们不行。” 刘银花抹着泪说道:“孩子留下就行。我们可以住在外头。” 刘银花想到村里还有那些没有回来的人家,虽然房子塌了,修一修可以暂时遮风挡雨。有了住处,她和陈春生可以佃地种地,农闲时去做帮佣,攒了钱再修新房子,总比住在老宅强。 陈春生神色复杂的看了刘银花一眼,也只能这样了。 黄秋菊见婆婆如此狠心,连家门都不让进,一把拉住陈田生改变主意道:“娘,我和田生不是来问你要地方住的,我们是来搬东西的,我带着田生住我娘家。” 陈田生满脸不高兴。 他不想住在黄家,整的给他是倒插门一样。 如果可以,他宁愿和和离后的姜宝珍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那也好过住在丈母娘家。 娘可真狠心。 他不就没有站出来支持她和离,就连他都不要了。 他也是没办法啊,一个爹一个娘,让他咋选? 他只希望娘是一时气,等到气消了,他和媳妇还能搬回来。 吴七巧恨死黄秋菊,说好的一起来逼婆婆答应他们进门,她倒是跪的比谁都快。黄秋菊有娘家可以依靠,她吴七巧没有啊。 “娘,我和根生不像老二,家里没有养儿子的压力。根生打算送石头去念书,需要攒一大笔银子,没有能力修新房子。我也不像二弟妹,娘家愿意接纳,您就让我们在家里住几年,等攒钱修好新房我们就搬出去。”吴七巧试图打动姜宝珍,“那私塾秀才都说了,我家石头聪明着呐。老四那野种不能给你挣诰命,我家石头给你挣。” 陈天昊身份刚曝光时,最高兴的就是老大两口子。 觉得陈天昊被撵走,念书的机会就能轮到自家儿子了。 可婆婆愣是不按套路出牌,所有的儿孙都不要了。 姜宝珍不为所动,说道:“你们说破天都不能继续住这里,这院子屋子以后都是雪儿的,你们休想惦记。现在放你们进来,把你们的东西都倒腾走,以后不许踏进半步。” 姜宝珍说话间拉开了大门。 第64章 画饼给谁吃呢 陈根生钻进原先的屋子收拾东西,摸了摸还没有干透的墙壁,心里十分不甘。 这新房他带着俩弟弟和村里壮劳力,没日没夜干,仅用了二十来天就修出来。 考虑到这屋子以后会是自己的,他费尽了心思。 就光青砖,他都跑到外镇反复对比,才选了最好的一家。 若是爹娘不和离,作为家里老大,这样好的屋子以后迟早是自己的。 现在白白便宜了妹妹。 本来妹妹回来他应该高兴才对,可自从爹娘和离后,他对妹妹产生了埋怨,偶尔会想若是她不回来就好了。 她不回来,陈家的日子还能保持原先的和睦。 他那天质问亲爹,为何遗弃妹妹,爹没有丝毫悔意,理直气壮的说,他若不把妹妹遗弃,他们兄弟仨的东西迟早会被妹妹给抢走。 他当时对爹的冷漠恶毒十分愤怒,当娘连他们都舍弃只要妹妹时,他隐约觉得爹的做法似乎有些道理。 不得不说,他自己有时都被这恶毒想法吓了一跳。 东西捆好后,吴七巧哭了一场。 她是真不舍得这处院子。 姜满仓疼闺女,给姜宝珍盖的这所宅院宽大方正朝阳,几间被战乱破坏的房子修建好后,愈发显得整个院子透出新气象。 全村的小媳妇谁不羡慕她和根生以后要继承这院子。 就凭这院子,她家石头铁头娶媳妇十里八乡的姑娘不得随便挑。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今晚睡哪里都没有着落。 她对婆婆的心狠再次有了别样的感悟。 三个儿子儿媳妇收拾东西时,姜宝珍像门神一样盯着,只允许他们带走自己的东西,油盐酱醋一概不许带,至于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姜宝珍管不着,反正他们都老大不小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行。 “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滚。” 姜宝珍心里不快,从山上下来不到三月,大家的东西都不多,无非是衣服和铺盖,收拾起来有那么费劲? 最先出来的是黄秋菊和陈田生。 黄秋菊想问姜宝珍要回她的镯子,老四都不是老四了,以老四念书为借口刮走的镯子该还给她。 刚要开口,在姜宝珍如刀的眼神中硬生生咽了下去。 陈田生心里升起怨气,他娘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黄家当倒插门,一点都不顾及他一个男人的脸面。 既然娘不要他了,他以后也不要娘了。 陈田生发誓要让姜宝珍后悔,连一声招呼都没打,扛着东西负气的走了。 黄秋菊虽然遗憾住不了这样好的院子,可她最起码有娘家可回。她记着曹氏叮嘱的话,婆婆和离了还是婆婆,让她不要把关系搞僵。 “娘,你和离了也是我婆婆” 黄秋菊开口和姜宝珍套近乎,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好话,就被陈田生给生拉硬拽走了。 “娘,我和银花收拾好了。” 陈春生拎着铺盖卷,刘银花挑着贴身衣物。 他们不像老大家会钻营,不像老三家的有岳家补贴,有时候刘银花得了好东西还要给娘家送去,因此他们的东西很少。 “萍萍秧秧。”刘银花喊俩闺女,“你们要听姑姑和奶奶的话,过不久爹娘就来接你们。” 萍萍秧秧答应着,刘银花和陈春生看了一眼院子依依不舍的跨出院门。 见二房和三房都挪出去了,陈根生和吴七巧不敢继续磨蹭,怕姜宝珍一恼火将他们东西丢出去。 吴七巧哭红了眼,问姜宝珍:“能不能让石头铁头留下给萍萍秧秧做个伴?” 姜宝珍断然否决:“不行。” 吴七巧是啥心思当她不知道? 她总自以为是的把石头铁头抬高到很高的位置,以为站着一个长子孙的名义就能霸占家产。 还陪伴萍萍秧秧,不欺负俩丫头都是好的。 这俩孙子被老大两口子教坏了,让他们留下来,他们和老大一样会想当然的以为这院子都是他们的。 更何况这俩孙子对林映雪抱有敌意,连发卖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去,说明在他们眼里压根就不拿林映雪当姑姑看。 吴七巧愤然。 陈根生压住怒意,试图给姜宝珍谈条件:“娘,我要两亩地,我只要两亩地。” “我是您大儿子,我不能不顾您,妹妹以后终究要嫁人,您总不能一直跟着妹妹生活,就算妹妹愿意,那妹夫呢?妹夫的婆家呢?您肯定会说等妹妹嫁人了您就重回姜家,可您那些侄儿到底隔着一层,有舅舅在可以压着他们。若是舅舅不在了呢?若是哪个姜家子弟动了歪心思抢了您的地您的屋,那您怎么办?” “娘,您给我两亩地。我承诺您,我给您养老送终。铁头石头有出息了,哪怕您不是陈家妇,您百年后他们也会侍奉您香火。” “外人,哪有您自己的血脉重要。” 姜宝珍平静的说道:“就凭你还给我谈条件,我活着你都不向着我,我还指望死了你给我烧纸?地你别想了。” “我不是驴,你少给我吊胡萝卜。你放心,我老了饿死渴死都不会倒在你家门口。至于百年后,死都死了还管那么多。” 上一世她的晚年可不算好。 姜宝珍这几天一直回忆往事,她误了一个道理。 陈根生枉顾母子情肆无忌惮伤害她,固然离不开陈天昊陈怀远的利益诱惑,最大的原因是她太信任他,将赚钱的营生过早的交了出去,导致她手里没有筹码。 林映雪从屋里翻出前不久她发烧姜宝珍给她抓的药,拿出来打算熬给秧秧喝,听到了陈根生和姜宝珍一来一往的过招。 她嗤笑一声。 画饼给谁吃呢。 姜宝珍这一世的晚年若真的一无所有,路过陈根生门口,只怕他都不会看一眼。 陈根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姜宝珍拒绝给他地之前,他都觉得姜宝珍纵然和离了,也不能一直依靠姜家,姜青藤说等姜宝珍百年后他那一脉会祭拜姜宝珍,但侄儿的后代怎么能和儿子的后代比。 姜宝珍终究要靠儿子,他是老大,又手握俩儿子,姜宝珍为了百年也不会拒绝分给他两亩地。 他娘,那可是他亲娘啊,竟然不信他。 “滚。” 姜宝珍脸上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厌烦,像挥苍蝇一样撵大房一家四口。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坏女人!是你占了我家的房子,是你让奶奶把我们撵出去。你干嘛要回来啊,你咋不死在外头。” 石头已经七岁了,这几天发生的事看在眼里。 他听到陈根生和吴七巧抱怨,就以为都是这个所谓的小姑姑的出现让祖母抛弃祖父和他们所有的人,他就理所当然的讨厌林映雪。 此时听到祖母对爹发火,看到林映雪细心的安抚秧秧,一双怨毒的眼睛瞪向林映雪,嘴里发出咒骂。 吴七巧吓的脸都白了,赶紧上前堵住石头的嘴。 石头蹬腿挣扎开,捡起地上的石头嗷嗷叫着冲向林映雪。 第65章 挑拨离间 “孽障!” 姜宝珍劈手夺过石头,一巴掌将石头扇翻在地,气的浑身颤抖,眼里杀气翻涌。 一个孩子说出这样恶毒的话,她不信没有人教。 老大家的这个石头,上一世和他爹娘一样冷血无情,是陈天昊最忠实的走狗,陈天昊走哪打哪。 “娘,石头乱说的,乱说的您别放在心上”吴七巧吓的发抖。 姜宝珍没有理会吴七巧,一双冰寒的眼睛扫过陈根生。 让陈瑞雪永远回不了家。 这就是老大的心声啊! 这才是老大真实的心声啊! 陈根生不敢和姜宝珍对视。 姜宝珍懒得废话,在心里和陈根生做了彻底的切割,一双粗手拎起石头将他丢在门外。 石头被摔的嚎啕大哭。 陈根生迈出大门,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姜宝珍彻底厌弃了她。 他不甘心! 事情是怎么闹到这一步的?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阻止父母和离有什么错。 是爹把妹妹遗弃的,关他当儿子的什么事,娘迁怒他们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陈根生转头,看到林映雪一双冷漠的眸子。他的妹妹,早已经不是三岁之前可爱的妹妹了,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年,哪有亲情可言。 但凡她劝一句呢,她就那么冷漠的看着他们一家被撵出门。 凭什么她丢了那么多年,一回来就夺走了家里的一切。 “妹妹。”陈根生脸上忽然浮上一抹恶劣,隔着门对林映雪说道,“娘对亲儿子都那么狠心,你以为她会真心对你?她若是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一直惦记着你,她在山上怎么认不出你。” 姜宝珍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目眦欲裂。 看到姜宝珍要发疯的样子,陈根生只觉痛快。 他不信林映雪对姜宝珍会毫无芥蒂,娘不是不要儿子只要瑞雪吗?那也要看看瑞雪要不要她。 他也要让姜宝珍体会一下被亲人抛弃的滋味。 “大哥,你咋这样说娘?” “大哥,你疯了。” 陈春生没有走远,陈田生纯粹是怕陈根生背着他们问姜宝珍讨要好处又折了回来。 俩人听到陈根生诛心的话,齐声呵斥。 陈根生冷笑:“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陈田生没有理会陈根生,对林映雪说道:“妹妹,你不要听大哥讲的混账话。你和小时候长得不一样,娘认不出你情有可原。你不要因为这事恨娘,从你走丢后,娘就没有断过找你的念头,就连寒冬腊月都奔波在找你的路上。” “你现在回来了,不要瞎想,和娘好好过日子,娘不会让你再受苦了。往前看知道吗?” 陈春生跟着附和:“小妹,你三哥说的没错,朝前看。” 林映雪颇为意外陈田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陈田生眼睛里闪着泪光。 虽然他在阻止爹娘和离上,利用过林映雪。 不可否认的是,他对林映雪的兄妹情是真的。 他担心林映雪中了陈根生的圈套,和姜宝珍闹脾气偷摸着离开,那么他就彻底失去妹妹了。 他负气不认姜宝珍,他没想过不认妹妹。 林映雪冲陈田生微微一笑,说道:“多谢三哥提醒。我不傻,我知道大哥在挑拨离间。” 姜宝珍的神情松软下来。 她真的怕林映雪着了老大的道。 见妹妹愿意和自己说话,陈田生的心情略微好转,一把夺过陈根生的铺盖推着陈根生朝前走,一边走一边放话:“你恨娘就大大方方的恨,你别拖妹妹下水。你一肚子坏水都藏不住了,你不就是想让妹妹和娘闹掰,不认娘,让娘后悔扔下我们。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用你自己的本事让娘后悔,利用妹妹报复算什么本事?” 走了很远,陈田生将陈根生的铺盖扔在地上,冷声警告:“你最好不要有下一次。” 终于将几个逆子撵走了。 本来应该心情大好的姜宝珍,被老大一家闹的彻底没了好心情。 “雪儿,我很后悔我在山上没有认出你。” 姜宝珍被陈根生刺激的再次哭起来。 她那时怎么那么蠢呢,怎么就没有认出她的雪儿。 林映雪说道:“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都快忘了山上那两年,我也希望你不要经常想起。秧秧的药熬好了,我不会照顾小孩,娘你喂秧秧喝药。” 林映雪试图转移姜宝珍的注意力。 姜宝珍呜咽。 在山上的那两年,闺女怎么可能会忘。 她之所以说快忘了,肯定是一想起就伤心。 她发誓要千倍百倍的补偿闺女。 姜宝珍将三个儿子撵出家门,在村里造成挺大轰动。 毕竟在村里人眼里,三个儿子阻止父母和离,不算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村里人承认陈怀远干的事太缺德,姜宝珍和他恩断义绝没毛病,陈根生等人作为儿子却没办法和陈怀远断绝关系。 姜宝珍直接连儿子都不要了,大多数人都不太能理解。 在村里人的关注下,陈家三兄弟走向各自的生活。 陈春生和刘银花挪到无人住的院子里。院子里杂草横生,茅草屋坍塌,夫妻两个放下行李铺盖,挽起袖子开始薅草建窝棚。 没有粮食,陈春生鼓足勇气去问姜守仁借了几斗,并且承天会还。 姜守仁对二外甥两口子印象不错,他从前就觉得妹妹家四个儿子只有老二靠谱。 他也不太理解,妹妹为何把这俩口子都给撵了出来,他俩那么能干留下来当俩劳动力不好吗?可姜宝珍执意如此,姜守仁也不好干涉,他只能伸出手拉一把,先借给了二外甥粮食,打算再帮忙给划几亩无主的地。 再来说老三陈田生,别别扭扭的被黄秋菊带进了田家。 当然了,他拒不承认自己是上门女婿。 最难堪的是陈根生。 他接受不了像陈春生那样随便找一处无人的院子落脚,思来想去,一咬牙带着妻儿继续回到陈家老宅。 大伯娘田小娥一看到陈根生一家四口又拐回来了,说了许多难听话,堵在门口不让进门。 “福生要说媳妇,哪里有空余的屋子借给你们住。”田小娥拦住门。 她儿媳妇在山上生孩子由于缺医少药月子期间落下病根,不到半年去了,留下孙子长寿。如今天下大定,最要紧的是给福生续娶。 陈根生吴七巧一家子住进老宅算怎么一回事,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儿子一个二婚头本来就不好说媳妇,接纳了二房的儿子媒婆岂不是更不愿意上门。 今天除非陈根生敢踏着她的尸体进门,否则该滚哪滚哪。 第66章 又是体面 僵持间,陈根生拿起柴禾垛旁的斧头就要劈门。 田小娥硬挺着不躲。 陈根生说道:“什么叫借?你搞清楚了,这宅子是我爷留下来的,宅基地是我姥爷帮忙买下的,房子也是我姥爷帮忙建起来的。我爹和我娘成亲后,我爷给我姥爷承诺这宅子一半属于我们二房,我回我们二房的宅子关大伯娘你屁事。” 这事田小娥可没忘。 当年她和陈大柱在陈怀远跟前说了几句好话,陈怀远一高兴就把属于二房的那一半让给了大房,姜宝珍知道后和她狠狠吵了一架。 不管用什么方法,宅子已经和二房没关系了。 “什么这宅子一半是你们二房的,这话你说出去不牙疼。早八百年,你爹就已经答应老宅归我们大房。现在你爹没地方去,我见他可怜让他住进来也就罢了,总不能你们祖孙三代都赖上我们大房,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爹娘和离不要你,你该赖你爹娘,赖不到我头上。我又不是大冤种,帮别人养儿子。” 已经让的东西不可能再还回去。 田小娥堵着门,她不信陈根生敢真砍她。 拎着斧头吓谁呢? 吴七巧气的丢下铺盖,挽起袖子就要硬闯。 气死她了! 她现在最气的就是公公,当年装什么兄弟情深,把自家那一份让出去,害的自家儿子走投无路。 吴七巧想到当年婆婆和大房理论时,陈根生护着亲爹,说婆婆太小性,让爹为难,破坏爹和大伯的兄弟情,她和陈根生站一头的也跟着埋怨婆婆太计较。好家伙,兄弟情破坏没破坏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大房拿了好处转头就忘,要把他们朝死里逼。 早知道大房人那么无情,她当初就该和婆婆站在统一战线。 咔嚓一声—— 陈根生发了狠,在姜宝珍那受的气如同泄了洪的水,在田小娥和吴七巧互相推搡时,一声怒吼把门给劈了。 老宅的木门年久失修,轰然一声倒下,直直朝田小娥砸去。 还真砍呐? 田小娥吓的拔腿就跑,一双手挥成残影,嗷嗷叫着陈根生杀人了。 在灶房吃小灶的陈福生跑了出来冲陈根生嚷:“干啥?干啥?我是长子孙,老宅是我的。你哪根葱?该滚哪里滚哪里去。” 陈福生很生气。 他明明是长子孙,陈老太太却拿老二家的陈天昊当个宝,那野种身份被戳穿后,陈根生又要来抢他的东西,一群阿猫阿狗的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还有完没完。 陈福生转身从灶房拿一把刀和陈根生对峙。 “我今天就不走了。” “不止今天不走,以后我都不走。” “我看谁敢撵我。” 陈根生拎着斧头站在院子里一通比划,比划到陈福生跟前,擦着福生的耳朵砍了一下。 田小娥白眼一翻,被吓的差点晕死过去。 陈福生本来就是个窝里横的,看到陈根生动真格了,吓的退到灶房冲上房喊:“二叔!二叔!你瞧瞧你的好儿子,他要杀我娘和我。” 陈怀远坐在陈老太太身边,沉默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陈老太太眼圈发红,虽然陈福生是长子孙,可陈根生才是她第一个孙子,在过去那是仅次于陈天昊的存在。 若是从前,田小娥敢这样对陈根生,她早冲出去骂了。 可陈天昊的事让她至今在大儿媳跟前抬不起头,骂起来没有底气。 “姜宝珍个毒妇,她恨你恨那野种我没话可说,可她竟连根生几个一起给恨上了。她也不想想,没了儿子,老了依仗谁?” 陈老太太骂骂咧咧,把火撒在姜宝珍头上,一直到现在她都认为姜宝珍和离是赌一口气,迟早会后悔。 陈老太太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被陈根生手里的斧头吓破了胆,转而推了一把陈怀远,急促道,“你赶紧出去看看,总不能让根生和福生真结了仇。” 陈怀远不想管。 从前儿子间有矛盾、自家和邻里有龃龉,都是姜宝珍出面,他从来没直面过。 他只觉心烦意乱,在陈老太太的逼视下又不好不去管。 陈怀远硬着头皮来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一团乱,摇了摇头。 他真替自家儿子感到丢脸,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喊打喊杀。 简直和他娘姜宝珍一样不顾及体面。 陈怀疑烦的要死,喊住陈根生,训斥道:“根生,作为晚辈,理应孝顺,怎么能对你大伯娘如此无理?作为兄长,理应大度,怎么能对福生动粗?有啥事不能好好商量,非要闹的家宅不宁,传出去让外人看笑话,不仅丢了你的脸,还失了陈家的体面。” 体面,体面,又是体面! 陈根生举着斧头瞪向陈怀远,他真不明白他都无路可去了,他爹还光想着体面。 陈怀远看到吴七巧牵着俩孩子站在一堆行李前,再次摇了摇头,妻不贤毁三代。根生平时是个挺稳重的人,这次闹起来,都是媳妇挑唆的。 陈怀远板起脸训斥吴七巧:“老大媳妇,根生闹,你不知道劝着点?还火上浇油。” “我竟不知道一个侄媳妇可以和大伯娘动手。你大伯娘那相当于你婆婆,谁家儿媳妇敢这样对婆婆。你在你婆婆面前也敢这样?皮不给你揭了。” 吴七巧一口气堵在喉头。 她竟然不知道陈怀远还能提出媳妇婆婆理论,从前婆婆训斥儿媳妇时,陈怀远从来都是在她跟前说婆婆的不是。 那会她是真觉得遇到了个明理的好公公。 如今她才算是看透了公公,他就是个伪君子。 陈怀远当众斥责她,让她拿田小娥当婆婆,田小娥她也配? 吴七巧第一次有想砍死陈怀远的冲动。 “你整天把让外人看笑话挂在嘴边,你就是最大的笑话。你干的事让咱们还有脸吗?让咱们还有体面吗?”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你把家给拆了,我们至于跑这里受人白眼?” 吴七巧忍的牙齿发酸,她觉得再不开口她就要被气死了。 是气死自己还是气死公公,她选择了后者。 被儿媳妇戳心窝子,陈怀远顿觉矮了一截,指着吴七巧道:“你不敬长辈,我让根生休了你。” 吴七巧支棱着,冷笑道:“你休!你现在就写休书。也让外人看看,你被我婆婆给休了,就休儿媳妇出气,看看到底是谁没脸。” 陈怀远抖动着手指头指向陈根生:“根生。” “行了爹,你胳膊肘能不能别朝外拐,我就不明白了,你每次都站外人是脑子真有毛病还是装大度?脑子真有病就去看,装大度你把你的屋子让给我。” 陈根生一脸厌烦,说出的话比吴七巧更刺。 陈怀远气到无语凝噎。 吴七巧就像斗胜的母鸡,拎起铺盖行李,陈根生则拎着斧头在前面开路,一家四口硬生生住进了老宅偏房。 第67章 想回万家当少爷 和陈根生等人相比,这几天日子最不好过的是陈天昊。 从姜崖村最有出息的少年,变成阴沟里的私生子,巨大的身份落差差点击垮了他。 身份被揭穿后的第二天,陈天昊就从姜崖村消失了。 陈天昊想不通,他生母放着好好的万家少奶奶不过,为何要偷人。 他固执的认为,他就是万家的儿子,那封信是被陈怀远或者姜宝珍编造出来报复他生母秦桑柔的。 他决定去彭城万家问个明白。 陈天昊趁着陈老太太带着陈家人去姜家阻止姜宝珍和离时,潜入陈老太太的屋子,把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来到镇上雇了一辆车朝彭城奔去。 万家在战乱之前是彭城有名的富户,陈天昊走了两条街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万家的宅子。 陈天昊满怀希望的来到万家门口。 万家的族人刚返乡没多久,大宅院在整修,仆从进进出出十分热闹。 陈天昊不敢贸然说自己是万家的儿子,他躲在暗处观察了半天,才敢给门房套近乎。 门房上下打量他,以为他是应征奴仆的。 门房问道:“长工还是短工?” 陈天昊一头问号:嗯? 门房不耐烦的说道:“新朝新法规,奴仆不许签死契,只能签活契。你若是当长工就和从前的死契一样,在府里干活,吃穿住行主家包了。你若是当短工,则是干一天结一天的钱,不过我们府里的短工最低要干七天。” 陈天昊?? 他什么工都不想干,他是来当万家少爷的。 “那个,大爷我想打听” “你干不干?不干一边呆着去。” 门房开始撵人。 陈天昊一咬牙道:“短工。” 门房冲旁边的小厮招手:“带他进去,灶房烧火的还缺个人,你带他去灶房。” 门房的媳妇是灶上的,知道灶房现在缺人,想都没想就让人带着陈天昊去灶房。 烧火? 大丈夫怎么能进灶房。 陈家最难的时候,也不会让他进灶房烧火。 陈天昊不想烧火,又怕门房将他撵走,只得暂时跟着小厮进到院子里,说道:“我识字,干灶上的活太大材小用了,我能不能见见主家?” 小厮冷笑一声,说道:“我说小哥你把主家想成啥了,你想见就见?我们二小姐忙着呢,哪能因为你识字就见你?识字也不会让二小姐高看你一眼,二小姐身边丫鬟就能写会算。” 想啥呢。 这年头多少人吃不饱饭,就连那旧朝的举人都来府里想讨一口饭吃。 不过一个略识几个字的毛头小子就想一飞冲天。 估计是觉得自己脸俊,想从二小姐那里走捷径。 二小姐能在战乱中保住万家,能是那么好走通的。 陈天昊一听万家掌权的人是万家二小姐,猜到是万顺的女儿。陈怀远给他提过,母亲是万顺的继室,给万家两个女儿做后娘,日子过的不容易。 陈天昊试探的问道:“万家是二小姐管事?那万家的老爷和夫人呢?” 小厮心说,这毛头小伙一定是乡下来的,不知道万家的情况,说道:“老爷不在了,自然是二小姐掌家。” 小厮没有提及秦桑柔。 陈天昊心下惊疑不定,母亲到底是在战争中失去了消息,还是被继女圈起来了。 于是再次试探着感慨道:“战乱不知让多少家庭毁于一旦,我和我娘也离散了。二小姐真厉害,能撑起一个家,二小姐的母亲也不在了吗?” 小厮盯了陈天昊一眼,说道:“主人家的事别乱打听。你这是遇到了我,若是被管家听到,直接撵你出去。” 陈天昊点头赔笑。 不屑的想一个小厮也敢训他,等他恢复主子的身份,第一个撵的就是这看人下菜碟的小厮。 这偌大的家产都该是他的,万家不知道他的存在,才让二小姐掌了家。 哪有女人掌家的! 小厮不再开口,将陈天昊送到灶房。 管灶房的婆子见陈天昊一副好皮囊,说话挺有礼貌,又听小厮说他在战乱中和母亲离散,瞬间被激发了保护欲,看向陈天昊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哪怕陈天昊不会烧火,也留下了他,让他坐那里择菜,还给他端了一大碗肉菜。 陈天昊饿了两天,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吃完扶着肚子对管事婆子说道:“您会为您的善举得到我的回报。” 管事婆子看他一副颠颠的样子,只以为是过去饿很了,一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摆摆手道:“别有的没的了,干活。二小姐今天宴请,给我打起精神来。” 陈天昊笑笑,心想这婆子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造化,等到他回归万家少爷身份,他一定会提拔这婆子当大管事。 到时吓不死她。 一想到婆子惊讶到掉下巴的场面,陈天昊浑身热血沸腾。 万家二小姐宴请是大事,灶房一派热火朝天。 丫鬟婆子在一起叽叽喳喳边干活边聊天。 陈天昊靠着一张俊脸积极参与其中,从一位万家早年的老仆妇嘴里探出秦桑柔的消息。 那消息让陈天昊心情沉到谷底。 老仆妇称秦桑柔为小夫人,说小夫人在乱兵冲破彭城前一晚,就带着细软跑了。 “就连大夫人的首饰都给卷跑了。”老仆妇替二小姐愤愤不平,“当年有人在老爷跟前揭发小夫人和外男有染,还是二小姐替她求情,她却一点不顾念二小姐” 老仆妇压低声音:“都说夫人逃跑后勾结乱兵洗劫了万家。” 陈天昊的脸色阴晴不定,老仆妇以为陈天昊被吓到了,叹口气又说:“见过狠毒的后娘,没见过这样狠的。若不是二小姐运气好,早被乱兵掳走了。” 陈天昊不信老仆妇的话,怀疑这番说辞是万家二小姐为了夺家产污蔑母亲的。 毕竟继女对付后娘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他母亲那样美丽温柔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等恶毒事。 陈天昊问道:“那那小夫人现在可有消息了?” 老仆妇说道:“没有消息。就算她想回来,估计也不敢进万家的门。” 陈天昊强笑着,装若无意的说道:“万家二小姐倒是能干,以女子之身掌家,万家的少爷都去了哪里?” 说完低下头,心怦怦乱跳。 老仆妇是个健谈的,并没有意识到陈天昊在探听消息,只以为是俩人闲聊,于是叹息道:“谁说不是呢,若不是二小姐,老爷这一脉早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你问少爷去了哪里,果然你是新来的,万家唯一的少爷是少夫人生的,只是那少爷命不好,刚一出生就被仇家放火烧死了。” 陈天昊摘菜的手一顿,那被“烧死”的小少爷不就是他。 第68章 被撵出万家 关于自己的身世,陈天昊从老仆妇嘴里提炼出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信息——万家人对秦桑柔儿子的血脉没有任何怀疑。 在万家人眼里,秦桑柔那刚一出生就被烧死的儿子就是万家的少爷。 如果能证明他就是那个被“烧死”的儿子,那么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可是他证明不了。 姜宝珍手里的信倒可以证明他没有被烧死,可证明不了他是万家的儿子,反而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甘心! 也不想放弃。 导致他如此被动局面的是姜宝珍。 陈天昊恨死了养母。 他觉得姜宝珍将秦桑柔的信公开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手段。若他是姜宝珍,他会把此事处理的漂漂亮亮对双方都有利。比如和他合作,证明他就是万家的儿子,让他顺利的回到万家,他自然会回报姜宝珍以及给姜宝珍的儿子们安排一份差事。 姜宝珍个蠢妇,不仅让他回归万家变得艰难,同时堵死了对她自己有利的路。 陈天昊想来想去,想不到更好的破局之法。 现在最直接的方式应该去见万二小姐,也就是自己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姐姐。 他从陈怀远嘴里了解到万家不止万顺这一脉,当年万顺娶他母亲也是为了生儿子,说明万家其他人觊觎万顺的家产。现在万顺这一脉掌权的是女儿,万家其他人肯定会不服。 仆妇嘴里无论多么厉害的万二小姐,她作为姑娘家,就不可能名正言顺的一直掌家。 她迟早会嫁人的。 那么她甘心让自家的家产落入万家其他人手里吗? 肯定不甘心。 这时如果她得知十五年前的弟弟被烧死是一场谎言,她会怎么做? 她会接这个弟弟回家,哪怕她和继母之间有天大的龃龉,在利益面前也会和弟弟结盟。 这样,万家的家产就能保住了。 陈天昊越想越兴奋。 怎么样才能接近万二小姐呢? 陈天昊笑了,幸好他来灶房了。 二小姐家宴,需要从灶房调派人手去送菜,当管事婆子选人去送菜时,陈天昊第一个跳了出来。 陈天昊捧着菜跟着婆子丫鬟朝二小姐院子走去。 万家的院子很大,虽然被战火毁过,但那残垣断壁上露出的花纹依旧可以看出万家曾经的奢华生活。 院子里有许多工匠在修复墙壁假山,有花匠在种植花木,一切都显示出万家不久的将来会重新焕发生机。 “走好你的路,眼睛别乱瞟。”婆子训斥道。 陈天昊低下了头,紧跟着婆子和一溜送菜的婆子丫鬟挪动脚步,心说不急这一刻,反正这院子以后都是他的,他以后想怎么修建就怎么修建。 穿过一个大园子,又穿过长长的回廊和一个雕花门,终于来到万二小姐的院子门口。 陈天昊的心砰砰直跳。 这时,从院子里急步走来一个俊俏的丫鬟,那婆子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陈天昊抬起头,和那俊俏丫鬟对上了眼,鬼使神差的,陈天昊冲那丫鬟笑了笑,脑子里开始涌现偷偷从陈怀远那翻来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正胡思乱想时,那俊俏丫鬟冷声说道:“你们灶房做事越来越不守规矩了,虽说是刚回来缺人手,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二小姐院子。这面生的小哥哪里来的,就把他朝大小姐院子里领?” 俊俏丫鬟冷着脸,只觉被轻视了,那轻佻的笑给谁看呢。 婆子立马赔笑道:“我没想让他进二门,只让他传个菜到院子门口。沉璧姑娘,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沉璧,陈天昊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 沉璧哼了一声,婆子立马从陈天昊手里端过菜,狠狠瞪了陈天昊一眼,心里后悔不迭选了陈天昊跟着,暗骂他心思不正,连小姐的大丫鬟都勾搭。 “你去找灶房管事,结了这半天的工钱走。”婆子说道。 陈天昊听了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他啥也没干,怎么就撵他回去? 他怎么能回去呢,他还要见二姐姐呢。 陈天昊一急之下说道:“我要见二小姐,我有要事要告诉他。” 婆子吓的跺脚:“说什么浑话呢,二小姐能是你想见就见的?” 沉璧冷笑了一声。 自从二小姐返乡,每天想攀附的人不知有多少,而且都是一些年轻男子,不就看上二小姐背后的家财,一个个都想跑来吃绝户。 旁人吃绝户好歹会拿出筹码,这厮破衣破裤的就跑来,空手套白狼也没这样空的。 “撵出去。”沉璧冷声下令。 很快来了几个小厮,推着陈天昊朝外头走。 陈天昊急的团团转,高喊道:“我是万家的儿子秦桑柔是我娘我没有被烧死我娘那是为了报复爹故意骗爹的。” “我要见二姐姐!我要见二姐姐!” 送菜的婆子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知道秦桑柔产子被烧死的往事,吓的魂飞魄散。 沉璧怒道:“哪里来的疯子,还不堵上他的嘴。” 婆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顺手夺过一位洒扫丫鬟的抹布塞进陈天昊的嘴里,照着他的手臂狠狠掐了两把,挨千刀的门卫啥人都领进门,连带着她也要跟着吃挂落。 陈天昊被小厮打了一顿,呜呜叫着被拖走了。 沉璧回到二小姐身边,将门口的风波说给万二小姐听,万二小姐听完不动声色对沉璧说:“派人去看看,是不是二房搞的鬼。” 沉璧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万二小姐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战乱中,她拼死撑起万家,现在天下大定了,一个个的妖魔鬼怪都想将她从掌家位置上撵下去,好摘取她的果子。 万家的掌权人只能是她! 秦桑柔的儿子不管是不是还活着,他都必须死在了十五年前的大火里。 陈天昊被拖出大门后,门房了解到来龙去脉后,把他当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一挂的,气的给了他一顿,仔仔细细将他的脸印在脑子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这厮靠近大门半步。 万家现存的老仆们,谁不知道小夫人所出的公子刚一出生就葬身火海,老爷因为此事郁郁而终。 这人都没有打听清楚,就跑来冒充小公子。 以为大小姐好骗? 当小公子会诈尸呢! 陈天昊不甘心,在彭城又晃悠了两天,再也没有找到机会进入万家。 他恨死了万家的下人,若不是下人瞒报,他早已经见到了二姐姐。 他发誓,迟早有一天他要把那些狗东西都给撵出万家。 陈天昊想留在彭城慢慢找机会,可从陈老太太那里搜刮来的钱所剩无几,他想重新找一份工,可不知为何,那些大户人家都不愿意要他进门做工。 找不到出路的他只能去城郊扛沙袋,扛了半天实在熬不住又溜回城里。 晚上无路可去,躲在墙根下避风,宵禁时被巡捕房的人当成了流民要给遣送回乡,吓的他第二天城门一开朝外跑去。 陈天昊从来都没有那么狼狈过。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镇上开粮油店的秦文昌。 不管他父亲是谁,他都是秦桑柔的儿子,秦文昌作为他舅舅,理应收留他。 第69章 阻止男主认亲 日子平稳的滑过。 林映雪发现和离后的姜宝珍犹如新生,每天干劲十足。 偌大的院子,就住着母女俩和萍萍秧秧。 姜宝珍闲不住,除了地理的活,把院子整的干干净净,在东南角开辟了小菜园种菜,菜园子四周围了一圈篱笆,种上了果树。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去了一趟县里买果树苗,顺带着买了蔷薇花枝条,围着篱笆扎上一圈,等到了夏天蔷薇花迎风招展,整个院子都会跟着秀美起来。 村里人家种花,一般都是牵牛花,凤仙花,太阳花,不需要特意种的那种随处可见的花,种子掉落到了春天迎风生长,像蔷薇牡丹腊梅这些花那都是城里人没事吃饱撑的才种。 乡下人家,就算院子大,也不会把空地留着种花,而是种菜,像林映雪这样专门在空地上种蔷薇的不多见。 姜宝珍却不管这些,只要林映雪喜欢,就算把地里的庄稼拔了种上花,她也乐意。 姜宝珍一边修剪枝条一边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花,那时候闹着让你姥爷从山里给我挖了一株腊梅。后来和陈二狗成亲后,我去城里见城里的妇人姑娘无论多大年纪都在头上簪花,我也买了一捧簪在头上。回到家里,陈二狗说我东施效颦,意思我学秦桑柔,气的我把花摔了再也不种花簪花了。” 再提起往事,姜宝珍虽然依旧恨,却能够笑着说了。 林映雪将蔷薇杆插到土里,抿嘴笑道:“等明年春天蔷薇开了花,我给您簪。” 姜宝珍开心极了,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有盼头。 “雪儿,那天我给田小娥吵架,她说我没种,陈二狗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我都不砍死他,我就该砍死他。”提起陈怀远,姜宝珍真有想砍死他的冲动。 她和陈怀远和离后,田小娥找她来要三两银子。 那三两银子是陈老太太硬逼着她掏给陈天昊念书的,陈天昊跑了,陈怀远还不起,听婆婆说银子在姜宝珍这里,田小娥就跑来讨债。 姜宝珍自然没有还,田小娥不甘心说了一番诛心的话。 姜宝珍喃喃道:“田小娥说的没错,我确实该砍死他。” 她眼里闪动着杀意,不过不是现在,而是等林映雪成亲后。 林映雪说道:“她故意激你的,陈二狗住在老宅,屁事不干,她烦都烦死了,恨不得借你的手除了他。” “再说,他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你替他背负一条命?” 新朝律法,白纸黑字,杀人者,以命相抵。 陈二狗这样的人,不值得任何良民用自己的命去抵他的命。 他算个什么东西! 姜宝珍泪光闪闪。 闺女不希望她背负人命啊! 提到陈二狗,林映雪忽然想到陈天昊。 这个原作中的大男主已经从姜崖村消失了好几天。 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昨天傍晚陈家老宅爆出争吵,据说陈老太太屋里遭了贼,不仅偷了她仅剩的几串铜钱,还偷走了陈老爷子生前的铜烟锅。 田小娥逮着机会对陈根生一家好一通指桑骂槐,吴七巧反击说是田小娥偷的为了撵他们出门故意栽赃嫁祸。 闹了半天,福生的儿子说陈怀远负荆请罪那天,他看到陈天昊从陈老太太屋里走了出来。 在田小娥的卖力宣传下,陈天昊卷走陈老太太钱财的消息刮遍全村。 林映雪和姜宝珍自然也听到了,林映雪怀疑陈天昊拿着钱去了彭城。 以江砚念信那天他对陈怀远的癫狂质问,他压根就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自己是秦桑柔不伦恋的产物,他坚信自己是万家的少爷。 大男主不会被动的等待,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回到万家。 如果剧情像书里写的那样,他顺利变成万家的少爷,依照大男主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和姜宝珍。 不行! 必须要阻止陈天昊回到万家。 林映雪放下了手里里的蔷薇。 “雪儿,你咋了?” 姜宝珍被突然站起来的林映雪吓了一跳。 林映雪说道:“我猜陈天昊去了彭城万家。” 姜宝珍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林映雪的意思。 她倒是疏忽了,这野种可不甘心身份被戳穿,跑去万家妄图当少爷去了。 这一世他休想! 上一世陈天昊之所以能回到万家,是因为有秦桑柔和他生父的助力,加之他中了进士,就算万家对他身份有所怀疑,为了利益也会认下。 当年陈天昊身世曝光后,她被打击到一病不起,并不清楚陈天昊是怎么回到万家的。 她只从陈怀远嘴里听说陈天昊回万家之前,万家的掌家人是万顺的二女儿,在万顺二女儿的阻挠下,陈天昊费了很大功夫才“认祖归宗”。 说起这位万家二小姐,姜宝珍并不陌生。 她凭借一己之力拿下盐引,让万家成为有名的大盐商,从此万二小姐的名号响彻天下。 姜宝珍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姜宝珍的贩货生意刚有起色时,大着胆子带着陈田生下江南贩丝,他们所坐的船被水匪所劫持,刚好遇到万家的大船。万家二小姐下令家丁护卫围剿水匪,经过恶战,救了一条船十几个小商户,其中就有姜宝珍和陈田生。 万家二小姐得知姜宝珍是彭城人,就顺带着把姜宝珍和陈田生带回了彭城。 陈天昊回到万家后,万家二小姐是如何妥协的,姜宝珍一概不知,她猜也能猜到陈天昊和秦桑柔肯定用了见不得人的法子加以逼迫。 万二小姐救过她的命,就算为了报答救命恩人,姜宝珍都必须要去一趟彭城万家。 “陈天昊想回到万家当大少爷,做梦。”姜宝珍对林映雪说道,“我带你去彭城万家,这个野种想当万家少爷,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林映雪说道:“万家会见我们吗?” 姜宝珍很有信心的说道:“会!” 林映雪没有问姜宝珍为何那么笃定。 原着里提过,姜宝珍和万家掌家的二小姐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姜宝珍是被万家二小姐商队所救的小商贩之一,万二小姐不过和姜宝珍寒暄两句,后面俩人并没有任何交集。 林映雪想书里写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的,毕竟不涉及到男主的细枝末节,作者一概省略。 或许俩人之间有过外人不得知的交往也说不定。 既然姜宝珍有办法,那么就有办法。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宝珍便带着林映雪出发去了彭城。 这次陪同母女俩去彭城的是姜青山。 姜宝珍不舍得林映雪颠簸,没有坐大哥家的驴车,咬牙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 这是林映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远门,尽管马车跑起来也挺颠的,但新鲜感压住了颠簸带来的不适,林映雪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心里感叹,无论何时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勤劳的,战乱才平息多久,地里已经恢复生产,大片大片刚冒头的庄稼在春风里摇曳。 马车一路疾驰,扬起阵阵尘烟。 马蹄声惊醒了睡在庄稼地头的陈天昊。 陈天昊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此时又累又饿,眼睁睁的看着马车朝他所要抵达的目的地相反方向越跑越远,心头刚升起的希望破灭。 他多想遇到一辆顺路的马车,能载他一程啊。 第70章 大反派万家二小姐 晌午时分抵达彭城。 姜宝珍怕林映雪饿着,要先给林映雪买些吃食再去万家,被林映雪阻止了。 她真怕去晚了,陈天昊会大男主光环闪耀一举坐上万家的耀祖之位,到时候再想把他拉下来就没那么容易。 “行,听你的,先去万家。” 姜宝珍话是这样说,在闹市区还是买了包子和烧鸡,母女俩和姜青山三个人坐在马车上胡乱凑合一顿就朝万家驶去。 姜宝珍凭借前世的记忆,很快来到万家附近。 鉴于陈天昊闹的那一出,万家加强了“安保”,门房大爷带着几个年轻的小厮守在门口,眼睛睁的铜铃大审视着来万家应征短工的可疑分子。 但凡年轻的小白脸一概不许靠近万家大门。 姜宝珍让姜青山在马车上等着,带上林映雪去叩门。 门房大爷上下打量姜宝珍和林映雪,心里嘀咕,这俩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不过穿着打扮很干净行事做派倒也大方,不像那等调三窝四的人。 “来应征长工还是短工?” 门房大爷下意识就把林映雪和姜宝珍当做来找活的人。 林映雪:这是把她们当成打工人了。 姜宝珍赔笑道:“大哥,我和我闺女不是来应征长工短工的,我们是来见二小姐的。” 门房一听就要撵人。 他被上回来的疯子坑惨了,这俩母女万一像那个疯子一样,他就等着被撵去庄子干苦力。 “二小姐哪能是你们想见就见的。去去去。” 门房大爷一副撵人的架势。 姜宝珍走过去,笑盈盈递给门房大爷一块银子,又递上一个帖子,说道:“大哥,烦请通传给二小姐,就说有人知道刘俊生和小夫人的下落,若是二小姐依旧不肯见我们,那我们绝对不来叨扰。” 门房大爷见姜宝珍做事大方,好感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虽然他不知道刘俊生是谁,但他知道小夫人啊! 府里的老人谁不知道小夫人对不起二小姐。 涉及到小夫人的下落,门房不敢大意,万一误了二小姐的大事,左右是他的不是,略一思量就招手让一个小厮先去把姜宝珍的话传给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沉璧。 沉璧说见就见,说不见他就撵人,过后追究起来他也不用担着干系。 小厮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扎着两角的小丫鬟。 姜宝珍和林映雪被请进了万府。 小丫鬟在前头带路,穿过游廊和花门,又走了好一会才来到万二小姐的院子,母女俩被安排在一处屋子里。 随着门帘的响动,一位女郎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进来了。 林映雪朝那女郎看去,长挑身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见之令人忘俗。 按照书里的描写,这位就是原书中在男主认祖归宗时使绊子的女反派——万家二小姐万珊。 原书站在男主的角度,以批判的语气说万珊作为一个女人野心很大,妄图把整个万家的财富攥在自己手里,哪怕万家拿到新朝的盐引是万珊的功劳,原书依旧不认为万珊有资格做万家的话事人。 只因为她是万家的女儿,她就不配! 而且万珊除了有野心,还用一切手段阻止陈天昊认祖归宗,这更让她罪孽加重。她的阴谋狠辣终究敌不过正义,陈天昊最终在族长以及叔伯堂兄堂弟的支持下回到万家,继承了万家的万贯家产。 万珊被家族所弃,野心破灭,万念俱灰之下放火烧死了自己。 当初林映雪还吐槽这段剧情不合理,一个能拿下朝廷盐引的女强人,一个带领万家成为巨富的当家的,怎么可能因为被家族所弃就自杀。 林映雪回过神来,万珊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姜宝珍拉着林映雪站了起来,刚喊了一声二小姐,就被万珊那句“这茶怎么有点烫”给打断了。 丫鬟重新换上新茶,万珊抿了一口,这才看向姜宝珍和林映雪,说道:“我在外多年,刚返乡,很多人和事都不太记得了,大娘是从哪里来的?” 林映雪心想万珊这一套行云流水下来倒有点像荣国府的王熙凤,话说的看似有礼貌,其实是不把她和姜宝珍放在眼里的。 若真放在眼里,刚才一进门就打招呼了,她偏偏对屋里的俩大活人视若无睹,先喝两杯茶再说话。 对于万珊的风格,林映雪并不觉得被冒犯了。 毕竟现在的她们对万珊来说就是陌生人。 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万珊自然不可能对她们热情。 姜宝珍不给万珊废话,直接挑明身份:“二小姐,我是姜崖村的姜宝珍,这是我闺女林映雪。我刚和离的前夫叫陈怀远,他年轻时和你继母秦桑柔差点私奔,前段时间我发现他这十几年来和秦桑柔一直藕断丝连,从秦桑柔留下的信里我发现一桩关于你们万家子嗣的秘密。” 陈怀远这个名字让万珊坐直了身子,开始正视姜宝珍和林映雪。 “说下去。” 姜宝珍呷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十五年前的秋天,秦桑柔给陈怀远写了一封信。信里说她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怕被你爹发现,临盆前回到茫山镇将孩子生下来,谎称孩子被万家的仇家给烧死了。” “我当年也快临盆。”姜宝珍看了林映雪一眼,继续说道,“趁着我生下我闺女昏迷时,陈二狗就把那孽种抱回家冒充我生下的龙凤胎。” 万珊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秦桑柔果然和陈俊生有染。 当年她被秦桑柔一度给蒙蔽,当父亲怀疑秦桑柔不忠时,她拼死替秦桑柔说过话,父亲因此放过了秦桑柔。 父亲死后,她亲耳听到秦桑柔和情郎陈俊生互诉衷肠,才发现父亲的怀疑是真的。 她从小就有主见,不认为秦桑柔和旁人有染就该死,但秦桑柔该死就该死在兵乱时勾结陈俊生卷走万家的家产并且试图弄死她。 午夜梦回,她无数次重回死里逃生的夜晚。 既然秦桑柔和陈俊生的儿子没被烧死,那么前两天叫嚣着是万家少爷的那个短工,想必真就是那野种。 万珊稳住心神,冷静的问道:“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姜宝珍早料到万珊的反应,从怀里摸出秦桑柔写给陈怀远的信,说道:“秦桑柔的字你一定认得,还有这信纸也只有你万家能用得起。” 万珊接过信,展开,读完后眼神晦暗不明。 姜宝珍知道这局走对了,又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递过去,说道:“你瞧瞧这玉佩是不是你们万家的?信里说这玉佩可以证明陈天昊的身份。” 万珊接过玉佩,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当年陈俊生从秦桑柔房里出来时,身上似乎就带着这枚玉佩。 第71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们找到我,告诉我秦桑柔的秘密。说,你们想要什么?” 万珊将信和玉佩放在桌子上,又端起了茶,冲姜宝珍说话的语气收起了一开始的漫不经心。 她想眼前这妇人发现丈夫欺骗自己能够果决的和离,那就不能用对普通农妇的态度来对待。 至于这农妇的身份是不是陈怀远的前妻,她有本事查清楚。 就眼下来看,她相信眼前的母女俩不会耍花招。 姜宝珍拉着林映雪顺势坐下来,不急不慢的说道:“二小姐痛快,我也给你说句痛快话,我担心陈天昊找上门,你们万家被他骗了去,迎他当万家的儿子。” “我不想让这野种过好日子。” 万珊嘴角漾开笑,手指头轻敲了两下桌面,说道:“有我在,他进不了万家的门。” 林映雪神情凝重,插话道:“二小姐还是谨慎点好。” 毕竟大男主有光环,总会在关键时刻被大佬帮助从而逆风翻盘。 就比如原书里他能够成为万家掌门人,就离不开万家另一个重量人物——万家二叔的帮助。 更何况,还没有出场已经成为京城贵妇的秦桑柔,她背后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万珊第一次真切的审视林映雪,这个从她一进门就沉默如同一道影子的小姑娘。 万珊说道:“小姑娘你是想说,我们这一脉因为没有儿子,万家其他人对我家虎视眈眈,总想把我拉下去。只要有这个心思,陈天昊是不是万家的儿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利用他驱逐我。” 林映雪见万珊点破了她的心思,干脆点头承认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又说道:“还有秦桑柔和陈俊生,其实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他们是死是活,我们也不清楚。” 林映雪是想告诉万珊,秦桑柔走了那么多的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陈天昊在陈怀远身边安全的长大,熬死万顺,以万顺的儿子继承万家的家业,再以刘俊生继子的身份继承陈俊生的家业。 为了她的儿子,她可谓是费煞苦心。 上一世她成功了。 这一世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从目前看,她暂时输在后头。 万珊是个聪明人,林映雪稍微一提,她就想通了里头的关窍。 此时的万珊进一步笃定,秦桑柔和陈俊生借着彭城城破双双逃了。 以她对继母的了解,她有本事活过动乱,熬过战争,说不定她现在的日子过的还不错,在暗处筹划着如何认亲如何推儿子回到万家夺取一切。 那就看看鹿死谁手了。 万珊说道:“我会派人找秦桑柔的下落。多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接着万珊告诉母女俩,陈天昊已经来过了,不过被当成疯子撵走了。 “那行,既然二小姐都知道了,不会被那野种蒙骗,那我也就放心了。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二小姐了。” 只要陈天昊不能回到万家,姜宝珍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要报酬什么的,她觉得现在就要不划算,万珊的这份人情应该用在刀刃上。 姜宝珍站起来,伸手去取秦桑柔的信。 “且慢。” 万珊伸出手压住了信,让人伺候笔墨,左手提笔就着同样的纸将秦桑柔的信抄了一遍。 “毕竟和她相处了那么多年,她的字我闭眼也能模仿。” 万珊留下自己抄写的那一份留作证据,将原稿还给姜宝珍。 “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吃完饭再回去。” 万珊话音刚落,身后的丫鬟就吩咐婆子传菜。 林映雪在万珊离开之前说道:“二小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和姜宝珍不一样,不愿把人情留在以后,人情需要马上兑换才保险。 不等万珊开口,林映雪继续说道:“必然不是让二小姐感到为难的事。我家想在夏天卖玉蜀黍的青粮,这玩意就是讲究个鲜嫩,也就那几天口感好。今年种的有点多,到时候您府里想要,我们可以摘最鲜最嫩的送来,价格就按照市价。” 林映雪心想她和姜宝珍给万家送来那么重要的消息,卖她点青粮的面子总会给的。 果然,万珊爽快的答应了。 这事对万珊来说不算什么,为了表现诚意,万珊表示不用那么麻烦,等青粮摘了,可以让管家带人去地里拉。 一个万家吃不了那么多嫩玉米,林映雪本来想得寸进尺让万珊帮忙介绍能吃得起青粮的其他大户人家,转而一想不应该拿这些小事麻烦万珊这样的万家掌门人,她也不会和其他大户人家搞外交只为了帮人卖青粮。 这事压根不需要万珊出马,到时候万家的管家拉青粮时,她只需要和万家管家打好关系,让管家帮忙就行了。 大户人家的下人那也有自己的人脉圈的,尤其是涉及到采买一般都是核心管家在干这活,拜托管事的比主家还管用。 很快传菜的婆子引来几个丫鬟布置了一桌子好肉好菜。 菜摆齐后,万珊借口有事先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姜宝珍林映雪以及伺候的丫鬟。 母女俩坐下后旁若无人的开吃。 要不咋说万珊治家有方,布菜的丫鬟没有一个发出轻视的表情动作,反而体贴的给剔骨拔刺。 母女俩吃饱喝足后,万珊身边的大丫鬟沉璧来送俩人出门,塞给了姜宝珍二十两银子,姜宝珍痛快的收下了。本来要安排马车送母女俩回姜崖村,姜宝珍拒绝了马车,她不急着回去,要带林映雪好好逛一逛彭城。 万家的宅院很大,林映雪穿过大半个院子,加上刚吃过饭,因此感到有点热,顺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汗。 “你这帕子是你自己绣的?” 沉璧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饶有兴致的盯着林映雪的帕子看。 那帕子上绣着一丛荷花。林映雪擦汗时抖动帕子,那饱满鲜活的花儿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正正地朝着你开。最绝的是花瓣边上停着的一只蜻蜓,那蜻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真的,跟着帕子微微颤动,下一瞬就要飞走似的。 上一回有个茫山镇的绣坊掌柜拿了这样的一副绣品来万家揽活,从二小姐到丫鬟都喜欢,二小姐当场就要绣一顶帐子。 后来管家去这家绣坊派活,又取消了合作。 说那绣品根本就不是那绣坊出的,而是少东家以前的未婚妻所绣。 这少东家已经和别的姑娘成亲,为了霸占前未婚妻的手艺,两头瞒着要纳未婚妻进门。 管家气愤的说,这绣坊如此不讲信誉不能合作。 此时沉璧看到林映雪手里的帕子,以为是林映雪自己绣的,就随口一问。 林映雪心头狂喜,无心插柳柳成荫,她们来万家这一趟,说不定会让姜青禾迎来退婚后的新造化。 “这是我表姐绣的。” “我表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绣娘。” 第72章 登门认舅舅 “手艺真好!” 沉璧顺手接过帕子,一边看一边赞叹。 林映雪打蛇随棍上就要帮姜青禾揽活,说道:“我表姐平时会接绣活,沉璧姑娘若是喜欢,可以把绣活交给我表姐。” 沉璧爽快的说道:“那太好了。” 给谁绣不是绣呢。 这对母女俩给自家小姐带来那么重要的消息,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要求回报,沉璧愿意把府里的绣活分给她们。 林映雪笑了。 姜青禾的一手好绣工可是能够打动太后的,在书里却白白成为男主飞升的工具。所以男频爽文里的女孩们,谁沾上男主谁倒霉,还好男主的世界崩塌了,姜青禾逃出男主后宫的命运,此消彼长,这手艺自然会成就她自己。 五块帕子,十个荷包,一顶帐子。 林映雪帮姜青禾拉到了第一单绣活,而且材料都是万家提供的,省去了买材料的麻烦。 这一趟来的太值了,不仅在万二小姐跟前捅破了陈天昊的身世,还拿到了青粮和绣品的订单。 别看万家这单绣活少,可不少赚,单帐子万家就给了一两银子的工钱。 对于农家而言,只靠种粮食一年到头能剩一两银子都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这单绣活对于姜青禾的意义不同凡响。 乡下绣娘没有铺子没有固定的买主,一般都是通过绣铺寄卖的方式寻找买主,绣铺会从中抽成一部分。茫山镇只有单家一个绣铺,姜青禾和单毅成退婚后,她的绣品自然不可能通过单家寄卖。 现在姜青禾的绣品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更不会担心单家打压,所有赚的钱都是自己的。 如果能够通过万家在彭城打出名号,姜青禾完全可以雇几个绣娘,传授自己的手艺,自己开个绣铺做大做强。 林映雪已经想好要当姜青禾的天使投资人了。 姜宝珍同样高兴的合不拢嘴,钻进马车里,大手一挥,带着林映雪和姜青山去狠狠消费了一把。 万家给了二十两银子,不用白不用。 姜宝珍心想,陈天昊从小到大花了她那么多钱,用他野种的消息换来二十两银子是该的。 如果能见到秦桑柔,她会成千上百倍的讨回来。 这边林映雪被姜宝珍带着去买新衣裳打新首饰,另一边陈天昊虚浮着脚步来到了茫山镇秦家粮油铺。 秦桑柔的大哥秦文昌正在铺子里忙碌,看到门口闯进来一位浑身脏兮兮的少年,以为是要饭的或是没有找到落脚点的流民。 秦文昌开门做生意,秉持来者皆是客的经营理念,哪怕对方不是顾客,他也不会给脸色。 莫欺少年穷,看着眼前狼狈的少年,秦文昌动了恻隐之心,拿过早上剩下的半屉肉包子递给了陈天昊。 陈天昊实在太饿,接过包子一阵狼吞虎咽,噎的直打嗝,喝了秦文昌递来的半碗水,这才抹抹嘴喊道:“舅舅。” 秦文昌??? 他哪里来个那么大的外甥,只怕这小子认错了人。 秦文昌:“小哥,你该不会认错人了。” 陈天昊:“没有认错人,我是秦桑柔的儿子,该喊您一声舅舅。” 秦文昌呆了半晌,仔细打量陈天昊。 自从十五年前那场烧死自己父母的大火过后,他和自家妹子已经十五年未见,兵乱前偶有秦桑柔的消息从彭城传来,一直到万顺去世,并没有听说秦桑柔又生了孩子。 而且就算秦桑柔后来有了孩子,依这少年的身量,年龄对不上! 秦文昌下意识认为陈天昊是来骗吃骗喝的,脸色一沉就要把人打发走。 “舅舅。” 陈天昊见秦文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有点失望,试探着喊了一声。 秦文昌正色道:“你是谁?再乱喊我就报官了?” 陈天昊心想糟了,他只顾着和秦文昌寒暄,忘记秦文昌还不知道秦桑柔的儿子没有死。 随即急切的解释道:“舅舅,我叫天昊,我娘是秦桑柔。您还记不记得十五年前我娘在大火中被烧死的儿子,那就是我,我没有死。” 秦文昌一脸见鬼的表情。 十五年前,秦桑柔临盆前任性到要回娘家生产。万顺不同意,秦桑柔和万顺吵了一架,背着万家人悄悄回到秦家。由于行踪暴露引来了万家的仇家,那仇家趁机放火要烧死秦桑柔和刚出生的孩子,秦父秦母为了救秦桑柔,双双丧身火海。 秦桑柔的儿子也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死了。 作为秦家的长子,他恨妹妹的任性害死了父母。 作为秦桑柔的兄长,他对儿子一出生就夭折的妹妹怀有同情。 两种情感撕扯下,秦文昌无法面对,干脆和秦桑柔断了来往,而秦桑柔也很默契的不和他这个大哥有所走动,就连万顺去世的消息他这个大舅哥都是听人说的。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断送了他们的兄妹情。 战乱后,秦文昌听说妹妹逃去异乡避难,战乱平定后,妹妹是死是活他再也没了消息。 秦文昌问道:“你多大了?” 陈天昊揣摩着秦文昌的脸色,恭敬的说道:“回舅舅的话,我今年十五。” 秦文昌上下打量陈天昊,如果秦桑柔的儿子没有被烧死,确实也该十五岁了。 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父母被大火吞噬带来的伤痛逐渐淡化,加上战乱这么多年见多了生死,因此秦文昌内心深处对于从小就宠爱的妹妹早已经不再怨恨。 此时听说眼前的少年是妹妹的儿子,秦文昌百感交集,顾不得细想当年的事,拉着陈天昊的手哽咽着问道:“你娘可好?” 陈天昊内心一阵窃喜,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秦家认他。 陈天昊眼里浮现泪意,一脸悲痛的说道:“舅舅,此事说来话长待我细细与你说。” 秦文昌点头道:“好!好!好!咱们去里头说话。” 秦家的粮油铺子分为前后两院,前面做买卖,后面住人。 秦文昌将陈天昊带到后院正房。 陈天昊这几天连续赶路,浑身都是泥垢,一向爱干净的他受不了。从前在山上躲避战乱时,哪怕条件再艰苦,家里都不会缺他洗澡的热水,因此刚踏进正房,陈天昊就提出想要换洗一番。 秦文昌沉浸在和外甥相见的喜悦里,当即就吩咐家里烧火婆子给陈天昊烧热水,又找来自己的干净衣裳递给陈天昊。 洗完澡后的陈天昊焕然一新的走出来,秦文昌终于看清陈天昊那和秦桑柔十分相似的眉眼,眼泪差点没兜住,吩咐铺子里的伙计去置办一桌子好肉好菜给外甥接风洗尘。 “妗子和表弟去了哪里?” 陈天昊整个人放松下来,就像回到自家一样,看到秦文昌的妻儿都不在,随口就问了起来。 秦文昌微微一怔,外甥刚来就晓得自家情况,心想一定是妹妹告诉他的。 秦文昌有一女一儿,女儿已经出嫁,儿子是和秦桑柔断绝关系后出生的,看来自家妹子一直都在留意关心着自己,连自己有儿子她都知道。 想到此,秦文昌对秦桑柔仅存的一点怨念消散了。 第73章 都是养母的错 “你妗子出去了,你表弟去私塾念书,要晚间才能回来。” 陈天昊一听到表弟进了私塾,心里一沉。 心里盘算着,姜崖村里人都知道秦家粮油铺子是兵乱时第一波被抢的商户,据说损失惨重,战乱结束后秦文昌重又经营起了铺子。 由于本钱不够,此时的秦家粮油铺子只有一个小门脸,每日的进项支撑两个人念书只怕不容易。 表弟已经先他一步念书了,他怎么办? “新朝建立打破了士农工商的壁垒,不管什么阶级什么身份,只要愿意念书都允许参加科举。你表弟从小就机灵,新朝的规定刚传来,我就把他送去了私塾。” 提到自家儿子,秦文昌脸上透出欣慰,感慨道:“到底是当今圣上圣明。” 陈天昊却不那样想。 士农工商,商的地位最低。如果新朝没有改了科举的规定,他就不用和表弟竞争念书机会了,舅舅自然会把科举入仕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现在商人之子同样可以科举入仕,亲疏有别,舅舅肯定要优先考虑自家儿子,就算舅舅愿意竭尽全力托举他,还有妗子这样的外人来干涉。 他念书的路只怕不好走。 陈天昊在发散思维时,秦文昌拉着陈天昊坐下,开始问起秦桑柔,问起他当年是如何从大火里被抱走的。 “实话告诉你舅舅,我没有见过我母亲。” 来到秦家和秦文昌真正的交流起来,陈天昊发现秦文昌不像陈怀远说的那样是个不顾念亲情的人,恰恰相反,秦文昌对母亲秦桑柔有很深的亲情。 而且这份亲情大概率会转移到他这个外甥身上。 因此,陈天昊决定说实话,当然了,这实话只能捡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说给舅舅听。 “什么?你没有见过你母亲?”秦文昌糊涂了。 秦文昌忍不住重新审视陈天昊,眉眼处确实昭示着他是妹妹的儿子,也许是血缘关系的牵引,秦文昌丝毫不怀疑眼前人就是妹妹的儿子。 陈天昊深吸一口气,挑挑拣拣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秦桑柔关于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告诉了秦文昌。 秦文昌听完,沉默半晌,喃喃道:“这么说,你从小是被陈怀远养大的?” 关于陈怀远,秦文昌自然忘不了。 不仅忘不了,反而一提起他就来气。 这厮在私塾念书,蓄意勾引自家妹妹,导致妹妹和父母有了隔阂。秦父登门警告,他不仅不收敛,反而怂恿妹妹私奔,事情暴露后,妹妹名声尽毁,不得不远嫁他乡。 陈天昊仔细捕捉秦文昌脸上的表情,还好他信自己是秦桑柔的儿子,只要他信,往后的事就好办了。 “没错,我是被陈怀远抚养大的。” 秦文昌想不通妹妹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把孩子交给陈怀远抚养。 妹妹的孩子可是万家的少爷啊,她怎么忍心把儿子扔到姜崖村,并且能够做到十几年不闻不问的。 秦文昌重新升起对妹妹的不满。 妹妹做事还是如此任性!如此不计较后果! 她恨万顺就恨了,拿孩子撒什么气。 而且万顺当年也是她自己选的,父母反对她和陈怀远更反对她做旁人继室,她不惜毁了自己也要报复父母,给她挑选的几门好亲事她都不从,非要嫁给万顺。 秦文昌埋怨道:“你娘是怎么想的,把亲生骨肉送给陈怀远,陈怀远那样的人怎么值得托付,你娘就一点都不替你考虑。” 陈天昊为秦桑柔辩解:“我娘也没办法。她在写给养父的信里提及她对于十五年前的大火非常自责,她恨自己连累了外祖父母,更恨我生父万顺在外头得罪了仇家,为了报复生父她故意谎称我被烧死了,毕竟我生父一直想要个儿子,她认为只有这样的报复才能替外祖父母报仇” 秦文昌:“” 他觉得妹妹的报复太荒谬,替父母报仇不应该对准放火的仇人吗? “后来我娘担心万家的仇人知道我的存在会杀了我,才让陈怀远收养我。本来打算过几年就接我回家,可我生父去世了,一直到死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娘怕万家其他人伤害到我,就让我继续跟着陈家生活。后来战乱,我养父失去了我娘的消息” 陈天昊怕秦文昌怀疑,又说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事情的。” 秦文昌问道:“陈怀远养你十几年,怎么现在才告诉你这些?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天昊心下一喜,看来舅舅对陈怀远有很深的偏见。 那简直太好了! 于是拿出早已经编好的说辞:“舅舅您说的对。我猜我养父一直惦记我娘,他怕我知道身世会去万家寻我娘,如果万家认下我,他和我娘就没有理由联系了,所以他才一直瞒着我。他现在告诉我这些也是被迫的,我养母发现了我娘十五年前写给他的信,知道了我的身份。” 陈天昊把陈怀远收养他朝不怀好意其目的是为了拿捏秦桑柔上头引。 “我养母这个人脾气不好,心肠歹毒,她这辈子最恨的人是我娘。她就把我赶了出来。” 陈天昊趁机踩了一把姜宝珍,撸起袖子指着上头的伤口对秦文昌说道:“舅舅,您看,我身上这伤就这毒妇打的。我特别伤心,我毕竟和她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将她视作生母,她不顾母子情分打我骂我赶我出门。就算养父骗了她,可我是无辜的” 秦文昌抬起头扫了陈天昊一眼,心里头浮起说不出的感觉,打断他道:“陈怀远成亲后不安分,一直和你娘有联系,你养母知道后自然会生气。至于她迁怒你,不是她的错。她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不该如此说她。” 陈天昊心下一惊,快速的掩去眼里的怨怼。 糟了,话赶话,把对姜宝珍的怨恨顺嘴说了出来。 他意识到舅舅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快速的道歉,低眉顺眼的说道:“舅舅教训的是,我伤心狠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管养母如何待我,我以后都会好好孝顺她。” 秦文昌看到陈天昊一副小心委屈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 陈天昊用眼睛余光观察秦文昌,飞速的在心里盘算。 茫山镇距离姜崖村不远,村里人时不时就来茫山赶集。 当年秦桑柔和陈怀远的事闹的那么大,村里不少人都知道秦桑柔是秦文昌的妹妹,他担心自己真正的身世会被人传到秦文昌耳朵里,会让舅舅不认他这个不伦恋的产物。 现在舅舅不清楚那封信的内容,但迟早会知道。 他必须要让舅舅相信那封信是陈怀远或者姜宝珍伪造的。 第74章 戳破谎言 “罢了!罢了!你先吃饭。” 被秦文昌吩咐出去买肉菜的伙计回来了,陈怀远接过提盒,将里面的烧鸡猪蹄等熟肉摆在陈天昊面前,招呼陈天昊先填饱肚子。 自打姜宝珍重生后陈天昊的日子就很不好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荤腥了。 方才秦文昌给他的肉包子压根就不解馋。 陈天昊顾不得形象,伸手先拽了一只鸡腿就啃。 这是多久没吃饱饭了,秦文昌心疼极了,心里再次谴责妹妹糊涂,大骂陈怀远收养妹妹的孩子不怀好意。 好端端的万家少爷,变成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家子。 “过几天我带你去万家走一趟。” “我和你娘十五年没有往来了。彭城城破时,我得到消息,说万家举家迁往外地,现在天下平定,想必万家又回了原籍,毕竟他们的生意大部分都在彭城。” “你也该回到你娘身边。” 秦文昌决定带陈天昊去万家认亲,顺便修复和妹妹的关系。 父母去世那么多年,想必在天有灵的话,也不希望他们兄妹僵持一辈子。 陈天昊刚吃完一只鸡腿,顿住了扯第二只的手,说道:“我就是从万家回来的。” 秦文昌抬起眼睛,心下一沉,猜到是不是妹妹在战乱中出事了。 陈天昊委屈的眼圈都红了,低声说道:“我娘不在万家,他们不告诉我娘的下落万家不认我” 秦文昌脸上闪现一丝悲戚,安抚他道:“你娘一向聪明,必然不会让自己在战乱中出啥事。她现在没有消息,不代表她出了啥事。你且在家里住着,她迟早都会和你联系。” “万一你娘我会想法子让你回到万家。” 陈天昊心里大喜,本以为穷途陌路,秦文昌却真的愿意收留他。秦家虽然比不上万家,但在茫山镇,算是不错了。被舅舅接纳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想想怎样让舅舅答应供他念书。 陈天昊思量着,面上做出悲伤的样子,低眉顺眼的说道:“一切都听舅舅安排。” “老秦,老秦,了不得了。” 这边舅甥俩正在说起以后的打算,一把焦急的女声响起,从铺子里一路传到后院。 陈天昊好奇的扭过头,只见一个微胖的女人小跑着来到后院。陈天昊多年前跟着姜宝珍来镇上打油见过这女人——秦文昌的媳妇周氏,他现在应该称呼一声妗子。 周氏显然没有留意到屋里多了个人,直奔秦文昌而来,喘着粗气说道:“刚才我在外头听姜崖村的人说” 周氏就给下钩子一样停下来去倒水。 陈天昊听到姜崖村三个字心头突突直跳。 周氏喝了一碗水,说道:“姜崖村人说你妹子十五年前被大火烧死的儿子没死,被她那老相好陈二狗一直养着。陈二狗的娘子和你妹子前后脚生产,陈二狗把那孩子抱回家当做他娘子生的龙凤胎,前几天被他娘子发现了。” 秦文昌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这事他已经知道了。 周氏见秦文昌表现平静,继续爆料,说道:“你知道那娘子是怎么发现的吗?那娘子发现了你妹子十几年前写给陈二狗的信,她在信上亲口说的。你知道你妹子为啥谎称孩子被烧死,然后偷摸的送给陈怀远养吗?” 秦文昌说道:“怕万家的仇家追杀那孩子。” 周氏挑了挑眉,发出冷笑,说道:“你把你妹子想的太好了。那孩子是你妹子背着万顺和旁人偷情生下来的,她怕被万顺发现,就故意谎称孩子被烧死了。” 秦文昌一脸的难以置信,看向了陈天昊,陈天昊手里拿着吃剩的鸡腿,一脸愤怒的看向周氏。 诡异的氛围下,周氏这才发现桌边坐着个白净少年,她以为是儿子的同窗来家里了,心说糟了家丑外扬了。 转而一想,秦家早在秦桑柔和陈怀远私奔时就没了名声,秦桑柔这档子烂事都从姜崖村传到她耳朵里了,迟早会传遍整个茫山镇。 陈天昊挣扎道:“妗子,您别乱说,我娘没有,我是万家的儿子。” 周氏一脸惊诧,这谁啊,上来就喊她妗子? 又把陈天昊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细细的端详起陈天昊,很快意识到他是小姑子那没有被烧死的儿子。 这小杂种竟找到这里来了? 秦文昌闭眼又睁开,对周氏说道:“他是桑柔的儿子。” 周氏尖叫一声,冲秦文昌喊道:“你咋让他进门了,你是不是被这东西给骗了。我告诉你,你这外甥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早都知道自己是秦桑柔的儿子,却趴在养母身上喝血丝毫不感恩,事情一爆出来,他连养母都骂,也就秦桑柔能生出这样的狼崽子。” 陈天昊的脸色都变了,急急说道:“舅舅,不是这样的!” 周氏打断陈天昊:“不是这样的是哪样的?人家姜崖村人都说了,你娘和陈二狗为了让你养母拿你当亲儿子养,合伙骗你养母,你养父还把你那所谓的龙凤胎妹妹给遗弃了,搞不好这恶毒主意就是你娘出的。你若是不知道这事还能担得上无辜,你早都知道了,却和你养父一起瞒着你养母,你和你娘一样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也别狡辩了,你养母气的都和你养父和离了,这事一打听就知道真假。” 周氏说着说着激动起来。 她恨秦桑柔。 她嫁到秦家之后,才领教到原来有人天生就爱使坏。秦桑柔爱针对她,总是给她使绊子,使完绊子后一脸无辜的把锅推给她,让她有苦说不出。 那些年,她见到小姑子就想躲。 在秦桑柔手里吃过无数次闷亏的周氏,毫不怀疑姜崖村人会传错话,她只会觉得秦桑柔所干的事比信里写的更恶毒百倍。 光想她就带入了姜宝珍,恨不得弄死秦桑柔弄死陈天昊。 陈天昊慌张的看向秦文昌。 这些话那么快就传到了舅舅耳朵里。 舅舅会不会将他撵出去? 他开始恨周氏,这个女人一来就坏他好事。 稳住,一定要稳住。 陈天昊想了想,对秦文昌说道:“舅舅,都是假的,那些话都是我养母捏造的。” 周氏说道:“你养母又不是写话本子的,她捏造这事对她有啥好处?” 转而对老秦说道:“你妹妹是啥人你比我更清楚。当年我就怀疑,她为啥一定闹着来茫山生孩子,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压根就不是万顺的,万顺若是知道了能弄死她。” “依我说,万家的仇人都是秦桑柔捏出来的,怎么仇人只烧爹娘,不烧她儿子,她为何明明知道儿子没有被烧死却谎称被烧死了。我看这都是她策划的。” 秦文昌胸口发闷,恍惚中,又看到了十五年前的大火,耳边仿佛回荡着父母的凄惨叫声。 第75章 不敢养白眼狼 “舅舅!” 陈天昊声音发颤。 他恨死了周氏,周氏为何一定要污蔑母亲。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把周氏判定为嫉妒小姑子的恶毒嫂嫂。 周氏继续说个不停:“秦桑柔可真有本事,婚后不老实四处勾搭,和奸夫生下孩子,让老相好死心塌地帮她养儿子,谁不说她一句好手段。” “她自己倒是痛快逍遥了,却害死了父母和丈夫。” 周氏越想越觉得公婆和姑爷的死都是秦桑柔一手策划的。 虽然她没有石锤,不妨碍她给秦桑柔扣上祸水的帽子。 “够了!” 秦文昌回过神来,吼了一声。 周氏盯着秦文昌问道:“你别急着吼,你也怀疑你父母的死是秦桑柔所为是不是?” 秦文昌沉默半晌,摇头道:“小妹打小是任性了点,她对父母不可能这些外头的传言你不要信。” 妹妹爱耍小性子爱使坏,这些他都清楚,他不相信妹妹狠毒到连父母的命都不顾。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是意外。 陈天昊攥紧的拳头重新松开。 还好,舅舅愿意相信母亲。 秦文昌问陈天昊:“你到底是万家的儿子,还是” 陈天昊脸上浮上难堪,咬紧了嘴唇,在秦文昌的审视下,艰难的开口:“我养母手里的信上是那样写的可是可是我相信我娘不会那信要么是养父捏造的,要么是我养母捏造的。舅舅,您要相信我娘的清白。” 周氏嗤笑一声,讽刺道:“果然和你娘一样,惯会颠倒黑白。” 秦文昌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不信爹娘的死是妹妹蓄意谋害,不代表他不信妹妹不会和旁人有孩子。 无论眼前这孩子是万家的孩子,还是谁家的孩子,总之他都是他的外甥,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孩子无路可去。 秦文昌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仅凭一封信的传言不能全信。天昊毕竟是我外甥,他现在无路可去,让他暂时住家里。” 周氏一听就炸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秦桑柔的影子依旧阴魂不散。 当年秦文昌发狠和秦桑柔断绝关系,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小姑子有交集。 现在倒好,秦桑柔消失了,她儿子来投奔了。 这让她接受不了。 秦桑柔就是个害人精,走哪害到哪。 若说秦桑柔的孩子无辜,她第一个孩子不无辜吗? 当年秦桑柔又在婆母面前上她的眼药,她气不过和秦桑柔吵了一架,秦桑柔明知她怀着孕,却狠狠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一滑摔倒了,第一个孩子因此流掉了。 她做不到把秦桑柔和陈天昊分开来看。 更何况她可是听姜崖村人说陈天昊是如何对养母的,这样的白眼狼,她怎么敢让他进家。 “你妹子害娘家害的还不够吗?”想起往事,周氏哭着说道,“当姑娘时,不安分和陈二狗私奔,害的全家被人耻笑。成亲后不安分和别人生下孩子,就算那大火不是她纵的,是不是因她而起的?你爹娘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家里铺子被烧了一半,她倒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你。” “咱们好不容易过几天清净日子,铺子重新开起来,她儿子又上门了。她把全家害的那么惨,我凭啥给她养儿子。她自己的儿子都不闻不问,我们管那么多干嘛。” “养一个孩子是那么容易的?咱家铺子一天才能赚几个钱?他都不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他要念书要成家,咱家哪有那么多银子,秦文昌你别忘了,咱们还有自己的儿子要养。” “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他养母的例子摆在前头呢。秦文昌我告诉你,你要是执意留下他,我就和你和离。” 周氏发了狠,破着和离,死都不会让陈天昊住在家里。 陈天昊冷眼看着周氏又哭又闹,对秦文昌升起丝丝同情,舅舅怎么能娶这样的女人为妻。 这女人一看就和姜宝珍一样胡搅蛮缠。 他母亲当年在秦家,可知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周氏的坚持下,秦文昌最终妥协。 不过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天昊无路可去,思来想去,打算安排陈天昊去家具铺子做学徒。 秦文昌想的很远,许多人的家当在战乱中被损毁,安定下来后必然会重新修建屋子打家具,趁此机会跟着师傅用心学,掌握好一门手艺,不愁没有出路。 而且家具铺子的掌柜和他是很好的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愿意在陈天昊学徒期就给工钱。 不得不说,秦文昌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外甥安置的已经很到位了。 陈天昊不想去当学徒,他提出想去念书的请求,并且说平日住在私塾,不会上门碍妗子的眼。 秦文昌一脸为难,为了将铺子重新开起来已经欠了一笔钱,如今生意刚起步,家里供不起俩孩子念书。他建议陈天昊先去做学徒,等他铺子有了起色,陈天昊也攒了工钱,那时候再重新考虑念书的事。 陈天昊见此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得勉强答应了。 秦文昌给他新买了两身衣服,塞给他一些吃食和几串钱,当天就将他送去家具铺子。 陈天昊从粮油铺子离开,来的时候希望有多大,走的时候失望就多大。 他既感叹命运的不公,又埋怨舅舅的狠心。 周氏在铺子里招揽顾客,一抬头,恰好看到陈天昊朝铺子里回头,阴冷的眼神让周氏打油的手抖了两抖。 陈天昊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来铺子里打油的正是曹氏,顺着周氏的眼神望过去,越看那背影越像陈天昊。 曹氏忽然想到给她打油的老板娘是秦桑柔的嫂子。 陈天昊这是跑到秦家认亲来了? 映雪那丫头猜的可真准。 “刚才那小子咋那么像天昊,他跑来你家认亲了?”曹氏问道。 周氏从曹氏的话里嗅出八卦的味道,说道:“大嫂,您是姜崖村的。不瞒您说,我和我小姑子不对付,她的儿子我不敢养。对了,您能给我说说我小姑子那信里到底写的啥?我在街上耳朵里刮了两句,刚要找个人细细打听呢。” 曹氏扶着油瓶,说道:“您可问对人了。天昊的养母是我亲家” 曹氏来镇上爆陈天昊的身份是林映雪的主意。 林映雪猜到陈天昊若是在万家碰壁,一定会回来找秦文昌。 她必然不会让大男主有回到舅舅家过安稳生活的可能。 大男主一旦日子稳定了,就会作妖,一作妖,他们这些在原书中和男主有牵扯的炮灰就有可能重回炮灰的命运。 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因此她拜托姜守仁,安排几个人去镇上把陈天昊的身世传了出去。 曹氏在街上说的不过瘾,特意守在秦家粮油铺子门口,可让她逮着机会给周氏搭上话茬了。 曹氏就将陈天昊身世引发的一系列事件讲给周氏听。 整整讲了两个时辰都不过瘾。 第76章 秦桑柔的传说 林映雪和姜宝珍从彭城回来路过茫山镇时,陈天昊的身世以及由他的身世带来的一系列八卦已经挂在茫山镇热搜榜爆了两天了。 没办法,是人就爱听八卦。 就算大家不认识陈天昊是谁,不知道姜宝珍和陈怀远是谁,都不影响大家对这类狗血事件的求知欲。 更何况这桩狗血事件实在太过于炸裂,集悬疑、情感、道德、伦俚于一体,要素实在过多,大家讨论的更加热烈了。 陈天昊的身世勾起茫山镇人对秦桑柔往事的回忆,众人光讨论还嫌不过瘾,一度跑到秦家粮油铺子探听消息,都想知道秦桑柔的下落,想知道秦桑柔是如何从那场大火里救出儿子却没有救出父母的,想知道秦文昌对亲妹子引发的一连串狗血事件如何看。 可谓是,茫山镇没有秦桑柔,依旧掀起秦桑柔的传说。 秦文昌差点气到仰倒。 自家铺子刚有起色,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他不得不关门两天。 一开始,他打算等铺子有起色时,慢慢说服周氏接纳陈天昊。现在倒好,秦桑柔的事严重影响到了铺子生意,他对妹妹的怨气重新燃起,连带着对陈天昊的心思也淡了。 他本来还觉得就算妹妹有错,陈天昊是无辜的,可听到姜崖村人言之凿凿说陈天昊如何不敬养母,秦文昌这个大孝子对陈天昊对待养母的态度颇为不满。加上家具铺子的掌柜苦着脸给他抱怨陈天昊眼高手低,干活不认真,吃不了苦,暗示铺子里不养闲人若是陈天昊再不改就辞退。而陈天昊本人不满秦文昌让他去当学徒,秦文昌给他讲道理时他不仅不听,反倒口出怨言 以上种种加剧了秦文昌对陈天昊的失望程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陈天昊在家具铺子里拿起刨子跟着师傅刨木花时,林映雪和姜宝珍正在茫山镇换乘回村的驴车。 马车在驿馆附近停靠,林映雪先跳下马车,眼前的场面就跟现实世界里明星见面会似得,一群人朝她望过来。 通往各村的交通工具驴车都停靠在驿馆门口,因此,驿馆附近聚集了各村来茫山镇赶集的村民。 人多的地方,是八卦讨论最热烈的地方。 来自姜崖村的大娘正和来自她娘家村的人科普鸠占鹊巢事件的各路当事人时,一抬头看到了林映雪和随后下马车的姜宝珍。 一拍大腿激动的告诉大家当事人来了。 “刚跳下马车的那位姑娘才是那养母的亲生闺女。” “真的假的?” “真的,我能骗你,那后面的妇人就是那野种的养母。” “映雪,映雪,你和你娘这是打哪里来?” 那来自姜崖村的大娘一边给周围人透露来自姜崖村的独家消息,一边招手喊当事人之一林映雪。 林映雪:“” 干啥啊,她何德何能能成为话题中心? 听着听着,林映雪才反应过来大家在讨论自家的事,陈天昊鸠占鹊巢陈怀远遗弃亲女姜宝珍和离秦桑柔和人苟且一个比一个炸裂的事件被热烈的讨论着。 对此,林映雪颇为满意姜守仁的宣传效果。 当然了,姜宝珍对此同样满意,陈二狗不就是最看重面子吗?把他的面子放在地方反复被人踩,每一次踩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姜宝珍带着林映雪,脸上写着她就是当事人的自觉,和姜崖村的熟人打了招呼,将从马车上搬运下来的大包小包抬上驴车。 很快,母女俩再次成为焦点,八卦的群众都想问问当事人的心路历程,就给后世狗仔似得,就差递话筒和按闪光灯了。 姜宝珍是个很善言辞的人,三言两语再次把大家的情绪挑动起来,陈怀远陈天昊以及远在天边的秦桑柔瞬间沦为人人喊打的对象。 林映雪:“” 林映雪和姜宝珍回到姜崖村时,天色已晚。 远远的看到姚氏拄着拐杖坐在村口的大柳树下朝村道上张望,一看就是等闺女外孙女孙子回家的,林映雪使劲朝姚氏招手。 姚氏站了起来,林映雪不等驴车停稳上前搀住了姚氏。 “回来了,回来了好。” 林映雪留意到姚氏眼角翻红,暗暗纳罕,姚氏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才两天不见她和姜宝珍,不至于到思念成疾的程度。 姚氏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心事结不开,容易郁结于心对身体不好。 林映雪逗姚氏说道:“姥姥,我们才出门两天您就等的望眼欲穿了,以后我出门赚钱要好多天,我可怎么舍得您啊。” 姚氏点了点映雪的额头说道:“小小年纪就想着赚钱了,家里少不了你的钱花,雪儿不用出门。” 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林映雪忍不住回头,求助似的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下了驴车,一阵风似得把姚氏搀回了家,留着姜青山归置从彭城带来的东西。 回到姚氏的房里坐定,姜守仁等人围了上来,仔细询问了姜宝珍和林映雪事情办的如何,得知万家掌家人万二小姐对她们带去的证据深信不疑,不会让陈天昊认祖归宗,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在说话时,林映雪留意到姚氏情绪始终不高,挪到姚氏身边关心的问道:“姥姥,您怎么了?” 姚氏握住林映雪的手,看到姜青山进门,抬起头,急切的问道:“可有消息了?” 林映雪这才反应过来,姚氏在问小儿子姜守正的消息。 三天前,姜青山陪着她和姜宝珍去彭城,除了充当护卫,还肩负打听姜守正消息的重任。 姜宝珍是重生的,知道姜守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在彭城时对于打听姜守正的消息并不热衷。 姜青山却不知道,这两天四处打听姜守正的消息,最终一无所获。 姜青山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姚氏的眼泪下来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并不能给姚氏带来安慰。 当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姜守正跟着义军一走再也没有消息。 有人说姜守正跟的那支义军的头儿就是刚取得天下的圣上,新朝建立的消息传来时,村里不少人都相信姜守正飞黄腾达了,过不久就会接一大家子去京城享福。 儿子是否飞黄腾达,自己能否享福,对于姚氏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要儿子活着。 天下平定有一段时间了,儿子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姚氏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 作为村长的姜守仁经常在十里八乡走动,这些天其他村参加义军的兵都有了消息。活着的回来了,牺牲的则由官府送来了抚恤银。 唯独姜守正是死是活没有任何消息。 姜守仁等人脸上闪出悲戚,屋里一阵沉默,不知该如何安慰姚氏。 姚氏撑不住哭了起来。 第77章 善意的谎言 林映雪握着姚氏的手安抚道:“姥姥,您放心,小舅舅肯定会回来的。” 姜宝珍在一旁点头,情真意切的说道:“娘,您放宽心,小弟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姜宝珍心里着急。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姚氏相信。 林映雪想了想,决定对姚氏撒善意的谎言,说道:“姥姥,不瞒您说,我们托万家帮忙打听小舅舅消息。您说巧不巧,小舅舅带军押运粮草时,和万家有过往来,一说舅舅的大名万家二小姐都知道。二小姐说仗打完时,她铺子里的掌柜在京城见到过舅舅,等过些日子她会再给我们消息,您放心,肯定是好消息。” 林映雪想反正姜守正几个月后就会回来,过几天就告诉姚氏万家那边有了消息,伪装姜守正的家书告诉姚氏姜守正回来的日子。 这不算欺骗。 姚氏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思念和担忧,但凡有一点好消息都愿意相信,果然林映雪刚说完,姚氏就止住了哭声,充满希冀的抓住林映雪的手问道:“真的?” 林映雪点头:“真的。” 姜守仁等人强压住悲伤,纷纷劝解姚氏。 林映雪回忆书里关于姜守正的情节。 姜守正跟着义军走后,作战骁勇,一步一步升到将领,成为义军头儿的左膀右臂。 义军夺取天下后,姜守正以需要返乡侍奉年迈的老母亲为由拒绝了封赏,向皇帝讨要了一道免死金牌后,解甲归田了。 众人不理解姜守正的做法,然而多年后他却躲过了皇帝对功臣开启的那场杀戮。 新帝登基后拨乱反正,感念当初跟随先帝打天下的老臣纷纷凋零,有大臣提及卸甲归田的姜守正还在老家,新帝派了特使请姜守正出山,姜守正拒绝了。 隔两年,陈天昊赴京赶考。 姜守正为了外甥的前程,和陈天昊一起去了京城,利用自己的名望给陈天昊开路。 皇帝得知陈天昊是姜守正的外甥,对陈天昊另眼相看。 借着姜守正的政治资本,陈天昊快速的在朝堂站稳了脚跟。 姜守正还把先帝赐的免死金牌送给了陈天昊,这让陈天昊躲过了入仕后最大的一场危机——国本之争,危机过后他一举成为朝堂最炙手可热的仕途新星。 可以说,没有姜守正,就没有后来叱咤朝堂的陈天昊。 踩着姜守正名望上位的陈天昊可不那样想。 他不仅不感激姜守正,反而觉得姜守正的名望对他是束缚,如果没有姜守正,他的步步高升就不会伴随着有靠山的争议。 陈天昊就是一个既要又要的人。 随着姜宝珍重生,陈天昊的身份过早暴露,姜守正绝对不会像上一世那样为了陈天昊的前途四处奔走。 没有姜守正的托举,林映雪倒想看看陈天昊的大男主光环能发挥多少成就。 “我们这次去万家,带来了好消息,是关于青禾姐的。” 为了转移姚氏的注意力,林映雪把话题转到了姜青禾身上。 果然,姚氏擦干眼泪问道:“青禾的什么好消息?” 这一阵子,孙女退婚,女儿和离,儿子杳无音讯,姚氏可谓是深受打击,只不过在人前硬撑着而已。 姚氏迫切的想要一个好消息来给自己以及姜家提提精气神。 “什么好消息?” 和姚氏一样迫切的是张桂香。 姜青禾是张桂香的一块心病。 退亲后的姜青禾很快恢复的没事人似得,但张桂香总觉得闺女为了怕她担心故意伪装的。 虽然来家里提亲的人不少,可姜青禾被单家打击的对亲事没了期待,一提起亲事就一脸不情愿。 急的张桂香私底下哭了好几场。 林映雪笑嘻嘻的说道:“我帮青禾姐接了好大一单生意。万家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看到青禾姐给我绣的帕子,喜欢的很,问青禾姐接不接绣活儿,我做主帮青禾姐接下了。” “五个帕子,十个香包,一顶帐子,材料她们提供,给了一两银子三百文的工钱。”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张桂香等人都惊住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本来张桂香以为林映雪嘴里的好事是在彭城给姜青禾找了门好亲事,寻思把姜青禾聘到城里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再没想到是闺女的手艺被人高价下订单了。 张桂香这下子觉得能赚钱可比一门好亲事强多了。 姜守仁更是激动,他女儿的手艺好他知道,但不知道竟然那么值钱。 这也不怪他们对姜青禾的手艺没信心,毕竟从前姜青禾的手艺也没走出过茫山镇。 看到已经呆住的姜青禾,姜宝珍说道:“不走出去不知道,到了彭城才知道青禾的手艺多值钱。再给你们说件高兴事,那单家本来拿着青禾的手艺接了万家的绣品订单,万家管家得知单家不做人后取消了合作。单家若是知道万家把绣品直接交给青禾,只怕肠子悔青了。” 张桂香咬牙骂道活该。 姜家人想到单家吃瘪的样子,都说是报应。 林映雪一把挽住姜青禾的手,笑着说道:“青禾姐姐,你不怪我私自给你接活。” 青禾红着眼圈说道:“我感激你都来不及。” 和单家退亲后,她自然不可能把绣品放在单家铺子里寄卖。 放在其他绣铺倒是一条出路,可要跑到外镇或者县里,由于没有合作基础,她不敢贸然寄卖。 现在不用寄卖,就能赚到钱,姜青禾自退婚后的郁结一扫而空。 “工钱我分给雪儿妹妹一半。”姜青禾一脸感激的说道。 若没有林映雪,她的手艺很难走出茫山镇。 林映雪却不那样想,说道:“青禾姐,我不要。你这是刚开始,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着呢。这次是万家,下次是李家,张家,我青禾姐以后是天下闻名的绣娘,后人一提到绣娘就能想到青禾姐的名字。” 一席话把姜青禾逗笑了,说道:“妹妹惯会说笑,天下绣娘多的是,我的手艺在外头排不上号。” 林映雪心说,书里的姜青禾被单家骗婚打击到不出门,加上被陈天昊pua,自然不清楚自己手艺和全国最顶尖的绣娘比丝毫不逊色,否则她不可能仅凭一副观音绣像就能打动太后。 想到此,林映雪一脸认真的说道:“青禾姐,你想想看,那单家是做绣铺起家的,外头的绣娘是什么样的水平,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为了你的手艺费了那么大心思,宁愿骗婚也要娶你过门,就足以说明你的手艺不比任何绣娘差。” “刚才我说你现在只是开始,不是随口说说的。青禾姐,你想不想自己开铺子,招一批绣娘,把你的手艺传给她们,你当掌柜的。” 姜青禾一脸茫然:“开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只会绣,不会做买卖。” 林映雪说道:“不会,可以学,没有谁天生的会做买卖。” 姜青禾一味的摇头。 第78章 盘活身边资源 林映雪知道姜青禾的性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开铺子做生意。 乍然一听这提议,下意识就要拒绝。 开铺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赁房子,要懂看账本,要会经营,更重要的是出门拉生意姜青禾想到这些就头大,她还是更擅长安安静静的坐在屋里绣花。 林映雪却没有放弃说服姜青禾。 姜青禾这样好的手艺,接散户活太亏了。 她打算开铺子,拉姜青禾技术入股,她负责经营。 林映雪说道:“青禾姐,要不咱们俩合伙。前期咱们先不开铺子,您在家里绣,我出去拉活,赚的钱对半分。等赚了钱,再开铺子招绣娘扩大规模怎么样?” 姜青禾一脸犹豫。 二嫂黄春杏动了心思,一脸跃跃欲试道:“雪儿妹妹说的没错。那单家都能把绣铺开起来,妹妹这样好的手艺为何不能。” “雪儿你真要和青禾合伙开绣铺,叫上我。别的不说,我会算账,会看账本。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三个不说做大,赚些钱买花戴补贴油盐酱醋是没问题的。” 黄春杏的爷爷黄老爷子活着时贩山货,黄春杏打小就胆子大,跟着爷爷溜街串巷收山货卖山货,不仅学会了算账看账本,还有一套做买卖的心得。 嫁到姜家后,姜家卖粮食年底卖猪都是她和姜青松一手操办。 自从下山后,黄春杏整日琢磨怎么赚钱。 现在听林映雪说要开绣铺,觉得此事可行。 姜青山的媳妇王绣凤作为姜家大嫂,性格敦厚老实,平日里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总会找黄春杏商讨,久而久之,黄春杏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看到黄春杏要入伙,紧跟黄春杏的步伐,说道:“我也可以绣。” 王绣凤的绣活不如姜青禾的,但和其他姜崖村其他大姑娘小媳妇比,也算是技术流。 黄春杏和王绣凤愿意加入,林映雪巴不得。 这俩表嫂都是能干的媳妇,而且执行力很强,有她们参与事情能够很快推进。 林映雪说道:“两位嫂嫂愿意加入太好了。” 姜青禾见俩嫂嫂都愿意了,受到鼓舞,说道:“那行,咱们就按照雪儿说的试试。” 姜宝珍一脸骄傲的看向林映雪,心说果然是她闺女,这行动力就是强,去了一趟彭城,不仅给姜青禾拿到订单,回来就要做生意,作为母亲,她绝对要支持,哪怕亏本她也愿意贴银子给林映雪折腾。 上一世她做生意最初是从小摊贩起步的,贩了针头线脑溜街串巷的卖,她觉得闺女脑子比她活,知道盘活身边的资源。 她上一世就没有想到盘活姜青禾的手艺,让陈天昊钻了空子,害的姜青禾把一手好手艺用在陈天昊的前途上。 姜宝珍给姜守仁说道:“大哥,雪儿说的对。那单家人模狗样的都能做生意,咱们家女孩为何不能?咱们做长辈的要支持她们,要干就好好干,争取把单家生意都给他娘的抢完。” 姜守仁见外甥女那么积极,虽然知道铺子不是那么容易开的,但也不好泼冷水,又一想到以后生意成了可以抢单家的生意,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姜守仁说道:“行。你们好好折腾,家里的活都不用你们操心。” “没错,你们好好干。把单家生意都给抢来,以后让单家跪地求我们赏一口饭吃。”张桂香憋着一口气,做梦都在求神让单家破产,她想何必求神明,靠闺女的手艺让单家破产不是更爽,这样想着满脸慈爱的看向林映雪说道,“雪儿,晚饭在家里吃,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林映雪是福星,自从她回来后,家里遇到的都是好事。哪怕就算是姜青禾那样退婚的糟心事,最后也变成了好事。 因此,张桂香对林映雪疼爱的程度一度超过姜青禾,甚至连带着对姜宝珍也比从前和善了。 林映雪笑着说道:“大妗子您看着安排。” 张桂香对林映雪好,姜宝珍对大嫂变的也愈发恭敬了,说道:“我从彭城带了好多吃食,大嫂我给你打下手。” 张桂香做饭麻利,加上有姜宝珍和二妗子许翠云打下手,很快做了一桌子菜出来。 林映雪边吃边和黄春杏等人聊生意的事,大家越聊越充满干劲。 林映雪和黄春杏的干劲源于赚钱,姜青禾的干劲源于把单家弄破产。 几个人做好了分工。 姜青禾是绣花的主力军兼技术指导,王绣凤主绣一些花样不那么繁杂对绣艺不那么高的活计。 林映雪负责拉活,黄春杏负责推销。 考虑到以后林映雪和黄春杏需要外出,姜宝珍主动请缨她跟着坐镇,怕俩人别被人给骗了,她上一世做生意最初就被骗过,她有经验。 姜守仁又把姜青藤拉入伙,以后但凡林映雪和黄春杏外出拉活卖绣品,姜青藤跟着保障安全。 许翠云看到大伯哥和小姑子把赚钱的机会愿意分给她儿子,跟着一起开心。 做好任务分配,就等姜青禾和王绣凤把万家的帕子香囊帐子绣出来,这样才能腾出手接新的订单。 到那时,黄春杏会和林映雪姜宝珍一起去彭城做推销。 其乐融融吃了一顿饭,谁也没有提陈怀远和陈天昊这俩丧气玩意儿。 “亲家母,你和雪儿啥时候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姜宝珍和林映雪吃完早饭,刚打开院子门,曹氏挂着一脸的八卦欲迫不及待的进来了。 不等姜宝珍开口,曹氏说道:“映雪猜的对,那野种果然去了秦家。从前没看出来,他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听秦掌柜媳妇说他到家里就哭诉你对他不好,幸好秦掌柜是个明白人没听他的。本来秦掌柜要留他在家里,他媳妇破着和离都不肯,最后秦掌柜把他送去了家具铺子做学徒。” 林映雪心里感叹,不愧是大男主,都到这时候了,依旧没有陷入绝境,还能找到去家具铺子当学徒这一条路。 就是不知道大男主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 果然,曹氏继续爆料:“陈天昊从小哪里吃过这等苦。这才去两天就传出他嫌累不想干了,闹着让秦掌柜送他去私塾念书。秦掌柜供自己儿子念书都吃力,根本就供不起俩孩子念书,陈天昊说了一通难听的话,把秦掌柜差点气倒。” “那白眼狼,他舅舅好容易给他寻一份活计,他不仅不知道感恩,还不好好干,我看他迟早会家具铺子撵出来。” 曹氏不仅消息灵通,判断更是准确。 她在给姜宝珍八卦的时候,家具铺子正把陈天昊朝外头撵,秦掌柜好话说尽,承诺陈天昊学成后给家具铺子干三年,家具铺子掌柜这才愿意继续收留陈天昊。 为了让家具铺子掌柜的消气,秦掌柜置办了一桌子酒菜请家具铺子从掌柜到伙计吃了一顿。 周氏气的恨不得当场刀了陈天昊。 第79章 孩子就该跟三嫂姓 “奶奶。” “小姑姑。” 曹氏说话时,萍萍和秧秧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映雪朝俩小姑娘招手,俩小姑娘开心的跑到林映雪身边。 陈春生和刘银花用两天时间搭好了窝棚,秧秧的烧也退了,夫妻俩就把俩女儿接回了临时的家。 林映雪给刘银花说白天他们干活时,可以把萍萍秧秧放在她这里,晚上再把俩孩子接回去。 刘银花对此感激不尽! 曹氏看着萍萍和秧秧,眼馋的不要不要的,想到黄秋菊肚子里的孩子快出生了,脸上透出高兴的神色来。 “宝珍,我家秋菊快生了,稳婆说看样子是男孩。我和你黄大哥商议了,这孩子想让他当黄家的孙子,你看行不行?” 曹氏这两天和老黄商议让黄秋菊肚子里的孩子姓黄,但是担心姜宝珍吃味,出言试探。 姜宝珍笑了,说道:“我没意见,他又不跟我姓姜,只要秋菊愿意就行。” 曹氏尬笑一番,说道:“一开始秋菊愿意,田生不乐意。” “现在连秋菊也不愿意了,她说田生住在岳家已经够让旁人笑话了,若是孩子姓黄,田生更是抬不起头。” 黄秋菊刚回到娘家时答应的好好的孩子姓黄,这两天不知道吃了陈田生什么迷魂汤,又不乐意了。 曹氏和老黄好话说尽,黄秋菊都不松口。 气的曹氏落泪,骂道小女儿为何就不和自家一条心。 跟着陈田生姓陈能有什么好名声。 林映雪忍不住搭话:“曹大娘,我三哥吃你们家的住你们家的,和上门女婿有什么区别?你见过谁家媳妇生孩子为跟谁姓发愁,我三哥还不如上门媳妇呢,他连孩子都不能生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不乐意他就回陈家呗,你看陈家让不让他回?这孩子就该跟三嫂姓。” “三哥有什么抬不起头的?他有本事别吃黄家的饭。若不是岳家接纳他,他连地方住都没有。曹大娘,你和我黄大爷供他吃喝,还要顾及他的面子,哪有这样的道理?应该是他巴结你们才对,他整天面子面子的,面子值几个钱?人菜瘾大,我看都是被三嫂惯的。” “你和黄大爷根本就不用问他俩的意见。” 林映雪寻思陈田生比一般媳妇日子过的可好了。 被黄家捧着,时刻维护他的自尊心,唯恐他破防。 真不乐意孩子姓黄,别吃黄家饭。 曹氏扶着胸口感叹,到底是林映雪明事理,这样简单的道理,她闺女咋就搞不明白,非要顾及陈田生的面子。 “映雪你说的对,反正他们两口子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我就是太给他俩脸了,好不好撵出去。” 曹氏这样一想,顿觉舒心不少。 “宝珍,我刚才来的时候,听到卖鸡苗的来了,我去买鸡苗,你买不买?” 曹氏说了半天话才想起正事。 “买。”姜宝珍点头,给林映雪说,“雪儿,你给我拿几个钱。” 没和离前,姜宝珍为了防陈怀远和儿子媳妇,把四处搜刮来的银子放在林映雪那里保管。 和离后,她没要回来,和林映雪商议后,以后她专门管赚钱,让林映雪只管存钱。 林映雪跑回屋拿了一串钱,跟着姜宝珍和曹氏去了村里。 村道上,卖鸡苗的大爷将竹筐放在路上,一只只毛绒绒的鸡苗团在一起,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前段时间,姜宝珍买了四头猪仔,为了感谢大哥二哥全家齐上阵帮她和离,她送给了娘家两头。 家里院子大,养家禽牲畜的地方很空,两头猪根本不够,需要再养些鸡鸭鹅,才能显得家畜兴旺。 姜宝珍一口气挑了二十只鸡苗。 本来她想买四十只来着,被林映雪拦住了,林映雪表示家里又不开养鸡场,现在已经有两头猪了,养那么多每天消耗不少粮食。现在粮食贵,二十只鸡足够了,等到明年再多买。 姜宝珍将二十只鸡放在篮子里,心里暗暗叹气,虽然搜刮来的银子还有不少,可只出不进不是办法,回头得好好琢磨赚钱的法子。 尤其是想到她承诺给闺女的,要让闺女跟着她过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生活。 现在闺女跟着自己没有吃香喝辣,就已经张罗着和姜青禾一起开绣铺赚钱了,倒显得她这个娘有点落后。 她不能打自己的脸。 也不能让旁人看轻和离的自己。 曹氏挑了十只。 付过钱,三人拎着鸡苗朝家里走去。 路过汪秀才的院子,里面传出一把愠怒的女声。 “你说说你能干什么事?连鸡苗都买不好。” “你瞅瞅这些鸡苗已经耷拉了脑袋,一看就是生了瘟。” 汪秀才一家是异乡流民新落户在姜崖村,所住的地方是从前村里无主的茅草屋。 茅草屋年久失修,仅仅只能挡风,遇到下雨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林映雪隔着篱笆,看到一位年轻妇人在骂人,所骂的人——汪秀才蹲在地上,正拨弄地上的小鸡苗。 那窝小鸡仔挤在一起恹恹的,用小木棍拨一拨动都不动。 林映雪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汪秀才买鸡苗时被骗了。 “秀才娘子?这鸡苗是哪里买的?”姜宝珍隔着篱笆扬声,“是刚在村里买的吗?” 若是在村里买的,那卖鸡苗的人以后别想做姜崖村的生意。 现在她和曹氏就能踹翻他的鸡笼让他赔钱。 敢欺负汪秀才,就是欺负她姜宝珍。 秀才娘子赵婉扭过头。 林映雪惊叹,果然如书里写的那样,出生书香世家的赵婉有着温婉娴静的气质,只不过在躲避战争的颠沛流离中,赵婉习惯性穿上灰扑扑的衣裳,包上头巾半遮住脸,哪怕战乱结束也改不掉这一习惯。 也许是在家里,赵婉只用头巾包住头,没有遮脸,林映雪才第一次看清楚她的容貌。 很美,很美! 在原着里,赵婉是陈天昊嘴里所谓的恶毒舅妈那一挂的。 为了江砚念书一事,没少和汪秀才怄气。 江砚在镇上私塾念书都念的不安生,每天下学后要走着回家帮家里砍柴种地。 陈天昊为了收拢江砚做小弟,拿他被舅妈苛待说事,本以为能说动江砚,谁知道江砚当场翻了脸。 按照林映雪穿到这个世界所见所闻,这些原着作者固定好标签的纸片人,有时和她书里看到的很不一样。 就比如赵婉,她在村里见过几次,并不觉得她是个恶毒的舅妈。 她从白富美跌落成普通农夫,丈夫瘸了腿,婆婆生病,儿子年幼,她一个人撑起整个家,还要供大姑子的儿子江砚念书,有怨气很正常。 也就只有大男主陈天昊把日常的抱怨当做天大的仇恨,恨不得拉着江砚来打脸。 第80章 泼妇都是被逼的 “姜姐姐,这鸡不是在村里买的,是在镇上买的。” “我都说了,我们没有养过鸡,分辩不出好坏。想买鸡苗就在村里买,好不好左邻右舍能帮着相看,可他就是不听我的,在镇上买了这一窝鸡,全都病恹恹的,白搭了钱进去。” 赵婉听到姜宝珍问鸡苗的来历,连连叹气,忍不住抱怨。 汪秀才蹲在地上拿着小木棍不住的拨动鸡仔,闷声说道:“那卖鸡苗的人说家里的孩子生病了,急着卖鸡苗,我怜他家孩子,谁能想到他竟骗我可真是可真是” 汪秀才人善心软被骗了。 林映雪和姜宝珍以及曹氏眼里浮现出对汪秀才的同情。 姜宝珍骂道:“谁家的缺德货,拿自己子女生病骗人,不得好死。” 曹氏跟着附和道:“秀才公,那人你还记得长啥样吗?敢骗咱们姜崖村的人,下次我跟你去集上骂死他。” 赵婉说道:“现在说啥都晚了,人家不承认也没辙。要是往常他心软撒钱倒也罢了,现在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刚给他外甥交了一笔束修,给我婆婆抓了几副药,银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他偏偏烂好心白白浪费钱。” 赵婉从前是个温婉温柔的人,从来不给旁人说这些。 鸡苗只不过是个发泄的引子,真正让她不满的是江砚念书。 这几日家里入不敷出,她当掉了身上最后一只镯子,本以为能缓口气,可汪秀才要送江砚念书,婆婆看病要抓药,这钱就不够用了。 家里这样的光景,她不想让江砚去私塾,江砚自己也不愿意去说在家里跟着舅舅看书就行,可汪秀才和婆婆说江砚资质好应该去私塾念书以后走科举,加上大姑姐两口子生前对她娘家有恩,她不好违了丈夫和婆婆的意。 可心里不舒服是真的。 汪秀才今天去镇上的私塾给江砚交了束修,回来的路上买了一窝病恹恹的鸡苗,赵婉这才忍不住。 赵婉把汪秀才骂的低下头,秀才的娘胡氏在屋里哄孙子汪小舟,看到儿子被骂忍不住抹泪。 姜宝珍看到这一家子,老的老,瘸的瘸,弱的弱,忍不住叹气,对赵婉说道:“秀才娘子,你别气了。秀才公心软不是坏事,坏的是那骗人的。我瞧瞧这窝鸡苗,有没有好的。” 姜宝珍将自家鸡苗篮子,放在篱笆墙外,走进汪家院子。 林映雪和曹氏一前一后一起跟着进来。 姜宝珍抓起鸡苗看了看,十来只鸡苗大部分都翻白眼了,一看就抢不回来,只有一只在坚强的叽叽喳喳。 “这一只试试说不定能活,其他的埋了。”姜宝珍说完站起来去洗手,怕鸡瘟传染。 赵婉一听这一窝鸡苗要全军覆没,忍不住又说了汪秀才一顿。 汪秀才的娘胡氏忍不住了,隔着窗子说道:“不就几只鸡的事吗?都骂了半天了,能不能消停一下。买了病鸡是他想的吗?” 赵婉气的一甩手,冲屋里高声道:“您老说的轻巧,这一窝鸡的银钱能给您老抓两副药了。” 胡氏哭着说道:“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用拖累了你们。” 家里家外都靠儿媳妇,她知道儿媳妇心里的委屈,可又心疼儿子。 胡氏哭的伤心。 汪秀才腾的一声站在赵婉身前,说道:“娘,都是我的错,您老别跟着添乱了。我就该被骂,我自己都想骂我自己。” 林映雪心说汪秀才倒和原书里描述的一样爱护媳妇。 当然,原书里可不把他爱护媳妇的特质当做优点,借用男主角的嘴说汪秀才是妇人之仁,为了救被乱军差点掳走的赵婉被打瘸了腿,丧失了做官的资格,从此只能沦落为乡村瘸腿秀才。 赵婉见丈夫被自己骂了一顿,还出声维护自己,忍不住红了眼圈。 姜宝珍看着眼前这局面,心里叹息,都是银钱闹的。 否则秀才娘子不可能变成一个泼妇,半年前她在山上第一次遇到秀才娘子时,秀才娘子是个说话就脸红的人,是艰辛的劳作把她逼成了泼妇。 姜宝珍说道:“我刚才买鸡苗,挑的每一只都不舍得放下,我寻思回头给我娘家几只养。既然你们家也要养鸡,我分给你们几只鸡苗。” 姜宝珍就想拉汪秀才家一把。 上一世时,她和汪家接触不算多,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汪秀才和赵婉替她说话指着陈怀远鼻子骂了一通。 当年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做起小本买卖,陈怀远嫌弃她抛头露面摆摊太丢人,她气不过和陈怀远吵架,陈怀远满嘴的之乎者也噎的她难受。汪秀才和赵婉路过挽起袖子和陈怀远对峙了一番,汪秀才摆事实讲道理引经据典把陈怀远怼的跳脚。 以汪秀才一家的人品,姜宝珍认为可以深交。 赵婉和汪秀才一听姜宝珍要送他们鸡苗,齐声拒绝,就连胡氏都急的踮着脚跑出来说使不得使不得。 林映雪想到书里说的汪家就是这样,从不占人便宜,原书的男主因此经常批判汪家假清高。 林映雪说道:“汪叔,赵婶婶,你们既然来了姜崖村,就是姜崖村的村民,村民理应互帮互助。汪叔赵婶婶,你们拒绝收下鸡苗,在我看来就是不想和我们有人情往来,以后我们家有事也不敢再找你们家帮忙。那前几天汪叔帮我娘写和离书时是不是也是被迫的,本来不想帮忙的。” 汪秀才慌忙开口道:“那怎么可能。” 林映雪说道:“那不就得了,既然汪叔诚心诚意帮我娘写和离书,这鸡苗也是我娘诚心诚意要送给你们的,以后我们家有事说不定还要找汪叔帮忙。” 曹氏添了一句:“我闺女要生孩子了,秀才公有文化,本来打算让秀才公帮忙起名字的,秀才公若是不想和邻里有来往,那咱也不好继续上门了。” 姜宝珍在一旁点头说道:“就是,就是,雪儿说的没错,否则你们家以后再也不和我家打交道了。这鸡苗我也不是白送你们的,养大了下的第一窝蛋全部归我。” 汪秀才和赵婉见林映雪等人误会了急的不行。 一向能言善辩的汪秀才败下阵来,只得收下了鸡苗。 姜宝珍看了一眼汪家的鸡圈,忍不住摇头,这一家子一看就没过过农家生活,连鸡窝的棚都没有搭。 这鸡苗给他们,搞不好会养死。 姜宝珍说道:“这鸡苗我先带回去,等我让我侄儿帮你们把鸡窝棚搭好了,我再给你们送来。” 又叮嘱汪秀才将生了瘟的鸡拿去埋了,去姜守仁家拿石灰撒在鸡圈里防止瘟病传播。 赵婉红着眼圈不住的道谢,姜宝珍温声说道:“秀才娘子,现在的日子都是暂时的。你要相信这世界好人多,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需要就开口,接受旁人的帮助不丢人。” 赵婉怔怔的听着,滚下泪来。 ? ?今天是除夕了,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过大年。烦心事放一边,未来的事以后再想,放烟火,吃美食,记得好好爱自己。 ? 中午出门时,风已经暖了,路边的花树鼓起了花苞,我在寒冷的北方都能感受到春天要来了! 第81章 送柴禾当谢礼 第二天傍晚,江砚带着表弟汪小舟叩开了林映雪家的大门。 江砚看到林映雪就笑,指了指地上的一捆柴说道:“我给你们送柴来。” 林映雪一头雾水道:“为什么给我们家送柴禾?” 江砚说道:“昨天你和姜婶子解了我舅舅和妗子的矛盾,还给送了鸡苗,我没旁的谢礼,给你家砍了一捆柴。你看放哪里?” 姜宝珍听到说话声,探出头看到是江砚,说道:“你这孩子真是的,不是什么大事,还特意送一担柴。” “放灶房旁边的柴房。” 姜宝珍话音刚落,林映雪指了指柴房。 在这个以木柴庄稼杆枯草为燃料的时代,给人家送一担柴禾当谢礼已经算是不错的礼了。 姜宝珍对江砚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江砚弯下腰将柴禾扛到肩上,送去柴房,林映雪则拉起小团子一般可爱的汪小舟进了院子。 “小舟也来了。” 姜宝珍拿出糕点塞给汪小舟。 “谢谢姜大娘!” 汪小舟接过糕点跑到柴房送给江砚。 姜宝珍感叹,都差不多的年纪,汪小舟懂事到石头铁头提鞋都不配。 林映雪喊住汪小舟,重新拿了两块糕点说道:“这里还有,你吃你的。” 这可是原书中未来的反派大佬,让身居庙堂之高的陈天昊一想起就寝食难安的大佬。 陈天昊本以为把江砚踩的不能翻身,没想到他表弟汪小舟是横空出世的天才。目睹父亲和表哥科举梦破碎,汪小舟黑化了,他不仅会读书,而且会拿人心会抓机会,在彭城书院念书时受到来彭城游历的帝师的赏识,后来更是一举成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被指给帝后最宠爱的唯一嫡公主做驸马。 至于后来他和陈天昊谁赢了,林映雪则不清楚,因为那本书只是在番外里简单提了一嘴。 未来的状元驸马汪小舟萌哒哒的眨巴着大眼睛道谢,林映雪忍不住捏了捏汪小舟的包子脸。 “你想不想喂你家的鸡苗?”林映雪逗汪小舟。 “想。”未来大佬的声音还奶奶的。 林映雪拉着他的手来到鸡圈前,二十只毛绒绒的小鸡张着嘴巴叽叽喳喳,汪小舟拿起谷子一边咯咯咯一边撒给小鸡苗。 江砚把柴禾放到柴房后,看到柴房里有几截木柴没有劈。 于是将木柴搬出去放在院子里,拿起斧头就开劈。 晚春的气候到了晚上依旧很暖,江砚劈了一会感到有些热,把外衫脱掉继续抡起斧头。 随着江砚一上一下抡斧头的动作,手臂沿着膀子露了出来,勒出一块块结实的肌肉,肌肉上的汗水折射着夕阳的余晖闪闪发光。 林映雪扫了几眼,又扫了几眼,心说真看不出来哈,江砚一副选秀爱豆的白斩鸡形象,脱下衣服挺有料! 江砚一把斧头抡的火花四射,很快将木材劈好,然后将劈好的木材搬到柴房码的整整齐齐。 姜宝珍笑的合不拢嘴,这孩子太有眼力见了,转身回屋冲了一碗糖水递给江砚,慈爱的说道:“累到了。” 江砚接过水连连道谢,说道:“姜婶子以后若是需要劈柴,您尽管吩咐。” 姜宝珍答应着,越看江砚越喜欢。 模样周正,知道感恩,比陈天昊那个野种不知强多少。 姜宝珍朝廊下正逗汪小舟的林映雪望过去,她家雪儿过几年该说亲了,看来看去眼前的江砚倒是挺合适。 汪家家风正,江砚人品好。 若是江砚这一世科举路走的顺,她家雪儿能跟着享福。若像上一世只考到秀才,也不错,每月有米有粮见官不用拜,以后当个乡村私塾教书先生,月月有银子拿,日子虽然不大富大贵,倒也衣食无忧。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父母,可嫁进去不用侍奉公婆,缺点也变成了优点。 最让姜宝珍满意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江砚从不在意旁人的闲话,他上一世两次乡试落地,从被人追捧的秀才案首到被人嘲屡试不举,他从来不把这些放在耳朵里,哪怕后来在家里种地也怡然自得。 这样的肆意洒脱的心性很难得。 姜宝珍打算等林映雪成亲后,她就要和陈怀远同归于尽的,她相信江砚的这份心性不会因为林映雪有个杀人犯母亲而心怀怨恨。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的设想,重要的是闺女的想法,闺女不喜欢,江砚哪怕再好她都不会强迫闺女嫁人。 反正一时半会不急,姜宝珍决定再看看。 说不定比江砚更好的人会出现呢。 姜宝珍接过江砚的空碗,说起闲话:“听说你要去私塾念书了。” 江砚眼神闪过一丝黯然,闷闷的说道:“家里这种情况下我去念书,实在对不起家里。我本来不想去念,舅舅今天瞒着我交了束修。那束修是我妗子的镯子当的” 江砚说着说着就要哭了。 姜宝珍瞬间明白了,赵婉今日看似抱怨汪秀才买鸡苗,实则是不满江砚念书。 不过她能理解。 以汪家的情况,供个书生可不容易。 赵婉也不过是单纯的发泄,上一世她哪怕嘴里反对江砚念书,行动上的支持却一点不含糊。 妗子的付出江砚都看在眼里,不仅读书用功,而且家里的活也不落下,每天从私塾走回家干活。农忙时节,他会给私塾告假,承担大部分的地里活。 对此他从不抱怨,反而十分感激妗子舅舅,连续两次没有中举后,就放弃了科举的想法,留在姜崖村侍奉妗子舅舅,供表弟读书。 这样品性少年,陈天昊真是给他提鞋都不配。 姜宝珍就不明白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江砚学习成绩陈天昊摸着脚跟都够不上,反而在乡试中被陈天昊击败了。 到底又是什么,让陈天昊如此忌惮江砚。 江砚的乡试失败是不是陈天昊下的黑手? 姜宝珍有许多上一世不解的问题,她冥冥中觉得江砚的落败和陈天昊有关系。 这一世,陈天昊再想害人她绝对不允许。 “姜婶,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妗子辛苦操劳。我打算去私塾把束修退了,农忙时在家里种地,农闲时出去做工,和妗子一起把家撑起来。” 也许是姜宝珍的慈爱眼神让江砚想起了自己的娘亲,满腹心事的少年忍不住把自己的心事透露给姜宝珍。 姜宝珍不知道上一世的江砚有没有去私塾退束修的举动,最终又是谁说服他念书了。 总之江砚进了私塾,同时背负着深深的罪恶感。 她有一种感觉,江砚连续两次乡试不举后放弃了科举之路,除了陈天昊下的黑手,也和他心里背负太沉重的包袱有关。 第1章 穿书吃瓜 伴随着轰隆隆的春雷声,旧朝覆灭、新朝建立的消息传遍了整座茫山。 长达五年的战乱,终于在这个春天落下了帷幕。 在茫山中躲避战乱的姜崖村村民,如劫后余生般返回他们昔日的家园。望着眼前颓败的村庄荒废的土地,每个百姓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惶然。 所幸新帝登基,广施仁政,尤其对茫山一带的百姓格外体恤。 颁布了三年免赋税的政策。 原来,新帝昔年曾在茫山斩狼起兵,后因兵败遭敌军追捕,陷入绝境时躲入茫山深处。正是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掩护,他才得以逃出生天,最终夺取天下。 这三年免税,正是为感念茫山百姓当年的救命之恩。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典,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村民们心头的迷雾与不安。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恢复生产成了最紧迫的事。没过多久,新朝派遣的官吏便抵达姜崖村,开始逐一登记人口、重新分配土地。 姜崖村,这座饱经沧桑的山村,即将翻开崭新的篇章。 这几天,不仅在山里避乱的村民回了村,那些早年流落在外、侥幸存活的乡亲也陆续返回。熬过战乱的村民们聚在村口老槐树下,悲喜交加地议论着分完地后该如何耕种。 林映雪难得清闲,搬了小马扎倚着门框,一边嗑瓜子,一边瞧着众人分地。 穿书一场,总算熬到分地的剧情了。 她早就盘算好了,等婆婆被气晕,等婆婆一晕,她便寻个空子摸走婆婆压箱底的私房钱和她的卖身契,远走高飞。 果然就在地快分完时,她婆婆姜宝珍拨开骚动的人群,随即响起几声尖利的咒骂:“这地分得不公!南地芦苇荡边那三亩熟田,是我当年的陪嫁,哪个龟孙王八蛋敢把它分给别人?” 一个约莫四十五六岁的妇人冲进人堆里怒吼,顺手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不是说好有主的地先认领,没主的再重分吗?咋把我名下的地划给旁人了?”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谁敢动我的地,我就砸死谁!” 姜宝珍拢了拢蓬乱的头发,一蹦三尺高。 果然是姜崖村最泼辣的妇人,就连分地的官吏都不放在眼里。 被骂作“龟孙王八”的小吏气得差点发作。若不是他自己也出身贫苦山村,深知每个村子总有一两个这样不讲理的泼妇,恐怕早就要治姜宝珍个“大不敬”的罪了。 “这位大嫂,你先别急。”小吏强压着火气解释,“方才分芦苇荡边那三亩地时,是你家丈夫主动让出去的。” 姜宝珍一听更急了,扯住小吏的袖子:“让给谁了?我家那口子心眼太善,打年轻时就好哄,这回准是又被人给骗了!” 小吏抽回袖子:“你丈夫也不是三岁孩子,哪能说骗就骗?确实是他自愿让的。” 姜宝珍气得直喘,锐利的目光往人群里一扫,拍手嚷道:“是哪个孬种骗了我家的地?有胆骗没胆认是?看我不把你脑浆子打出来!” 占了地的人并没站出来。 林映雪心想孬种就是你丈夫陈怀远呗。 “差爷,我们家的事向来是我说了算。这地我没点头,就不能分!不然我吊死在你跟前!”姜宝珍又凑到小吏脸前吵嚷。 小吏被她缠得眼皮直跳,指向人群里的陈怀远,没好气地说:“那位大叔,你和大婶既是一家人,就自己商量清楚。” 他还要赶着去别的村分地,实在不愿把时间耗在这种纠纷上。 反正地契还没去衙门盖章,还能改。等他们商量好了,让村长跑一趟衙门便是。 被点到的陈怀远一脸难堪。 林映雪都能精准猜出这位公公的心理活动。 这泼妇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当众撒泼,得理不饶人,把陈家的脸都丢尽了。 不就是三亩熟地吗?何必闹成这样? 在那本书里,这位公公可是姜崖村头一份的“体面人”。 永远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衫,脸上挂着温和又疏离的浅笑,言行举止都透着读书人独有的章法。再加上一张斯文清瘦、不显年纪的脸,站在一群泥腿子庄稼汉中间,真真是鹤立鸡群。 “你说,地被谁占了?” 姜宝珍不信丈夫会主动让地。 在姜宝珍心里,陈怀远是老好人,脸皮薄、心肠软,村里人常摸准他这性子占便宜。 陈怀远缩在人群里,低声嘟囔:“算了算了,给都给出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咱家又不是没有分到田……” 姜宝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若是丰年倒也罢了,如今乱世刚过,全家就指望这几亩熟地种粮糊口。 全村的地都没有她那陪嫁的三亩地好。 他说让就让了出去,可真是拎不清。 “现在是什么光景?家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你还把地让人骗了去!没了熟地,来年全家喝西北风吗?” “你说,是谁骗了咱的地?趁地契还没落印,咱去要回来!” 姜宝珍上前扯住陈怀远的袖子。 林映雪暗暗摇头,哪是别人骗他,分明是他自己充好人、装大方,事情闹大了又像鹌鹑似地缩起脖子,净让姜宝珍冲在前头。 陈怀远心里恼妻子不给自己留面子,脸上却还端着读书人的淡然,低声说:“是我做主,把地给大哥大嫂了。” 姜宝珍目眦欲裂,一蹦三尺高,窜到陈怀远的大哥陈大柱和大嫂田氏面前,叉腰就骂:“黑心烂肺的东西!连亲兄弟都坑,天打雷劈的货!” 一边骂,一边上手就撕打。 陈大柱脸上被抓出一道血印,连连后退:“弟、弟妹……有话好说……” 田氏原先脸上还挂着笑,此时也绷不住了,扬声道:“弟妹这话倒让人听不明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地是陈家的地,谁种不都一样?” “田小娥,我给你脸了是!” 田氏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姜宝珍“嗷”一声扑上去,揪住田氏的头发就往下扯,生生拽下几缕。田氏疼得直抽气,反手去挠姜宝珍,却被对方一把摁倒在地。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分地的小吏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声招呼村民上前拉架。可除了姜宝珍的大哥姜守仁在旁暗暗拉偏架,其余村民都只远远看着,没人真上前。 姜宝珍的四个儿子和三个儿媳也在人群里,除了老二夫妻俩上前劝拦,其他几个都一脸难堪地别开脸,不动也不吭声。 看着又跳又骂、状若疯妇的妻子,陈怀远只觉脸皮被人剥下来朝地上踩,转身就要走,却被姜宝珍死死拽住。 “你大哥大嫂不还地,你就别想走!” “你闹够了没有!”陈怀远终于压不住火,厉声喝道。 无知村妇,毫无体统!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偏要闹得人尽皆知,让他在全村面前丢尽颜面。 “我闹?”姜宝珍声音发颤,“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把地送人,你凭什么说我闹?!” 陈怀远冷笑:“我是你男人,这点主还做不得了?地既已给了大哥大嫂,读书人言出必行,没有反悔的道理。天不早了,赶紧回家做饭!” 一旁的小儿子陈天昊也跟着帮腔:“爹说得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娘,您就是太计较了。” 最倚重的丈夫和最疼爱的儿子,再一次齐齐站到了对面。 田氏见状,歪嘴嗤笑一声,朝姜宝珍轻挑眉头,那眼神里的嘲弄清清楚楚:看,你男人和儿子都不站你这边。 姜宝珍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硬生生被气得晕厥过去。 第2章 等来逃跑机会 陈家的天,向来是姜宝珍撑着的。 她一倒,这个家立马乱成了一锅粥。 林映雪躲在窝棚里在盘算怎么找机会进入婆婆房间翻找私房钱。 姜宝珍不仅泼辣,而且十分精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死死的锁在屋里,睡觉时都会把银子压在枕头底下。 平时她屋里少一层灰她都能看出来,因此林映雪一直没有机进屋翻找。 现在她晕倒了,倒是绝佳的机会。 不过陈家人口多,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晕倒的姜宝珍,尤其是大孝子老二陈春生更是日夜守在姜宝珍床前,这让林映雪一直找不到靠近姜宝珍床头的机会。 “爹,晌午吃啥?”外头响起陈家大儿媳吴七巧的声音,又尖又利。 自打婆婆晕过去,陈怀远就把家事撂给了老大两口子。可让他心烦的是,这大媳妇平日里看着挺能干,真管起事来却样样拿不定主意,连顿饭吃啥都要来问他。 陈怀远压着不耐烦:“吃啥你看着办,这还用问?” 君子远庖厨,灶房里的事,哪有老爷们儿掺和的理? 吴七巧也想自己拿主意,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陈家躲在山里这些年,存粮早就见底了,就剩半袋白面,她哪敢随便动?回头婆婆醒了,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爹,不是我不办,是缸里快没粮了。”吴七巧苦着脸。 陈怀远头也不抬:“去老宅借几斗。” 吴七巧心里直撇嘴。说得轻巧!谁不知道老宅那一家子都是属貔貅的,光进不出!婆婆刚为分地的事跟他们干完架,这会儿去借粮,不是自找没脸? “往后做饭这种小事,别再来问我。”陈怀远夹着书,挪到院里晒太阳去了。 “爹,娘的药不见效,要不请个郎中来瞧瞧?”老二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向陈怀远讨主意。 正读到入神处被打断,陈怀远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娘那是气性大,睡一觉就好,请啥郎中?” 他心里还憋着火呢。觉着姜宝珍这晕八成是装的,就是想跟他较劲让他服软。这套把戏,他早看腻了。 这回偏不顺着她,非得狠狠治治她那一言不合就撒泼的性子不可。 所以姜宝珍被抬回来一整天了,他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林映雪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陈怀远淡漠的侧脸。 婆婆晕倒后,他连正房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一眼。 在那本书里,这位公公对婆婆的冷淡,可是有充分理由的。 当年姜家于陈家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定了娃娃亲。陈怀远长大后心里有了别的姑娘,想退婚,姜宝珍知道后闹了一场。陈家老爷子念着旧恩,压着陈怀远娶了她。 书里以男主角陈天昊的嘴替陈怀远打抱不平,痛斥姜家挟恩图报。 成亲后,陈怀远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位白月光。 婆婆自知这桩婚事是自己闹来的,婚后便处处忍让,对陈怀远百般讨好。 陈春生见他爹这个态度,扭头就往姜家去了。 爹不管,舅舅总归不会不管。 看着陈春生走远,林映雪心想终于等到了机会。 “大嫂,晌午给我下碗鸡蛋面!” 陈天昊打着哈欠从东厢房走出来,身上穿着半新的细布褂子,头发还有些蓬乱,但眉眼已然长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在这农家院里确实显得格外俊俏。 林映雪就是这位男主的童养媳。 除了这张脸,林映雪实在没看出这位男主眼下有什么与众不同。 在原剧情里,他和原主同龄,被全家宠着,尤其是养母姜宝珍,简直将他捧在手心里。 原主更是任劳任怨地伺候他。 按照爽文套路,男主的身份必然曲折。 陈天昊也不例外。 他并非姜宝珍所出,而是陈怀远那位白月光的儿子。至于白月光为何将亲生儿子送来给陈怀远抚养,书里只草草带过,林映雪当时觉得狗血,也没细看。 她只记得,这位男主后来被陈怀远送去镇上学堂,结识贵人,一路开挂,科举高中,入朝为官,风生水起。功成名就后,他顺利认回了已是贵妇的生母,得到生父和继父两边家族的鼎力扶持。 而他对抚养自己多年的养母,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因当年姜宝珍拆散他生母与陈怀远而怀恨在心。后来他为了替生母出气,竟做主让陈怀远休弃了姜宝珍。 姜宝珍受尽折辱,含恨而终。 为了补偿陈怀远,陈天昊后来还给他纳了好几房娇妻美妾。 估计眼下整个陈家,知道陈天昊真实身份的,除了陈怀远本人,就只有她这个知晓剧情的穿书者了。 婆婆晕倒后,吴七巧对陈天昊不再惯着,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说得轻巧!鸡蛋在哪?白面在哪?” 对什么活都不干的小叔子,她早就忍够了。越想越气,婆婆一倒,活儿全压她一人身上。老三媳妇挺着肚子不知躲哪儿偷懒去了,老二媳妇倒是勤快,可一早就去河边洗衣裳了。 吴七巧想撂挑子换个人干。 她这时忽然想起林映雪。 这丫头惯会躲清闲,婆婆一倒,更是彻底不见踪影,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缩在她那小窝棚里没露过面。 凭啥活儿都她干,那小贱蹄子却能躺着? 吴七巧越想越气,今天非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她平时就爱找林映雪的茬,这会儿更是顺嘴就往陈天昊耳边吹风:“你想吃鸡蛋面,咋不叫你屋里那个给你做?娘才一倒下,她可就现原形了,一天没出窝。我看啊,她是心野了,不想在咱陈家待。!” 她朝窝棚努努嘴,又扯了扯陈天昊衣裳上裂开的口子:“瞧你这衣裳破了个口子,她从前上赶着伺候你,如今连补一针都不会了?天下一定,她的心思可就活泛了。” 这话正戳中陈天昊的痛处。 这几天林映雪对他没有了往常的体贴,昨晚他让林映雪端洗脚水,她竟头一回没搭理,到他睡着水都没送来。 一向逆来顺受的小丫头,居然敢跟他叫板? 陈天昊火气“噌”地窜上来,想都没想就冲到了窝棚门口。 “映雪,你给我滚出来。” 吴七巧嘴角一勾,倚在门边等着看好戏。 院角晒太阳的陈怀远,目光也从书页移到了窝棚方向。全家没人知道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他就盼着老四狠狠折腾林映雪。 那丫头越惨,他心里越痛快。 打,给我往狠里打! 第3章 利用爽文男主光环 窝棚门“唰”一声从里头拉开,林映雪站在门口,半点不因陈天昊的态度生气,做出和原主一样乖巧讨好的笑容:“嗳,我这就去。” 屋里终于有个能使唤的了,陈怀远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了林映雪一眼,又收回去翻了一页书,冷声道:“哪家媳妇像你这般,搅得家宅不宁。你若早些起身做饭,何至于让你大嫂为难。” 林映雪乖巧的点了点头,径直朝灶房走去。 走到灶房门口,她忽然脚步一顿,回头朝陈天昊招招手:“四哥,你来。” 往常这种时候,多半是林映雪在灶房偷摸藏了好吃的,唤他过去吃独食。 陈天昊想也没想,抬脚跟了过去。 “四哥。” 林映雪扯住他袖口,压低声音:“娘晕倒这两日,我瞧你都饿瘦了,定是大嫂舍不得给你开小灶。你想不想吃鸡肉?” 哪怕是日后搅动官场风云的男主,如今的陈天昊也不过是个刚经历战乱缺衣少食的农家子。一听鸡肉二字,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 他含糊道:“哪儿来的鸡?” 林映雪朝鸡窝方向指了指:“那儿不是有两只老母鸡?只要四哥想吃,我就宰一只炖了。” 鸡窝里那两只母鸡是陈家眼下最值钱的活物,姜氏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陈天昊有些犹豫:“娘知道了非得骂人不可。” “那是旁人吃,娘才骂。”林映雪放轻声音,“你可是娘最疼的小儿子,别说吃一只鸡,就算两只都宰了,娘也不过念叨几句。再说了,爹这些日子也瘦了,也该补补。这鸡又不是你一人吃,是你和爹两人一起吃的。” 这番话彻底说动了陈天昊。 是啊,他是娘最偏爱的小儿子,全家谁缺吃的,也断不会缺了他的。 他吃只鸡怎么了? 就算娘醒来要骂,还有爹在前头顶着呢。把爹也拉上,娘就是想发火也会哑声。 “行,那就宰一只。”陈天昊下了决心,又补一句,“留碗鸡汤,等娘醒了,也好叫她知道我最孝顺她。” 林映雪点头:“那你去抓鸡,我怕动静太大,引来大嫂拦着。” 提到吴七巧,陈天昊心头那点犹豫顿时散了。 他可没少听见大嫂在背后嘀咕,嫌娘偏心他。 看着陈天昊转身朝鸡窝去的背影,林映雪嘴角弯了弯。 这男主光环,果然好用。还没进官场的男主也好忽悠的很。 鸡窝那边只传来一阵短促的扑腾声和一声鸡叫,陈天昊就拎着一只扑棱翅膀的老母鸡回来了。 林映雪手起刀落,利索地给鸡放了血,又舀了一瓢滚水浇上去,低头麻利地拔毛。 “作孽啊!映雪,你把下蛋的鸡给杀了,等娘醒来非剥了你的皮!”吴七巧看见满地鸡血,尖着嗓子嚷起来,转头又朝陈怀远撇清关系,“爹,这鸡可是映雪杀的,跟我无关。娘要是问起,您可得给我作证。” 林映雪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大嫂,你管家这几日,四哥和爹都瘦成啥样了。杀只鸡给他们补补身子,不是应当的?娘常说四哥往后要念书光耀门楣,爹更是一家之主,难道连只鸡都吃不得?” 陈天昊被她这话一激,挺直腰杆对吴七巧道:“就是,我连只鸡都吃不上了?” 本想出声训斥的陈怀远,闻言又默默低下头,重新捧起了书。 他肚里也确实缺油水,既然老四媳妇有这份“孝心”,他乐得顺水推舟。 等姜氏醒了要发作,横竖有老四媳妇顶着,怪不到他头上。 见公公不发话,吴七巧眼珠转了转,也不再吭声。 鸡既然已经杀了,她能跟着沾点荤腥也不亏。 反正最后挨骂的又不是她。 这么一想,她挽起袖子就要往灶房凑:“映雪,你烧火,我来炖鸡。” 林映雪怯生生地瞥了陈天昊一眼。陈天昊会意,上前一步堵在灶房门口:“不劳大嫂费心,映雪一个人忙得过来。大嫂要是闲着,不如去屋里看看娘。” 当他不知道大嫂打的什么主意,放大嫂进去,俩鸡腿还能全进他肚里? 吴七巧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映雪趁机在里头拴上了门。 前世作为留守儿童,林映雪早就练出一身独立生活的本事,做饭更是手到擒来。 不多时,灶房里便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闻着那味儿,吴七巧和俩儿子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陈天昊也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没冲进去。 “鸡肉好了没?” 陈天昊被香味勾的受不了,冲着灶房里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四哥,好了我会叫你。” 林映雪搅动着锅里的鸡汤,心里飞快盘算,吴七巧肯定会和陈天昊为一口肉掐起来,公公作为一家之主会来“主持公道”,她趁乱进入姜宝珍屋里,翻出原主的长命锁,顺走婆婆的私房钱 顺势跑路! 跑路之前得先吃饱饭。 鸡肉炖得软烂脱骨,浓白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灶间。 林映雪麻利地捞起两只最肥的鸡腿,吹了吹热气,大口啃了起来。 家养的走地鸡就是香,哪怕只放了盐,那肉味也浓郁得让人舌尖发颤。 “老母鸡难炖,还得再咕嘟会儿。” 听见外头陈天昊又不耐烦地喊,她咽下满嘴肉,不慌不忙地应了一声。 两只鸡腿下肚,又灌了一大碗滚烫的鸡汤,林映雪这才觉着空落落的肠胃有了着落。 她还不满足,拿起锅边烙得焦黄的白面饼子,就着鸡汤,继续吃了起来。 原来她趁炖鸡的工夫,翻出了藏着的白面,在铁锅边上贴了一圈饼子。饼子吸饱了鸡汤的鲜味,外脆里软,咬一口满嘴留香。 吃饱喝足,她才觉得魂儿像是回来了。 第4章 翻找婆婆私房钱 至于偷吃会不会被发现?林映雪压根不担心。 除了两只完整的鸡腿,整只鸡早被她剁成了小块混在锅里,任谁也分不清哪块是腿,哪块是屁股。 她又手脚麻利地找来一块干净笼布,把剩下的白面饼子仔细包好,塞进柴禾堆里的隐蔽处留着下顿吃。 “映雪!死了吗?到底好没好!” 陈天昊等得心焦火燎,伸手去推门,却发现门从里头闩上了。 吴七巧立刻拔高了声音:“瞧见没?我就说她不是个安分的!门锁着,指定在里头偷吃呢!” 话音未落,她已上手和陈天昊一起撞门。这灶房门本就年久失修,没两下就被撞开。 林映雪正蹲在灶膛前,不紧不慢地往里添柴。见他们闯进来,她只抬起眼皮,掠过吴七巧,看向陈天昊,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埋怨:“四哥,你怎么和大嫂一块儿进来了……” 吴七巧哪里顾得上听她说话,一个箭步冲到锅前,猛地掀开木锅盖。浓郁的蒸汽混着扑鼻的肉香“呼”地冲出来,熏得她脑子一懵,口水差点淌下来。 她转身就去抓碗——不是给自己,是想先给她那馋肉的儿子捞几块好肉。 陈天昊眼疾手快,一把将碗夺了过去。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道身影“嗖”地从门边窜到锅前,竟是挺着个大肚子的三嫂黄秋菊。她也顾不得烫,伸手就往翻滚的汤锅里捞,嘴里还嚷着:“给我肚子里的儿子补补!” 林映雪默默往灶膛边又挪了挪,离那锅边远了些。可别让这孕妇磕着碰着,省得回头讹上自己。 陈怀远原本老神在在地坐在墙根晒日头,听见灶房开门动静,便弹了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等着林映雪识相地把头一碗鸡汤恭恭敬敬端到他面前。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反倒听见里头吵嚷起来。他沉下脸,踱到灶房门口,只见两个儿媳和小儿子正为几块鸡肉撕扯争抢,顿时眼前一黑。 成何体统! “都给我住手!”一贯端着架子的陈怀远终于绷不住,怒吼出声。 这一嗓子还真镇住了场面。 吴七巧、黄秋菊和陈天昊都停了手。 不过也只停了一瞬,转身继续争抢。 陈怀远气的要命,不满的目光直直刺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映雪,斥道:“都是你惹出来的祸。谁家童养媳像你这般没规矩,你掌管灶台你把下蛋鸡都给杀了,别以为你婆婆倒了两天,这家里就没人能治你。回头她醒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屋里伺候你婆婆去。” 陈怀远那点心思,林映雪门儿清,无非是不想让她沾半点鸡肉,故意拿话支使她。 陈怀远不支使,她也要找空档去“伺候”婆婆的,眼下正好给她递了由头。 林映雪脸上挂着一副委屈相,老实巴交的不争辩,转过身,拿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澄黄油亮的鸡肉和热汤:“爹,那你们慢慢吃,娘这边有我照应。” 陈怀远整了整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衣襟,脸上浮起一抹嫌恶的冷笑,没再吭声。 林映雪端着鸡汤进了上房,凑到姜宝珍床前打量。 只见姜宝珍双眼紧闭着,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她心头一阵窃喜,忙把鸡汤搁在桌上,蹑手蹑脚地翻找起来。 照着原书里的线索,她先猫腰钻进了床底。 原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姜宝珍每晚睡觉,都要把私房银子从床底掏出来压在枕头底下。如今她是被抬回来的,银子肯定没来得及收,准在床底下藏着。 果不其然,摸索片刻,指尖在一处暗格里就触到了几块沉甸甸的碎银,拢共算下来,足有五两。这银子在眼下,足够她去城里租两间房,暂时安顿下来。 除了银子,姜宝珍还有一对成色极好的银镯子。更别提原主那枚沉甸甸的纯银长命锁,当初被陈怀远哄骗了去说帮她收着,十有八九也落在姜宝珍手里。 林映雪在床底摸了半晌,又摸到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盒。 她把床底翻了个遍,却没摸到钥匙。 钥匙一定在姜宝珍身上。 这家人对原主动辄打骂,她替原主多要点利息不过分? 她从床底爬出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屏声敛息地凑到床边,伸手就往姜宝珍衣襟里探。 谁知被子刚掀开,指尖刚碰到衣襟,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姜宝珍霍地坐起身,双眼圆睁,和林映雪对视上了。 林映雪吓得魂飞魄散,嗓子眼儿里的尖叫都快憋出来了。 她太清楚姜宝珍的性子了,撒起泼来,能骂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被她抓住个“偷东西”的罪名,自己今天怕是脱不了身了。 就在林映雪脑子飞速转动,琢磨着要不要趁着姜宝珍刚醒身子虚,干脆一掌再劈晕她时,忽然被姜宝珍抓着手腕一把抱住! “雪儿” “娘的雪儿都长这么大了” 姜宝珍眼眶泛红,泪水直打转,一只手紧紧攥住林映雪的手臂,眼睛死死黏着她,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然后抬起另一只手仔细摩搓着林映雪的脸。 那粗糙的掌心触及皮肤,竟让林映雪心头莫名一颤,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一时僵在原地,怀里抱着的盒子和银子滚落在地。 听到动静赶来的陈根生几人面面相觑,都被姜宝珍这突如其来的柔情弄糊涂了。 陈怀远却是心头狂跳。 不可能……绝不可能! “雪儿……我的雪儿啊……”姜宝珍泪如雨下。 她失而复得的女儿,来到她身边整整两年的女儿,她竟然没有发现。 姜宝珍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5章 婆婆重生了 林映雪迅速在记忆中搜寻。 姜宝珍口中的“雪儿”,应该是指她的亲生女儿,也就是男主的龙凤胎妹妹陈瑞雪。 那本书里陈瑞雪出场极少,林映雪又是跳着看的,因此对她印象很模糊。 陈家小女儿打小是走失了,还是被拐了,总之她记不太清了。 林映雪暗暗吸气,看来姜宝珍受分地刺激太大,晕倒醒来后竟把自己错认成丢失的女儿了。 “雪儿” 姜宝珍努力的下床将林映雪搂在怀里。 陈根生陈田生一听娘提起小妹,互望一眼,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家的小女儿陈瑞雪,是陈家一道不可愈合的伤疤。 姜宝珍和陈怀远前后生了三个儿子,盼星星盼月亮,才终于得来一个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小闺女出生时正逢天降瑞雪,便取名“陈瑞雪”。 陈瑞雪三岁那年的元宵节,姜宝珍和陈怀远带着孩子们去县城看花灯。街上人挤人,姜宝珍转身给女儿买糖葫芦的功夫,再一回头瑞雪就不见了。 全家疯了似的找遍县城,却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姜宝珍大病一场,几乎丢了半条命。 战乱前那些年,姜宝珍每年在农闲时节都要往外跑,天南地北地打听女儿的下落。 可这么多年过去,音讯全无。 在陈家,“陈瑞雪”三个字是不能提的痛。在姜崖村,谁若敢说“瑞雪找不回来了”或“瑞雪不在了”,姜宝珍能扑上去跟人拼命。 家里至今还留着瑞雪的胎发、小衣裳、玩旧的拨浪鼓。当初战火波及姜崖村,全村往山里逃命时,姜宝珍宁可少带干粮,也要把属于瑞雪的旧物贴身带着。 在山里避难时,只要遇到外地来的流民,姜宝珍总会冲上去打听陈瑞雪的下落,一遍遍问:“见过一个大眼睛皮肤雪白,耳朵后有颗小红痣的小女孩没?” 她常对陈怀远和儿子们念叨:“只要我一天不断气,我就等瑞雪一天。等天下太平了,我还要出去找。瑞雪一定在哪个地方等着咱们接她回家。” 有一回她在山里病得奄奄一息,硬撑着让儿子们跪在跟前发誓,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准放弃找瑞雪。他们死了,他们的儿子接着找;儿子老了,孙子继续找。 哪怕瑞雪到了不在世上的年龄,也要把她的下落打听明白。 否则,她死不瞑目。 “雪儿……雪儿你回来了……” 姜宝珍颤着手去拨林映雪的鬓发,急切地寻找那颗记忆里的红痣。 林映雪后退两步避开了。 “宝珍,她不是咱们的女儿!” 陈怀远心头狂跳,硬是挤到两人中间,想把姜宝珍拉开。 “你给我滚开!” 姜宝珍像护崽的母狮,狠狠一把将陈怀远推个趔趄。 “娘,您认错人了。”陈根生看不下去了,上前打断,“她是四弟妹林映雪,不是小妹。” 在他心里,林映雪不过是个没根没底的童养媳,哪配和他妹妹相提并论。 “她就是雪儿……就是我的雪儿啊……” 姜宝珍情绪激动,话音未落,身子一晃,竟又晕了过去。 林映雪:“……” 陈怀远赶紧指挥儿子们七手八脚把姜宝珍抬回床上。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慌乱,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宝珍绝不可能发现林映雪的真实身份。 一定是连番刺激让她产生了幻觉,才会把林映雪错认成陈瑞雪。 林映雪低头看地上滚落的银子和盒子,却发现二媳妇刘银花已经把银子和盒子捡起来塞到姜宝珍被子里,估计是以为姜宝珍不小心掉出来的。 林映雪叹气,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林映雪心里门清,自己绝不可能是姜宝珍的女儿。 若原主真是陈家的亲骨肉,原书里怎会只字不提? 陈瑞雪……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心思却活络起来。若说这陈家有谁能在姜宝珍心里压过陈怀远和陈天昊,恐怕也只有那个年幼丢失的小女儿陈瑞雪了。 既然姜宝珍神思恍惚,错将她认作瑞雪,那她何不将错就错? 借这“陈瑞雪”的名头,暂且哄住婆婆,等将银子拿到手,再寻个借口离开陈家。 这念头并非异想天开。 原书里有个出场戏份不多的搅屎棍女配角,是姜宝珍小姑子的女儿,在自己家不受待见,便总打着“我替瑞雪表妹孝顺舅母”的幌子往姜宝珍跟前凑,惹得姜宝珍垂泪心软,从而在陈家白吃白喝。 一度连陈天昊都挤兑的没地站。 既有“前人”验证此法可行,林映雪便有七八分把握能暂时稳住姜宝珍,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可她哪里知道,此姜宝珍,已非彼姜宝珍。 姜宝珍重生了。 她方才的晕厥,并非发病,而是在滔天的悔恨与震惊中,被迫接受了前世今生的记忆冲撞,剧烈的头疼让她站不稳。 重生归来的姜宝珍,上一世临死前知道的那些真相,此刻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 她恨不得立刻将陈怀远千刀万剐! 原来,她疼了半辈子的小儿子陈天昊,竟是陈怀远那白月光的种;而被她百般苛待从未给过好脸的四儿媳林映雪,才是她丢失多年的亲生女儿陈瑞雪。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小女儿当年根本不是走丢,而是被陈怀远亲手遗弃的! “姜宝珍,我实话告诉你,瑞雪是被我亲手丢掉的。你明知道我心悦桑柔,你却不愿与我退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娶了你,和你一起生活的每一天我都忍着恶心。所以我就把瑞雪丢掉来折磨你,反正瑞雪还在的话,你也不会对天昊掏心掏肺。” “你想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女儿是谁吗?是林映雪。战乱时我在流民中发现了她,我故意把她带回家给天昊做童养媳,你的女儿只配给天昊当牛做马。每次看到你苛待亲生女儿,我就高兴。你口口声声惦记女儿,你却没有认出她,这怨不得旁人,怨你自个眼瞎。” 上一世的姜宝珍弥留之际,陈怀远亲口告诉她女儿的下落。 虎毒尚不食子,陈怀远简直禽兽不如。 “姜宝珍,这辈子我恨毒了你!恨毒了你们姜家!若不是你爹挟恩图报,害得我与桑柔分离,我怎会娶你?你们姜家,欠我的,欠昊天的。” 断气之前,陈怀远贴在她耳边的低语,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此刻仍在脑海中回荡。 姜宝珍拼尽全力拔下头上的簪子,扎瞎了陈怀远。 姜宝珍闭上眼,牙关咬得发颤。 上一世,她怎么就瞎了眼,没有看清这男人的真面目? 陈怀远口口声声说她爹挟恩图报,简直是良心被狗吃了! 第6章 婆婆暴打公公 若没有姜家的帮助,陈怀远早死在了七岁那年。 陈怀远七岁时,家乡遭了水灾,全家逃荒到姜崖村。 寒冬腊月里,他冻得高烧不退,眼看就要没命。是姜宝珍的爹也就是姜崖村村长姜满仓,将陈家人接进自家院子,请医抓药,硬生生把陈怀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仅如此,姜满仓还说动全村人接纳了陈家,给他们分了田落了户。 陈家这才在姜崖村扎下根。 陈老爷子感激涕零,要让陈怀远认姜满仓作干爹。姜满仓婉拒了,只说他们背井离乡讨生活不容易,互相搭把手是应当的。 陈家见姜家有个女儿姜宝珍,年纪与陈怀远相仿,便主动提出结娃娃亲。 姜家宠女儿是出了名的。姜满仓不舍得闺女长大后外嫁,瞧着陈怀远生得俊秀,小小年纪就已识字明理,而且陈家又在姜崖村扎了根,以后俩人成亲后有姜家撑腰想必陈家不敢苛待姜宝珍,这才点头答应了亲事。 自那以后,两家走动频繁,亲厚得像一家人。姜宝珍性子爽利,天不怕地不怕,整日追在陈怀远后头跑。陈怀远也争气,被一位云游的举人称赞大有可为,于是陈老爷子咬牙送他去了镇上的私塾。 束修不菲,陈家日子紧巴,这笔开支其实大半靠姜满仓明里暗里接济。 陈怀远能一路读下去,离不开姜家的帮扶。 可他在镇上读书时,却和粮油铺东家的女儿秦桑柔看对了眼。 俩人瞒着家人花前月下起来。 那年春天陈怀远和秦桑柔相约逛庙会,被姜宝珍抓个正着,事情闹到秦家夫人面前。 秦家哪里看得上陈家这穷小子。秦桑柔的爹秦掌柜的亲自跑到姜崖村,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陈家羞辱得抬不起头。陈老爷子气得赶到镇上,将陈怀远押回家中。 姜满仓得知此事,当即就要退婚。 偏偏姜宝珍死活不肯,闹着非陈怀远不嫁,甚至以绝食相逼。 姜满仓拗不过女儿,只得忍下这口气。 半年后,秦桑柔远嫁他乡。陈怀远似乎也收了心,与姜宝珍成了亲。 婚后这些年,姜宝珍一直是上赶着的那一个。家里家外,她从不让陈怀远操心,日子无论多难都继续供他读书。哪怕他连个童生都考不中,她也从未抱怨,反而觉得是考官没眼光。 她知道陈怀远心里一直惦着秦桑柔。为此她吵过闹过,可每次陈怀远都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感情的事,我也控制不了,当初本就是你非要嫁我。” 话里话外,竟隐隐将他娶不了秦桑柔的原因,归咎于姜家这门娃娃亲。 这样的话听多了,连姜宝珍自己都差点信了,仿佛真是她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 直到重活这一世,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陈怀远与秦桑柔之间,即便没有她,也没有可能。秦家根本看不上陈家这穷酸门户,陈怀远那点念想,不过是一厢情愿。 至于秦桑柔是否真的对他有情?也有待商榷。 可陈怀远却将这份求不得的恨,全数算在姜家头上,默默恨了一辈子。 而这恨意,最终在她生小女儿那天,化作了一场偷天换日的阴谋。 他竟将秦桑柔的儿子抱回家中,冒充她生下的“龙凤胎”。 怪不得,从前头三个儿子取名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到老四这儿,却突然叫了“陈天昊”。 当时陈怀远说,这小儿子生来面相就不凡,眉宇间透着贵气,名字自然不能和哥哥们一样,得往高了起。 四个儿子里,陈怀远对天昊的偏心疼爱,几乎摆在明面上。三岁就亲自给他开蒙,七岁便送去镇上念书。即便在山里躲战乱那些年,陈怀远也时常念叨:“等世道太平了,天昊还得继续读书,咱陈家改换门庭,就指望他了。” 日复一日,姜宝珍也被这话绕了进去,几个儿子中也更看重陈天昊。小女儿丢失后,她更是把对小女儿的疼爱转移到了陈天昊身上。 如今想来,哪是什么面相贵气,分明是陈怀远早知这孩子的来历,铁了心要把一切最好的,都塞给秦桑柔的儿子。 可姜宝珍怎么也想不通,陈怀远恨她也就罢了,为何连亲生女儿瑞雪都不放过? 明明那些年,他表现得比谁都疼这个闺女。 就连瑞雪走失后,他也表现的很痛苦,甚至多次出远门寻找。 那样真切的情意,竟然全是装的。 姜宝珍的再次晕倒,让屋里一片死寂。 陈根生和陈田生兄弟俩齐刷刷看向林映雪,眼神里尽是责备。在他们看来,定是前些年躲在山里,娘没空想妹妹;如今天下太平,一见林映雪便勾起妹妹走丢一事,好容易醒来了这才又受了刺激。 “丧门星!都怪你,又把你婆婆气晕了。”陈怀远转头狠狠瞪向林映雪,“你存的什么心思,让你伺候人都伺候不好” “啊!” 陈怀远冲林映雪发火,指责的话还没讲完,惨叫声陡然响起。 方才醒来第一眼看到林映雪,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巨大的悔恨与震惊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窝。 她受不了,自己前世竟那样苛待心心念念的小女儿。 那一瞬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女儿,巨大的刺激让她选择了再次晕厥。 是逃避,也是痛悔到极致的无力。 听到陈怀远责骂林映雪,姜宝珍不能继续“晕”了,想都没想坐直身子一巴掌轮到陈怀远脸上。 “陈二狗!你个不要脸的老货!让你在这拱火。” 姜宝珍竟一把揪住陈怀远的头发,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陈怀远被打得眼冒金星,抱头挣扎。 满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的人目瞪口呆。 姜宝珍还不解气,眼眶赤红,顺手抄起桌上的药碗就要砸过去,被眼疾手快的大儿子陈根生一把夺下。 林映雪惊呆了。 她这婆婆,对陈怀远那是实打实的“恋爱脑”。旁人半句不好都不能说,就连娘家大哥年轻时抱怨陈怀远顶不起门户,她都差点跟娘家断了往来。 谁能料到婆婆醒来后调转矛头,直接把公公给捶了。 “陈二狗!你这老不死的,还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姜宝珍血红的眼睛瞪得骇人,声音几乎撕破屋顶。 陈二狗? 大家齐齐看向陈怀远。 这个几乎被遗忘的浑名被姜宝珍当众提起,陈怀远一向自持读书人的清高形象,仿佛碎成了八瓣。 陈怀远的脸皮被扇的火辣辣,连带着鼻腔和大脑一起疼,疼的他无法呼吸。 忽然鼻腔里热意奔涌,忍不住用手去捂,却捂出来一手血。 陈怀远满脸惊愕地望向姜宝珍,怎么都不敢相信,她竟会对他动手。 要知道姜宝珍虽泼辣,骂遍姜崖村无敌手,可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若说人都有软肋,那陈怀远就是姜宝珍的软肋。 他俩青梅竹马,自小定了娃娃亲。 姜宝珍对陈怀远,那是掏心掏肺,捧出整颗真心来待的。 他把地让给了大房,姜宝珍将所有怒火冲向大房和负责登记的官吏,对他却没半句苛责,反而一再强调他善良心软。 怎么晕了两天,醒来就对他态度大变。 第7章 软柿子没捏成 “你疯了!” 陈怀远想发火,却在姜宝珍那吃人般的眼神里噎了回去。 “娘,您发昏了?您咋连爹都打?”在灶房里吃完鸡肉慢悠悠走进屋里的陈天昊,不敢置信地瞪着姜宝珍。 就算爹把地让给了大伯一家,娘也不至于对爹动手。 地没了,以后再买就是了。 陈天昊替陈怀远打抱不平。 姜宝珍猛地立起眼,厉声喝道:“你个浑小子也敢质问我?打就打了!别说你爹,就是你祖宗十八代站我跟前,我照打不误!” 陈天昊彻底懵了。 娘怎么连他也骂上了? 随即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娘……”陈天昊声音委屈,小声辩解,“是不是因为分地时我没站出来帮您?不是我不想,是大伯硬逼着爹让地。” “四弟,别说了!”陈春生急忙捅了捅他,示意别提分地这茬,免得再刺激到姜宝珍。 众人心里都暗自点头。 在陈家人看来,姜宝珍之所以暴打陈怀远冷落小儿子,定是还记恨着陈怀远把地让给大房的事。 否则,实在没法解释她这反常的举动。 陈怀远挨打,林映雪莫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一激动,端起床头的鸡汤端给姜宝珍,乖巧的说道:“您倒了这两天都没有吃东西,这是我特意给您熬的鸡汤。” 心里想着,婆婆大人,您最好没有发现我翻您私房钱。 鸡汤还没有递到姜宝珍手里,林映雪就被吴七巧和黄秋菊撞开。 “娘,您可算醒了!您不知道,您倒的这两日,家里都快断粮了。映雪那丫头竟然把下蛋的老母鸡给宰了。” “照我说,这种媳妇,咱陈家可要不起。” 大儿媳吴七巧都没有关心一下姜宝珍的身体,就抢着告状。 三嫂黄秋菊腆着肚子,紧跟着就添上一把柴:“不止宰了老母鸡。娘您留的那半袋子白面,全让她一个人糟蹋了。我刚才回家时,她就躲灶房里,又是啃肉又是吃饼,美的不行。” 这妯俩其实早就知道婆婆醒了,却没第一时间过来伺候。实在是锅里炖的鸡肉香气太勾人,俩人都想着多吃两口,可不愿便宜了陈天昊一个。 直到把锅底的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连块鸡骨头都没剩,二人才慌慌张张收拾干净灶台,又互相对了对口供,这才挽着胳膊,一前一后地联手进了屋。 刚走到门口,她们就听见婆婆在屋里骂公公,便想当然地以为,还是为了先前分地的事闹脾气,压根没往别处想。 两个儿媳一唱一和,抢先把“林映雪杀鸡败家”的罪名砸得死死的。 因为分地那天,她们为了不得罪公公,没敢站出来帮婆婆说句话。依着婆婆那记仇又火辣的性子,醒过来头一件事,怕是就要跟她们算这笔账。 眼下把林映雪推出去顶缸,正好转移怒火。 她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杀鸡是老四的主意,就林映雪那胆子,怎么敢动老母鸡。 可柿子不就得捡最软的捏?谁让林映雪是陈家的“软柿子”呢。 一想到吴七巧和黄秋菊平日里没少欺负林映雪,姜宝珍心头火又起。 劈手就给了近前的吴七巧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个媳妇,也不是什么好货。 上一世她病得快死时,就是这吴七巧,拉着三儿媳黄秋菊上蹿下跳,帮着陈天昊出主意,张罗着给陈怀远选继室买小妾,恨不得她早死好腾位置。 等着,这些账,她会一笔一笔,跟陈家人算清楚! 这样想着又反手给了黄秋菊一巴掌。 “一个个的就会挑拨离间调三窝四。分地那天,大房骑到我头上拉屎的时候,你们屁都不敢放一个。就会窝里横欺负映雪,再让我看见你们对映雪使坏心眼,一封休书把你们都打发回娘家去!” “映雪她杀鸡那是她孝顺我,不像你俩嘴里抹蜜,心里藏毒,巴不得我早死。” 姜宝珍火力全开,骂得吴七巧和黄秋菊面如土色,头都快埋到胸口里。 骂完了两个搅事精儿媳妇,姜宝珍一转脸,看向林映雪时,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温和,眼含热泪说道:“整个家里,就数映雪最知道心疼我。分地那天,要不是映雪死死搀着我,我这脑袋就得磕在石头磕死了。我能捡回这条命,多亏了映雪。” 林映雪心说压根就没有这回事,明明是姜家大舅搀的她,她一定是晕糊涂了把这份功劳算在了自己头上。 “这不算什么,您没事就好。”林映雪决定认下这份功劳。 到底是亲闺女,她明明之前那么苛待她,她都依旧盼着自己好。 姜宝珍泪如雨下。 姜宝珍继续说道:“我就想要是瑞雪还在,一定像映雪一样孝顺我,所以我一糊涂把映雪当成了瑞雪,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儿。” 方才“晕倒”时,她脑子里已飞快转了几圈。 现阶段,绝不能当众揭破林映雪就是自己女儿陈瑞雪的事。 一来她怕打草惊蛇,陈怀远这黑心肝的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再对映雪下毒手;二来,她也怕女儿乍然知晓真相,一时难以接受,反而疏远了她,甚至不认她。 她想先把女儿留在身边,用加倍的疼爱去弥补,一点点暖化女儿的心。等到母女情分深厚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把真相告诉她。 “陈二狗,你还有脸站我跟前,你要是不把地给我要回来,我给你没完。” 姜宝珍抹了一把泪,指着陈怀远的鼻子骂个不停。 骂着骂着,语气又恨了起来。 林映雪向前一步搀住激情开骂的姜宝珍:“娘,您别气了,身子要紧。” 又当着陈怀远的面维护姜宝珍:“娘本来就被您气的晕倒了一次,她醒来您就该道歉哄着,怎么害的她又晕倒了呢。” 按照剧情,此时的姜家大舅该来了。 姜家大舅一向对林映雪的遭遇充满同情,时常劝着姜宝珍对林映雪好一点,最重要的是他不喜陈怀远,趁着婆婆现在对陈怀远不满,她先发制人点出公公再次把婆婆气晕。 就让姜家大舅收拾陈怀远。 这个绿茶公公,当谁不会拱火似得。 “还有脸说我,都怪你,是你装神弄鬼装成瑞雪把你婆婆吓晕了。” 陈怀远一口恶气憋在心里,转头狠狠瞪向林映雪。 “不是说人醒了吗?你怎么又把人气晕了。” 果然,姜家大舅带着郎中进了门。 一进门,先把陈怀远斥责了一通。 陈怀远看向老二陈春生,这个小儿子什么时候去请的大舅哥。 看到妹妹无事,姜守仁明显松了一口气。 郎中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喝两副汤药就能好起来,众人这才略松口气。 “根生他娘性子急,你们可别再惹她动气了。”郎中一边收针,一边摇头叮嘱。 他心下暗叹,这陈怀远也真是糊涂,自家好好的熟地,说让就让给大房。他让的倒是痛快,可家里少了收成,往后不还得姜宝珍张罗?难怪把人气得晕过去。 陈根生等人送郎中出门。 郎中一走,姜守仁将陈怀远喊到院子里,背着姜宝珍拉下脸就训:“我妹妹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短短两天,你气晕她两回。要不是看在这些孩子份上,我非给你一顿不可!” 这妹夫整天之乎者也,道理一套一套朝外输出,可一遇事就胳膊肘朝外拐,从来不知道护着自家人。 妹妹就是被他气出来的。 来陈家时,他站在外头听了听,知道妹妹气狠了打了妹夫。眼下瞧见陈怀远肿胀的脸,心里暗骂活该,陈怀远的脸早该开酱油铺。 这个妹夫还好意思甩锅到林映雪头上,真是不要脸。 若不是看在妹妹的份上,他早上手捶一顿了。 第8章 谁敢做主把我嫁人 大儿子陈根生见舅舅训斥父亲,忍不住开口维护:“娘这次晕倒不怪爹,都是映雪惹起来的。不知怎地,映雪引的娘想起了妹妹。” 陈怀远有大儿子撑腰,脊梁不由挺直几分,朝大舅哥说道:“映雪这丫头大了,心思也活了。两年前我见她独自在山里躲战乱,怕她被流民所害,一时心软才带回家。虽说她是老四的童养媳,可我们也是拿她当亲闺女待的。如今这天下总算太平了,我呢,盘算着送老四去念书,指望他将来能有点出息。这成家的事,就想先放放。映雪再这么不明不白留在家里,于她名声不好,于老四前程也有碍。倒不如就趁这几天,我送她回乡,万一她族里还有人呢?正好大哥你在这儿,也给做个见证,免得旁人说我陈家亏待了她。” 陈怀远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 他生怕姜宝珍真的认出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 就算没有认出来,林映雪的身世就是一道雷,不知什么时候就炸了。 林映雪站在姜守仁身后,眉梢轻轻一动。哟,这是要主动撵她走?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离开陈家的机会,竟主动送上门了。 既然陈怀远当着姜守仁的面把话挑明了,她何不将计就计,向这位看起来还算明理的大舅提点要求? 她不可能两手空空的离开陈家。 她记得原书提过,姜守仁即将接任姜崖村的村长。若能请他帮忙,在村里给自己立个女户,分上几亩田地……以姜守仁的性情,未必会拒绝。 找姜守仁帮忙,可比留在陈家慢慢哄姜宝珍要快得多。别看姜宝珍现在看在“陈瑞雪”的面子上对她态度转变,万一日后再被陈怀远哄住,夫妻俩和好如初,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姜守仁一听陈怀远竟要赶林映雪走,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个妹夫实在太不像话!映雪不过顶撞了他一句,就要把人扫地出门。 虽然与林映雪接触不多,但姜守仁对她的印象很好。当年在山里躲避战乱时,砍柴、挖野菜、生火做饭,林映雪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干。更何况,她早已没了家人,如今把她赶出去,又能去哪里?这世道看是太平了,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流落在外,难保不出事。 他脸色一沉,看向陈怀远,连带着大名都不叫了,直接叫陈怀远最痛恨的本名:“二狗,你这话可不中听。映雪在山里时出了多少力,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没白吃你陈家一口饭。如今刚安顿下来,你就要把人撵走,传出去,旁人该说你陈家刻薄寡恩了。” 方才进门时,他还听见一向沉默寡言的林映雪替妹子说话,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鸡汤,可见是个知道心疼婆婆的。姜守仁看向林映雪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和善,语气斩钉截铁:“映雪,你别怕,就安心在家里住着,我看谁敢撵你走!” 对于姜守仁的回护,林映雪心里感激,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朝姜守仁福了福身:“多谢大舅疼惜。只是我笨手笨脚,饭做得不合口,衣裳也洗不干净,时常惹公婆生气。继续留在陈家,怕是大家都不得安宁。不如就趁着这次官府重录户籍,让我从陈家分出去单过。” “胡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一个人立门户过日子?”姜守仁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陈怀远一听林映雪自己要走,先是一喜,再听大舅哥反对,心头冷笑,一个更阴损的主意冒了出来。 “大哥,你看,映雪自己都不愿留了,强扭的瓜不甜,硬留着反倒结仇。若是大哥担心她在外头吃苦受罪,不如咱们给她寻一门妥当的亲事?找个厚道人家嫁过去,也算全了这场缘分。” 他盘算着,把林映雪远远聘到外地去,既能彻底绝了后患,还能收一笔彩礼,这些年也算没白养。 林映雪心头一紧,声音里带着冷意:“我看谁敢做主把我嫁人?” 就算陈怀远硬要逼她嫁人,只要她闹开了,这门亲事就成不了。 她是战乱时来的陈家,新的户籍还没登记下来,算不上真正的陈家人。既然不是陈家人,陈怀远就没资格干涉她的婚嫁。 原书里提过,农户出身的新帝对前朝的人口买卖十分厌恶,故此新朝律令对买卖人口管得极严,童养媳必须双方父母自愿才能签契约。她是孤儿,她在陈家的卖身契不一定作数,若是陈怀远敢硬逼她,她反手就能告他一个人口买卖罪,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里屋床上,正被刘银花伺候喝药的姜宝珍,把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刚听到林映雪要离开陈家,她就躺不住了,待听到陈怀远竟要把映雪随便嫁出去,更是怒火中烧,猛地坐了起来。 狼心狗肺的东西!又想再次遗弃她的雪儿! “狗日的陈二狗!你滚,映雪都不会走!” 姜宝珍顾不得头晕目眩,一股蛮力从胸腔冲上来,猛地从床上窜起,连鞋都顾不得穿,赤着脚就跑到了院子里,像头发怒的母狮般扑向陈怀远,劈头盖脸地厮打起来。 上一世积攒的恨与不甘尽数爆发,下手比方才扇巴掌的时候更狠更辣。陈怀远脸上瞬间多了好几道深可见血的抓痕,衣衫也被扯得稀烂,狼狈不堪。 连上来劝架的几个儿子也没能幸免,尤其是陈天昊,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差点瘫倒在地。 这些白眼狼儿子,她醒来后就想收拾了!上一世,一个个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联手逼死她,生他们出来,还不如生个南瓜! 几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你再敢撵映雪出去,老娘剁了你。”姜宝珍双目赤红,目眦欲裂,像要吃人一般。 姜守仁等妹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示意几个外甥媳妇上前架住姜宝珍。 吴七巧硬着头皮,和刘银花、黄秋菊一起,七手八脚将姜宝珍搀回屋里床上坐下。 姜宝珍坐定,转向姜守仁,抹着眼泪哭诉起来:“大哥,你是不知道,映雪这孩子有多贴心。我晕倒这两天,旁人都指望不上,就她知道宰只鸡,想给我补补身子。我这一窝子儿子儿媳妇,捆在一起,都比不上映雪对我半分的心疼!” 众人:“……” 一时间屋里落针可闻。 陈春生:那我跑前跑后请大夫抓药算啥? 林映雪则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以她对姜宝珍的了解,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把陈怀远打成这样。 刚才那顿打,分明是往死里打的架势! 到底是什么,让姜宝珍的性情变得如此刚烈狠绝? 她不信姜宝珍为了维护她朝陈怀远下死手。 “映雪心疼我,反倒遭了有些人的恨!陈二狗,你就见不得她孝顺我,你就是诚心想气死我。” “我偏不如你的意。你赶紧去老大家把地给我要回来。” 被挠花了脸的陈怀远,听了姜宝珍口口声声不离“地”,心里反而踏实了大半。 他就说嘛,姜宝珍怎么可能知道林映雪就是陈瑞雪?当年他丢弃那丫头时,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陈瑞雪的养父都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姜宝珍这疯妇,定是被分地的事刺激狠了,脑子糊涂了,才把林映雪当成了陈瑞雪。 现在看样子,她已经慢慢反应过来了,若是真知道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她早提刀砍人了! 这么一想,陈怀远心头那点惊疑消散,只剩下对姜宝珍撒泼的不耐。 第9章 婆婆的爱来的太汹涌 “映雪,你可不能走啊!” 姜宝珍一把攥住林映雪的手,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转了个弯,“我这刚……刚认清你对我的一片真心。从前是糊涂油脂蒙了心,总觉着你偷奸耍,晕倒这两天我都看清了,你是个最懂孝顺的。” “好闺女,你留下来。以后陈家你最大,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有我在,整个陈家谁都不能欺负你,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我砍死谁。” 说着说着,她声音便哽咽了。 林映雪想挣脱姜宝珍的手,姜宝珍常年劳作的手将她死死拽住,林映雪挣脱不了。 姜守仁见妹妹态度转变得如此彻底,心中大感欣慰,便也帮着劝道:“映雪,你听你娘的就留下来。从前在山里日子不好过,你娘要操心一大家子的生活,难免脾气不好对你严苛了些,你就别放在心上。她养你一场,也算做是你娘,母女哪有隔夜仇。” 妹妹丢失的小女儿那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现在回到村里只怕会重新勾起妹妹对小外甥女的思念,有映雪在身边,也算是个慰藉。 这样想着,他端起兄长的架子,对姜宝珍正色道:“宝珍,映雪也是爹生娘养的,既到了你家便是缘分,你往后可得好好待她。她年纪和瑞雪一般大,你想想,要是瑞雪在别人家里挨打受骂,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话赶话,当着妹妹的面竟把“瑞雪”的名字带了出来,姜守仁心头一跳,连忙住口。 谁不知道“瑞雪”是妹妹心头最不能碰的伤疤? 出乎意料,姜宝珍这次并未暴起,反而平静地听完了大哥的道理,眼圈一红,对着姜守仁几乎要赌咒发誓:“大哥你放心!在山里是我对不住映雪,是我糊涂,我该死。这回我真想通了,往后一定好好待她,若有半句假话,叫天打雷劈!” 说罢,她眼神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陈怀远,故意悲伤的掩面而泣道:“我可怜的瑞雪,战乱那么多年,只怕找不回来了呜呜呜” 她得演足了这场戏,彻底打消陈怀远那狗东西的疑心。 姜守仁见妹妹言辞恳切,不似作假,总算放下心来,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 姜宝珍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映雪留下。” 陈怀远和几个儿子媳妇巴不得离开,闻言立刻鱼贯而出,生怕慢一步又挨骂。 很快,屋里只剩下姜宝珍和林映雪两人。 姜宝珍紧紧拉着林映雪的手不肯放,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林映雪脸上,贪婪地仔细地瞧着,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越看,心里那股酸楚和爱怜就越发汹涌。 “那个……”林映雪被这过于炽热慈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方才被姜大舅打断的话,此刻又浮上心头。她心一横,决定把话说清楚,“多谢您的好意,可我觉得,我还是离开陈家的好。” 一听“离开”二字,姜宝珍眼圈瞬间又红了。 离开陈家,她巴不得映雪离开陈家,但不是她一个人离开,而是她们母女俩一起离开。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丫头,连声“娘”都不肯叫了,定是心里怨极了她从前那些苛待。 想到这儿,姜宝珍心如刀绞,一把将林映雪搂进怀里,泣不成声:“我的儿!你一个姑娘家,能走到哪里去?你要离开我,简直比拿刀剜我的心还疼。” 她甚至生出用上吊来逼迫女儿留下的念头,可转瞬又自己掐灭了,她再舍不得让女儿受半点惊吓和逼迫。 林映雪被搂得有些懵,实在难以理解姜宝珍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汹涌的母爱。 忽然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里闪现,那就是姜宝珍是不是重生了,否则她实在难以理解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 上一世整个陈家只有林映雪没有伤害过姜宝珍。 所以姜宝珍重生后对林映雪态度大变。 若是这样,那么姜宝珍醒来的种种行为就能说的通了。 林映雪决定试探一下,直接问道:“您之前一直不喜欢我,为何现在又不想让我走?” 女儿直白的疑问,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姜宝珍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疼得几乎窒息。 “因为……”因为你是我心心念念的小女儿啊。 这话在姜宝珍舌尖滚了又滚,终究不敢吐出来。她怕这话一出,女儿连让她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了。 姜宝珍用力咬了咬舌尖,借由疼痛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真相,说道:“不怕你笑话我,之前陈二狗那个狗东西总是在我跟前说你不好,我就信了他的话。” 将责任全推给陈怀远,固然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可那狗男人抛弃亲女是事实,在他亲生女儿面前揭露他的恶行,也不算冤枉他。 “当然我也有错,耳根子软,被他挑唆几句,就把火气撒到你身上。这次分地,我算是看清楚了,陈二狗靠不住,那几个儿子儿媳也指望不上。只有你,在我晕倒时还知道搀着我。映雪,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待我好,我也想对你好。我知道,空口白话的说一万句往后对你好,只怕你此时也不信。” “映雪,你就当给我个机会,暂且留下行不行?” 姜宝珍说完,眼巴巴地望着林映雪,那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听到一个不字。 林映雪静静听着,再结合姜宝珍苏醒后一直咬着陈怀远不放,几乎可以断定姜宝珍就是重生了。 书里写到姜宝珍是个怨憎分明的人。 她生前重病,只有林映雪侍奉左右,她重生后对林映雪转变态度很符合她的人物性格。 有姜宝珍的看重,她在陈家的处境会逆转。 如此看来,暂时留下来和姜宝珍结盟也不是不可以,等到时机成熟她再离开也不迟。 不过 林映雪说:“让我留下来,您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第10章 婆媳俩一起离开 “行!别说两个条件,就是两百个两千个,娘都答应你!” 姜宝珍忙不迭地应承,生怕林映雪反悔。只要能把闺女留在身边,别说条件,就是要她的命,她也肯给。哪怕这辈子都不能相认,只要能看着闺女对她好,将来再为她寻一门踏实可靠的亲事,她这重生一趟,也值了。 “第一个条件,”林映雪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不做陈家的媳妇。” 陈天昊那烂桃花,旺得能把陈家院子都淹了。顶着男主光环,走到哪儿撩到哪儿,什么纯真少女什么美艳寡妇,都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往他身上扑。这种行走的种马,她林映雪可消受不起,也绝不沾边。 姜宝珍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好!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她的宝贝闺女,陈天昊那野种也配惦记?光是想想,都让她觉得玷污了闺女。 见姜宝珍答应得如此痛快,林映雪松了口气,说出第二个,也是她最在意的一个条件:“我只在这里过完春天,夏天一到我就离开。” 姜宝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个春天? 才三个月。 可转念一想,三个月就三个月!先答应下来,把人稳住要紧。她的映雪心地善良,是个知道疼人的孩子,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她拼了命地对闺女好,就不信捂不热那颗被伤透的心。 至于三个月之后,自然有旁的办法留住闺女。 “好,就依你,一个春天。”姜宝珍压下心头的酸涩,咬牙应下。 林映雪心头一松。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摸清外头的情况,养好身子,哄的姜宝珍将银子掏出来为彻底离开陈家做足准备。 这陈家,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走的。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姜宝珍既然重活一世,看清了陈家这群人的凉薄嘴脸,为何还甘愿留在这个火坑里?上一世,她的儿子儿媳们最后可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联手将她逼上了绝路。依着姜宝珍这刚烈决绝的性子,不该鱼死网破,闹他个天翻地覆吗? 这话她不好问出口,毕竟不能让姜宝珍知道自己知晓她重生的事,那也太过骇人听闻了。 林映雪不知道的是,姜宝珍想离开陈家的念头,比她更为强烈。 只要一想到死后还要跟陈怀远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埋在一处,她就恶心得想吐。 原本姜宝珍计划着,用三年时间慢慢谋划与陈怀远和离,再一把火烧了这对畜生父子报仇。 可眼下,听说闺女只愿在陈家待三个月,她当即就改了主意。 就算闺女愿意留下,日日对着陈怀远和陈天昊这两个仇人,真的好吗? 纵然有她护着,也难保这对黑心肝的父子不会暗中对映雪下手。 于是姜宝珍咬了咬牙,彻底改了计划。 她要带着闺女一起离开陈家。 越快越好。 她要和陈怀远和离,要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 这般想着,姜宝珍心中定了定,抬眼看向林映雪:“雪儿,我想清楚了,你想离开陈家,我也想,不如咱娘俩一起离开陈家。” 林映雪猛地瞪大了眼。 方才她还在暗叹姜宝珍够隐忍,转眼,她竟也要离开陈家? 她试探着问:“您怎么有这样的想法?您怎么舍得?” 姜宝珍嗤笑一声,满眼的不屑:“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的!” 上一世,就连一向对她还算孝顺的老二两口子,最后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更别提其他那些白眼狼儿子儿媳了。 这陈家,半点值得她留恋的地方都没有。 她这辈子,只想守着闺女好好过日子。 姜宝珍怕闺女不信自己,对林映雪透了底:“雪儿,实话跟你说,这次分地的事,算是让我彻底看透陈二狗了。他这么多年,胳膊肘总朝外拐,让我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却半点都不知悔改。我算是想明白了,他就是故意气我的!这人,阴毒得很!” “不怕你笑话,陈二狗年轻的时候,心里就装着别的姑娘,惦记到现在都没忘。我当年真是瞎了眼,被他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骗了,明知道他对我不好,还巴巴地贴上去,舔了他这么多年,也没把他那颗冷心舔热乎了。” 林映雪轻轻叹了口气。 姜宝珍愿意把这些窝囊事说给她听,可见她在陈家,当真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 这也说明,姜宝珍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可以托付信任的同盟。 “……你是不是纳闷,我醒过来之后,怎么对天昊也冷了起来?”姜宝珍红着眼,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也不怕告诉你,陈天昊根本就不是我生的。他是秦桑柔的野种,秦桑柔就是陈二狗惦记的人。秦桑柔这小娼妇嫁人后不安分,和外头的野男人勾搭,生下了野种。她怕夫家发现,就把这野种丢给了陈二狗。陈二狗那个狗东西,趁着我生最后一胎闺女痛的晕死过去的时候,把这野种抱回来,谎称是我生下的龙凤胎!” “这事我本来半点不知情,是陈二狗和陈天昊前天在我床边嘀咕时,被我听了个正着。他们以为我晕死过去了,可我偏偏听了个清清楚楚。” 姜宝珍晕倒这两日,陈怀远与陈天昊压根没进过她屋子。 姜宝珍既已将这般秘密坦然相告。 自然,林映雪不会点破。 没想到陈天昊的身世这样精彩。原书里压根未提他是不伦之恋的产物,想来是作者为保全男主名声,刻意隐去了这一笔。 “我眼瞎,识人不清,被骗得赔上半辈子还不够,竟还要替人养儿子。” “这次晕倒,我不光知道陈天昊是个野种,还知道我闺女是被陈二狗亲手扔掉的!这畜生怕我把心思都放在亲生闺女身上,冷落了他的野种,才使出这般毒计。” 姜宝珍恨的咬牙,干脆将一切都摊开来说。 她们是母女,母女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既然决定带着闺女一同离开,那么除了重生与闺女的真实身份,她对映雪就不该再隐瞒陈怀远的恶行。 让映雪看清陈怀远是个什么东西,她才不会被他表面的好所迷惑,才能时时防备。 闺女,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说着说着,姜宝珍又哽咽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林映雪想到原书里姜宝珍上一世那孤苦凄凉的结局,心头也不由泛起一丝恻然。书中直至结局也未交代陈瑞雪的下落,不知这一世重来,姜宝珍能否寻回心爱的闺女。 想到这儿,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雪儿,你说这陈家,我还怎么呆得下去?就是光看着陈二狗那张老脸我都恶心的吃不下饭。几个儿子和我也不一条心,陈家的种没一个好货。” 当然除了她闺女除外。 “雪儿,你别自个离开,娘陪着你一起好不好?往后娘陪着你一块儿。咱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娘会种地、会挣钱,等咱们单过了,娘好好养着你。” 姜宝珍又一次攥紧林映雪的手,眼里带着恳切,声音却异常地软。 唯恐林映雪不答应。 第11章 婆婆要和离 林映雪一点都不怀疑姜宝珍离开陈家的决心。 就陈怀远上辈子做的孽,换作是她,怕是早八百年就抬脚走人了。 和姜宝珍结盟,倒也不是不行。 姜宝珍越是恨透了陈家,就越会对自己掏心掏肺。 她性子泼辣,村里连狗见了她都绕道走,有她在身边,莫说陈家人,整个姜崖村都没几个敢随意欺上门来。 况且姜宝珍是真能干。下地种田,抡锄头薅草不比汉子差;操持家务,缝补浆洗烧火做饭,更是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原书里还提过,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硬是咬着牙闯了商路,从在镇上摆摊做小买卖,到后来开起铺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最后还在彭城给陈天昊置了座大宅子。 能把这样泼辣能干还会赚钱的婆婆攥在手里,往后她的日子,少说也能轻松大半。 就算退一万步,将来姜宝珍待她的热乎劲儿淡了,她照样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想到这里,林映雪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和您一起离开陈家。” 姜宝珍眼眶一热,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林映雪接着问:“您既铁了心要离开,那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她心里清楚,婆婆要和离,这和离的路,怕是不好走。陈怀远那人,看着整日里嫌弃姜宝珍,实则比谁都明白,他在姜崖村那点可怜的体面,全是靠姜宝珍撑起来的。 离开姜宝珍,他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怎么可能舍得放她走? 姜宝珍抹了抹眼角,再抬眼时,里面已烧起一簇淬过火的亮光:“我自有办法。陈二狗那狗东西不肯离,我也会逼他离。” “他不是最宝贝秦桑柔的野种吗?我拿捏着那野种的前程,不怕他不点头。” 姜宝珍既然动了和离的念头,就开始盘算如何才能顺利的和离。 她有娘家这座大靠山。她可是姜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真要和离,娘家绝对会站在她这边。 大哥姜守仁眼看着就要当上姜崖村的村长,有大哥做主,家里的田产、房契,都能转到她名下。不,她要把这些东西都当作嫁妆,放在林映雪的名下才放心。 姜宝珍攥着拳头,胸口起伏着,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气:“雪儿,我恨不得今日就带你离开这污糟烂臭的陈家!可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陈二狗和陈天昊了……这院子、这屋子,是你姥爷当年给我建的,家里的地也是你姥爷替我买的。这家里的一草一木,早就该姓姜。要滚,也是他陈二狗和陈天昊滚!” 林映雪附和道:“陈二狗对你如此恶毒,只是和离,确实太便宜他了。” 姜宝珍听得心头熨帖,忙道:“就是!陈二狗这个狗日的,不配当爹!雪儿,往后别喊他爹,脏了你的嘴。” 林映雪从善如流地点头:“嗯,陈二狗不是我爹。” 姜宝珍顿时笑眯了眼,心里甜滋滋的。 往后林映雪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女儿。 和离只是第一步。 女儿刚回到身边,羽翼未丰,她要护着女儿不被欺负,她要慢慢谋划。 要给女儿攒下一份厚厚的嫁妆,要亲眼看着女儿风风光光嫁个好人家……做完这些,怎么也得三四年光景。 等女儿有了自己的安稳归宿,再无后顾之忧,她要拖着陈怀远和陈天昊那两个祸害,一起下地狱! 法子她都想好了,就等夜深人静,那对“父子”睡得死沉时,一把火将陈家烧个干干净净!她自己也葬身火海,死无对证。 如此一来,女儿干干净净,不必背负一个“杀人犯娘亲”的污名。 姜宝珍定了定神,咬牙切齿道:“在和离之前,我要把他们父子欠我的,连本带利讨回来!我要让他们从这里滚出去,让他们身败名裂,走投无路!陈天昊还想读书科举做官?做他的春秋大梦去!既然陈二狗那么在意这个野种,我就偏偏断了这野种的前途!” 她转头看向林映雪,眼神里满是疼惜,恨不得将人搂在怀里亲上几口。幸好啊,幸好她重生了,女儿就在身旁,不然这重生还有什么意思? 姜宝珍浑身充满斗志。 姜宝珍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我醒来前,见你在床底下翻东西,你在找什么?” 不等林映雪回答,她又自顾自道:“莫不是在找你的卖身契?傻丫头,现在是新朝了,那玩意官府不一定认,当初也没去衙门备过案。你等着……” 姜宝珍说着,就从床底下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卖身契,又点了火折子,当着林映雪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那纸片子烧成了灰烬。 烧完卖身契,她又摸向被子里,掏出林映雪先前翻出来的木盒子和五两碎银,半点没计较林映雪偷翻她东西的事。 反正她的东西,迟早都是女儿的。 姜宝珍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木盒的锁扣,里面躺着一对亮闪闪的银镯子。 这可是她压箱底的家当,人人都知道她吝啬爱钱,当年在山上躲难最苦的时候,宁可啃树皮咽野菜,也没舍得拿这镯子换粮。 此刻,她却毫不犹豫地拿起镯子,拉过林映雪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套了上去。 “这个,你戴着。”姜宝珍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映雪感到手腕一沉,掂量着这镯子的分量,估摸能换好几两银子,心里不由微讶。姜宝珍竟舍得把压箱底的宝贝给她,看来挽留的诚意倒是真的。 她摸了摸那微凉的银镯,嘴角微翘,若是往后日子实在难熬,或是跑路时缺了盘缠,这银子能应急。 见女儿盯着镯子的眼神发光,姜宝珍心头一喜,果然是她生的女儿,随她一样就喜欢金银实在东西。 “这银的先戴着,等往后娘给你买金的!”姜宝珍许下承诺,心里盘算得更远。见面礼还是太薄了,她得想法子多弄些钱,给女儿打金镯买金簪,扯最时兴的绸缎做衣裳。 她姜宝珍的闺女,合该娇养着,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林映雪见她这般,也不再隐瞒,开口道:“娘,既然您都知道我翻您东西了,那我就直说了。我在找我的长命锁,那是我从小戴着的,您能不能把我的长命锁还给我?” 这一声“娘”,喊得姜宝珍心都化了,甜丝丝的,从嗓子眼一直甜到心坎里。 姜宝珍蹙眉:“长命锁?你自打来到我身边,我就没见过这东西啊。” 林映雪心里有数,这时候姜宝珍断不会说假话,那长命锁,八成是被陈怀远扣下了。 姜宝珍急了,抓着她的手追问道:“好孩子,你给娘说说,你的长命锁是什么样子的?” 林映雪比划着说道:“这么长,沉甸甸的实心锁,是金包银的。我被陈二狗领回来的路上,他说怕我弄丢了,先帮我收起来了。我还以为,他交给您了呢。” 这话一出,姜宝珍只觉一股恨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第12章 娘把你娇养起来 那长命锁是女儿满月时,她爹姜满仓掏出压箱底的银子,特意去彭城最好的银楼打的。 怪不得陈怀远要把锁骗走,他是怕这长命锁,泄露了林映雪的身份! 她强压情绪,声音却发沉:“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拿回来。” 林映雪乖巧点头:“那我等着。” 转身端来那碗早已凉透的鸡汤:“您一直没吃东西,我去热热鸡汤。” “哪能让你去灶房!” 姜宝珍拦住她,心里又暖又涩,到底是闺女贴心。 她攥着林映雪的手,细细叮嘱:“往后啊,你在家里什么活都不用干,就安心歇着,娘把你娇养起来!” 叮嘱完,她扬着嗓子朝外头喊:“老大媳妇!” 话音刚落,吴七巧就推门走了进来。姜宝珍将碗递过去,眼神一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老大媳妇,把鸡汤拿去热了,少一块肉仔细你的皮!” “还有,热好后拿两双筷子进来。” 吴七巧端着碗去了灶房,将鸡肉热透后,重新又将碗送进来。 林映雪赶紧接了过来,腕子上那对明晃晃的银镯子跌入吴七巧的眼里,吴七巧心头妒火“腾”地烧起,忍不住尖声道:“娘!您怎么把镯子给她了?” 这镯子她眼馋了不知多久,私下里不知盘算过多少回,没想到竟落到了林映雪手里。 姜宝珍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吴七巧的鼻子骂道:“眼皮子浅的东西。我的东西,我爱给谁给谁,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蛆?鸡肉放下,滚出去!” 上一世她体谅吴七巧不容易,手里的体己给了她不少,到最后吴七巧还是背刺了她。 吴七巧一脸委屈的冲出去,怀疑婆婆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竟然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了林映雪。她要找黄秋菊合计合计,看看要不要请个神婆来驱驱邪。 屋里头,这“母女”俩可不管吴七巧怎么想。姜宝珍端起碗,拿着筷子在那碗油汪汪的鸡肉里仔细翻拣着,眉头越皱越紧:“鸡腿肉呢?又塞进那白眼狼肚子里了!” 她嘴里的白眼狼自然是指陈天昊。 姜宝珍心里发着狠,等着瞧,这野种往后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讨到半点好。 林映雪不好意思说两只鸡腿已经被自己啃个干净,就让陈天昊背了贪吃的锅。 姜宝珍挑挑拣拣的盛了一碗好肉递给林映雪,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慈爱和疼惜:“快,趁热吃。瞧你瘦得,身上都没二两肉,可得好好补补!” 林映雪方才两只鸡腿下肚,又灌了汤吃了饼,此刻实在塞不下了。 她将碗反推过去,对姜宝珍说道:“您吃。您晕了两天,身子才真亏着了,该好好补补的是您。” 姜宝珍将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嗷呜一声就哭开了。 林映雪:“” 这又是唱哪一出? 林映雪心里直犯嘀咕。 “我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到头来,只有你知道心疼我。”姜宝珍哭得涕泪横流,心里却滚烫一片。 到底是自己亲闺女,就是跟旁人不一样,连一碗鸡肉都晓得让给她。 见姜宝珍哭的伤心,林映雪劝道:“这个家全靠您撑着,您可得把身子骨养好了。我既答应留下还要靠您庇护我呢,您若是再倒下旁人欺负我,谁来给我撑腰?” 这话像一剂良药,瞬间点醒了姜宝珍。她猛地收住眼泪,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 闺女说得对,她得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才能成为闺女最硬的靠山。要是她这会儿有个三长两短,陈怀远和陈天昊那两个黑心肝的,还不把她的宝贝闺女给生吞活剥了? 这么一想,姜宝珍立刻拿起筷子,又塞给林映雪一双,夹起一块嫩肉,斩钉截铁道:“吃!咱娘俩一起吃!” 不吃?不吃难道白白便宜了外头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从今往后,这个家,她姜宝珍和闺女母女俩最大。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得紧着她们娘俩先来! 林映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不瞒您说,我在灶房已经吃过了,我不饿。您别让来让去的了,我跟着您往后吃香喝辣的日子有的是。” 论嘴甜,林映雪很擅长。 姜宝珍被林映雪哄的笑了,端起碗就吃起来。由于肚子里缺油水缺得厉害,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 晚上,陈家一家子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木桌旁。 晚饭是吴七巧和黄秋菊做的,桌上摆着两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一碗蔫头耷脑的煮青菜,中间是一大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满桌的清汤寡水,看得陈怀远和陈天昊直皱眉头,半点食欲也无。 陈家刚经过战乱,家底早就空了,这些年躲在山里,就是这么清汤寡水熬过来的。但以往哪怕再艰难,姜宝珍总会想方设法,私下给陈怀远和陈天昊开小灶,蒸个蛋羹,烙个白面饼子,总之会尽力让俩人吃的好些。 可今天,那飘着香气的小灶摆放在了林映雪面前。 是一碗蒸的嫩嫩的鸡蛋羹。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姜宝珍。往常家里有了好吃的,必定是先紧着他俩。这都大半日了,多大的气性,也该消了。 等了半晌,不见姜宝珍有丝毫动静,陈天昊终于忍不住了,“啪”地放下筷子,扬声问道:“娘,我的蒸蛋呢?” 姜宝珍眼皮子一抬,目光冷飕飕地扫过去:“蒸蛋?家里什么光景你不知道?有口稀的堵嘴就不错了。想吃好的?往后自己挣去!” 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野种,白吃了她这么多年的精细粮,吃了多少,她就得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多少! 陈天昊被噎得脸色发青,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饭菜,连猪吃的都不如。” 他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掴在了陈天昊脸上! 陈天昊被打得脑袋一偏,半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凳子上,活像一尊骤然失声的泥塑。 饭桌上顿时死一般寂静。 林映雪看着陈天昊那副滑稽又狼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天昊可是姜宝珍的心头肉。就算中午混乱中打了他几下,大家也只当是姜宝珍气糊涂误伤了他,毕竟几个儿子都挨了打。 可眼下这一巴掌,是明明白白只冲着陈天昊一个人去的! “爱吃吃,不吃滚!往后,顿顿都是这个。” 姜宝珍冷笑着收回手。 第13章 父子的舒坦日子到头了 作为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陈天昊被针对,一点都不冤。 上一世,这狼崽子从陈怀远那里得知自己身世后,非但毫无感恩之心,反而将仇恨全记在了姜宝珍头上。他早已经知晓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却故意隐瞒,甚至在知道后变本加厉地折磨林映雪,以此来报复姜宝珍。 姜宝珍心里早已盘算好了报复野种的路子。念书?考功名?想都别想!这辈子,陈天昊都别想踏进学堂一步,更别提做什么风光进士。 她还要“尽心尽力”地,给他寻一门“好亲事”。 陈天昊不是一直怨恨她拆散了他的“好姻缘”么? 这一世,她就成全他! 人选,她都想好了,那就是陈天昊的红颜知己金梅莲。 上一世的陈天昊,自打进了私塾,那烂桃花便开得漫山遍野。农家姑娘、镇上乡绅的闺女,一个个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可这万花丛中,最特别的一朵,便是那个比他大了整整六岁的金梅莲。 金梅莲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婢女,后来被主家送给了宫里一位有些权势的老太监。名义上是干女儿,实则是那太监的“对食”。新朝建立,旧朝宫人四散,金梅莲便跟着那太监隐姓埋名,躲到了姜崖村。 不知怎的,陈天昊竟和这金梅莲勾搭上了。上一世,姜宝珍只当是金梅莲主动勾引。如今拨开迷雾才看清,分明是陈天昊贪图那老太监手里可能藏着的金银宝贝,自己主动往金梅莲身上贴。 这不要脸的东西,后来竟闹着要娶金梅莲做正头娘子,逼着林映雪为妾,险些将林映雪逼疯。 这门亲事姜宝珍拼死反对,冲到金梅莲家将人痛打一顿,从此,陈天昊便恨毒了她。 “你看你这辈子多失败,眼瞎到连我不是你亲儿子都认不出。你既不是我亲娘,我何必对你客气?也不想想,你一个粗野农妇,怎能生出我这般优秀的儿子!” “你拆散我爹和我娘还不够,还要拆散我和梅莲。你这般恶毒连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她死在老太监手里都是你害的。” “就凭你,还想沾我的光?你欠我娘和我的,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你得了重病,也省得我亲自动手。” 陈天昊前世那些恶毒的话语,此刻回想起来,仍让姜宝珍心头发冷,遍体生寒。 既然如此,这辈子,她就让这野种和他心心念念的金梅莲,死死锁在姜崖村里。 算算日子,金梅莲也该到姜崖村了。 姜宝珍这一巴掌下去,陈怀远看得是真心疼坏了。 他当即沉下脸,拔高了嗓门斥道:“你又发的什么疯?哪有你这样当娘的! 林映雪抬起眼皮,凉凉的扫了陈怀远一眼。他脸上那几道白天被挠出的新鲜血印子还没消,红一道紫一道的,配上这又惊又怒的神情,竟比挨了打的陈天昊还要滑稽几分。 林映雪心里冷笑,比起前世那血海深仇,姜宝珍眼下没直接提刀砍了这对父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姜宝珍听得陈怀远这话,当即又扬了扬手。陈怀远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方才那点作威作福的气势,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废物一个,也敢对着我大呼小叫?”姜宝珍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他既喊我一声娘,我想打便打,想骂便骂,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这才哪到哪。 这些年,这父子俩吃香的喝辣的,占着全家人的便宜过好日子,往后啊,这样的舒坦日子,算是到头了。 “娘没错。” 一直安安静静坐一旁,一口一口吃着蒸蛋羹的林映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进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才大家伙都瞧得清楚,是四哥先对娘不敬,娘才管教他的。依我看,都是爹平日里太过纵容,才把四哥养得这般无法无天。全家人都吃一样的饭菜,怎么就他挑三拣四?爹您读的书多,懂的道理比我们多,往后得空,您还是多管教管教四哥,别由着他成天对娘吆五喝六的,娘可不欠他的。” 既然打定主意要和姜宝珍结成同盟,林映雪自然要主动替她说话,于是怼起陈怀远毫不含糊。 姜宝珍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映雪,眼眶倏地就红了。 这一回,却不是气的,是实打实的激动。到底还是亲闺女贴心,知道护着她了。 陈怀远盯着林映雪,眼神惊疑不定。这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从前那副怯懦胆小的样子,难不成都是装出来的? 他越看越觉得,林映雪和姜宝珍一样面目可憎。 “映雪说得在理!”姜宝珍压下心头的激动,指着陈怀远的鼻子道,“天昊就是被你陈二狗给惯坏的。一把年纪了,连个儿子都管不住,还能指望你干点啥正经事?” “既然你父子俩这么能耐,有本事别在家里横,去老大家把我的地给要回来。” 一边是伶牙俐齿的林映雪,一边是泼辣强悍的姜宝珍,两下里一挤兑,陈怀远顿时哑口无言,憋得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宝珍这才觉得气顺了些,大刀阔斧地在林映雪身旁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趁着晚饭全家都在,有些规矩,该重新立一立了。 “趁着人齐,我有几句话要说。” 她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饭桌旁的众人。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瞧见她这架势,吓得赶紧停了筷子,垂着头不敢吭声。 姜宝珍对这反应,满意得很。 随即,她拉起林映雪的手,朗声道:“映雪来咱们家这些年,待我比亲闺女还孝顺。我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往后啊,我就把映雪当亲闺女看待,她就是咱们陈家的正经女儿。” 这话一出,满桌哗然。众人齐刷刷看向林映雪,眼神里满是不解。这林映雪到底是施了什么法子,才半天时间竟能把一向泼辣的姜宝珍哄得这般死心塌地? 从一个寄人篱下的童养媳,一跃成了陈家最小的女儿,这身份地位,可是天差地别啊。 第14章 解除婚约 老大陈根生眉头紧锁,迟疑着开口:“娘,那小妹她……” “你们的小妹丢了!”姜宝珍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痛,“找了这么多年,半点音讯都没有。往后,你们就把映雪,当做你们的亲妹妹看待。你们从前怎么疼瑞雪,往后就怎么疼映雪。听见没有?” 二儿子陈田生是个急性子,当下就拔高了嗓门,满脸激动地反驳:“那怎么成!映雪怎么能和妹妹比?” 陈家三个儿子里,就数陈田生性子最活络,打小就爱逗着小妹玩。 小妹也跟他最亲,当年小妹丢了,数他哭得最伤心。这么些年来,他和姜宝珍一样,心里总存着念想,盼着小妹有朝一日能找回来。 让他把一个外人当成亲妹妹,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就连一向闷葫芦似的、最是老实听话的老三陈春生,也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妹妹是瑞雪,旁人替不了。” 姜宝珍心头火起,正想对这几个犟驴儿子大发雷霆,可转念想到,他们这般反应,恰恰说明心里还实实在在地记挂着丢失的妹妹,那份手足之情不是假的。 她硬生生将火气压下去,只沉着脸问:“怎么,我的话,你们现在都不听了?” 几个儿子纷纷低下头。 一旁的陈怀远心头猛地一跳。 他实在想不明白,姜宝珍怎么就铁了心要认林映雪当女儿?难道…… 难道她真的发现了什么? 不对,不对! 陈怀远立刻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以姜宝珍那点火就着的炮仗脾气,若真知道林映雪就是她亲闺女,早就闹得人尽皆知天翻地覆了,哪会只是这样“认作女儿”? 这么一想,陈怀远便笃定了,姜宝珍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跟自己置气,故意给他添堵罢了。他本想开口阻拦,可转念一想,姜宝珍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怕是油盐不进。不如等她气消了,再好好哄一哄。 从小就跟在他身后转的姜宝珍,他太知道怎么用几句好话拿捏了。 “既然映雪现在是你们的妹妹,”姜宝珍不再看儿子们,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脸颊红肿的陈天昊,语气斩钉截铁,“那她和老四的婚约自然不作数了。” “你们俩那婚约,不过是口头一句话,连张婚书都没有,本就不算数。往后啊,老四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甭再支使映雪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陈天昊先是挨了一巴掌,这会儿又听到婚约被解除,接连两波冲击,让他脑子嗡嗡作响,几乎反应不过来。 他怔怔地看向对面的林映雪。 虽说他平日里从没把这个童养媳放在眼里,可在他心里,林映雪早就是他的人了。如今姜宝珍一句话,就要把人从他身边撤走,他哪里能甘心? 他眼巴巴地望着林映雪,眼神里满是期待。他知道,这丫头从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他说东她不敢往西。此刻,他迫切希望林映雪能像以前一样,主动站出来,哭着求着不要解除婚约,表明她只愿意跟着他。 可林映雪自始至终,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压根没看他一眼。 陈天昊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筷子一扔钻进房间里生闷气。 姜宝珍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前些年战乱,全家躲进山里,房子遭了兵祸,本就年久失修,漏风漏雨。下山后第二天,陈怀远说老四要念书需个安静处,她便让人连夜修好了这间东厢房给陈天昊住。 屋子宽敞,朝南,屋顶挑得高,墙也糊得厚实。 若不是战乱刚过不好买青砖瓦,这屋子还能修得更好。 如今,他还想继续住? 做梦! 这屋子,得腾出来给映雪住。 至于陈天昊,自然是该滚去住窝棚。 姜宝珍白天时和映雪商议过想叫她同自己住,可她宁愿住窝棚也不愿跟着自己住。姜宝珍怕强求了会把闺女吓跑,既然女儿不愿同住,那就该住全家最好的屋子。 这样一想,姜宝珍扬声道:“你个孽子还敢摔门?这屋子,从今儿起给我腾出来!” 陈怀远想拦,却被姜宝珍一记眼刀生生截住了话头。 屋里,陈天昊反锁了门,听见外头嚷嚷腾房,只当耳旁风。他压根不信姜宝珍真会赶他,哪怕挨了打骂,他也只觉得姜宝珍还是分地时丢了面子,拿他撒气罢了。 等这阵气消了,他依旧是全家最受宠的儿子。 至于林映雪,迟早也是他媳妇。 见里头没动静,姜宝珍朝大儿子陈根生一指:“老大,去把门踹开,把他东西都丢出来!” 陈根生站了起来。 一旁的吴七巧眼睛一亮,抢先蹿到陈天昊房门前。 陈根生这当老大的,心里早憋着股气。家里平时就什么都紧着老四,连最好的屋子都给了他。有娘压着,他不敢说,可如今逮着机会,哪会手软? 吴七巧更是心头活络,已想好怎么在婆婆跟前再给老四上眼药了。 “四弟,你开开门!”老大两口子嘴上喊着,对视一眼,他俩早馋这屋子了,就盼着老四腾出来,再好生跟娘说道说道让他们大房挪进去。 在姜崖村,哪家大房不占着最好的房? 以后爹娘还要靠着大房养老呢。 “再不开门,可真踹了啊!” 喊了半天,里头仍没动静。两人又舍不得真踹。万一踹坏了,往后自家住进去还得花钱修。 “大哥,你不踹我踹!” 老三陈田生等不及了,一把推开陈根生,抬脚就朝门板踹去。 “嘭”的一声闷响。 黄秋菊挺着大肚子立在一旁,尖着嗓子助威:“四弟,你早开门就没那么多事了。” 老三两口子同样想住东厢房。 东厢房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姜宝珍冷眼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老大老三那点心思,她看得透透的,他们早就对家里偏宠老四不满了。 上一世他们就多有抱怨,是她硬压着,他们才不敢作乱。 现在正好,她乐得借这份不满,让他们去当这把出头刀。 “你们干什么?!” 门被陈田生一脚踹开,陈天昊堵在门口,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 “娘让你腾屋子,你耳聋了?!”吴七巧叉腰道。 陈根生等人则齐齐扭头,望向姜宝珍。 目光里,是试探,也藏着几分蠢蠢欲动。 第15章 腾屋子 陈天昊猛地看向姜宝珍,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甘。 他根本不信姜宝珍会真让他腾地方。 可姜宝珍冰冷的眼神,让他不得不信。 陈怀远心疼地走上前,软下声劝道:“孩子他娘,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气也该消了。老四在这屋住得好好的,你让他搬去哪儿?虽说开春了,夜里寒气还是很重,真冻坏了到时候心疼的不还是你?” “他冻死我都不心疼。”姜宝珍声音冷硬,“你这话倒提醒我了,如今天还冷着,连我都住着四面漏风的屋子,他一个当儿子的,却心安理得占着最好的房,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他还想读书科举做官,就他如此不孝的行为,捅出去以后哪个朝廷敢用他?” 无论是旧朝还是新朝,都不可能选一个不孝之子进入官场。 姜宝珍这番话堵的陈怀远无话可说。 她目光扫过老大、老二、老三:“他们都是我肚里掉出来的肉,凭什么就老四特殊?难怪分地的时候,一个个都不站出来替我说话。我看就是平日我偏疼老四,叫大家心里都积了怨!” “我现在想通了,既然都是儿子,那就谁也别住这屋。” 吴七巧一听,满脸失望,壮着胆子道:“娘,我家石头、铁头都大了,总不好还跟我们挤一张床……” 黄秋菊也挺着肚子凑上来,咬牙道:“是啊娘,我那北屋终日不见光,潮得我浑身起疹子。我受罪没什么,就怕您孙子也跟着遭罪。这屋子,不如咱几家轮流住?” 姜宝珍横她俩一眼,冷笑:“少跟我扯这些!你们的孩子是跟我姓还是咋地?陈家的种,关我屁事。有本事,自己挣银子盖大屋去!” 陈根生和陈田生对视一眼,心里直后悔。早知这屋子谁都落不着,刚才何必出头踹门? 陈春生和刘银花站在不远处,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林映雪见姜宝珍一人对抗全家上下,隐隐有些孤掌难鸣,便上前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要我说,娘才是全家最该住好屋子的人。” 她早看出姜宝珍腾房是为了自己,此时自然要递上台阶。 姜宝珍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女儿的手,扬声道:“都听见没?全家就映雪最晓得孝顺!我这样说,你们别不服。” 刚才老大老三争房子,压根就没有说让姜宝珍住,姜宝珍心里不是不失望。 她转向林映雪,语气不容反驳:“映雪,你身子弱,受不得风,往后就住这东厢房。”又怕闺女推辞,立刻补了一句:“不许说不,不然就是对我这当娘的不孝。” 林映雪嘴角轻弯,乖顺应下:“哎,我听娘的。” 姜宝珍这才露了笑意,转头便指挥陈春生和刘银花:“老二,你俩帮着映雪收拾收拾,把里头归置干净。” 这两口子眼下还不敢明着违逆她,纵有不满,也断不敢对映雪使坏。 吴七巧在一旁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她就说林映雪从前那副可怜样是装的!瞧这心眼多的就像马蜂窝,不仅哄得婆婆掏了镯子,如今连最好的屋子也占了去。 陈天昊又气又委屈,眼见自己的衣裳一件件被丢出来,忍不住冲姜宝珍道:“那我住哪儿?” 姜宝珍眼风扫向外头的窝棚:“你去住那儿。” “窝棚四面漏风,怎么住人?” “映雪能住得,你就住不得?”姜宝珍头也不抬,“要是嫌窝棚不好,旁边还有猪圈鸡圈,你随便换着住。” 陈天昊气得眼前发黑,求助地望向陈怀远。 陈怀远早已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却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被褥留下,油灯也留下。”姜宝珍冷声吩咐,“除了贴身衣裳和书,别的一概不许带。” 尤其是那床厚实的新棉被要留下。那是她前些日子舍下脸面,回娘家找老母亲借的棉花絮的。战乱多年,姜家也不宽裕,老母亲把仅存的一点棉花都给了她,为此大嫂没少甩脸子。 “雪儿,今晚你先凑合盖着。明儿我就把这被褥拆洗了,过两日去镇上买新棉花,给你絮一床全新的。” 姜宝珍亲手铺好床褥,心里却仍觉膈应。她的闺女,怎能盖那野种盖过的东西? 林映雪点点头,轻声说好。 门口,陈怀远的身影沉在阴影里,目光死死钉在林映雪身上,晦暗难明。 不过一个丫头片子,姜宝珍竟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几年前他在山上的流民堆里,一眼就瞥见了这丫头颈间晃荡的长命锁,经过试探发现正是他当年亲手丢掉的亲生女儿。 他带林映雪回来,本就没安好心。 不过是想拿这丫头,更狠地报复姜宝珍罢了! 他忘不了那年庙会。 他与秦桑柔私下相约,本是蜜里调油的好时辰。姜宝珍那泼妇不知从哪儿得了信,竟当众冲出来,拆穿他已经有婚约,指着秦桑柔的鼻子骂她“抢男人”“不知廉耻”,字字如刀,剐得秦桑柔颜面尽失。 那样温柔良善的女子,哪儿受得住这般折辱?回去后哭了几天,差一点就悬了梁。 姜宝珍这等粗鄙村妇,连给秦桑柔提鞋都不配! 他就是要让姜宝珍最心爱的女儿,给他最心爱的心爱女子留下的儿子当牛做马。 也算是姜宝珍给秦桑若间接赎罪了。 一想到姜宝珍日夜牵挂的闺女,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受苦受累,陈怀远心底便翻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关于林映雪的身世,他本也没打算永远瞒着。 他原想着,要在姜宝珍最脆弱的时候,将这真相化作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她心窝里。他要亲眼看着她崩溃、悔恨,直至死不瞑目。 可如今,姜宝珍竟把林映雪认作养女,这全然打乱了他的盘算。 他不甘心! 他自认当年丢女之事做得天衣无缝,姜宝珍绝无可能知晓。 可眼下这情形,却再次让他隐隐不安。 等姜宝珍气消了,他得寻个机会,好好探一探她的口风。 也得试试林映雪这丫头,究竟对自己的身世知道多少。 不过无论如何,这丫头都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他能丢她一次,就能丢她第二次。 第16章 刨出银子 “陈二狗,你杵门口干啥?咋地,老四睡窝棚你不乐意?” 姜宝珍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林映雪的门窗,叮嘱她将房门锁好,这才含笑走出屋子。一转身,差点撞到陈怀远怀里,气的她当即想捶陈怀远一顿。 陈怀远知道不能和姜宝珍硬碰硬,得哄着来。 于是试探的说道:“你疼惜映雪也该有个度,哪能舍了亲生儿子对旁人孩子掏心掏肺的道理。” 这话差点想让姜宝珍撕碎陈怀远那张伪装的面孔,她倒是想看看他这副人畜无害的面孔下到底是畜生还是恶鬼。 舍了亲生贵肉的明明是他! “亲生儿子?正是亲生儿子才让我寒心。你心疼老四,你可以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他住。” 姜宝珍压住火气斜眼冷笑着看向陈怀远。 自从陈瑞雪出生后,陈怀远就以自己需要安静念书为借口和姜宝珍分房睡了。 他既然那么心疼陈天昊,大可以把自己的屋子让给陈天昊住。 陈怀远迟疑片刻,低声解释:“你知道的我膝盖有旧伤,受不得冷。” 姜宝珍忽然笑了。 陈怀远就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 他将秦桑柔的野种抱回家,可从小到大,陈天昊哪一桩不是她姜宝珍在操心?他连一泡尿都没把过。 他确实疼陈天昊,可这疼爱,全建在牺牲她姜宝珍的基础上。真要他割自己的肉去贴补?那是万万不能的。 陈怀远只觉在姜宝珍的审视下无所遁形,不敢继续缠着姜宝珍,跺了跺脚钻进窝棚,他要好好安抚一番好儿子。 陈天昊一直到躺在破草席上,依旧难以接受姜宝珍将他撵到了窝棚里。 整个窝棚四面漏风,初春的夜风裹着寒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陈天昊牙关直打颤。 他不明白,一向宠他依着他的姜宝珍怎么像忽然变了一个人。 还有陈怀远。 他一直以为,这个爹比娘更疼他。可今晚他被撵到窝棚,陈怀远除了不痛不痒说几句,什么也没做。既不肯让出屋子,也舍不得分他一床被。 陈天昊咬紧牙关,在冰冷的黑暗里暗暗发誓,赶明一定要拼命读书,出人头地。总有一天,他会让姜宝珍和陈怀远为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 林映雪躺在柔软厚实的被褥里,舒服地翻了个身。 来到这世界这些时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困意渐浓,她合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晃过的人影将她惊醒。她披衣起身,轻轻挑开窗纸往外瞧,只见月光下,有个人正拎着把锄头,在院子里悄声走动。 仔细一瞧,不是姜宝珍还能是哪个?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林映雪悄声来到院子里,姜宝珍十分警觉,立刻发现了她。 “雪儿,你咋出来了?外头冷,赶紧回去。” 姜宝珍压低嗓子,上前握住她的手搓了搓。 “我看娘在院子里,就出来看看。您拎着锄头这是?”林映雪小声问道。 她盯着锄头心里直打鼓,怕姜宝珍是被前世的记忆刺激得狠了,半夜冲动,要一锄头结果了陈天昊。 姜宝珍可千万别犯傻——她还指望着借姜宝珍的庇护,在陈家把身子养好呢。 姜宝珍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白天不是问我要你的长命锁?我琢磨着,要是当面问陈二狗要,他肯定扯个丢了的借口搪塞我。趁着他去窝棚看野种那会子,我在他屋里翻了一遍没找到。我猜他把你的长命锁藏进了猪圈里。” 藏进猪圈里? 林映雪嘴角抽了抽。 姜宝珍扛起锄头冲林映雪摆手:“你先进屋睡觉,我找到了给你送去。” “我和您一起去。”林映雪却拽住她的衣角,又四处看了看,低声道,“我帮您放风。” 见林映雪坚持,姜宝珍也就没有拒绝,只仔细替她拢紧衣裳,扣好扣子。 母女俩一前一后,踏着洒落的月光进了猪圈。 战乱几年,猪圈空空,连根猪毛都没有。 只见姜宝珍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掀开一块青石板。 按照前世的记忆,陈怀远就是在这儿挖出了十两银子。 上一世分地后不久,陈怀远要送陈天昊去私塾,家里银钱不够。姜宝珍回娘家借,娘家也没钱,无奈之下只得把陈天昊去书院的日子推迟到秋天卖粮食后。 可有一天,陈怀远突然说有了银子。 银子哪来的? 就是陈怀远从猪圈里这块大石板下挖出来的。 当初陈怀远骗姜宝珍说是战乱时家里驻扎的兵藏进去的,撤离时没有来得及带走。那时候姜宝珍光顾着高兴了,没有细想陈怀远话里的漏洞。 重生一世姜宝珍明白这银子就是全家跑山上逃命前,陈怀远偷偷埋下的私房钱! 而且这私房钱还是趁乱偷卖了她的陪嫁首饰。 至于林映雪的长命锁? 姜宝珍左思右想,猜测到陈怀远两年前以回村找驻军换粮食的借口把林映雪的长命锁和银子藏在了一处。 她要赶在陈怀远动手之前将里面的银子和长命锁都给刨出来。 她要让陈怀远送陈天昊去书院的想法彻底破灭。 断了银子,我看你还拿什么送那野种读书! 林映雪在旁望风,姜宝珍抡起锄头,闷声往下刨。 开春的冻土还没完全化透,姜宝珍刨了很久,累了一身汗才刨开一个洞。 姜宝珍丢掉锄头,压低嗓音,掩不住激动:“刨出来了。” 林映雪迎着月光望过去,看到姜宝珍手里正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陶罐。 姜宝珍拂去陶瓷罐子上的土,掀开盖子。 林映雪凑近,借着月光只见罐子里有个布包。 “你先拿回屋,我收拾完就过去。” 姜宝珍怕陈怀远察觉,来不及细看,把布包掏出来往林映雪怀里一塞,转身就把空罐塞回坑里。 林映雪抱着沉甸甸的包袱,悄悄溜回房。 姜宝珍将石板恢复原样,仔细掩好痕迹,这才闪身进了林映雪的屋子。 林映雪燃起油灯,打开布包,母女俩凑在油灯下将布包里的东西掏出来。 先是掏出一包银子。 这正是上一世陈怀远刨出来的十两银子。 姜宝珍又从里头拽出长命锁,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这枚沉甸甸的金包银长命锁正是姜满仓给“陈瑞雪”打的满月礼,当年是姜宝珍的娘姚氏亲手将这枚锁戴在外孙女脖子上,说这枚锁会保佑瑞雪一辈子平平安安。 “你瞧瞧,这是不是你的长命锁?” 姜宝珍把锁递过去,声音发颤。 第17章 信物 “是它。” 林映雪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书里没提这长命锁的来历,林映雪心想,原主的爹娘一定是很疼她,否则不会打这样实心贵重的锁。 姜宝珍装若无意的问道:“这长命锁你从小就戴着吗?” 林映雪点头:“打我记事起,就在身上了。” 姜宝珍像闲话家常般叹道:“这锁是实心的,还镶着金,我掂量着少说值二十两银子。你家里待你真好。” 林映雪努力回想书里寥寥几句关于原主的交代,轻声道:“我爹待我确实好。他是猎户,兵乱时为了护着我,被人打死了。至于我娘,我没见过。” 姜宝珍心口像被钝刀割过,疼得喘不过气。她不死心,又追问:“那你娘是何时没的?你一点都不记不得她了?” 林映雪想了想,摇摇头。 书中对原主娘亲几乎未着笔墨,她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便低头将长命锁塞到自己贴身的衣裳里,不再言语。 油灯明明灭灭,映着姜宝珍看不出表情的脸。 “雪儿,如果你娘还活” “这里头还有东西。” 林映雪没听清姜宝珍的呢喃,从布包底又摸出一叠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时,一枚玉佩滚了出来,她顺手捡起,才低头去看纸上的字。 竟然是一封信。 “这是秦桑若写给陈怀远的信。” 林映雪看了开头,又扫向落款,首尾呼应的名字让她低呼出声。 由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太过于激动,林映雪忘了原主压根就不识字。 姜宝珍却未起疑。陈天昊在山上时,陈怀远日日教他念书,她女儿那么伶俐,站在边上伺候笔墨,跟着学会认字也不稀奇。 “我瞧瞧写的啥。”姜宝珍接过信,凑到灯下细看。 对于姜宝珍能看懂信,林映雪一点都不感到诧异。 姜家宠女儿,姜宝珍小时跟着姜守仁在村私塾念过书,后来为了能配上读书的陈怀远,更是苦学了一阵子。 姜宝珍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咬牙啐道:“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姜宝珍自从重生后对陈怀远只有恨没有情,这封情意绵绵的信只让她感到愤怒,却不会感到伤心。 这封信写在十五年前的秋天。 算算日子,恰是林映雪出生前两个月。 秦桑若在信中诉苦,说她被迫与陈怀远分开,被秦掌柜的做主远嫁外地,给一个富商做填房。富商待她不好,她日夜思念陈怀远,竟与一个相貌酷似陈怀远的年轻后生有了私情,珠胎暗结。 孩子即将临盆,她唯恐孩子长得不像富商,怕日后奸情败露,因此日夜恐惧。本想将孩子打掉,可嫁给富商那么多年无所出,好容易有了身孕,终究不忍。 实在没办法才求助到陈怀远头上。 希望孩子出生后,他能代为抚养。对富商那边,便谎称孩子落地便夭折了。 “怪不得我快临盆时陈二狗闹着要外出,对我谎称去外头找赚钱的门路。原来是早跟那贱人勾搭上了!”姜宝珍切齿骂道,“我从前就说秦桑若拿他当狗耍,他还不信!你瞧瞧,那贱人若真惦记他,还能跟旁人偷情?偏他脑子叫狗啃了,几句好话就甘愿替人养野种。” 林映雪听着姜宝珍咬牙切齿的骂声,心下感叹,这秦桑若就这么水灵灵的把自己偷情的事写进了信里,果然男主的妈也不是一般的奇人。 原书里可没这一出。 书中只说秦桑若回娘家探亲,富商的仇人一路追过来,一把火将秦桑若的爹娘给烧死了。秦桑若受惊早产,生下陈天昊。 她怕仇家继续追杀儿子,托信给陈怀远,求他将孩子抱走抚养。 秦桑若恨富商与人结仇害死自己的父母,为报复富商,返家后谎称儿子也丧身火海。 富商前头的夫人生了三个女儿,好容易得了个儿子都没有见上一眼就夭折了,一气之下郁郁而终。 后来兵乱,秦桑若所在的地方遭劫,她沦落为流民,被一位京中公子所救,二人于乱世中结为连理。公子家族对新朝有恩,新朝立国后,公子所在的家族跟着水涨船高。 秦桑若再度出场时,已是京城贵妇。 如今看来,真相并非书中那般光鲜。男频爽文,总爱将男主与其亲人的过往打扮的清白无辜。 林映雪猜测,陈天昊的出生就是一场鲜血淋漓的算计。 怪不得陈天昊和秦桑若相认后,继父拿陈天昊当亲子,原来那继父本来就是生父。 姜宝珍显然与她想到了一处,寒声道:“我记得十五年前刚入冬,秦桑若那贱人的爹娘就被火烧死了,外头都说是她男人仇家所为。现在想来,哪有什么仇家?说不准就是那毒妇自己下的手!” “雪儿,你说要不咋那么巧,她生孩子时她爹娘恰好死了。” “这样毒的贱妇,倒是和陈二狗很配!” 她不知林映雪知晓剧情,把当年传闻一一说与她听。 林映雪说道:“娘,陈天昊是秦桑若的孩子,咱们说出去估计也没有人信。陈怀远和陈天昊当下也不会承认,这样您和离时就被动了,现在咱们有了这个把柄倒好办了” 林映雪抖了抖信。 姜宝珍眼睛一亮,赞道:“到底是雪儿聪明。这信,便是那野种身世的铁证!” 她心中盘算,届时陈家若敢阻拦,她便把这信摔到他们脸上。 这般一想,满腔愤怒竟渐渐化作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说不准秦桑若前头那富商男人,也是被她害死的。 上一世,那野种被富商家族认回,成了唯一的男丁,坐享万贯家财。 秦桑若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让一个假货儿子从这家到那家的鸠占鹊巢。 这一世陈天昊想都别想。 姜宝珍扯了扯林映雪手里玉佩的红丝带,嗤道:“这玉佩八成也是秦桑若和那野男人的信物。陈二狗倒当个宝似的藏着,也不嫌弃脏!赶明儿我带你去彭城当了,换银子给你打首饰。” 林映雪却道:“我倒觉得,这玉佩应该是陈天昊的身份凭证。先别当,您留着也是个把柄。” “这茬我倒没想到。”姜宝珍点头,“还是雪儿思虑周全。管它什么来历,野种就是野种。不过娘听你的,先收着。” 林映雪抿唇笑了笑。 她如此笃定,是因书中明确写过,这枚玉佩是陈天昊日后认祖归宗的关键信物。 第18章 把他们力气榨干 母女俩嘀咕到半夜。 “多亏了你,娘才能挖出银子和信物。” 姜宝珍把挖出银子和野种证据的功劳,全算在了林映雪头上。 她正愁没有闲钱给闺女打首饰扯衣裳,这十两银子,加上她自个儿攒的五两,能解眼下缺钱的困境。 一共十五两,不仅能给闺女置办首饰行头,还能多买几亩好田,有剩余的话,再把房子院子修整修整。 姜宝珍盯着银子和信物一脸美滋滋。 “雪儿,这十两银子先放你这里。等我把地从大房要过来,我带你去镇上做衣裳打首饰。” 姜宝珍把银子塞给林映雪,自己揣着那封信和玉佩回屋了。 林映雪摸着银子和长命锁,心情大好。 算上白日里给的那对银镯子,她也算个小富婆了。 和姜宝珍结盟她不亏。 “你说婆婆是想闺女想疯了,还是映雪那贱人施了什么妖法,这才多久,银镯子套到她手上,好屋子也腾给她了。我气的心口窝疼了一夜,照这样下去,家里哪还有咱们立足的地方。” “可不是。以前婆婆对老四好,到底是婆婆亲生的,一碗水端不平她就疼小儿子那咱没办法。可映雪凭啥?在家里吃白饭那么久,倒哄的婆婆连老四都不疼了。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了瑞雪的啥消息,才拿捏住了婆婆?” 一大早,吴七巧和黄秋菊就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俩人实在想不通婆婆为何对林映雪态度大变。 “地扫了吗?” “衣裳洗了吗?” “俩憋坏水的东西,整天屁事不干,就知道在这里嚼蛆。我现在对雪儿好一点你们就受不了,实话告诉你们,以后你们受不了的地方多了去,看不惯就憋着。” 林映雪躺在松软的床上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后就听到姜宝珍在骂人。 不用猜,骂的肯定是吴七巧和黄秋菊。 她心里一阵痛快。 在山上那会儿,这俩人没少欺侮原主。 后来陈天昊发达了,她们为了巴结陈天昊,更是变着法儿作践人。 现在她们被骂,林映雪只觉活该。 “哎呀,雪儿醒了,咋不再睡会?” 姜宝珍眼角余光瞥到林映雪端着盆出来打洗脸水,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不等林映雪回答,叉腰继续骂吴七巧和黄秋菊:“你们俩是瞎了吗?不知道雪儿在睡觉?好端端的把人吵醒了。再有下一回,我把你们嘴给缝上。” 吴七巧和黄秋菊立马噤声,被骂的就像两只鹌鹑,心里对林映雪又嫉又恨。 “老大家的,你没事就去给雪儿打洗脸水。” “老三家的,你去给雪儿拿洗脸巾,你别以为你挺着肚子你就不用干活。” 姜宝珍吩咐起来,当嫂子的伺候小姑子不是该的。 吴七巧和黄秋菊低头应“是”,脸上不敢露半分不满。 林映雪避开吴七巧要接过她洗脸盆的手,说道:“不劳烦大嫂三嫂,我自己来。” 姜宝珍摇头轻叹,她闺女还是太善良了些。 看来她带闺女离开陈家的决定没错,就这软性子,留在陈家非得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都怪你们平时就欺负雪儿,现在雪儿看到你们可不得躲着。” 姜宝珍冲俩儿媳妇瞪眼,抢过林映雪的盆,亲自打了水送进屋。 出来后又冲着窝棚开骂:“老四你睡死了吗?你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起来干活。” “你今儿跟着老大去山上背石头垒猪圈。” 陈天昊躺在窝棚里,浑身酸痛,听到姜宝珍让他跟着陈根生上山背石头,心里窝着一团火。 赌气似的想,背就背,他就不信姜宝珍不在乎他的前程。 他要让姜宝珍求他去念书。 姜宝珍正骂的起劲时,老二媳妇刘银花从灶房做好饭出来,端起墙根下的一盆衣裳。 姜宝珍抬眼一瞧,盆里都是陈怀远的衣裳。 陈怀远跟寻常庄稼人不同,总以读书人自居,极爱干净,衣裳一日一换。 他的干净,全是建在别人的劳累上,从前是姜宝珍洗,后来是刘银花和林映雪洗。 往后,陈怀远的衣裳该自己洗。 姜宝珍叫住刘银花:“老二媳妇,往后你公公和老四的衣裳,让他们自己洗,你不用管。” 刘银花没听出话音,老实巴交地说:“爹和四弟没洗过衣裳,还是我顺手洗了,也不费啥事。” 姜宝珍瞬间火大。 老二媳妇心眼子实,不说狠话还当她是客气。她拔高嗓门:“我的话你都当放屁了是?再洗一个试试!你倒是心疼起他们来了,我整天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咋不见你心疼?他们是没手还是没脚?不洗就光着身子出门,反正丢的也不是你的人。” 刘银花见婆婆真动了怒,默默放下了洗衣盆。 “孩子他娘,还在生气呐。” 陈怀远为了哄姜宝珍回心转意,特意换上簇新的青布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腋下还夹了本书。 从前姜宝珍最爱他这副打扮。 现在他这副装扮是给瞎子抛媚眼,加上他被姜宝珍挠了一脸花,更是让姜宝珍倒胃口。 听见陈怀远那捏着嗓子的腔调,林映雪从东厢房探出头,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被陈怀远深情凝视的姜宝珍,恶心的隔夜饭差点吐了出来。 她指着地上的洗衣盆:“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往后你的衣裳自己洗。” 陈怀远:“……” 早饭,姜宝珍依旧给林映雪开了小灶。 林映雪藏在柴禾堆里的白面饼被黄秋菊发现了,本来黄秋菊以为逮着机会可以在婆婆跟前狠狠告林映雪一笔,却被姜宝珍扣个搅家精的帽子。 最后这白面饼子,被姜宝珍裹上鸡蛋用油煎了全部堆在林映雪面前。 气的黄秋菊差点仰倒。 陈天昊没有出现在饭桌上。 姜宝珍一点不急,命吴七巧将剩饭剩菜收好,一口都不许给陈天昊留。 “老大,你和你四弟去山上背石头垒猪圈。老二,你把家里的压井台子修一修。老三,你把屋后头的菜地刨一刨。陈二狗,你去垒鸡圈。” 吃完早饭,姜宝珍给家里的男人安排活计。 在让陈家人滚蛋之前,她得把他们的力气榨干,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等过些天暖和了,她还打算让他们去山上背石头把房子也翻新一遍。 她要给自己和闺女留一个干净整洁的家。 往常陈怀远是一点活都不用干的,可现在他心怀鬼胎,想哄住姜宝珍,便装得格外顺从,垒鸡圈的活儿也应得爽快。 反正有二儿子在,也不用他怎么动手。 第19章 姜家 “雪儿,走,娘带你去你姥姥家认认门” 姜宝珍安排完家里活计,便拉着林映雪回娘家。 姜家老爷子姜满仓和老太太姚氏当年极其疼爱陈瑞雪,陈瑞雪丢失后,姜满仓一夜愁白了头发。 姜宝珍每年出去找闺女,姜满仓都让小儿子江守正陪着去,不仅如此,就连路费都是姜满仓掏的。 还有姚氏,一提起外孙女就掉泪。 如今闺女回来了,该让娘家人知道这好消息。 同时,她还要告诉娘和大哥她要和陈怀远和离。 “好嘞。” 林映雪猜到姜宝珍的打算,应得爽快。 姜家在姜崖村最东头,从自家过去得穿过大半个村子。 姜宝珍挽着林映雪的手一路走过,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压不住的惊讶表情,不等俩人走过就交头接耳。 “姜婆子对她四儿媳啥时候那么好了。” “可真是见了鬼了。” “我看姜婆子对映雪好是假的,是做给其他几个儿媳妇看的,嫌其他几个儿媳妇分地不占她,。” 姜宝珍听到这些议论声,倒也不恼,扯着林映雪的手朝人堆里一站,笑骂道:“嚼舌根也不怕闪了舌头,我看你们就是眼红我有个好闺女。” 不等旁人接话,她又扯着林映雪显摆:“你们瞧瞧,我闺女白皮大眼的,比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还俊,一看就是享福的命!” 这话说得林映雪都有些汗颜。 村里人见这出名泼辣的婆子难得心平气和说话,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位大婶壮着胆子问:“映雪不是你家老四媳妇吗?咋成闺女了?” 姜宝珍笑眯眯的说道:“我家那口子说老四往后要读书,亲事另有打算。他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映雪都在我家这么久了,哪能把人撵出去,我就干脆认了她当闺女。” 她三言两语解释缘由,顺带把陈怀远抹黑了一把。 “我爹要赶我走,多亏了我娘愿意让我继续呆在她身旁。” 林映雪露出一脸感激之色,跟上姜宝珍的节奏,把陈怀远带入舆论漩涡。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一向和善的陈怀远,竟能干出这种事? 母女俩没再多留,径直往姜家去。 姜家几代扎根姜崖村,兵乱前是村里最殷实的人家。虽经历过战火,姜满仓活着时修建的青砖大瓦房依旧透着全村独一份的气派。 “娘,我带雪儿来看您了。”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进了正房,就见姜家老太太姚氏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 姚氏见最疼的小闺女来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我正念叨你呢,你就来了。我说你再不来,我就去你家瞧瞧去。” 为免姚氏担心,姜家瞒下了姜宝珍晕倒的事,因此老太太并不知晓这几日的风波。 “几天没见,这丫头又水灵了。” 姚氏让两人坐下,拉着林映雪的手连声称赞,同时心里诧异,闺女这会子怎么带林映雪来了?自家闺女一向不待见这丫头,她曾经劝过姜宝珍不如就把林映雪当做养女,说不定这朵雪花能把自家那朵雪花给引回来。 劝说了几次姜宝珍都不愿意,她只好作罢。 林映雪迎着姚氏慈祥的目光,甜甜的喊了一声姥姥,姚氏高兴的掏出大儿子孝敬的蜜三刀,塞给林映雪和姜宝珍吃。 林映雪接过甜甜的道了声谢,小口小口的抿了起来。 太好吃了! 在原先那个世界,为了血糖和身材,这种老式糕点她是不敢吃的,但在这普遍缺糖少油的年月,能吃上一块蜜三刀是奢侈。 姜宝珍把自己的那份也推给林映雪,问姚氏:“哥嫂他们呢?” “这几天没见你,你咋瘦了?”姚氏伸手拢了拢姜宝珍的头发,一脸心疼,“是不是女婿又气你了?晌午在家吃,娘还有一坛子鸡蛋,好好给你补补。” 说罢才答:“宋里正要提你大哥当村长,他去镇上议事了。其他人都在地里忙活。” 林映雪暗叹,怪不得原书写姜家人极疼姜宝珍,单看姚氏这态度,比书里写的还疼闺女。 “雪儿,我在这给你姥姥捻线。”姜宝珍顺手在姚氏的针线筐里翻找出一卷线,抬起头冲林映雪笑道,“怕你坐这里闷,你去那屋和你青禾姐姐玩去。” 林映雪知道姜宝珍要给姚氏说自己和离的事,自己不便在场,于是站起身去了西厢房姜青禾那屋。 “映雪来了?”姜青禾瞧见帘子掀开露出林映雪的脸,热情地招呼,挽着她手臂让座,“你是不是偷溜出来的?” 说着还捏了捏她的脸。 姜青禾是姜家大舅姜守仁的小女儿,上头有俩哥哥,和姜宝珍一样,是姜家最受宠的小女儿。 在山上时,姜青禾就常常找林映雪玩在一起,也只有在姜青禾面前,林映雪才流露出小女孩的活泼天性。 “你既来了,就安心在我这里玩,吃了晌午饭我送你回去,有我在姑姑不会训你。” 姜青禾知道林映雪出来一趟不容易,柔声安慰她。 林映雪笑了,说道:“青禾姐,我不是背着娘来的,是她带我来的。” “姑姑变性子了?”姜青禾一脸难以置信。 林映雪替姜宝珍分辩道:“青禾姐我没有骗你,现在娘在那屋和姥姥说话呢。她现在对我挺好的,说我孝顺,说以后会把我当闺女养” 林映雪就把这几天陈家发生的事细细说给姜青禾听。 姜青禾那天从自家爹嘴里得知姑姑把姑父给打了还不信,现在又听林映雪这样说,信了。 姜青禾感叹道:“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我姑姑虽然脾气不好,可她一旦认定了对谁好,那是掏心掏肺的。” 林映雪笑着点头,瞥见桌上铺着的红绸缎,问道:“青禾姐你在绣花吗?” 姜青禾有一手好绣活,七八岁时绣出的花样就被镇上最好绣坊的绣娘赞叹不已,平日双手都是要精心保养着的。 兵乱时她的一手好手艺被埋没,如今天下大定,像她这样的好绣娘,能撑起一个家不是问题。 姜青禾脸一红,低声道:“我在绣嫁衣。” 林映雪心里一沉。 第20章 狗血的剧情 姜青禾在兵乱前就已经定亲。 婆家姓单,在镇上经营绣坊,是十里八乡能说得着的殷食人家,当初也是单家相中了姜青禾的一手好绣活,遣了媒人多次上门求娶。 姜家大舅觉得单家家底厚家风好,且就一个儿子,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兵乱起,姜家躲进山里,单家则去了外地避难,乱世中两家就此断了消息。 天下初定,单家重返故里。 姜宝珍晕倒那两日,单家公子登门拜访,单姜两家的婚期,也该提上日程了。 可现在姜家还不知道的是,人心易变,单家公子半年前已经娶了妻,单家又舍不得姜青禾的手艺,想瞒着姜家把姜青禾纳进门做妾。 如此一来,姜青禾的好手艺就不会便宜了别人家。 书里写到姜家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被去镇上买书的陈天昊撞破了。 当然,陈天昊并没有及时告诉姜家,而是等到姜青禾披上嫁衣时,挺身而出拦在花轿前,当众揭穿了单家的阴谋。 这门亲事自然结不成。 姜青禾一怒之下跳了河,被陈天昊所救。 往后的走向就狗血了。 姜青禾从此把一颗真心放在了陈天昊身上。 她日夜绣花,挣的银子全填进了陈天昊的前程里。 陈天昊中进士后,为了陈天昊的仕途,她耗费两年心血绣成一幅观音像,陈天昊将这副观音像作为寿礼献给当朝太后,博得了太后欢心,从此官运亨通。 而日夜绣花的姜青禾则熬瞎了眼睛,陈天昊感念表姐的付出承诺要照顾表姐一辈子,于是纳了姜青禾为妾。 更荒诞的是,姜青禾与林映雪原本情同姐妹,却因为男主的介入,让两人关系变的越来越糟。俩人铆着劲雌竞,甚至不惜为了抢夺陈天昊的关注大打出手互相陷害。 其狗血程度简直无力吐槽。 “映雪,映雪,我给你说话呢” 姜青禾说了半晌,见林映雪怔怔出神,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她。 林映雪从书里的狗血情节中回过神。 关于姜青禾的亲事,想必重生后的姜宝珍比她更清楚。 姜宝珍恨毒了陈天昊,她绝对不会让姜青禾和陈天昊有任何牵扯。 她必然会赶在陈天昊之前戳破单家的阴谋。 “陈二狗这个狗东西他怎么敢的?” 林映雪在姜青禾屋里说话时,姜宝珍已将陈怀远的所作所为,连同林映雪与陈天昊的真实身世,原原本本告诉了姚氏。 姚氏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要不是姜宝珍拉着,素来温和的老太太早已经冲去陈家替闺女讨公道了。 “闺女,你被瞒得好苦啊!”姚氏抓着姜宝珍的手,泪落不止。 姜宝珍想伏在姚氏怀里痛哭一场,又怕老母亲被气出个好歹,强撑着说道:“还不算晚,还好雪儿就在我身边。” 姚氏哭着说道:“我就说我当初看映雪咋就那么面善呢,原来她就是我外孙女。” 姚氏就要换映雪来重新相认,被姜宝珍拦住了,说现在映雪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怕说开了映雪一时接受不了,等时机成熟再相认。 “那就再等等。”姚氏长叹一声,转而道,“还好瑞雪找到了,回头去给你爹上一炷香,让他在地下也高兴高兴。” 想到父亲临终前仍对外孙女念念不忘,姜宝珍悲从中来,哽咽着应下。 “陈二狗和秦桑若欺人太甚,不能便宜了他们和那野种。” 姚氏简直气炸了,唤来院子里玩耍的重孙姜小虎姜小龙,让兄弟俩一个去村头堵爷爷姜守仁,若是看到人第一时间把人拽回家;一个去地里把二儿子姜守信喊回来。 她要和两个儿子好好商议一番,该如何替闺女出这口恶气。 姜守仁已经从镇上回来好一会儿了,此时正在地里察看冻土,一听孙子说老母亲召唤,扔下锄头便叫上二弟姜守信往家赶。 姜宝珍的大嫂张桂香听孙子说姑太太来了,心里揣度小姑子这时上门,多半是来借银子给陈天昊念书。她心头蹿起一股火,战乱多年家底子早已经掏空,十几张嘴等着吃饭,难不成要为了陈家的种,让自家人饿肚子? 她婆婆平时看着挺明理的一个人,一旦涉及小姑子那付出就没底线。 她得回去拦着不能借。 这般想着,她也放下锄头,追上了姜守仁兄弟俩。 三人进了上房,见姚氏眼圈通红,张桂香脸色更沉,越发认定姜宝珍是来逼老太太借钱。她刚想开口训斥姜宝珍,却听姚氏哭着道:“……叫你们来,是瑞雪找着了……” 姜守仁和姜守信一听瑞雪找到了,当下就激动的问人在哪里。 就连张桂香都忘了对小姑子的不满,眼含热泪,双手合十唤了声阿弥陀佛。 姜宝珍见哥嫂真心实意为她寻回女儿而高兴,心头不由发酸,她为着陈怀远,这些年不知和娘家人置了多少气。上一世,娘家不愿借钱给陈天昊读书,她气得说了许多难听话,怨大嫂在中间使坏,一气之下和大哥一家断了往来。 “瑞雪两年前就回来了” 姜宝珍稳住情绪,将事情经过给哥嫂说了一遍。 不同于对姚氏诉说时的情绪翻涌,面对兄嫂,她已能用平静的语气陈述陈怀远的所作所为。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姜宝珍特意带来了秦桑若写给陈怀远的信以及玉佩。 姜守信当即就要打上门去,被姜守仁一把按住。尽管姜守仁同样恨得要把陈怀远碎尸万段,却沉声道:“二弟,这事得听宝珍自己的意思。” 大嫂张桂香同样气的要命,在一旁劝道:“你大哥说的对,这主意,得她自己拿。” 姜宝珍这些年对陈怀远是个什么态度,娘家人比谁都知道。 当下他们就是再恼怒陈怀远,都不能替姜宝珍做决定,只能姜宝珍自己想通该怎么做。 娘家人若强行插手,回头再被姜宝珍怨上,气坏了老太太可怎么办? 这个妹夫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比谁都阴毒。张桂香心想这样的男人在枕边,姜宝珍若是依旧选择原谅,这个小姑子也没必要来往了。 姜宝珍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我想和离!” 这话说出口,她心里浮起几分愧意。 跟了陈怀远半辈子,孙子都有了,此时提和离,娘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侄女青禾尚未出嫁,会不会耽误她的亲事? 已出嫁的侄女青苗、青菱,婆家又会怎么看她们? 更不必说姜家族里还有其他待嫁的姑娘…… 第21章 地重新拿到手 姜宝珍想得明白,和离是要离的。 若姜家人不愿支持,她也能理解。大不了脱离姜家自立女户,与闺女单过。 这样就不会牵连姜家其他女子的婚事了。 “我赞成小妹和离。” 张桂香率先打破沉默。 姜宝珍讶异的抬起头,她没想到和自己一向不对付的大嫂竟然第一个跳出来支持自己。 姜守仁犹豫道:“那孩子们咋办?” 依他的想法,不一定非要和离。只需拿捏住陈怀远,让他半步离不开姜崖村;把陈天昊的身世透露出去再断了他的前程,如此包袱仇人远比和离来的好。 张桂香一拍大腿,看向姜守仁说道:“当家的,你想要是咱们闺女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和离日子继续过下去那得多憋屈。根生兄弟几个又不是没断奶的毛孩子,一个个都娶媳妇了,离了小妹他们就没法过日子了?” “他们若是觉得和离丢人,那这样的不孝子要他们干嘛。” 张桂香平时挺瞧不上姜宝珍,但在大是大非上却能拎得清。 换做是她,和陈怀远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姜宝珍感动的看向大嫂,坚定的说道:“我除了要闺女,几个儿子我一个都不要。” 她现在没法解释儿子上一世有多么寒她心,却必须表明与儿子们切割的决心。 “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就和离。” 姚氏长长叹了口气,自己即将入土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兵荒马乱的年头,见多了家破人亡,如今好不容易太平了,闺女想过什么日子,她都愿意成全。 闺女自打嫁给陈怀远就没有过过清净日子,唯一的闺女还被陈怀远丢弃了,早知道陈怀远是这样的人,当年就不该救他。 “陈二狗这么多年敢如此对小妹,无非是笃定小妹离不开他。”自家老娘都表态了,姜守仁也赶紧支持,“咱们这回就让陈二狗瞧瞧,到底是谁离不开谁。也让旁人知道,姜家的姑娘不是好欺负的!” 姜家,全力支持姜宝珍和离。 说是和离,却也不是今日提,明日就能成的。 一家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 首先要紧的是把家里的东西都捏在手里,其次要把陈怀远的真面目在相邻面前拆穿,在和离上占据舆论高地。 有了娘家人作后盾,姜宝珍只觉底气足了大半。 姚氏知道现在还不能让林映雪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叮嘱儿子儿媳妇只他们几个人知道就行了,要瞒着姜青禾等孙子孙女,以免他们提前把消息泄露出去。 林映雪从姜青禾房里出来,听到上房传出“和离”的字眼,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姚氏等人看到林映雪走进来吓了一跳。 怀疑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知道林映雪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外孙女,姚氏对林映雪就不同了。 一把将林映雪搂在怀里,仔细的端详她,摸索着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后拿出一根雕花银簪子插在林映雪头上,说道:“这簪子你戴着。你青苗姐青菱姐青禾姐都有,这是特意给你的。” 林映雪下意识朝和姜宝珍一向不对付的姜家大妗子张桂香望过去。 只见张桂香不仅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反而上前摸了摸她的衣裳,冲姜宝珍摇头道:“映雪这身衣裳太不像样了,我那里还有两尺布,回头我让青禾给映雪裁身衣裳。” 姜宝珍应下了。 要搁平时,知道婆婆给陈天昊等人好东西,张桂香肯定会生气撂脸色。 但林映雪不一样,她刚找回来,吃了那么多苦,给见面礼是应该的。 “好好。” 大舅姜守仁盯着林映雪颇为激动的样子。 而二舅则泛红了眼角。 林映雪看向姜宝珍,眼里露出疑惑,姜家人这是咋了? 怎么见到她如此的激动和热情? 姜宝珍既期待林映雪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又害怕她知晓,看林映雪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知道她依旧蒙在鼓里,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高兴。 姜宝珍说道:“雪儿,既然你姥姥和你大妗子送你东西,你就收下。” 有了姜宝珍的指令,林映雪甜笑着冲姚氏和张桂香道了谢,把姚氏和张桂香哄的很开心。 姚氏再次将林映雪紧紧搂进怀里,一边感叹她这么些年受苦了,一边细细的抚摸她的手和头发。 姚氏的温情慈爱让林映雪想起了自己的姥姥。 林映雪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打小就是留守儿童,和姥姥相依为命。 姥姥在她穿书的前一年去世了。 林映雪忍不住靠在姚氏怀里,鼻子酸酸的差点滚下眼泪。 母女俩留在姜家吃了顿午饭。 由于战乱刚过,姜家也不富裕,不过姜家依旧杀了一只鸡。 姜家二妗子许翠云去了娘家一直到晌午才回家,从张桂香嘴里得知林映雪就是陈瑞雪后,打心眼里替姜宝珍感到开心,要送给林映雪一双鞋做见面礼。 妯娌俩虽然平时不满姚氏偏疼姜宝珍,但俩人能拎得清轻重,在丢孩子一事上没少替姜宝珍操心。 许翠云得知姜宝珍要和离,考虑到已经出嫁的两个闺女想提反对意见,转而一想婆婆等人都同意,她反对也没用,于是在小姑子和离一事上没有多说什么,只骂小姑子眼瞎白白替旁人养了那么多年野种。 “大舅,听姥姥说宋里正要提您当村长。那我娘的那三亩良田能从大房要回来?”吃饭时,林映雪问姜守仁。 姜守仁看向姜宝珍说道:“映雪倒是提醒我了。虽然村里的地重新划分了,但分的都是无主的地,有主的地只要能拿出地契就还是原主的。你这三亩地当初爹就怕被陈二狗给祸祸了,地契放在家里一直没给你。今天去镇上,我顺便拿着去衙门给你备了案,这地还是你的。” 原来姜守仁不满陈怀远将妹子的陪嫁给让出去,找宋里正说了这事,已经把地给要了回来,顺带着把还把衙门分的七亩地都归在了姜宝珍名下。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给姜宝珍说。 听林映雪提及地的事,姜守仁将十亩地的地契都拿了过来,顺手递给了林映雪。 姜宝珍扶着胸口说道:“太好了!” 她本来还想着要和大房恶斗一场才能把地拿回来,大哥已经不动声色把地给拿了回来。 此时她心里不仅感激大哥,更是感激爹的先见之明。 那三亩地是全村最好的肥田,在别的地还等着化冻时,这三亩地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大房在陈怀远将这三亩地让给他们那天起,就已经全家上阵去犁地了。 姜宝珍嘴角带笑。 正好。 大房这是帮她干活了! 她一想到陈家大嫂忙活一通到头来一场空,从而会将怒火发泄到陈怀远身上,分地时憋的一股气瞬间消散了。 第22章 不能去念书 饭后,林映雪和姜宝珍没有久留,拿着地契出了姜家门。 那三亩地契到手,加上朝廷分的地,姜宝珍手里一共有十亩地,足够母女俩生活。 姜宝珍要抓紧回去盘算春耕种粮食。 家里的几个劳力滚蛋之前必须把地里的活干完。 “娘,青禾姐的手可真巧,嫁衣绣的可好看了。”林映雪装若无意提起姜青禾。 姜宝珍顿住脚步。 林映雪倒是提醒了她姜青禾的亲事。 单家不能嫁。 上一世,陈天昊为何偏偏在青禾出嫁当天揭露单家的算计,姜宝珍回过味来,那野种只怕早都知道了单家小子已经娶了妻。 就等着套住姜青禾呢。 “你在这等着娘,我有事情忘记给你大舅大妗子商量。” 姜宝珍转身重新踏进姜家的门。 林映雪舒了一口气。 姜宝珍是个护短的人,她和张桂香无论多么不对付,但都不影响她疼爱关心姜青禾这个侄女儿。 对于此,张桂香同样心知肚明。 由姜宝珍去揭露单家的阴谋,姜守仁夫妻俩就算不信也会怀疑。姜家是极其疼爱女儿的人家,一旦怀疑就会去暗中留意打听。 以姜守仁的精明,肯定能打听出单家早已经背弃了婚约。 那么姜家在和单家的对峙中会占据主导地位,姜青禾必然不会再遭受书里的屈辱,和男主陈天昊的牵扯会被斩断。 姜宝珍将大哥大嫂喊到僻静住,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听说单家在我晕倒那两天上门了,急吼吼的要娶青禾过门。论理我这个做姑姑的不该对青禾的亲事说三道四,可我觉得现在就让青禾嫁人太急了些。况且单家逃去外地那么多年没有音讯,谁知道他们在外头都干什么营生了?那单家小子在外地万一娶妻了呢?大哥大嫂还是好好打听打听一下,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我可不想青禾和我一样。” 这话让张桂香脸色一变。 这个小姑子可真是,净会把人朝坏处想。 若不是小姑子对侄女儿真疼爱,她都要说姜宝珍是嫉妒青禾的好亲事。 “宝珍,单家能在乱世活着都不容易,人家就老老实实的生意人,能干啥坏事。”张桂香忍着气说道,“至于单家小子娶妻,那更是没影的事,你不要瞎说。” “人不可貌相,从前打死我也不信陈二狗会丢掉闺女。” 姜宝珍知道和大嫂说不通,看向大哥。 姜守仁微微皱眉。 私心上,他不相信单家能做出背弃婚约的事,可姜宝珍这样一提,触动了他的心事。 姜守仁觉得单家想让姜青禾过门的心思太急切了,急切的有些过分。 单家一返乡就上门张罗两家的亲事,他不是不感动。 他却并不想让姜青禾这时候出嫁,并不是对单家不满意,而是觉得战乱刚过都没有给姜青禾准备像样的嫁妆,这时候就把姜青禾嫁过去心里头过意不去。 他想多留姜青禾两年,用两年时间给女儿置办嫁妆。 单家话里话外理解姜家的难处,强调不在乎嫁妆,在乎的是姜青禾这个人,恨不得让姜青禾明天就过门,甚至提出姜家的嫁女酒席也由单家出。 姜守仁婉拒了,让男方出酒席,那不得被人戳脊梁骨骂他卖女儿。 “宝珍说的有道理,单家一走这么多年没有音讯,这门亲事咱们还是再打听打听为好。”姜守仁对一脸不爽的张桂香说道,“反正都是为了青禾好。” 听到大哥愿意去打听单家的事,姜宝珍就放心了。 只要大哥愿意,大嫂就拦不住。 陈家人以为姜宝珍对林映雪的好只是暂时的。 几天过去,姜宝珍对林映雪依旧热情不减。 姜宝珍给林映雪新裁了衣裳,打了新首饰,家里家外的活都不让林映雪插手。眼看姜宝珍把林映雪当成小姐供了起来,吴七巧和黄秋菊无比眼红,陈怀远和陈天昊满心不是滋味。 陈怀远还是觉得自己把地让给大哥大嫂让姜宝珍的心伤狠了,为了哄住姜宝珍,这几天让他垒鸡圈就垒鸡圈,让扫院子就扫院子。 自八岁开始去镇上念书起,陈怀远就没有怎么干过活。 这几天可把他累坏了。 三个儿子心疼他这个老父亲,主动提出帮他干活,都被姜宝珍给骂了回去。 他倒是想让儿媳妇帮自己洗衣裳,可他要脸,实在开不了口。 而陈天昊比陈怀远也没有好哪里去。 小灶没了,舒适的被窝被夺了,还要被陈根生陈田生压着去山上背石头,陈天昊心里早都想给姜宝珍磕头道歉,可为了面子硬撑着,他就不信姜宝珍能眼睁睁看着他累坏。 最先熬不住的是陈怀远。 这天一早,眼瞅着姜宝珍心情不错,陈怀远换了衣裳梳了头,避着儿子儿媳来到姜宝珍前,双手一叉一躬到底深情的说道:“宝珍,为夫给你道歉来了。” 姜宝珍忍着恶心说道:“臭不要脸的,整什么花花肠子。” 姜宝珍没想到自己的怒骂,不仅没有让陈怀远退缩,反而给陈怀远释放了可以亲近的信号。 陈怀远顺势扶上姜宝珍的肩膀,用深情到化不开的语气继续说道:“为夫的花花肠子只对你一个人。” 姜宝珍差点没吐陈怀远一脸,她像捏蛇七寸一样一拳怼到陈怀远的鼻子上,骂道:“陈二狗,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肠子拽出来?” 这几天姜宝珍好吃好喝的养着,不像刚晕倒醒来那会身子虚,现在浑身有的是力气,一拳下去陈怀远觉得半条命下去了。 疼的他闷声流泪。 陈怀远过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他想发火,却不能。 他还有事要求姜宝珍。 “宝珍。”陈怀远擦了擦鼻子,整个口腔发酸,努力的把话说清楚,“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再气也不能拿老四的前途开玩笑,镇上的私塾已经开课了,让老四去念。” 陈天昊可是秦桑柔的孩子。 战乱后他和秦桑柔就断了联系,也不知道秦桑柔是死是活。 如果秦桑柔活着,迟早会认回儿子,他不能让他们母子相认时秦桑柔对陈天昊失望。 如果秦桑柔不幸丧生,他更应该好好培养秦桑柔的儿子,以告她的在天之灵。 姜宝珍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断然拒绝:“老四不能去念书。” 陈怀远不可思议的问道:“为什么?你不想老四给你挣诰命了?” 姜宝珍盯着陈怀远:“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送他去念书,银子谁掏?” 说完看都不看陈怀远一眼。 陈怀远忍着气给姜宝珍做了一番利弊分析,姜宝珍死不松口,就一句话没钱供。 第23章 讨回首饰 陈怀远见说不动姜宝珍,一咬牙走出了屋子。 姜宝珍冷笑。 上一世陈怀远要送陈天昊念书,家里没钱,姜宝珍到处借钱,陈怀远就那么冷漠的看着姜宝珍四处碰壁,打定主意就是不把他私藏的银子掏出来。 最后姜宝珍实在没办法,眼看着陈天昊要耽误了念书,他才把私藏的银子掏出来。 现在陈怀远再想拿猪圈里的银子做后路,简直做梦! 林映雪刚好要去姜宝珍屋里,迎面碰到陈怀远。 看到陈怀远捂着鼻子狼狈的样子,猜测他又被姜宝珍殴了,忍不住脸上浮上笑。 这笑惹恼了陈怀远,陈怀远板下脸训斥林映雪:“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早知道你在外头饿死,我也不把你捡回家。” 林映雪就不懂了。 陈怀远对她的恶意是从哪里来的。 他把自己带回陈家的那天起,就对自己冷言冷语,而且总是在姜宝珍面前编排她的不是。 林映雪一转身,冲进屋里,对姜宝珍可怜巴巴的说道:“娘,爹好端端的骂我。” 这还得了。 姜宝珍心疼坏了,腾的一声窜出来,指着陈怀远的鼻子就开骂:“不要脸的老东西。你想让老四念书你自己赚钱去供,你没钱你冲映雪发什么火。” “家里没钱供老四念书还能是映雪的错了?” 陈怀远:“” 他是没想到,林映雪竟然也学会了告黑状。 听闻动静的陈根生等人一窝蜂赶来。 这几天姜宝珍对陈怀远动辄就骂还逼着他干活,陈根生陈田生陈春生几个儿子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怨在嗓子里。 他们总觉得姜宝珍在欺负陈怀远。 陈根生说道:“娘,差不多得了,您怎么没完没了了。” 姜宝珍一巴掌扇在陈根生脸上,说道:“你爹为了供老四念书逼我掏银子,我掏不出来。你那么心疼你爹,老四念书的银子你掏?” 不孝子,她和陈二狗每次起争执,他都站在陈二狗那头。 陈根生顾不得脸疼,瞬间沉默。 老四去念书,陈根生内心是不愿意的。 在山上时,老四整天跟着爹念书从来不干活,他对此就有意见。 战乱平定后,爹娘谋划下山后就送老四去镇上私塾,他那会提了嘴钱哪里来,娘就训斥他自私,说全家齐心协力供,老四以后出息了他们兄弟几个都会跟着沾光。 他不敢反驳,想的却是老四有出息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但眼下苦的却是他们。 早知道娘因为不想让老四念书才和爹起争执,他就不来瞎凑热闹了。 见大哥挨打,陈春生和陈田生则缩着脖子,减少存在感。 对于老四念书这事,他们和陈根生的态度一样。 姜宝珍冷笑道:“啥事都不知道就搁这里怨我了,让你们帮你们爹想法子供老四念书你们又不乐意了。” 陈根生等人尬到一头汗,就怕陈怀远听了这话让他们几个想法子。 林映雪冷眼瞧着,姜宝珍的这三个儿子,除了老二陈春生,其他俩儿子打小更亲近陈怀远,他们总是怨姜宝珍性子烈,并且替好脾气的陈怀远却娶了泼辣的姜宝珍感到不平。 他们对姜宝珍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对陈怀远的冷漠视而不见。 姜宝珍和陈怀远都偏心陈天昊,他们却独独恨上姜宝珍,对陈怀远百般孝顺。实际上,书里的姜宝珍就算偏心陈天昊,但在生意做成后也给其他三个儿子买房置地,陈天昊步入仕途后,姜宝珍更是将生意交给了老大和老三。 而真正不拿他们当一回事的陈怀远,不过是笑眯眯的动动嘴皮子就收获了几枚大孝子。 想到姜宝珍书里的结局,林映雪替姜宝珍不值。 “看到你们几个没出息的样子,我觉得你们爹说的对,老四确实该念书。”姜宝珍忽然改口道。 林映雪抬起头看向姜宝珍,姜宝珍偷偷递给林映雪一个安心的眼神。 陈怀远一脸激动,都顾不上擦鼻血了。 躲在窝棚的陈天昊则支棱起了耳朵。 “咱们家还要等着老四改换门楣。老四以后有出息了,你们兄弟仨也跟着沾光不是?既然如此,每个人都要在老四念书上出一份力。” 姜宝珍的眼神从陈根生吴七巧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慷慨激昂道:“现在家里没钱,老四念书又不能耽误。你们爹刚才给我商议,让你们媳妇当年进门时我给的镯子簪子先当掉,以后老四有出息了再补给你们。我觉得当儿媳妇的首饰太不像话了,才给你们爹吵了起来” “现在想想也只有这个法子了。都是一家人,理应互帮互助。” 这话一出,吴七巧和黄秋菊差点气晕了。 姜宝珍好面子,当年儿子成亲时,不仅彩礼是独一份的高,而且给儿媳妇的镯子簪子可是实打实的纯银。 三个儿媳妇一视同仁,都是一对实心镯子,一根簪子。 在山上躲避战乱最难的时候,姜宝珍都没有想过要动儿媳妇的首饰。 现在公公为了老四念书,竟然将主意打到她们头上。 陈春生不忍姜宝珍为难,想都没想应道:“行。” 他话音刚落,刘银花已经进屋把首饰盒子拿了出来。 姜宝珍接过刘银花的首饰盒打开检查一番,扫了一眼大儿媳二儿媳的手腕和头发。 吴七巧和黄秋菊不像刘银花一样将首饰藏起来,她们俩人自从下山后就把首饰戴在身上,此时银镯子银簪子闪闪惹人眼,想藏都来不及。 陈怀远本来心里埋怨姜宝珍将当儿媳妇首饰的想法甩他头上,可一想到陈天昊的前程便顾不得了,冲俩儿媳妇说道:“你们赶紧将首饰摘下来,老四的前程不能耽误了。” 吴七巧和黄秋菊恨死了陈怀远。 恨陈怀远不顾家里的情况,坚持让陈天昊念书。 恨陈怀远偏心,眼里只有小儿子。 她们第一次生出婆婆怎么不把公公打死的想法。 在陈怀远的催促下,吴七巧和黄秋菊不情不愿的将镯子簪子摘掉递给了姜宝珍,黄秋菊在首饰离手后嗷呜一声捂着脸哭着跑了。 姜宝珍嘴角微勾,从前陈怀远在外头总是大度的相让,姜宝珍没少生气,儿子媳妇们却总埋怨姜宝珍计较,现在板子打在他们身上,知道痛了。 她摸着首饰,在儿子身上花费的,她可算是讨回一部分了,这些首饰她都打算给林映雪。 “行了,地里冻土化的差不多,也该春耕了。”姜宝珍将首饰收好,心情大好的给大家安排活,“老大,你们几个从今儿起下地弄地垄。” 陈根生答应了一声,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都怪自己没事掺合娘和爹的争吵,把媳妇的首饰赔了出去,心里对陈天昊的怨恨加深了。 陈怀远高兴的向前讨好姜宝珍道:“孩子他娘,我也跟着下地。” 姜宝珍挑眉道:“你今儿先跟着下地,明天起你挑粪。” 陈怀远的笑僵在脸上,他一个书生怎么能挑大粪呢,为了稳住姜宝珍,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那啥。”陈怀远见姜宝珍拎起一把锄头,一看就是要下地的架势,忍不住向前问道,“你不去镇上当首饰?” 姜宝珍大手一挥:“急啥。春耕要紧。” 说完拎着锄头出了门,林映雪紧紧跟上。 第24章 地头混战 陈根生等人扛着锄头跟着姜宝珍朝地里走去。 这次陈家分了十亩地,基本都在西山脚下。 可姜宝珍没去西山反而向着南边芦苇荡一路走去。 芦苇荡旁边那三亩最肥的地是姜宝珍的陪嫁,可现在已经不属于她了,被陈怀远让给了陈家大房。 “娘,是不是走错了?”陈春生问道。 “没有错。”姜宝珍扛着锄头继续朝南边走去。 陈根生兄弟几个怀疑姜宝珍带着他们是要去南地里给陈家大房干架,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头。 陈怀远从一出门就后悔了! 他为了讨好姜宝珍,忘了自己的鼻子被揍肿了,此时迎着众人审视的眼神,陈怀远如针芒在身,顾不得姜宝珍朝已经让给大房的地走去。 陈天昊拎着锄头,想到姜宝珍答应让他念书了,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不过心里还憋着气,打定主意姜宝珍不找他说话他绝不主动开口。 陈家人各怀心思的跟着姜宝珍来到地头。 陈怀远的大哥陈大柱和大嫂田氏带着小儿子小儿媳正在地里归整地垄。 这三亩地他们已经将土翻开细细的犁了好几遍,地垄也快归整好,就擎等着撒种子。 姜宝珍朝地里望过去,对于陈家大房耕地的速度表示满意。 田氏见姜宝珍带着二房人来了,站起身子阴阳道:“哎哟哟,别站在我家地垄前,坏了风水。” 姜宝珍一挑眉,将锄头朝地上一砸说道:“这是我的地。你们现在从我地里滚出去。” 田氏不屑的撇撇嘴,说道:“这地已经划给我们家了,是二弟亲口说的。” 她想姜宝珍带着一家子来要地,看似威风,全家没一个人敢替她出头。 但凡有一个人向着她,也不至于分地那天被气晕。 今儿再被气晕才好呢。 “贱人,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地是谁的。” 姜宝珍来之前就有准备,她从怀里扯出地契,给田氏和陈大柱说道:“地契黑纸白字写的很清楚,这地是我的。” 田氏和陈大柱不识字。 但也知道姜宝珍不可能作假。 陈怀远却是识字的,看到地契,他才意识到他只口头答应让地,却忘记提醒哥嫂办地契了。 地契在姜宝珍手里,她绝对不同意将地送给大哥大嫂。 “二弟,你是当家的,你的话也不算?”陈大柱给陈怀远施压。 陈怀远本来想劝姜宝珍将地契送给大房,转而想到姜宝珍已经搜刮儿媳妇的首饰来供陈天昊念书,怕这地自己处置不当再惹恼了姜宝珍,因此默不作声。 陈怀远的默不作声,对于陈家大房来说就是表态要把地收回去了。 陈大柱和田氏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姜宝珍对身后的陈天昊说道:“老四,你知道我这几天为啥那么焦躁不?这三亩地我本来打算卖了给你念书,你爹倒好,直接让给旁人了。这地先前要没有被让出去,你现在已经去镇上私塾了。” 几句话成功燃起陈天昊对陈怀远以及陈家大房的怒火。 “这地是我们家的,你们滚出去。”陈天昊冲田氏吼道。 田氏见陈天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敢越过陈怀远冲她吼,当即跳起来给了陈天昊一巴掌。 打完后拍着掌的嚎地是她家的,想到陈怀远出尔反尔,指着陈怀远鼻子骂二房欺负人。 眼看邻近地里的村民都聚拢过来看热闹,陈怀远脸上挂不住,拍掉田氏的手,不悦的说道:“什么事不能私底下解决,偏偏在这里闹出来。” 田氏嗷一声用头去顶陈怀远,嘴里嚷着:“你打!给你打!” 陈怀远被顶的一个趔趄,他不擅长应付这场面,扭头道:“宝珍。” 姜宝珍面无表情。 林映雪朝姜宝珍靠过去,心下感叹,田氏这也是块滚刀肉。 这块滚刀肉和泼辣姜宝珍干过不少架,陈怀远每次都在中间和稀泥,或者让姜宝珍妥协。 现在陈怀远直面田氏的厮打,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副淡然的模样。 正当林映雪胡思乱想时,陈怀远被田氏逼的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滚了一身泥。 陈怀远气急败坏下狠狠推了一把田氏,田氏登时杀猪一般嚎叫起来:“陈二狗打人了!陈二狗打人了!” 陈二狗。 围观村民用眼神互相交流谁是陈二狗。 恰好黄秋菊的娘曹氏从自己地头赶来,顺嘴给大家科普:“陈二狗是我亲家公的本名。” 众人恍然大悟。 陈怀远想死的心都有。 自打八岁念了私塾,他就从陈二狗改名陈怀远。这么多年过去,姜崖村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陈二狗本名。 这边,陈大柱和小儿子福生看到陈怀远冲田氏动手,拎着锄头赶上来。 陈大柱一锄头砸在陈怀远的腰上,砸的陈怀远差点断了气。 陈怀远顺手捡起石头就砸,一下子砸到陈福生的头上。 这下子可把田氏和陈大柱心疼坏了。 夫妻俩生了三个闺女才盼来这么一个儿子,自家都不舍得碰一根手指头,却被陈怀远给砸了。 陈大柱和田氏扑向陈怀远,陈怀远压根招架不住夫妻混合双打。 “你们还站着干啥?”陈怀远毫无还手之力,血红着眼睛冲陈根生陈春生几个儿子发话。 陈根生等人气大房当众欺负他们二房,此时也不管陈大柱田氏是长辈,拎着锄头冲上去就开干。 形势瞬间逆转。 陈大柱和田氏被揍的嗷嗷叫。 陈福生见自家爹娘落了下风,知道自己打不过陈根生陈田生陈春生,挥舞着拳头朝陈天昊抡去。 作为全村最有书生气质的新一代青年,陈天昊努力维持形象,除了吼田氏那一嗓子,就一直置身之外。两家混战时,他悄然退到田埂上置身事外。 由于落单太显眼可不就被陈福生逮住了,陈天昊被打的眼前发黑抱头鼠窜。 这场田间混战,一直到新晋村长姜守仁的到来才停止。 当然两房人打急了眼,不是主动熄火的,是姜守仁吩咐几个力气大的壮劳力硬生生将他们扯开。 姜宝珍和林映雪站在地头,看着眼前挂彩的众人,嘴角抽了抽,极力压住笑。 “看他们狗咬狗,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姜宝珍开心极了,给林映雪说话时压不住的嘴角上扬。 最终,这三亩地还是物归原主了。 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的一清二楚,姜守仁绕过陈怀远陈天昊,请来刚搬到村里不久的汪秀才将地契上的内容念给陈大柱和田氏听。陈家大房两口子倒是想抵赖,姜守仁直接放话,既然不认地契,那就把两家闹事都捆去衙门评理。 到手的地飞了,田氏气的坐在田埂上捶地骂人。 她不敢骂姜宝珍,将陈怀远祖宗十八代骂个遍,最后连陈大柱都给骂上了。 更让田氏感到气愤的是,这三亩地他们一家几口连天打夜的干,挖开冻土将新土翻上来,把杂草根拔的一干二净,修整了灌地的水渠。 由于家里没有牛,犁地时赁牛花了一笔钱。 忙活一通,啥都没得到,还倒贴钱。 真是便宜了姜宝珍。 若不是陈怀远平时对大房表现的大度恭敬,田氏都怀疑这整件事是陈怀远和姜宝珍联手做的局。 第25章 开始春耕 “这三亩地都犁的平平整整,就等着撒种子了。我们一家老小不能白干,你们得给工钱。” 到手的地被二房抢去很是不甘。 田氏越想越气,坐在地垄上抹了一把泪,冲姜宝珍嚷嚷要工钱。 地契在姜宝珍手里,他们大房不让也得让,既然如此,那他们在地里耗费的心力都得算成二房的赔偿款。 姜宝珍抖着地契说道:“你们都不知道这地是谁的就跑来瞎种,赖谁?我还没有告你们私占我的地,你们倒讹上来了。” “你不服,那咱们就去衙门掰扯。” “算了,算了。” 陈大柱一脸灰败,拎着锄头踏着田垅朝地头走去,经过陈怀远身边停住,指着头上的淤青说道:“二狗,你骗我。为了供你念书,年轻那会我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出去打短工。我那么辛苦为了啥?不就为你有出息了可以沾光。你书没有念好就不提了,你花了我那么多银子,给我三亩地不过分?你咋能留一手,只给地不给地契?” “我看咱们兄弟没必要来往了。” 陈怀远想解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啥。 田氏拍拍屁股站起来朝陈怀远唾了一口,骂道:“你是最阴的那一个,耍我们给你家干活来了。” 陈怀远被陈大柱和田氏当众斥责,感觉脸都丢尽了。 一场风波过后众人散去,田地里只有姜宝珍林映雪等人。 这一仗自己都不用动手就大获全胜,姜宝珍心情大好。 不得不说,陈大柱田氏两口子真是一把种地好手,三亩地给犁的一块土坷垃都没有。 “雪儿,你瞧瞧,这地是全村最肥的。这个季节种点啥好呢?” 姜宝珍顺手捧起一捧土给林映雪瞧土的肥力,她这样问,并不是询问林映雪的意见,只是纯粹发愁这个季节应该种什么最合适。 以林映雪对茫山地理位置和气候的了解,这里一年两季熟,主要的农作物是小麦玉米高粱等主粮,芝麻大豆棉花等则是主要经济作物。 如果没有战乱,此时地里的冬麦已经开始泛青拔节。 这个季节不上不下,对于可以种植的农作物可选择性不多。 种植春小麦,气候不适宜。 而高粱芝麻大豆棉花则要四五月份才能下种,至于产量高的红薯,暂时还没有这个物种。 也就是说,这三亩肥沃的土地要在这个尴尬的时节空着。 作为种地种菜刻进基因里的人,不能容忍地在春天空着。 林映雪和姜宝珍一起发愁。 “娘,要不咱们种玉蜀黍。” 玉蜀黍也就是玉米,林映雪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反正她在朝廷发下来的种子里看到了玉米粒。 姜宝珍笑了,心想闺女到底从前跟着猎户长大没有种过地,不知道春蜀黍成熟期相对长,要九月份才能收获。 家里的粮食所剩不多,姜宝珍想要种些生长周期短的农作物。 最好是和麦子一样在初夏就有收成,且不耽误夏蜀黍的种植。 林映雪知道姜宝珍在想什么,对姜宝珍解释说:“咱们种玉蜀黍不一定要等它成熟,等到抽穗灌浆咱们就掰下卖了,卖的嫩蜀黍换粮食。” 林映雪算了一下,玉米从成长到灌浆最短只需要八十天,长则一百二十天。 这个时节播种,五月可以掰嫩玉米。 嫩玉米掰完卖掉,就可以种棉花,棉花地里套西瓜,夏天卖西瓜,秋天收棉花,棉花收完种冬小麦。 这样一年到头就接上了,可以把自家的田地压缩到三熟。 林映雪说的头头世道,姜宝珍一边赞叹自家闺女聪慧,一边说出自己的疑虑:“这世道哪里有人买青粮?” 姜宝珍嘴里的青粮也就是没有成熟的农作物。 比如嫩玉米,青麦穗,嫩毛豆 林映雪说道:“现在天下太平了,彭城原先的富人都返乡了。而且现在的皇帝就是彭城人,他能不惦记着家乡吗?给家乡的好处都是独一份的,娘也知道咱们免了三年赋税不就是这个原因。彭城有那么宽的政策,就会有更多的富人迁来。这些富人在吃上最会追求新鲜,在往常他们很容易就买到新鲜的果啊菜啊的,可恢复生产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他们想吃新鲜的蔬果都不一定能找到,到夏天咱们的嫩蜀黍就卖给他们。” 林映雪这主意不是乱出,战乱后物资相对匮乏,很多富人有钱都买不到新鲜吃食,鲜嫩的玉蜀黍上市绝对不愁卖。而且书里写过,陈天昊就是让姜宝珍卖嫩蜀黍大赚了一笔。 林映雪的提议让姜宝珍想到了小弟姜守正。 姜守正脑子活,战乱前有一年就掰了一垄嫩玉米到彭城卖了不少钱,说是那富人家争相购买。不过最终也只卖了那一垄地,因为姜满仓见不得没有成熟的粮食被掰下。 就在姜宝珍犹豫要不要种春蜀黍卖青粮时,陈天昊接话道:“娘您别听她的,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种地。” 陈天昊见林映雪侃侃而谈,心里十分不舒服。 这主意是他的。 他在来地里的路上就想好了怎么给姜宝珍提议种春蜀黍卖青蜀黍,还是战乱前跟着小舅舅去彭城卖嫩蜀黍带来的启发,被大房一闹腾没来得及说,被林映雪抢先了。 姜宝珍怒了。 一个野种还敢来质疑她闺女。 “就你还有脸说种地二字。家里的粮食哪一粒是你种的?”姜宝珍对陈天昊开完火,下定了决心,对大家伙说道,“听映雪的,这三亩地种春蜀黍。” 至于卖青粮,就没必要给大家伙细说,反正卖的钱也是留给映雪的。 他们只负责在滚蛋前出力就行。 “其他的地太贫,你们几个好好沤肥养一养种其他的庄稼。” 时间不等人,确定好种植方案后,下一步就要开始育苗了。 姜宝珍不放心旁人,育苗的工作她要亲自来。 其他人也不会让闲着,陈怀远和陈天昊挑粪,陈根生陈田生吴七巧以及孙子石头铁头让陈春生带着去开垦剩下的七亩地,刘银花带着俩闺女萍萍秧秧给姜宝珍打下手,黄秋菊怀孕干不了重活,负责做饭。 至于林映雪,什么都不用干。 陈怀远和陈天昊不想挑粪,却不敢撂挑子,姜宝珍可是说了,活不干完陈天昊别想进私塾。 地里的活安排好后,姜宝珍带着林映雪回家育苗,顺便让陈怀远陈天昊父子俩跟着回家挑粪。 陈怀远脚步虚浮,被田氏和陈大柱打了一顿,姜宝珍竟然一点都不关心他身上的伤。 从前每到农忙时节,陈怀远一点活不用干,每天夹着书坐在田间地头吟诗作赋,感叹好一派田园风光。 陈怀远很怀念从前的生活。 村口乌泱泱聚集了一堆人,陈怀远下意识就想绕开。 他不想让村里人看到自己被大房揍过后一身狼狈的样子。 可回家必须要经过村口,因此陈怀远一脸难堪。 不过陈怀远想多了,此时姜崖村的村民关注的焦点都放在刚进村的马车上,压根就没有人留意他。 由于那架马车太过于扎眼,林映雪的眼神很难不被吸引过去。 她眼睛一亮,这段剧情她挺熟的,这马车将会带来陈天昊的红颜知己金梅莲。 第26章 红颜金梅莲进村了 马车停靠在村口的大槐树旁。 “谁家发达回来了不成?” “战乱中活着就不错了,哪有发达的机会?” 村里人聚集马车前低声议论着。 战乱时,姜崖村有不少村民去外地逃难沦为流民,天下大定后还活着的流民陆续返乡,每一个都遭受了巨大磨难,情况比在山里躲避战乱的村民更差。 因此一驾如此豪华的马车驶进村,姜崖村村民不相信是在乱世里发达衣锦归乡的离乡人。 “怕不是守正挣了军功带着家小回来了?” 说话的是黄秋菊的娘曹氏。 如今的皇帝当年在茫山起兵,十里八乡有不少热血子弟追随他,姜守正就是追随者之一。 姜守正一走就没了音讯,仗打完了,也一直没有回乡,村里人就猜测,要么战死了,要么混成大将军了。 “八成是。” 曹氏的话让大家激动起来。 姜守正真成事了,那对姜崖村会有天大的好处。 毕竟是跟着天子混过的人。 至于马车为啥停在村口,那必然是显摆啊。 都衣锦归乡了,当然是要越多人知道越好,否则归乡有什么意思? 村民热切的目光差点穿透马车帘子,却不敢去掀。 姜守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亲家母,亲家母,你赶紧来瞧瞧是不是你小弟回来了。” 马车帘子一直不掀开,村里人都等不及了,看到姜宝珍从地头走来,曹氏小跑到姜宝珍身边一脸喜滋滋。若姜守正真的发达了,她也能跟着沾光。 “想知道是谁,你自己掀帘子看不就得了。” 姜宝珍一脸淡定。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里头的人是金梅莲和老太监,而她小弟姜守正这会子应该在返乡的路上。 陈怀远和陈天昊却没有那么淡定。 尤其是陈天昊尤为激动和兴奋,自打天下大定后,陈天昊整天幻想已经成为开国功臣的小舅舅衣锦回乡,然后将他接到京城过富贵公子的生活。 陈天昊嘴角带笑,脚踩风火轮冲到马车前,一伸手掀开了马车帘子。 姜宝珍嘴角微勾,野种和银妇赶紧早点勾搭上。 “放肆!” 一把柔媚到化出水的声音传出来。 陈天昊愣住了。 随即目光黏在轿子里头的人身上,姜崖村从未有过如此风韵动人的女人。 这女人手里捧着帕子,帕子上是肮脏的呕吐物。 金梅莲都快气死了。 逃了那么久终于逃到老太监的原籍,本以为可以下马车透一口气,可老太监在持续赶路下晕了马车,刚到村口就要吐,她想扶着老太监吐到外头,老太监偏偏不愿意,就要吐在她手里。 金梅莲愤愤的在心里头暗骂,没根的东西就是难伺候。 正生气呢,轿帘子被拉开,她更来气了。乡野村夫就是粗鲁,随便就上手扒拉别人的轿帘子,一双烟视媚行的大眼睛一瞪,就要骂人。 陈天昊的心怦怦跳,只觉那双眼睛一路火花带闪电劈到了他心里。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金梅莲翻了个白眼。 “谁那么大胆。” 老太监尖厉的声音透着恹恹。 “我以为是我小舅舅。”陈天昊一脸局促。 “谁是你哪门子舅舅,青天白日的别乱认人。” 金梅莲看到掀开帘子的是个挺英俊的年轻小伙子,语气不觉放软了。 众人跟着陈天昊来到马车门前,只见一位穿着华服的面生老头子倚在一位同样面生的妇人身上。 “不是守正。” 就有那等嫉妒姜家的人,语气透着幸灾乐祸,见姜宝珍面上没有丝毫难过,不觉有点失望。 金梅莲。 对陈天昊用情最深让陈天昊一生怀念的女人来了。 林映雪一脸兴奋,跃跃欲试要去瞧瞧金梅莲到底有多美。 快速奔到马车前挤到最前头,林映雪看到金梅莲的本尊,说实话,她有点失望。 因为书里描写的金梅莲太让人充满遐想了。 而马车里的金梅莲也不能说不美,就是和她想象的有点出入,有点土土的纯欲风。 金梅莲没有留意林映雪,眼神不住的朝陈天昊身上瞥。 林映雪感叹,要不咋说是男频爽文,姜崖村那么多人,金梅莲的眼神就是精准的落到了陈天昊身上。 这样想着,林映雪看向陈天昊的眼神带着一股不明意味,这落在陈天昊眼里昭示着林映雪对金梅莲产生了醋意。 陈天昊得意的想,他就说林映雪对他的情分不可能那么快消失。 这样一想,陈天昊冲金梅莲邪魅一笑,问道:“敢问这位姐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呕呕” 不等金梅莲回应,老太监再次呕吐起来。 老太监吐干净了,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看向轿子外头。 他最看不惯年轻后生给金梅莲献殷勤,一年前他干儿子总是朝金梅莲身边凑,活活被他给弄死了。 “老人家,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我家歇息一下。” 陈怀远留意到老太监一身的绸缎,猜测到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挤到轿子前出声邀请。 老太监撩起眼皮子问道:“你哪位?” 陈怀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强笑着说道:“我叫陈怀远。” 老太监略一沉思,说道:“我不记得姜崖村有姓陈的,你是倒插门还是战乱后搬来的?”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朝他跟前凑。 陈怀远尬住了。 老太监这话一出,众人反应过来,这位浑身裹满绸缎的老人只怕是姜崖村早年出去的,在陈家逃难逃到姜崖村之前,姜崖村确实没有姓陈的人家。 众人胡乱猜测时,姜宝珍挺身而出,笑着说道:“那轿子里的怕不是富贵叔?” 见有人终于认出了自己,老太监贾富贵探出轿子,一张粉白的面孔上颤抖着松松的皮肉,问姜宝珍:“你是哪家的?” 姜宝珍笑着说道:“我爹是姜满仓。” “哦,你是满仓的闺女。”老太监还记着姜满仓。 其实姜宝珍之前从没有见过贾富贵。 贾富贵和姜满仓年纪差不多,由于家里太穷,八岁那年被他爹净身送进宫,这一送进去那么多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今贾家人都没了,老太监却落叶归根了。 上一世陈天昊总是朝贾富贵跟前凑,得到了贾富贵的信任,骗走贾富贵不少体己。 贾富贵一度想认陈天昊为孙子,一直到陈天昊和金莲梅的奸情被贾富贵撞破,贾富贵才知道陈天昊对他的所有孝心都是伪装的。 奸情败露,金莲梅一力承担下所有错放走了陈天昊。 陈天昊逃走后,贾富贵对金梅莲动了杀心,而金梅莲开启了反杀,俩人双双身死。 贾富贵死后,生前从宫里带出来的宝贝则都落到了陈天昊手里。 姜宝珍想到上一世陈天昊将金莲梅的死算在了她头上就恨的牙痒痒,这一世就让他们互相狗咬狗好了。 第27章 金梅莲登门 贾富贵衣锦归乡的消息很快就像一阵风刮过。 对于姜崖村村民来说,贾富贵属于前朝的宫人,无论多有钱在新朝下那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就凭他伺候过前朝后妃注定给姜崖村不能带来任何好处,因此朝他跟前凑的人不多。 哪怕有朝跟前凑的人也不是为了巴结奉承他,而是好奇的打听宫中秘辛以及没根和有根的区别,这让贾富贵丝毫没有衣锦归乡的爽感。 陈怀远和陈天昊和村里人认知不同,他俩倒想去和贾富贵攀亲,可姜宝珍将他们管的死死的,每天安排的活又重又多,一天下来累都累死了,压根没有时间去贾家。 姜宝珍绝冷眼旁观,她允许陈天昊和金梅莲搅合在一起,但决不允许陈天昊得到贾富贵的信任。 “姜嫂子,在忙着呢。” 姜宝珍正在院子里育苗,抬起头看到金梅莲进了院子。 她心里嘀咕,金梅莲刚到姜崖村几天,自己和她没有任何交情,她上门来干嘛。 一定是为了那野种而来。 林映雪看到金梅莲来了,忍不住看向正在朝粪箕子里舀粪的陈天昊。 “姜嫂子,我家打算建新房,听人说姜村长知道哪里有卖青砖的,我想托姜村长买砖。我刚到咱们村怕认错了门,能不能让你家四小子天昊陪我去一趟。”金梅莲一副自来熟的架势,直接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 姜宝珍嘴角抽抽,这才几天,天昊都称呼上了。 不得不说这个野种在讨女人欢心上是有一套功夫的,陈天昊在她瞅不见的地方啥时候和金梅莲已经熟悉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了。 陈天昊站直了身子,眼神瞥向一旁的林映雪,微抬了下巴,就像一只花孔雀似得。 林映雪:“” 简直莫名其妙。 姜宝珍大手一挥,冲陈天昊说:“你就陪你金婶子去一趟你大舅家。” 既然金梅莲喊她嫂子,陈天昊喊她一声婶子没毛病。 陈天昊脸上浮现一丝喜意,昨儿他从地里回来遇到金梅莲在拎水,他帮着拎了一桶,金梅莲留他喝了一碗茶,今天金梅莲就上门点名要他帮忙了。这次去舅舅家是个好机会,一来可以和金梅莲熟悉起来,然后通过金梅莲搭上老太监,他可听说老太监有不少宝贝;其次,他可以趁机松快一下,天天挑大粪累死了,要不是为了念书他早撂挑子不干了。 就是自己身上太臭太狼狈了。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金梅莲会不会对自己有啥不好印象。 随即一阵懊恼涌上心头。 “我洗洗手就去。”陈天昊说道。 趁着陈天昊洗手的功夫,金梅莲和姜宝珍闲话,眼睛飘到林映雪身上,说道:“这是你家闺女?长得真俊。” 林映雪抬起头,姜宝珍不冷不淡的说道:“是我闺女。” 凭良心说,林映雪本人对金梅莲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也不知道是原书作者有意为之,还是金梅莲本人就是雌竞入脑,金梅莲从一开始就对原主有敌意。 她和陈天昊好上后,总是给原主使绊子,甚至怂恿陈天昊折腾原主。 想到此,林映雪对金梅莲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 她和姜宝珍想的一样,陈天昊和金梅莲这对狗男女最好锁死,别霍霍其他人。 陈天昊洗了好几遍手,才带着金梅莲出门。 姜宝珍嘴角微勾,上一世在知道陈天昊和金梅莲的感情后,她很怕外人知晓,这一世她要闹的人尽皆知。 陈天昊带着金梅莲朝姜家走去。 陈天昊一颗心怦怦乱跳,努力想找能和金梅莲能聊的话题,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恼了金梅莲。 金梅莲仿佛很了解陈天昊的矛盾心理,主动开口:“我看你和村里其他小伙子不同,一看就是没有干过农活的,倒像是读书人。” 陈天昊就像找到了知己一般,说道:“我读过三年私塾,后来打仗就断了,我爹说等忙完春耕会继续让我去念书。” 金梅莲笑道:“果然如此,我看你面相就不俗,以后准能金榜题名。” 被金梅莲如此直白的称赞,陈天昊兴奋的脸都红了。 “金姐姐从前也是在宫里当差吗?”陈天昊好奇的问道。 对于金梅莲和贾富贵的关系,村里猜什么的都有,有说俩人在宫里是师徒,有说俩人是干亲,有说俩人是主仆 金梅莲被陈天昊的一声姐姐叫的高兴,说道:“那宫里哪能是那么容易进去当差的。我干爹在宫里当差,赚了钱在外头置办了宅子,我帮他打理外头的事情,他认我当了义女。” 陈天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还想多打听一些贾富贵的事,又觉得太心急了,转而说道:“金姐姐刚搬来,以后有啥事需要人帮忙,金姐姐尽管开口。” 金梅莲妩媚一笑,说道:“你这样说,我可要当真了。” 陈天昊急了,发誓一般说道:“我说的不是客气话。” 金梅莲从小在大户人家当差,又伺候贾富贵那么多年,早已淬炼成人精中的人精。 陈天昊在想什么,她心里门清。 她见识过太多想拿她当跳板攀附贾富贵的年轻人了。 正好,她也需要一个脱离贾富贵的外力。 这几天她观察了一圈,发现陈天昊是她在姜崖村唯一可选择的人。 乡野小子,有野心没见识,既然他主动接近自己,她何不将计就计引他进入自己的圈套。 更何况,陈天昊有副好皮囊。 俩人各怀鬼胎,说说笑笑来到姜家。 自打知晓陈天昊是秦桑柔的野种后,姜家人对陈天昊就没有好脸色。 姜守仁克制要把陈天昊打出门的冲动,耐着性子将金梅莲请到屋外头说青砖的事情。 陈天昊不满大舅舅的冷淡,转身去了姚氏的屋里。 姚氏的态度比姜守仁更冷。 以往陈天昊到姜家,无论陈天昊有没有吃饭,姚氏都会给陈天昊开个小灶,现在的姚氏别说给他开小灶了,没撵出去都是姚氏仁慈。 “姥姥,您得帮我说说我娘,镇上私塾都开课那么久了,她不让我去读。我读书不是为了自个,是为了陈家和姜家,可这个道理我娘就是不懂,我只有来求您了。” 陈天昊还没有看出姚氏的冷淡,像往常一样黏在姚氏身边撒娇,希望姚氏出面说服姜宝珍让他赶快进私塾。 被陈天昊黏上,姚氏感到无比恶心,胳膊一颤,手里的改锥结结实实扎到了陈天昊的手臂上。 陈天昊吃痛弹离了姚氏。 “读书是为了明理。你在山上不干活天天念书也没见你学会了道理,你爹把地让给大房,怎么不见你出来向着你娘?你娘不过让你晚念书几天,你倒是编排上了。”姚氏的脸色冷的吓人。 “你出去,吵的我头疼。” 不等陈天昊反应过来,姚氏下了逐客令。 陈天昊从姚氏屋里出来,在屋檐下站了半晌,咬了咬嘴唇,面上浮出冷笑。 别看姚氏平时疼他,都是假的,他到底不是姜家子孙。 姜家不过在姜崖村有几分体面,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若是姜家不在他念书上出力,他也没必要认姜家这门亲。 第28章 我有啥办法 陈天昊在姜家遇冷时,他的大好爹陈怀远正为了他念书的事在努力。 “宝珍。” 陈怀远一直在留意姜宝珍的动静,发现姜宝珍心情不错,将舀粪的瓢丢下,凑了上来。 每当陈怀远喊“宝珍”准没好事。 林映雪支棱起耳朵,想听听这位“好公公”又要忽悠“婆婆”达成什么目的。 果然,陈怀远下一句就是“镇上的私塾开课有段时间了,老四再不去会耽误进度”。 只见姜宝珍正将玉米种子浸到桶里,头都没抬的回绝道:“急什么。等忙完了再去也不迟。” “你不是说老四有读书天分吗?晚上几天学就跟不上那叫有啥天分?” “可是” “爹,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四弟晚上几天课又咋了?他要是因为干活跟不上是他没本事,既然没本事不如老老实实在家里种地。” 林映雪看到陈根生和吴七巧前后脚的回家了。 陈根生和吴七巧满身大汗的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听到陈怀远怂恿姜宝珍让陈天昊撂下地里活去念书,陈根生实在忍不了。 这几天吴七巧给他吹耳旁风,说供陈天昊不如供自家儿子铁头石头。 陈天昊都虚岁十六了,万一供几年供不出来,白白耽误了自家俩儿子。 就算俩儿子不念书,那总得成亲,家里的银子都拿去供老四,俩儿子难不成打光棍。 陈根生听进去了,头一回怼陈怀远,说完又添了一句:“四弟干了几天活天天喊累,我看四弟想去私塾压根就不是为了念书,而是为了躲懒,从前在山上就是,一让干活就装模作样的摸书。都一样的儿子,怎么就他要去念书,我和二弟三弟就要在家里干活,我看都是爹你把四弟纵的一点不顾及家里。” 一向对自己尊敬有加的大儿子竟然敢拿话堵自己,陈怀远气的胸口疼,沉下脸道:“老大,我看你就是嫉妒老四有天分,故意拦着不让他去念书。你自个想当泥腿子,你就想拉着你四弟和你一样没出息?” 这话说的太扎心了,就连林映雪都忍不住皱了眉。 陈根生气的脸色都白了,没想到自己在亲爹心里就那么不堪。 陈根生不仅生气还伤心了,语无伦次的说道:“既然爹瞧不上我这个泥腿子,那以后爹也别想指望我干活供四弟念书。” 吴七巧在一旁帮腔:“我们又不是没儿子,谁家放着自家儿子不供去供兄弟的,没有这样的道理。” 陈怀远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陈根生,扭头看向姜宝珍,说道:“你瞧瞧你的好儿子!” 姜宝珍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说道:“合着儿子是我偷人生的。” 陈怀远:“” 陈根生一脸感激的看向姜宝珍。 方才他怼亲爹时,总担心老娘会跳出来烀他脸上,毕竟从前他在姜宝珍面前不能说一句亲爹的不是。 姜宝珍心想你们父子狗咬狗,别指望她出头。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从前为了平衡儿子们之间的关系费了半辈子心血,最后所有儿子都背叛了他。 陈怀远倒是美美隐身,在儿子们心里留下一个慈父形象。 “老四念书这事不急。” “他爹不是我说你,你书都读狗肚子里了,一碗水端不平是败家的根本。都一样的儿子,你让老四掏空家底子念书,还不许老大抱怨两句?” 等陈根生和陈怀远父子俩闹完,姜宝珍上前打圆场。 这话一出,陈根生对陈怀远的怨气更深了。 娘一个妇道人家都懂的道理,爹为何就不懂。 这段时间,姜宝珍对陈天昊不宠不偏,这让陈根生有一种娘站在他这边的错觉,于是给姜宝珍做思想工作。 “娘,我不是反对四弟念书,而是四弟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再去念书,哪能和那打小就在私塾念书的人比,这以后考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一路考下来要多少年?能考中倒也罢了,万一考不中,白浪费银子和时间。就拿咱们镇上的樊举人来说,人家十四岁就中秀才了,就他那样有天资的考到头发花白才中举人,发榜当天就疯了白搭了半辈子进去,娘您忘了?” “四弟要是个孝顺的,供他念书我也认了。可他是个没良心的,都说三岁看小,四弟打小就吃独食,从来不让旁人,就连娘的辛劳他都装作不见。娘,不是我说,指望四弟这样的给您挣诰命,您还不如指望石头铁头以后封你做老封君呢。” “石头铁头年纪小,供起来还有希望。就算供不出来,以后娶媳妇也孝顺你。再一个我是老大,您老了跟着我什么都不用干,我和七巧孝顺您,不比累心累力供四弟念书强?” “娘,咱们庄稼人就安心过日子,您劝劝爹,别做那等家里出状元郎的梦。” 趁着家里还没有送老四去念书,还有机会阻止。 陈根生一口气说完,姜宝珍点头附和,陈怀远气的想打死陈根生。 他真没看出来,一向对他孝顺的老大,竟然在老四念书一事上给他唱反调。 孽子! 林映雪将捡好的玉米种子,倒进姜宝珍面前的桶里。 若不是不知道陈根生是啥人,她都想给陈根生鼓掌了。 在书里,坚持让陈天昊念书的是陈怀远,陈根生却怨上姜宝珍。 他怨姜宝珍不拦着陈怀远,怨姜宝珍给陈天昊花钱。 他觉得作为老大,姜宝珍赚的钱都该是他的,不该投到陈天昊身上。 就比如现在,他不去说服陈怀远打消让陈天昊念书的想法,却给姜宝珍施压,希望姜宝珍出面拦下陈怀远。 林映雪忍不住说道:“大哥,娘养你一场,你孝顺她不是应该的?听你意思四哥不念书,你才愿意孝顺娘。再说了,让四哥念书是爹的主意,您应该去说服爹。” 姜宝珍眼角微湿,果然是母女连心。 还是林映雪懂她。 老大就是只白眼狼,话说的好听,不过是哄着她偏心他。 若是几个儿子中谁最像陈怀远,老大最像,什么事自己都不出头,让她或者吴七巧冲在最前头,最后又赖她们婆媳俩太丢人。 陈根生看了一眼林映雪,爹要是愿意听他的,他还能走迂回路线去说服娘? 姜宝珍对陈根生两手一摊:“你爹坚持让你四弟念书,我有啥办法。” 我有啥办法,是陈怀远挂在嘴上的话,如今被姜宝珍拿来用,走陈怀远的路让陈怀远无路可走。 陈怀远努力维持一个慈父形象,一脸温和的看向陈根生:“老大,打小我就叫你兄友弟恭,你都忘了?作为老大,孝顺父母是该的,作为大哥,扶持幼弟是你的责任。你四弟念书不是为了自个,他是为了整个陈家。我一向公平,你和老二老三若是有读书天分,我能不送你们去读书?” 三个孽子怎么能和秦桑柔的儿子相提并论。 说完大儿子,陈怀远努力说服姜宝珍:“孩他娘,你别听老大的。你想想看,供老四念书,你还有可能当官家老太太的机会。不让老四念书,你一辈子只能是乡野村妇。” 姜宝珍站在父子之,享受离间父子俩的成果。 第29章 半路母女还演上了 “依我看,都是钱闹的。咱家要是有钱的话,老四念书花多少钱,就补给其他儿子多少钱,就不会闹的兄弟失和。” 姜宝珍感叹一句。 “这不是没钱吗?”陈怀远装模作样感叹,“都怪我无能。” 姜宝珍不惯着他,说道:“你终于认清自个了。” 陈怀远:“” 他只希望姜宝珍赶紧当掉儿媳妇的首饰,再去姜家借钱。 那猪圈里的银子,不到山穷水尽时他不想动。 姜宝珍在脑子里盘算了一番,借着老四念书的名义把给儿媳妇的首饰搜刮了过来。 这还不够呢。 接下来,她要去搜刮陈家。 自打她成亲后,陈家占了她那么多好东西,在和离之前不得都吐出来。 她那婆婆和公公不一样,是个眼皮子浅的货,瞧不上她,总觉得只有秦桑柔那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她儿子。 老婆子这辈子的执念就是家里能出个读书人,陈怀远读了半辈子书连个童生都没有捞到,老太太万分不甘,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陈天昊身上。 既然如此,那么老婆子总得为孙子念书出一份力。 “宝珍,真的不能拖下去了,回头我娘怪罪下来没法给她老人家交代。” 陈怀远见姜宝珍不松口,怕她真被大儿子忽悠过去了,抬出了陈老太太。 姜宝珍理直气壮的说道:“老太太那么盼着孙子有出息,那你让老太太也出点银子呗。” 那哪行,银子姜家都还没有出,怎么能动用他老娘的体己。 陈怀远咬牙道:“儿媳妇的首饰当掉不就有银子了。” 姜宝珍说道:“方才根生的话提醒了我,儿媳妇的首饰当的银子给老四念书不合适,会让他们兄弟之间产生嫌隙。” 吴七巧眼睛一亮,到底是婆婆讲道理。 她从前眼瞎了,总觉得公公好。 连儿媳妇首饰都惦记的公公,能是什么好货。 姜宝珍下一句话,让吴七巧的心再次泼上了冷水。 “那些首饰我打算用来买地。咱家那么多人张着嘴吃饭,十亩地哪够,趁着现在无主的地还有一些,先买地是正经。” 姜宝珍看向一脸不爽的吴七巧,画了一张饼:“你也别急,等买了地,以后日子宽裕了,少不了你的首饰。” 接着又对陈怀远念叨:“老四去镇上念书的束修不少,回头你去老宅借一笔,我记得你娘还有一对实心银镯子一枚,平时我瞧着她最疼老四,为了老四念书肯定愿意掏出来。还有你妹妹那里,还少我十两银子,也该还了。” 怎么说着说着把老宅和妹妹扯了进来? 陈怀远一听说让他去老宅借银子去妹妹家讨债,当下就想转换话题。 这样的事他是绝对没脸干。 “孩他娘,我娘不比年轻人能赚钱,她压箱底的钱是留着傍身的,咱们去借岂不是不孝?还有我妹妹,她日子一向不宽裕。要不咱们再想想其他的法子?”陈怀远说道。 他本来想说让姜宝珍去姜家借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宝珍眼睛一瞪,说道:“能想的法子我都想了。问你娘借钱有什么不孝的,又不是不还,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把她接家里你给她养老。你妹妹借我的十两银子都多少年了,我放印子钱都生多少利息?我现在只让她还本金就不错了。” “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出面,你放心,包我身上。” 姜宝珍决定亲自问陈老太太借钱,向陈家小姑子讨债。 反正让陈怀远出面,那钱也不会到她手里。 至于名声,她都决定和离了,还在乎陈家人如何看她? “这事就这样定了,赶紧去挑粪,地不等人。” 陈怀远还想劝,姜宝珍摆了脸色,催促陈怀远去干活。 陈怀远沮丧的要命。 姜宝珍如此油盐不进,他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消她找老宅找妹妹拿钱的念头。 早知道姜宝珍气性那么大,用老四念书来拿捏他,他就不该把地让给老大一家。 如今地收回来了,还把大哥一家给得罪了。 “春生,春生去哪里了?”陈怀远负气一般高喊二儿子。 他算是意识到,只有二儿子孝顺他。 他挑大粪累的差点瘫倒在地里,大儿子和三儿子为着让老四念书的事对他生了怨,一点不愿意帮他,反倒是他嫌弃只生了俩闺女的老二会偷摸着帮他挑粪。 喊了半天,陈春生都不见影子。 姜宝珍心想喊喊,陈春生被她打发去了看山上的荒地。 这两天闺女给她商议,说西山那边有片荒地是无主的,想买下来以后种水果,还能在山上养鸡养猪。 姜宝珍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记得上一世,陈天昊去私塾念书,带着一位家里做生意的同窗来家里,同窗就看中了那片荒地让家里盘了下来,硬生生将荒山种成了金山。 姜宝珍心想自己重生都没有想到买下荒山,到底是闺女聪明。 “雪儿,你都干了大半天的活了,歇着去。” 姜宝珍拿起帕子,擦了擦林映雪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满脸慈爱的撵她去歇息。 林映雪笑着说道:“我不累。” 一边说一边手里不停的捡玉米粒,将瘪的坏的捡出来扔掉。 育苗是个琐碎的活儿,先要把优良的种子挑选出来,用水浸泡八个时辰,再进行催芽。 这方法还是林映雪带来的。 虽然姜宝珍说林映雪不用干活,但林映雪也不能闲着,尤其是家里的俩侄女萍萍秧秧都在干活,她更不好意思闲着,于是她把挑选种子的活揽了下来,带着俩侄女儿坐在院子里挑种子。 反正这个活很轻松,干半天也累不着。 姜宝珍啧啧叹息,给吴七巧和刘银花显摆道:“你们瞧瞧,到底是闺女贴心,让歇息都不去。” 有俩闺女的刘银花跟着附和道:“闺女都心疼娘。” 吴七巧不屑的撇嘴。 刘银花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货,还显摆上了。 闺女再好,能好过儿子? 吴七巧一直都以有俩儿子为傲,偏偏婆婆对生孙子没执念,连带着对她俩儿子都不怎么重视。 她就不明白了,林映雪一个外四路来的人,这都多少天了,婆婆对她的热乎劲还没消下去。 一对半路母女还演上了。 第30章 绿豆糕风波 姜宝珍见林映雪不肯歇息,硬撵她回屋。 姜宝珍悄声道:“我去给你二姥姥送鞋样子,等我回来你再帮我捡玉蜀黍粒。对了,你二舅舅今儿一早去镇上,我让他给你捎了两斤糕点放我那屋了,有你爱吃的绿豆糕,赶紧去吃。悄悄儿的,别让其他人看到。” 林映雪一听有糕点,随即丢下手里的玉米粒,洗手回屋了。 想了想,又把萍萍和秧秧带上了。 二嫂刘银花无论对原主还是对她都很不错,而且萍萍秧秧是很礼貌懂事的小姑娘,见她干活总会给她端茶送水,加之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轮不到俩孩子,因此林映雪有了糕点就想给俩小姑娘一起吃。 吴七巧看到林映雪带走了萍萍秧秧,猜到仨人背着人吃好吃的,冲俩儿子石头铁头使眼色,俩人悄悄跟了上去。 林映雪拿了绿豆糕,给萍萍秧秧一人一块,俩小姑娘怯生生的不敢接,林映雪说道:“你们奶奶都同意了,不吃我生气了啊。” “谢谢小姑姑。” 以前几个孩子都喊林映雪小婶婶,自从她和陈天昊的婚约不作数,被姜宝珍要求改口喊小姑姑。 萍萍秧秧接过糕点,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好啊,你们在这里偷吃糕点。” 石头铁头冲了进来。 几个孩子没有过过战前不愁吃喝的生活,石头和铁头上山躲避战乱时才两三岁,而萍萍秧秧更是在战乱中出生,几个孩子在山上别说能吃上糕点了,有米糊糊喝都不错了。 因此石头铁头闻着绿豆糕的香味上手就夺。 吴七巧经常给俩儿子洗脑,说他们是陈家最重要的长子孙,家里的东西都该是他们的,二叔家里只有俩丫头,以后二叔家的东西也是他们的。 在吴七巧天长日久的洗脑下,俩兔崽子抢起萍萍秧秧的绿豆糕丝毫不觉得有错。 本来就是他们的,他们拿自己的东西还能有错? “干啥,干啥。” 林映雪很讨厌熊孩子,尤其是欺负女孩子的熊孩子。 本来石头已经夺掉了萍萍的绿豆糕,被林映雪劈手反夺了下来。 秧秧不像萍萍那样胆小,有林映雪撑腰,她将绿豆糕藏在怀里,情急之下朝铁头脸上挠了两道子。 铁头疼的哭了起来。 “小姑姑,我不吃了,给石头哥吃。”林映雪重新把绿豆糕递给萍萍,萍萍小声说道。 她怕大伯母生气找林映雪麻烦。 “给你的,你凭啥不吃?还是说你不配吃?”林映雪决定给萍萍好好讲一番道理。 石头替萍萍回答,说道:“我娘说她们是赔钱货,赔钱货不配吃好的。” 一边说一边伸手继续抢。 林映雪简直气炸了。 这孩子在山上就三天两头欺负萍萍秧秧,现在当她面还不收手。 林映雪啪一声打到了石头的嘴上,说道:“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让你再欺负人,你才是赔钱货。” 石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打,一个鲤鱼打挺躺在地上打起滚来。 吴七巧听到儿子的哭喊,气炸了,急匆匆赶到上房。 刘银花怕林映雪吃亏,也跟着赶来了。 “娘,她们欺负我,夺我的绿豆糕,小婶婶还打我。”石头见吴七巧来了,哭嚎着告状。 吴七巧将儿子从地上拉起来,看到儿子被林映雪扇红的嘴角,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映雪,你是长辈,你咋给一个孩子计较,不就吃块绿豆糕,你至于打人吗?”吴七巧脸色很难看。 林映雪抬了抬眼皮子说道:“至于啊!我没闲心帮你教熊孩子,下次在我面前放肆,我还打。” 吴七巧真想一耳光抽上去。 婆婆护着林映雪,吴七巧不敢触霉头,这口气又咽不下去,简直要气死。 “娘,秧秧把我脸挠出了血印子。” “萍萍不愿意给我绿豆糕我才夺的。” 石头铁头自以为有人撑腰,指着萍萍和秧秧开始告状,恨不得让吴七巧狠狠打她们一顿。 吴七巧一个眼神刀到刘银花身上,她不能治林映雪,还治不了老二家的赔钱货? 吴七巧提溜起秧秧,推搡到刘银花面前,骂道:“瞧瞧你养的好闺女,都知道伸爪子挠人了。你瞧瞧铁头的脸被挠的,这张脸毁了娶不上媳妇,你闺女就给我儿换亲去。” 秧秧被推搡着,吓的哇哇哭了起来,朝林映雪呼救:“小姑姑呜呜呜” 林映雪护着秧秧,对吴七巧说道:“就凭你儿子有你这样不讲理的娘,还想娶媳妇,简直做梦。” 吴七巧气的瞪眼,一把攥住一旁的萍萍,拍了一掌,骂道:“小丫头片子,还敢打石头。” 萍萍被打哭了。 刘银花拦在萍萍跟前,对吴七巧赔笑道:“大嫂,你打也打了,消消气。” 说完就要让萍萍和秧秧给石头铁头道歉。 这下子轮到林映雪气不过了,刘银花这是什么骚操作? 自己闺女被人欺负,不仅不维护自己女儿,和稀泥倒也罢了,还让女儿给欺负人的道歉。 吴七巧那一巴掌,萍萍不就白挨打了? 刘银花的赔笑不仅没有让吴七巧息事宁人,反而不依不挠,扯过铁头,嘴里说着秧秧怎么挠的他就让他挠回去。 刘银花束手无措,林映雪冷声道:“我看谁敢挠!” 铁头怕林映雪不敢抓秧秧,石头却敢。 石头刚一伸出手,就被林映雪一把推开,石头朝林映雪骂道:“你是我四叔的童养媳,在我家白吃白喝那么久。你等着,我让我四叔把你卖掉。” “你要把谁卖掉?” 姜宝珍一脸寒冰站在门口,石头吓的一个哆嗦,靠在吴七巧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姜宝珍一个巴掌送到熊孩子脸上。 “娘,小孩子嘴上没把门的,您别生气。” 吴七巧心痛的将儿子搂在怀里快速滑跪。 姜宝珍冷着一张脸,眼神从吴七巧石头铁头以及刘银花脸上扫过。 姜宝珍简直气疯了,就今儿出去了一趟,闺女就被欺负了。 “这话要不是你教的,我不信他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来来来,你给我说说,映雪怎么白吃白喝了?你还想怂恿老四把她卖掉,我今儿就让老大休了你。” 姜宝珍一边说一边朝石头的屁股再次piapia两巴掌,吴七巧的脸上火辣辣的,就仿佛把两巴掌不是扇在儿子的腚上,而是扇在她的脸上。 第31章 让大儿媳娘家还钱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姜宝珍截住吴七巧的话头。 这场闹剧,姜宝珍扫一眼就知晓发生了什么。 俩孙子仗着有两个蛋欺负俩孙女,闺女心善前来阻止,被大儿媳给欺负了,三儿媳不仅不和闺女站在统一战线,反而在中间和稀泥。 吴七巧不敢说话。 和婆婆相处那么多年,对于婆婆的性子她很清楚,越是辩解越会火上浇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仗着生了俩儿子就耍横,我告诉你吴七巧,旁人家稀罕孙子,我不稀罕。你给我管好你儿子,下次你儿子再欺负人,你就带着他们滚出去。” “我之前就给你们说过,映雪以后就是家里的姑奶奶,你们欺负她给我掂量掂量。我的话你们当耳旁风?” 姜宝珍将吴七巧和俩孙子一顿好骂。 刘银花觉得这场风波是自家俩闺女引起的,鼓足勇气向前对婆婆赔笑道:“说来这事都怨萍萍秧秧那俩丫头” “那俩小丫头懂什么?她们错的是托生到你肚子里,我活这么大没见那个娘硬推自家闺女出来顶缸的。刘银花,你不配当娘,要不是你这个娘没用,那俩玩意敢欺负萍萍秧秧?映雪向着你闺女,你不说感谢的话,倒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相比较吴七巧,姜宝珍更气刘银花。 作为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姜家女儿,姜宝珍从来不觉得男孩比女孩更珍贵,她对几个孙子孙女一视同仁。 偏偏老二两口子扶不起来,总觉得自己生了俩闺女低人一等,不仅在家里直不起腰来,连带着俩闺女都被欺负。 姜宝珍说了多次,老二两口子,尤其是刘银花总当耳旁风,姜宝珍改变不了刘银花的想法就撂开手不管,可现在刘银花的不作为连带着林映雪吃亏了。 这让姜宝珍看不下去了。 刘银花被姜宝珍骂的眼圈发红。 林映雪轻轻叹气,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家庭都像姜家一样宠爱闺女,刘银花的问题是原生家庭和周围环境带来的。书里写道刘银花在父母眼里是赔钱货,从小除了干活还是干活,长大后为了给赌博的哥哥还债,被父母带去城里卖掉。陈春生就是在刘银花被卖掉的路上遇到她,一向老实的陈春生不忍,第一次忤逆姜宝珍,闹着要把刘银花买下来。 这样轻贱闺女的人家,姜宝珍压根不想沾边,实在拗不过陈春生,姜宝珍花二十两银子将刘银花买了下来给陈春生当媳妇。 自小养成的懦弱性格,让刘银花在姜家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被吴七巧和黄秋菊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姜宝珍本来就瞧不上她,在她生了女儿自觉低人一等后,姜宝珍愈发看不上。 而刘银花本来就怕姜宝珍,生了女儿后更加怕了。 姜宝珍也没有闲工夫去调理刘银花。 陈怀远抓住机会,总是时不时在刘银花面前暗示姜宝珍对她没有儿子的不满,暗示的次数多了,刘银花愈发诚惶诚恐,铆劲的想要儿子。 她两胎闺女都是在战乱中生的,惊恐加缺衣少食之下让她产后身体亏损严重,丧失了生育能力。 由于婆媳俩缺乏交流,姜宝珍不理解儿媳妇没有儿子的惶恐,但陈怀远和陈天昊却了解。陈天昊步入仕途后,做主给陈春生纳妾生儿子,被陈春生拒绝了。 最终,陈天昊做主从陈家三房中挑了一个孙子过继给了刘银花。 有了香火,刘银花和陈春生对陈天昊感激涕零,最终站在了陈天昊这一边。 结合刘银花和姜宝珍的性格,林映雪觉得刘银花之所以背叛姜宝珍,是婆媳之间从头到尾都有着信息差导致的。 对于姜宝珍来说,刘银花生不生儿子真的无所谓。 但对刘银花而言,想要个儿子已经成了执念。 婆媳俩对彼此的心思都不了解,最终走向决裂。 “你自己立不起来,活该你闺女被欺负。” 姜宝珍对刘银花恨铁不成钢,撂下一句话。 对于这个儿媳妇,姜宝珍心情很复杂。 她想到上一世刘银花在她病床前哭,说她不过想要一个儿子,为什么姜宝珍要拦着族里的孩子过继给她。 又哭着说她站在陈天昊这边对不起姜宝珍,请姜宝珍原谅,要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姜宝珍当初用二十两银子买她的恩情。 “老大媳妇。”姜宝珍骂完刘银花,再次把眼神转向吴七巧,“我记得战乱前你娘家借家里十两银子给你兄弟娶媳妇,也该还了。你明儿去一趟你娘家,把银子给我要来,银子要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吴七巧脸色刷的白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来找林映雪和俩丫头的麻烦了。 她娘家哪能掏出那么多银子。 林映雪听的直乐,姜宝珍在和离之前要把债都收回来。吴家虽然没那么看重女儿,但比刘银花娘家还是有底线的,加上好面子绝对不允许吴七巧因为娘家欠银子被休掉,这银子只会想方设法还清。 姜宝珍和林映雪对视一眼,那意思是,咱们的金库又有进项了。 现在银子都在林映雪手里放着,有姜宝珍攒的五两银子,陈怀远私藏的十两银子,加上吴七巧娘家的十两和陈家小姑欠的十两,如果都能讨回来,一共有三十五两。 这还不算姜宝珍从吴七巧等人手里刮来的首饰,以及打算从陈老太太手里坑的银钱。 无论是买地,还是做小买卖,这些银钱足够她们离开陈家的本钱了。 风波过后,姜宝珍继续去育苗。 吴七巧哭着回了房,她在想该如何向娘家开口要银子。 刘银花讪讪的不知该去帮姜宝珍还是该安慰自家俩闺女,手脚无措的站在一旁。 “映雪,对不住了。” 刘银花对于自己和稀泥让林映雪受委屈感到过意不去。 “二嫂。”林映雪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现在明白了,娘对你不满不是你没有儿子,而是你不能护住萍萍秧秧。” “在娘心里,生俩女儿的你和生俩儿子的大嫂没区别。” 刘银花两手局促的绞在一起低声道:“那哪能一样呢。” 林映雪摇了摇头。 既然都决定和姜宝珍脱离陈家这些人了,她没必要苦口婆心的劝说。 第32章 男主的脑回路不同寻常 “映雪。” 晚饭后,林映雪围着院子转悠消食,陈天昊逮着机会凑了上来。 “干嘛?” 林映雪一脸紧张。 根据男频爽文,就连女主都得是男主的垫脚石,更何况她这个十八线女配。 所以日常她能离男主多远就多远。 平时为了不沾上陈天昊,林映雪寸步不离姜宝珍,她都有点后悔晚饭后没有跟着姜宝珍去姜家。 看到林映雪一副要逃回屋的架势,陈天昊心里十分不得劲,横在她身前说道:“我下午陪金姐姐去了大舅舅家,金姐姐为了谢我让我去她家喝了茶。” “金姐姐?” 林映雪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陈天昊嘴里的金姐姐是金梅莲。 林映雪的八卦之火燃烧了,脱口而出:“她看上了你?还是你看上了她?” “你想哪里去了。我和金姐姐是清白的。” 陈天昊嘴里这样说,不小心嘚瑟就流露到了脸上。 林映雪嘴角抽抽。 男主和红颜那么快就好上了。 速度够快,果然是男主! 林映雪心里正吐槽,一抬头对上陈天昊的眼神。 陈天昊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对,这个狗东西不会以为自己吃醋了,毕竟男主的脑回路不同寻常而且十分自恋,但凡是个女的,哪怕是只母蚊子都以为对他有意思。 果然,陈天昊问道:“你是不是很在意我和金姐姐走的近。” 林映雪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俩有没有一腿关我屁事。” 说完转身就走。 她就说得离晦气玩意远一点。 林映雪的离开在陈天昊眼里就代表她不好意思,她落荒而逃。 陈天昊嘴角勾起。 “你又欺负映雪?” 陈天昊只觉脑壳被敲的巨疼,刚想发火,姜宝珍怒气冲冲的声音炸响。 “娘。” “狗东西,趁着我不在,你又想作妖?” 姜宝珍恨极了,寒着一张脸。 她不清楚此时的陈天昊找林映雪套近乎是有什么目的。 反正不是啥好事。 上一世临终前,她才知道陈天昊早已经知道他自己和林映雪的真实身份,但她并不清楚这个早到底有多早。 是现在还是更早以前? 她怕陈天昊对林映雪下黑手。 这个野种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害起人来堪比毒蛇,他害死了知晓他真实身份的舅舅,害死了所谓“生父”那边对他身份产生怀疑的姐姐,害死了“继父”家族和他争家产的堂兄。 “娘,我是有好东西给映雪。” 陈天昊语气里透着委屈,手里捧着一包酥糖,那是金梅莲送给他的,他拿来讨好林映雪。 姜宝珍鼻子里哼了一声,将糖拿到手里,野种靠皮相赚来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你和映雪的婚事已经不作数了,你休想做那癞蛤蟆的美梦,以后离她远一点。”姜宝珍厉声说道。 陈天昊心里不服气,面上不显。 他不明白姜宝珍自打晕倒醒来对他态度就像后娘,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和爹讨论过,爹的意思是太平日子一到,娘为生活紧绷的弦松开,就想起了同胞妹妹瑞雪,那么多年瑞雪都没有消息,娘这是把对瑞雪的念想倾注到了映雪头上。 可他总觉得爹的解释透着疑惑,他又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暂且信了! 爹还说娘对映雪的热情一时半会冷不下来,教他好好笼住映雪,间接讨好娘,以映雪在山上对他的情分,肯定会心软会对他回心转意。 他仔细想了一番爹的话,在山上时他对映雪确实很过分,映雪伤心了,有了娘做靠山后就开始对他冷淡。 不过,他相信那冷淡都是装的,是想拿捏他做出的姿态,否则映雪怎么一看到金梅莲对他示好就情绪波动。 因此,陈天昊趁着姜宝珍晚上不在,瞅着机会找林映雪谈心,想要挽回林映雪。 话题还没展开,林映雪就走了。 他怀疑是提及金梅莲才气走的。 既然如此,说明林映雪对他还是很在乎的。 已经回房的林映雪自然不知道陈天昊的想法。 一连几天,陈天昊都想再次寻个机会找林映雪说话。 可姜宝珍发了狠,给陈天昊安排了更多农活,让他一刻都不得闲。 一旦陈怀远心疼陈天昊,姜宝珍就拿陈天昊念书说事,整的陈怀远不敢多嘴。 陈怀远多次想把陈天昊的身世告诉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实在是陈天昊的身世让他说不出口,加上秦桑柔一直没有给他传递消息,他不知道秦桑柔是死是活,不敢贸然告知陈天昊真相。 少年气盛,万一得知真相后,他当着姜宝珍的面捅出来,就不好收场了。 眼下,他还要骗取姜宝珍的信任,送陈天昊去念书。 他明白姜宝珍虽然嘴里抱怨老四念书要掏空家底子,可她却一刻不停的想法子弄钱。 听说前几天,逼着大儿媳去娘家要银子。 陈怀远嘴角微勾,姜宝珍就是这样一个人,一边抱怨一边付出,所以落不着好。 吴七巧这几天都愁死了。 姜宝珍不是说说就算的性子,她娘家欠的十两银子是一定要还的。 若是丰年倒也罢了,可如今战乱刚过,买粮食买种子家家户户日子都过的紧巴巴,她娘家也不例外。 还了钱,她娘家日子会更不好过! 可不还钱,她相信婆婆能打上她娘家的门,到时候丢人的还得是她娘家。 她娘家哥哥是木匠,要接十里八乡打家具的活,娘家名声臭了,哥哥接不到活,她嫂子能骂死她。 吴七巧去了娘家,对着爹娘就哭,得知是来要债的,俩嫂嫂当场就说了怪话。 “空口白牙就让还钱,也不看看什么年景,家里哪有银子?一大家子要吃要喝,还要送你侄儿去念书,就差从骨头缝榨油换银子。又不是不还,非要这时候逼人?” “妹子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在你婆婆跟前得脸,至于巴巴跑家里哭。她这是向咱家讨债吗?她这是给你没脸。你不会拿话堵她,都是当儿子的,你婆婆放着你们大房不管,净偏心你小叔子,以后她死了摔盆挑幡的不还得是石头?” 俩嫂子一唱一和,把吴七巧挤兑的有苦说不出。 吴七巧的爹娘让吴七巧回去闹陈根生,他们不信姜宝珍能不顾及大儿子的感受。 吴七巧没拿到银子不敢回去,在爹娘面前哭哭啼啼,哀求父母想法子还债,否则婆婆会休掉自己。 闹了几天,差点上吊。 吴家才凑出十两银子递给吴七巧,吴七巧的俩嫂嫂见这债躲不过,冷着脸要和吴七巧断绝关系,连饭都没有留,将吴七巧撵回姜崖村。 第33章 到处刮银子 吴七巧哭着回到陈家,负气一般将十两银子递给姜宝珍。 姜宝珍才不管大儿媳妇在娘家的难处,反正她只关心银子有没有到手。 “你也别怨我,这都是为了老四念书闹的。本来我都忘了你娘家的这笔债,还是你公公提醒了我。你知道你公公这个人对家里出个读书人有执念,想方设法的凑银子送老四去私塾。” 姜宝珍一边数银子,一边开解吴七巧。 吴七巧简直气炸了。 果然,又是公公躲在背后出的主意。 这十两银子,姜宝珍过了一下手,就给了林映雪收着。 “现在咱们手里有银子,你想吃啥就让姜家表哥帮你去镇上买。” 姜宝珍私底下交代林映雪。 黄秋菊得知吴七巧这几日不在家,是去娘家讨债去了,吓的她心脏直抽抽,就怕姜宝珍管她娘家也要钱。 就以婆婆现在四处刮银子的作风,还真能干出来。 她娘家本来挺殷实的,战乱逃命时她爹带着粮食银子,路上遭了流民的眼,那些流民将他爹的家财一抢而空,还把他爹给打伤了。 她婆婆将从娘家陪嫁的一根老参拿了出来,这才吊住了她爹的命。 据说这根老参是老村长姜满仓年轻时在外头贩货,救了一个落水的财主,财主赠送的。那样好的东西,怎么着也得值二三十两银子。 婆婆既能让吴家还银子,就能让黄家还老参。 黄家没有儿子,没有人撑腰,婆婆冲上门讨要,这事情还真不好办。 除了老参,黄家嫁女儿时还逼着陈家掏了一笔银子。 黄家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黄秋菊的大姐黄春杏嫁给了姜守仁的二儿子姜青松,二姐黄冬霜嫁到了外地,黄家本来留下小闺女黄秋菊招婿上门的。 怎奈黄秋菊和陈田生看对了眼,非陈田生不嫁。 而陈家是姜崖村的外来户,人口薄,自然不可能让陈田生当黄家的上门女婿,两家掰扯了很久,直到黄秋菊和陈田生私奔被姜宝珍堵在村口,黄家这才松口让黄秋菊嫁到陈家。 不过,黄家是有条件的,让陈家给黄秋菊父母二十两养老钱。 当年为了筹这笔钱,姜宝珍问娘家借的。 黄秋菊担心婆婆给她翻旧照,硬要这笔钱。 吓的黄秋菊跑到姜守仁家找姐姐商量对策。 黄春杏听了黄秋菊的一番唠叨,板着脸训斥自家妹子:“我日常给你说让你不要和你大嫂子搅合在一起,你偏不听我的。你说你婆婆不近人情逼债,合着你大嫂子娘家欠钱不该还吗?” “你傻啊,你替你大嫂子打抱不平。” 黄秋菊说道:“都是儿媳妇,我婆婆能问大嫂子娘家逼银子,也能逼咱家还银子,她这个人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黄春杏狠狠戳了戳黄秋菊的脑门,恨声道:“那能一样吗?你大嫂子娘家那是明明白白的借钱,借钱还债天经地义。咱家那不一样,没有借你婆婆的钱,你婆婆虽然泼,但不是不讲道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婆婆那根人参,咱爹命都没了。你不记着你婆婆的好,整天和你大嫂一起嘀咕你婆婆。” 黄秋菊不服气,说道:“谁让她偏疼老四。现在不偏疼老四,倒又拿映雪当宝了,气的我肝疼。” 黄春杏一翻眼皮子,说道:“她偏疼老四,不也没有亏待你们。照你这样想,爹娘还偏疼你呢,我和二姐说啥了?” “你婆婆疼映雪是有原因的,瑞雪丢了那么多年没有消息,估摸着在战乱中我听我婆婆说,你婆婆都把映雪当亲闺女养了,你一个当嫂子的吃小姑子的醋像什么话。” “你要想得你婆婆的欢心,你当下就对映雪拿出嫂子的气量。” 黄春杏说到这里,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路过,压低声音说道:“我不会害你,你紧紧的抱紧你婆婆的大腿,以后你家无论发生啥事,你都站你婆婆。你也劝劝妹夫,一定要和娘一条心。你公公这个人看着好,实则是个笑面虎,遇到啥事他当缩头乌龟让你婆婆冲出去,我看这些日子你婆婆对你公公寒心了,你和妹夫也防着他点,别被他当枪使了。” 黄秋菊不明白黄春杏话里的意思,再想问,黄春杏摆手撵她回去。 黄春杏可不敢把话给黄秋菊说透了,否则坏了姜宝珍的事,她别想在姜家立足了。 那天,黄春杏从外头回到家里,听到公婆避着人在说话,说姜家小姑要和陈怀远和离,她偷偷听了一会墙根。 她模糊听到姜宝珍发现陈怀远遗弃了陈瑞雪,吓的她后背都湿了。 怪不得姜宝珍要和离。 当然这事公婆既然瞒着大家,她也装作不知道,就连姜青松她都没透露一点,现在黄秋菊来了她只能隐晦的提醒妹妹凡事都站婆婆。 她想姜宝珍到底顾念儿子,没有弄死陈怀远,只是和离。 自家妹妹若是不和姜宝珍一条心,那算是白瞎了姜宝珍的一片慈心。 她盼着妹妹能听进去自己的话。 尽管黄春杏给黄秋菊说姜宝珍不会向黄家讨债,黄秋菊依旧忐忑。 她从姜家回来后,就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也不敢私下去和吴七巧一唱一和排揎婆婆和林映雪。 吃饭时,姜宝珍一句菜咸了都让黄秋菊战战兢兢的。 对于儿媳妇的心思,姜宝珍清楚的很,就让黄秋菊怕,怕了才不会生事。 对于问谁要银子,姜宝珍拎得清。 和姜家一样,黄家世代都在姜崖村生活,姜黄两家关系处的一直都不错。黄秋菊的爹娘都是明白人,她出去寻找瑞雪那些年,秋菊爹给她塞过银子,秋菊娘给她准备过干粮,要不是念着这份情,她能容忍黄秋菊在陈家当搅屎棍那么多年? 所以那根老山参是她主动给出去的,不是看在儿媳妇的面子上,而是秋菊爹这个人值得。 至于当年给黄家的二十两银子养老钱,她也没计较,说到底不怨黄家,都是陈田生要带着人家闺女私奔才惹出来的。 不过既然已经问老大媳妇娘家要银子,老二老三她也不打算放过,她可以不问老二老三媳妇娘家要钱,这些钱她算在老二老三头上。 这样想着,姜宝珍放下筷子,说道:“老二老三。” 来了! 来了! 终于轮到自家头上了。 黄秋菊心如死灰。 第34章 让儿子去讨债 陈春生陈田生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说道:“老四念书一事是你们爹的心病。念书不止是镇上私塾一抿子开销,往后要去彭城书院,去京城赶考,花销大的去了。” “你们爹和我商议。” 姜宝珍看了一眼陈怀远,继续说道:“你们一人摊派十两银子。” 陈田生差点摔筷子,问道:“凭啥?老四念书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宝珍说道:“怎么没有关系。先不说养你们一场,你们成亲生子哪一项家里没掏钱,钱都紧着你们花了,到了老四念书才吃力。” 陈怀远假意和稀泥道:“不怪儿子们,是我们当老的没用。” 姜宝珍逼着儿子们掏钱他是高兴的,不高兴的是姜宝珍又打着他的幌子。 这几天儿子们对他已经有意见了,他不希望儿子们和自己闹翻。 宝珍也是,就不能去姜家使劲,逼儿子干啥。 半个姜崖村都是姓姜的,一人掏些也就够了。 姜宝珍冷笑道:“你别装好人,让儿子掏银子就像不是你提的一样。既然你装好人,那老四念书你自个想办法。” 陈怀远:“” 陈春生不敢忤逆,心里发愁,十两银子,他去哪里弄十两银子去。 陈田生则一脸恼恨的看着陈天昊。 姜宝珍见铺垫的差不多了,对陈春生和陈田生说道:“我知道你们身上没有银子,我也不逼你们掏。老大家这两天给我的十两银子是你大嫂娘家还的,你们姑姑家还少我二十两银子,你们看是你们自己摊派十两银子,还是去你们姑姑家把债给我讨来?” 儿子掏不出钱,总能问欠钱的人要来钱。 林映雪听到姜宝珍这样说,心里有数了。 姜宝珍是让儿子们替自己出面去向小姑子讨债。 陈家小姑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在原书里,姜宝珍借给小姑子的这笔钱是她在娘家时攒下来的,但陈家小姑却赖下了这笔钱。 理由是陈家小姑嫁人时陈家收的十五两彩礼被陈怀远念书用掉了,所以这笔债抵消了。 这个逻辑林映雪看书时就想吐槽,明明拿陈家小姑彩礼的是她父母,用掉她钱的是她还没有成婚的哥哥,这笔债怎么也落不到姜宝珍头上。 后来,陈怀远在中间和稀泥,这笔钱就不了了之。 书里说陈怀远为了兄妹关系选择委屈媳妇,盛赞他是重视亲情的人。 林映雪:“” 就写这本男频书的老铁也是个神人。 姜宝珍不急不慢的等着儿子做决定。 最先松一口气的是黄秋菊。 给谁要钱都行,只要不问她娘家要钱。 “小姑姑欠咱们家那么久的银子,也该还了。”黄秋菊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陈田生,帮陈田生应下来道,“田生和二哥去小姑家讨债是天经地义。我跟着一起去,姑姑若是想赖账,我就躺她家不走。” 黄秋菊挺了挺肚子,已经有了主意。 姜宝珍满意的看了黄秋菊一眼。 陈怀远不同意,说道:“直接上门要债不好,关系闹僵了以后亲戚都没得做。再说我妹夫对妹妹不好” 姜宝珍扬声打断道:“说的你多心疼你妹妹一样。你心疼你妹妹,你妹妹当年为了你念书被你爹娘十五两银子卖给你妹夫,你咋不拦着?你妹妹闹着不嫁,你咋不心疼?” 陈怀远被姜宝珍揭了短,皱紧眉头。 他想那不一样,他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牺牲一个妹妹换他的前程值得,而且这是爹娘的决定,他若是拦着就是不孝。再说了,拿女儿给儿子换钱的人家又不止陈家。 他有出息了妹妹不也会跟着沾光。 陈天昊急了,对陈怀远说道:“爹,姑姑欠咱们的钱凭啥不还。” “我和二哥三哥一起去姑姑家讨债去,就不信她会赖债。” 那都是他读书的钱,必须得要来。 陈田生想了想,要债总比自己掏十两银子好,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有银子,就算有银子也不想掏给老四念书,于是一咬牙道:“行,我和二哥四弟去姑姑家讨债去,明天就去。” 他都恨死陈天昊了,为了老四念书净干得罪人的事。 第二天一早陈田生陈春生陈天昊兄弟仨去了小姑所在的大风庄。 黄秋菊请缨跟着一起去。 陈怀远当着儿子儿媳妇的面对姜宝珍说道:“你也不拦着,万一老三媳妇动了胎气可咋办。” 姜宝珍说道:“你咋不拦?合着老三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姓姜?” 一席话怼的陈怀远干瞪眼。 兄弟仨带着黄秋菊一直到天黑才从大风庄回来,黄秋菊率先进门,挺着肚子邀功似得将银子递给姜宝珍,说道:“娘,姑姑只给了十五两,还是我挺着肚子吵了一架姑姑才肯给的。” 姜宝珍拿着银子心里乐开花,嘴里却骂没用的东西。 “剩下的五两银子没要来,但咱们也不算吃亏。”黄秋菊指着外头说道,“娘瞧瞧去,我们把姑姑家里的东西一股脑给搬来了。” 林映雪挽着姜宝珍的手臂来到门口,看到陈春生在前头拉着一平车的东西,陈田生和陈天昊正在后头朝院子里使劲推。 平车拉到院子里,林映雪凑近看到车上有粗瓷大碗、针头线脑、痰盂尿桶、脚蹬子,还有一袋子粮食 从黄秋菊眉飞色舞讲述中,林映雪和姜宝珍拼凑出讨债的经过。 陈家小姑想赖账,黄秋菊坐在地上就嚎,把左邻右舍都给嚎来了,陈天昊趁机讲陈家小姑欠债不还,陈田生和陈春生俩大个给门神一样守在门口,一套组合下来,陈家小姑这才不情不愿还了银子。 不过只还了十五两,嘴里说了很难听的话。 陈田生想反正已经得罪死了小姑姑,也不在乎多得罪了,带着陈春生和陈田生冲到屋里见东西就拿。 为了抵五两银子的债,差点把陈家小姑的家里给搬空了。 东西太多,问村里借了一架平车拉到姜崖村。 “小姑姑说她的彩礼钱被爷奶给爹念书用了,这二十两银子是娘您该她的。我和她大吵了一架,我说爹用她钱时还没有成亲,她的彩礼钱又没有落到娘您的头上,她要找就去找爷奶。”黄秋菊挺着肚子振振有词。 姜宝珍寻思,原来在她的六亲不认下,黄秋菊也能是个讲道理的人。 上一世陈五妮不还钱,所有人都跟着陈怀远站在陈五妮这边,说她一家人太计较。 她一开始不明白,陈五妮所嫁的丈夫家里挺殷实,压根不需要借银子,为何要问她借二十两银子。后来她回过味来,陈五妮是在算计她。 陈家二老扣下陈五妮的彩礼钱,陈五妮有怨却不敢吭声。 却把账算在了姜宝珍的头上,所以她才挖空心思问姜宝珍借钱,又理直气壮的赖账。 “干的不错。”姜宝珍称赞了一句。 陈天昊凑上来巴巴的说:“娘,我啥时候去镇上私塾。” 姜宝珍似笑非笑:“急啥。” 陈天昊:“” 陈怀远听到外头的动静,夹着书从房里走出来,看到院子里一平车的东西,用眼神询问哪里来的。 黄秋菊就给陈怀远讲了一遍讨债的经过。 陈怀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些混账干出的事,妹夫一家子该如何看他。 第35章 陈老太太出场 姜宝珍拿到小姑子的十五两银子,依旧转手倒腾给了林映雪。 手里有了钱,姜宝珍把林映雪的破衣裳都给扔了,去镇上扯了缎子,给林映雪一口气做了五套春装五套夏装,还给她买了簪子耳坠。 照着年轻那会姚氏怎么打扮她,她就怎么打扮闺女。 陈天昊很不满,抱怨姜宝珍一直不让他念书,却有闲钱给林映雪扯新衣裳。 吴七巧和黄秋菊同样抱怨,却不敢抱团蛐蛐。 姜宝珍才不管他们如何想,饭碗一推公布了自己的打算:“老大两个儿子都大了,该立起来了。以后这个家就交给老大和老大媳妇管。” 吴七巧的表情就像被雷劈了。 她一直想管家,不过是在战乱前。 现在缺衣少食,全家十几口人张着嘴等着吃,她去哪里变粮食去。 关键是婆婆说是让她管家,依她对婆婆的了解,婆婆会把持着家里的银子不放,手里不过银子的管家算什么管家,一点油水都捞不到。 陈根生却不管吴七巧的想法,直接爽快的答应了。 他是老大,这个家本来就是他的。 他决定趁此机会把这个家牢牢把持在自己手里,老二两口子老实不愁他们不服,老三若是不服,就给两亩田分出去单过。 至于老四,到时候寻个机会断了他读书。 家里的钱和地都得是他和他儿子的。 姜宝珍说不管家,真的撂挑子不管了。 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她一概不问,全凭吴七巧操劳。 她是婆婆,反正吴七巧不敢短了自己的。 当然,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和林映雪,全家的银子都在她手里,她时常割肉买鱼给林映雪开小灶。 母女俩吃的满嘴流油,压根不管家里其他人的死活。 姜宝珍不管家里,不代表她不管地里的活。 地是她和闺女以后的粮食来源,必须要好好对待。 姜宝珍确实是一把种地的好手。 伴随着一场春雨,紧接着来了一场寒潮,林映雪担心在这样的天气下玉蜀黍育苗会失败,提议把浸泡后的玉蜀黍放在废弃的牛棚里,覆上茅草和草木灰,彻夜烧火保持一定温度,这会让玉蜀黍出芽率更高, 姜宝珍心里认定谁都比不上自家闺女聪明,因此但凡林映雪的提议她都采纳。 陈根生等人去山上砍茅草沤草木灰,陈怀远和陈天昊轮流烧火,如此精心伺候着,硬生生把苗给育了出来。 朝廷给的种子不够,姜宝珍托大哥姜守仁又买了一批种子,种子到家后就马不停蹄继续育苗。 陈怀远熬的眼睛红肿,心里暗骂林映雪出的种春蜀黍馊主意。 成功育苗的第七天,气温飙升,一夜之间整个姜崖村被暖春笼罩,这样的天气适宜移栽玉蜀黍苗。 姜宝珍就盼着这一天,指挥着陈怀远和几个儿子将玉蜀黍苗挑到地里。 姜崖村村民播种玉蜀黍从不育苗,都是在地里刨坑丢种子盖土壤,能不能发芽全靠天意,因此对姜宝珍育苗后才栽种的行为表示好奇。 姜宝珍是听从林映雪的建议,多了一个育苗的动作,一个坑就是一株苗,不仅减少补种概率,还能提高产量。 对于种庄稼,姜宝珍受姜满仓的影响,从不藏私,见村里人问,大大方方的告诉大家育种的方法,然后将林映雪推出来,一脸骄傲的显摆:“这都是映雪想到的法子。” 有些人自然不信林映雪的本事,依旧按从前的方法播种,说要等着看姜宝珍地里的收成,才决定明年要不要也跟着育种。 姜宝珍有点生气,说道:“告诉你们方法,整的像我们要害你们似的,也不看看你们配不配?” 姜宝珍心想还没有告诉大家伙,等玉蜀黍结穗就掰下来卖青粮,他们更看不惯。 无所谓,反正到时候赚钱的是她和闺女。 西边那片荒山她听从闺女的,已经决定买下了,托了大哥去衙门办契。昨儿春生被姜守仁带着细细看了一圈,发现荒山上还有眼泉,山里有泉不稀奇,稀奇的是那泉流动着温热的水。 闺女说以后可以利用这温水弄什么堂花术弄暖棚,说是这样冬天可以种出鲜嫩的蔬菜。 姜宝珍不清楚闺女是从哪里学来的,她猜是被猎户收养住在山里看旁人开荒种地学会的。 毕竟她闺女从小就聪慧,不到一岁就会说话走路,三岁时就能跟着陈怀远背诗。 可那么聪明的闺女,却忘了她,真令人伤心。 她想闺女被陈怀远丢弃时一定受了刺激,才忘记她,忘记三岁之前的事, 好在这些日子她对闺女好,闺女愿意接受她的好,愿意围着她转。 她从闺女嘴里了解到闺女的养父对闺女极其疼爱,在家里从不让她干活,猎来的野物换的钱会给闺女买新衣裳穿买花戴。 姜宝珍听的心疼,暗自庆幸,闺女幸好遇到了好人家。 “娘,陈家老宅来人了。” 林映雪坐在田埂上将玉蜀黍的苗移到田地里,一抬头看到陈老太太远远地颠着小脚朝田地走来,她放下嫩苗一个箭步窜到姜宝珍身边通风报信。 姜宝珍正和刘银花打配合。 一个刨坑,一个栽种,扭头看到陈老太太,丢下手里的玉蜀黍苗,嘴角透出冷笑。 六十多的老太太撵着去投胎一样,看来她之前的病是装的。 憋不住作妖,病就好了。 姜宝珍本来想栽种完玉蜀黍再去陈家找老太太刮钱。 正好,不用她主动登门了。 林映雪主动朝姜宝珍身边靠了靠,意思是您这些日子对我那么好,我和你站在一起。 看着陈老太太一双小脚不耽误她在田埂上飞奔,林映雪感叹,真不愧是书里形容的姜宝珍老年ps版。 这样的婆媳俩遇到可知会擦出什么火花。 陈老太太和陈老爷子在三十多年前因为家乡遭灾流落到姜崖村,能陪着丈夫在异乡站稳脚跟的妇人那都不是一般人。 她先后生下四儿一女,是那种生完孩子就能下地的能干妇女。 五个子女中,她最疼老大陈大柱和老二陈二狗也就是陈怀远。 陈老太太做梦都想家里能出个读书人,带领全家改换门庭,年轻时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陈怀远身上,可二儿子念了大半辈子书连孙子孙女都有了四个都没有捞到一个童生。 陈老太太不怪儿子资质平庸,反倒怪姜宝珍不旺夫,为这事她和姜宝珍没少吵架。 她和陈老爷子不同,陈老爷子到死都记着姜家的恩情,逼着儿子发誓不能忘本要一辈子对姜宝珍好。陈老太太总觉得姜家当初救陈怀远是看重了陈怀远有出息,陈怀远娶了姜宝珍就已经报答完了姜家的恩情。 不仅不感激姜家,陈老太太私下总抱怨若不是和姜家定娃娃亲,他儿子就能娶到秦桑柔了。 在陈老太太眼里,自家儿子长的好,会念书,就该秦桑柔这样的仙女才能配得上。 陈怀远看到自家老娘来了,不觉头疼。 第36章 可算是干了件人事 陈怀远头疼倒不是心疼陈老太太会对姜宝珍发火,而是嫌婆媳俩当众吵起来会丢他的脸。 姜宝珍不是在婆婆跟前做小伏低的那类媳妇,等着,待会肯定会对上。他给出的地姜宝珍都能撒泼要回来,他没信心姜宝珍这次会顾及他面子不当众和婆婆杠上。 宝珍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忍忍。 这样想着,陈怀远迎上去,温声说道:“娘,你咋来了?” 陈老太太剜一眼儿子,眼角却瞥向地里的儿媳妇,没好气的说道:“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我病了那么多天,你都不知道来看看我,你连孙子都有了,还被人拿捏。” 林映雪站在姜宝珍身边看陈老太太表演。 陈老太太这话是给姜宝珍说的,在她心里儿子当然是好儿子,之所以不来看她都是被儿媳妇拦着。 书里写道姜宝珍和陈老太太虽然不对付,但该孝顺的地方她一个不落,但落在陈老太太眼里就是他儿子的功劳,和她这个儿媳妇没关系。 书里替陈老太太辩解,说自古婆媳关系就很难,老太太辛劳了一辈子,姜宝珍理应体谅,否则陈怀远夹在中间会左右为难。 陈老太太病着这几天,是姜宝珍重生归来的日子,她自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上赶着去探望。 而陈怀远更想不起来去探望老娘。 平日里头涉及到孝顺,陈怀远只会嘴上说“宝珍,你去看看娘”“宝珍,咱们该孝顺老太太什么好”,从前只要陈怀远这样说,姜宝珍就会去做。 陈老太太见姜宝珍视她为空气,恼了,高声道:“不是说好的把地让给了老大,怎么又要了回来。你们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陈老太太虽然疼陈怀远,但是在他有出息的前提下,后来觉得陈怀远读书无望了,陈老太太开始更偏向大儿子,毕竟她跟着大儿子一起生活要靠大儿子养老。 她病刚好,大儿媳田氏就添油加醋把分地的事捅到她跟前,她忙不迭跑来给大儿子大儿媳讨公道。 尽管大儿媳田氏给她说是陈怀远出尔反尔,她不信大儿子能干出这样的事,还不是老二媳妇撺掇的,她儿子那样老实的人哪懂得反抗。 姜宝珍开口了,说道:“这地是我的,我想要就要,你管不着。都马上入土的人了,还管那么多,咸吃萝卜淡操心。” 陈老太太气的浑身颤抖。 姜宝珍这是咒她死。 她病了一场,最忌讳和死有关的词。 她还没活够。 陈老太太转头看向陈怀远,一拍大腿,哭道:“老二,你媳妇咒我呢。你就干看着?” 陈老太太精明的很。 她知道姜宝珍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拿捏不住儿媳妇,但儿子能拿捏住儿媳妇,她能拿捏住儿子,每次她和姜宝珍对上,儿子向着她,姜宝珍就是再气再给她脸色但该给的东西却不少。 陈老太太等着儿子出来打圆场,等着儿子让姜宝珍给她赔不是,等着儿子劝姜宝珍把地让出来。 陈怀远朝周围看了看,低声对陈老太太说道:“娘,在抢种玉蜀黍呢,地耽误不得。您先回去,晚点我去看您。” “孽子!” 陈老太太瞪直了眼睛。 这种和稀泥的话,从前儿子都是对着姜宝珍说的,这一次却拿来对付她。 受不了。 受不了。 陈老太太用两手撑着屁股坐到田埂上,就开始哭骂陈怀远不孝,娶的媳妇也不孝。 一边哭一边拍打田埂。 “娘,娘,您干啥呢,这么多人看着。” 陈怀远急的一头汗,使劲去拉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一边哭一边觑着眼睛去看姜宝珍。 她懂得怎么通过儿子拿捏姜宝珍。 儿子最好面子,在外人面前尤其是。 最维护儿子面子的是姜宝珍,她这样一闹,丢了儿子的面子,不怕姜宝珍不妥协。 姜宝珍眼皮子都没抬。 面子又不是她的,陈怀远丢面子关她什么事。 陈老太太有力气就闹。 她可没功夫陪老太婆。 “奶。” 老好人陈春生见不得爹尴尬的样子,就想劝老祖母。 姜宝珍扬声道:“老二,你闲得蛋疼?地里的活那么多,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陈春生叹息一声,拎着锄头去刨坑。 眼看相邻两地的人围上来了,陈怀远急的嗓子冒火。 老太太怎么就不替儿子考虑一下,非要把儿子的面子朝地上踩。 陈怀远第一次对陈老太太产生了厌烦。 林映雪像吃瓜一样观摩陈老太太捶地哀嚎而陈怀远围着亲娘急的转圈的画面。 书里,只要陈老太太来闹或者提出不合理的要求,陈怀远会劝姜宝珍大度,说什么他娘老了当晚辈的要孝顺,一旦姜宝珍表现不耐烦,他就指责姜宝珍一个当儿媳妇的好意思给老人计较,又感叹陈老太太养大他供他念书不容易,做儿子儿媳妇的要多多体谅。 那pua的话术一套一套的。 林映雪心说没有姜宝珍在前头顶着,陈怀远总算知道他娘多烦人了。 “雪儿。” 林映雪听到姜宝珍喊她,到田埂上拿起碗倒了一碗水,端着来到姜宝珍跟前递了过去。 姜宝珍一气喝完。 闺女就是贴心。 她本来不渴的,可闺女倒的水怎么能不喝。 “让老太太和陈二狗闹去,你离他们远点。”姜宝珍将碗递给林映雪叮嘱道。 她怕林映雪遭了陈老太太的眼,把火转移到林映雪头上。 由于陈老太太的眼神一直飘在姜宝珍身上,一眼就逮到从地头移动到姜宝珍身边的林映雪。 “这吃白饭的丫头,怎么不打发了去?” 陈老太太看到林映雪就来气。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女,偏生被老二领回家当了她最爱孙子的媳妇。 对于这门亲事,她一开始就反对。 她孙子以后要为官做宰,要娶彭城或京城官家小姐,林映雪一个孤女怎么配当她孙媳妇。 偏偏二儿子不听她的。 不过陈老太太觉得最可恨的不是她儿子,而是儿媳妇。 儿媳妇之所以答应是为了和她别苗头,故意拿孙子的亲事恶心她的。 陈怀远一听陈老太太焦点转移到林映雪头上,喜意浮上心头,一脸为难的说道:“我倒是想送她回乡,宝珍不愿意。娘病了这些日子还不知道,宝珍拿她当闺女养了。” 老太太习惯和姜宝珍反着来,他希望老太太闹一场把林映雪撵走。 陈老太太立马问道:“当闺女养?那她和老四的亲事还作不作数?” 陈天昊干累了活,来田埂上喝水,听到陈老太太这样问,一脸委屈的凑过去,说道:“奶奶,您得给我做主,娘做主把我和映雪的亲事取消了。” 陈老太太拍着大腿吐了一口痰,说道:“取消的好哇。” 老二媳妇可算是干了件人事。 陈天昊:“” 陈怀远:“” 第37章 打压孙媳妇 陈天昊咬了咬牙,顺势端了一碗水递给陈老太太,说道:“映雪不当我媳妇,都没人伺候我了。” 陈老太太接过水一仰头喝干,她嗓子嚎干了,除了天昊其他人都没有说给她端碗水,不怨她最疼天昊。 “等你当了官,多少人抢着伺候你。”陈老太太拉着宝贝孙子的手,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死了爹的丫头咋能配上你。你没有去过外头,就觉得那丫头香,等你念了书有了出息,就连公主你都能娶得。” “你使使劲,赶明中秀才,奶做主给你买俩丫头伺候你。那丫头都能克死她爹,不是啥有福气的人,别把你念书的天分给克没了。” 死了爹的丫头。 陈怀远在心里呸呸呸几声,他娘这是无意中诅咒了他。 陈天昊心想他习惯了林映雪的伺候,当然眼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去念书。 也不知道娘咋想的,先是说没钱,他去姑姑家要来钱后,又说是地里的活多,家里缺少劳力,要让他忙完春耕才能去念书 想到念书,陈天昊就像粘牙糖一样粘在陈老太太身上,摇着陈老太太的手臂,眼圈泛红的说道:“奶奶,您还是别指望我了。” 陈老太太心疼的不要不要的说道:“这是咋了?好好说。” “娘说家里银子不够,迟迟不送我去私塾。几个哥哥也觉得我念书花钱,不想我去念书,大哥说咱们老陈家祖坟没冒烟就不可能出读书人。我觉得大哥说的对,可能咱家就出不来读书人。奶,我挑了几天大粪,刚开始累的差点死过去了,这两天感觉才好一点。咱家祖祖辈辈就不适合念书,我爹考了半辈子童生都没中,所以我想通了不去念书了,我以后会学着干农活,在村里种庄稼也挺好的。” 陈天昊在陈老太太面前给姜宝珍上眼药,顺便告了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一状。 陈老太太气的要死。 搂着陈天昊说道:“你别听你大哥放屁,你是咱们老陈家最有出息的孙子,他那是嫉妒你呢,才不让你念书。” 又指着远处正在栽苗的吴七巧骂了一顿。 在陈老太太心里,孙子自然没有错,孙子有错,那一定是媳妇怂恿的。 被骂的吴七巧心里气不过,冲着陈天昊嚷:“老四你给谁上眼药呢。是不让你念书吗?家里活那么多,不过让你在家里忙完春耕,你就委屈了。” “老四,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全家为了你念书费了多少心思,你不仅不感激,还在背后编排。” 为了给老四念书筹银子,她的首饰没了,娘家也得罪了。 加上这两天管家,公公动辄嫌她饭做的不好,暗示她给开小灶,没有银子的她焦头烂额。 吴七巧的委屈爆发了。 搁以前有婆婆护着他不敢骂陈天昊,现在婆婆对老四那态度,她骂起来没有任何压力。 吴七巧大骂陈天昊,最先受不了的是陈怀远。 若是秦桑柔知道儿子被骂,该多伤心。 陈怀远拉着脸把吴七巧训斥了一顿。 吴七巧恨极了公公的偏心,忍不住呜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历数陈天昊的不是。 从陈天昊吃独食一直说到陈天昊不顾家里死活硬要念书。 最后把陈怀远惦记儿媳妇首饰的事给捅了出去。 在地里干活歇息的人正愁没有八卦放松心情呢,怎么能错过这送上门的热闹,纷纷围拢了过来。 吴七巧的话就像捅了马蜂窝,当下就有人说陈怀远平时看着挺好的一个人,怎么连儿媳妇的东西都惦记。 黄秋菊的娘曹氏哪里热闹哪里钻,对大家伙说:“这外人眼里的好人呐,不知让自家人受多少委屈换来的。谁要是替我生孩子养孩子替我管家替我种地,我也能跟我亲家公一样当个笑眯眯的好人。” 黄秋菊的娘以前也觉得陈怀远是个不错的人,姜宝珍是个不讲理的人。 她是怎么转变想法的呢。 当初两家知晓黄秋菊和陈田生有意时,陈怀远口口声声说对不起黄家,可他转眼就怂恿陈田生带着秋菊私奔。 曹氏没有证据,只是听年幼的陈天昊提了一嘴,她不好意思上门问到陈怀远脸上,觉得实在丢人。 当然,她也没有告诉闺女,毕竟自家闺女硬要嫁。 她和老黄咽不下这口气问陈家要了二十两银子,她本以为姜宝珍会掀桌子,可姜宝珍却痛快的答应了,反倒是陈怀远说什么两情相悦要银子会玷污俩人感情之类的屁话。 不就是不想给银子想白得一个儿媳妇呗。 再有就是她男人生命垂危时,亲家母给送人参时,陈怀远出来阻拦。 她可算是看透了陈怀远,这人就是个表面和善内心阴暗的伪人。 偏偏自家闺女傻,总说公公是个和善人,她点了多少回,愣是看不透陈怀远的伪装。 面对众人的指点,陈怀远气的想骂人,无知乡民,咋对别家的热闹那么热情呢。 陈老太太要气炸,儿媳妇不听自己的倒也罢了,一个孙媳妇竟然也敢给她叫板。 半个姜崖村人都是姜宝珍的族人,陈老太太不敢拿姜宝珍怎么样,可吴七巧娘家不在姜崖村,陈老太太若是不给孙媳妇一点颜色瞧瞧,她以后怎么弹压其他孙媳妇。 还有一个,打狗还得看主人,陈老太太教训吴七巧就是间接打儿媳妇的脸。 对于打儿媳妇脸这事,陈老太太一向很热衷。 陈老太太嗷一嗓子喊陈根生,让陈根生来打吴七巧。 陈天昊在一旁帮腔嘀咕道:“打倒的媳妇揉到的面。大哥就是太面了,才纵的大嫂都不把奶奶放眼里。” 吴七巧恨极,上去抓住陈天昊,左右开弓扇了几巴掌,陈天昊被扇的头昏脑涨跌坐在地上,吴七巧顺势压住骑在身上打。 陈怀远气的浑身发抖,喊道:“老大媳妇,这成何体统。” 方才陈天昊怂恿陈老太太让陈根生教训她时,这个老登不吭声,她打了老四,老登却护的紧。 这样想着,下手更狠了。 围观的村民没谁出头拉架,谁家小叔子敢这样对大嫂说话,陈天昊活该被打。 陈老太太杀猪一般的嚎,上前狠狠推了一把吴七巧,吴七巧顺势栽倒在田埂上闹着要跳河,被陈根生死死抱住。 田地里乱成一片。 第38章 燃起斗志 一直到陈天昊被吴七巧扇成猪头,姜宝珍才带着林映雪慢悠悠从田地中间来到地头。 “老二媳妇,你瞅瞅你的好儿媳,连老四都敢打。” 陈老太太声音颤抖,恨不得把吴七巧大卸八块。 一直到姜宝珍走近,陈老太太这才想起她本来是来找姜宝珍麻烦的,怎么闹着闹着变成她和孙媳妇对线了。 该说不说,在整个姜崖村,太婆婆和孙媳妇对线的情况还从来没有过,陈老太太也算是开了先河。 姜宝珍叹了一口气,当着村里人的面说道:“你也不能怪根生媳妇,说到底都是老四念书闹的。” 老太太立起眼睛,狠声道:“老四念书碍着旁人什么事。” 姜宝珍:“念书花钱,家里没那么多钱。” 陈老太太:“省一省不就出来了。” 姜宝珍拍了拍手,一副让众人评评理的架势:“您老这话说的轻巧,我倒是想省,可去哪里省去?乱了几年好容易安定下来,家里屋子漏雨漏风难能住人,盖房子不得需要钱?春耕缺种子买种子不需要钱?养猪养鸡养牛不需要钱?更不要说一家十几张嘴等着吃饭,现在粮食那么贵,一家子顿顿吃稀的钱都不够。在山上那么多年,只出不进,钱哪里来?难不成全家不吃不喝不住,就为了让老四这会子去念书。” “您老别急!又不是说不让他念书,只是眼下实在困难,等渡过这段时间难关,家里宽裕了再送老四去念书。” “老四,家里可真白疼你了。平日里好吃的送你嘴里,好穿的套你身上,不过让你晚几天去读书,你就不乐意。在家里摔摔打打也就罢了,还在外头叫屈。你奶这样大年纪,经的你折腾?” 姜宝珍说着说着开始教训陈天昊。 围观村民对陈天昊的印象更差了。 现在谁家不缺衣少食的,就算有几个钱也要修房子买粮食,陈家老四真够自私的,为了念书不顾及家里其他人的死活。 怪不得姜宝珍这段日子对老四那么冷,天天撵着他干活,一定是老四在家里干了更令人寒心的事,否则以姜宝珍对老四的看重,怎能如此对他。 大家在心里给陈天昊定了罪。 陈天昊不服气,开口道:“大嫂娘家” “老四,你不要插嘴。” 陈怀远快速打断陈天昊,绝对不能让外头知道自家去老大媳妇娘家和妹妹家讨债了,太丢人了,说出去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老大媳妇把他拿儿媳妇首饰供老四念书的事已经捅了出去,他更不能让村民觉得陈家不顾及亲戚。 陈天昊悻悻的闭嘴。 “那也得想办法让老四念书。” 姜宝珍讲的这些困难陈老太太都知道,但陈老太太对于陈家改变门庭这事太有执念,她认为只要不是在乱世,不管多难都要送陈天昊去念书。 尤其是林映雪嘀咕“读书哪有那么容易的,爹读了一辈子都没读出来”更是让陈老太太燃起斗志。 自家孙子必须去念书。 只有孙子读出来,她才能在村里彻底扬眉吐气。 “你个毛丫头懂什么,谁说我孙子读不出来。”陈老太太不屑的扫了一眼林映雪,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不就是觉得天昊念出头她想当天昊媳妇更没指望了。 姜宝珍嘴角微勾,上钩了! 一个猴一个拴法,她懂得如何拴陈老太太的。 “您老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送您孙子去念书了?钱不够您给补?您还不如我娘呢,她可是为了天昊念书要当掉我爹给她打的首饰。”姜宝珍说道,“您老只出一张嘴不成。” 林映雪在一旁补充:“那四哥读出来是要给姥姥请封诰命还是给奶奶请封啊,四哥又不是姜家人。” 陈老太太被激的一口气堵在胸口,腾的一声跳起来,拍着掌的喊:“我们陈家人没死绝,用得着你们姜家供?我当初能供儿子,就能供孙子。” 气死她了。 姜家打的啥主意当她不清楚? 姜家八辈子都没出一个读书人,以后也出不了,他们把主意打到她儿子头上还不够,又打到她孙子身上。 她孙子只能光陈家的宗耀陈家的祖。 姜家人想都别想。 “银子我明儿就送来。” 陈老太太一咬牙发了狠话。 “您最好说到做到。” 姜宝珍继续激。 看不起谁呢。陈老太太拍了拍身上的土,给了陈天昊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踮着小脚朝家里走去。 林映雪和姜宝珍相视一笑。 陈老太太那么盼着陈天昊有出息,原书里写道她为了陈天昊念书投入全部体己,陈天昊中秀才入读彭城书院束修不够,她不仅逼着其他几个子女掏钱,还回老家问陈家族里借钱。 她死在了陈天昊进士放榜那天,没有等到陈天昊金榜题名的消息。 她若是知道被她寄托全部希望的陈天昊压根就不是陈家血脉,会不会死不瞑目。 以林映雪对姜宝珍的了解,陈老太太不久后就能知道真相了。 陈老太太一直坐到床头,才发现她没有问老大要来那三亩地,反而被牵着要给孙子念书掏银子,心里不是不气。 得,话当着大家伙的面都说出去了,她不能反悔,否则被人看不起。 关键她孙子不能被姜家笼络走。 陈老太太摸索着掏出体己,一对镯子,五两银子,两根簪子,反正这些她本来就打算等天昊考中秀才再掏出来,晚掏早掏有什么区别。 晚上,陈老太太将除陈怀远之外的三个儿子儿媳妇叫到跟前,逼着他们掏银子。 “天昊念书不光是给自个念的,更是给咱们陈家念的。咱们陈家在姜崖村根基不稳,等天昊念出头了,哪个敢看不起咱们?” “他念好了,你们都跟着沾光,就算你们这些老的沾不上,你们儿子孙子都能沾的上。” “哪有光沾光不出力的,不让你们多掏,每人五两银子。” 几个儿子儿媳妇都不乐意。 尤其是儿子们,当初老二念书,爹娘也是这样说的,他们累死累活赚钱,勒紧裤腰带供老二念书,孙子都有了光都没沾上。 对于能沾上陈天昊的光,他们不敢报以希望,更不想掏钱。 第39章 陈老太太送银子 陈老太太画的大饼打动不了大家。 老大媳妇田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娘您可真会开玩笑,一张嘴就是五两银子,家里哪有五两银子?我话放这里,二房孩子念书和我们大房没关系,他念好了我们也不去沾光。” 田氏气炸了。 说好的三亩地没要来,却还要贴银子给老二家的老四念书。 这日子没法过了。 “和我们三房也没关系。” “我们四房没钱。” 三儿媳何氏和四儿媳罗氏也不同意。 陈老太太沉下脸看向几个儿子。 “我不管你们是借还是偷去抢,这银子必须得掏,天昊念书不能耽误了。” 陈大柱陈三木陈四斤在陈老太太的注视下硬说不出拒绝的话。 “哎呦喂,老头子,你咋就死那么早呢,你睁开眼瞧瞧,你的几个不孝子按着不让咱家出读书人。” “我对不起你,你走那么多年,咱家再也没出个读书人。” “供不出一个有出息的孙子,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你干脆把我带走得了。” 陈老太太见几个儿子不说话,开启了拿手绝活,拍着大腿哭死去的陈老头子。 这一招百试百灵,几个儿子招架不住妥协了,在儿媳妇的不满中表示给侄儿掏钱。 当然在三个儿媳妇强烈不满下,陈老太太做了让步,从一家掏五两银子变成掏三两。 逼完儿子还不算,第二天陈老太太让大孙子陈来福借了驴车带着她去大风庄闺女那里要钱。 陈五妮已经还了姜宝珍十五两银子,一听又要她掏钱立刻炸了。 陈老太太却不管,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闺女借姜宝珍的银子就是借陈怀远的银子,那银子本来就该还,和供侄儿念书额外掏钱是两码事。 作为陈家闺女,她必须替娘家考虑,侄儿念书她掏钱不是该的? 没钱! 没钱把俩闺女嫁出去收彩礼不就有钱了。 最后陈五妮被逼着问村长借了三两银子。 隔了一天,陈老太太惦着小脚将自己的体己连同从儿子闺女那里搜刮到的银子送到老二家里。 不过,她没把银子交给陈怀远,她怕陈怀远性子软被人忽悠了去,而是把银子交到姜宝珍手里。 在孙子念书的大事上,陈老太太还是能拎得清的,知道儿媳妇比儿子靠谱。 姜宝珍拿着银子心里乐开了花,板着脸训陈天昊:“你奶为你念书棺材板都掏出来了,你可得争气给你奶挣个诰命。” 陈天昊脸上还没消肿,搀着陈老太太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 陈老太太被陈天昊哄的开心,拉着陈天昊去了僻静处说体己话,话题围绕姜家如何居心不良展开,旨在让孙子牢记自己是陈家人以后只能让陈家人沾光。 姜宝珍冷笑,一个野种,谁沾谁晦气。 她都迫不及待想看陈老太太得知野种身份的反应了。 陈老太太回去后,姜宝珍进了林映雪房里,母女俩坐在一起数银子。 姜宝珍美滋滋的说:“一共十七两,这银子你收好,改天带你去镇上换成银票。” 林映雪接过银子,换成银票好,万一她和姜宝珍闹掰了,逃跑时银票更容易携带。 “这俩镯子和两根簪子你一并收着,改天去县城银楼重新打个花样。” 陈老爷子是个疼媳妇的人,给老太婆打的镯子簪子很瓷实,至少能当五两银子。 “你现在信我了,我说能给你弄来银子弄来首饰我就能弄来。等春耕忙完,我让他们滚蛋,咱娘俩的日子只能更好。” 林映雪点头,她信,手惦着银子,说道:“我信。您刚才说给我打首饰,您也该戴首饰,我看您平时手上头上都光秃秃的。” 姜宝珍激动的又差点落泪。 这是闺女心疼自个。 “戴,回头打了新首饰我也戴。” 姜宝珍心说不能和闺女对着干,闺女让她戴她就戴,反正她的就是她闺女的。 姜宝珍在灯下仔细端详林映雪,这几天经过她的精心调养,闺女脸上总算是长出肉了,只是身子骨还是有点弱,还要补一补才行。 林映雪被姜宝珍看的不自在,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脸。 姜宝珍试探的问道:“雪儿,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你娘还活着,你会不会回到她身边?” 书里没有说林映雪有娘啊。 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对于姜宝珍的心理状态林映雪很清楚,她把能搜刮的都刮了,不久就会和陈怀远摊牌,难免心里会空荡荡的,她需要一个同盟站在她身边。 整个陈家唯一能抓住的人是她。 姜宝珍之所以这样问,一定是担心她半途退出。 林映雪安抚姜宝珍:“我娘她不可能活着,她若是真活着怎么会那么多年都不出现?怎么会舍得我一个人受苦?所以您问的这个问题没意义。” 姜宝珍眼神涌上黯然。 她都不知道真相揭开那天,闺女会不会埋怨自己让她在外头受那么多苦。 这些日子她时不时给闺女闲聊时透露自打闺女丢后她每年都出去寻找,说到动情处,闺女也跟着红了眼圈。姜宝珍讲这些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容易,而是想告诉闺女,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陈天昊应付完陈老太太,来到林映雪窗前。 他怀念林映雪在山上的温柔体贴,总想逮着机会哄一哄。 窗子上透出两个人影,陈天昊气的跺脚,他就不明白为何母亲防他给防贼一样,明明他才是亲儿子。 陈天昊心里郁闷,出了门,沿着村道想去河边散散心。 “天昊,你的脸咋了?” 陈天昊在想心事没留意周围,待反应过来,金梅莲已经提着灯面对面站着了。 朦胧的灯光下,金梅莲一双眼睛似喜似嗔。 陈天昊的心狂跳。 “今儿早起听说你被你嫂子打了。” 金梅莲一脸关心。 金姐姐很关心我,她在打听我的消息? 陈天昊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金梅莲家里了。 金梅莲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小圆盒递给陈天昊:“这是宫里治跌打损伤的药。” “谢谢金姐姐。” 陈天昊接过,仔细打量这间偏房。 新房还没有修好,旧房子有战火烧过的痕迹,屋里有几个箱笼。 陈天昊暗想那箱笼里是什么?是不是外头传的贾富贵从宫里带出来的宝贝?金梅莲这才搬来多久就如此关心他,他生出要利用金梅莲得到贾富贵财产的想法。 第40章 到底谁偷了银子 月上中天,陈天昊从金梅莲处回来。 受手里银子的影响,林映雪对姜宝珍分外热情,俩人越聊越投机。 眼看天晚了,姜宝珍让林映雪赶紧睡觉,她去栓大门,林映雪想在姜宝珍面前表现一番自己,跳下椅子和姜宝珍一起去栓门。 姜宝珍没有拒绝,心里无比熨贴。 她很享受干什么事都和闺女一起。 俩人正要栓门时,陈天昊推门进来了。 陈天昊本来想给林映雪说他去了金梅莲那里,见娘在侧不敢提。 娘肯定不喜欢他和金梅莲那样的女人接触。 对于陈天昊去了哪里,林映雪和姜宝珍心知肚明。 “雪儿,走,回屋。” 母女俩重新回到东厢房,姜宝珍看着林映雪躺下,叮嘱她万不可被陈天昊给骗了,直到林映雪保证不给陈天昊一个眼神,姜宝珍这才回房睡觉 在陈怀远和陈天昊的期待下,姜宝珍从陈老太太手里拿到银子后并没有主动提出送陈天昊去念书。 陈怀远一提陈天昊念书的事,姜宝珍就说忙完春耕再说。 加上陈根生吴七巧陈田生黄秋菊不断搅合,陈怀远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打算把猪圈里的银子扒出来送陈天昊去念书,等陈天昊进了私塾,姜宝珍迟早会带着其他儿子一起供。 姜宝珍手里的银子跑不了。 趁着夜里大家都熟睡的时候,陈怀远喊醒了陈天昊。 他栽了一天的玉蜀黍苗实在太累,别说刨坑了,就是锄头都拎不动,刨银子的活只能交给儿子了。 当然了,藏钱的罐子刨出来后,他会把银子给儿子去交束修,至于玉佩信物他不打算让陈天昊过手,毕竟他要等到陈天昊有出息了才告诉他亲生母亲是谁。 陈天昊不情愿的起来,听到陈怀远说猪圈里藏着银子,兴奋的眼睛都直了。 拎着锄头跟在陈怀远屁股后头朝猪圈走时,开始抱怨陈怀远,明明私藏银子,却看着他在家里干活受苦,不早一点把银子拿出来。 不过好在爹醒悟了,比娘略强些,他就不明白了,娘就是不愿意早一点送他进私塾,非要通过干农活来折磨他。 他怀疑娘是怕他外出念书心野了,以后娘的话不听了,就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别想逃出她的手心。 娘的心思简直没法说。 “就这里。” 陈怀远指着猪圈墙根下的一块青石板,告诉陈天昊银子就藏在石板底下的罐子里头。 陈天昊兴奋的搓着手,一咬牙将石板掀翻。 接着拿起锄头就开刨。 朦胧的月影下,陈怀远压根就没有看清那石板下的泥地已经被动过。 陈天昊刨了好久,都不见有什么罐子,累的他终于忍不住停下锄头:“爹,这哪里有什么罐子,您是不是记错了?” 陈怀远坚定的说道:“没有记错,就藏在这里,你再朝下挖挖。” 他藏的挺深的。 一定在里头。 陈天昊弯腰继续刨,握着锄头柄的手起了血泡才停下,依旧没有出现罐子。 陈怀远从陈天昊第一次停下时就有不妙的预感,陈天昊越挖他越心惊,此时不顾手臂酸痛接过锄头继续朝深处刨。 刨着刨着,罐子终于出现了。 陈怀远丢掉锄头,跪在地上将罐子扒出,仔细拂去上头的泥土。 陈天昊一脸激动的蹲在陈怀远身边,眼睛死死盯着陈怀远怀里的罐子上。 他就要去念书了。 “天昊,你转过头去。”陈怀远命令道。 陈天昊不知道陈怀远在搞什么鬼,怀疑罐子里头不仅有银子,还有他爹年轻时相好的信物。 陈天昊听话的转过身,嘴角露出笑,瞧他爹紧张的,男人嘛,朝三暮四不是很正常,他又不会告诉娘他爹还惦记着秦桑柔。 陈怀远颤抖着双手打开罐子,他以为眼睛出了问题,罐子里是空的。 陈怀远揉了揉眼睛,将脑袋凑近罐子里,又将罐子倒过来。 完了! 陈怀远不由跌坐在地,瞳孔紧缩。 不仅十两银子没有了,秦桑柔给他的信,陈天昊认亲的玉佩,林映雪的长命锁,全部消失了。 “爹,你咋了?” 陈天昊听到背后的动静不对劲,转过头看到陈怀远坐在地上,罐子底朝天滚落一旁。 陈天昊瞬间有不好的感觉,一把抓过罐子摇了摇,里头连个声响都没有。 “爹,是不是银子不见了?” “银子明明就在里头。” 陈怀远喃喃自语,怎么就不见了呢。 天下大定前,他偷摸着回来将林映雪的长命锁藏了进去,那时候银子和信物都还在。 从山下下来当天,他来检查过,石板没有被动的痕迹。 陈天昊带着哭腔问:“爹,是不是您记错位置了。” 陈怀远摇头:“罐子都在这里,怎么会有错。” “老四,银子被偷了。” 陈天昊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口不择言道:“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银子?您不想供我念书却不直说,所以想个法子来糊弄我的,最后把原因归到银子丢了,这以后我总不好怨恨你不想法子。” 陈怀远深吸一口气冷斥道:“全家没有谁像我一样希望你去念书,天昊,你咋这样想爹。” 不管陈怀远说出花来,陈天昊都觉得没意义。 他白高兴白忙活一场,那种从希望到失望的巨大落差,他接受不了。 陈天昊将罐子朝地上狠狠一摔,跑回窝棚。 陈怀远坐在猪圈里仰天长叹。 最初的慌乱过去后,陈怀远开始细想谁动了罐子里的东西。 偏偏这人不把罐子直接拿走,反而只拿走了东西,还挖坑给埋进去,这不是故意坑人吗? 陈怀远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谁能这样干呢? 乱军。 风格不像。 是小偷。 也不像。 陈怀远思来想去,将嫌疑人锁定为家里人。 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姜宝珍,如果姜宝珍发现罐子里的东西,尤其是林映雪的长命锁,早闹起来了。 以他对姜宝珍的了解,姜宝珍就是个不能藏事的人。 第二个排除的是陈春生,这个儿子老实,没主意,但凡有什么事都要找姜宝珍拿主意,陈春生若是发现了银子和信以及长命锁,姜宝珍也就知道了。 而且,陈春生压根就想不到猪圈里会藏银子。 那么嫌疑人会是老大和老三两人中的一个,老大一向对家里偏袒老四不满,他若是拿到秦桑柔的信,会第一时间来要挟自己,会逼着他将本该属于天昊的东西给他。 那么老三呢,别看陈田生平日里总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可他心眼子最多,也挺能沉住气。 如果是老三拿到信物,指不定会憋个大招。 他手里抓着这么大的把柄,等到秦桑柔来认儿子时,逼着他来一场狸猫换太子,把他和天昊的身份兑换,替代天昊去享福。 想到此,陈怀远冷汗涔涔。 除了老三,陈怀远又想到一个人。 林映雪。 第41章 一场空 陈怀远怀疑林映雪是有理由的。 这个小丫真的很能装,在山上一副懦弱的样子,下山后整个人变的伶牙俐齿,甚至把姜宝珍都给忽悠住了。 就凭她在山上隐忍两年的劲头,拿到罐子里的东西就不会轻易声张。 而且在山上时,林映雪多次问他要长命锁,都被他糊弄过去了,自打下山来到家里,林映雪再也没有追问他长命锁的许下落了。 会不会她下山后从猪圈里找到了长命锁? 种种迹象都表明,林映雪比陈田生更加可疑。 他打算天亮后探一探林映雪的底,当然,陈田生他也不会放弃试探。 银子他可以不要,但是秦桑柔的信和玉佩以及林映雪的长命锁绝对不能到旁人手里。 尤其是那信被捅出去,他和秦桑柔的名声就会彻底完蛋。 乱世中养成的习惯,让林映雪睡眠很浅,一旦有动静就会被惊醒。 她早都发现猪圈里有人。 披衣下床,撑着桌子透过窗子朝院子里望去,晚风送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像陈天昊在哭。 很快,猪圈里匆匆走出一个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丢在墙角,发出叮的一声响。 月光下,林映雪从背影发现那人是陈怀远。 电光火石间,林映雪猜测到陈怀远去猪圈挖银子了。 他可算是憋不住了。 终于舍得掏出自己私藏的银子了。 只是注定是一场空。 陈天昊压抑的哭声随风送来,林映雪猜测陈怀远带着陈天昊去挖银子,最后只挖出一个空罐子,大男主在巨大的失望下哭了。 真是可惜,林映雪不能亲眼见到这对父子看到空罐子时的失望。 林映雪都迫不及待要和姜宝珍分享了。 陈怀远将破碎的罐子扔到墙角,想去窝棚里安抚陈天昊,陈天昊怒吼着让他滚。 陈怀远在窝棚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回头,一双阴鸷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映雪的窗子。 屋里漆黑一片,陈怀远自然看不到窗边的林映雪,但林映雪能看到他。 神经病。 林映雪拍拍胸口,骂了一句,转身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陈二狗,你大半夜不睡觉,诈尸呢?” 伴随着一声怒吼,林映雪又爬了起来。 姜宝珍起夜,拉开屋门看到陈怀远一脸鬼鬼祟祟在洗手。 “还有老四,你一个男人哭什么哭,是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了,你想哭给我滚出去哭。” 姜宝珍骂完陈怀远开始骂陈天昊。 这对父子俩二半夜作妖,一定有猫腻,姜宝珍来到院子里叉腰将陈怀远陈天昊骂个狗血淋头。 陈怀远收起脸上的戾气,对姜宝珍说道:“老四想念书想的发疯,我怕万一他有个好歹,出来安慰安慰他。” 姜宝珍翻了个白眼,心说你糊弄鬼呢。 “你安慰他你洗手干什么?”姜宝珍说道,“你们父子俩一起演苦肉计糊弄我。” 陈怀远手里的泥没来得及洗干净,姜宝珍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陈怀远这是去猪圈挖银子无功而返。 怪不得陈天昊哭了,银子没了可不得难受,估计此时陈怀远心里同样在痛哭。 陈怀远冲姜宝珍笑了笑,解下身上的衣裳,走向前就要把那衣裳披到姜宝珍身上,一边抖衣裳一边关切的说:“宝珍,夜里冷,咋不披件衣裳就出来了。” “你瞅瞅你这衣裳上的灰。陈二狗,你去灶房偷吃了?” 姜宝珍拍掉陈怀远的衣裳,脏东西,她一点不想沾。 姜宝珍摇头,不明白上一世的她怎么就吃陈怀远这一套虚情假意的关心。 “我懒得管你们。” 姜宝珍心情大好,不欲和陈怀远继续说下去,转身朝茅厕跑去,她怕脸上的笑露馅。 陈怀远盯着姜宝珍的背影,寻思有没有可能是姜宝珍?随即又打消了这一想法,他不信姜宝珍能在他跟前伪装的没有丝毫破绽。 林映雪起了个大早,看到姜宝珍在灶房忙活。 林映雪朝灶房走去。 姜宝珍看到闺女站在灶房门口,满脸堆笑的招手:“雪儿,快来。” 一边说,一边揭开锅盖,两只手攥着笼布将篦子上的一碗鸡蛋羹端了出来,麻利的滴上香油,招呼林映雪坐下吃。 正坐着烧火的吴七巧,暗自翻了个白眼。 自打姜宝珍把家交给了吴七巧,姜宝珍就不管灶房里的事,家里吃什么喝什么,全凭吴七巧做主。 姜宝珍进灶房唯一的目的,就是给林映雪和自个开小灶。 现在家家户户物资都紧俏,吃个鸡蛋都要再三思量,可自家婆婆每天就给不要钱一样,会给自己和林映雪蒸两大碗鸡蛋,还时不时会割肉单独炖了给林映雪吃。 婆婆不给他们吃倒也罢了,就连她石头铁头都捞不到。 林映雪搬来小板凳,坐在案板前,拿起勺子挖了鸡蛋朝嘴里送。 鸡蛋蒸的嫩滑香甜,好吃到吞舌头。 一开始林映雪吃小灶时还不习惯,吃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哪怕吴七巧的白眼翻上天,也不耽误她吃的香 反正她得养好她这副身子。 陈天昊闻到鸡蛋羹的香味,朝灶房探头。 林映雪眼皮都没抬,陈天昊咬牙。 饭后,依旧是全家齐上阵忙春耕。 “你爹呢,又躲懒。” 不见陈怀远出来,姜宝珍冷着脸问陈天昊。 陈天昊表示不清楚,他恨死了陈怀远,白给他希望。 陈怀远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没有合眼,惊怒交加下烧的起不来。 姜宝珍喊:“陈二狗,你挺尸呢?赶紧起来干活。” 屋里没有声响,陈春生进去又出来,说爹额头滚烫。 “什么发烧?我看他就是偷懒。多大的人了,还用这么下作的法子躲春耕,陈二狗,你可真不要脸。” 姜宝珍发挥泼妇本色,隔着窗子将陈怀远骂了一顿。 骂完也不给请医问药,带着大家下地去了。 林映雪悄声和姜宝珍讨论,陈怀远藏在猪圈里的银子丢了,他这是心病。 母女俩相视一笑。 “娘,我肚子疼,我回家一趟。” 陈田生扔下锄头,捂着肚子,不等姜宝珍答应,从田间飞奔回家。 姜宝珍骂了一声孽障。 “爹。” 陈怀远躺在床上烧的正呻吟。 朦胧中看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第42章 塑料父子 “田生,你来了,赶紧倒碗水给我喝。” 陈怀远看清来人后,撑起身子要喝水。 渴死他了,姜宝珍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他生病不说贴身伺候,连一碗水都不给他倒。 陈田生倒了一碗水递给陈怀远。 陈怀远一口气喝完,然后紧盯着陈田生,他在想如何试探是不是陈田生拿走了他的东西。 而陈田生在想如何威胁亲爹吐出银子。 这对塑料父子各有各的算计,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爹,我都知道了,你在猪圈里藏了银子。” 陈田生率先打破沉默。 陈怀远心脏一缩,这个孽障,一定是这个孽障拿走了银子和信物,趁机来要挟他。 “你个逆子。”陈怀远颤抖着手指着陈田生。 陈田生不干了,他干什么了他就是逆子。 他和老四都一样的儿子,他就不该惦记那银子吗?爹的心简直偏到了胳肢窝。 昨儿黄秋菊的娘给黄秋菊一兜子鸡蛋,两口子想吃独食,等到大家都睡了陈田生偷摸到灶房煮鸡蛋。路过窝棚,听到陈怀远和老四说猪圈里藏有银子。 他本来当场就要分一杯羹。 又怕老四闹将起来,把娘和大哥二哥都给闹醒,他半分都捞不到。 这事老四能干出来,他早看出来老四蔫坏蔫坏的,打小就护食,宁愿把碗摔了自己不吃也不会给旁人吃。 因此他忍了一夜,背着老四要挟亲爹分银子。 陈怀远稳了稳情绪,他不能激怒老三。 老三就小时候跟着他念了几天书,略识几个字,那封信不知道他看懂了多少。 “老四,你听我说,咳咳你四弟是你亲弟弟桑柔和我咳咳咳” 陈田生皱眉。 爹嘴里的桑柔,不就是他娘曾经提及的那个差点和爹私奔的秦桑柔? 爹烧糊涂了不成,都什么跟什么。 咋还扯到秦桑柔了。 陈田生打断道:“爹,你说你念着别的女人就放在心里头念,你干嘛要说出来,幸好我在这里,娘知道了又得给你闹。” 陈怀远一口气没抽上来,完了,老三拿秦桑柔来威胁自己了。 “爹,我都看到了。您夜里带着老四在猪圈挖银子,那银子是您背着娘藏的?” “都是一样的儿子您不能只偏心老四,您银子你得分给我一半。” “分我一半我当啥事都没发生。” “对了,您刚才提到秦桑柔,是不是那银子是秦桑柔给您的。娘要知道您一直和秦桑柔搞破鞋,你想想娘会怎么给您闹?” 陈怀远瞪大了眼睛,事情貌似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几乎可以断定罐子里的东西不是陈田生拿走的。 这样想着,陈怀远只觉浑身松快,对陈田生说道:“老三,实话告诉你,银子被偷了。我和你四弟刨了半天,只刨出来个空罐子。” 陈田生自然不信。 陈怀远一脸沮丧,说道:“爹有必要骗你吗?正是银子被偷了,我一气之下才气病了。” 在陈怀远的赌咒发誓下,陈田生将信将疑从陈怀远屋里出来。 陈田生来到田地里继续栽苗,逮着机会窜到陈天昊身边试探,陈天昊抬眼扫了扫在地头另一边的姜宝珍,沮丧且愤怒的表示爹骗他,猪圈里压根没有银子。 谁家小偷偷银子还给留下个罐子。 没有谁比陈田生更了解陈天昊,陈田生相信陈天昊没有骗他。 那银子怎么就丢了呢,白高兴了半夜。 陈田生满心郁闷,。 陈怀远在床上躺了一天,烧退后,趁着姜宝珍不在家,踱到林映雪跟前。 林映雪脑子转的飞快,陈怀远这是怀疑她拿了猪圈里的东西,于是手一伸,先发制人说道:“我的长命锁该还给我了。” “什么长命锁。”姜宝珍声音炸起。 陈怀远的心突突直跳。 “我从小带着的长命锁,爹领我回家时让我交给他说帮我收着,我要了好多次爹都不给我。” 林映雪一脸委屈,扑闪闪的大眼睛看向姜宝珍。 虽然知道闺女是做戏,姜宝珍的心还是被委屈化了。 陈怀远强笑道:“那长命锁不慎被我弄丢了,就咱们躲山匪那次弄丢的,我找你就想给你说这事来着。” 林映雪佯装一脸愤怒。 姜宝珍配合林映雪,把陈怀远臭骂了一顿。 林映雪的表情不像作假。 银子和信物到底是谁拿的?陈怀远自己都糊涂了,一时怀疑是家里其他人拿的,一时怀疑是小偷或者乱军偷的。 这个问题折磨着他,让他日夜睡不好,整个人消瘦下来。 春蜀黍很快栽种完。 林映雪和姜宝珍去姜家帮忙育苗。 姜家也要种春蜀黍。 见多识广的姜守仁对于林映雪的育苗方法大加赞赏。 姜青禾见大家忙的满头大汗,煮了面茶端来。 “你放那里,家里再忙都用不到你干活。” 张氏忙不迭接过闺女递来的面茶,拿起姜青禾的手反复查看,唯恐她的手干活弄伤了。 林映雪端起面茶喝了一大口,洒满芝麻的面茶喝起来满口浓香。 林映雪咽下后,一脸天真的问道:“青禾姐姐出嫁的日子定了吗?” 姜青禾脸上一红,跺着脚跑了。 姜宝珍咬了咬牙道:“哥嫂还是再好好打听一下单家。” 张氏的脸冷了下来,她不明白小姑子为何执着于干涉姜青禾的亲事,一个月前,姜守仁听她的话去外头四处打听单家在战乱期间的情况,没有打听出什么。 不知谁把这消息传到了单家耳朵里,单家掌柜单广厚带着儿子单毅成登门,赌咒发誓表示没有任何对不起姜家的地方,并且承诺等姜青禾嫁过去就把绣铺子传给姜青禾和儿子。 这几天单家朝姜家跑的勤,给姜家送来米面粮油,还给姜青禾打了首饰做了衣裳,两家已经开始商议成亲的日子了。 姜守仁见单家那么诚心,已经决定春耕后就办喜事。 至于嫁妆,他打算以后补给青禾,等闺女生孩子时借着外孙的满月礼把嫁妆给添上。 单家没有露出破绽,大哥大嫂相信单家,姜宝珍急出火,在姜守仁和张氏面前暗示好几次都没用。姜宝珍情急之下直接说出单家小子在外头已经娶妻了,本以为这能让哥嫂重视起来,可张氏直接冷着脸将姜宝珍赶了出来,就连姜守仁脸色也不好看。 姜宝珍发愁,她又不敢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诉姜家,只得给林映雪吐槽,这门亲事结成会害了青禾。她没有单毅成已经娶妻的证据,因此哥嫂不信她。 姜守仁打听那么久,单家都没有露出破绽,说明单家把单毅成娶妻一事瞒的很死。 林映雪同样发愁。 从姜家出来后,林映雪看到陈天昊进了金梅莲的家门,不禁眼前一亮。 有了! 第43章 再次利用男主光环 对于疼爱闺女的姜守仁,林映雪相信他是真的在寻找单家破绽上尽力了。 他没有找到不是他没本事,而是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他没有男主的光环。 陈天昊就不一样了,他有男主的光环。 所以在原书中,什么好事都能被他遇到。 既然如此,何不利用陈天昊的光环呢。 林映雪盯着金梅莲的家门对姜宝珍说道:“四哥挺有能耐,这才多久,就能进出贾爷的家了,我可听说了贾爷可不是好相处的人。” 姜宝珍说道:“这个野种小小年纪就” 姜宝珍本来想说小小年纪就知道勾人,怕污了闺女的耳朵,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不过,闺女倒是提醒她了。 上一世陈天昊就是有点子运气在身,旁人搞不定的事他能搞定,旁人捡不到的便宜他能捡到。 上一世陈天昊就是这么会进的私塾,然后去书坊买书遇到单毅成的妻子。 既然上一世陈天昊撞破了单毅成已经娶妻,这一世保不准也能。 姜宝珍决定亲自带陈天昊去书坊探消息。 她觉得陈天昊能和单毅成的妻子搭上话,靠的是他那一张脸四处勾搭。 不光自己也要去,还要带上林映雪,顺便让闺女去镇上逛一逛,这几天忙春耕闺女都瘦了,她要在镇上最好的馆子弄一桌子好肉好菜给闺女补一补。 当然了,也要带上姜青禾。 最好让姜青禾亲眼看到那单毅成的真面目。 晚饭时,姜宝珍主动提起要带陈天昊去镇上书坊,喜的陈天昊和陈怀远筷子都拿不稳了。 姜宝珍可算是让陈天昊念书了。 陈天昊哽咽着对姜宝珍说:“娘,我肯定会好好念书,我以后给您挣诰命,让您享福。” 陈怀远则激动的表示,他打算去姜家帮忙干农活,被姜宝珍狠狠瞪了一眼阻止了。 她怕姚氏看到陈怀远会气死。 第二天一早,林映雪去了姜家,央求姜家大妗子让姜青禾陪她去镇上挑料子,张氏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她讨厌小姑子干涉姜青禾的亲事,对林映雪却很疼爱,当下拿了几个铜板递给姜青禾,让俩人在镇上好好逛。 姜家有驴车,姚氏得知外孙女邀孙女跟着闺女去镇上,让还没有成亲的小孙子姜青藤驾着驴车送仨人去镇上,顺便给刚从外乡躲避战乱回来的孙女姜青苗送粮食。 “姑。我奶让我送你和俩妹妹去镇上。” 姜宝珍和陈天昊等在村口,姜青藤驾着车靠近,姜宝珍等车停下跳上了车,陈天昊则跟着姜青藤坐在前面。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镇上。 “咱们先去书坊。”姜宝珍说道。 “那行,我先去大姐姐家。” 姜青藤将姜宝珍等人放在书坊,驾着车去给姜青苗送粮食。 林映雪忍不住侧头看向姜青禾,不知道真相撕开时能不能受的住打击。 陈天昊心情愉悦,一个箭步冲到书坊。 书坊隔壁就是私塾,朗朗的读书声飘来,陈天昊忍不住微笑,明天他就能坐在私塾里了。 忙活完春耕给死了一场似得,他发誓他陈天昊这一辈子只能做人上人,再也不要下地干活。 林映雪拉着姜青禾在书坊穿梭,站在一排话本子前挪不动脚,林映雪抽出一本问姜宝珍:“娘,我可以买一本话本子吗?” 姜宝珍爽快的答:“想买几本都行。” 这年代造纸术和印刷术不像后世那样发达,书的价格不便宜,一本书能买两斗米。 姜宝珍愿意给她花钱买书,可见是真的把她当成半个闺女。 姜青禾惊奇的问道:“映雪,你识字?” 林映雪面不改色的说道:“在山上时跟着四哥学会的。” 姜宝珍一脸骄傲:“雪儿要是男儿,比老四有出息。” 陈天昊听了这话很不高兴,说道:“你才识几个字,你能看懂吗?” 小丫头片子不就跟着他学会了自己的名字,真当自己会识字了,竟还敢挑战话本子。她买一本话本子,他就少买有一本书。 姜宝珍拉下脸冲陈天昊说道:“看不看得懂轮不到你来说,她买回去就是给灶台引火你都管不着。” 陈天昊:“” 娘简直走火入魔了,死命踩亲儿子,捧着一个孤女。 他怀疑林映雪利用同胞妹妹林映雪拿捏住了娘。 说句诛心的,陈天昊无比庆幸同胞妹妹丢了,否则娘眼里只有妹妹。 陈天昊气呼呼的去了里头挑书。 林映雪的眼睛时不时瞥上陈天昊,就盼着他的男主光环发威,把单毅成的妻子引来。 陈天昊将挑好的一摞书抱在怀里,对姜宝珍说道:“娘,我先买这些书。这些书是照着爹列的书单买的,都是我去私塾必须要用的书。” 书坊掌柜笑呵呵的说道:“一共二两银子。” 姜宝珍咬牙。 野种怎么不去死,可着劲的花钱。 上一世陈天昊读到进士花了她多少银子她都没有算过。 保守估计能打他这样高的银人出来。 见姜宝珍不掏钱,陈天昊有点急,却也不敢这时候触姜宝珍的眉头,只得把书放在桌子上去里头拿起一本风物志。 林映雪虽然看似在挑书,眼睛却朝门口瞥。 姜宝珍则一会看向门口一会看向陈天昊,母女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眉眼中看到了焦急。 单毅成的妻子怎么还不来? 在书坊逗留时间太久了,就连姜青禾都忍不住说去晚了布坊的好料子就被人挑走了。 林映雪转身将书塞进书架,决定再等等。 淡雅的香味袭来,林映雪侧过身,看到一位着紫色衣衫的姑娘伸手拿起她刚塞回去的书,旁边丫鬟模样的小姑娘不住的说:“回去,别被人发现了。” 只见姜宝珍一个箭步冲上来,冲紫衣姑娘说:“你是慧娘?” 慧娘,林映雪猜到她就是单毅成的妻子了。 还别说,大男主的光环真挺好用,真让她们等到了。 慧娘一脸疑惑的看向姜宝珍,下意识就问:“这位大娘,您认识我?” 林映雪上前炸话:“不仅认识你,还知道你相公是单毅成。” 姜青禾瞠目结舌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林映雪的手臂道:“映雪你胡说什么呢?她的相公怎么会是单毅成。” 姜宝珍意味深长的眼神从姜青禾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慧娘身上,直接说道:“单毅成有没有告诉你,早在几年前他就和我侄女儿青禾定亲了?有没有告诉你,他过些日子就要娶青禾进门?” 慧娘的脸刷的白了,喃喃道不可能,一丝疑惑浮上心头,自打跟着单家返乡后,单家从不让她出门,说现在天下大定四处还乱着,等过段时间摆了酒让众人都知道她是单家的人再出门。 她在屋里憋的受不了,今天偷摸带着丫鬟出门,想来书坊买本话本子,竟然遇到了这一出。 慧娘强撑着说道:“大娘,您别乱说,我家毅成不是那样的人。” 眼前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她家相公怎么会和乡下姑娘定亲。 第44章 对峙 比慧娘脸色更白的是姜青禾。 林映雪攥住姜青禾的手,对慧娘说道:“是不是那样的人,你很快就知晓了。” 姜宝珍顺势拉住慧娘,要去单家对峙。 慧娘抗拒。 姜宝珍的手劲极大,一把钳住慧娘跨出书坊门,朝单家走去。 林映雪让一脸懵逼的陈天昊去姜青苗家喊姜青藤去单家,然后拉着一脸麻木的姜青禾跟上姜宝珍的脚步。 姜宝珍边走边给路人散播单家的恶行。 “我是姜崖村的姜氏,大家伙评评理,单掌柜的儿子单毅成早在多年前和我侄女定了亲,谁能想到他在外头躲避战乱时娶了妻,现在被我撞见了。” “战乱时断了信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娶妻我们倒也不恼,但你得给我们姜家说清楚。单家却瞒着姜家,这段时间三番两次上门求娶我侄女。” “我侄女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绣娘,单家不要脸打的一手好算盘,一边给儿子娶妻,一边舍不得我侄女的手艺。” “若不是我今儿撞到了单毅成的妻子,那单家就把我侄女骗进了门。”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吆喝,就得让大家伙知道单家的恶行,否则到时候退婚说不清楚。 而且以单家这般人品,和平解除婚约,他们很难不倒打一耙,有可能会阻挠姜青禾以后的亲事。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人类热衷吃瓜的本质不变。 瞬间,两条街的人都知道单家瞒着姜家在外头娶妻,却为了姜家女儿的刺绣手艺瞒着为的就是骗姜家女儿进门。 单家得到消息的时候,姜宝珍已经拽着慧娘来到了单家铺子前。 单广厚看到姜宝珍和身后的姜青禾,就知道自家的算计落了空。 事情不能闹大,单家还要做生意呢,单广厚硬着头皮将姜宝珍林映雪等人迎进门。 这边陈天昊去姜青苗家喊姜青藤,却扑了个空。 原来是在镇上做生意的姜家族人得知消息后,跑去了姜青苗家,姜青藤便也知晓了,姜青苗让男人去姜崖村喊人,自己则带着姜青藤去了单家铺子。 姜青藤年少气盛,踹倒了单家的大门,进门后一顿噼里啪啦把单家铺子给砸了。 铺子前围满了人。 林映雪对姜青藤的做法很满意,就得把事情闹大,否则单家没事人一样继续经营绣坊,退婚后一定会打压姜青禾的手艺。 就算不打压,就凭姜青禾在书里受到的苦单家也该付出代价。 林映雪知道这是书里的虚拟世界,但是当姜青禾温柔的拂去她的眼泪时,将省下的吃食塞给她时,关心的问她冷不冷时,她不能把姜青禾当做纸片人当做npc。 姜青禾是她穿到这个世界,对她第一个释放善意的人。 林映雪紧紧握住姜青禾的手,无声的给她传递力量。 “单毅成呢?” 姜青藤指着单广厚哑着嗓子问。 一直到进了单家铺子,姜青禾都是游离状态,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机械的攥着林映雪的手。听到堂弟嚷嚷着让单毅成出来,麻木的神情有了一丝反应。 姜青禾看了看单广厚和慧娘,知道单毅成娶妻是事实,但她依旧想听听单毅成怎么说。 她不相信单毅成会骗他。 明明单毅成这些日子去姜家,给她送来首饰衣裳以及各处淘来的小玩意,那样深情那样期待和她婚后的日子,他怎么会骗她呢。 她宁愿相信乱世中身不由己,也不信单毅成会骗他。 很快,姜守仁带着人来了。 除了姚氏和小孩子,林映雪在姜崖村见到的姜家人全员到场。 姜家大房一家,也就是姜守仁和大妗子张桂香,俩儿子姜青山和姜青松,俩儿媳妇王绣凤和王春杏。姜青禾是姜家大房最小的女儿,他们都是姜青禾的血亲。 二舅舅姜守信一家,二妗子许翠云,他们嫁出去的女儿姜青苗,另外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姜青菱没有得到消息不在场,砸了单家铺子的是二房的小儿子姜青藤。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姜家本族子弟以及几个泼辣的媳妇一起来助威。 姜家尽管在村里世代务农,但也是十里八乡的大户人家,姜满仓活着时就连里正都要敬着他,因此一听说姜家女儿被单家欺负了,大家嚷嚷着都要来讨要一个说法。 若不是春耕正忙,否则来给姜青禾撑腰的人会更多。 当陈天昊好容易挤进单家铺子时,发现压根就没有他可以立足的地方。 陈天昊悔的跺脚,后悔听林映雪的话去姜青苗家寻姜青藤。 当时他就该留下来。 他娘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事情轻重,把这事传的全镇都知道了,事情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依他看,就应该先稳住单家,从单家手里捞到好处,比如绣铺的干股,再逼着单毅成娶了姜青禾做大,慧娘是做平妻还是做妾全看怎么谈。 单家有铺子有钱,单毅成就算没有慧娘,娶了姜青禾以后也会纳妾的。 姜青禾现在退婚,年龄大了,只怕以后不好嫁人。 陈天昊这样想着,凑到了姜青禾的大哥姜青山跟前,低声说道:“大表哥,你劝着大舅,这事闹大了对两家都不好,尤其是青禾姐,终究是姑娘家吃亏。” “单家敢如此欺负人,不就是仗着闹大姑娘家吃亏吗?你们陈家不在乎姑娘,我们姜家可不一样。” 姜青山还不知道陈天昊的身份,否则一拳锤了过去。 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么多姜家人拿着锄头涌进铺子,自知理亏的单广厚不敢强辩,不断的给姜守仁道歉,说这事都在他身上,慧娘的娘救他身死,自己在乱世中承了慧娘家那么大的恩情,为以为报,只有让单毅成娶了成为孤女的慧娘。 林映雪冷笑,单家可真不要脸。 慧娘的爹根本不是救单广厚死的,而是在路上得了疟疾没有及时救治导致身亡。单广厚看到慧娘孤身一人,却带着两大车财产和奴仆,主动凑上去帮忙葬了慧娘的爹,收养了慧娘。 当然了,慧娘的家产也被单广厚以帮她打理着捏在了手里。 在单家的嘴里就是另一个故事版本,把自己塑造的多么迫不得已。 林映雪嘀咕道:“单家扒着青禾姐不放,图的是青禾姐的手艺,谁知道娶慧娘图的是啥?” 慧娘脸上一僵。 好在姜守仁压根就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就算故事版本真如单广厚所说,他也要退婚。 若真想回报救命恩人的恩情,把人家女儿当亲闺女养不是更好? 事已至此,姜守仁不接受对方的道歉。 对于单毅成在已经娶妻的情况下,抓着姜青禾不放,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单家打的什么主意。 这是拿姜家当傻子耍。 若不是被妹妹和外甥女撞破,姜家将被瞒到姜青禾嫁入单家。 第45章 既要又要 “你家儿子呢?怎么这会子当缩头乌龟了。” 姜守仁冷着脸。 事情闹那么大了,单毅成躲着不出来。 其实见不见单毅成,都要退婚。 但只有见了单毅成,姜青禾才能彻底死心。 姜守仁怕今天若不让闺女看透单毅成,不让单毅成亲口说出刺人的话,只怕单毅成过后来纠缠,而闺女一时心软会着了他的套。 所谓不破不立。 单广厚不敢让单毅成出面,他怕姜家人能打死他儿子。 姜家人才不管,姜青山姜青松姜青藤带着姜家子弟去后院找人,嫂嫂王绣凤黄春杏和姜青苗带着姜家泼辣媳妇们跟着去了后院,怕单家女眷阻拦,她们随时上阵厮打。 很快,被扇肿的单毅成被姜青藤给压来了。 “青禾妹妹。” 单毅成眼圈红了。 姜青禾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心甘情愿娶妻的还是家里逼着娶的?” 单毅成看看姜青禾又看了看慧娘,不知该怎么回答。 若说他是被迫的,那也不算,他喜欢上了慧娘,所以当单广厚让他娶慧娘时,他虽然觉得对不起姜青禾,却答应了。 返乡后,当单广厚让他瞒下娶妻骗姜青禾过门时,他虽然觉得不好,却也没有反对。 无论是慧娘,还是姜青禾,他都放不下。 林映雪朝单毅成望过去,就像原书写的那样,单毅成被打伤的外表掩不住的清秀文弱。原书说单毅成是个心软多情的人,喜欢慧娘的知书达理,又放不下姜青禾的小意温柔,左右互搏下差点逼疯自己。 依林映雪看,这人纯粹是既要又要。 纯属不要脸。 “青禾妹妹。”单毅成开口了,那句“父母逼迫”差点脱口而出,看到一旁慧娘迷蒙的泪眼,又咽了下去。 单毅成的眼神在姜青禾和慧娘脸上掠过,吞吞吐吐说道,“乱世中身不由己,和你断了音讯,我慧娘无父无母,我既然娶了他我不可能休掉慧娘但我也放不下青禾妹妹。我想我想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激的姜青山等姜家子弟再次要打人,被姜守仁喝止了。 必须要逼着单毅成说出最狠的话,这样姜青禾才能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姜青禾紧紧咬住牙。 所以他放不下她,就隐瞒着已婚的事实,然后娶她进门当妾? 林映雪替姜青禾问道:“这话说的好不要脸,你所谓的两全其美是打算让我青禾姐是当妾呢还是做妻呢?” 单毅成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那么多,让青禾做妻会委屈了慧娘,让慧娘做妻会委屈了青禾。而都做平妻,父母现阶段又不愿意,说一山不容二虎,怕他后宅不宁影响到家里生意,说先都不给名份,慧娘知书达理管理内宅,青禾有一手好绣活管绣坊,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对俩人都公平。 等谁先生出儿子,谁就当大房。 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打算先把人娶进门再说。 他的慧娘知书达理,青禾温柔善解人意,想必俩人能相处的像姐妹一样。 单毅成说道:“我是真的舍不得青禾妹妹,等青禾妹妹进门必然不会委屈了妹妹,我家的绣坊会交给妹妹打理。” 这个世界,能愿意把铺子交给媳妇打理的人不多,若是不懂其中的关窍,很可能会被绕进去。 林映雪说道:“你不是舍不得青禾姐,你们单家是舍不得青禾姐的手艺。说的好听把铺子交给她打理,实则是让她白给你们家干活。她不进门只当一个绣娘,她这样的手艺多少绣坊愿意供着,进了你家门只能不拿钱白干活。” “这话未免太不要脸,你们单家可真够虚伪的,既然坏就坏的坦荡些,贪图我青禾姐的手艺,偏偏包装成深情的样子,真令人不齿。” “你们打的不就是让青禾姐做妾,一辈子做你们绣坊的牛马。” 林映雪的一番话无情的戳穿了单家的算计。 单毅成张口结舌,单广厚恼羞成怒道:“这是单家和姜家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 单广厚心里恨极,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姜青禾就过门了,慧娘竟然被姜婆子和眼前这伶牙俐齿的丫头给撞破了。 真不甘心! 姜宝珍越过姜守仁,一巴掌扇在单广厚的脸上骂道:“老东西给你脸了。” 单广厚被打的眼冒金星,看着姜宝珍身后虎视眈眈的姜家子弟,忍下了这口气。 姜青禾稳了稳情绪,脸上带着决绝,对单毅成说道:“你把我给你的绣品全部拿给我,从此咱们的婚事不作数。” 在姜家人的虎视眈眈下,单家将姜青禾的绣品拿了出来。 姜青禾接过后,对姜守仁说道:“爹,就这样,我们走。” 姜守仁点了点头。 铺子砸了,人打了,姜青禾死心了,只能暂时先这样。 若是单家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倒好说,若是单家继续作妖,姜家也不是吃素的。 “大舅舅,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家人出了绣铺,陈天昊一咬牙凑到姜守仁面前,他还是觉得这件事处理的太过于仓促,姜守仁就应该以此要挟单家贬慧娘为妾,扶姜青禾当正妻。 他偷偷给单家伙计打听了,那慧娘无父无母的外乡人,拿捏起来再容易不过。 只要姜青禾当了正妻,慢慢笼络住单毅成和公婆,安排几个表兄和自家三个哥哥进铺子帮忙,以后铺子就是姜家的了。 姜守仁眼里闪出锐利的光,厉声道:“既然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别乱放屁。” 陈天昊:“” 林映雪和姜宝珍从陈天昊身旁经过,一个眼神都没给。 陈天昊跺脚,娘当时听说那紫衣女子是单毅成的妻子,就不该带着林映雪打上门,应该给他商议的。 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局面,真是一群蠢货。 被陈天昊视作蠢货的林映雪和姜宝珍被张氏抹着眼泪赔罪道谢,若是前些日子听小姑子的话就好了。 “好孩子,多亏了你。”张氏拉着林映雪的手一脸感激。 林映雪只当张氏感谢她替姜青禾出头。 却不知道张氏心里所想。 张氏是真的对林映雪充满感激,正是因为林映雪的真实身份被姜宝珍发现了,疼闺女的姜宝珍才会在春耕正忙时带着林映雪来镇上逛,这一逛才能撞上慧娘。 至于姜宝珍是如何知道单毅成成亲,且能认出慧娘,没有人有心思细想。 现在姜家人最重要的是安抚姜青禾。 姜青禾一直都很平静,平静到仿佛事情没有发生,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绣花。 急的张氏团团转,闻知消息的姚氏叹口气表示就让姜青禾绣,她需要一个出口。 第46章 要摊牌了 “不让你出去,你偏偏要出去,你知不知道你坏了绣坊的好事。” 姜家人走后,单广厚和其妻芈氏心疼被砸毁的铺子,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慧娘身上。 单家返乡后,让慧娘一直呆在内院里,派了一个婆子看着,哪怕对单家本家都瞒着单毅成已经娶妻,就怕传出去被姜家人知道。 若不是慧娘不听话硬要偷跑去什么书坊刚好撞见了姜青禾等人,单毅成娶妻一事怎么可能传出去。 既然姜家人能撞破,肯定是慧娘故意泄露出去的,为的就是逼着单家人在族里承认她。 至于慧娘如何知晓单毅成要纳姜青禾进门,一定是那不成器的儿子藏不住话说漏的。 想到此,芈氏咬牙切齿骂道:“慧娘,单家不是不认你,是打算把姜青禾娶进门再让你祭祖正式成为单家媳妇。她一个妾,就算进门也越不过你去,你为什么偏偏要赶到她面前戳破此事?” “你知不知道姜青禾那一双手值多少钱?她进门当妾是给你赚钱的。我原以为你性情模样都是好的,没想到你是一个善妒的。” 单家白白丢失这么好的手艺。 芈氏和单广厚恨的咬牙切齿。 更让两口子生气的是,本来单家靠着姜青禾绣给单毅成的鞋袜给绣坊接了一笔彭城的大订单,事情闹开时对方管家恰好带人来送定金,目睹了姜家和单家退婚的经过,当下取消了合作。 据说这户人家在彭城是能数的着的大户,家里女眷对绣品极其苛刻,找了很多绣坊唯独看上了姜青禾的手艺。 只怕这户人家将此事宣扬出去,单家再也做不了彭城的生意。 芈氏训斥起慧娘来完全不心虚,一个孤女,家产都在她手里捏着,她不把慧娘放在眼里。 慧娘被芈氏问的张口结舌。 她一向没有主意,父母去后更是没有主心骨,全靠路上遇到的单家周全。 她满心委屈单毅成瞒着她再纳别的女子进门,她有很多话想问,却被芈氏堵的心口发堵浑身颤抖。 她压根就没有主动招惹姜家人,她趁着看着她的婆子不在,带了丫鬟溜出去买话本子解闷,刚到书坊那对母女就认出了她。 然后揪着她来到单家绣坊对峙。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慧娘泪汪汪的回房。 单毅成半个字的解释都没有,他还沉浸在失去姜青禾的悲痛里。 慧娘的丫鬟气的直跳脚,嚷嚷着这家人狼心狗肺,要去问单广厚讨要自家小姐的嫁妆。慧娘则默默垂泪,本以为遇到良人,却没想到入了狼窝,她的嫁妆都在芈氏手里,想拿回来难如登天。 她倒有点羡慕那叫姜青禾的,有一群人替她撑腰。 慧娘枯坐了很久,她只希望单毅成对她还像从前那般,既然姜青禾没有进门,她只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姜青禾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绣花。 林映雪虽然心疼姜青禾,但也知道姜青禾的情伤只能随着时间自己愈合。 好在和书里不同的是,姜青禾退婚一事除了大男主的光环将慧娘引来,陈天昊在此事中没有任何出风头的地方,反倒给姜青松的一番利弊分析得罪了姜家。 姜青禾把全部心思寄托在绣花上,取代了上一世寄托在陈天昊身上。 姜宝珍却想到上一世,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哥嫂关系彻底崩坏,是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向哥嫂借钱被拒她说了狠话,现在想想,哥嫂不至于在她做生意赚钱后主动求和冷脸拒绝,更不会在快死时哥嫂都不来见一面。 哥嫂根本就不是那等心狠的人。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陈天昊在姜青禾一事上有所隐瞒,他把早已撞破单毅成娶妻却在姜青禾出嫁当天当众捅出来的原因甩到了她姜宝珍头上。 她大哥姜守仁不是蠢人,一定对陈天昊的做法感到怀疑,而那时候她已经和哥嫂闹翻了,陈天昊趁机以此事离间了她和哥嫂的关系。 而姜青禾为了陈天昊耗费心血熬到眼瞎,最后却成了陈天昊的小妾,在陈天昊的煽风点火下在哥嫂眼里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最终让双方关系走向无可挽回。 姜宝珍想到此,嘴角噙着冷笑,这一世陈天昊所有的算计都将是一场空。 姜崖村的人很快知道了姜青禾和单家退亲一事。 一个村一半的人都姓姜,有那些嫉妒姜家的人,为姜家丢掉绣铺少东家女婿感到高兴,比如陈老太太和陈家大房。 陈怀远得知消息,则摇头说女子退亲和失去贞洁没有什么两样,被姜宝珍差点给爆头。 陈根生等兄弟仨对此没有太多评价,刘银花发愁姜青禾以后该咋办,出乎林映雪意料的是,一向心思不正的吴七巧则狠狠怼了陈怀远退亲贞洁论。 让林映雪大开眼界的是,姜青禾退亲的消息传出去第二天,十里八乡要娶姜青禾的人家派出的媒婆差点踏破姜家门,这些提亲的人中,甚至还有古代乡村钻石王老五——隔壁镇的年轻秀才 面对此盛景,姜宝珍给林映雪感慨,姜青禾的一双手就像两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一双手就能养活一家人,哪怕供一个读书人都不是问题。 世人再在乎退婚女子的名声,也架不住眼前巨大的利益诱惑。 毕竟银子才是最香的。 姜宝珍话糙理不糙。 姜青禾根本就不愁嫁。 “雪儿,你可千万别被名声拖累了,你以后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娘养你一辈子。”姜宝珍对林映雪说道。 自家闺女曾经是陈天昊的童养媳,为了防止闺女以后说亲被人挑剔此事从而想不开,她必须从现在就给点拨闺女一番。 林映雪笑着说道:“好啊。”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她和姜宝珍相处越来越松弛。 她不会成亲,如果有可能,她还想要回到现实中的世界。 姜宝珍满脸欣慰,同时忐忑涌上心头。 好几次她都想告诉林映雪,她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又怕林映雪得知真相弃她而去。 闺女“回到”她身边已经俩月了,距离俩人约定的三个月还剩下一个月时间。 这期间,母女俩谁都没有提三个月后林映雪是否要离开的话。 姜宝珍决定要给陈怀远摊牌了,她怕真相戳穿的那一刻,闺女能否受得了。 第47章 陈天昊的身世 地里的活都忙完了。 玉蜀黍迎着春风开始舒展叶子。 剩下的七亩地被陈根生等人犁的平平整整,芝麻种下去了,大豆播种了,棉花在育苗,一切都彰显着战乱后的陈家即将步入农家生活的正轨。 姜宝珍开始让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带着人修建房屋。 这也是和离之前,让这些陈家崽子再给她出一份力。 姜宝珍拿出搜刮出的银子,让姜守仁帮忙去外镇买了青砖,既然以后带着闺女生活,房屋必须修的气派又整齐。 林映雪受不了这个时代的旱厕,就那种挖个坑弄两块石头垫脚的旱厕,她每次进去都心惊胆战觉得要掉下去,而且那味道也让她受不了。 她仿照后世洗手间画了个图,坑上垫一圈木板,脚蹬用大青石,旁边用竹筒接了井水冲刷,粪水引到外头。 对于闺女的要求,姜宝珍从不拒绝,叮嘱陈根生务必要把林映雪要的茅房改建出来。 陈根生拿着林映雪画的图差点暴走,都是农家出来的,咋就她那么讲究。 嫌茅房脏,野地里山里树林里哪哪不能解决,偏偏要修建个带水冲的劳什子茅房,城里小姐都没她那么讲究。 姜宝珍却不管家里其他人的想法,找来自家二哥帮忙改建茅房,姜守信带着人又是挖又是修,终于建出林映雪想要的效果。 陈老太太听说老二家盖房子,光茅房就花了快一两银子,差点气疯了,逢人就讽刺老二家拉的都是金疙瘩需要那么多钱建茅房。 吴七巧和黄秋菊一开始也不理解林映雪的做法,上了一次茅房后,就觉得林映雪的主意太好了。 春光融融中,看着地里蓬勃生长的庄稼,快要修建好的青砖房,陈家人觉得好日子就要到来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唯独陈怀远和陈天昊心里不是滋味。 姜宝珍搜刮来那么多银子,愣是不提让陈天昊念书的事。 距离进私塾最近那次是姜宝珍带陈天昊去书坊那次,可因为单家的事,书没有买不说,陈天昊进私塾的事也黄了。 陈天昊闹不清白姜宝珍为何又反悔,他怀疑娘亲恼恨他在姜青禾退婚一事上说了不恰当的话。 可他觉得自己没错,明明那件事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陈怀远则怀疑是林映雪给姜宝珍下的迷魂汤,他寻了好多次机会想把林映雪驱逐出陈家,不仅没有成功,反倒引起林映雪的警惕,他更不好下手了。 陈怀远左思右想,想出了一个办法。 在实施这个办法前,他决定告诉陈天昊的身世。 一大早,陈天昊就被姜宝珍打发去砍柴去了,陈怀远在山里找了许久才找到正在骂骂咧咧砍柴的陈天昊。 陈天昊看到陈怀远就要暴走。 他嫌陈怀远在他念书上光出一张嘴,既不想法子给他弄银子,也不积极讨好姜宝珍。 这些日子他才发现,一向温和有礼的陈怀远就是废物一个。 就拿现在来说,看他砍柴累的半死都不知道接过斧头,只知道眼里露出同情,管个屁用。 见陈天昊不理自己,陈怀远扯住脸色难看的陈天昊,喘着粗气开门见山的说道:“天昊,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了。” “你不是我和宝珍的孩子,你爹娘另有其人。” 陈天昊惊的斧头差点砍到手。 “所以娘才不让我念书?” 很多天想不明白的问题,答案终于出来了。 原来他不是陈家儿子,怪不得姜宝珍不让他念书。可是他不是陈家的儿子,是他能决定的吗?姜宝珍未免太不讲道理。他想问到姜宝珍脸上去,既然都收养他了,为何不把他当做亲儿子养? 陈怀远一脸复杂的说道:“姜宝珍不知道你的身份。” 陈天昊的斧头彻底拿不稳了。 姜宝珍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为何不让他念书? 陈怀远拉住陈天昊,顺势坐在树下,将陈天昊生母是秦桑柔的事说了出来。 当然,为了秦桑柔的名声,他没有把陈天昊的生父透露出来。 只说秦桑柔生他时,被夫家的仇人追杀,秦桑柔为了保护刚出生的他,就把他托付给了陈怀远。 “你出生不久后,你父亲也死了,你娘怕你被族里欺负,就一直没有接你回去。想要接你回去时,碰上战乱,我和你娘断了联系,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娘是死是活。” 陈怀远一脸悲痛。 他嘴里所谓的陈天昊的父亲自然不是指秦桑柔的奸夫,而是秦桑柔的丈夫万顺。 陈天昊得知自己的生母是秦桑柔生父是富商时,巨大的惊喜砸蒙了他,他就说嘛姜宝珍那么粗鄙的人怎么可能生出他这样聪慧的儿子,原来他生母另有其人。 得知生父已死生母下落不明,又陷入失望。 陈天昊想都没想就要去彭城万家认亲,虽然生父不在了,就凭他是万家的儿子,万家都得认他。 陈怀远却拦着陈天昊。 这事得从长计议,陈天昊压根就不是万家的孩子,万一露馅了,不仅陈天昊会被万家报复,还会连累秦桑柔的名声。 陈怀远告诉陈天昊暂时还不能去万家,因为证明陈天昊身份的信物被偷了,而且贸然过去认亲会被万家人驱逐,万一他那些族里堂兄起了歹念,他就危险了。 更何况,他坚信秦桑柔还活着,秦桑柔迟早有一天会来和他相认。他劝陈天昊最好先蛰伏起来去念书,等到他成了秀才举人,万家只怕会主动来认他。 毕竟人都是驱利的。 “天昊,当年你娘把你送给我也是出于无奈之举,你可千万别恨她。还有我把你抱来当做瑞雪的同胞哥哥同样很无奈,你知道姜宝珍这个人,若是知道你是桑柔的孩子,只会弄死你。” 陈怀远怕得知身世的陈天昊怨秦桑柔狠心怨他做事不磊落,就给秦桑柔和自己找理由。 陈天昊却一点不在乎,反倒开解陈怀远:“你们也是为我好,我怎么能怪你们呢。” 从小,作为陈怀远的白月光秦桑柔,是陈家所有人都知道的存在,每次姜宝珍和陈怀远吵架都为了秦桑柔。陈怀远没少私下在陈天昊跟前说秦桑柔如何美丽如何温柔如何善解人意,叮嘱陈天昊长大后要好好念书,念书有了出息才能娶秦桑柔一般美好的女子。 说的次数多了,这让陈天昊对秦桑柔有非常美好的想象,经常遗憾自己不是秦桑柔的儿子。 现在愿望实现了,陈天昊满心只剩下庆幸和激动,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知晓真相,压根就不恨秦桑柔把他送给陈怀远养育且战乱前那么多年都不来看他,他觉得生母那样善良美好的人,一定是有苦衷的。 至于陈怀远把他假装成姜宝珍的儿子,他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 姜宝珍那么善妒,陈怀远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第48章 是时候戳穿真相了 “如您所说,姜宝珍既然不知道我的身世,她为何不让我去念书?” 陈天昊问出心里的疑惑。 反正他是秦桑柔的儿子,也没必要在陈怀远跟前喊姜宝珍一声娘了。 一个粗野妇女,当不起他的一声娘。 对此,陈怀远没有任何异议。 陈怀远说道:“姜宝珍是啥人你很清楚,她要是真的知道你不是她儿子,她早闹开了,还能等到现在?她不让你念书,我看都是被林映雪那丫头给怂恿的。” “天昊,你有没有发现,自打下山后那丫头就透着邪性,把姜宝珍拿捏的死死的。” 为了维持自己在陈天昊心里的形象,陈怀远隐去丢弃陈瑞雪一事,也没有告诉他林映雪的身世。 陈天昊皱紧眉头。 陈怀远说的没错。 林映雪下山后确实变了,变的不再唯他马首是瞻,反而整天围着姜宝珍转悠。 陈怀远问道:“你到底是咋得罪了那丫头?” 陈天昊皱眉,他想起一件事,说道:“下山前我想吃肉,就让三哥帮我做了捕兽夹带着林映雪去林子深处捕兔子野鸡,听人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容易捕杀到,林映雪拿着捕兽夹去了悬崖上,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难不成她是因为此事恨我。”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林映雪是女子,脚步轻,不容易惊动兔子野鸡,让她上悬崖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再说了,林映雪跌下悬崖后,他积极去找了,踩着雪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才迫不得已回家。 晚上林映雪自己回来了,除了脚崴了什么事都没有。 除了这件事,他不觉得有对不起林映雪的地方。 她竟为此事记恨他。 亏他当初还承诺她,等他科举入仕后,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 如果真的是林映雪怂恿姜宝珍不让她念书,那她真的该死。 陈怀远说道:“就为了这点子小事?那她确实小心眼。” 陈天昊抿了抿嘴,说道:“姜宝珍一向不喜欢她,她是咋说服姜宝珍的?” 陈怀远说道:“她利用了瑞雪。你也知道,一旦涉及瑞雪,姜宝珍就丧失了是非判断。这种事情不是头回发生了,你还记不记得小姑家的玉凤以前来咱家,就利用瑞雪惹的姜宝珍对她多有疼惜,就连你和她起争执,姜宝珍都护着她。” 陈天昊怎么能不记得。 陈怀远继续说道:“既然林映雪能利用瑞雪,咱们也能。我就去你小姑家和你小姑商议一番,让玉凤冒充瑞雪,你回去在村里就把玉凤是瑞雪的消息散播出去。” “等玉凤坐上瑞雪的位置,林映雪那丫头还不随咱们处置。” 陈天昊犹豫道:“这能行?谁会相信瑞雪是玉凤啊。” “别人信不信不要紧,重要的是姜宝珍信。” 陈怀远一脸笃定,一旦把姜宝珍心里的疑影打开,她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玉凤。 “天昊,为了念书,你在姜宝珍跟前千万别露馅,不管多么不甘心,你都要在她面前喊她一声娘。” “你记住了,你是秦桑柔的儿子。她在仇家追杀时拼死生下你,为了护住你她吃了不少苦,你可得争气,等到你们母子俩团聚时,你一定要让她看到你多么有出息。” 陈天昊一咬牙,说道:“我晓得。” 一股屈辱涌上陈天昊的心头,他明明是富商之子,却被迫在农家生活。 接下来他要好好谋划,如何去万家认亲,如何让万家承认他,这样的陈家他一点不想呆。 他忽然想到镇上粮食铺子的掌柜秦文昌是秦桑柔的哥哥,那也就是他舅舅,既然如此,他何不先去找舅舅去? 可转念又一想,他没有任何证据或者信物能让秦文昌相信他是秦桑柔的儿子。 陈怀远可真是蠢货,怎么就把他娘给的信物弄丢了呢。 陈怀远和陈天昊商议一番后,下山了。 一个去大风庄陈五妮家,一个回姜崖村。 与此同时,一直密切关注陈怀远和陈天昊的林映雪,看到陈天昊从山上回家放下柴禾后,就钻进了人堆里。 很快,就传出陈家小姑陈五妮家的女儿高玉凤是姜宝珍失散多年的女儿。 林映雪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和姜宝珍相处俩个多月以来,她都已经习惯了,姜宝珍的女儿真的找回了,只怕姜宝珍眼里不会再有她。 不过林映雪失落归失落,作为一个人,她能拎得清轻重。 陈瑞雪回来了,林映雪更多的是替姜宝珍感到高兴。 毕竟她在真实世界见过那些因为孩子被拐而悲痛欲绝的母亲。 虽然姜宝珍在她跟前一提及丢失的闺女极力压抑住情绪,林映雪还是能感受到的她的痛苦和伤心。 陈瑞雪回来对她来说不见得是坏事,说不定姜宝珍能看在亲生女儿的份上体谅她无父无母的处境,从而对她态度依旧不错,她可以趁机在姜崖村独立立户,拿姜宝珍当一门亲戚处。 林映雪两腿一伸,大踏步朝姜家走去,撩开姜家姥姥姚氏的门帘对着姜宝珍就喊:“娘,娘,瑞雪可能找到了。” 为了让自己不流露出落寞的情绪,林映雪还特意把声音调的欢快,脸上绽放灿烂的笑,这一切都告诉姜宝珍,她是真的替姜宝珍感到开心。 想象中的高兴或者痛哭的场面没有出现,屋里反而陷入诡异的平静。 过了很久,姚氏咳嗽一声,问道:“雪儿,你听谁说的瑞雪回来了?” 林映雪:“四哥在外头给人说的。” 姜宝珍和姚氏姜守仁互相对视一眼。 这野种又憋着什么坏呢。 “映雪” 姜宝珍开口打断姜守仁:“雪儿,陈天昊那野种咋说的?” 姜宝珍今天来姜家,就是商议和离的事,姚氏和姜守仁都让她干脆告诉林映雪真相,姜宝珍也说可以告诉了,可闺女真的来到跟前,姜宝珍又退缩了。 林映雪摇摇头说道:“具体的我没问,我想您一定想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所以我听到消息就赶来告诉您了。” 姜宝珍眼圈发红,一咬牙,站起身,说道:“娘,你把那封信和玉佩给我。” 自打拿到秦桑柔和陈怀远勾结的证据,为了保险起见,姜宝珍就将信和玉佩放到了姚氏这里。 姚氏用锁打开箱子,将信和玉佩拿出交给姜宝珍。 是时候该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和陈天昊的真实身份了。 第49章 又冒出个陈瑞雪 “雪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娘都希望你好好的。” “当娘的,没有不念着自己孩子的。” 从姚氏屋里出来之前,姜宝珍对林映雪说了这样一番话。 林映雪说道:“我懂,我懂。瑞雪回来了,我替您感到高兴。” 陈瑞雪回来了。 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大戏拉开了。 作为穿书人林映雪颇有一副与有荣焉的架势,毕竟这是原书没有发生的故事,林映雪将这一切变动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她就是那只在书里飞舞的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带动了剧情的改变。 就挺自豪的。 “闺女,去。你也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娘家可回。” 姚氏慈爱的抚了抚姜宝珍的头发。 姜宝珍忍着泪,心里却豪情万丈,她身边有娘和闺女,她什么都不怕。 姜宝珍跨出姚氏的门,姜守仁姜守信张桂香许翠云像护法一样陪在两侧,已经得知姑姑要和离的姜青山姜青松姜青藤跟在后头,就连自打退婚后一直都没有出门的姜青禾也走出了屋子,大家伙陪着姜宝珍浩浩荡荡朝村里走去。 村里人聚集在村道上叽叽喳喳。 陈瑞雪被找到,是姜崖村的大事件,但凡不是战后搬到姜崖村的人,都记得陈瑞雪走丢后姜宝珍的疯魔。 大家一看到姜宝珍出来,纷纷涌了过来。 “宝珍,听说瑞雪回来了?”黄秋菊的娘曹氏一个箭步窜到姜宝珍跟前。 “瑞雪能回来多亏列祖列宗保佑,二嫂,别忘记穿几串纸钱烧给地下的祖宗。”说话的是陈怀远的四弟妹罗彩云,罗彩云对瑞雪挺疼的,瑞雪丢了后她难受了很久很久,现在一听说瑞雪回来了高兴的什么似得。 “宝珍,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瑞雪人在哪里?不知道在外头有没有受苦。” 村里不管和姜宝珍是有过节的还是交好的,大部分人都替瑞雪回来感到高兴。 “娘,听说妹妹找到了。” “妹妹现在在哪里?”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正在家里挑屋顶,听说妹妹找到了,三兄弟撂下活计,跑来找姜宝珍求证。 姜宝珍一脸平淡的说道:“老四呢?不是老四说的瑞雪回来了?” 陈根生说道:“老四在家里。” 兄弟几个觉得姜宝珍的反应太平淡了,难不成妹妹找到的消息又是假的,毕竟从前他们失望太多次了。 姜宝珍没有回应众人的恭喜,朝家里走去,走了几步脚步一顿,在人群里找林映雪,大嫂张桂香将林映雪推到姜宝珍跟前,姜宝珍拉住林映雪的手继续朝前走。 林映雪心想,俩人这俩月培育的浓厚情感也就这一回了,一旦见到瑞雪她就要退居二线了。 “娘。” 刚走到家门口,陈天昊拿着一本书,迎了上来。 这声娘他真不想喊,他娘是秦桑柔。 姜宝珍也不进家门,站在门口问道:“你说瑞雪找回来了?她人呢?” 陈天昊说道:“我也不清楚。我砍柴下山时遇到了爹,爹说的妹妹找到了,人现在姑姑家,他去姑姑家接人去了。” 林映雪寻思,陈怀远都出马了,那陈瑞雪肯定回来了,毕竟是陈怀远亲手丢掉的陈瑞雪,他知道陈瑞雪的下落。不知他是良心发现,还是有别的企图,终于“找”到了陈瑞雪。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陈瑞雪能回来就好。 姜宝珍冷笑,她倒想看看陈怀远整什么幺蛾子。 又从哪里冒出来个“瑞雪”冒充她闺女。 众人跟着姜宝珍站在门口等陈怀远,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暂时放下,大家都想第一时间见到这个已经丢失十几年的孩子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林映雪回屋喝水的功夫,被陈天昊堵在灶房。 陈天昊冷冷的说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得到她的喜欢,等瑞雪一来,她就会对你像从前一样。” 见林映雪一脸不屑,陈天昊怒了,阴阳的话张口就来。 “你的好日子就到头喽。” “偷来的好日子终究是偷来的?人家亲闺女来了,你一个假的算什么?” 林映雪直直的看向陈天昊,绽开一个无害的笑容,模仿原主柔柔的声音,说道:“一个假的算什么?我看这话应该送给你。” 陈天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差点蹦出嗓子眼。 林映雪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难道陈怀远罐子里的东西真的被林映雪拿走了? 陈天昊反应过来后,林映雪已经钻进吃瓜人群中,悄悄挪到了姜宝珍面前。 反正陈天昊的身世即将揭晓,她没必要给陈天昊好脸色。 得意,得意的越狠,跌的越重。 陈瑞雪找回来的消息太过于轰动,几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了姜宝珍家门口,陈老太太急的一个劲追问陈天昊瑞雪是从哪里找回来的。 从前陈老太太很看不惯姜宝珍宠爱陈瑞雪更甚陈天昊,在陈老太太眼里,陈瑞雪再聪明懂事可爱,那毕竟是个丫头片子。 丫头片子哪有孙子重要。 她看不惯,不代表孙女丢失后她就高兴,她也难受也伤心也哭了好几场。 难受伤心哭过就算过去了,日子还要过,她做不到像姜宝珍那样出门找。 从家乡逃荒而来,一路她见过太多死去的孩子被卖掉的孩子,她不认为丢了一个闺女就要惦记一辈子。 “根生他爹回来了。” “怀远回来了。” 有人看清了村口来人。 陈怀远坐在驴车上不急不慢的朝家里驶来,他身后坐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半侧着身子,看不清样子。 众人都十分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朝驴车上瞅。 驴车在姜宝珍门口停下,那位侧着脸的姑娘转过了头。 这位姑娘给林映雪的第一印象就是身体瘦弱,面有菜色,一看就营养不良。 林映雪朝姜宝珍望过去,姜宝珍眼里没有任何心疼的情绪,反而有一股冷意。 这让林映雪颇为不解。 陈根生想喊妹妹,被陈田生拦住了。 陈田生开口问道:“爹,四弟不是说你去接妹妹了?妹妹呢?你咋把玉凤接来了?” 玉凤? 姜崖村的原住民心想,玉凤不是陈五妮的闺女。 也不怪陈根生等人认不出高玉凤。 陈五妮为了躲避战乱去了外地,一躲躲了那么多年,很多认识玉凤的人只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 陈春生陈田生还是上回去陈五妮家讨债,才见到了现在的高玉凤。 陈怀远笑着说道:“玉凤就是你们妹妹。” 陈根生不乐意了,说道:“玉凤是表妹,她怎么能算是亲妹妹。” 陈老太太回过味来了,问儿子:“怀远,这是咋回事?玉凤咋跟你回来了?” 陈怀远说道:“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咱们回家说。” 紧接着冲姜宝珍笑道:“宝珍,咱们的女儿回来了。” 第50章 她做梦都想当陈瑞雪 玉凤?高玉凤。 在书里被男主角称之为搅屎棍的角色。 她怎么可能是陈瑞雪? 高玉凤是陈家小姑家的小女儿,在家里不受宠,从小就懂得看人脸色行事,利用陈瑞雪捕获了姜宝珍的怜惜。 姜宝珍发家致富后,高玉凤更是巴结住了姜宝珍。哄的姜宝珍上门搅散了陈家小姑将她嫁给乡绅家的傻儿子,另给她择了一门合适的夫婿,陈五妮因此和姜宝珍彻底结了仇。 林映雪觉得很可笑,她还是高估了陈怀远的人性。以为陈怀远良心发现,终于把陈瑞雪带回家,原来他打算用赝品来糊弄姜宝珍。 书里明明白白写着高玉凤绝对不可能是姜宝珍的女儿! 高玉凤抹着泪从驴车上跳下来,高喊着娘趔趄着朝姜宝珍扑过来。 姜宝珍一个侧身,高玉凤跌倒在地。 高玉凤一脸愕然,然后仰起头,泪眼迷蒙的看向姜宝珍,就仿佛一只离巢的雏鸟期待母亲的怀抱。 姜宝珍冷眼瞧着。 上一世,高玉凤就总是用这样可怜的表情获得她的怜惜,从她身上捞了不少好处。 她替高玉凤出头,搅合了陈五妮给她安排的亲事和陈五妮决裂。 在她的支持下高玉凤和乡绅傻儿子退婚后,高玉凤被陈五妮逐出家门,是她收留了高玉凤,给高玉凤说了一门好亲,陪送了很多嫁妆。 她给高玉凤选的夫婿是个衙役,人品好样貌佳,月月有俸禄,更重要的是爱重高玉凤,可高玉凤不满足于此。 她病重时,高玉凤去探望她,才露出了真面目。 高玉凤怨她明明看出她喜欢陈天昊的彭城同窗,却不肯撮合,反而把她嫁给一个小衙役。质问她,如果是瑞雪,她会不会早就撮合了,指责她压根就没有把高玉凤当做亲生女儿待。 姜宝珍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要不是她,高玉凤哪有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陈天昊那同窗,是彭城大户人家公子,先不说同窗的家庭能不能看得上一个被父母逐出家门的村姑,就冲那同窗没成亲就一屋子莺莺燕燕,但凡疼爱闺女的都不会推闺女入火坑。 高玉凤不理解她的苦心,反倒怨恨她。 甚至说,哪怕嫁给那同窗为妾都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也好过嫁给衙役当正妻。 姜宝珍看透高玉凤的真面目后,没有任由她欺辱,挣扎着进行了反击。 她收回了给高玉凤的嫁妆,设计让高玉凤和那同窗见面,俩人打的火热时被衙役抓到。高玉凤被休,名声尽毁,更没有如愿踏进同窗家的门。 姜宝珍不认为自己上一世报复高玉凤报复的太狠。 “娘。” 高玉凤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抱头痛哭。 二妗子对她一向都很好,此时看向她却像看一个陌生人。 高玉凤内心慌乱不已,流着泪伸手去扯姜宝珍的袖子,被姜宝珍扯开。 “娘,我是瑞雪,我是瑞雪啊。” 高玉凤失声痛哭。 高玉凤凄惨的模样让围着的村里人感到恻然,大家只知道高玉凤是陈五妮的闺女,战乱后不明白她如何就变成陈瑞雪了。 但她被陈怀远亲自领来,总不会出错? 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咋一回事。 姜宝珍一脸漠然,说道:“你不是瑞雪,你是高玉凤。” 陈怀远的心沉到谷底。 姜宝珍的反应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前但凡谁说遇到了哪个哪个小姑娘像陈瑞雪,姜宝珍都会跑过去确认,为此,上了不少当,花了不少冤枉钱。 把高玉凤接回来的路上,陈怀远十分笃定能让姜宝珍认下高玉凤假扮的陈瑞雪,现在他则有些不确定了。 陈怀远扶起在地上哀哀痛哭的高玉凤,对姜宝珍说道:“宝珍,玉凤就是咱们的闺女。咱们先回家,我给你细说,你瞧你都把孩子吓到了。” 姜宝珍似笑非笑的看向陈怀远,说道:“有啥事不能对外说的。村里人都挺关心瑞雪的,说出来让大家伙一起听听。她要真是瑞雪,我还能不认不成?” 陈怀远到现在还装呢,那就让他在村里人面前彻底丢人,只有当众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才能摧毁他,毕竟陈怀远这个人重脸面重于一切。 黄秋菊说道:“是啊爹,到底咋回事,玉凤咋就是瑞雪了?你别是被小姑姑给骗了。” 曹氏隔着人群给了黄秋菊一个赞赏的眼神。 黄秋菊和陈田生怀疑上回他们去陈五妮家讨债,陈五妮气不过就想出了这个损招。 毕竟闺女对于陈五妮来说是赔钱货,丢出去一个闺女占了陈瑞雪的位置,得到姜宝珍的疼爱,简直太划算了。 同样怀疑陈五妮不怀好意的还有陈老太太。 玉凤是瑞雪简直太扯淡了。 玉凤和瑞雪相差两个月,瑞雪没有走丢之前俩人还一起玩过。 但她又相信儿子不会出错。 陈老太太怀疑,是不是后来俩人抱错了。 姜宝珍偏过头问陈怀远:“既然你说玉凤是瑞雪,你有什么证据?” 陈怀远赌的就是玉凤和小时候相比变化很大,战乱这些年姜宝珍又没有见过玉凤。 他和陈五妮商议了一套说辞,就说玉凤在战乱中走丢了,陈五妮收养了一个孤女充作玉凤养,这两天这姑娘老家来人才发现她是三岁那年走丢的。 “说走丢时还带着一条长命锁,五妮仔细询问那长命锁和瑞雪走丢时带的一模一样。宝珍,你好好瞧一瞧,她就是瑞雪啊,是咱们的闺女。” 陈怀远将高玉凤是陈瑞雪的来龙去脉说给大家听。 高玉凤配合的呜咽:“娘!娘!我就是瑞雪啊!” 高玉凤瘦弱的身子蜷缩着,两手抱紧膝盖,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可怜。 她必须要让姜宝珍认下她。 她做梦都想当陈瑞雪。 她从很小就嫉妒羡慕陈瑞雪了。 都是一样的女孩儿,她羡慕陈瑞雪口袋里总是装满酥糖,羡慕陈瑞雪打扮的漂漂亮亮,嫉妒二妗子总是把陈瑞雪搂在怀里喊小乖乖,嫉妒饭桌上二妗子总是把最好的肉塞到陈瑞雪嘴里。 反观她,在家里被爹娘称作赔钱货,明明自家比二舅舅家有钱,她却没有酥糖没有新衣裳,还要照顾哥哥。 陈瑞雪走丢后,也许因为她和瑞雪年纪相仿,这让二妗子每次见到她都哭。她从小就会看人眼色行事,她就总在二妗子跟前提瑞雪,二妗子果然对她更好了,会给她做新衣裳,饭桌上的好肉好菜会夹到她碟子里。 她知道二妗子这些宠爱是属于陈瑞雪的,她心里有股隐秘的庆幸,幸好瑞雪丢了。 娘亲见二妗子疼爱自己,就动了把自己送给二妗子养的心思,却被二妗子拒绝了。 她伤心了好久。 如果二妗子认下她,陈瑞雪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所以舅舅让她假扮陈瑞雪时,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第51章 爆陈天昊的身世 “你的长命锁哪里去了?”姜宝珍看向高玉凤。 高玉凤心里一喜,二妗子愿意和自己说话,就说明她认了。 “被我爹娘被捡我的那家人拿走卖了。那家人对我不好,经常打我骂我,还不给我饭吃。娘,我可算找到您了。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喜欢带着我去镇上,给我买酥糖给我扯花衣裳呜呜呜” 高玉凤把和陈怀远对好的说辞一股脑砸了出来。 说的越凄惨,越能激起姜宝珍丢失女儿的痛苦,就不会追究更多细节。 林映雪看着高玉凤的哭诉,心里惊叹这也配个奥斯卡最佳影后,怪不得在书里能哄的姜宝珍替她出头。 姜宝珍还不赶紧反击,看的她急死了。 她太想看陈怀远和高玉凤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招数。 陈根生嘀咕:“这个玉凤真是咱妹妹?” 陈田生接话:“妹妹长的随爹皮肤白,大眼睛,高鼻梁,玉凤黑眼睛小塌鼻梁,身上一点爹的影子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咱们的妹妹。” 老实的陈春生附和道:“我咋觉得这个玉凤像姑父?她是不是就是原先的玉凤?” “人都会变的,他就是妹妹。”陈天昊看不下去了,挤进来,对姜宝珍说道,“娘,我和妹妹是龙凤胎,和妹妹有心灵感应。怪不得我那天去小姑姑家,看到玉凤就觉得很熟悉,原来她是我妹妹。” 林映雪嘴角抽抽。 “哦,这样啊。” 姜宝珍扫了一眼陈天昊,都是野种假货,自然有感应,然后朝人群里一个少年说道:“江砚,劳烦你去请你舅舅来,我想让你舅舅帮我念一下别人欠我的债。” 说完又对大家伙说道:“大家也跟着听听,听完后帮我分析分析眼前这姑娘是不是瑞雪。” 林映雪看向那位叫江砚的少年,眉清目秀,长的还挺俊。 若说谁是男主成功路上最初的绊脚石,那就是这位俊美少年。 江砚是外乡人,家里本来挺富裕的,爹娘被乱军砍死,财产被一抢而空,他跟着外祖母以及舅舅汪秀才一家逃到茫山避难。 汪秀才的腿在战乱中受伤不能走远路,因此天下平定后没有返乡,就跟着舅舅一起把户籍落在了姜崖村。 原书里写到,陈天昊进了镇上私塾后成绩一时无两,本以为在乡试中能拿案首,结果无论是童生还是秀才考试都败给了存在感不强的江砚。 陈天昊见识到江砚的才华后,主动要和江砚拜把子,可江砚偏偏冷着脸拒绝了。 这是大男主收小弟第一次被拒绝,原书站在男主的立场上说江砚不识抬举。 就像所有反派定律一样,但凡和男主作对的人结局都不好。 江砚也不例外,县试和院试高中案首后,却在乡试中落榜,没有中举。 随后江砚又考了一次,依旧落榜,在巨大的打击下,江砚和教谕起了冲突,被剥夺了廪膳生员资格,从此江砚消沉下去,断了科举梦回到姜崖村种地。 林映雪看向江砚的眼神带着同情。 江砚感受到林映雪的目光,回看了林映雪一眼,对姜宝珍说道:“姜婶子,我舅舅这会子正忙,恐怕没空。” 林映雪刚想说果然是男主的绊脚石,一出场就不近人情,结果江砚又开口了。 “我略识字,我可以帮姜婶子读。” 姜宝珍两眼发光,这江砚何止是略识字,他三岁就能背完一整本书。 上一世,陈天昊最恨江砚,在私塾里,只要有江砚在的地方陈天昊就会被忽略,只是江砚的结局不好。 姜宝珍甚至怀疑,江砚的悲惨结局和陈天昊脱不开关系,否则谁会高中榜首选官后不第一时间去赴任,反而马不停蹄从京城赶到姜崖村,就为了让江砚亲眼看到他的官服。 按理说江砚都绝了科举路,在姜崖村种地对陈天昊构不成威胁了,陈天昊依旧给江砚过不去,时不时就让陈根生找江砚的麻烦。 还是她看不过去,把陈天昊狠狠骂了一顿。 “那行。”姜宝珍含笑,将怀里秦桑柔写给陈怀远的信递给江砚,“你帮婶子念念。” 陈怀远看到熟悉的信封后,大脑瞬间空白。 姜宝珍骗了他。 在他面前伪装的那么好。 原来罐子里的东西被姜宝珍拿走了。 怎么办,怎么办? 陈怀远想逃,被姜青山和姜青松一左一右钳制住了。 陈天昊看到陈怀远脸色不对,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 众人伸长脖子,想听听到底谁欠了姜宝珍的债,让她连闺女都不认。 江砚打开信封,掏出信,清亮的少年声响起:“怀远郎君,一别经旬,思何可支?” 陈怀远两眼一闭装死过去。 “这写的啥?”有人问道。 姜崖村人大部分不识字,这种文绉绉的话听不懂。 黄秋菊的娘曹氏笑着说道:“是我亲家公的老相好写给他的。” 别的听不懂,怀远郎君却能听懂。 曹氏的话唤起了不少人的记忆,陈二狗的老相好他们还记得,是镇上秦家铺子千金秦桑柔。 怪不得姜宝珍说要讨债呢,这讨的是情债啊! 人群里发出讨论声,江砚暂停读信。 陈根生陈田生等人脸色十分难看。 “放屁。我家怀远哪有什么老相好,你少胡咧咧。” 陈老太太跳了出来,这信她估摸着是陈怀远和秦桑柔当年相好的时候写的,都是陈年老黄历了,姜宝珍现在拿出来说事,不仅给陈家丢人,也给姜家丢人。 “老二媳妇,这都多少年的事了,秦桑柔早已经嫁人了,你和怀远孙子都有了,再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倒显得你拈酸吃醋。” 陈老太太大声嚷嚷,丝毫不觉得提及儿子的旧事丢人,儿子能被秦家铺子千金瞧上说明她儿子魅力大,她一直都挺自豪。 姜宝珍笑着回应道:“老太太您别急,先听完再说。” 说完冲江砚点头。 江砚快速浏览完整封信,眉头紧皱,心想陈叔这人好不要脸,继续读信之前江砚先回应那没有听懂的人,解释道:“刚才那句话意思是分别十年,思念如何承受。” “啥?” 人群炸开了。 陈怀远和秦桑柔各自成亲都十年了,还互相勾搭呢。 太不要脸了。 这笔情债姜宝珍确实该讨。 陈老太太却不觉得儿子有错,陈怀远又没有抛夫弃子去找秦桑柔,俩人不过互相通个信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偏偏老二媳妇那么小性,和秦桑柔较劲了半辈子,现在更是要把俩人的事抖出来。 抖,反正吃亏的不是她儿子! 男人在外头有人,说明有本事。 江砚继续读,为了让村里人听懂,干脆用大家能听懂的大白话念起来。 清越的声音在人群里传开。 大家总算听懂了,秦桑柔成亲后养了小白脸,和小白脸生了个儿子,怕被夫家发现,把儿子送给了陈怀远抚养。 那么这个孩子是谁呢? 大家看向人群里的陈天昊。 陈天昊脸上血色褪尽。 不,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不是万家的孩子。 第52章 他不配谈无辜 自打从陈怀远嘴里得知自己是秦桑柔的儿子,陈天昊兴奋极了,满心都是对自己即将迎来富贵生活的想象。 柴禾都没有砍,就下山回家了,到家后和陈根生陈田生说话,脸上带着满满的优越感。 他是富商万家的公子,是泥腿子不能比的。 能和他们当兄弟一场,都是他们的造化。 所以当秦桑柔的信被掏出来时,他一点都不惊慌。 陈怀远在山上表示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信物丢了,万家不会认他,在生母秦桑柔主动联系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他正苦于没有信物呢,这封落到姜宝珍手里他圣母给养父写的信出现了。 只要他拿着信去万家,不怕万家不认他。 他正做着美梦呢,这封信却告诉他,他不是万家的孩子,而是秦桑柔和奸夫所生的孩子。 他的世界被颠覆了。 他压根就不信! 不信这信上的每一个字! 像他生母秦桑柔那样美丽温柔善良的女人,怎么会背着丈夫偷情? 这信是姜宝珍伪造的。 为了污蔑他母亲的清白,为了报复陈怀远的欺骗,为了给无辜的他泼脏水。 “不,不可能。” 陈天昊只觉那些盯着他看的村民的目光就像钢针,扎的他浑身疼,扎的他尊严碎了一地。 他不信,不信。 这一定是姜宝珍为了报复秦桑柔和陈怀远杜撰的。 “这都是假的。” 陈天昊冲过去夺江砚手里的信。 江砚一个躲闪,朝姜青藤身边靠了靠,说道:“是你的东西吗你就夺?日期落款私印明明白白,怎么可能是假的?你若是觉得是假的,大可以去衙门找文书鉴定。” 江砚的眼神里明明白白透着对陈天昊的厌恶。 被厌恶被林映雪抓了个正着,男主的绊脚石果然是绊脚石,这还是第一次对上就和男主作对。 陈天昊眼睁睁看着姜青藤凶神恶煞的挡在江砚面前,扭头指着姜宝珍说道:“这都是你伪造的是不是?我娘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是万家的儿子?” 姜青藤一脚将陈天昊踹翻。 一个野种,享受姑姑那么多年的宠爱,竟然对姑姑如此不敬。 若不是那信里写的很清楚陈天昊的爹是秦桑柔的奸夫,他都怀疑陈天昊是秦桑柔和陈怀远的儿子。 也只有这俩狼狈为奸的人,才能生出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村里人大开眼界,姜宝珍是如何宠陈天昊的他们都看在眼里,一朝得知姜宝珍不是他娘,立马跳起来咬。 秦桑柔可是没有养过他一天,倒是维护上了。 若是姜宝珍第一次见识到陈天昊这副冷心冷肺的嘴脸肯定会伤心,但她上一世已经见识过了,而且是比这更狠毒千百百倍的嘴脸,她已经免疫了。 姜宝珍居高临下的看向陈天昊说道:“看来你早都知道你娘是秦桑柔那贱人了。怎么,不是万家儿子让你失望了吗?你是秦桑柔和奸夫的野种。” “野种果然养不熟。” 姜宝珍只觉痛快。 上一世,陈天昊告诉他早已经知晓林映雪是陈瑞雪,却故意瞒着他。 在她重病时,将林映雪是陈瑞雪的真相狠狠刺向她。 除了干涉他娶金梅莲,她自认上一世没有丝毫对不起陈天昊的地方。 陈天昊就是天生的坏种。 野种俩字打碎了陈天昊所有的自尊,机械式说道:“不可能,这都是你编造的。你嫉妒我娘,你恨我不是你儿子,你就编造了这样一封信,编造我的身世。” 江砚轻声维护姜宝珍:“这信纸是澄心堂纸,一张纸要一两银子,还不一定能买到。姜婶子伪造怎么可能拿这样的纸来伪造?” 虽然人人都说姜婶子泼辣不讲理,他们刚落户姜崖村时,舅舅捡柴时被陈家大房田氏欺负他瘸腿,是姜婶子出头护着舅舅,斥责田氏不该欺负读书人。 姜宝珍嗤笑一声,对陈天昊说道:“我嫉妒你娘什么?嫉妒你娘生下你这样狼心狗肺的野种?” “我恨我眼瞎,没有早一点看出你不是我儿子,若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早掐死了你。” 陈天昊颤抖着嘴唇:“我是万家的儿子。” 姜宝珍冷笑:“你去万家,去啊,你看看他们认不认你。” 陈天昊转头看向陈怀远,失魂落魄的问道:“爹,这是不是真的?” 陈怀远一咬牙,说道:“天昊,你娘是有苦衷的。” 陈怀远的话石锤了陈天昊不是万家的儿子。 陈天昊差点崩溃。 陈怀远不忍的别过眼,心里默念,桑柔对不住了,不是故意坏你的名声,这一切都是姜宝珍逼的。 “宝珍就是大冤种,替旁人养孩子,还不落好。”人群里有人发出感叹。 在大家心里,陈天昊既然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姜宝珍的儿子,却瞒着宝珍,整天心安理得享受宝珍的疼爱,逼着宝珍供他念书。 这不是白眼狼这是啥? 本来村民还觉得陈天昊无辜的,此时对陈天昊的同情消失的一干二净。 陈天昊差点疯掉。 他算是看透了那么多年的亲情都是假的,姜宝珍之所以疼他是疼自己的亲儿子,一旦发现他是秦桑柔的儿子,就折磨他,羞辱他。 姜宝珍真狠。 就算他是秦桑柔的儿子,他也是无辜的,都说祸不及子女,姜宝珍偏偏连他都不放过。 这样当众拆穿他的身世,他以后怎么能抬起头做人。 陈天昊逼视着陈怀远,陈怀远的脸色比他还白。 林映雪心说陈怀远都自顾不暇了,根本就给不了陈天昊什么有用的支撑。 陈怀远不忍陈天昊如此绝望,他毕竟是他最爱女人的儿子,强撑着对姜宝珍说道:“宝珍,天昊是无辜的。你不要怪罪他。” 姜宝珍说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骗我呢。野种花了我那么多银子和心血,连半句感恩都没有,一个白眼狼还配谈无辜。” “从他知道自己是真实身份起,他就不配谈无辜。” 林映雪看到陈怀远再次闭上眼。 刚才村里人或审视或嘲讽的眼神刺的他受不了。 他比死了还痛苦。 林映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到原作里提及陈天昊的身世,张嘴闭嘴都是他是无辜的。 如果他是个孩子还可以这样洗,可他成年后的选择,却用无辜化作利剑,刺向为自己耗费一生心血的养母。 他一点也不无辜! 陈天昊冲到陈怀远眼前,愤怒道:“这封信是你编造的对不对?你恨我娘嫁给旁人,就故意编造这样一封信,败坏我娘的名声。” “是你引来我父亲的仇家,放火烧死秦家外祖,让我娘受惊生下我,然后把我偷走。” “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是不是?” “一定是这样。” 第53章 真正的陈瑞雪 陈怀远一脸痛心,眼睛紧闭又睁开。 这孽子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么多年,自己对陈天昊可谓是掏心掏肺,他就算不感激,也没必要捏造诋毁。 陈怀远说道:“天昊,这都是你的猜测,你冷静冷静。” 陈天昊怒吼:“你让我如何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 本来是万家公子,却变成了野种。 身份的落差,让他如何冷静。 林映雪看着状若疯狂的陈天昊,心想陈天昊脑洞挺大。 也能理解,毕竟作为男主,接受不了自己是不伦恋的结果。 吃瓜群众目瞪口呆,本来大家是来看瑞雪的,结果听到了陈怀远的狗血故事和陈天昊的狗血身世。 “秦桑柔不是个东西,陈二狗更不是。” “啧啧啧,陈二狗为了秦桑柔,把陈天昊伪装成龙凤胎,真毒!” “你们说天昊推测的有没有道理,我咋觉得陈二狗能干出来呢?” 村里人对陈怀远的滤镜彻底碎了。 陈怀远听着议论声,就像被凌迟了。 姜宝珍太狠了。 姜宝珍太知道怎么折磨他了。 把他引以为傲的面子扯下来,让村里人狠狠的踩。 陈根生陈田生站在陈怀远身后,满心不是滋味,脸上变幻莫测。 “宝珍,那瑞雪到底是咋回事?” 众人吃完陈怀远和秦桑柔的狗血瓜意犹未尽,还想知道高玉凤到底是咋一回事。 现在陈怀远的口碑在大家心里已经为零,他都能把陈天昊充做姜宝珍的龙凤胎中的龙,那么领来的这只凤很难说不是拿旁人孩子伪装的。 林映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应该多问陈天昊几句的,而不是没有经过证实,就把陈瑞雪找到的消息告诉了姜宝珍。 让姜宝珍白高兴一场。 林映雪忍不住扭头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复杂的眼神在林映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对围观的众人说道:“陈二狗故技重施,让陈五妮家的闺女高玉凤毛抽瑞雪。” 陈根生神情复杂的说道:“娘,爹是不是知道妹妹回不来了,想让玉凤替代瑞雪尽孝,他这样做也不算太坏” 以陈根生此时的想法,爹是被秦桑柔给拿捏住了,才不得已把陈天昊伪装成娘的儿子。 这事也不能全怪爹,娘也有责任,她太善妒了,当年若是知道陈天昊是秦桑柔的儿子,陈天昊活不了。 爹也是无奈之举。 陈田生点头,赞同陈根生的说法。 姜宝珍骂陈根生:“放你奶奶的屁,你爹猜到我已经找到你妹妹了,他为了阻止我和你妹妹相认,才把高玉凤带来冒充瑞雪。” 这俩逆子,到现在了还站陈二狗这头呢。 怪不得上一世那么狠的背刺她。 陈根生和陈田生立马问道:“妹妹在哪里?” 林映雪听说真正的陈瑞雪已经被姜宝珍找到了,心里替姜宝珍高兴,扭头说道:“太好了,瑞雪在哪里?” “她就站在我面前。” “雪儿,你就是我闺女啊!” 姜宝珍泪流满面,从怀里掏出了昨天晚上从林映雪那借走的长命锁。 林映雪的笑容僵住了。 一度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她,不,林映雪的原身怎么可能是陈瑞雪。 书里从头到尾压根都没有提起这一茬。 林映雪不太敢信。 村里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姜宝珍这段时间对林映雪那么好,好到一度大家以为姜宝珍得了失心疯,林映雪是陈瑞雪就解释的通了。 毕竟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姜宝珍对陈瑞雪是多么的疼爱,姜满仓和姚氏够疼闺女了,姜宝珍比她爹娘有过之而不及。 姜宝珍哭着对林映雪说:“雪儿,你就是娘的瑞雪,是娘没有早点认出你。” 林映雪脑子里乱成一团。 怪不得姜宝珍晕倒后醒来对自己态度一整个大转变,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原身的真实身份是陈瑞雪。 可是书里为何没有提呢? 不过一想到书里也没有提陈天昊的真实身份,更没有提及陈怀远亲手丢弃了女儿,又觉得没有提及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很正常。 原书作者肯定觉得男主生母和养父干出畜生不如的事有损男主的脸面,能解释的就解释,解释不通的干脆遮掩。 想通了这一茬,林映雪感叹陈怀远的恶毒让人浑身战栗。 他在流民中看到原主第一眼时,凭借原主的长命锁就知道原主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却将原主带回家给陈天昊当童养媳。 眼睁睁看着原主被陈天昊呼来喝去。 见林映雪不说话,姜宝珍以为林映雪不认自己,哭的不能自已。 姜守仁拿过姜宝珍手里的长命锁说道:“瑞雪啊,你娘没有骗你,她真的是你娘。这个长命锁是你姥爷送你的长命锁,在彭城最好的银楼打的。你若不信,你看这上头还有银楼的记号呢。” “你快,快认下你娘。” 姜守仁声音有点急。 林映雪抿了抿唇,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原主是姜宝珍女儿的信息对于林映雪来说实在出乎意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宝珍。 姜宝珍推开姜守仁将林映雪护在身后,她怕哥哥的急切会吓到闺女。 高玉凤抬眼看向林映雪,心里恨的要死。 姜宝珍一个眼神盯来,高玉凤吓的瑟瑟发抖。 她跟着舅舅来的路上有多开心,此时就有多后悔。 高玉凤不甘心,垂死挣扎说道:“娘,我才是瑞雪。” 姜宝珍俯身扇了高玉凤一巴掌,怒道:“你什么东西,也配和我闺女比。” 姜宝珍扇完高玉凤,冷笑着看向差点死过去的陈怀远。 当看到姜宝珍手里抖着长命锁,陈怀远就知道大势已去。 “爹,映雪是不是我们妹妹?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陈根生浑身发抖。 他不相信陈怀远会隐瞒映雪就是妹妹一事。 可事实却让他不得不面对。 陈春生和陈田生也没有比陈根生好多少,在他们眼里,喜欢陈怀远更胜过姜宝珍的。 打小陈怀远对他们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犯了错从不批评,更没有打过他们。 哪怕下山后,陈怀远硬要供陈天昊念书,他们顶多抱怨陈怀远偏心,可对他从来没产生怨恨。 陈怀远和秦桑柔勾结将陈天昊当做陈家子虽然颠覆他们认知,但他们也觉得情有可原,陈怀远若是不这样做,陈天昊会没有活路。 林映雪的真实身份,给了他们狠狠一记重锤。 他们想听听陈怀远的亲口解释。 第54章 撕掉陈怀远的面具 陈怀远没有回答儿子的质问。 陈桑柔的信,陈天昊的身世,到林映雪的身份,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最先开口的是林映雪。 林映雪指着陈怀远说道:“是陈二狗勾结拐子遗弃了我。” “他在流民中看到我的长命锁就知道我是瑞雪。他如果不知道,为何一见到我就反复盘问我还记不记得三岁之前的事情?为何把我的长命锁收走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姜宝珍抹了一把泪,说道:“陈二狗一直瞒着我,这锁还是我下山后无意中发现的。” 陈怀远再次闭上了眼睛装死。 林映雪转由看向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三兄弟,冷冷说道:“你们肯定想说单凭一个长命锁怎么就能证明我就是瑞雪。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三岁那年元宵节,跟着你们一起去城里赏灯,就是那一次陈二狗遗弃了我。我要吃糖葫芦,娘转身给我买糖葫芦,我就被拐子给抱走了。” “等到醒来,我在陈二狗怀里,我好高兴啊,以为他要带我回家。可是他把我丢在城外的山里头也不回的走了,那天下着大雪,我在雪地里又冷又怕又冷,我一直哭一直哭,我不明白家里为何不要我了。我哭到睡着,要不是打猎的养父发现我,我早已经冻死了或者被野兽给吃了。” 陈瑞雪丢失的真相就此揭开,人群哗然,再次被陈怀远的恶毒给震的不轻。 姜崖村人家虽然不像姜家那样疼爱闺女,可也不会丢掉闺女,就连在战乱中最苦的时候都没有人家卖女儿。 不少人在林映雪的讲述里抹起了泪。 可怜见的,才三岁就被亲爹给丢在大山里。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眼睛红红的看向陈怀远,希望从陈怀远嘴里得到否定答案。 陈怀远沉默。 说实话,他自己都忘了当年遗弃林映雪的细节,那时候他满脑子害怕被人发现,顾不了更多。 “你们可能要问,我为啥一开始不说。我被陈二狗丢下,受的刺激太大,我忘了以前的事。下山后,回到姜崖村,看到熟悉的家,我这才想起来林映雪就是陈瑞雪。” 陈根生等人一脸复杂,怪不得娘从晕倒后对林映雪越发宠着,原来林映雪和娘早已经相认了。 可是既然小妹找回来了,娘为何瞒着他们兄弟几个呢? 林映雪和陈怀远对视,一脸平静的说道:“陈二狗,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小时不明白你为何丢掉我,现在我明白了,你想让娘专心的疼陈天昊。” 陈怀远被戳破心事,不敢和林映雪对视。 他扔掉林映雪除了让陈天昊独享姜宝珍的疼爱,还要报复姜宝珍。 林映雪眼睛湿润,这眼泪是替陈瑞雪流的。 她压根就不知道陈怀远丢掉陈瑞雪的经过,她结合书里写的陈瑞雪丢失的经过加以艺术创造。 陈怀远没有反驳,说明她艺术加工的遗弃情节和真实的遗弃情节重合度很高。 陈怀远可真不是个东西。 除了一个长命锁,确实不能证明林映雪就是陈瑞雪,但姜宝珍是从上一世穿越而来,她说林映雪是,那么就不可能作假。 若是姜宝珍说出陈怀远遗弃了林映雪,可信度很低,只有她来说出被遗弃的经过,大家才会相信。 亲耳听到自家闺女的悲催遭遇,姜宝珍心里就像被重锤一下一下击打,让她痛不欲生。 “陈二狗,你咋那么狠心。” 姜宝珍冲到陈怀远跟前,揪住陈怀远厮打起来。 “那是你闺女!” “那是你闺女!” “你咋那么狠心!” “禽兽不如的东西!” 陈怀远被姜青山姜青松拉着无法动弹,姜宝珍发了狠,把陈怀远打的半死。 高玉凤吓的尖叫。 “高玉凤,你给大家伙说说,你为什么冒充瑞雪?” 姜宝珍打累了,停下喘口气,看向身边瑟瑟发抖高声尖叫的高玉凤。 “二妗子,我” 高玉凤终于绷不住大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冒充我妹妹?” 陈田生冲到高玉凤跟前想打人,被陈春生扯住了。 高玉凤在众人的逼视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哭啼啼的说道:“我是玉凤本人,我没丢。二舅今天来家里,让我冒充瑞雪呜呜呜说反正您好多年没有见过我了,认不出现在的我” “刚才那些话都是二舅教我的。二妗子,我没有想骗您,二舅和我娘逼着我冒充瑞雪,他们说我如果不听话就让我嫁人。我在家里过的啥日子,二妗子您是知道的,我不想那么早嫁人” “二妗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坏心,我冒充瑞雪也是为了想以后好好孝敬您。” 高玉凤膝行着爬到姜宝珍跟前,一把抱住姜宝珍的腿,抬起头,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睛可怜的望着姜宝珍。 她了解姜宝珍,嘴硬心软最吃她这一套。 上一世的姜宝珍肯定会被高玉凤这副可怜样子迷惑住,这一世姜宝珍对高玉凤心硬如铁,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恶心自己被高玉凤这样的狼心狗肺拿捏过。 “滚一边去,恶心玩意。” 姜宝珍一脚将她踢开。 高玉凤跌倒在地哀哀痛哭。 之前对高玉凤带有同情的村民将最后一丝同情褪去,就算陈二狗和陈五妮逼着她冒充陈瑞雪,她完全可以趁机告诉姜宝珍,而不是选择冒充。事情没有拆穿前,她演的可一点都不像被迫的,大家还记得姜宝珍曾经对高玉凤有多疼,只觉这姑娘和陈天昊一样是属白眼狼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这亲家公竟然狠心到遗弃亲生骨肉。” “还做戏做全套,找来玉凤冒充瑞雪,这样的事话本子都编不出来。” 曹氏拍了拍胸口,她被吓住了。 “可不是,咋那么狠呢。” “太狠了。” “这样的人以后谁敢来往。” 不少人都发出和曹氏一样的声音。 陈怀远忍着身上被姜宝珍厮打的剧痛,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他觉得这是他人生最难堪的一天。 比秦掌柜上门说他配不上秦桑柔还令人难堪。 “陈二狗,我要和你和离。” 姜宝珍掷地有声。 “就凭遗弃闺女,我不砍了你,你都感谢你祖坟冒青烟。我必须要和你和离。” 姜宝珍喘了一口气,再次强调要和陈怀远和离。 第55章 要和离了 和离? 姜崖村无论是出嫁女还是嫁进来的媳妇,至今还没有谁和离过。 众人听到姜宝珍要和离,都愣住了。 陈怀远确实该死,可他的恶行被戳穿了,一辈子很难再翻起风浪,基本属于社死了。加上瑞雪找到了,犯不着和离,和陈怀远各过各的就行,再说孙子都有了,那么大年纪和离后一个人该咋过。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三个儿子的脸面又朝哪里搁。 这是村里大部分人的想法。 也是陈春生吴七巧等人的想法。 “老二媳妇,宝珍啊,可不能和离。” 被一连串事件震惊到失神的陈老太太,听到姜宝珍提出和离后,终于缓过神来。 丢掉婆婆的款,冲上去抓住姜宝珍的手。 姜宝珍甩开了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当着众人哭道:“宝珍,你打二狗,骂二狗,你狠狠出气,咋样都行。就是不能和离啊,你想想你三个儿子,你想想俩孙子。” “你若是不想和二狗一起过,我在他爹坟头搭个窝棚让他给他爹守坟去,要不然我送他回老家让他永远不在你跟前晃。” “你也不能和离,你一个女人和离后你该咋过?” 姜宝珍冷着一张脸。 陈老太太见说不动姜宝珍,嗷呜一声冲到陈怀远跟前,啪啪给了陈怀远几个耳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你个狠心的。” “二狗啊,你打小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咋能干出这样丧良心的事?你咋能把瑞雪给扔了啊?” “你爹在下面知道了会诈尸的啊。” 陈老太太是真的难受的想死。 打死她都不敢信,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狠心到把自己的骨肉给遗弃了。 她不喜欢姜宝珍,她做梦都想要秦桑柔当儿媳妇,可不代表她不懂姜宝珍对陈家的付出和重要性。 姜宝珍一旦离开陈家,一旦失去姜家这棵大树,陈家在姜崖村现有的地位会保不住,她二房的几个孙子重孙子会没有依靠。 更重要的是和离对于她儿子来说,给休夫没有区别,陈家出个被休掉的男人,她愧对列祖列宗。 陈老太太哭的伤心,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解。 “您老哭什么呀,您老该高兴才对。您总是夸秦桑柔好,嫌我们粗野,处处比不上秦桑柔。秦桑柔虽然没有当成您儿媳妇,她白白送您一个有出息的孙子,您也不亏。” 陈家大儿媳田氏,对于前段时间陈老太太逼他们掏银子供陈天昊念书心存怨气,逮着机会就讽刺。 痛快,太痛快了! 还有什么比二房最有出息的是个野种痛快。 她婆婆最疼爱的孙子是个野种,她做梦都能笑醒。 陈老太太被大儿媳田氏一激,抹了一把泪站起来朝陈天昊奔去,揪住陈天昊啪啪甩了两巴掌。 丢人。 太丢人了。 一想到自己把野种当个宝,沦为村里人的笑柄,陈老太太就不想活了。 她跟着陈老爷子从老家逃荒到姜崖村,靠着一股子韧劲在姜崖村安家落户,养育子女。儿子是读书人,儿媳妇硬倒贴都要嫁,这就让陈老太太觉得自己和村里其她妇人地位是不一样的。 加上陈天昊从小识字就很快,陈老太太更觉得自家迟早会脱离农门,因此在村里任何场合,她都是一副高姿态。 现在这副高姿态被陈天昊身份真相大白那一刻起彻底粉碎。 她以后在村里还怎么能抬起头。 “野种!竟敢冒充我陈家孙子。” 陈老太太把一腔怒火发泄在陈天昊身上,恨不得当场弄死陈天昊。 “你娘那个贱妇,生下你这个野种。” “还敢把这野种混成陈家血脉。” 陈老太太又是咬又是挠。 被一连串的事情打击到虚脱的陈天昊被陈老太太缠住几乎没有反抗能力。 更何况陈老太太的一串孙子站在身后,他哪里敢还手。 林映雪看着陈老太太发疯忍不住想笑,陈老太太这行为就像她现实世界里的毒唯脱粉回踩,那会照死里锤曾经的偶像。 爱有多深,恨只会比爱更深。 陈老太太整天人前人后夸陈天昊是陈家唯一的希望,这时候突然发现这希望和陈家没关系,是帮旁人做了嫁衣,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发疯。 “奶奶,求您别打了。” 形势比人强,面对疯狂殴打自己的陈老太太,陈天昊不敢露出半点强硬,软声哀求。 这声奶奶一喊,陈老太太更来气了。 “我去你奶奶的腿,你一个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还敢给我攀亲。” 陈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多重刺激下,加上暴打陈天昊消耗了全部精力,让陈天昊逮着机会溜了。 陈老太太气的拍着掌的哭,将怒火转移到高玉凤身上。 高家的赔钱货,也想冒充陈家的种,更忍不了。 陈五妮这是把陈家人当傻子耍。 陈老太太一把揪住高玉凤的头发就开打。 把高玉凤打的嗷嗷叫。 在陈老太太的观念里,闺女都是外人,尤其是陈五妮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闺女的闺女那更是外人中的外人,一个外人想冒充成陈家女吃陈家的粮食,和陈天昊一样可恨。 高玉凤使劲挣脱,哭着说道:“是二舅舅和娘逼我的。” 一边哭一边躲到陈怀远身后,揪着陈怀远的衣裳一脸愤恨的说道:“二舅舅你说句话啊,主意是你出的。你不仅没有让我过上好日子,你还害的我被打被骂。” “你还敢躲。” 陈老太太气的要命。 陈怀远推了一把高玉凤,装都不装了说道:“是你太贪心!你咎由自取。” 高玉凤不太能听懂二舅舅文绉绉的话,她只听懂了贪心,恶狠狠反驳:“你说我贪心?你不贪心吗?你一边享受二妗子的好,一边想要秦桑柔的温柔。” 高玉凤说完,拿头去撞陈怀远。 她该怎么办啊,她给陈五妮保证过,她一定会取代陈瑞雪过上好日子,等她在陈家站稳脚跟了,她会从姜宝珍那里骗很钱拿回家。 陈五妮很高兴,还教她要靠着姜宝珍说一门好亲,就从陈天昊有钱有出息的同窗中选一个,选中后千万别找姜宝珍商议,要回家找她寻求帮助。 她答应了。 现在她没有冒充成陈瑞雪,回到家里,陈五妮会嫌她没本事,会打骂她。 她恨死二舅舅了,要不是二舅舅给她保证姜宝珍会把她当做陈瑞雪,她也不会落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第56章 她只是个穿书女啊 “行了,都别闹了。” 作为村长的姜守仁,恨不得打死陈怀远,再弄死陈天昊。 最终理性战胜愤怒! 新朝刚立,律法清明,上头三番两次派衙役在村里宣扬不允许乡野宗族滥用私刑。 陈怀远和陈天昊的命不足惜,姜家人和妹妹以及瑞雪的生活更重要。 陈怀远和陈天昊的户籍在村里,他有的是手段慢慢折磨俩人。 比如服徭役,夏天大太阳下采石,冬天大雪中挖河。从前姜满仓当村长时,为了村民能派到轻松的活,没少给衙役里正拉关系,因此里正从来没有给姜崖村村民派过太重的活,今年他打算主动给里正贡献俩名额去服采石挖河的徭役。 陈怀远想清楚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妹妹自打嫁到陈家,生儿育女,孝敬公婆,操持家务,供夫婿念书,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妹妹没有任何对不起陈家的地方。” “陈二狗成亲后,和秦桑柔藕断丝连,不仅把秦桑柔的孩子冒充我妹妹的孩子,还亲手遗弃自己的骨肉。这样畜生不如的人,不配做我们姜家的女婿。” “今天就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我妹妹姜宝珍和陈二狗自愿和离。” 姜守仁作为姜家的话事人发了话,那些有心想要劝姜宝珍的村民则不敢劝了。 陈怀远一直到此时才相信姜宝珍是真的要给她和离了。 他没想到姜家会纵容姜宝珍到这个地步,就连和离都支持,他们姜家也不想想自家出了一个和离女是件多丢脸的事,他们姜家的姑娘以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他不信姜守仁作为姜家话事人会同意。 是不是为了逼迫他表态? 无尽的恐慌下,陈怀远说道:“我不同意和离。” 让他拉下脸去求姜宝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还做不到在,只能强撑着拒绝。 姜宝珍扫了陈怀远一眼说道:“由不得你。” 陈怀远放缓了声音,说道:“宝珍,过去都是我糊涂了。和离对我名声不好,对你名声也不好,咱们都是有孙子的人了,以后子孙怎么做人?再说半个姜崖村的人都姓姜,咱们得替姜家的女孩子着想,还有咱们闺女瑞雪,以后也要说亲的。” 张家大嫂张桂香骂道:“放你娘的屁。你这话意思就是姜家女孩受到欺负只能忍气吞声?宝珍要是不和你和离,以后姜家女所在的婆家都敢欺负姜家女了。” 脸皮咋那么厚呢? “你还是操心你自个,姜家的女孩子不需要你操心,雪儿更不需要你操心。你扔掉雪儿时怎么没有想过她是你闺女,雪儿有你这样的爹才是倒了八百字血霉。” 林映雪给张桂香点赞。 好骂! 陈怀远拿姜家女儿说事,无非是给姜家族人施压,尤其是让那些族老为了姜家女孩的亲事反对姜宝珍和离。 虽然这个时代的律法支持女子和离。 但除了律法还有宗族理法以及观念,如果姜家的族人尤其是族老反对的话,和离依旧可以成功,只会不那么顺利。 而且姜宝珍和离后终究会在姜崖村生活,她必须获得绝大多数姜家族人的支持,才会有依靠,以后无论经商还是种地,都会少很多麻烦。 这就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和无奈。 陈老太太扯过陈怀远,刚想逼着陈怀远放下身段哭求姜宝珍,被姜守仁打断:“陈婶子,我家宝珍嫁到陈家多少年,你就对她不满多少年,从现在起宝珍不是你陈家媳妇了。” “既然不是你家媳妇,咱们开始来算算账。从前我爹娘供陈二狗念书的银子有二十两,凭借我爹和陈叔的交情,这个银子我们姜家不追讨了。宝珍家的院子屋子是我爹活着时候帮忙修的,田地是宝珍的陪嫁,既然和离了,院子和田地宝珍都要带走。” 陈老太太嘴巴张了张,她儿子真的要被休夫了?她真受不了,在村民神色各异的神情中,陈老太太熬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随着陈老太太的晕倒,拆穿陈怀远恶毒面目的剧情暂时落下帷幕。 接下来就是和离了。 和离不是口头说说就算和离了。 要签和离书,要去官府备案,要分割财产。 姜宝珍家里财产都在姜宝珍名下,地契房契写的清清楚楚,不用分割。 只要双方族里不给使绊子,姜宝珍和离这事会很顺利。 人群散尽后,姜青禾拉住林映雪眼圈红红说道:“雪儿,原来你是我亲表妹。” 林映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因为她还适应不了陈瑞雪的身份,也不知道要不要取代陈瑞雪。 她只是个穿书女啊。 “妹妹!” “小妹!”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喊住了林映雪,兄弟仨一脸激动,陈田生的眼泪都下来了。 他们心心念念的妹妹,竟然在他们身边那么久他们都没有发现。 一时之间,兄弟仨颇为百感交集。 “那啥,瑞雪啊。当时在山上也不知道你是小妹,所以对你不太好。也不怪我们,那会娘不也” “大嫂不用提了,都过去了。小妹心性善良,肯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吴七巧怕林映雪想起过去被她欺负的事,去给婆婆上眼药,开始拉着林映雪攀关系。 话没说完就被黄秋菊打断。 黄秋菊翻白眼,提山上的事干啥。 “妹妹。” 陈根生顾不得和林映雪倾诉兄妹情。 阻止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是眼前最紧急的事。 娘最听谁的话,当然是妹妹的话。 他要抓紧时间说服林映雪出面去劝阻姜宝珍。 “妹妹,娘和爹不能和离。” 林映雪看向陈根生,眼里丝毫没有妹妹对大哥的崇拜,冷冷说道:“为什么不能和离?陈二狗做了那么多坏事,他活着都浪费粮食,娘只是和他和离,都没有要他的命,已经够仁慈了。” 陈根生听到林映雪直呼亲爹的大名,心里有一丝丝不舒服,想到爹遗弃了妹妹,妹妹此时恨爹也正常。 也就没有计较。 “妹妹。你还小,把和离想的太简单了。娘和爹和离后,她只能回姜家,咱们就没娘了。你刚回来,你想过没娘的日子?” 林映雪心底冷笑,陈根生自私就自私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要把姜宝珍困在陈家,却不好把心思摆在明面上,就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鼓动她出头。 姜宝珍和离后,他们成了没娘的人,原主可不会。 只要林映雪愿意,她就可以跟着姜宝珍回到姜家生活。 毕竟她是姑娘,在这本书里从一出生就被开除了陈家香火籍,她反而是最自由的。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则不同,他们是陈家的香火,姜宝珍和离后,他们不能也不会跟着姜宝珍回到姜家。 但他们又离不开姜宝珍的付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说服她一起阻止姜宝珍和离。 就像现实世界里的儿子面对遭受家暴的母亲,可以痛哭流涕的谴责父亲,但当母亲和父亲提出离婚时,那是绝不支持的。 第57章 这个家本来就没有你们的份 “我以前没有娘不也一样过日子,既然大哥不想过没有娘的日子,大哥可以改名叫姜根生,跟着娘回到姜家,我想舅舅他们绝对欢迎。” “连刚回来的妹妹都利用上了,不就想通过我的嘴让娘不要和离。你就是去寺庙许愿也得出柱香,你一点好处都不给我,就让我去闹,没有这样的道理。别说我们是亲兄妹我就该帮你,我和娘还是亲母女呢。” 林映雪毫不留情拆穿陈根生。 陈根生气急败坏,他没想到,小时候软糯可爱的妹妹,长大后变得那么冷硬无情。 果然是大山里猎户养大的,一点尊卑礼节都不懂。 陈田生气的跺脚,大哥就是蠢。 感情还没培养呢,上来就给妹妹讲一番大道理,怎么可能打动她。 还得他出马。 “妹妹,大哥说话不中听你别生气。你还记不记得三哥我,你小时候和我最亲。”陈田生试图给林映雪打感情牌,“知道你就是妹妹,我高兴的差点发疯,以后有了哥哥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尤其是陈天昊这野种,我看他还敢来家里?三哥知道你恨爹,我也恨。恨归恨,咱们要知道你在外头受的苦都是陈天昊和他娘惹出来的,他娘为了年轻时和爹的那点纠纷就报复娘,把咱们家搅的天翻地覆。陈天昊和他娘才是我们和娘真正的仇人,娘和离了就遂了她的愿了,咱们不能中了仇人的圈套,不能让仇人得逞。” “雪儿,你刚回来,怎么能让你去劝娘不要和离呢?就是去劝,也是哥哥们来劝,你只需要跟在哥哥后面就行。” 说着说着还哽咽了。 林映雪? 不得不说,站在她跟前的陈田生完美继承了陈怀远的面孔,桃花眼,高鼻梁,脸上带着快要碎掉的笑容,好一个英俊小生。 不过林映雪不吃这一套,说道:“三哥你这话说的多深明大义似得。你们恨陈天昊恨秦桑柔,是替我鸣不平吗?你们是替自己鸣不平,你们恨陈天昊作为儿子抢了你们的资源。” “秦桑柔确实可恨,可让陈天昊冒充龙凤胎,遗弃我,让高玉凤冒充我,哪件不是陈二狗干的。相比较秦桑柔,陈二狗才是我和娘最大的仇人。” 如果陈天昊也是姑娘,剧情变成真假千金,陈根生陈田生还会恨陈天昊吗? 不会,反正姑娘家再宠也越不过儿子。 林映雪感叹,剧情里陈家这几个儿子背刺姜宝珍是在陈天昊发达后,可现在陈天昊蹦跶都蹦跶不起来,他们一样选择背刺姜宝珍。 说明他们从头到尾内心都偏向陈怀远,或者说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毕竟无论是和秦桑柔藕断丝连还是遗弃亲骨肉,他们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失,唯一威胁到他们利益的是陈天昊。陈天昊在身份暴露后会被驱逐,于是他们可以轻易的原谅陈怀远,父子几个来一场大团圆的完美结局。 “雪儿”陈田生试图再次发动亲情攻势。 林映雪直接转身走了。 陈田生:“” 怎么她最爱的三哥的话她都不听了。 这还是他的小妹妹吗? 姜守仁让江砚请来了舅舅汪济深秀才撰写和离书。 汪秀才跟着江砚来到姜宝珍家里,姜守仁站起身亲自向前搀扶,林映雪看到汪秀才的腿一瘸一拐的,赶紧搬来椅子,姜青禾找来一块软垫铺在椅子上,姜宝珍奉上茶和吃食。 甭管什么时代,对读书人的尊敬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尤其是汪秀才这样真才实学的读书人。 “今天多谢你念信。” 林映雪端来一碟子点心推到江砚跟前,对于和男主作对的人,林映雪都愿意给好脸色。 江砚大大方方的问林映雪他能不能把点心带回去给外祖母舅母以及小表弟吃。 林映雪笑着说道:“你吃你的。还有一整盒呢,是谢你舅舅的礼。” 江砚不好意思的笑了。 院子里绑着一只鸡在扑棱,墙角还有半袋子面,都是姜宝珍准备送给汪秀才的。 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些已经算是厚礼了,林映雪心想姜宝珍上一世经商果然能做大做强,她对对她有帮助的人从来都很大方。 汪秀才的和离书刚写一半。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吴七巧等人闯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姜满仓的二弟姜满囤,以及姜家的几个族老。 “娘,您非要和离吗?”陈春生眼睛红红。 姜宝珍说道:“没错。” 陈田生问道:“您和离了,我们该怎么办?” 姜宝珍的眼神从儿子们身上扫过,说道:“你们不是吃奶的娃娃了,都成家立业了,你们各自过你们各自的日子。” “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怎么过?” 说的简单。 娘和爹和离后,他们兄弟几个在村里怎么能抬起头来? 娘就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只顾着意气行事,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的。 陈根生感到恐慌。 姜宝珍索性把话摊开来说:“你们姓陈,不姓姜。我和离后只带走瑞雪一个人,你们是自己过也好,还是跟着陈二狗过也好,随你们。” 陈根生等人惊呆了,吴七巧缓了半天尖叫道:“您的意思是要把我们撵出去?” 姜宝珍说道:“这个家本来就没有你们的份。” 陈根生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找来了姜家说话有分量的人来家里想要劝说姜宝珍不要和离。 娘也是,孙子都有了,和离了只能徒增别人笑话。 再说妹妹刚认回来,娘就那么一甩手回到姜家,她不考虑妹妹吗? 他们都商议好了方案,姜宝珍不和离,和他们还生活在一起,陈怀远则生活在老宅,这样俩人见不到面,不是比和离更好? 现在他们才知道,姜宝珍压根就不是独自回到姜家,而是把妹妹之外的陈家人都撵出去。 这让陈根生等人受不了。 “娘,您撵我们走,我们去哪里住?” 陈田生见姜宝珍一脸决绝,开始关注家里的财产分配问题。 娘既然不要他们,总得给他们分房子和地。 姜宝珍说道:“你可以跟着你媳妇倒插门。” 陈田生脸僵了 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黄秋菊听了这话,喜色浮现在脸上。 姜宝珍提出和离后,曹氏就把闺女黄秋菊扯到一旁,警告她不要掺合公婆和离的事,实在要掺合也要站在婆婆这边。 可陈田生挺不想让公婆和离的,她不好得罪男人,所以老大两口子召集他们一起去给姜宝珍做思想工作,进门时她趁机躲了出去。 黄秋菊心想,娘说的对,不掺合是对的。 就陈家这烂摊子,老公公遗弃骨肉,老婆婆和离,无论哪个名声都不行,她还不如带着陈田生回娘家生活。 娘家的房子田地都是现成的,也没有人给她争。 黄秋菊在心里美滋滋盘算呢,只听里头传来大伯哥和婆婆激烈的争执。 第58章 寒心 “娘,您就不能替我们兄弟几个想想。” “您和爹和离,我们兄弟几个在村里怎么抬起头?别人咋看我们?” 陈根生一脸抱怨。 都是一家人,妹妹也回来了,一起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和离呢。 他不是说陈怀远做的不对,陈怀远当然有错,而且是难以饶恕的错,可陈怀远不也受到惩罚了? 名声尽毁,最看重的面子没了。本来陈怀远憋着一股劲还要继续念书科举的,这以后也没脸念了。 陈根生就觉得这样的惩罚对于陈怀远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姜宝珍没必要再通过和离惩罚陈怀远。 陈怀远的名声已经给他们兄弟几个带来了污点,这种情况下,姜宝珍更不能和离。 姜宝珍说道:“让你们抬不起头的是你们亲爹陈二狗,就你们亲爹干的那些事都不配当爹,你们还当个宝似得抱着不放。你们不去怨你们爹,却跑来逼我?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嘴脸,早知道生你们连块肉都不如,生下来时我就该掐死你们。” 尽管经历过上一世儿子们的背叛,姜宝珍此刻还是寒心了。 这些可都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啊,为了自身面子却一点都不体谅她。 吴七巧怕陈根生把姜宝珍惹的不可收场,出来打圆场说道:“我们刚才去老宅,根生已经训过公公了,要给他断绝关系呢。可他是爹是长辈,根生当儿子的能咋办?总不能真和他断绝关系,总不能真杀了他?凡事一个孝字压死人。您恨公公怨公公是该的,可根生他们几个是无辜的,他们和陈天昊不一样,他们是您的儿子。您总得替他们想想。” 姜宝珍说道:“吴七巧你也是有儿子的人,你若是遭遇我身上的事,铁头石头站在根生那边,你啥心情?劝人大度从来都再简单不过,因为你不是我。” 吴七巧不以为然。 如果是她,她当然为了儿子忍耐下去。 婆婆看似精明,实则愚蠢。 她也不想想看,秦桑柔和公公惹出来的麻烦,她惩罚自己和离,惩罚儿子没娘,也不知道她咋想的。 林映雪接话道:“大嫂你这话说的不对,孝难不成只对陈二狗孝顺,对娘不孝顺?大哥带着二哥三哥来逼迫娘不和离,孝又在哪里?你们枉顾娘的伤心痛苦,违背娘的和离意愿,你们这时候怎么不提孝了?” 这番话怼的吴七巧哑声。 姜宝珍被儿子和儿媳妇破坏的心情随之好转,林映雪的身份已经公开。进家后,马不停蹄的处理和离的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和林映雪好好相处。 对于林映雪会不会认她这个娘她内心是忐忑的,此时听到林映雪维护自己,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陈根生见说不通姜宝珍,转而去做舅舅姜守仁的工作。 “舅舅。” “您快劝劝娘。” 在外头时,陈根生和陈田生探讨过舅舅的态度。 他们觉得姜守仁在外头之所以支持姜宝珍和离,是被架了上去。 姜家疼闺女,姜宝珍当众提出和离,姜守仁不得站出来支持。 说不定舅舅现在就等着台阶下呢。 “劝什么劝?让她继续留在你们陈家吃苦受累不成?” 让陈根生失望的是,姜守仁根本就不顺着他的台阶下。 姜守仁懒得理这些外甥们,姜宝珍在陈家受了委屈,除了老二陈春生,其他两个从来不站在姜宝珍这边。 今天尤其是,陈怀远做了那么多畜生不如的事,也没见他们当场和陈怀远闹起来。 现在反而为了阻止宝珍和离来逼娘宝珍。 他们不就觉得爹娘和离后他们面子挂不住,想为了面子把宝珍劝住,不孝顺的自私玩意,和陈怀远一样。 陈根生朝江满囤望过去。 姜满囤和姜家几个族老从跟着陈根生踏进屋里,姜宝珍和姜守仁除了打了声招呼,就没有再交流。 兄妹俩都知道他们来家里的目的,故意表现出冷淡。 姜满囤思量再三说道:“宝珍,陈二狗干的事确实丧尽天良,可根生说的对,瑞雪现在回来了,你有儿子有闺女,没必要和离。” “你再厌恶陈二狗,可孩子却是你的,你要替他们考虑。就是你爹活着,也不会答应你和离。” 姜满仓活着时和姜满囤兄弟俩感情很好,姜守仁姜宝珍一向很尊重姜满囤,姜满仓去世后更是拿他当半个爹待。 姜宝珍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说道:“二叔,就是我爹活着反对,我也要和离。您不用说了,这事没有商议的余地。” 姜满囤急了,说道:“你又不是还年轻,和离了可以改嫁,你这个年纪和离了只怕再也嫁不出去,更不可能生孩子。以后你一个人咋办你有没有想过?孙子都有了,咋想事情还是一出又一出的。” “你觉得你和离靠着姜家不愁,可你百年了咋办?和离后儿子是陈家的,和离女入不了祖坟,百年后连个添坟烧纸的都没有。” 姜青藤凑过去挥了挥拳头说道:“姑姑百年后,谁敢不让姑姑入姜家的祖坟?到时候我给姑姑打幡摔盆,我和我的后代给姑姑添坟烧纸。” “你胡闹。” 姜满囤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姜守仁说道:“宝珍就是被你们纵坏了,哪家妇人家孙子都有了闹着要和离的。宝珍不就是不想和陈二狗过日子,这事好办,让陈二狗单过以后不和宝珍碰面不就行了。她作为陈家妇带着儿子闺女一起生活,这事情不就解决了,怎么就闹到非要和离的地步?” 其中一位族老放下茶杯,附和道:“守仁,你二叔说的没错,没必要闹着和离。你不能只想着给宝珍出气,你还要想想族里其他出嫁的姑娘和待嫁姑娘。” 姜宝珍气的上前和姜满囤和族老理论:“我尊你们一声长辈,不代表你们说的话就都有道理。就连朝廷律法都允许和离,你们有什么资格拦着?” “你们往常让姜家女为了兄弟付出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们说姜家子弟是姜家女的依靠,姜家子弟好了,嫁出去的姜家女在婆家才能站稳脚跟,待嫁的姜家女才能说一门好亲。怎么现在又说姜家女都被我影响了?姜家子弟若是个个有出息,姜家女就是嫁十回八回都有人踏破门槛。” 姜满囤和族老气的差点摔了茶杯。 第59章 负荆请罪 “二叔,三爷爷,宝珍的事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你们就该好好享享清福,族里的事就别管了,我帮你们操心。就连我娘都说,战乱时见过太多死人,现在每一天都是赚来的,宝珍干啥她都支持。” 姜守仁等姜宝珍骂完,才缓缓开口。 态度是温和的,话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为了防止他们去闹姚氏,特意点出宝珍和离姚氏也是支持的。 说完,不等他们继续啰嗦,让姜青藤送他们出了门。 姜宝珍这边坚决要和离。 陈家却闹翻了天。 陈老太太晕倒后被抬回家,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 醒来就捶着床骂人。 骂的最多的就是秦桑柔。 从祖宗十八代骂到生殖器,怎么脏怎么骂。 陈怀远听不下去了,说道:“娘,桑柔她是有苦衷的。” 陈老太太现在最恨的人是秦桑柔,她觉得自家儿子那么老实,只会读书,他是被秦桑柔怂恿带坏的。哪怕陈怀远亲手遗弃亲骨肉又妄图让高玉凤冒充陈瑞雪,陈老太太依旧觉得陈怀远是被秦桑柔操控了。 “你还敢护着她。你还敢护着她。” 陈老太太拿着拐棍将陈怀远敲了一顿。 “你以为那贱妇对你有情,她不过拿你当狗遛。什么看到那奸夫像你才做一处,呸,不要脸的!她真对你有情,她能爬野男人的床?也就你吃了她的迷魂汤信她那套。” “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儿子让秦桑柔给毁了。” “你吃了秦桑柔的亏还不够,你咋还糊涂到听信五妮的让玉凤冒充瑞雪?五妮个黑心肝的,为了让你念书把她嫁到高家她记仇到现在,和玉凤一起坑你。” 陈老太太骂着骂着开始哭。 被田氏叫来照顾陈老太太的老三媳妇何满女在一旁翻白眼,死老太婆但凡儿子做了错事,都赖到女人头上,陈二狗又不是三岁孩子,能是一个秦桑柔可以影响的,能是一个陈五妮能坑住的? 她早就说陈二狗不是个好东西。 陈家哪次矛盾不是陈二狗挑起的,他挑起后退居幕后,让姜宝珍冲到前头,然后他再劝说几句,净显得他大度,便宜却一点没少捞。 “要我说,这事宝珍也有错。她平时性子张牙舞爪的,一点小事就炸,得理不饶人,不怪二弟和她成亲那么多年还惦记秦桑柔。她但凡性子收敛点,对二弟温柔点,秦桑柔都不能把二弟的魂给勾走。” 大儿媳田小娥知道婆婆爱听什么话,专拣婆婆爱听的说。 除了讨好婆婆外,,她是真的认同这一套理论。 都说妻贤旺三代,她妯娌姜宝珍一点都不贤惠,所以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她不自觉的代入婆婆的角色,以后她家福生绝对不能娶这样性子烈的女人。 “二弟扔掉瑞雪也不算啥大错。战乱中吃不上饭,有多少流民卖掉闺女换粮食的?宝珍拿闺女当眼珠子,给闺女买这买那,那花的不都是根生田生几个兄弟的钱?哪有为了闺女让儿子受委屈的,二弟不扔掉瑞雪,搞不好二房所有的田地都弄到瑞雪的嫁妆单子上。” 田小娥说着说着义愤填膺起来。 她有三个闺女,分别叫改弟,引弟,来弟,每一个闺女打小就开始照顾她儿子福生,哪怕成亲了,也要给福生攒彩礼帮福生养孩子。 田小娥不理解姜家以及姜宝珍为何拿闺女当宝。 因此她不觉得陈怀远扔掉闺女有什么大错,又不是扔掉儿子。 陈老太太被田小娥哄的止住哭声,思量一番,对陈怀远说道:“老二,甭管宝珍错多错少,你都要把错揽在你身上,先哄好她要紧。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姜家请罪,你岳母是个明白人,她刚出一个退婚的孙女又出一个和离的闺女,名声传出去谁还愿意给姜家结亲,你说动你岳母出头帮你。” “你以前念书,那叫什么请罪来着?想起来了”陈老太太扬声喊大儿子,“大柱,你去砍一捆柳条给你二弟捆在背上。” 陈大柱答应一声去了。 陈怀远一脸冰寒,她娘这是让他去给姜家负荆请罪。 他是读书人,是姜家的女婿,是姜家的座上宾,他怎么能卑躬屈膝的去给姜家人请罪。 简直太掉份! “负荆请罪,对方得是什么样的人才担得起我负荆请罪?我不去” 他在人前都已经求过宝珍不和离,宝珍一点面子都不给,让他低声下气去哀求,他做不到。 陈老太太气急败坏的说道:“二狗,你只顾面子面子,面子值几个钱。不请罪不行啊,去姜家请罪,总比被宝珍休掉你好?你到了姜家姿态放的低低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得让姜家人出一口气,让宝珍出一口气。” “宝珍恨秦桑柔,你就在她面前狠狠骂秦桑柔,能骂多脏就骂多脏,你就说你是被秦桑柔勾引的。” “宝珍从小就喜欢你,她对你那么多年的情分不是说断就断的。从前你气她那么多回,她闹过哭过都会和你和好,这次也一样。” 对于儿子能重新赢回儿媳妇的心,陈老太太很有信心。 姜宝珍是啥人,从小到大对陈怀远从来都是光打雷不下雨。年轻那会,陈怀远和秦桑柔闹的轰轰烈烈,她都闹着不愿意退婚。年轻时没狠下的心,陈老太太不信到了中年那心就变了。 陈老太太说了那么多,那句“总比被宝珍休掉你好”炸醒了陈怀远。 没错,历来只有男人休掉女人的,哪有女人休掉男人的。 姜宝珍真的和他和离了,他就是姜崖村第一个被休掉的男人。 他受不了这个屈辱,勉强接受了陈老太太的提议。 陈大柱很快把柳条砍了回来。 “也别等明天一早了,打铁要趁热,就趁现在去。” 姜家人知道她晕倒了,她一醒来就带着儿子去请罪,显得诚意更盛。 加上傍晚,全村人都还没来得及回家做饭,在全村围观下道歉,会给姚氏增加压力。 陈老太太腾的一下坐起来,指挥着陈大柱将陈怀远的上衣扒掉,将一扎柳条放在陈怀远裸露的背上,用麻绳捆的死死的。 “你们都陪着二狗去请罪。” 陈老太太让陈大柱陈三木陈四斤以及他们媳妇孩子孙子都跟上,陈家一伙人乌泱泱出发了。 不得不说陈老太太的策略很有效果。 光着上身背着柳条走在陈家人前头的陈怀远像炸街一样拉风。 第60章 替我抽你爹一顿 陈怀远这副炸街的造型,很快就引来小孩子的围观。 小孩子的哄笑引来大人,消息一经传出,全村再次乌泱泱赶来吃瓜。 陈怀远这两天丢人已经丢麻了,冷着脸踏着沉重的步伐朝姜家走去,村民或鄙视或嘲讽的眼神就像麦芒将他的自尊心又给扎了起来。 好几次他都想掉转头,却架不住陈老太太的驱赶。 陈怀远咬牙,姜宝珍和姜家给他带来的屈辱,他迟早要还回去。 陈根生带着陈春生和陈田生正要去姜家说服姚氏劝姜宝珍改变主意,路上遇到了陈怀远陈老太太等人。 “爹,这是?” 陈根生神色复杂的看向陈怀远。 “根生啊,你们仨兄弟来的正好。你爹要去给你姥姥请罪,你们是你爹的儿子,都跟着一起去。” 陈老太太心说太好了,最起码几个孙子不同意姜宝珍和离。 只要孙子们还站在陈家这边,老二的家就不会散。 “你们三个听好了,陈家不出和离媳妇。你们是陈家子孙,你们爹有天大的错,那也是你们爹,你们娘一旦和你们爹和离了,你们一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你们都是有媳妇的人,以后儿子也会娶媳妇。到时候媳妇都有样学样,咱们陈家还过不过日子?” 陈老太太压低声音叮嘱三个孙子。 她儿子做了很多错事,以后不和秦桑柔来往,就能变的像从前那样。 姜宝珍应该给陈怀远一个机会。 瑞雪也需要陈怀远这个亲爹的弥补。 姜家。 姜守仁担心姜宝珍林映雪母女俩刚挑明真相,林映雪会对姜宝珍有意见,母女俩单独相处会尴尬,因此揣着和离书,将俩人带回了姜家。 姜宝珍和林映雪这两天都在姜家。 傍晚时分,外头传来喧闹声。 林映雪隔着窗子望一眼,说道:“老太太带着陈二狗来了,后面有陈家人,还有大哥二哥三哥。” 姜宝珍气炸了。 陈怀远罪孽深重,畜生不如的东西还敢来姜家。 还有她儿子,她昨天已经把话说尽,他们还不死心。 姜宝珍甩开门冲了出去。 林映雪站起身,被姚氏拉住了,说道:“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掺合这种事,你在屋里听着就行了。” 姚氏知道陈老太太想和她直接对话,也要看她愿意不愿意。 她闺女要和离,她和前亲家母没有什么好说的。 林映雪和姜青禾扒着窗户朝外头看,看到陈怀远光着上身背着柳条滑稽的站在门口,硬被陈老太太按着跪下。 陈怀远身后,则一溜跪着陈根生陈春生和陈田生。 姜守仁姜守信等人听到动静赶来,陈老太太看到姜宝珍从上房出来了,开始渲染请罪的气氛。 “宝珍啊,二狗来给你请罪来了。” 说完递给姜宝珍一根柳条,说道:“宝珍啊,你抽他,狠狠抽他,抽死他我都没有二话。” 陈老太太狠心的想,儿子就是死了都不能和离,只要不和离,姜宝珍就还是她陈家媳妇,哪怕是寡妇也是她陈家寡妇。 春天的傍晚,有一丝丝的冷意,不知道陈怀远是冻的还是吓的,上身微微发抖。 姜宝珍接过柳条,扫到陈根生脸上,居高临下说道:“老大,你说你爹干的事是不是畜生不如?” 陈根生被这问题噎住了。 陈怀远做的所有恶事,让陈根生最恨的就是把陈天昊冒充陈家儿子,导致全家的资源都倾斜在陈天昊身上,若是没有陈天昊,陈家资源本来都应该是他这个老大的。 至于陈怀远和秦桑柔藕断丝连,他不觉得算个事。 遗弃亲骨肉,让高玉凤冒充骨肉,则是脑子一时发热,虽然可恨,并非不可原谅。 面对姜宝珍他不敢说实话,陈怀远就在身旁,他也不想当着众人面说爹的不是,强硬着头皮说道:“爹,爹做的当然不对,他最不该听信秦桑柔的,把天昊冒充您的儿子冒充陈家子孙。” “害得您被蒙骗十五年。” 陈根生想想若是自己,得知养了十五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他也得疯。 围观的村民大部分人和陈根生想法一样,陈怀远所干的错事里,最不可饶恕的就是替人养儿子,挤占了亲生儿子的资源。 像遗弃闺女,找人冒充闺女,也能称得上离谱的错,但都不如联合秦桑柔鸠占鹊巢罪名大。 姜宝珍无比失望,她想说,相比较陈怀远拿陈天昊冒充她儿子,更该死的是遗弃瑞雪。 当然了,她没说,说了陈根生也不会懂。 “爹做的纵然有错,可你的错更大。你只会一味的泼辣不讲道理,让爹和你离心离德,才让秦姨得逞。要不是你拢不住爹,爹怎么会一直惦记着秦姨,从而把秦姨的儿子抱来冒充陈家的儿子。” “若是没有天昊,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上一世躺在病榻上,陈根生对她的抱怨炸响在耳边。 这个小畜生,为了巴结陈怀远和陈天昊,干脆认下秦桑柔当姨,一口一个秦姨喊的比亲娘还亲热。 姜宝珍脸上浮起一抹讽刺的笑。 “娘,天昊不会再回到陈家。我作为老大我会好好孝顺您,您不想看到爹,我会把他送回老家,让他再也不出现在您眼前。以后,我们兄弟仨还有雪儿陪您好好过日子。” 陈根生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给姜宝珍施加压力。 姜宝珍压下心头的恨意,将柳条朝陈根生眼前一送,说道:“既然你要孝顺我,不能光说不做。这样,你今天替我抽你爹一顿,抽到我满意。” 陈怀远霍然抬起头,血红着眼睛,喊道:“宝珍!” 这个悍妇,竟然让儿子抽父亲,简直有违人伦。 陈老太太吓的双手合十。 陈根生真的抽了,她陈家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在屋里观战的姜青禾,问林映雪:“你猜大表哥会不会抽陈二狗。” 林映雪说道:“不会!” 陈根生一脸为难,看了看陈怀远,又看了看姜宝珍,低声说道:“他毕竟是我爹。” 陈根生开始恨姜宝珍,为什么要陷他不孝。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戴上给亲爹动手的帽子。 姜青禾一脸失望的说道:“真没想到大表哥站在陈二狗那边。” 姚氏看透一切的声音响起:“陈二狗罪孽深重,陈根生不是不清楚,他还是站在陈二狗这边,都是为了自个。” 怪不得闺女不仅要和离还要和儿子们断绝关系。 这样的自私自利的儿子该断。 第61章 他被休了 林映雪和姜宝珍继续透过窗子看戏。 只见姜宝珍将柳条从陈根生跟前闪过,递给了陈春生。 “春生,你哥不愿意,你来帮我抽。” 陈春生忽然被点名,抬起头露出惶恐到扭曲的脸。 “娘,我我” 陈春生“我”了半天没有“我”出来。 姜宝珍冷冷的盯着陈春生。 这个她以为的最老实的儿子,在孝顺上从来都是端水大师。 上一世,端着端着,就倾斜到了陈怀远那边。 他并没有直接对姜宝珍做了什么,相反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陈怀远和陈天昊伤害她时沉默。 这对于姜宝珍而言,沉默就等于纵容。 “二表哥竟然也退缩了。” 方才信誓旦旦二表哥肯定会替姑姑抽陈二狗的姜青禾,对二表哥是老实人的滤镜卡的一声碎了。 “老二,你不总是给我说,你比起你兄弟你更孝顺?” 姜宝珍放过了陈春生,将柳条朝陈田生递过去。 人群里紧紧拉着黄秋菊不松手的曹氏,默念着女婿最好接过去,替姜宝珍狠狠出一口气。 都到这会子了,女婿还认不清自家爹娘和离已成定局,还跟着拱火呢。 若说整个姜崖村的人谁最支持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当属曹氏最积极。 因为她巴不得陈田生从陈家孙子变成黄家赘婿。 你都赘婿了,陈怀远自然是外人,抽顿外人怎么了? “娘”陈田生眨巴着桃花大眼睛,讨好的说道,“这里人太多了,要不要不关上门我替您抽。” 陈田生一向如此油滑。 上一世,陈天昊身世曝光后,陈田生一边当她面痛斥陈怀远,一边背着他和陈怀远修复父子情。 被她发现后,他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娘您老了,这个家现在是陈天昊说的算,我总得替自己打算,人得认清现实。您不甘心又如何?” 姜宝珍的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 她临死前,扎瞎了陈怀远的眼睛,打翻了油灯,让整个陈家葬身火海。 在火光中,她隐约听到几个孽子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真动听。 姜宝珍扬起柳条,从陈田生开始,一直抽到陈根生。 不得不说,陈老太太准备的这根柳条柔韧性强,用着顺手,简直是抽人神器。 惨叫声彼此起伏,姜宝珍爱听。 林映雪看到姜宝珍手里的柳条挥舞的虎虎生威,忍不住头皮发颤。民间所谓的柳条抽打不伤筋骨是错的,实际上柳条在挥动时末梢速度极快,产生的压强很大,极易割破皮肤,并且痛彻心扉。 三个生的脸上背上很快浸出血水。 忽然,姜宝珍换了一个方向,柳条直冲陈老太太面门而来,陈老太太吓的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柳条擦着陈老太太的头发没有停留,直冲陈怀远后背抽去。 姜宝珍用尽了力气。 这可是你们找上门的,不抽白不抽。 陈怀远本来就光着上半身,柳条抽下去,痛的他差点升天。 “宝珍,宝珍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轻点” 陈怀远放下自尊哀求。 这话更是点燃了姜宝珍的怒气值,又狠狠抽了下去,一直到手腕发酸才停下。 陈怀远后背早已经血糊刺啦一片,看起来如此触目惊心。 吴七巧刘银花搂着各自的孩子,跪在陈怀远身后吓的瑟瑟发抖。 陈大柱等陈家人吓的弹跳开,唯恐那柳条不长眼会抽到他们身上。 陈老太太后悔来这一趟,原想着在村民围观下给姜宝珍来个道德施压,姜宝珍却一点不顾及名声将孙子儿子抽的差点满地爬,吓的她坐地上抖如筛糠。 本来还想给亲家母姚氏喊话的,此刻在姜宝珍的疯狂下也不敢喊了。 姜宝珍打累了,终于收手。 很快,姜守仁拿来汪秀才写的和离书以及笔墨,本来打算第二天找见证人一起去陈家让陈怀远签的,既然他来了,那么他也不用替妹妹再跑一趟。 当着村民的面,陈怀远读了和离书的内容。 姜宝珍的宅子和地都是她当年的陪嫁,和离了嫁妆被女方带走没毛病,关于子女的归属陈根生等人是儿子加上成年了留在陈家没毛病。 让大家有争议的是林映雪的归属。 在这个时代,女孩生下来是属于父亲一脉的,成亲后属于夫家,唯独不能属于母家。 哪怕“陈瑞雪”从小被父亲遗弃,她也是陈家人,只要她回来了,她就得回陈家被陈家族里归置。 陈老太太果然抗议道:“瑞雪是我陈家孙女,回姜家不合理。” 其实她还想抗议姜宝珍把宅子和地都给带走了来着,她没脸抗议,只能拿瑞雪说事。 关于“陈瑞雪”的归属问题,姜宝珍压根就不担心陈家咬着不放,闺女的户籍上是林映雪的身份,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她是陈家女。 等到她和离后,重新办理户籍,林映雪改名叫姜瑞雪也好保留林映雪的名字也好,她都会尊重闺女的想法。 姜守仁说道:“她从被陈二狗遗弃那刻起,就不是陈家女了。” 说着将和离书朝陈怀远跟前一送,逼着陈怀远签字画押。 陈怀远咬着牙,在村民的注视下,屈辱的签了字画了押。 姜宝珍早已经按了手印,汪秀才和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作为见证人也随之画了押。 姜守仁将和离书一式两份都递给姜宝珍。 这还不算完,还要去官府备案。 不过有姜守仁和宋里正在,很容易就能通过。 现在对于官府来说,最重要的事是恢复生产,像族里分家夫妻闹和离都属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官府不会揪着不放。 “从此,我和陈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姜宝珍拿着还没有正式生效的和离书,没有落泪,反而一脸笑的开心。 “我看根生娘失心疯了,孙子都有了,被休了还笑的那样开心。”有男的看不惯姜宝珍的张扬,轻声嘀咕。 这女人为了气男人,一点不替儿子考虑。 这男的媳妇给他一拳大声说道:“你搞清楚,这是宝珍休了她男人好不好!” 陈怀远失魂落魄,整个人犹如悬浮在空中,就连背上撕心裂肺的痛都填不满心头的不甘和茫然。 他被休了! 被姜宝珍休了! 陈怀远气血上涌,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62章 不改名不改姓 隔了一天,姜守仁和姜宝珍带着和离书去官府备了案。 拿到盖有官府官印的和离书,姜宝珍这才恢复成真正的自由人。 姜守仁要买鸡买酒置办一桌酒菜,给姜宝珍和林映雪洗一洗陈家的晦气。 姜宝珍摆了摆手。 真正意义上和离后的第一顿饭,她只想和闺女俩人一起吃。 这几天和离的事闹的沸沸扬扬,陈怀远都已经签字画押了,依旧有不少人上门充当说客劝她先不要去官府备案,最好冷静个两三年再做决定。 她应付这些人费了不少功夫,加上她面对闺女有一种逃避的心理,因此自从林映雪的身份被揭开后,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和闺女面对面的谈过心。 现在和离的事尘埃落定,她需要和闺女畅谈一次。 姜宝珍一早出门后,只剩林映雪独自在家。 春光正浓,她换上姜青禾给她新裁的春装坐在院子里捡豆种子。 过几天豆种要下种,需要提前将豆种捡出来。 院子里很安静。 林映雪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在山上时和姜家陈家两大家子人乌泱泱的挤在一起,下山后又和陈家一大家子人一起生活,做什么事都觉得有人暗中观察导致整个人处于紧绷中。 姜宝珍和陈怀远签下和离书后,就把几个儿子撵了出去,此时的她独自守着大院子,感到由衷的舒心自在。 林映雪把大门反插上,一边捡豆子一边哼歌。 捡累了,就拿起从汪秀才那借的话本子看起来。 这一看就看到中午,林映雪站起来去生火做饭。 火还没升起来,听到有人叩门。 林映雪打开门,看到和离备案回来的姜宝珍指挥姜青藤从驴车上搬东西。 姜宝珍买了不少东西,有布料,有糕点,有胭脂水粉,有鸡鱼肉蛋,还有个梳妆架子。 姜青藤将东西都摆放在屋里后,塞给林映雪一盒他买的松子糖,架着驴车走了。 很快,家里只剩下了林映雪和姜宝珍。 林映雪有一瞬间的尴尬。 自从她知道这具身子的原主就是陈瑞雪后,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宝珍。 有时替原主委屈,在山上时,姜宝珍对她不算好,整整两年,她都没有发现原主的身份;有时可以理解姜宝珍,毕竟山上那么艰难,一家子吃喝拉撒全系在姜宝珍身上,家里忽然多一张嘴,她嫌弃原主也正常。 各种情绪纠缠下,林映雪这些天都躲着姜宝珍。 这几天,她一大早就去姜青禾那里,一呆呆一天,到很晚才从姜家回来,甚至昨天干脆住在了姜青禾屋里。 林映雪拎着菜朝灶房走去。 姜宝珍跟到灶房,看到灶前的柴禾,颇为讨好的对林映雪说道:“雪儿,我都说了以后家里不用你干活。” 姜宝珍意识到林映雪这两天躲着自己,在背后哭了一场,姚氏给她说莫慌,闺女总得有个适应的时间。 她不知道两天的时间林映雪有没有接受是她的闺女,会不会恨她,会不会离开她。 不能想,一想她就崩溃。 “哦。” 林映雪不知道该说啥,把菜放在了案板上,转身倒了一碗水递给姜宝珍。 姜宝珍喝完,捧着碗嚎啕大哭。 林映雪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她就是觉得姜宝珍赶了半天的路,肯定渴了,顺手倒了一碗水给她,竟然惹得她哭了。 “雪儿,这些日子我瞒着你的身世,你是不是怨我?” 姜宝珍擦了一把泪,极力忍着,她后悔哭了,这样显得对闺女有点道德绑架的嫌疑。 林映雪老实说道:“有一点。” 姜宝珍说道:“我不该瞒着你,我发现你是瑞雪后,我不知道该咋面对你。这些日子以来,我每天都想告诉你真相,我就怕你恨我在山上对你不好,怕你怨我没有认出你,我怕你离开” 姜宝珍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当年我要是看透陈二狗的嘴脸,你也不会丢,更不会在外头吃那么多苦。都是我的错” “我应该早点认出你的,是我眼瞎” 姜宝珍语无伦次的说完,眼巴巴看向林映雪:“你可以恨我,怨我,不理我,但你能不能留下?” “哎呦,我的闺女,都是我不好。” 不等林映雪回答,姜宝珍就预设了林映雪会离开的答案。 她的心如同刀割,一把抱住林映雪痛哭起来。 林映雪:“” 前后两世加起来她都没有遇到这样浓烈的感情。 林映雪被姜宝珍搂着,身体微僵,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既不适应姜宝珍的搂抱,又不适应认亲场面。 脸上闪现出尴尬。 “您,您别哭了。” “我留下。我留下总可以了?” 看到姜宝珍哭的那么惨,林映雪于心不忍,只得答应不会离开她。 姜宝珍一听,将林映雪抱的更紧了。 林映雪咳嗽几声,说道:“您先松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姜宝珍松开了林映雪,拍了拍背,给她顺了顺气。 “你真的不离开我?”姜宝珍一脸小心翼翼。 林映雪松了一口气后,缓缓说道:“我说留下就留下。但是我是你女儿这件事我暂时还没办法接受,您得给我接受的时间。” “我没办法像其她女儿一样和娘亲亲亲热热的,就像您今天拥抱我,我不喜欢。” “您这样会让我不自在,咱们还像从前那样相处就好。” 林映雪说完这些,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真正的陈瑞雪去了哪里,不知道这样替陈瑞雪做决定对不对。 姜宝珍心里狂喜,只要闺女不离开她,什么都好说。 她不喜欢人抱,就不抱。 她不喜欢和人太过于亲近,她离她一尺远是了。 迟早有一天,她闺女会把她当做亲娘,俩人的关系会变的亲热起来。 “行,行,都依你,都依你。” 姜宝珍伸出手,想抚一抚林映雪额角的乱发,又忍不住收回了手。 林映雪见姜宝珍很上道,暗暗点头。 留下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这俩月姜宝珍将她宠上天,她对姜宝珍产生了说不出的亲情。 尤其是那天她以为真正的陈瑞雪回来了时,心里的失落不是假的。 “雪儿,饿了,你先吃。” 姜宝珍心情变好,掏出烧鸡,撕下鸡腿递给林映雪。 林映雪确实饿了,接过烧鸡吃了起来。 姜宝珍见林映雪吃的香,把另一只腿撕了递给她,说道:“慢着吃,还有。” 林映雪将鸡腿推给姜宝珍让姜宝珍吃,姜宝珍又推了过来。 林映雪说道:“您得吃,您不是说要养我要赚银子给我花,没有力气可怎么行。” 姜宝珍拿起鸡腿,浑身充满干劲。 吃完烧鸡,姜宝珍想到立户籍的事,对林映雪说道:“雪儿,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和离出来,要重新立户籍,你的户籍和我落在一起,你这名字” 林映雪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不改名不改姓,就叫林映雪。” 林映雪是她在现实世界的名字。 同时也是原主的养父给她起的名字。 她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掉自己和原主共同拥有的印记。 第63章 所有的儿孙都不要 “行,都依你。” 姜宝珍双手合十,含泪感谢了一番林映雪的养父,又问林映雪的养父葬在了哪里,要把他的坟迁到原籍去。 林映雪想到原身的养父,一脸黯然。 养父林三郎在乱军中为保护原主而死。 当时那么乱,原主年纪那么小,尸身都没有来得及收,她就被流民硬推着朝前走了。 战乱多年,只怕林三郎的尸身早已经不知落到何处。 姜宝珍哭了一场,决定找大哥商议给林三郎建座衣冠冢,享受姜家和林映雪的香火祭拜。 林映雪没有跟着姜宝珍去姜家,她在屋里摆弄姜宝珍给她从县城带来的东西。 在脂粉堆里林映雪发现一块胰子,拿起了闻了闻,散发出玫瑰和羊奶混合的香气。 不知道是这时代本来就有的,还是穿越人士搞出来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农家可以消费的,不过姜宝珍疼她,但凡看到好东西愿意买来给她。 她打算切一半送给姜青禾,姜青禾那双可以赚银子的手更需要胰子的滋润。 大门被推开,林映雪隔着窗子望过去,看到是陈根生等人在门口徘徊。 林映雪走了出来。 “妹妹。” “妹妹。” 陈根生沉着脸没有说话,喊她的是陈春生和陈田生。 陈根生气林映雪不听他的话不愿出面劝姜宝珍留在陈家,不过林映雪并不在意陈根生的态度,反正她也不打算和陈根生有交集。 “娘在家里吗?”吴七巧朝林映雪挤出一个笑。 林映雪问道:“找她有事?” 自从那天陈根生几个儿子陪着陈怀远在姜家门口闹了一场,姜宝珍就把他们撵出了家门。 这些日子除了陈田生和黄秋菊有黄家接纳,陈根生和陈春生兄弟俩带着媳妇孩子们挤在陈家老宅。 陈老太太是跟着大儿子一起生活的,家里忽然多了那么多张嘴,大儿媳田小娥当场就发了火,这两天在家里不是摔摔打打,就是阴阳怪气。 刘银花从小到大逆来顺受惯了,吴七巧不行,今天没忍住差点和田小娥杠起来。 午饭后,田小娥发了狠,将他们撵了出来。 “干啥的?来打家劫舍来了?” 姜宝珍阴沉着脸一路小跑而来。 “看我不在,就跑来欺负雪儿是不是?” 吴七巧抹着眼睛,将石头铁头推到前头开始哭,说:“娘,我们被大伯娘撵出来了。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大人还好说,在哪里都能凑合一晚,可孩子受不了,你就看在孩子的面上让我们进家。” 姜宝珍冷着脸说道:“这院子如今姓姜,不是一家人怎么能进一家门?你儿子姓陈,你该去找陈家。” 铁头石头跟着一起嗷嗷哭。 这也是吴七巧教的,她就不信婆婆的心是铁石做的。 姜宝珍不为所动。 陈根生说道:“娘,您和离了,可我们兄弟几个也是您儿子。不管咋样,母子关系断不了。” 姜宝珍说道:“你逼我不要和离时可不是这样说的。既然母子关系断不了,那也是你们孝顺我,而不是我反过来孝顺你们。我把你们养那么大,给你们娶妻生子,我还没有给你们算账呢,你倒是跑来先给我算账。” 陈根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不明白娘为何变的如此不近人情。 她明明是和爹和离,怎么连儿子都不要了。 就算他们是陈家人,不可能跟着她回姜家,可他们到底是母子。 她怎么能那么狠心? 狠心到宁肯眼睁睁看着儿孙流落在外。 一向沉默的陈春生开口了,说道:“娘,您和爹和离了,不管您认不认我这个儿子我以后该咋孝顺就咋孝顺您。您能不能先收留我们一些日子,我和银花打算在村口搭窝棚,等窝棚搭好了就搬过去。” 刘银花不说话,一味的哭,俩女儿萍萍秧秧跟着落泪。 刘银花很后悔没有帮婆婆说话,她不是站在公公那边,她是害怕,害怕和离的女人百年后进不了娘家祖坟,只能埋在乱葬岗,没有香火祭拜,孤魂野鬼飘荡不能轮回。 她怕婆婆也变成那样才没有站出来。 林映雪看着秧秧的脸色不对劲,一摸额头发烧了。 林映雪说道:“娘,秧秧发烧了,要不我先带她和萍萍回屋。” 眼睁睁看着发烧的孩子不管,林映雪做不到。 对于俩孙女,姜宝珍没有任何恶感。 上一世俩人对自己一直挺孝顺,唯一不满的就是被刘银花养的太懦弱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闺女挺喜欢这俩侄女,于是对林映雪点头道:“行,你先带她们进去。” 俩人被林映雪牵着,一步一回头的进了院子。 吴七巧心里一喜,心想看来婆婆吃苦肉计,回头她也把铁头石头的脑子给敲破,就不怕婆婆不让人进门。 姜宝珍扫了吴七巧一眼,转而对陈春生说道:“我看你俩闺女身子弱,她们两个可以暂时住在家里,你们不行。” 刘银花抹着泪说道:“孩子留下就行。我们可以住在外头。” 刘银花想到村里还有那些没有回来的人家,虽然房子塌了,修一修可以暂时遮风挡雨。有了住处,她和陈春生可以佃地种地,农闲时去做帮佣,攒了钱再修新房子,总比住在老宅强。 陈春生神色复杂的看了刘银花一眼,也只能这样了。 黄秋菊见婆婆如此狠心,连家门都不让进,一把拉住陈田生改变主意道:“娘,我和田生不是来问你要地方住的,我们是来搬东西的,我带着田生住我娘家。” 陈田生满脸不高兴。 他不想住在黄家,整的给他是倒插门一样。 如果可以,他宁愿和和离后的姜宝珍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那也好过住在丈母娘家。 娘可真狠心。 他不就没有站出来支持她和离,就连他都不要了。 他也是没办法啊,一个爹一个娘,让他咋选? 他只希望娘是一时气,等到气消了,他和媳妇还能搬回来。 吴七巧恨死黄秋菊,说好的一起来逼婆婆答应他们进门,她倒是跪的比谁都快。黄秋菊有娘家可以依靠,她吴七巧没有啊。 “娘,我和根生不像老二,家里没有养儿子的压力。根生打算送石头去念书,需要攒一大笔银子,没有能力修新房子。我也不像二弟妹,娘家愿意接纳,您就让我们在家里住几年,等攒钱修好新房我们就搬出去。”吴七巧试图打动姜宝珍,“那私塾秀才都说了,我家石头聪明着呐。老四那野种不能给你挣诰命,我家石头给你挣。” 陈天昊身份刚曝光时,最高兴的就是老大两口子。 觉得陈天昊被撵走,念书的机会就能轮到自家儿子了。 可婆婆愣是不按套路出牌,所有的儿孙都不要了。 姜宝珍不为所动,说道:“你们说破天都不能继续住这里,这院子屋子以后都是雪儿的,你们休想惦记。现在放你们进来,把你们的东西都倒腾走,以后不许踏进半步。” 姜宝珍说话间拉开了大门。 第64章 画饼给谁吃呢 陈根生钻进原先的屋子收拾东西,摸了摸还没有干透的墙壁,心里十分不甘。 这新房他带着俩弟弟和村里壮劳力,没日没夜干,仅用了二十来天就修出来。 考虑到这屋子以后会是自己的,他费尽了心思。 就光青砖,他都跑到外镇反复对比,才选了最好的一家。 若是爹娘不和离,作为家里老大,这样好的屋子以后迟早是自己的。 现在白白便宜了妹妹。 本来妹妹回来他应该高兴才对,可自从爹娘和离后,他对妹妹产生了埋怨,偶尔会想若是她不回来就好了。 她不回来,陈家的日子还能保持原先的和睦。 他那天质问亲爹,为何遗弃妹妹,爹没有丝毫悔意,理直气壮的说,他若不把妹妹遗弃,他们兄弟仨的东西迟早会被妹妹给抢走。 他当时对爹的冷漠恶毒十分愤怒,当娘连他们都舍弃只要妹妹时,他隐约觉得爹的做法似乎有些道理。 不得不说,他自己有时都被这恶毒想法吓了一跳。 东西捆好后,吴七巧哭了一场。 她是真不舍得这处院子。 姜满仓疼闺女,给姜宝珍盖的这所宅院宽大方正朝阳,几间被战乱破坏的房子修建好后,愈发显得整个院子透出新气象。 全村的小媳妇谁不羡慕她和根生以后要继承这院子。 就凭这院子,她家石头铁头娶媳妇十里八乡的姑娘不得随便挑。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今晚睡哪里都没有着落。 她对婆婆的心狠再次有了别样的感悟。 三个儿子儿媳妇收拾东西时,姜宝珍像门神一样盯着,只允许他们带走自己的东西,油盐酱醋一概不许带,至于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姜宝珍管不着,反正他们都老大不小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行。 “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滚。” 姜宝珍心里不快,从山上下来不到三月,大家的东西都不多,无非是衣服和铺盖,收拾起来有那么费劲? 最先出来的是黄秋菊和陈田生。 黄秋菊想问姜宝珍要回她的镯子,老四都不是老四了,以老四念书为借口刮走的镯子该还给她。 刚要开口,在姜宝珍如刀的眼神中硬生生咽了下去。 陈田生心里升起怨气,他娘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黄家当倒插门,一点都不顾及他一个男人的脸面。 既然娘不要他了,他以后也不要娘了。 陈田生发誓要让姜宝珍后悔,连一声招呼都没打,扛着东西负气的走了。 黄秋菊虽然遗憾住不了这样好的院子,可她最起码有娘家可回。她记着曹氏叮嘱的话,婆婆和离了还是婆婆,让她不要把关系搞僵。 “娘,你和离了也是我婆婆” 黄秋菊开口和姜宝珍套近乎,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好话,就被陈田生给生拉硬拽走了。 “娘,我和银花收拾好了。” 陈春生拎着铺盖卷,刘银花挑着贴身衣物。 他们不像老大家会钻营,不像老三家的有岳家补贴,有时候刘银花得了好东西还要给娘家送去,因此他们的东西很少。 “萍萍秧秧。”刘银花喊俩闺女,“你们要听姑姑和奶奶的话,过不久爹娘就来接你们。” 萍萍秧秧答应着,刘银花和陈春生看了一眼院子依依不舍的跨出院门。 见二房和三房都挪出去了,陈根生和吴七巧不敢继续磨蹭,怕姜宝珍一恼火将他们东西丢出去。 吴七巧哭红了眼,问姜宝珍:“能不能让石头铁头留下给萍萍秧秧做个伴?” 姜宝珍断然否决:“不行。” 吴七巧是啥心思当她不知道? 她总自以为是的把石头铁头抬高到很高的位置,以为站着一个长子孙的名义就能霸占家产。 还陪伴萍萍秧秧,不欺负俩丫头都是好的。 这俩孙子被老大两口子教坏了,让他们留下来,他们和老大一样会想当然的以为这院子都是他们的。 更何况这俩孙子对林映雪抱有敌意,连发卖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去,说明在他们眼里压根就不拿林映雪当姑姑看。 吴七巧愤然。 陈根生压住怒意,试图给姜宝珍谈条件:“娘,我要两亩地,我只要两亩地。” “我是您大儿子,我不能不顾您,妹妹以后终究要嫁人,您总不能一直跟着妹妹生活,就算妹妹愿意,那妹夫呢?妹夫的婆家呢?您肯定会说等妹妹嫁人了您就重回姜家,可您那些侄儿到底隔着一层,有舅舅在可以压着他们。若是舅舅不在了呢?若是哪个姜家子弟动了歪心思抢了您的地您的屋,那您怎么办?” “娘,您给我两亩地。我承诺您,我给您养老送终。铁头石头有出息了,哪怕您不是陈家妇,您百年后他们也会侍奉您香火。” “外人,哪有您自己的血脉重要。” 姜宝珍平静的说道:“就凭你还给我谈条件,我活着你都不向着我,我还指望死了你给我烧纸?地你别想了。” “我不是驴,你少给我吊胡萝卜。你放心,我老了饿死渴死都不会倒在你家门口。至于百年后,死都死了还管那么多。” 上一世她的晚年可不算好。 姜宝珍这几天一直回忆往事,她误了一个道理。 陈根生枉顾母子情肆无忌惮伤害她,固然离不开陈天昊陈怀远的利益诱惑,最大的原因是她太信任他,将赚钱的营生过早的交了出去,导致她手里没有筹码。 林映雪从屋里翻出前不久她发烧姜宝珍给她抓的药,拿出来打算熬给秧秧喝,听到了陈根生和姜宝珍一来一往的过招。 她嗤笑一声。 画饼给谁吃呢。 姜宝珍这一世的晚年若真的一无所有,路过陈根生门口,只怕他都不会看一眼。 陈根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姜宝珍拒绝给他地之前,他都觉得姜宝珍纵然和离了,也不能一直依靠姜家,姜青藤说等姜宝珍百年后他那一脉会祭拜姜宝珍,但侄儿的后代怎么能和儿子的后代比。 姜宝珍终究要靠儿子,他是老大,又手握俩儿子,姜宝珍为了百年也不会拒绝分给他两亩地。 他娘,那可是他亲娘啊,竟然不信他。 “滚。” 姜宝珍脸上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厌烦,像挥苍蝇一样撵大房一家四口。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坏女人!是你占了我家的房子,是你让奶奶把我们撵出去。你干嘛要回来啊,你咋不死在外头。” 石头已经七岁了,这几天发生的事看在眼里。 他听到陈根生和吴七巧抱怨,就以为都是这个所谓的小姑姑的出现让祖母抛弃祖父和他们所有的人,他就理所当然的讨厌林映雪。 此时听到祖母对爹发火,看到林映雪细心的安抚秧秧,一双怨毒的眼睛瞪向林映雪,嘴里发出咒骂。 吴七巧吓的脸都白了,赶紧上前堵住石头的嘴。 石头蹬腿挣扎开,捡起地上的石头嗷嗷叫着冲向林映雪。 第65章 挑拨离间 “孽障!” 姜宝珍劈手夺过石头,一巴掌将石头扇翻在地,气的浑身颤抖,眼里杀气翻涌。 一个孩子说出这样恶毒的话,她不信没有人教。 老大家的这个石头,上一世和他爹娘一样冷血无情,是陈天昊最忠实的走狗,陈天昊走哪打哪。 “娘,石头乱说的,乱说的您别放在心上”吴七巧吓的发抖。 姜宝珍没有理会吴七巧,一双冰寒的眼睛扫过陈根生。 让陈瑞雪永远回不了家。 这就是老大的心声啊! 这才是老大真实的心声啊! 陈根生不敢和姜宝珍对视。 姜宝珍懒得废话,在心里和陈根生做了彻底的切割,一双粗手拎起石头将他丢在门外。 石头被摔的嚎啕大哭。 陈根生迈出大门,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姜宝珍彻底厌弃了她。 他不甘心! 事情是怎么闹到这一步的?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阻止父母和离有什么错。 是爹把妹妹遗弃的,关他当儿子的什么事,娘迁怒他们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陈根生转头,看到林映雪一双冷漠的眸子。他的妹妹,早已经不是三岁之前可爱的妹妹了,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年,哪有亲情可言。 但凡她劝一句呢,她就那么冷漠的看着他们一家被撵出门。 凭什么她丢了那么多年,一回来就夺走了家里的一切。 “妹妹。”陈根生脸上忽然浮上一抹恶劣,隔着门对林映雪说道,“娘对亲儿子都那么狠心,你以为她会真心对你?她若是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一直惦记着你,她在山上怎么认不出你。” 姜宝珍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目眦欲裂。 看到姜宝珍要发疯的样子,陈根生只觉痛快。 他不信林映雪对姜宝珍会毫无芥蒂,娘不是不要儿子只要瑞雪吗?那也要看看瑞雪要不要她。 他也要让姜宝珍体会一下被亲人抛弃的滋味。 “大哥,你咋这样说娘?” “大哥,你疯了。” 陈春生没有走远,陈田生纯粹是怕陈根生背着他们问姜宝珍讨要好处又折了回来。 俩人听到陈根生诛心的话,齐声呵斥。 陈根生冷笑:“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陈田生没有理会陈根生,对林映雪说道:“妹妹,你不要听大哥讲的混账话。你和小时候长得不一样,娘认不出你情有可原。你不要因为这事恨娘,从你走丢后,娘就没有断过找你的念头,就连寒冬腊月都奔波在找你的路上。” “你现在回来了,不要瞎想,和娘好好过日子,娘不会让你再受苦了。往前看知道吗?” 陈春生跟着附和:“小妹,你三哥说的没错,朝前看。” 林映雪颇为意外陈田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陈田生眼睛里闪着泪光。 虽然他在阻止爹娘和离上,利用过林映雪。 不可否认的是,他对林映雪的兄妹情是真的。 他担心林映雪中了陈根生的圈套,和姜宝珍闹脾气偷摸着离开,那么他就彻底失去妹妹了。 他负气不认姜宝珍,他没想过不认妹妹。 林映雪冲陈田生微微一笑,说道:“多谢三哥提醒。我不傻,我知道大哥在挑拨离间。” 姜宝珍的神情松软下来。 她真的怕林映雪着了老大的道。 见妹妹愿意和自己说话,陈田生的心情略微好转,一把夺过陈根生的铺盖推着陈根生朝前走,一边走一边放话:“你恨娘就大大方方的恨,你别拖妹妹下水。你一肚子坏水都藏不住了,你不就是想让妹妹和娘闹掰,不认娘,让娘后悔扔下我们。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用你自己的本事让娘后悔,利用妹妹报复算什么本事?” 走了很远,陈田生将陈根生的铺盖扔在地上,冷声警告:“你最好不要有下一次。” 终于将几个逆子撵走了。 本来应该心情大好的姜宝珍,被老大一家闹的彻底没了好心情。 “雪儿,我很后悔我在山上没有认出你。” 姜宝珍被陈根生刺激的再次哭起来。 她那时怎么那么蠢呢,怎么就没有认出她的雪儿。 林映雪说道:“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都快忘了山上那两年,我也希望你不要经常想起。秧秧的药熬好了,我不会照顾小孩,娘你喂秧秧喝药。” 林映雪试图转移姜宝珍的注意力。 姜宝珍呜咽。 在山上的那两年,闺女怎么可能会忘。 她之所以说快忘了,肯定是一想起就伤心。 她发誓要千倍百倍的补偿闺女。 姜宝珍将三个儿子撵出家门,在村里造成挺大轰动。 毕竟在村里人眼里,三个儿子阻止父母和离,不算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村里人承认陈怀远干的事太缺德,姜宝珍和他恩断义绝没毛病,陈根生等人作为儿子却没办法和陈怀远断绝关系。 姜宝珍直接连儿子都不要了,大多数人都不太能理解。 在村里人的关注下,陈家三兄弟走向各自的生活。 陈春生和刘银花挪到无人住的院子里。院子里杂草横生,茅草屋坍塌,夫妻两个放下行李铺盖,挽起袖子开始薅草建窝棚。 没有粮食,陈春生鼓足勇气去问姜守仁借了几斗,并且承天会还。 姜守仁对二外甥两口子印象不错,他从前就觉得妹妹家四个儿子只有老二靠谱。 他也不太理解,妹妹为何把这俩口子都给撵了出来,他俩那么能干留下来当俩劳动力不好吗?可姜宝珍执意如此,姜守仁也不好干涉,他只能伸出手拉一把,先借给了二外甥粮食,打算再帮忙给划几亩无主的地。 再来说老三陈田生,别别扭扭的被黄秋菊带进了田家。 当然了,他拒不承认自己是上门女婿。 最难堪的是陈根生。 他接受不了像陈春生那样随便找一处无人的院子落脚,思来想去,一咬牙带着妻儿继续回到陈家老宅。 大伯娘田小娥一看到陈根生一家四口又拐回来了,说了许多难听话,堵在门口不让进门。 “福生要说媳妇,哪里有空余的屋子借给你们住。”田小娥拦住门。 她儿媳妇在山上生孩子由于缺医少药月子期间落下病根,不到半年去了,留下孙子长寿。如今天下大定,最要紧的是给福生续娶。 陈根生吴七巧一家子住进老宅算怎么一回事,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儿子一个二婚头本来就不好说媳妇,接纳了二房的儿子媒婆岂不是更不愿意上门。 今天除非陈根生敢踏着她的尸体进门,否则该滚哪滚哪。 第66章 又是体面 僵持间,陈根生拿起柴禾垛旁的斧头就要劈门。 田小娥硬挺着不躲。 陈根生说道:“什么叫借?你搞清楚了,这宅子是我爷留下来的,宅基地是我姥爷帮忙买下的,房子也是我姥爷帮忙建起来的。我爹和我娘成亲后,我爷给我姥爷承诺这宅子一半属于我们二房,我回我们二房的宅子关大伯娘你屁事。” 这事田小娥可没忘。 当年她和陈大柱在陈怀远跟前说了几句好话,陈怀远一高兴就把属于二房的那一半让给了大房,姜宝珍知道后和她狠狠吵了一架。 不管用什么方法,宅子已经和二房没关系了。 “什么这宅子一半是你们二房的,这话你说出去不牙疼。早八百年,你爹就已经答应老宅归我们大房。现在你爹没地方去,我见他可怜让他住进来也就罢了,总不能你们祖孙三代都赖上我们大房,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爹娘和离不要你,你该赖你爹娘,赖不到我头上。我又不是大冤种,帮别人养儿子。” 已经让的东西不可能再还回去。 田小娥堵着门,她不信陈根生敢真砍她。 拎着斧头吓谁呢? 吴七巧气的丢下铺盖,挽起袖子就要硬闯。 气死她了! 她现在最气的就是公公,当年装什么兄弟情深,把自家那一份让出去,害的自家儿子走投无路。 吴七巧想到当年婆婆和大房理论时,陈根生护着亲爹,说婆婆太小性,让爹为难,破坏爹和大伯的兄弟情,她和陈根生站一头的也跟着埋怨婆婆太计较。好家伙,兄弟情破坏没破坏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大房拿了好处转头就忘,要把他们朝死里逼。 早知道大房人那么无情,她当初就该和婆婆站在统一战线。 咔嚓一声—— 陈根生发了狠,在姜宝珍那受的气如同泄了洪的水,在田小娥和吴七巧互相推搡时,一声怒吼把门给劈了。 老宅的木门年久失修,轰然一声倒下,直直朝田小娥砸去。 还真砍呐? 田小娥吓的拔腿就跑,一双手挥成残影,嗷嗷叫着陈根生杀人了。 在灶房吃小灶的陈福生跑了出来冲陈根生嚷:“干啥?干啥?我是长子孙,老宅是我的。你哪根葱?该滚哪里滚哪里去。” 陈福生很生气。 他明明是长子孙,陈老太太却拿老二家的陈天昊当个宝,那野种身份被戳穿后,陈根生又要来抢他的东西,一群阿猫阿狗的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还有完没完。 陈福生转身从灶房拿一把刀和陈根生对峙。 “我今天就不走了。” “不止今天不走,以后我都不走。” “我看谁敢撵我。” 陈根生拎着斧头站在院子里一通比划,比划到陈福生跟前,擦着福生的耳朵砍了一下。 田小娥白眼一翻,被吓的差点晕死过去。 陈福生本来就是个窝里横的,看到陈根生动真格了,吓的退到灶房冲上房喊:“二叔!二叔!你瞧瞧你的好儿子,他要杀我娘和我。” 陈怀远坐在陈老太太身边,沉默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陈老太太眼圈发红,虽然陈福生是长子孙,可陈根生才是她第一个孙子,在过去那是仅次于陈天昊的存在。 若是从前,田小娥敢这样对陈根生,她早冲出去骂了。 可陈天昊的事让她至今在大儿媳跟前抬不起头,骂起来没有底气。 “姜宝珍个毒妇,她恨你恨那野种我没话可说,可她竟连根生几个一起给恨上了。她也不想想,没了儿子,老了依仗谁?” 陈老太太骂骂咧咧,把火撒在姜宝珍头上,一直到现在她都认为姜宝珍和离是赌一口气,迟早会后悔。 陈老太太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被陈根生手里的斧头吓破了胆,转而推了一把陈怀远,急促道,“你赶紧出去看看,总不能让根生和福生真结了仇。” 陈怀远不想管。 从前儿子间有矛盾、自家和邻里有龃龉,都是姜宝珍出面,他从来没直面过。 他只觉心烦意乱,在陈老太太的逼视下又不好不去管。 陈怀远硬着头皮来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一团乱,摇了摇头。 他真替自家儿子感到丢脸,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喊打喊杀。 简直和他娘姜宝珍一样不顾及体面。 陈怀疑烦的要死,喊住陈根生,训斥道:“根生,作为晚辈,理应孝顺,怎么能对你大伯娘如此无理?作为兄长,理应大度,怎么能对福生动粗?有啥事不能好好商量,非要闹的家宅不宁,传出去让外人看笑话,不仅丢了你的脸,还失了陈家的体面。” 体面,体面,又是体面! 陈根生举着斧头瞪向陈怀远,他真不明白他都无路可去了,他爹还光想着体面。 陈怀远看到吴七巧牵着俩孩子站在一堆行李前,再次摇了摇头,妻不贤毁三代。根生平时是个挺稳重的人,这次闹起来,都是媳妇挑唆的。 陈怀远板起脸训斥吴七巧:“老大媳妇,根生闹,你不知道劝着点?还火上浇油。” “我竟不知道一个侄媳妇可以和大伯娘动手。你大伯娘那相当于你婆婆,谁家儿媳妇敢这样对婆婆。你在你婆婆面前也敢这样?皮不给你揭了。” 吴七巧一口气堵在喉头。 她竟然不知道陈怀远还能提出媳妇婆婆理论,从前婆婆训斥儿媳妇时,陈怀远从来都是在她跟前说婆婆的不是。 那会她是真觉得遇到了个明理的好公公。 如今她才算是看透了公公,他就是个伪君子。 陈怀远当众斥责她,让她拿田小娥当婆婆,田小娥她也配? 吴七巧第一次有想砍死陈怀远的冲动。 “你整天把让外人看笑话挂在嘴边,你就是最大的笑话。你干的事让咱们还有脸吗?让咱们还有体面吗?”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你把家给拆了,我们至于跑这里受人白眼?” 吴七巧忍的牙齿发酸,她觉得再不开口她就要被气死了。 是气死自己还是气死公公,她选择了后者。 被儿媳妇戳心窝子,陈怀远顿觉矮了一截,指着吴七巧道:“你不敬长辈,我让根生休了你。” 吴七巧支棱着,冷笑道:“你休!你现在就写休书。也让外人看看,你被我婆婆给休了,就休儿媳妇出气,看看到底是谁没脸。” 陈怀远抖动着手指头指向陈根生:“根生。” “行了爹,你胳膊肘能不能别朝外拐,我就不明白了,你每次都站外人是脑子真有毛病还是装大度?脑子真有病就去看,装大度你把你的屋子让给我。” 陈根生一脸厌烦,说出的话比吴七巧更刺。 陈怀远气到无语凝噎。 吴七巧就像斗胜的母鸡,拎起铺盖行李,陈根生则拎着斧头在前面开路,一家四口硬生生住进了老宅偏房。 第67章 想回万家当少爷 和陈根生等人相比,这几天日子最不好过的是陈天昊。 从姜崖村最有出息的少年,变成阴沟里的私生子,巨大的身份落差差点击垮了他。 身份被揭穿后的第二天,陈天昊就从姜崖村消失了。 陈天昊想不通,他生母放着好好的万家少奶奶不过,为何要偷人。 他固执的认为,他就是万家的儿子,那封信是被陈怀远或者姜宝珍编造出来报复他生母秦桑柔的。 他决定去彭城万家问个明白。 陈天昊趁着陈老太太带着陈家人去姜家阻止姜宝珍和离时,潜入陈老太太的屋子,把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来到镇上雇了一辆车朝彭城奔去。 万家在战乱之前是彭城有名的富户,陈天昊走了两条街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万家的宅子。 陈天昊满怀希望的来到万家门口。 万家的族人刚返乡没多久,大宅院在整修,仆从进进出出十分热闹。 陈天昊不敢贸然说自己是万家的儿子,他躲在暗处观察了半天,才敢给门房套近乎。 门房上下打量他,以为他是应征奴仆的。 门房问道:“长工还是短工?” 陈天昊一头问号:嗯? 门房不耐烦的说道:“新朝新法规,奴仆不许签死契,只能签活契。你若是当长工就和从前的死契一样,在府里干活,吃穿住行主家包了。你若是当短工,则是干一天结一天的钱,不过我们府里的短工最低要干七天。” 陈天昊?? 他什么工都不想干,他是来当万家少爷的。 “那个,大爷我想打听” “你干不干?不干一边呆着去。” 门房开始撵人。 陈天昊一咬牙道:“短工。” 门房冲旁边的小厮招手:“带他进去,灶房烧火的还缺个人,你带他去灶房。” 门房的媳妇是灶上的,知道灶房现在缺人,想都没想就让人带着陈天昊去灶房。 烧火? 大丈夫怎么能进灶房。 陈家最难的时候,也不会让他进灶房烧火。 陈天昊不想烧火,又怕门房将他撵走,只得暂时跟着小厮进到院子里,说道:“我识字,干灶上的活太大材小用了,我能不能见见主家?” 小厮冷笑一声,说道:“我说小哥你把主家想成啥了,你想见就见?我们二小姐忙着呢,哪能因为你识字就见你?识字也不会让二小姐高看你一眼,二小姐身边丫鬟就能写会算。” 想啥呢。 这年头多少人吃不饱饭,就连那旧朝的举人都来府里想讨一口饭吃。 不过一个略识几个字的毛头小子就想一飞冲天。 估计是觉得自己脸俊,想从二小姐那里走捷径。 二小姐能在战乱中保住万家,能是那么好走通的。 陈天昊一听万家掌权的人是万家二小姐,猜到是万顺的女儿。陈怀远给他提过,母亲是万顺的继室,给万家两个女儿做后娘,日子过的不容易。 陈天昊试探的问道:“万家是二小姐管事?那万家的老爷和夫人呢?” 小厮心说,这毛头小伙一定是乡下来的,不知道万家的情况,说道:“老爷不在了,自然是二小姐掌家。” 小厮没有提及秦桑柔。 陈天昊心下惊疑不定,母亲到底是在战争中失去了消息,还是被继女圈起来了。 于是再次试探着感慨道:“战乱不知让多少家庭毁于一旦,我和我娘也离散了。二小姐真厉害,能撑起一个家,二小姐的母亲也不在了吗?” 小厮盯了陈天昊一眼,说道:“主人家的事别乱打听。你这是遇到了我,若是被管家听到,直接撵你出去。” 陈天昊点头赔笑。 不屑的想一个小厮也敢训他,等他恢复主子的身份,第一个撵的就是这看人下菜碟的小厮。 这偌大的家产都该是他的,万家不知道他的存在,才让二小姐掌了家。 哪有女人掌家的! 小厮不再开口,将陈天昊送到灶房。 管灶房的婆子见陈天昊一副好皮囊,说话挺有礼貌,又听小厮说他在战乱中和母亲离散,瞬间被激发了保护欲,看向陈天昊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哪怕陈天昊不会烧火,也留下了他,让他坐那里择菜,还给他端了一大碗肉菜。 陈天昊饿了两天,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吃完扶着肚子对管事婆子说道:“您会为您的善举得到我的回报。” 管事婆子看他一副颠颠的样子,只以为是过去饿很了,一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摆摆手道:“别有的没的了,干活。二小姐今天宴请,给我打起精神来。” 陈天昊笑笑,心想这婆子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造化,等到他回归万家少爷身份,他一定会提拔这婆子当大管事。 到时吓不死她。 一想到婆子惊讶到掉下巴的场面,陈天昊浑身热血沸腾。 万家二小姐宴请是大事,灶房一派热火朝天。 丫鬟婆子在一起叽叽喳喳边干活边聊天。 陈天昊靠着一张俊脸积极参与其中,从一位万家早年的老仆妇嘴里探出秦桑柔的消息。 那消息让陈天昊心情沉到谷底。 老仆妇称秦桑柔为小夫人,说小夫人在乱兵冲破彭城前一晚,就带着细软跑了。 “就连大夫人的首饰都给卷跑了。”老仆妇替二小姐愤愤不平,“当年有人在老爷跟前揭发小夫人和外男有染,还是二小姐替她求情,她却一点不顾念二小姐” 老仆妇压低声音:“都说夫人逃跑后勾结乱兵洗劫了万家。” 陈天昊的脸色阴晴不定,老仆妇以为陈天昊被吓到了,叹口气又说:“见过狠毒的后娘,没见过这样狠的。若不是二小姐运气好,早被乱兵掳走了。” 陈天昊不信老仆妇的话,怀疑这番说辞是万家二小姐为了夺家产污蔑母亲的。 毕竟继女对付后娘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他母亲那样美丽温柔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等恶毒事。 陈天昊问道:“那那小夫人现在可有消息了?” 老仆妇说道:“没有消息。就算她想回来,估计也不敢进万家的门。” 陈天昊强笑着,装若无意的说道:“万家二小姐倒是能干,以女子之身掌家,万家的少爷都去了哪里?” 说完低下头,心怦怦乱跳。 老仆妇是个健谈的,并没有意识到陈天昊在探听消息,只以为是俩人闲聊,于是叹息道:“谁说不是呢,若不是二小姐,老爷这一脉早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你问少爷去了哪里,果然你是新来的,万家唯一的少爷是少夫人生的,只是那少爷命不好,刚一出生就被仇家放火烧死了。” 陈天昊摘菜的手一顿,那被“烧死”的小少爷不就是他。 第68章 被撵出万家 关于自己的身世,陈天昊从老仆妇嘴里提炼出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信息——万家人对秦桑柔儿子的血脉没有任何怀疑。 在万家人眼里,秦桑柔那刚一出生就被烧死的儿子就是万家的少爷。 如果能证明他就是那个被“烧死”的儿子,那么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可是他证明不了。 姜宝珍手里的信倒可以证明他没有被烧死,可证明不了他是万家的儿子,反而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甘心! 也不想放弃。 导致他如此被动局面的是姜宝珍。 陈天昊恨死了养母。 他觉得姜宝珍将秦桑柔的信公开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手段。若他是姜宝珍,他会把此事处理的漂漂亮亮对双方都有利。比如和他合作,证明他就是万家的儿子,让他顺利的回到万家,他自然会回报姜宝珍以及给姜宝珍的儿子们安排一份差事。 姜宝珍个蠢妇,不仅让他回归万家变得艰难,同时堵死了对她自己有利的路。 陈天昊想来想去,想不到更好的破局之法。 现在最直接的方式应该去见万二小姐,也就是自己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姐姐。 他从陈怀远嘴里了解到万家不止万顺这一脉,当年万顺娶他母亲也是为了生儿子,说明万家其他人觊觎万顺的家产。现在万顺这一脉掌权的是女儿,万家其他人肯定会不服。 仆妇嘴里无论多么厉害的万二小姐,她作为姑娘家,就不可能名正言顺的一直掌家。 她迟早会嫁人的。 那么她甘心让自家的家产落入万家其他人手里吗? 肯定不甘心。 这时如果她得知十五年前的弟弟被烧死是一场谎言,她会怎么做? 她会接这个弟弟回家,哪怕她和继母之间有天大的龃龉,在利益面前也会和弟弟结盟。 这样,万家的家产就能保住了。 陈天昊越想越兴奋。 怎么样才能接近万二小姐呢? 陈天昊笑了,幸好他来灶房了。 二小姐家宴,需要从灶房调派人手去送菜,当管事婆子选人去送菜时,陈天昊第一个跳了出来。 陈天昊捧着菜跟着婆子丫鬟朝二小姐院子走去。 万家的院子很大,虽然被战火毁过,但那残垣断壁上露出的花纹依旧可以看出万家曾经的奢华生活。 院子里有许多工匠在修复墙壁假山,有花匠在种植花木,一切都显示出万家不久的将来会重新焕发生机。 “走好你的路,眼睛别乱瞟。”婆子训斥道。 陈天昊低下了头,紧跟着婆子和一溜送菜的婆子丫鬟挪动脚步,心说不急这一刻,反正这院子以后都是他的,他以后想怎么修建就怎么修建。 穿过一个大园子,又穿过长长的回廊和一个雕花门,终于来到万二小姐的院子门口。 陈天昊的心砰砰直跳。 这时,从院子里急步走来一个俊俏的丫鬟,那婆子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陈天昊抬起头,和那俊俏丫鬟对上了眼,鬼使神差的,陈天昊冲那丫鬟笑了笑,脑子里开始涌现偷偷从陈怀远那翻来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正胡思乱想时,那俊俏丫鬟冷声说道:“你们灶房做事越来越不守规矩了,虽说是刚回来缺人手,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二小姐院子。这面生的小哥哪里来的,就把他朝大小姐院子里领?” 俊俏丫鬟冷着脸,只觉被轻视了,那轻佻的笑给谁看呢。 婆子立马赔笑道:“我没想让他进二门,只让他传个菜到院子门口。沉璧姑娘,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沉璧,陈天昊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 沉璧哼了一声,婆子立马从陈天昊手里端过菜,狠狠瞪了陈天昊一眼,心里后悔不迭选了陈天昊跟着,暗骂他心思不正,连小姐的大丫鬟都勾搭。 “你去找灶房管事,结了这半天的工钱走。”婆子说道。 陈天昊听了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他啥也没干,怎么就撵他回去? 他怎么能回去呢,他还要见二姐姐呢。 陈天昊一急之下说道:“我要见二小姐,我有要事要告诉他。” 婆子吓的跺脚:“说什么浑话呢,二小姐能是你想见就见的?” 沉璧冷笑了一声。 自从二小姐返乡,每天想攀附的人不知有多少,而且都是一些年轻男子,不就看上二小姐背后的家财,一个个都想跑来吃绝户。 旁人吃绝户好歹会拿出筹码,这厮破衣破裤的就跑来,空手套白狼也没这样空的。 “撵出去。”沉璧冷声下令。 很快来了几个小厮,推着陈天昊朝外头走。 陈天昊急的团团转,高喊道:“我是万家的儿子秦桑柔是我娘我没有被烧死我娘那是为了报复爹故意骗爹的。” “我要见二姐姐!我要见二姐姐!” 送菜的婆子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知道秦桑柔产子被烧死的往事,吓的魂飞魄散。 沉璧怒道:“哪里来的疯子,还不堵上他的嘴。” 婆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顺手夺过一位洒扫丫鬟的抹布塞进陈天昊的嘴里,照着他的手臂狠狠掐了两把,挨千刀的门卫啥人都领进门,连带着她也要跟着吃挂落。 陈天昊被小厮打了一顿,呜呜叫着被拖走了。 沉璧回到二小姐身边,将门口的风波说给万二小姐听,万二小姐听完不动声色对沉璧说:“派人去看看,是不是二房搞的鬼。” 沉璧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万二小姐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战乱中,她拼死撑起万家,现在天下大定了,一个个的妖魔鬼怪都想将她从掌家位置上撵下去,好摘取她的果子。 万家的掌权人只能是她! 秦桑柔的儿子不管是不是还活着,他都必须死在了十五年前的大火里。 陈天昊被拖出大门后,门房了解到来龙去脉后,把他当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一挂的,气的给了他一顿,仔仔细细将他的脸印在脑子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这厮靠近大门半步。 万家现存的老仆们,谁不知道小夫人所出的公子刚一出生就葬身火海,老爷因为此事郁郁而终。 这人都没有打听清楚,就跑来冒充小公子。 以为大小姐好骗? 当小公子会诈尸呢! 陈天昊不甘心,在彭城又晃悠了两天,再也没有找到机会进入万家。 他恨死了万家的下人,若不是下人瞒报,他早已经见到了二姐姐。 他发誓,迟早有一天他要把那些狗东西都给撵出万家。 陈天昊想留在彭城慢慢找机会,可从陈老太太那里搜刮来的钱所剩无几,他想重新找一份工,可不知为何,那些大户人家都不愿意要他进门做工。 找不到出路的他只能去城郊扛沙袋,扛了半天实在熬不住又溜回城里。 晚上无路可去,躲在墙根下避风,宵禁时被巡捕房的人当成了流民要给遣送回乡,吓的他第二天城门一开朝外跑去。 陈天昊从来都没有那么狼狈过。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镇上开粮油店的秦文昌。 不管他父亲是谁,他都是秦桑柔的儿子,秦文昌作为他舅舅,理应收留他。 第69章 阻止男主认亲 日子平稳的滑过。 林映雪发现和离后的姜宝珍犹如新生,每天干劲十足。 偌大的院子,就住着母女俩和萍萍秧秧。 姜宝珍闲不住,除了地理的活,把院子整的干干净净,在东南角开辟了小菜园种菜,菜园子四周围了一圈篱笆,种上了果树。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去了一趟县里买果树苗,顺带着买了蔷薇花枝条,围着篱笆扎上一圈,等到了夏天蔷薇花迎风招展,整个院子都会跟着秀美起来。 村里人家种花,一般都是牵牛花,凤仙花,太阳花,不需要特意种的那种随处可见的花,种子掉落到了春天迎风生长,像蔷薇牡丹腊梅这些花那都是城里人没事吃饱撑的才种。 乡下人家,就算院子大,也不会把空地留着种花,而是种菜,像林映雪这样专门在空地上种蔷薇的不多见。 姜宝珍却不管这些,只要林映雪喜欢,就算把地里的庄稼拔了种上花,她也乐意。 姜宝珍一边修剪枝条一边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花,那时候闹着让你姥爷从山里给我挖了一株腊梅。后来和陈二狗成亲后,我去城里见城里的妇人姑娘无论多大年纪都在头上簪花,我也买了一捧簪在头上。回到家里,陈二狗说我东施效颦,意思我学秦桑柔,气的我把花摔了再也不种花簪花了。” 再提起往事,姜宝珍虽然依旧恨,却能够笑着说了。 林映雪将蔷薇杆插到土里,抿嘴笑道:“等明年春天蔷薇开了花,我给您簪。” 姜宝珍开心极了,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有盼头。 “雪儿,那天我给田小娥吵架,她说我没种,陈二狗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我都不砍死他,我就该砍死他。”提起陈怀远,姜宝珍真有想砍死他的冲动。 她和陈怀远和离后,田小娥找她来要三两银子。 那三两银子是陈老太太硬逼着她掏给陈天昊念书的,陈天昊跑了,陈怀远还不起,听婆婆说银子在姜宝珍这里,田小娥就跑来讨债。 姜宝珍自然没有还,田小娥不甘心说了一番诛心的话。 姜宝珍喃喃道:“田小娥说的没错,我确实该砍死他。” 她眼里闪动着杀意,不过不是现在,而是等林映雪成亲后。 林映雪说道:“她故意激你的,陈二狗住在老宅,屁事不干,她烦都烦死了,恨不得借你的手除了他。” “再说,他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你替他背负一条命?” 新朝律法,白纸黑字,杀人者,以命相抵。 陈二狗这样的人,不值得任何良民用自己的命去抵他的命。 他算个什么东西! 姜宝珍泪光闪闪。 闺女不希望她背负人命啊! 提到陈二狗,林映雪忽然想到陈天昊。 这个原作中的大男主已经从姜崖村消失了好几天。 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昨天傍晚陈家老宅爆出争吵,据说陈老太太屋里遭了贼,不仅偷了她仅剩的几串铜钱,还偷走了陈老爷子生前的铜烟锅。 田小娥逮着机会对陈根生一家好一通指桑骂槐,吴七巧反击说是田小娥偷的为了撵他们出门故意栽赃嫁祸。 闹了半天,福生的儿子说陈怀远负荆请罪那天,他看到陈天昊从陈老太太屋里走了出来。 在田小娥的卖力宣传下,陈天昊卷走陈老太太钱财的消息刮遍全村。 林映雪和姜宝珍自然也听到了,林映雪怀疑陈天昊拿着钱去了彭城。 以江砚念信那天他对陈怀远的癫狂质问,他压根就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自己是秦桑柔不伦恋的产物,他坚信自己是万家的少爷。 大男主不会被动的等待,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回到万家。 如果剧情像书里写的那样,他顺利变成万家的少爷,依照大男主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和姜宝珍。 不行! 必须要阻止陈天昊回到万家。 林映雪放下了手里里的蔷薇。 “雪儿,你咋了?” 姜宝珍被突然站起来的林映雪吓了一跳。 林映雪说道:“我猜陈天昊去了彭城万家。” 姜宝珍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林映雪的意思。 她倒是疏忽了,这野种可不甘心身份被戳穿,跑去万家妄图当少爷去了。 这一世他休想! 上一世陈天昊之所以能回到万家,是因为有秦桑柔和他生父的助力,加之他中了进士,就算万家对他身份有所怀疑,为了利益也会认下。 当年陈天昊身世曝光后,她被打击到一病不起,并不清楚陈天昊是怎么回到万家的。 她只从陈怀远嘴里听说陈天昊回万家之前,万家的掌家人是万顺的二女儿,在万顺二女儿的阻挠下,陈天昊费了很大功夫才“认祖归宗”。 说起这位万家二小姐,姜宝珍并不陌生。 她凭借一己之力拿下盐引,让万家成为有名的大盐商,从此万二小姐的名号响彻天下。 姜宝珍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姜宝珍的贩货生意刚有起色时,大着胆子带着陈田生下江南贩丝,他们所坐的船被水匪所劫持,刚好遇到万家的大船。万家二小姐下令家丁护卫围剿水匪,经过恶战,救了一条船十几个小商户,其中就有姜宝珍和陈田生。 万家二小姐得知姜宝珍是彭城人,就顺带着把姜宝珍和陈田生带回了彭城。 陈天昊回到万家后,万家二小姐是如何妥协的,姜宝珍一概不知,她猜也能猜到陈天昊和秦桑柔肯定用了见不得人的法子加以逼迫。 万二小姐救过她的命,就算为了报答救命恩人,姜宝珍都必须要去一趟彭城万家。 “陈天昊想回到万家当大少爷,做梦。”姜宝珍对林映雪说道,“我带你去彭城万家,这个野种想当万家少爷,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林映雪说道:“万家会见我们吗?” 姜宝珍很有信心的说道:“会!” 林映雪没有问姜宝珍为何那么笃定。 原着里提过,姜宝珍和万家掌家的二小姐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姜宝珍是被万家二小姐商队所救的小商贩之一,万二小姐不过和姜宝珍寒暄两句,后面俩人并没有任何交集。 林映雪想书里写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的,毕竟不涉及到男主的细枝末节,作者一概省略。 或许俩人之间有过外人不得知的交往也说不定。 既然姜宝珍有办法,那么就有办法。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宝珍便带着林映雪出发去了彭城。 这次陪同母女俩去彭城的是姜青山。 姜宝珍不舍得林映雪颠簸,没有坐大哥家的驴车,咬牙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 这是林映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远门,尽管马车跑起来也挺颠的,但新鲜感压住了颠簸带来的不适,林映雪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心里感叹,无论何时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勤劳的,战乱才平息多久,地里已经恢复生产,大片大片刚冒头的庄稼在春风里摇曳。 马车一路疾驰,扬起阵阵尘烟。 马蹄声惊醒了睡在庄稼地头的陈天昊。 陈天昊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此时又累又饿,眼睁睁的看着马车朝他所要抵达的目的地相反方向越跑越远,心头刚升起的希望破灭。 他多想遇到一辆顺路的马车,能载他一程啊。 第70章 大反派万家二小姐 晌午时分抵达彭城。 姜宝珍怕林映雪饿着,要先给林映雪买些吃食再去万家,被林映雪阻止了。 她真怕去晚了,陈天昊会大男主光环闪耀一举坐上万家的耀祖之位,到时候再想把他拉下来就没那么容易。 “行,听你的,先去万家。” 姜宝珍话是这样说,在闹市区还是买了包子和烧鸡,母女俩和姜青山三个人坐在马车上胡乱凑合一顿就朝万家驶去。 姜宝珍凭借前世的记忆,很快来到万家附近。 鉴于陈天昊闹的那一出,万家加强了“安保”,门房大爷带着几个年轻的小厮守在门口,眼睛睁的铜铃大审视着来万家应征短工的可疑分子。 但凡年轻的小白脸一概不许靠近万家大门。 姜宝珍让姜青山在马车上等着,带上林映雪去叩门。 门房大爷上下打量姜宝珍和林映雪,心里嘀咕,这俩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不过穿着打扮很干净行事做派倒也大方,不像那等调三窝四的人。 “来应征长工还是短工?” 门房大爷下意识就把林映雪和姜宝珍当做来找活的人。 林映雪:这是把她们当成打工人了。 姜宝珍赔笑道:“大哥,我和我闺女不是来应征长工短工的,我们是来见二小姐的。” 门房一听就要撵人。 他被上回来的疯子坑惨了,这俩母女万一像那个疯子一样,他就等着被撵去庄子干苦力。 “二小姐哪能是你们想见就见的。去去去。” 门房大爷一副撵人的架势。 姜宝珍走过去,笑盈盈递给门房大爷一块银子,又递上一个帖子,说道:“大哥,烦请通传给二小姐,就说有人知道刘俊生和小夫人的下落,若是二小姐依旧不肯见我们,那我们绝对不来叨扰。” 门房大爷见姜宝珍做事大方,好感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虽然他不知道刘俊生是谁,但他知道小夫人啊! 府里的老人谁不知道小夫人对不起二小姐。 涉及到小夫人的下落,门房不敢大意,万一误了二小姐的大事,左右是他的不是,略一思量就招手让一个小厮先去把姜宝珍的话传给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沉璧。 沉璧说见就见,说不见他就撵人,过后追究起来他也不用担着干系。 小厮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扎着两角的小丫鬟。 姜宝珍和林映雪被请进了万府。 小丫鬟在前头带路,穿过游廊和花门,又走了好一会才来到万二小姐的院子,母女俩被安排在一处屋子里。 随着门帘的响动,一位女郎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进来了。 林映雪朝那女郎看去,长挑身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见之令人忘俗。 按照书里的描写,这位就是原书中在男主认祖归宗时使绊子的女反派——万家二小姐万珊。 原书站在男主的角度,以批判的语气说万珊作为一个女人野心很大,妄图把整个万家的财富攥在自己手里,哪怕万家拿到新朝的盐引是万珊的功劳,原书依旧不认为万珊有资格做万家的话事人。 只因为她是万家的女儿,她就不配! 而且万珊除了有野心,还用一切手段阻止陈天昊认祖归宗,这更让她罪孽加重。她的阴谋狠辣终究敌不过正义,陈天昊最终在族长以及叔伯堂兄堂弟的支持下回到万家,继承了万家的万贯家产。 万珊被家族所弃,野心破灭,万念俱灰之下放火烧死了自己。 当初林映雪还吐槽这段剧情不合理,一个能拿下朝廷盐引的女强人,一个带领万家成为巨富的当家的,怎么可能因为被家族所弃就自杀。 林映雪回过神来,万珊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姜宝珍拉着林映雪站了起来,刚喊了一声二小姐,就被万珊那句“这茶怎么有点烫”给打断了。 丫鬟重新换上新茶,万珊抿了一口,这才看向姜宝珍和林映雪,说道:“我在外多年,刚返乡,很多人和事都不太记得了,大娘是从哪里来的?” 林映雪心想万珊这一套行云流水下来倒有点像荣国府的王熙凤,话说的看似有礼貌,其实是不把她和姜宝珍放在眼里的。 若真放在眼里,刚才一进门就打招呼了,她偏偏对屋里的俩大活人视若无睹,先喝两杯茶再说话。 对于万珊的风格,林映雪并不觉得被冒犯了。 毕竟现在的她们对万珊来说就是陌生人。 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万珊自然不可能对她们热情。 姜宝珍不给万珊废话,直接挑明身份:“二小姐,我是姜崖村的姜宝珍,这是我闺女林映雪。我刚和离的前夫叫陈怀远,他年轻时和你继母秦桑柔差点私奔,前段时间我发现他这十几年来和秦桑柔一直藕断丝连,从秦桑柔留下的信里我发现一桩关于你们万家子嗣的秘密。” 陈怀远这个名字让万珊坐直了身子,开始正视姜宝珍和林映雪。 “说下去。” 姜宝珍呷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十五年前的秋天,秦桑柔给陈怀远写了一封信。信里说她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怕被你爹发现,临盆前回到茫山镇将孩子生下来,谎称孩子被万家的仇家给烧死了。” “我当年也快临盆。”姜宝珍看了林映雪一眼,继续说道,“趁着我生下我闺女昏迷时,陈二狗就把那孽种抱回家冒充我生下的龙凤胎。” 万珊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秦桑柔果然和陈俊生有染。 当年她被秦桑柔一度给蒙蔽,当父亲怀疑秦桑柔不忠时,她拼死替秦桑柔说过话,父亲因此放过了秦桑柔。 父亲死后,她亲耳听到秦桑柔和情郎陈俊生互诉衷肠,才发现父亲的怀疑是真的。 她从小就有主见,不认为秦桑柔和旁人有染就该死,但秦桑柔该死就该死在兵乱时勾结陈俊生卷走万家的家产并且试图弄死她。 午夜梦回,她无数次重回死里逃生的夜晚。 既然秦桑柔和陈俊生的儿子没被烧死,那么前两天叫嚣着是万家少爷的那个短工,想必真就是那野种。 万珊稳住心神,冷静的问道:“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姜宝珍早料到万珊的反应,从怀里摸出秦桑柔写给陈怀远的信,说道:“秦桑柔的字你一定认得,还有这信纸也只有你万家能用得起。” 万珊接过信,展开,读完后眼神晦暗不明。 姜宝珍知道这局走对了,又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递过去,说道:“你瞧瞧这玉佩是不是你们万家的?信里说这玉佩可以证明陈天昊的身份。” 万珊接过玉佩,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当年陈俊生从秦桑柔房里出来时,身上似乎就带着这枚玉佩。 第71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们找到我,告诉我秦桑柔的秘密。说,你们想要什么?” 万珊将信和玉佩放在桌子上,又端起了茶,冲姜宝珍说话的语气收起了一开始的漫不经心。 她想眼前这妇人发现丈夫欺骗自己能够果决的和离,那就不能用对普通农妇的态度来对待。 至于这农妇的身份是不是陈怀远的前妻,她有本事查清楚。 就眼下来看,她相信眼前的母女俩不会耍花招。 姜宝珍拉着林映雪顺势坐下来,不急不慢的说道:“二小姐痛快,我也给你说句痛快话,我担心陈天昊找上门,你们万家被他骗了去,迎他当万家的儿子。” “我不想让这野种过好日子。” 万珊嘴角漾开笑,手指头轻敲了两下桌面,说道:“有我在,他进不了万家的门。” 林映雪神情凝重,插话道:“二小姐还是谨慎点好。” 毕竟大男主有光环,总会在关键时刻被大佬帮助从而逆风翻盘。 就比如原书里他能够成为万家掌门人,就离不开万家另一个重量人物——万家二叔的帮助。 更何况,还没有出场已经成为京城贵妇的秦桑柔,她背后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万珊第一次真切的审视林映雪,这个从她一进门就沉默如同一道影子的小姑娘。 万珊说道:“小姑娘你是想说,我们这一脉因为没有儿子,万家其他人对我家虎视眈眈,总想把我拉下去。只要有这个心思,陈天昊是不是万家的儿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利用他驱逐我。” 林映雪见万珊点破了她的心思,干脆点头承认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又说道:“还有秦桑柔和陈俊生,其实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他们是死是活,我们也不清楚。” 林映雪是想告诉万珊,秦桑柔走了那么多的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陈天昊在陈怀远身边安全的长大,熬死万顺,以万顺的儿子继承万家的家业,再以刘俊生继子的身份继承陈俊生的家业。 为了她的儿子,她可谓是费煞苦心。 上一世她成功了。 这一世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从目前看,她暂时输在后头。 万珊是个聪明人,林映雪稍微一提,她就想通了里头的关窍。 此时的万珊进一步笃定,秦桑柔和陈俊生借着彭城城破双双逃了。 以她对继母的了解,她有本事活过动乱,熬过战争,说不定她现在的日子过的还不错,在暗处筹划着如何认亲如何推儿子回到万家夺取一切。 那就看看鹿死谁手了。 万珊说道:“我会派人找秦桑柔的下落。多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接着万珊告诉母女俩,陈天昊已经来过了,不过被当成疯子撵走了。 “那行,既然二小姐都知道了,不会被那野种蒙骗,那我也就放心了。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二小姐了。” 只要陈天昊不能回到万家,姜宝珍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要报酬什么的,她觉得现在就要不划算,万珊的这份人情应该用在刀刃上。 姜宝珍站起来,伸手去取秦桑柔的信。 “且慢。” 万珊伸出手压住了信,让人伺候笔墨,左手提笔就着同样的纸将秦桑柔的信抄了一遍。 “毕竟和她相处了那么多年,她的字我闭眼也能模仿。” 万珊留下自己抄写的那一份留作证据,将原稿还给姜宝珍。 “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吃完饭再回去。” 万珊话音刚落,身后的丫鬟就吩咐婆子传菜。 林映雪在万珊离开之前说道:“二小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和姜宝珍不一样,不愿把人情留在以后,人情需要马上兑换才保险。 不等万珊开口,林映雪继续说道:“必然不是让二小姐感到为难的事。我家想在夏天卖玉蜀黍的青粮,这玩意就是讲究个鲜嫩,也就那几天口感好。今年种的有点多,到时候您府里想要,我们可以摘最鲜最嫩的送来,价格就按照市价。” 林映雪心想她和姜宝珍给万家送来那么重要的消息,卖她点青粮的面子总会给的。 果然,万珊爽快的答应了。 这事对万珊来说不算什么,为了表现诚意,万珊表示不用那么麻烦,等青粮摘了,可以让管家带人去地里拉。 一个万家吃不了那么多嫩玉米,林映雪本来想得寸进尺让万珊帮忙介绍能吃得起青粮的其他大户人家,转而一想不应该拿这些小事麻烦万珊这样的万家掌门人,她也不会和其他大户人家搞外交只为了帮人卖青粮。 这事压根不需要万珊出马,到时候万家的管家拉青粮时,她只需要和万家管家打好关系,让管家帮忙就行了。 大户人家的下人那也有自己的人脉圈的,尤其是涉及到采买一般都是核心管家在干这活,拜托管事的比主家还管用。 很快传菜的婆子引来几个丫鬟布置了一桌子好肉好菜。 菜摆齐后,万珊借口有事先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姜宝珍林映雪以及伺候的丫鬟。 母女俩坐下后旁若无人的开吃。 要不咋说万珊治家有方,布菜的丫鬟没有一个发出轻视的表情动作,反而体贴的给剔骨拔刺。 母女俩吃饱喝足后,万珊身边的大丫鬟沉璧来送俩人出门,塞给了姜宝珍二十两银子,姜宝珍痛快的收下了。本来要安排马车送母女俩回姜崖村,姜宝珍拒绝了马车,她不急着回去,要带林映雪好好逛一逛彭城。 万家的宅院很大,林映雪穿过大半个院子,加上刚吃过饭,因此感到有点热,顺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汗。 “你这帕子是你自己绣的?” 沉璧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饶有兴致的盯着林映雪的帕子看。 那帕子上绣着一丛荷花。林映雪擦汗时抖动帕子,那饱满鲜活的花儿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正正地朝着你开。最绝的是花瓣边上停着的一只蜻蜓,那蜻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真的,跟着帕子微微颤动,下一瞬就要飞走似的。 上一回有个茫山镇的绣坊掌柜拿了这样的一副绣品来万家揽活,从二小姐到丫鬟都喜欢,二小姐当场就要绣一顶帐子。 后来管家去这家绣坊派活,又取消了合作。 说那绣品根本就不是那绣坊出的,而是少东家以前的未婚妻所绣。 这少东家已经和别的姑娘成亲,为了霸占前未婚妻的手艺,两头瞒着要纳未婚妻进门。 管家气愤的说,这绣坊如此不讲信誉不能合作。 此时沉璧看到林映雪手里的帕子,以为是林映雪自己绣的,就随口一问。 林映雪心头狂喜,无心插柳柳成荫,她们来万家这一趟,说不定会让姜青禾迎来退婚后的新造化。 “这是我表姐绣的。” “我表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绣娘。” 第72章 登门认舅舅 “手艺真好!” 沉璧顺手接过帕子,一边看一边赞叹。 林映雪打蛇随棍上就要帮姜青禾揽活,说道:“我表姐平时会接绣活,沉璧姑娘若是喜欢,可以把绣活交给我表姐。” 沉璧爽快的说道:“那太好了。” 给谁绣不是绣呢。 这对母女俩给自家小姐带来那么重要的消息,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要求回报,沉璧愿意把府里的绣活分给她们。 林映雪笑了。 姜青禾的一手好绣工可是能够打动太后的,在书里却白白成为男主飞升的工具。所以男频爽文里的女孩们,谁沾上男主谁倒霉,还好男主的世界崩塌了,姜青禾逃出男主后宫的命运,此消彼长,这手艺自然会成就她自己。 五块帕子,十个荷包,一顶帐子。 林映雪帮姜青禾拉到了第一单绣活,而且材料都是万家提供的,省去了买材料的麻烦。 这一趟来的太值了,不仅在万二小姐跟前捅破了陈天昊的身世,还拿到了青粮和绣品的订单。 别看万家这单绣活少,可不少赚,单帐子万家就给了一两银子的工钱。 对于农家而言,只靠种粮食一年到头能剩一两银子都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这单绣活对于姜青禾的意义不同凡响。 乡下绣娘没有铺子没有固定的买主,一般都是通过绣铺寄卖的方式寻找买主,绣铺会从中抽成一部分。茫山镇只有单家一个绣铺,姜青禾和单毅成退婚后,她的绣品自然不可能通过单家寄卖。 现在姜青禾的绣品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更不会担心单家打压,所有赚的钱都是自己的。 如果能够通过万家在彭城打出名号,姜青禾完全可以雇几个绣娘,传授自己的手艺,自己开个绣铺做大做强。 林映雪已经想好要当姜青禾的天使投资人了。 姜宝珍同样高兴的合不拢嘴,钻进马车里,大手一挥,带着林映雪和姜青山去狠狠消费了一把。 万家给了二十两银子,不用白不用。 姜宝珍心想,陈天昊从小到大花了她那么多钱,用他野种的消息换来二十两银子是该的。 如果能见到秦桑柔,她会成千上百倍的讨回来。 这边林映雪被姜宝珍带着去买新衣裳打新首饰,另一边陈天昊虚浮着脚步来到了茫山镇秦家粮油铺。 秦桑柔的大哥秦文昌正在铺子里忙碌,看到门口闯进来一位浑身脏兮兮的少年,以为是要饭的或是没有找到落脚点的流民。 秦文昌开门做生意,秉持来者皆是客的经营理念,哪怕对方不是顾客,他也不会给脸色。 莫欺少年穷,看着眼前狼狈的少年,秦文昌动了恻隐之心,拿过早上剩下的半屉肉包子递给了陈天昊。 陈天昊实在太饿,接过包子一阵狼吞虎咽,噎的直打嗝,喝了秦文昌递来的半碗水,这才抹抹嘴喊道:“舅舅。” 秦文昌??? 他哪里来个那么大的外甥,只怕这小子认错了人。 秦文昌:“小哥,你该不会认错人了。” 陈天昊:“没有认错人,我是秦桑柔的儿子,该喊您一声舅舅。” 秦文昌呆了半晌,仔细打量陈天昊。 自从十五年前那场烧死自己父母的大火过后,他和自家妹子已经十五年未见,兵乱前偶有秦桑柔的消息从彭城传来,一直到万顺去世,并没有听说秦桑柔又生了孩子。 而且就算秦桑柔后来有了孩子,依这少年的身量,年龄对不上! 秦文昌下意识认为陈天昊是来骗吃骗喝的,脸色一沉就要把人打发走。 “舅舅。” 陈天昊见秦文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有点失望,试探着喊了一声。 秦文昌正色道:“你是谁?再乱喊我就报官了?” 陈天昊心想糟了,他只顾着和秦文昌寒暄,忘记秦文昌还不知道秦桑柔的儿子没有死。 随即急切的解释道:“舅舅,我叫天昊,我娘是秦桑柔。您还记不记得十五年前我娘在大火中被烧死的儿子,那就是我,我没有死。” 秦文昌一脸见鬼的表情。 十五年前,秦桑柔临盆前任性到要回娘家生产。万顺不同意,秦桑柔和万顺吵了一架,背着万家人悄悄回到秦家。由于行踪暴露引来了万家的仇家,那仇家趁机放火要烧死秦桑柔和刚出生的孩子,秦父秦母为了救秦桑柔,双双丧身火海。 秦桑柔的儿子也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死了。 作为秦家的长子,他恨妹妹的任性害死了父母。 作为秦桑柔的兄长,他对儿子一出生就夭折的妹妹怀有同情。 两种情感撕扯下,秦文昌无法面对,干脆和秦桑柔断了来往,而秦桑柔也很默契的不和他这个大哥有所走动,就连万顺去世的消息他这个大舅哥都是听人说的。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断送了他们的兄妹情。 战乱后,秦文昌听说妹妹逃去异乡避难,战乱平定后,妹妹是死是活他再也没了消息。 秦文昌问道:“你多大了?” 陈天昊揣摩着秦文昌的脸色,恭敬的说道:“回舅舅的话,我今年十五。” 秦文昌上下打量陈天昊,如果秦桑柔的儿子没有被烧死,确实也该十五岁了。 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父母被大火吞噬带来的伤痛逐渐淡化,加上战乱这么多年见多了生死,因此秦文昌内心深处对于从小就宠爱的妹妹早已经不再怨恨。 此时听说眼前的少年是妹妹的儿子,秦文昌百感交集,顾不得细想当年的事,拉着陈天昊的手哽咽着问道:“你娘可好?” 陈天昊内心一阵窃喜,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秦家认他。 陈天昊眼里浮现泪意,一脸悲痛的说道:“舅舅,此事说来话长待我细细与你说。” 秦文昌点头道:“好!好!好!咱们去里头说话。” 秦家的粮油铺子分为前后两院,前面做买卖,后面住人。 秦文昌将陈天昊带到后院正房。 陈天昊这几天连续赶路,浑身都是泥垢,一向爱干净的他受不了。从前在山上躲避战乱时,哪怕条件再艰苦,家里都不会缺他洗澡的热水,因此刚踏进正房,陈天昊就提出想要换洗一番。 秦文昌沉浸在和外甥相见的喜悦里,当即就吩咐家里烧火婆子给陈天昊烧热水,又找来自己的干净衣裳递给陈天昊。 洗完澡后的陈天昊焕然一新的走出来,秦文昌终于看清陈天昊那和秦桑柔十分相似的眉眼,眼泪差点没兜住,吩咐铺子里的伙计去置办一桌子好肉好菜给外甥接风洗尘。 “妗子和表弟去了哪里?” 陈天昊整个人放松下来,就像回到自家一样,看到秦文昌的妻儿都不在,随口就问了起来。 秦文昌微微一怔,外甥刚来就晓得自家情况,心想一定是妹妹告诉他的。 秦文昌有一女一儿,女儿已经出嫁,儿子是和秦桑柔断绝关系后出生的,看来自家妹子一直都在留意关心着自己,连自己有儿子她都知道。 想到此,秦文昌对秦桑柔仅存的一点怨念消散了。 第73章 都是养母的错 “你妗子出去了,你表弟去私塾念书,要晚间才能回来。” 陈天昊一听到表弟进了私塾,心里一沉。 心里盘算着,姜崖村里人都知道秦家粮油铺子是兵乱时第一波被抢的商户,据说损失惨重,战乱结束后秦文昌重又经营起了铺子。 由于本钱不够,此时的秦家粮油铺子只有一个小门脸,每日的进项支撑两个人念书只怕不容易。 表弟已经先他一步念书了,他怎么办? “新朝建立打破了士农工商的壁垒,不管什么阶级什么身份,只要愿意念书都允许参加科举。你表弟从小就机灵,新朝的规定刚传来,我就把他送去了私塾。” 提到自家儿子,秦文昌脸上透出欣慰,感慨道:“到底是当今圣上圣明。” 陈天昊却不那样想。 士农工商,商的地位最低。如果新朝没有改了科举的规定,他就不用和表弟竞争念书机会了,舅舅自然会把科举入仕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现在商人之子同样可以科举入仕,亲疏有别,舅舅肯定要优先考虑自家儿子,就算舅舅愿意竭尽全力托举他,还有妗子这样的外人来干涉。 他念书的路只怕不好走。 陈天昊在发散思维时,秦文昌拉着陈天昊坐下,开始问起秦桑柔,问起他当年是如何从大火里被抱走的。 “实话告诉你舅舅,我没有见过我母亲。” 来到秦家和秦文昌真正的交流起来,陈天昊发现秦文昌不像陈怀远说的那样是个不顾念亲情的人,恰恰相反,秦文昌对母亲秦桑柔有很深的亲情。 而且这份亲情大概率会转移到他这个外甥身上。 因此,陈天昊决定说实话,当然了,这实话只能捡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说给舅舅听。 “什么?你没有见过你母亲?”秦文昌糊涂了。 秦文昌忍不住重新审视陈天昊,眉眼处确实昭示着他是妹妹的儿子,也许是血缘关系的牵引,秦文昌丝毫不怀疑眼前人就是妹妹的儿子。 陈天昊深吸一口气,挑挑拣拣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秦桑柔关于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告诉了秦文昌。 秦文昌听完,沉默半晌,喃喃道:“这么说,你从小是被陈怀远养大的?” 关于陈怀远,秦文昌自然忘不了。 不仅忘不了,反而一提起他就来气。 这厮在私塾念书,蓄意勾引自家妹妹,导致妹妹和父母有了隔阂。秦父登门警告,他不仅不收敛,反而怂恿妹妹私奔,事情暴露后,妹妹名声尽毁,不得不远嫁他乡。 陈天昊仔细捕捉秦文昌脸上的表情,还好他信自己是秦桑柔的儿子,只要他信,往后的事就好办了。 “没错,我是被陈怀远抚养大的。” 秦文昌想不通妹妹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把孩子交给陈怀远抚养。 妹妹的孩子可是万家的少爷啊,她怎么忍心把儿子扔到姜崖村,并且能够做到十几年不闻不问的。 秦文昌重新升起对妹妹的不满。 妹妹做事还是如此任性!如此不计较后果! 她恨万顺就恨了,拿孩子撒什么气。 而且万顺当年也是她自己选的,父母反对她和陈怀远更反对她做旁人继室,她不惜毁了自己也要报复父母,给她挑选的几门好亲事她都不从,非要嫁给万顺。 秦文昌埋怨道:“你娘是怎么想的,把亲生骨肉送给陈怀远,陈怀远那样的人怎么值得托付,你娘就一点都不替你考虑。” 陈天昊为秦桑柔辩解:“我娘也没办法。她在写给养父的信里提及她对于十五年前的大火非常自责,她恨自己连累了外祖父母,更恨我生父万顺在外头得罪了仇家,为了报复生父她故意谎称我被烧死了,毕竟我生父一直想要个儿子,她认为只有这样的报复才能替外祖父母报仇” 秦文昌:“” 他觉得妹妹的报复太荒谬,替父母报仇不应该对准放火的仇人吗? “后来我娘担心万家的仇人知道我的存在会杀了我,才让陈怀远收养我。本来打算过几年就接我回家,可我生父去世了,一直到死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娘怕万家其他人伤害到我,就让我继续跟着陈家生活。后来战乱,我养父失去了我娘的消息” 陈天昊怕秦文昌怀疑,又说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事情的。” 秦文昌问道:“陈怀远养你十几年,怎么现在才告诉你这些?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天昊心下一喜,看来舅舅对陈怀远有很深的偏见。 那简直太好了! 于是拿出早已经编好的说辞:“舅舅您说的对。我猜我养父一直惦记我娘,他怕我知道身世会去万家寻我娘,如果万家认下我,他和我娘就没有理由联系了,所以他才一直瞒着我。他现在告诉我这些也是被迫的,我养母发现了我娘十五年前写给他的信,知道了我的身份。” 陈天昊把陈怀远收养他朝不怀好意其目的是为了拿捏秦桑柔上头引。 “我养母这个人脾气不好,心肠歹毒,她这辈子最恨的人是我娘。她就把我赶了出来。” 陈天昊趁机踩了一把姜宝珍,撸起袖子指着上头的伤口对秦文昌说道:“舅舅,您看,我身上这伤就这毒妇打的。我特别伤心,我毕竟和她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将她视作生母,她不顾母子情分打我骂我赶我出门。就算养父骗了她,可我是无辜的” 秦文昌抬起头扫了陈天昊一眼,心里头浮起说不出的感觉,打断他道:“陈怀远成亲后不安分,一直和你娘有联系,你养母知道后自然会生气。至于她迁怒你,不是她的错。她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不该如此说她。” 陈天昊心下一惊,快速的掩去眼里的怨怼。 糟了,话赶话,把对姜宝珍的怨恨顺嘴说了出来。 他意识到舅舅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快速的道歉,低眉顺眼的说道:“舅舅教训的是,我伤心狠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管养母如何待我,我以后都会好好孝顺她。” 秦文昌看到陈天昊一副小心委屈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 陈天昊用眼睛余光观察秦文昌,飞速的在心里盘算。 茫山镇距离姜崖村不远,村里人时不时就来茫山赶集。 当年秦桑柔和陈怀远的事闹的那么大,村里不少人都知道秦桑柔是秦文昌的妹妹,他担心自己真正的身世会被人传到秦文昌耳朵里,会让舅舅不认他这个不伦恋的产物。 现在舅舅不清楚那封信的内容,但迟早会知道。 他必须要让舅舅相信那封信是陈怀远或者姜宝珍伪造的。 第74章 戳破谎言 “罢了!罢了!你先吃饭。” 被秦文昌吩咐出去买肉菜的伙计回来了,陈怀远接过提盒,将里面的烧鸡猪蹄等熟肉摆在陈天昊面前,招呼陈天昊先填饱肚子。 自打姜宝珍重生后陈天昊的日子就很不好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荤腥了。 方才秦文昌给他的肉包子压根就不解馋。 陈天昊顾不得形象,伸手先拽了一只鸡腿就啃。 这是多久没吃饱饭了,秦文昌心疼极了,心里再次谴责妹妹糊涂,大骂陈怀远收养妹妹的孩子不怀好意。 好端端的万家少爷,变成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家子。 “过几天我带你去万家走一趟。” “我和你娘十五年没有往来了。彭城城破时,我得到消息,说万家举家迁往外地,现在天下平定,想必万家又回了原籍,毕竟他们的生意大部分都在彭城。” “你也该回到你娘身边。” 秦文昌决定带陈天昊去万家认亲,顺便修复和妹妹的关系。 父母去世那么多年,想必在天有灵的话,也不希望他们兄妹僵持一辈子。 陈天昊刚吃完一只鸡腿,顿住了扯第二只的手,说道:“我就是从万家回来的。” 秦文昌抬起眼睛,心下一沉,猜到是不是妹妹在战乱中出事了。 陈天昊委屈的眼圈都红了,低声说道:“我娘不在万家,他们不告诉我娘的下落万家不认我” 秦文昌脸上闪现一丝悲戚,安抚他道:“你娘一向聪明,必然不会让自己在战乱中出啥事。她现在没有消息,不代表她出了啥事。你且在家里住着,她迟早都会和你联系。” “万一你娘我会想法子让你回到万家。” 陈天昊心里大喜,本以为穷途陌路,秦文昌却真的愿意收留他。秦家虽然比不上万家,但在茫山镇,算是不错了。被舅舅接纳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想想怎样让舅舅答应供他念书。 陈天昊思量着,面上做出悲伤的样子,低眉顺眼的说道:“一切都听舅舅安排。” “老秦,老秦,了不得了。” 这边舅甥俩正在说起以后的打算,一把焦急的女声响起,从铺子里一路传到后院。 陈天昊好奇的扭过头,只见一个微胖的女人小跑着来到后院。陈天昊多年前跟着姜宝珍来镇上打油见过这女人——秦文昌的媳妇周氏,他现在应该称呼一声妗子。 周氏显然没有留意到屋里多了个人,直奔秦文昌而来,喘着粗气说道:“刚才我在外头听姜崖村的人说” 周氏就给下钩子一样停下来去倒水。 陈天昊听到姜崖村三个字心头突突直跳。 周氏喝了一碗水,说道:“姜崖村人说你妹子十五年前被大火烧死的儿子没死,被她那老相好陈二狗一直养着。陈二狗的娘子和你妹子前后脚生产,陈二狗把那孩子抱回家当做他娘子生的龙凤胎,前几天被他娘子发现了。” 秦文昌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这事他已经知道了。 周氏见秦文昌表现平静,继续爆料,说道:“你知道那娘子是怎么发现的吗?那娘子发现了你妹子十几年前写给陈二狗的信,她在信上亲口说的。你知道你妹子为啥谎称孩子被烧死,然后偷摸的送给陈怀远养吗?” 秦文昌说道:“怕万家的仇家追杀那孩子。” 周氏挑了挑眉,发出冷笑,说道:“你把你妹子想的太好了。那孩子是你妹子背着万顺和旁人偷情生下来的,她怕被万顺发现,就故意谎称孩子被烧死了。” 秦文昌一脸的难以置信,看向了陈天昊,陈天昊手里拿着吃剩的鸡腿,一脸愤怒的看向周氏。 诡异的氛围下,周氏这才发现桌边坐着个白净少年,她以为是儿子的同窗来家里了,心说糟了家丑外扬了。 转而一想,秦家早在秦桑柔和陈怀远私奔时就没了名声,秦桑柔这档子烂事都从姜崖村传到她耳朵里了,迟早会传遍整个茫山镇。 陈天昊挣扎道:“妗子,您别乱说,我娘没有,我是万家的儿子。” 周氏一脸惊诧,这谁啊,上来就喊她妗子? 又把陈天昊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细细的端详起陈天昊,很快意识到他是小姑子那没有被烧死的儿子。 这小杂种竟找到这里来了? 秦文昌闭眼又睁开,对周氏说道:“他是桑柔的儿子。” 周氏尖叫一声,冲秦文昌喊道:“你咋让他进门了,你是不是被这东西给骗了。我告诉你,你这外甥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早都知道自己是秦桑柔的儿子,却趴在养母身上喝血丝毫不感恩,事情一爆出来,他连养母都骂,也就秦桑柔能生出这样的狼崽子。” 陈天昊的脸色都变了,急急说道:“舅舅,不是这样的!” 周氏打断陈天昊:“不是这样的是哪样的?人家姜崖村人都说了,你娘和陈二狗为了让你养母拿你当亲儿子养,合伙骗你养母,你养父还把你那所谓的龙凤胎妹妹给遗弃了,搞不好这恶毒主意就是你娘出的。你若是不知道这事还能担得上无辜,你早都知道了,却和你养父一起瞒着你养母,你和你娘一样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也别狡辩了,你养母气的都和你养父和离了,这事一打听就知道真假。” 周氏说着说着激动起来。 她恨秦桑柔。 她嫁到秦家之后,才领教到原来有人天生就爱使坏。秦桑柔爱针对她,总是给她使绊子,使完绊子后一脸无辜的把锅推给她,让她有苦说不出。 那些年,她见到小姑子就想躲。 在秦桑柔手里吃过无数次闷亏的周氏,毫不怀疑姜崖村人会传错话,她只会觉得秦桑柔所干的事比信里写的更恶毒百倍。 光想她就带入了姜宝珍,恨不得弄死秦桑柔弄死陈天昊。 陈天昊慌张的看向秦文昌。 这些话那么快就传到了舅舅耳朵里。 舅舅会不会将他撵出去? 他开始恨周氏,这个女人一来就坏他好事。 稳住,一定要稳住。 陈天昊想了想,对秦文昌说道:“舅舅,都是假的,那些话都是我养母捏造的。” 周氏说道:“你养母又不是写话本子的,她捏造这事对她有啥好处?” 转而对老秦说道:“你妹妹是啥人你比我更清楚。当年我就怀疑,她为啥一定闹着来茫山生孩子,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压根就不是万顺的,万顺若是知道了能弄死她。” “依我说,万家的仇人都是秦桑柔捏出来的,怎么仇人只烧爹娘,不烧她儿子,她为何明明知道儿子没有被烧死却谎称被烧死了。我看这都是她策划的。” 秦文昌胸口发闷,恍惚中,又看到了十五年前的大火,耳边仿佛回荡着父母的凄惨叫声。 第75章 不敢养白眼狼 “舅舅!” 陈天昊声音发颤。 他恨死了周氏,周氏为何一定要污蔑母亲。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把周氏判定为嫉妒小姑子的恶毒嫂嫂。 周氏继续说个不停:“秦桑柔可真有本事,婚后不老实四处勾搭,和奸夫生下孩子,让老相好死心塌地帮她养儿子,谁不说她一句好手段。” “她自己倒是痛快逍遥了,却害死了父母和丈夫。” 周氏越想越觉得公婆和姑爷的死都是秦桑柔一手策划的。 虽然她没有石锤,不妨碍她给秦桑柔扣上祸水的帽子。 “够了!” 秦文昌回过神来,吼了一声。 周氏盯着秦文昌问道:“你别急着吼,你也怀疑你父母的死是秦桑柔所为是不是?” 秦文昌沉默半晌,摇头道:“小妹打小是任性了点,她对父母不可能这些外头的传言你不要信。” 妹妹爱耍小性子爱使坏,这些他都清楚,他不相信妹妹狠毒到连父母的命都不顾。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是意外。 陈天昊攥紧的拳头重新松开。 还好,舅舅愿意相信母亲。 秦文昌问陈天昊:“你到底是万家的儿子,还是” 陈天昊脸上浮上难堪,咬紧了嘴唇,在秦文昌的审视下,艰难的开口:“我养母手里的信上是那样写的可是可是我相信我娘不会那信要么是养父捏造的,要么是我养母捏造的。舅舅,您要相信我娘的清白。” 周氏嗤笑一声,讽刺道:“果然和你娘一样,惯会颠倒黑白。” 秦文昌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不信爹娘的死是妹妹蓄意谋害,不代表他不信妹妹不会和旁人有孩子。 无论眼前这孩子是万家的孩子,还是谁家的孩子,总之他都是他的外甥,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孩子无路可去。 秦文昌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仅凭一封信的传言不能全信。天昊毕竟是我外甥,他现在无路可去,让他暂时住家里。” 周氏一听就炸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秦桑柔的影子依旧阴魂不散。 当年秦文昌发狠和秦桑柔断绝关系,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小姑子有交集。 现在倒好,秦桑柔消失了,她儿子来投奔了。 这让她接受不了。 秦桑柔就是个害人精,走哪害到哪。 若说秦桑柔的孩子无辜,她第一个孩子不无辜吗? 当年秦桑柔又在婆母面前上她的眼药,她气不过和秦桑柔吵了一架,秦桑柔明知她怀着孕,却狠狠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一滑摔倒了,第一个孩子因此流掉了。 她做不到把秦桑柔和陈天昊分开来看。 更何况她可是听姜崖村人说陈天昊是如何对养母的,这样的白眼狼,她怎么敢让他进家。 “你妹子害娘家害的还不够吗?”想起往事,周氏哭着说道,“当姑娘时,不安分和陈二狗私奔,害的全家被人耻笑。成亲后不安分和别人生下孩子,就算那大火不是她纵的,是不是因她而起的?你爹娘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家里铺子被烧了一半,她倒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你。” “咱们好不容易过几天清净日子,铺子重新开起来,她儿子又上门了。她把全家害的那么惨,我凭啥给她养儿子。她自己的儿子都不闻不问,我们管那么多干嘛。” “养一个孩子是那么容易的?咱家铺子一天才能赚几个钱?他都不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他要念书要成家,咱家哪有那么多银子,秦文昌你别忘了,咱们还有自己的儿子要养。” “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他养母的例子摆在前头呢。秦文昌我告诉你,你要是执意留下他,我就和你和离。” 周氏发了狠,破着和离,死都不会让陈天昊住在家里。 陈天昊冷眼看着周氏又哭又闹,对秦文昌升起丝丝同情,舅舅怎么能娶这样的女人为妻。 这女人一看就和姜宝珍一样胡搅蛮缠。 他母亲当年在秦家,可知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周氏的坚持下,秦文昌最终妥协。 不过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天昊无路可去,思来想去,打算安排陈天昊去家具铺子做学徒。 秦文昌想的很远,许多人的家当在战乱中被损毁,安定下来后必然会重新修建屋子打家具,趁此机会跟着师傅用心学,掌握好一门手艺,不愁没有出路。 而且家具铺子的掌柜和他是很好的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愿意在陈天昊学徒期就给工钱。 不得不说,秦文昌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外甥安置的已经很到位了。 陈天昊不想去当学徒,他提出想去念书的请求,并且说平日住在私塾,不会上门碍妗子的眼。 秦文昌一脸为难,为了将铺子重新开起来已经欠了一笔钱,如今生意刚起步,家里供不起俩孩子念书。他建议陈天昊先去做学徒,等他铺子有了起色,陈天昊也攒了工钱,那时候再重新考虑念书的事。 陈天昊见此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得勉强答应了。 秦文昌给他新买了两身衣服,塞给他一些吃食和几串钱,当天就将他送去家具铺子。 陈天昊从粮油铺子离开,来的时候希望有多大,走的时候失望就多大。 他既感叹命运的不公,又埋怨舅舅的狠心。 周氏在铺子里招揽顾客,一抬头,恰好看到陈天昊朝铺子里回头,阴冷的眼神让周氏打油的手抖了两抖。 陈天昊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来铺子里打油的正是曹氏,顺着周氏的眼神望过去,越看那背影越像陈天昊。 曹氏忽然想到给她打油的老板娘是秦桑柔的嫂子。 陈天昊这是跑到秦家认亲来了? 映雪那丫头猜的可真准。 “刚才那小子咋那么像天昊,他跑来你家认亲了?”曹氏问道。 周氏从曹氏的话里嗅出八卦的味道,说道:“大嫂,您是姜崖村的。不瞒您说,我和我小姑子不对付,她的儿子我不敢养。对了,您能给我说说我小姑子那信里到底写的啥?我在街上耳朵里刮了两句,刚要找个人细细打听呢。” 曹氏扶着油瓶,说道:“您可问对人了。天昊的养母是我亲家” 曹氏来镇上爆陈天昊的身份是林映雪的主意。 林映雪猜到陈天昊若是在万家碰壁,一定会回来找秦文昌。 她必然不会让大男主有回到舅舅家过安稳生活的可能。 大男主一旦日子稳定了,就会作妖,一作妖,他们这些在原书中和男主有牵扯的炮灰就有可能重回炮灰的命运。 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因此她拜托姜守仁,安排几个人去镇上把陈天昊的身世传了出去。 曹氏在街上说的不过瘾,特意守在秦家粮油铺子门口,可让她逮着机会给周氏搭上话茬了。 曹氏就将陈天昊身世引发的一系列事件讲给周氏听。 整整讲了两个时辰都不过瘾。 第76章 秦桑柔的传说 林映雪和姜宝珍从彭城回来路过茫山镇时,陈天昊的身世以及由他的身世带来的一系列八卦已经挂在茫山镇热搜榜爆了两天了。 没办法,是人就爱听八卦。 就算大家不认识陈天昊是谁,不知道姜宝珍和陈怀远是谁,都不影响大家对这类狗血事件的求知欲。 更何况这桩狗血事件实在太过于炸裂,集悬疑、情感、道德、伦俚于一体,要素实在过多,大家讨论的更加热烈了。 陈天昊的身世勾起茫山镇人对秦桑柔往事的回忆,众人光讨论还嫌不过瘾,一度跑到秦家粮油铺子探听消息,都想知道秦桑柔的下落,想知道秦桑柔是如何从那场大火里救出儿子却没有救出父母的,想知道秦文昌对亲妹子引发的一连串狗血事件如何看。 可谓是,茫山镇没有秦桑柔,依旧掀起秦桑柔的传说。 秦文昌差点气到仰倒。 自家铺子刚有起色,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他不得不关门两天。 一开始,他打算等铺子有起色时,慢慢说服周氏接纳陈天昊。现在倒好,秦桑柔的事严重影响到了铺子生意,他对妹妹的怨气重新燃起,连带着对陈天昊的心思也淡了。 他本来还觉得就算妹妹有错,陈天昊是无辜的,可听到姜崖村人言之凿凿说陈天昊如何不敬养母,秦文昌这个大孝子对陈天昊对待养母的态度颇为不满。加上家具铺子的掌柜苦着脸给他抱怨陈天昊眼高手低,干活不认真,吃不了苦,暗示铺子里不养闲人若是陈天昊再不改就辞退。而陈天昊本人不满秦文昌让他去当学徒,秦文昌给他讲道理时他不仅不听,反倒口出怨言 以上种种加剧了秦文昌对陈天昊的失望程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陈天昊在家具铺子里拿起刨子跟着师傅刨木花时,林映雪和姜宝珍正在茫山镇换乘回村的驴车。 马车在驿馆附近停靠,林映雪先跳下马车,眼前的场面就跟现实世界里明星见面会似得,一群人朝她望过来。 通往各村的交通工具驴车都停靠在驿馆门口,因此,驿馆附近聚集了各村来茫山镇赶集的村民。 人多的地方,是八卦讨论最热烈的地方。 来自姜崖村的大娘正和来自她娘家村的人科普鸠占鹊巢事件的各路当事人时,一抬头看到了林映雪和随后下马车的姜宝珍。 一拍大腿激动的告诉大家当事人来了。 “刚跳下马车的那位姑娘才是那养母的亲生闺女。” “真的假的?” “真的,我能骗你,那后面的妇人就是那野种的养母。” “映雪,映雪,你和你娘这是打哪里来?” 那来自姜崖村的大娘一边给周围人透露来自姜崖村的独家消息,一边招手喊当事人之一林映雪。 林映雪:“” 干啥啊,她何德何能能成为话题中心? 听着听着,林映雪才反应过来大家在讨论自家的事,陈天昊鸠占鹊巢陈怀远遗弃亲女姜宝珍和离秦桑柔和人苟且一个比一个炸裂的事件被热烈的讨论着。 对此,林映雪颇为满意姜守仁的宣传效果。 当然了,姜宝珍对此同样满意,陈二狗不就是最看重面子吗?把他的面子放在地方反复被人踩,每一次踩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姜宝珍带着林映雪,脸上写着她就是当事人的自觉,和姜崖村的熟人打了招呼,将从马车上搬运下来的大包小包抬上驴车。 很快,母女俩再次成为焦点,八卦的群众都想问问当事人的心路历程,就给后世狗仔似得,就差递话筒和按闪光灯了。 姜宝珍是个很善言辞的人,三言两语再次把大家的情绪挑动起来,陈怀远陈天昊以及远在天边的秦桑柔瞬间沦为人人喊打的对象。 林映雪:“” 林映雪和姜宝珍回到姜崖村时,天色已晚。 远远的看到姚氏拄着拐杖坐在村口的大柳树下朝村道上张望,一看就是等闺女外孙女孙子回家的,林映雪使劲朝姚氏招手。 姚氏站了起来,林映雪不等驴车停稳上前搀住了姚氏。 “回来了,回来了好。” 林映雪留意到姚氏眼角翻红,暗暗纳罕,姚氏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才两天不见她和姜宝珍,不至于到思念成疾的程度。 姚氏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心事结不开,容易郁结于心对身体不好。 林映雪逗姚氏说道:“姥姥,我们才出门两天您就等的望眼欲穿了,以后我出门赚钱要好多天,我可怎么舍得您啊。” 姚氏点了点映雪的额头说道:“小小年纪就想着赚钱了,家里少不了你的钱花,雪儿不用出门。” 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林映雪忍不住回头,求助似的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下了驴车,一阵风似得把姚氏搀回了家,留着姜青山归置从彭城带来的东西。 回到姚氏的房里坐定,姜守仁等人围了上来,仔细询问了姜宝珍和林映雪事情办的如何,得知万家掌家人万二小姐对她们带去的证据深信不疑,不会让陈天昊认祖归宗,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在说话时,林映雪留意到姚氏情绪始终不高,挪到姚氏身边关心的问道:“姥姥,您怎么了?” 姚氏握住林映雪的手,看到姜青山进门,抬起头,急切的问道:“可有消息了?” 林映雪这才反应过来,姚氏在问小儿子姜守正的消息。 三天前,姜青山陪着她和姜宝珍去彭城,除了充当护卫,还肩负打听姜守正消息的重任。 姜宝珍是重生的,知道姜守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在彭城时对于打听姜守正的消息并不热衷。 姜青山却不知道,这两天四处打听姜守正的消息,最终一无所获。 姜青山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姚氏的眼泪下来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并不能给姚氏带来安慰。 当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姜守正跟着义军一走再也没有消息。 有人说姜守正跟的那支义军的头儿就是刚取得天下的圣上,新朝建立的消息传来时,村里不少人都相信姜守正飞黄腾达了,过不久就会接一大家子去京城享福。 儿子是否飞黄腾达,自己能否享福,对于姚氏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要儿子活着。 天下平定有一段时间了,儿子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姚氏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 作为村长的姜守仁经常在十里八乡走动,这些天其他村参加义军的兵都有了消息。活着的回来了,牺牲的则由官府送来了抚恤银。 唯独姜守正是死是活没有任何消息。 姜守仁等人脸上闪出悲戚,屋里一阵沉默,不知该如何安慰姚氏。 姚氏撑不住哭了起来。 第76章 秦桑柔的传说 林映雪和姜宝珍从彭城回来路过茫山镇时,陈天昊的身世以及由他的身世带来的一系列八卦已经挂在茫山镇热搜榜爆了两天了。 没办法,是人就爱听八卦。 就算大家不认识陈天昊是谁,不知道姜宝珍和陈怀远是谁,都不影响大家对这类狗血事件的求知欲。 更何况这桩狗血事件实在太过于炸裂,集悬疑、情感、道德、伦俚于一体,要素实在过多,大家讨论的更加热烈了。 陈天昊的身世勾起茫山镇人对秦桑柔往事的回忆,众人光讨论还嫌不过瘾,一度跑到秦家粮油铺子探听消息,都想知道秦桑柔的下落,想知道秦桑柔是如何从那场大火里救出儿子却没有救出父母的,想知道秦文昌对亲妹子引发的一连串狗血事件如何看。 可谓是,茫山镇没有秦桑柔,依旧掀起秦桑柔的传说。 秦文昌差点气到仰倒。 自家铺子刚有起色,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他不得不关门两天。 一开始,他打算等铺子有起色时,慢慢说服周氏接纳陈天昊。现在倒好,秦桑柔的事严重影响到了铺子生意,他对妹妹的怨气重新燃起,连带着对陈天昊的心思也淡了。 他本来还觉得就算妹妹有错,陈天昊是无辜的,可听到姜崖村人言之凿凿说陈天昊如何不敬养母,秦文昌这个大孝子对陈天昊对待养母的态度颇为不满。加上家具铺子的掌柜苦着脸给他抱怨陈天昊眼高手低,干活不认真,吃不了苦,暗示铺子里不养闲人若是陈天昊再不改就辞退。而陈天昊本人不满秦文昌让他去当学徒,秦文昌给他讲道理时他不仅不听,反倒口出怨言 以上种种加剧了秦文昌对陈天昊的失望程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陈天昊在家具铺子里拿起刨子跟着师傅刨木花时,林映雪和姜宝珍正在茫山镇换乘回村的驴车。 马车在驿馆附近停靠,林映雪先跳下马车,眼前的场面就跟现实世界里明星见面会似得,一群人朝她望过来。 通往各村的交通工具驴车都停靠在驿馆门口,因此,驿馆附近聚集了各村来茫山镇赶集的村民。 人多的地方,是八卦讨论最热烈的地方。 来自姜崖村的大娘正和来自她娘家村的人科普鸠占鹊巢事件的各路当事人时,一抬头看到了林映雪和随后下马车的姜宝珍。 一拍大腿激动的告诉大家当事人来了。 “刚跳下马车的那位姑娘才是那养母的亲生闺女。” “真的假的?” “真的,我能骗你,那后面的妇人就是那野种的养母。” “映雪,映雪,你和你娘这是打哪里来?” 那来自姜崖村的大娘一边给周围人透露来自姜崖村的独家消息,一边招手喊当事人之一林映雪。 林映雪:“” 干啥啊,她何德何能能成为话题中心? 听着听着,林映雪才反应过来大家在讨论自家的事,陈天昊鸠占鹊巢陈怀远遗弃亲女姜宝珍和离秦桑柔和人苟且一个比一个炸裂的事件被热烈的讨论着。 对此,林映雪颇为满意姜守仁的宣传效果。 当然了,姜宝珍对此同样满意,陈二狗不就是最看重面子吗?把他的面子放在地方反复被人踩,每一次踩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姜宝珍带着林映雪,脸上写着她就是当事人的自觉,和姜崖村的熟人打了招呼,将从马车上搬运下来的大包小包抬上驴车。 很快,母女俩再次成为焦点,八卦的群众都想问问当事人的心路历程,就给后世狗仔似得,就差递话筒和按闪光灯了。 姜宝珍是个很善言辞的人,三言两语再次把大家的情绪挑动起来,陈怀远陈天昊以及远在天边的秦桑柔瞬间沦为人人喊打的对象。 林映雪:“” 林映雪和姜宝珍回到姜崖村时,天色已晚。 远远的看到姚氏拄着拐杖坐在村口的大柳树下朝村道上张望,一看就是等闺女外孙女孙子回家的,林映雪使劲朝姚氏招手。 姚氏站了起来,林映雪不等驴车停稳上前搀住了姚氏。 “回来了,回来了好。” 林映雪留意到姚氏眼角翻红,暗暗纳罕,姚氏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才两天不见她和姜宝珍,不至于到思念成疾的程度。 姚氏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心事结不开,容易郁结于心对身体不好。 林映雪逗姚氏说道:“姥姥,我们才出门两天您就等的望眼欲穿了,以后我出门赚钱要好多天,我可怎么舍得您啊。” 姚氏点了点映雪的额头说道:“小小年纪就想着赚钱了,家里少不了你的钱花,雪儿不用出门。” 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林映雪忍不住回头,求助似的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下了驴车,一阵风似得把姚氏搀回了家,留着姜青山归置从彭城带来的东西。 回到姚氏的房里坐定,姜守仁等人围了上来,仔细询问了姜宝珍和林映雪事情办的如何,得知万家掌家人万二小姐对她们带去的证据深信不疑,不会让陈天昊认祖归宗,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在说话时,林映雪留意到姚氏情绪始终不高,挪到姚氏身边关心的问道:“姥姥,您怎么了?” 姚氏握住林映雪的手,看到姜青山进门,抬起头,急切的问道:“可有消息了?” 林映雪这才反应过来,姚氏在问小儿子姜守正的消息。 三天前,姜青山陪着她和姜宝珍去彭城,除了充当护卫,还肩负打听姜守正消息的重任。 姜宝珍是重生的,知道姜守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在彭城时对于打听姜守正的消息并不热衷。 姜青山却不知道,这两天四处打听姜守正的消息,最终一无所获。 姜青山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姚氏的眼泪下来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并不能给姚氏带来安慰。 当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姜守正跟着义军一走再也没有消息。 有人说姜守正跟的那支义军的头儿就是刚取得天下的圣上,新朝建立的消息传来时,村里不少人都相信姜守正飞黄腾达了,过不久就会接一大家子去京城享福。 儿子是否飞黄腾达,自己能否享福,对于姚氏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要儿子活着。 天下平定有一段时间了,儿子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姚氏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 作为村长的姜守仁经常在十里八乡走动,这些天其他村参加义军的兵都有了消息。活着的回来了,牺牲的则由官府送来了抚恤银。 唯独姜守正是死是活没有任何消息。 姜守仁等人脸上闪出悲戚,屋里一阵沉默,不知该如何安慰姚氏。 姚氏撑不住哭了起来。 第77章 善意的谎言 林映雪握着姚氏的手安抚道:“姥姥,您放心,小舅舅肯定会回来的。” 姜宝珍在一旁点头,情真意切的说道:“娘,您放宽心,小弟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姜宝珍心里着急。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姚氏相信。 林映雪想了想,决定对姚氏撒善意的谎言,说道:“姥姥,不瞒您说,我们托万家帮忙打听小舅舅消息。您说巧不巧,小舅舅带军押运粮草时,和万家有过往来,一说舅舅的大名万家二小姐都知道。二小姐说仗打完时,她铺子里的掌柜在京城见到过舅舅,等过些日子她会再给我们消息,您放心,肯定是好消息。” 林映雪想反正姜守正几个月后就会回来,过几天就告诉姚氏万家那边有了消息,伪装姜守正的家书告诉姚氏姜守正回来的日子。 这不算欺骗。 姚氏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思念和担忧,但凡有一点好消息都愿意相信,果然林映雪刚说完,姚氏就止住了哭声,充满希冀的抓住林映雪的手问道:“真的?” 林映雪点头:“真的。” 姜守仁等人强压住悲伤,纷纷劝解姚氏。 林映雪回忆书里关于姜守正的情节。 姜守正跟着义军走后,作战骁勇,一步一步升到将领,成为义军头儿的左膀右臂。 义军夺取天下后,姜守正以需要返乡侍奉年迈的老母亲为由拒绝了封赏,向皇帝讨要了一道免死金牌后,解甲归田了。 众人不理解姜守正的做法,然而多年后他却躲过了皇帝对功臣开启的那场杀戮。 新帝登基后拨乱反正,感念当初跟随先帝打天下的老臣纷纷凋零,有大臣提及卸甲归田的姜守正还在老家,新帝派了特使请姜守正出山,姜守正拒绝了。 隔两年,陈天昊赴京赶考。 姜守正为了外甥的前程,和陈天昊一起去了京城,利用自己的名望给陈天昊开路。 皇帝得知陈天昊是姜守正的外甥,对陈天昊另眼相看。 借着姜守正的政治资本,陈天昊快速的在朝堂站稳了脚跟。 姜守正还把先帝赐的免死金牌送给了陈天昊,这让陈天昊躲过了入仕后最大的一场危机——国本之争,危机过后他一举成为朝堂最炙手可热的仕途新星。 可以说,没有姜守正,就没有后来叱咤朝堂的陈天昊。 踩着姜守正名望上位的陈天昊可不那样想。 他不仅不感激姜守正,反而觉得姜守正的名望对他是束缚,如果没有姜守正,他的步步高升就不会伴随着有靠山的争议。 陈天昊就是一个既要又要的人。 随着姜宝珍重生,陈天昊的身份过早暴露,姜守正绝对不会像上一世那样为了陈天昊的前途四处奔走。 没有姜守正的托举,林映雪倒想看看陈天昊的大男主光环能发挥多少成就。 “我们这次去万家,带来了好消息,是关于青禾姐的。” 为了转移姚氏的注意力,林映雪把话题转到了姜青禾身上。 果然,姚氏擦干眼泪问道:“青禾的什么好消息?” 这一阵子,孙女退婚,女儿和离,儿子杳无音讯,姚氏可谓是深受打击,只不过在人前硬撑着而已。 姚氏迫切的想要一个好消息来给自己以及姜家提提精气神。 “什么好消息?” 和姚氏一样迫切的是张桂香。 姜青禾是张桂香的一块心病。 退亲后的姜青禾很快恢复的没事人似得,但张桂香总觉得闺女为了怕她担心故意伪装的。 虽然来家里提亲的人不少,可姜青禾被单家打击的对亲事没了期待,一提起亲事就一脸不情愿。 急的张桂香私底下哭了好几场。 林映雪笑嘻嘻的说道:“我帮青禾姐接了好大一单生意。万家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看到青禾姐给我绣的帕子,喜欢的很,问青禾姐接不接绣活儿,我做主帮青禾姐接下了。” “五个帕子,十个香包,一顶帐子,材料她们提供,给了一两银子三百文的工钱。”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张桂香等人都惊住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本来张桂香以为林映雪嘴里的好事是在彭城给姜青禾找了门好亲事,寻思把姜青禾聘到城里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再没想到是闺女的手艺被人高价下订单了。 张桂香这下子觉得能赚钱可比一门好亲事强多了。 姜守仁更是激动,他女儿的手艺好他知道,但不知道竟然那么值钱。 这也不怪他们对姜青禾的手艺没信心,毕竟从前姜青禾的手艺也没走出过茫山镇。 看到已经呆住的姜青禾,姜宝珍说道:“不走出去不知道,到了彭城才知道青禾的手艺多值钱。再给你们说件高兴事,那单家本来拿着青禾的手艺接了万家的绣品订单,万家管家得知单家不做人后取消了合作。单家若是知道万家把绣品直接交给青禾,只怕肠子悔青了。” 张桂香咬牙骂道活该。 姜家人想到单家吃瘪的样子,都说是报应。 林映雪一把挽住姜青禾的手,笑着说道:“青禾姐姐,你不怪我私自给你接活。” 青禾红着眼圈说道:“我感激你都来不及。” 和单家退亲后,她自然不可能把绣品放在单家铺子里寄卖。 放在其他绣铺倒是一条出路,可要跑到外镇或者县里,由于没有合作基础,她不敢贸然寄卖。 现在不用寄卖,就能赚到钱,姜青禾自退婚后的郁结一扫而空。 “工钱我分给雪儿妹妹一半。”姜青禾一脸感激的说道。 若没有林映雪,她的手艺很难走出茫山镇。 林映雪却不那样想,说道:“青禾姐,我不要。你这是刚开始,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着呢。这次是万家,下次是李家,张家,我青禾姐以后是天下闻名的绣娘,后人一提到绣娘就能想到青禾姐的名字。” 一席话把姜青禾逗笑了,说道:“妹妹惯会说笑,天下绣娘多的是,我的手艺在外头排不上号。” 林映雪心说,书里的姜青禾被单家骗婚打击到不出门,加上被陈天昊pua,自然不清楚自己手艺和全国最顶尖的绣娘比丝毫不逊色,否则她不可能仅凭一副观音绣像就能打动太后。 想到此,林映雪一脸认真的说道:“青禾姐,你想想看,那单家是做绣铺起家的,外头的绣娘是什么样的水平,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为了你的手艺费了那么大心思,宁愿骗婚也要娶你过门,就足以说明你的手艺不比任何绣娘差。” “刚才我说你现在只是开始,不是随口说说的。青禾姐,你想不想自己开铺子,招一批绣娘,把你的手艺传给她们,你当掌柜的。” 姜青禾一脸茫然:“开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只会绣,不会做买卖。” 林映雪说道:“不会,可以学,没有谁天生的会做买卖。” 姜青禾一味的摇头。 第77章 善意的谎言 林映雪握着姚氏的手安抚道:“姥姥,您放心,小舅舅肯定会回来的。” 姜宝珍在一旁点头,情真意切的说道:“娘,您放宽心,小弟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姜宝珍心里着急。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姚氏相信。 林映雪想了想,决定对姚氏撒善意的谎言,说道:“姥姥,不瞒您说,我们托万家帮忙打听小舅舅消息。您说巧不巧,小舅舅带军押运粮草时,和万家有过往来,一说舅舅的大名万家二小姐都知道。二小姐说仗打完时,她铺子里的掌柜在京城见到过舅舅,等过些日子她会再给我们消息,您放心,肯定是好消息。” 林映雪想反正姜守正几个月后就会回来,过几天就告诉姚氏万家那边有了消息,伪装姜守正的家书告诉姚氏姜守正回来的日子。 这不算欺骗。 姚氏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思念和担忧,但凡有一点好消息都愿意相信,果然林映雪刚说完,姚氏就止住了哭声,充满希冀的抓住林映雪的手问道:“真的?” 林映雪点头:“真的。” 姜守仁等人强压住悲伤,纷纷劝解姚氏。 林映雪回忆书里关于姜守正的情节。 姜守正跟着义军走后,作战骁勇,一步一步升到将领,成为义军头儿的左膀右臂。 义军夺取天下后,姜守正以需要返乡侍奉年迈的老母亲为由拒绝了封赏,向皇帝讨要了一道免死金牌后,解甲归田了。 众人不理解姜守正的做法,然而多年后他却躲过了皇帝对功臣开启的那场杀戮。 新帝登基后拨乱反正,感念当初跟随先帝打天下的老臣纷纷凋零,有大臣提及卸甲归田的姜守正还在老家,新帝派了特使请姜守正出山,姜守正拒绝了。 隔两年,陈天昊赴京赶考。 姜守正为了外甥的前程,和陈天昊一起去了京城,利用自己的名望给陈天昊开路。 皇帝得知陈天昊是姜守正的外甥,对陈天昊另眼相看。 借着姜守正的政治资本,陈天昊快速的在朝堂站稳了脚跟。 姜守正还把先帝赐的免死金牌送给了陈天昊,这让陈天昊躲过了入仕后最大的一场危机——国本之争,危机过后他一举成为朝堂最炙手可热的仕途新星。 可以说,没有姜守正,就没有后来叱咤朝堂的陈天昊。 踩着姜守正名望上位的陈天昊可不那样想。 他不仅不感激姜守正,反而觉得姜守正的名望对他是束缚,如果没有姜守正,他的步步高升就不会伴随着有靠山的争议。 陈天昊就是一个既要又要的人。 随着姜宝珍重生,陈天昊的身份过早暴露,姜守正绝对不会像上一世那样为了陈天昊的前途四处奔走。 没有姜守正的托举,林映雪倒想看看陈天昊的大男主光环能发挥多少成就。 “我们这次去万家,带来了好消息,是关于青禾姐的。” 为了转移姚氏的注意力,林映雪把话题转到了姜青禾身上。 果然,姚氏擦干眼泪问道:“青禾的什么好消息?” 这一阵子,孙女退婚,女儿和离,儿子杳无音讯,姚氏可谓是深受打击,只不过在人前硬撑着而已。 姚氏迫切的想要一个好消息来给自己以及姜家提提精气神。 “什么好消息?” 和姚氏一样迫切的是张桂香。 姜青禾是张桂香的一块心病。 退亲后的姜青禾很快恢复的没事人似得,但张桂香总觉得闺女为了怕她担心故意伪装的。 虽然来家里提亲的人不少,可姜青禾被单家打击的对亲事没了期待,一提起亲事就一脸不情愿。 急的张桂香私底下哭了好几场。 林映雪笑嘻嘻的说道:“我帮青禾姐接了好大一单生意。万家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看到青禾姐给我绣的帕子,喜欢的很,问青禾姐接不接绣活儿,我做主帮青禾姐接下了。” “五个帕子,十个香包,一顶帐子,材料她们提供,给了一两银子三百文的工钱。”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张桂香等人都惊住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本来张桂香以为林映雪嘴里的好事是在彭城给姜青禾找了门好亲事,寻思把姜青禾聘到城里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再没想到是闺女的手艺被人高价下订单了。 张桂香这下子觉得能赚钱可比一门好亲事强多了。 姜守仁更是激动,他女儿的手艺好他知道,但不知道竟然那么值钱。 这也不怪他们对姜青禾的手艺没信心,毕竟从前姜青禾的手艺也没走出过茫山镇。 看到已经呆住的姜青禾,姜宝珍说道:“不走出去不知道,到了彭城才知道青禾的手艺多值钱。再给你们说件高兴事,那单家本来拿着青禾的手艺接了万家的绣品订单,万家管家得知单家不做人后取消了合作。单家若是知道万家把绣品直接交给青禾,只怕肠子悔青了。” 张桂香咬牙骂道活该。 姜家人想到单家吃瘪的样子,都说是报应。 林映雪一把挽住姜青禾的手,笑着说道:“青禾姐姐,你不怪我私自给你接活。” 青禾红着眼圈说道:“我感激你都来不及。” 和单家退亲后,她自然不可能把绣品放在单家铺子里寄卖。 放在其他绣铺倒是一条出路,可要跑到外镇或者县里,由于没有合作基础,她不敢贸然寄卖。 现在不用寄卖,就能赚到钱,姜青禾自退婚后的郁结一扫而空。 “工钱我分给雪儿妹妹一半。”姜青禾一脸感激的说道。 若没有林映雪,她的手艺很难走出茫山镇。 林映雪却不那样想,说道:“青禾姐,我不要。你这是刚开始,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着呢。这次是万家,下次是李家,张家,我青禾姐以后是天下闻名的绣娘,后人一提到绣娘就能想到青禾姐的名字。” 一席话把姜青禾逗笑了,说道:“妹妹惯会说笑,天下绣娘多的是,我的手艺在外头排不上号。” 林映雪心说,书里的姜青禾被单家骗婚打击到不出门,加上被陈天昊pua,自然不清楚自己手艺和全国最顶尖的绣娘比丝毫不逊色,否则她不可能仅凭一副观音绣像就能打动太后。 想到此,林映雪一脸认真的说道:“青禾姐,你想想看,那单家是做绣铺起家的,外头的绣娘是什么样的水平,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为了你的手艺费了那么大心思,宁愿骗婚也要娶你过门,就足以说明你的手艺不比任何绣娘差。” “刚才我说你现在只是开始,不是随口说说的。青禾姐,你想不想自己开铺子,招一批绣娘,把你的手艺传给她们,你当掌柜的。” 姜青禾一脸茫然:“开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只会绣,不会做买卖。” 林映雪说道:“不会,可以学,没有谁天生的会做买卖。” 姜青禾一味的摇头。 第78章 盘活身边资源 林映雪知道姜青禾的性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开铺子做生意。 乍然一听这提议,下意识就要拒绝。 开铺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赁房子,要懂看账本,要会经营,更重要的是出门拉生意姜青禾想到这些就头大,她还是更擅长安安静静的坐在屋里绣花。 林映雪却没有放弃说服姜青禾。 姜青禾这样好的手艺,接散户活太亏了。 她打算开铺子,拉姜青禾技术入股,她负责经营。 林映雪说道:“青禾姐,要不咱们俩合伙。前期咱们先不开铺子,您在家里绣,我出去拉活,赚的钱对半分。等赚了钱,再开铺子招绣娘扩大规模怎么样?” 姜青禾一脸犹豫。 二嫂黄春杏动了心思,一脸跃跃欲试道:“雪儿妹妹说的没错。那单家都能把绣铺开起来,妹妹这样好的手艺为何不能。” “雪儿你真要和青禾合伙开绣铺,叫上我。别的不说,我会算账,会看账本。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三个不说做大,赚些钱买花戴补贴油盐酱醋是没问题的。” 黄春杏的爷爷黄老爷子活着时贩山货,黄春杏打小就胆子大,跟着爷爷溜街串巷收山货卖山货,不仅学会了算账看账本,还有一套做买卖的心得。 嫁到姜家后,姜家卖粮食年底卖猪都是她和姜青松一手操办。 自从下山后,黄春杏整日琢磨怎么赚钱。 现在听林映雪说要开绣铺,觉得此事可行。 姜青山的媳妇王绣凤作为姜家大嫂,性格敦厚老实,平日里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总会找黄春杏商讨,久而久之,黄春杏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看到黄春杏要入伙,紧跟黄春杏的步伐,说道:“我也可以绣。” 王绣凤的绣活不如姜青禾的,但和其他姜崖村其他大姑娘小媳妇比,也算是技术流。 黄春杏和王绣凤愿意加入,林映雪巴不得。 这俩表嫂都是能干的媳妇,而且执行力很强,有她们参与事情能够很快推进。 林映雪说道:“两位嫂嫂愿意加入太好了。” 姜青禾见俩嫂嫂都愿意了,受到鼓舞,说道:“那行,咱们就按照雪儿说的试试。” 姜宝珍一脸骄傲的看向林映雪,心说果然是她闺女,这行动力就是强,去了一趟彭城,不仅给姜青禾拿到订单,回来就要做生意,作为母亲,她绝对要支持,哪怕亏本她也愿意贴银子给林映雪折腾。 上一世她做生意最初是从小摊贩起步的,贩了针头线脑溜街串巷的卖,她觉得闺女脑子比她活,知道盘活身边的资源。 她上一世就没有想到盘活姜青禾的手艺,让陈天昊钻了空子,害的姜青禾把一手好手艺用在陈天昊的前途上。 姜宝珍给姜守仁说道:“大哥,雪儿说的对。那单家人模狗样的都能做生意,咱们家女孩为何不能?咱们做长辈的要支持她们,要干就好好干,争取把单家生意都给他娘的抢完。” 姜守仁见外甥女那么积极,虽然知道铺子不是那么容易开的,但也不好泼冷水,又一想到以后生意成了可以抢单家的生意,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姜守仁说道:“行。你们好好折腾,家里的活都不用你们操心。” “没错,你们好好干。把单家生意都给抢来,以后让单家跪地求我们赏一口饭吃。”张桂香憋着一口气,做梦都在求神让单家破产,她想何必求神明,靠闺女的手艺让单家破产不是更爽,这样想着满脸慈爱的看向林映雪说道,“雪儿,晚饭在家里吃,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林映雪是福星,自从她回来后,家里遇到的都是好事。哪怕就算是姜青禾那样退婚的糟心事,最后也变成了好事。 因此,张桂香对林映雪疼爱的程度一度超过姜青禾,甚至连带着对姜宝珍也比从前和善了。 林映雪笑着说道:“大妗子您看着安排。” 张桂香对林映雪好,姜宝珍对大嫂变的也愈发恭敬了,说道:“我从彭城带了好多吃食,大嫂我给你打下手。” 张桂香做饭麻利,加上有姜宝珍和二妗子许翠云打下手,很快做了一桌子菜出来。 林映雪边吃边和黄春杏等人聊生意的事,大家越聊越充满干劲。 林映雪和黄春杏的干劲源于赚钱,姜青禾的干劲源于把单家弄破产。 几个人做好了分工。 姜青禾是绣花的主力军兼技术指导,王绣凤主绣一些花样不那么繁杂对绣艺不那么高的活计。 林映雪负责拉活,黄春杏负责推销。 考虑到以后林映雪和黄春杏需要外出,姜宝珍主动请缨她跟着坐镇,怕俩人别被人给骗了,她上一世做生意最初就被骗过,她有经验。 姜守仁又把姜青藤拉入伙,以后但凡林映雪和黄春杏外出拉活卖绣品,姜青藤跟着保障安全。 许翠云看到大伯哥和小姑子把赚钱的机会愿意分给她儿子,跟着一起开心。 做好任务分配,就等姜青禾和王绣凤把万家的帕子香囊帐子绣出来,这样才能腾出手接新的订单。 到那时,黄春杏会和林映雪姜宝珍一起去彭城做推销。 其乐融融吃了一顿饭,谁也没有提陈怀远和陈天昊这俩丧气玩意儿。 “亲家母,你和雪儿啥时候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姜宝珍和林映雪吃完早饭,刚打开院子门,曹氏挂着一脸的八卦欲迫不及待的进来了。 不等姜宝珍开口,曹氏说道:“映雪猜的对,那野种果然去了秦家。从前没看出来,他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听秦掌柜媳妇说他到家里就哭诉你对他不好,幸好秦掌柜是个明白人没听他的。本来秦掌柜要留他在家里,他媳妇破着和离都不肯,最后秦掌柜把他送去了家具铺子做学徒。” 林映雪心里感叹,不愧是大男主,都到这时候了,依旧没有陷入绝境,还能找到去家具铺子当学徒这一条路。 就是不知道大男主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 果然,曹氏继续爆料:“陈天昊从小哪里吃过这等苦。这才去两天就传出他嫌累不想干了,闹着让秦掌柜送他去私塾念书。秦掌柜供自己儿子念书都吃力,根本就供不起俩孩子念书,陈天昊说了一通难听的话,把秦掌柜差点气倒。” “那白眼狼,他舅舅好容易给他寻一份活计,他不仅不知道感恩,还不好好干,我看他迟早会家具铺子撵出来。” 曹氏不仅消息灵通,判断更是准确。 她在给姜宝珍八卦的时候,家具铺子正把陈天昊朝外头撵,秦掌柜好话说尽,承诺陈天昊学成后给家具铺子干三年,家具铺子掌柜这才愿意继续收留陈天昊。 为了让家具铺子掌柜的消气,秦掌柜置办了一桌子酒菜请家具铺子从掌柜到伙计吃了一顿。 周氏气的恨不得当场刀了陈天昊。 第78章 盘活身边资源 林映雪知道姜青禾的性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开铺子做生意。 乍然一听这提议,下意识就要拒绝。 开铺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赁房子,要懂看账本,要会经营,更重要的是出门拉生意姜青禾想到这些就头大,她还是更擅长安安静静的坐在屋里绣花。 林映雪却没有放弃说服姜青禾。 姜青禾这样好的手艺,接散户活太亏了。 她打算开铺子,拉姜青禾技术入股,她负责经营。 林映雪说道:“青禾姐,要不咱们俩合伙。前期咱们先不开铺子,您在家里绣,我出去拉活,赚的钱对半分。等赚了钱,再开铺子招绣娘扩大规模怎么样?” 姜青禾一脸犹豫。 二嫂黄春杏动了心思,一脸跃跃欲试道:“雪儿妹妹说的没错。那单家都能把绣铺开起来,妹妹这样好的手艺为何不能。” “雪儿你真要和青禾合伙开绣铺,叫上我。别的不说,我会算账,会看账本。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三个不说做大,赚些钱买花戴补贴油盐酱醋是没问题的。” 黄春杏的爷爷黄老爷子活着时贩山货,黄春杏打小就胆子大,跟着爷爷溜街串巷收山货卖山货,不仅学会了算账看账本,还有一套做买卖的心得。 嫁到姜家后,姜家卖粮食年底卖猪都是她和姜青松一手操办。 自从下山后,黄春杏整日琢磨怎么赚钱。 现在听林映雪说要开绣铺,觉得此事可行。 姜青山的媳妇王绣凤作为姜家大嫂,性格敦厚老实,平日里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总会找黄春杏商讨,久而久之,黄春杏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看到黄春杏要入伙,紧跟黄春杏的步伐,说道:“我也可以绣。” 王绣凤的绣活不如姜青禾的,但和其他姜崖村其他大姑娘小媳妇比,也算是技术流。 黄春杏和王绣凤愿意加入,林映雪巴不得。 这俩表嫂都是能干的媳妇,而且执行力很强,有她们参与事情能够很快推进。 林映雪说道:“两位嫂嫂愿意加入太好了。” 姜青禾见俩嫂嫂都愿意了,受到鼓舞,说道:“那行,咱们就按照雪儿说的试试。” 姜宝珍一脸骄傲的看向林映雪,心说果然是她闺女,这行动力就是强,去了一趟彭城,不仅给姜青禾拿到订单,回来就要做生意,作为母亲,她绝对要支持,哪怕亏本她也愿意贴银子给林映雪折腾。 上一世她做生意最初是从小摊贩起步的,贩了针头线脑溜街串巷的卖,她觉得闺女脑子比她活,知道盘活身边的资源。 她上一世就没有想到盘活姜青禾的手艺,让陈天昊钻了空子,害的姜青禾把一手好手艺用在陈天昊的前途上。 姜宝珍给姜守仁说道:“大哥,雪儿说的对。那单家人模狗样的都能做生意,咱们家女孩为何不能?咱们做长辈的要支持她们,要干就好好干,争取把单家生意都给他娘的抢完。” 姜守仁见外甥女那么积极,虽然知道铺子不是那么容易开的,但也不好泼冷水,又一想到以后生意成了可以抢单家的生意,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姜守仁说道:“行。你们好好折腾,家里的活都不用你们操心。” “没错,你们好好干。把单家生意都给抢来,以后让单家跪地求我们赏一口饭吃。”张桂香憋着一口气,做梦都在求神让单家破产,她想何必求神明,靠闺女的手艺让单家破产不是更爽,这样想着满脸慈爱的看向林映雪说道,“雪儿,晚饭在家里吃,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林映雪是福星,自从她回来后,家里遇到的都是好事。哪怕就算是姜青禾那样退婚的糟心事,最后也变成了好事。 因此,张桂香对林映雪疼爱的程度一度超过姜青禾,甚至连带着对姜宝珍也比从前和善了。 林映雪笑着说道:“大妗子您看着安排。” 张桂香对林映雪好,姜宝珍对大嫂变的也愈发恭敬了,说道:“我从彭城带了好多吃食,大嫂我给你打下手。” 张桂香做饭麻利,加上有姜宝珍和二妗子许翠云打下手,很快做了一桌子菜出来。 林映雪边吃边和黄春杏等人聊生意的事,大家越聊越充满干劲。 林映雪和黄春杏的干劲源于赚钱,姜青禾的干劲源于把单家弄破产。 几个人做好了分工。 姜青禾是绣花的主力军兼技术指导,王绣凤主绣一些花样不那么繁杂对绣艺不那么高的活计。 林映雪负责拉活,黄春杏负责推销。 考虑到以后林映雪和黄春杏需要外出,姜宝珍主动请缨她跟着坐镇,怕俩人别被人给骗了,她上一世做生意最初就被骗过,她有经验。 姜守仁又把姜青藤拉入伙,以后但凡林映雪和黄春杏外出拉活卖绣品,姜青藤跟着保障安全。 许翠云看到大伯哥和小姑子把赚钱的机会愿意分给她儿子,跟着一起开心。 做好任务分配,就等姜青禾和王绣凤把万家的帕子香囊帐子绣出来,这样才能腾出手接新的订单。 到那时,黄春杏会和林映雪姜宝珍一起去彭城做推销。 其乐融融吃了一顿饭,谁也没有提陈怀远和陈天昊这俩丧气玩意儿。 “亲家母,你和雪儿啥时候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姜宝珍和林映雪吃完早饭,刚打开院子门,曹氏挂着一脸的八卦欲迫不及待的进来了。 不等姜宝珍开口,曹氏说道:“映雪猜的对,那野种果然去了秦家。从前没看出来,他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听秦掌柜媳妇说他到家里就哭诉你对他不好,幸好秦掌柜是个明白人没听他的。本来秦掌柜要留他在家里,他媳妇破着和离都不肯,最后秦掌柜把他送去了家具铺子做学徒。” 林映雪心里感叹,不愧是大男主,都到这时候了,依旧没有陷入绝境,还能找到去家具铺子当学徒这一条路。 就是不知道大男主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 果然,曹氏继续爆料:“陈天昊从小哪里吃过这等苦。这才去两天就传出他嫌累不想干了,闹着让秦掌柜送他去私塾念书。秦掌柜供自己儿子念书都吃力,根本就供不起俩孩子念书,陈天昊说了一通难听的话,把秦掌柜差点气倒。” “那白眼狼,他舅舅好容易给他寻一份活计,他不仅不知道感恩,还不好好干,我看他迟早会家具铺子撵出来。” 曹氏不仅消息灵通,判断更是准确。 她在给姜宝珍八卦的时候,家具铺子正把陈天昊朝外头撵,秦掌柜好话说尽,承诺陈天昊学成后给家具铺子干三年,家具铺子掌柜这才愿意继续收留陈天昊。 为了让家具铺子掌柜的消气,秦掌柜置办了一桌子酒菜请家具铺子从掌柜到伙计吃了一顿。 周氏气的恨不得当场刀了陈天昊。 第79章 孩子就该跟三嫂姓 “奶奶。” “小姑姑。” 曹氏说话时,萍萍和秧秧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映雪朝俩小姑娘招手,俩小姑娘开心的跑到林映雪身边。 陈春生和刘银花用两天时间搭好了窝棚,秧秧的烧也退了,夫妻俩就把俩女儿接回了临时的家。 林映雪给刘银花说白天他们干活时,可以把萍萍秧秧放在她这里,晚上再把俩孩子接回去。 刘银花对此感激不尽! 曹氏看着萍萍和秧秧,眼馋的不要不要的,想到黄秋菊肚子里的孩子快出生了,脸上透出高兴的神色来。 “宝珍,我家秋菊快生了,稳婆说看样子是男孩。我和你黄大哥商议了,这孩子想让他当黄家的孙子,你看行不行?” 曹氏这两天和老黄商议让黄秋菊肚子里的孩子姓黄,但是担心姜宝珍吃味,出言试探。 姜宝珍笑了,说道:“我没意见,他又不跟我姓姜,只要秋菊愿意就行。” 曹氏尬笑一番,说道:“一开始秋菊愿意,田生不乐意。” “现在连秋菊也不愿意了,她说田生住在岳家已经够让旁人笑话了,若是孩子姓黄,田生更是抬不起头。” 黄秋菊刚回到娘家时答应的好好的孩子姓黄,这两天不知道吃了陈田生什么迷魂汤,又不乐意了。 曹氏和老黄好话说尽,黄秋菊都不松口。 气的曹氏落泪,骂道小女儿为何就不和自家一条心。 跟着陈田生姓陈能有什么好名声。 林映雪忍不住搭话:“曹大娘,我三哥吃你们家的住你们家的,和上门女婿有什么区别?你见过谁家媳妇生孩子为跟谁姓发愁,我三哥还不如上门媳妇呢,他连孩子都不能生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不乐意他就回陈家呗,你看陈家让不让他回?这孩子就该跟三嫂姓。” “三哥有什么抬不起头的?他有本事别吃黄家的饭。若不是岳家接纳他,他连地方住都没有。曹大娘,你和我黄大爷供他吃喝,还要顾及他的面子,哪有这样的道理?应该是他巴结你们才对,他整天面子面子的,面子值几个钱?人菜瘾大,我看都是被三嫂惯的。” “你和黄大爷根本就不用问他俩的意见。” 林映雪寻思陈田生比一般媳妇日子过的可好了。 被黄家捧着,时刻维护他的自尊心,唯恐他破防。 真不乐意孩子姓黄,别吃黄家饭。 曹氏扶着胸口感叹,到底是林映雪明事理,这样简单的道理,她闺女咋就搞不明白,非要顾及陈田生的面子。 “映雪你说的对,反正他们两口子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我就是太给他俩脸了,好不好撵出去。” 曹氏这样一想,顿觉舒心不少。 “宝珍,我刚才来的时候,听到卖鸡苗的来了,我去买鸡苗,你买不买?” 曹氏说了半天话才想起正事。 “买。”姜宝珍点头,给林映雪说,“雪儿,你给我拿几个钱。” 没和离前,姜宝珍为了防陈怀远和儿子媳妇,把四处搜刮来的银子放在林映雪那里保管。 和离后,她没要回来,和林映雪商议后,以后她专门管赚钱,让林映雪只管存钱。 林映雪跑回屋拿了一串钱,跟着姜宝珍和曹氏去了村里。 村道上,卖鸡苗的大爷将竹筐放在路上,一只只毛绒绒的鸡苗团在一起,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前段时间,姜宝珍买了四头猪仔,为了感谢大哥二哥全家齐上阵帮她和离,她送给了娘家两头。 家里院子大,养家禽牲畜的地方很空,两头猪根本不够,需要再养些鸡鸭鹅,才能显得家畜兴旺。 姜宝珍一口气挑了二十只鸡苗。 本来她想买四十只来着,被林映雪拦住了,林映雪表示家里又不开养鸡场,现在已经有两头猪了,养那么多每天消耗不少粮食。现在粮食贵,二十只鸡足够了,等到明年再多买。 姜宝珍将二十只鸡放在篮子里,心里暗暗叹气,虽然搜刮来的银子还有不少,可只出不进不是办法,回头得好好琢磨赚钱的法子。 尤其是想到她承诺给闺女的,要让闺女跟着她过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生活。 现在闺女跟着自己没有吃香喝辣,就已经张罗着和姜青禾一起开绣铺赚钱了,倒显得她这个娘有点落后。 她不能打自己的脸。 也不能让旁人看轻和离的自己。 曹氏挑了十只。 付过钱,三人拎着鸡苗朝家里走去。 路过汪秀才的院子,里面传出一把愠怒的女声。 “你说说你能干什么事?连鸡苗都买不好。” “你瞅瞅这些鸡苗已经耷拉了脑袋,一看就是生了瘟。” 汪秀才一家是异乡流民新落户在姜崖村,所住的地方是从前村里无主的茅草屋。 茅草屋年久失修,仅仅只能挡风,遇到下雨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林映雪隔着篱笆,看到一位年轻妇人在骂人,所骂的人——汪秀才蹲在地上,正拨弄地上的小鸡苗。 那窝小鸡仔挤在一起恹恹的,用小木棍拨一拨动都不动。 林映雪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汪秀才买鸡苗时被骗了。 “秀才娘子?这鸡苗是哪里买的?”姜宝珍隔着篱笆扬声,“是刚在村里买的吗?” 若是在村里买的,那卖鸡苗的人以后别想做姜崖村的生意。 现在她和曹氏就能踹翻他的鸡笼让他赔钱。 敢欺负汪秀才,就是欺负她姜宝珍。 秀才娘子赵婉扭过头。 林映雪惊叹,果然如书里写的那样,出生书香世家的赵婉有着温婉娴静的气质,只不过在躲避战争的颠沛流离中,赵婉习惯性穿上灰扑扑的衣裳,包上头巾半遮住脸,哪怕战乱结束也改不掉这一习惯。 也许是在家里,赵婉只用头巾包住头,没有遮脸,林映雪才第一次看清楚她的容貌。 很美,很美! 在原着里,赵婉是陈天昊嘴里所谓的恶毒舅妈那一挂的。 为了江砚念书一事,没少和汪秀才怄气。 江砚在镇上私塾念书都念的不安生,每天下学后要走着回家帮家里砍柴种地。 陈天昊为了收拢江砚做小弟,拿他被舅妈苛待说事,本以为能说动江砚,谁知道江砚当场翻了脸。 按照林映雪穿到这个世界所见所闻,这些原着作者固定好标签的纸片人,有时和她书里看到的很不一样。 就比如赵婉,她在村里见过几次,并不觉得她是个恶毒的舅妈。 她从白富美跌落成普通农夫,丈夫瘸了腿,婆婆生病,儿子年幼,她一个人撑起整个家,还要供大姑子的儿子江砚念书,有怨气很正常。 也就只有大男主陈天昊把日常的抱怨当做天大的仇恨,恨不得拉着江砚来打脸。 第79章 孩子就该跟三嫂姓 “奶奶。” “小姑姑。” 曹氏说话时,萍萍和秧秧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映雪朝俩小姑娘招手,俩小姑娘开心的跑到林映雪身边。 陈春生和刘银花用两天时间搭好了窝棚,秧秧的烧也退了,夫妻俩就把俩女儿接回了临时的家。 林映雪给刘银花说白天他们干活时,可以把萍萍秧秧放在她这里,晚上再把俩孩子接回去。 刘银花对此感激不尽! 曹氏看着萍萍和秧秧,眼馋的不要不要的,想到黄秋菊肚子里的孩子快出生了,脸上透出高兴的神色来。 “宝珍,我家秋菊快生了,稳婆说看样子是男孩。我和你黄大哥商议了,这孩子想让他当黄家的孙子,你看行不行?” 曹氏这两天和老黄商议让黄秋菊肚子里的孩子姓黄,但是担心姜宝珍吃味,出言试探。 姜宝珍笑了,说道:“我没意见,他又不跟我姓姜,只要秋菊愿意就行。” 曹氏尬笑一番,说道:“一开始秋菊愿意,田生不乐意。” “现在连秋菊也不愿意了,她说田生住在岳家已经够让旁人笑话了,若是孩子姓黄,田生更是抬不起头。” 黄秋菊刚回到娘家时答应的好好的孩子姓黄,这两天不知道吃了陈田生什么迷魂汤,又不乐意了。 曹氏和老黄好话说尽,黄秋菊都不松口。 气的曹氏落泪,骂道小女儿为何就不和自家一条心。 跟着陈田生姓陈能有什么好名声。 林映雪忍不住搭话:“曹大娘,我三哥吃你们家的住你们家的,和上门女婿有什么区别?你见过谁家媳妇生孩子为跟谁姓发愁,我三哥还不如上门媳妇呢,他连孩子都不能生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不乐意他就回陈家呗,你看陈家让不让他回?这孩子就该跟三嫂姓。” “三哥有什么抬不起头的?他有本事别吃黄家的饭。若不是岳家接纳他,他连地方住都没有。曹大娘,你和我黄大爷供他吃喝,还要顾及他的面子,哪有这样的道理?应该是他巴结你们才对,他整天面子面子的,面子值几个钱?人菜瘾大,我看都是被三嫂惯的。” “你和黄大爷根本就不用问他俩的意见。” 林映雪寻思陈田生比一般媳妇日子过的可好了。 被黄家捧着,时刻维护他的自尊心,唯恐他破防。 真不乐意孩子姓黄,别吃黄家饭。 曹氏扶着胸口感叹,到底是林映雪明事理,这样简单的道理,她闺女咋就搞不明白,非要顾及陈田生的面子。 “映雪你说的对,反正他们两口子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我就是太给他俩脸了,好不好撵出去。” 曹氏这样一想,顿觉舒心不少。 “宝珍,我刚才来的时候,听到卖鸡苗的来了,我去买鸡苗,你买不买?” 曹氏说了半天话才想起正事。 “买。”姜宝珍点头,给林映雪说,“雪儿,你给我拿几个钱。” 没和离前,姜宝珍为了防陈怀远和儿子媳妇,把四处搜刮来的银子放在林映雪那里保管。 和离后,她没要回来,和林映雪商议后,以后她专门管赚钱,让林映雪只管存钱。 林映雪跑回屋拿了一串钱,跟着姜宝珍和曹氏去了村里。 村道上,卖鸡苗的大爷将竹筐放在路上,一只只毛绒绒的鸡苗团在一起,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前段时间,姜宝珍买了四头猪仔,为了感谢大哥二哥全家齐上阵帮她和离,她送给了娘家两头。 家里院子大,养家禽牲畜的地方很空,两头猪根本不够,需要再养些鸡鸭鹅,才能显得家畜兴旺。 姜宝珍一口气挑了二十只鸡苗。 本来她想买四十只来着,被林映雪拦住了,林映雪表示家里又不开养鸡场,现在已经有两头猪了,养那么多每天消耗不少粮食。现在粮食贵,二十只鸡足够了,等到明年再多买。 姜宝珍将二十只鸡放在篮子里,心里暗暗叹气,虽然搜刮来的银子还有不少,可只出不进不是办法,回头得好好琢磨赚钱的法子。 尤其是想到她承诺给闺女的,要让闺女跟着她过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生活。 现在闺女跟着自己没有吃香喝辣,就已经张罗着和姜青禾一起开绣铺赚钱了,倒显得她这个娘有点落后。 她不能打自己的脸。 也不能让旁人看轻和离的自己。 曹氏挑了十只。 付过钱,三人拎着鸡苗朝家里走去。 路过汪秀才的院子,里面传出一把愠怒的女声。 “你说说你能干什么事?连鸡苗都买不好。” “你瞅瞅这些鸡苗已经耷拉了脑袋,一看就是生了瘟。” 汪秀才一家是异乡流民新落户在姜崖村,所住的地方是从前村里无主的茅草屋。 茅草屋年久失修,仅仅只能挡风,遇到下雨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林映雪隔着篱笆,看到一位年轻妇人在骂人,所骂的人——汪秀才蹲在地上,正拨弄地上的小鸡苗。 那窝小鸡仔挤在一起恹恹的,用小木棍拨一拨动都不动。 林映雪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汪秀才买鸡苗时被骗了。 “秀才娘子?这鸡苗是哪里买的?”姜宝珍隔着篱笆扬声,“是刚在村里买的吗?” 若是在村里买的,那卖鸡苗的人以后别想做姜崖村的生意。 现在她和曹氏就能踹翻他的鸡笼让他赔钱。 敢欺负汪秀才,就是欺负她姜宝珍。 秀才娘子赵婉扭过头。 林映雪惊叹,果然如书里写的那样,出生书香世家的赵婉有着温婉娴静的气质,只不过在躲避战争的颠沛流离中,赵婉习惯性穿上灰扑扑的衣裳,包上头巾半遮住脸,哪怕战乱结束也改不掉这一习惯。 也许是在家里,赵婉只用头巾包住头,没有遮脸,林映雪才第一次看清楚她的容貌。 很美,很美! 在原着里,赵婉是陈天昊嘴里所谓的恶毒舅妈那一挂的。 为了江砚念书一事,没少和汪秀才怄气。 江砚在镇上私塾念书都念的不安生,每天下学后要走着回家帮家里砍柴种地。 陈天昊为了收拢江砚做小弟,拿他被舅妈苛待说事,本以为能说动江砚,谁知道江砚当场翻了脸。 按照林映雪穿到这个世界所见所闻,这些原着作者固定好标签的纸片人,有时和她书里看到的很不一样。 就比如赵婉,她在村里见过几次,并不觉得她是个恶毒的舅妈。 她从白富美跌落成普通农夫,丈夫瘸了腿,婆婆生病,儿子年幼,她一个人撑起整个家,还要供大姑子的儿子江砚念书,有怨气很正常。 也就只有大男主陈天昊把日常的抱怨当做天大的仇恨,恨不得拉着江砚来打脸。 第80章 泼妇都是被逼的 “姜姐姐,这鸡不是在村里买的,是在镇上买的。” “我都说了,我们没有养过鸡,分辩不出好坏。想买鸡苗就在村里买,好不好左邻右舍能帮着相看,可他就是不听我的,在镇上买了这一窝鸡,全都病恹恹的,白搭了钱进去。” 赵婉听到姜宝珍问鸡苗的来历,连连叹气,忍不住抱怨。 汪秀才蹲在地上拿着小木棍不住的拨动鸡仔,闷声说道:“那卖鸡苗的人说家里的孩子生病了,急着卖鸡苗,我怜他家孩子,谁能想到他竟骗我可真是可真是” 汪秀才人善心软被骗了。 林映雪和姜宝珍以及曹氏眼里浮现出对汪秀才的同情。 姜宝珍骂道:“谁家的缺德货,拿自己子女生病骗人,不得好死。” 曹氏跟着附和道:“秀才公,那人你还记得长啥样吗?敢骗咱们姜崖村的人,下次我跟你去集上骂死他。” 赵婉说道:“现在说啥都晚了,人家不承认也没辙。要是往常他心软撒钱倒也罢了,现在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刚给他外甥交了一笔束修,给我婆婆抓了几副药,银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他偏偏烂好心白白浪费钱。” 赵婉从前是个温婉温柔的人,从来不给旁人说这些。 鸡苗只不过是个发泄的引子,真正让她不满的是江砚念书。 这几日家里入不敷出,她当掉了身上最后一只镯子,本以为能缓口气,可汪秀才要送江砚念书,婆婆看病要抓药,这钱就不够用了。 家里这样的光景,她不想让江砚去私塾,江砚自己也不愿意去说在家里跟着舅舅看书就行,可汪秀才和婆婆说江砚资质好应该去私塾念书以后走科举,加上大姑姐两口子生前对她娘家有恩,她不好违了丈夫和婆婆的意。 可心里不舒服是真的。 汪秀才今天去镇上的私塾给江砚交了束修,回来的路上买了一窝病恹恹的鸡苗,赵婉这才忍不住。 赵婉把汪秀才骂的低下头,秀才的娘胡氏在屋里哄孙子汪小舟,看到儿子被骂忍不住抹泪。 姜宝珍看到这一家子,老的老,瘸的瘸,弱的弱,忍不住叹气,对赵婉说道:“秀才娘子,你别气了。秀才公心软不是坏事,坏的是那骗人的。我瞧瞧这窝鸡苗,有没有好的。” 姜宝珍将自家鸡苗篮子,放在篱笆墙外,走进汪家院子。 林映雪和曹氏一前一后一起跟着进来。 姜宝珍抓起鸡苗看了看,十来只鸡苗大部分都翻白眼了,一看就抢不回来,只有一只在坚强的叽叽喳喳。 “这一只试试说不定能活,其他的埋了。”姜宝珍说完站起来去洗手,怕鸡瘟传染。 赵婉一听这一窝鸡苗要全军覆没,忍不住又说了汪秀才一顿。 汪秀才的娘胡氏忍不住了,隔着窗子说道:“不就几只鸡的事吗?都骂了半天了,能不能消停一下。买了病鸡是他想的吗?” 赵婉气的一甩手,冲屋里高声道:“您老说的轻巧,这一窝鸡的银钱能给您老抓两副药了。” 胡氏哭着说道:“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用拖累了你们。” 家里家外都靠儿媳妇,她知道儿媳妇心里的委屈,可又心疼儿子。 胡氏哭的伤心。 汪秀才腾的一声站在赵婉身前,说道:“娘,都是我的错,您老别跟着添乱了。我就该被骂,我自己都想骂我自己。” 林映雪心说汪秀才倒和原书里描述的一样爱护媳妇。 当然,原书里可不把他爱护媳妇的特质当做优点,借用男主角的嘴说汪秀才是妇人之仁,为了救被乱军差点掳走的赵婉被打瘸了腿,丧失了做官的资格,从此只能沦落为乡村瘸腿秀才。 赵婉见丈夫被自己骂了一顿,还出声维护自己,忍不住红了眼圈。 姜宝珍看着眼前这局面,心里叹息,都是银钱闹的。 否则秀才娘子不可能变成一个泼妇,半年前她在山上第一次遇到秀才娘子时,秀才娘子是个说话就脸红的人,是艰辛的劳作把她逼成了泼妇。 姜宝珍说道:“我刚才买鸡苗,挑的每一只都不舍得放下,我寻思回头给我娘家几只养。既然你们家也要养鸡,我分给你们几只鸡苗。” 姜宝珍就想拉汪秀才家一把。 上一世时,她和汪家接触不算多,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汪秀才和赵婉替她说话指着陈怀远鼻子骂了一通。 当年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做起小本买卖,陈怀远嫌弃她抛头露面摆摊太丢人,她气不过和陈怀远吵架,陈怀远满嘴的之乎者也噎的她难受。汪秀才和赵婉路过挽起袖子和陈怀远对峙了一番,汪秀才摆事实讲道理引经据典把陈怀远怼的跳脚。 以汪秀才一家的人品,姜宝珍认为可以深交。 赵婉和汪秀才一听姜宝珍要送他们鸡苗,齐声拒绝,就连胡氏都急的踮着脚跑出来说使不得使不得。 林映雪想到书里说的汪家就是这样,从不占人便宜,原书的男主因此经常批判汪家假清高。 林映雪说道:“汪叔,赵婶婶,你们既然来了姜崖村,就是姜崖村的村民,村民理应互帮互助。汪叔赵婶婶,你们拒绝收下鸡苗,在我看来就是不想和我们有人情往来,以后我们家有事也不敢再找你们家帮忙。那前几天汪叔帮我娘写和离书时是不是也是被迫的,本来不想帮忙的。” 汪秀才慌忙开口道:“那怎么可能。” 林映雪说道:“那不就得了,既然汪叔诚心诚意帮我娘写和离书,这鸡苗也是我娘诚心诚意要送给你们的,以后我们家有事说不定还要找汪叔帮忙。” 曹氏添了一句:“我闺女要生孩子了,秀才公有文化,本来打算让秀才公帮忙起名字的,秀才公若是不想和邻里有来往,那咱也不好继续上门了。” 姜宝珍在一旁点头说道:“就是,就是,雪儿说的没错,否则你们家以后再也不和我家打交道了。这鸡苗我也不是白送你们的,养大了下的第一窝蛋全部归我。” 汪秀才和赵婉见林映雪等人误会了急的不行。 一向能言善辩的汪秀才败下阵来,只得收下了鸡苗。 姜宝珍看了一眼汪家的鸡圈,忍不住摇头,这一家子一看就没过过农家生活,连鸡窝的棚都没有搭。 这鸡苗给他们,搞不好会养死。 姜宝珍说道:“这鸡苗我先带回去,等我让我侄儿帮你们把鸡窝棚搭好了,我再给你们送来。” 又叮嘱汪秀才将生了瘟的鸡拿去埋了,去姜守仁家拿石灰撒在鸡圈里防止瘟病传播。 赵婉红着眼圈不住的道谢,姜宝珍温声说道:“秀才娘子,现在的日子都是暂时的。你要相信这世界好人多,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需要就开口,接受旁人的帮助不丢人。” 赵婉怔怔的听着,滚下泪来。 ? ?今天是除夕了,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过大年。烦心事放一边,未来的事以后再想,放烟火,吃美食,记得好好爱自己。 ? 中午出门时,风已经暖了,路边的花树鼓起了花苞,我在寒冷的北方都能感受到春天要来了! 第80章 泼妇都是被逼的 “姜姐姐,这鸡不是在村里买的,是在镇上买的。” “我都说了,我们没有养过鸡,分辩不出好坏。想买鸡苗就在村里买,好不好左邻右舍能帮着相看,可他就是不听我的,在镇上买了这一窝鸡,全都病恹恹的,白搭了钱进去。” 赵婉听到姜宝珍问鸡苗的来历,连连叹气,忍不住抱怨。 汪秀才蹲在地上拿着小木棍不住的拨动鸡仔,闷声说道:“那卖鸡苗的人说家里的孩子生病了,急着卖鸡苗,我怜他家孩子,谁能想到他竟骗我可真是可真是” 汪秀才人善心软被骗了。 林映雪和姜宝珍以及曹氏眼里浮现出对汪秀才的同情。 姜宝珍骂道:“谁家的缺德货,拿自己子女生病骗人,不得好死。” 曹氏跟着附和道:“秀才公,那人你还记得长啥样吗?敢骗咱们姜崖村的人,下次我跟你去集上骂死他。” 赵婉说道:“现在说啥都晚了,人家不承认也没辙。要是往常他心软撒钱倒也罢了,现在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刚给他外甥交了一笔束修,给我婆婆抓了几副药,银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他偏偏烂好心白白浪费钱。” 赵婉从前是个温婉温柔的人,从来不给旁人说这些。 鸡苗只不过是个发泄的引子,真正让她不满的是江砚念书。 这几日家里入不敷出,她当掉了身上最后一只镯子,本以为能缓口气,可汪秀才要送江砚念书,婆婆看病要抓药,这钱就不够用了。 家里这样的光景,她不想让江砚去私塾,江砚自己也不愿意去说在家里跟着舅舅看书就行,可汪秀才和婆婆说江砚资质好应该去私塾念书以后走科举,加上大姑姐两口子生前对她娘家有恩,她不好违了丈夫和婆婆的意。 可心里不舒服是真的。 汪秀才今天去镇上的私塾给江砚交了束修,回来的路上买了一窝病恹恹的鸡苗,赵婉这才忍不住。 赵婉把汪秀才骂的低下头,秀才的娘胡氏在屋里哄孙子汪小舟,看到儿子被骂忍不住抹泪。 姜宝珍看到这一家子,老的老,瘸的瘸,弱的弱,忍不住叹气,对赵婉说道:“秀才娘子,你别气了。秀才公心软不是坏事,坏的是那骗人的。我瞧瞧这窝鸡苗,有没有好的。” 姜宝珍将自家鸡苗篮子,放在篱笆墙外,走进汪家院子。 林映雪和曹氏一前一后一起跟着进来。 姜宝珍抓起鸡苗看了看,十来只鸡苗大部分都翻白眼了,一看就抢不回来,只有一只在坚强的叽叽喳喳。 “这一只试试说不定能活,其他的埋了。”姜宝珍说完站起来去洗手,怕鸡瘟传染。 赵婉一听这一窝鸡苗要全军覆没,忍不住又说了汪秀才一顿。 汪秀才的娘胡氏忍不住了,隔着窗子说道:“不就几只鸡的事吗?都骂了半天了,能不能消停一下。买了病鸡是他想的吗?” 赵婉气的一甩手,冲屋里高声道:“您老说的轻巧,这一窝鸡的银钱能给您老抓两副药了。” 胡氏哭着说道:“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用拖累了你们。” 家里家外都靠儿媳妇,她知道儿媳妇心里的委屈,可又心疼儿子。 胡氏哭的伤心。 汪秀才腾的一声站在赵婉身前,说道:“娘,都是我的错,您老别跟着添乱了。我就该被骂,我自己都想骂我自己。” 林映雪心说汪秀才倒和原书里描述的一样爱护媳妇。 当然,原书里可不把他爱护媳妇的特质当做优点,借用男主角的嘴说汪秀才是妇人之仁,为了救被乱军差点掳走的赵婉被打瘸了腿,丧失了做官的资格,从此只能沦落为乡村瘸腿秀才。 赵婉见丈夫被自己骂了一顿,还出声维护自己,忍不住红了眼圈。 姜宝珍看着眼前这局面,心里叹息,都是银钱闹的。 否则秀才娘子不可能变成一个泼妇,半年前她在山上第一次遇到秀才娘子时,秀才娘子是个说话就脸红的人,是艰辛的劳作把她逼成了泼妇。 姜宝珍说道:“我刚才买鸡苗,挑的每一只都不舍得放下,我寻思回头给我娘家几只养。既然你们家也要养鸡,我分给你们几只鸡苗。” 姜宝珍就想拉汪秀才家一把。 上一世时,她和汪家接触不算多,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汪秀才和赵婉替她说话指着陈怀远鼻子骂了一通。 当年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做起小本买卖,陈怀远嫌弃她抛头露面摆摊太丢人,她气不过和陈怀远吵架,陈怀远满嘴的之乎者也噎的她难受。汪秀才和赵婉路过挽起袖子和陈怀远对峙了一番,汪秀才摆事实讲道理引经据典把陈怀远怼的跳脚。 以汪秀才一家的人品,姜宝珍认为可以深交。 赵婉和汪秀才一听姜宝珍要送他们鸡苗,齐声拒绝,就连胡氏都急的踮着脚跑出来说使不得使不得。 林映雪想到书里说的汪家就是这样,从不占人便宜,原书的男主因此经常批判汪家假清高。 林映雪说道:“汪叔,赵婶婶,你们既然来了姜崖村,就是姜崖村的村民,村民理应互帮互助。汪叔赵婶婶,你们拒绝收下鸡苗,在我看来就是不想和我们有人情往来,以后我们家有事也不敢再找你们家帮忙。那前几天汪叔帮我娘写和离书时是不是也是被迫的,本来不想帮忙的。” 汪秀才慌忙开口道:“那怎么可能。” 林映雪说道:“那不就得了,既然汪叔诚心诚意帮我娘写和离书,这鸡苗也是我娘诚心诚意要送给你们的,以后我们家有事说不定还要找汪叔帮忙。” 曹氏添了一句:“我闺女要生孩子了,秀才公有文化,本来打算让秀才公帮忙起名字的,秀才公若是不想和邻里有来往,那咱也不好继续上门了。” 姜宝珍在一旁点头说道:“就是,就是,雪儿说的没错,否则你们家以后再也不和我家打交道了。这鸡苗我也不是白送你们的,养大了下的第一窝蛋全部归我。” 汪秀才和赵婉见林映雪等人误会了急的不行。 一向能言善辩的汪秀才败下阵来,只得收下了鸡苗。 姜宝珍看了一眼汪家的鸡圈,忍不住摇头,这一家子一看就没过过农家生活,连鸡窝的棚都没有搭。 这鸡苗给他们,搞不好会养死。 姜宝珍说道:“这鸡苗我先带回去,等我让我侄儿帮你们把鸡窝棚搭好了,我再给你们送来。” 又叮嘱汪秀才将生了瘟的鸡拿去埋了,去姜守仁家拿石灰撒在鸡圈里防止瘟病传播。 赵婉红着眼圈不住的道谢,姜宝珍温声说道:“秀才娘子,现在的日子都是暂时的。你要相信这世界好人多,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需要就开口,接受旁人的帮助不丢人。” 赵婉怔怔的听着,滚下泪来。 ? ?今天是除夕了,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过大年。烦心事放一边,未来的事以后再想,放烟火,吃美食,记得好好爱自己。 ? 中午出门时,风已经暖了,路边的花树鼓起了花苞,我在寒冷的北方都能感受到春天要来了! 第81章 送柴禾当谢礼 第二天傍晚,江砚带着表弟汪小舟叩开了林映雪家的大门。 江砚看到林映雪就笑,指了指地上的一捆柴说道:“我给你们送柴来。” 林映雪一头雾水道:“为什么给我们家送柴禾?” 江砚说道:“昨天你和姜婶子解了我舅舅和妗子的矛盾,还给送了鸡苗,我没旁的谢礼,给你家砍了一捆柴。你看放哪里?” 姜宝珍听到说话声,探出头看到是江砚,说道:“你这孩子真是的,不是什么大事,还特意送一担柴。” “放灶房旁边的柴房。” 姜宝珍话音刚落,林映雪指了指柴房。 在这个以木柴庄稼杆枯草为燃料的时代,给人家送一担柴禾当谢礼已经算是不错的礼了。 姜宝珍对江砚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江砚弯下腰将柴禾扛到肩上,送去柴房,林映雪则拉起小团子一般可爱的汪小舟进了院子。 “小舟也来了。” 姜宝珍拿出糕点塞给汪小舟。 “谢谢姜大娘!” 汪小舟接过糕点跑到柴房送给江砚。 姜宝珍感叹,都差不多的年纪,汪小舟懂事到石头铁头提鞋都不配。 林映雪喊住汪小舟,重新拿了两块糕点说道:“这里还有,你吃你的。” 这可是原书中未来的反派大佬,让身居庙堂之高的陈天昊一想起就寝食难安的大佬。 陈天昊本以为把江砚踩的不能翻身,没想到他表弟汪小舟是横空出世的天才。目睹父亲和表哥科举梦破碎,汪小舟黑化了,他不仅会读书,而且会拿人心会抓机会,在彭城书院念书时受到来彭城游历的帝师的赏识,后来更是一举成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被指给帝后最宠爱的唯一嫡公主做驸马。 至于后来他和陈天昊谁赢了,林映雪则不清楚,因为那本书只是在番外里简单提了一嘴。 未来的状元驸马汪小舟萌哒哒的眨巴着大眼睛道谢,林映雪忍不住捏了捏汪小舟的包子脸。 “你想不想喂你家的鸡苗?”林映雪逗汪小舟。 “想。”未来大佬的声音还奶奶的。 林映雪拉着他的手来到鸡圈前,二十只毛绒绒的小鸡张着嘴巴叽叽喳喳,汪小舟拿起谷子一边咯咯咯一边撒给小鸡苗。 江砚把柴禾放到柴房后,看到柴房里有几截木柴没有劈。 于是将木柴搬出去放在院子里,拿起斧头就开劈。 晚春的气候到了晚上依旧很暖,江砚劈了一会感到有些热,把外衫脱掉继续抡起斧头。 随着江砚一上一下抡斧头的动作,手臂沿着膀子露了出来,勒出一块块结实的肌肉,肌肉上的汗水折射着夕阳的余晖闪闪发光。 林映雪扫了几眼,又扫了几眼,心说真看不出来哈,江砚一副选秀爱豆的白斩鸡形象,脱下衣服挺有料! 江砚一把斧头抡的火花四射,很快将木材劈好,然后将劈好的木材搬到柴房码的整整齐齐。 姜宝珍笑的合不拢嘴,这孩子太有眼力见了,转身回屋冲了一碗糖水递给江砚,慈爱的说道:“累到了。” 江砚接过水连连道谢,说道:“姜婶子以后若是需要劈柴,您尽管吩咐。” 姜宝珍答应着,越看江砚越喜欢。 模样周正,知道感恩,比陈天昊那个野种不知强多少。 姜宝珍朝廊下正逗汪小舟的林映雪望过去,她家雪儿过几年该说亲了,看来看去眼前的江砚倒是挺合适。 汪家家风正,江砚人品好。 若是江砚这一世科举路走的顺,她家雪儿能跟着享福。若像上一世只考到秀才,也不错,每月有米有粮见官不用拜,以后当个乡村私塾教书先生,月月有银子拿,日子虽然不大富大贵,倒也衣食无忧。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父母,可嫁进去不用侍奉公婆,缺点也变成了优点。 最让姜宝珍满意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江砚从不在意旁人的闲话,他上一世两次乡试落地,从被人追捧的秀才案首到被人嘲屡试不举,他从来不把这些放在耳朵里,哪怕后来在家里种地也怡然自得。 这样的肆意洒脱的心性很难得。 姜宝珍打算等林映雪成亲后,她就要和陈怀远同归于尽的,她相信江砚的这份心性不会因为林映雪有个杀人犯母亲而心怀怨恨。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的设想,重要的是闺女的想法,闺女不喜欢,江砚哪怕再好她都不会强迫闺女嫁人。 反正一时半会不急,姜宝珍决定再看看。 说不定比江砚更好的人会出现呢。 姜宝珍接过江砚的空碗,说起闲话:“听说你要去私塾念书了。” 江砚眼神闪过一丝黯然,闷闷的说道:“家里这种情况下我去念书,实在对不起家里。我本来不想去念,舅舅今天瞒着我交了束修。那束修是我妗子的镯子当的” 江砚说着说着就要哭了。 姜宝珍瞬间明白了,赵婉今日看似抱怨汪秀才买鸡苗,实则是不满江砚念书。 不过她能理解。 以汪家的情况,供个书生可不容易。 赵婉也不过是单纯的发泄,上一世她哪怕嘴里反对江砚念书,行动上的支持却一点不含糊。 妗子的付出江砚都看在眼里,不仅读书用功,而且家里的活也不落下,每天从私塾走回家干活。农忙时节,他会给私塾告假,承担大部分的地里活。 对此他从不抱怨,反而十分感激妗子舅舅,连续两次没有中举后,就放弃了科举的想法,留在姜崖村侍奉妗子舅舅,供表弟读书。 这样品性少年,陈天昊真是给他提鞋都不配。 姜宝珍就不明白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江砚学习成绩陈天昊摸着脚跟都够不上,反而在乡试中被陈天昊击败了。 到底又是什么,让陈天昊如此忌惮江砚。 江砚的乡试失败是不是陈天昊下的黑手? 姜宝珍有许多上一世不解的问题,她冥冥中觉得江砚的落败和陈天昊有关系。 这一世,陈天昊再想害人她绝对不允许。 “姜婶,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妗子辛苦操劳。我打算去私塾把束修退了,农忙时在家里种地,农闲时出去做工,和妗子一起把家撑起来。” 也许是姜宝珍的慈爱眼神让江砚想起了自己的娘亲,满腹心事的少年忍不住把自己的心事透露给姜宝珍。 姜宝珍不知道上一世的江砚有没有去私塾退束修的举动,最终又是谁说服他念书了。 总之江砚进了私塾,同时背负着深深的罪恶感。 她有一种感觉,江砚连续两次乡试不举后放弃了科举之路,除了陈天昊下的黑手,也和他心里背负太沉重的包袱有关。 第81章 送柴禾当谢礼 第二天傍晚,江砚带着表弟汪小舟叩开了林映雪家的大门。 江砚看到林映雪就笑,指了指地上的一捆柴说道:“我给你们送柴来。” 林映雪一头雾水道:“为什么给我们家送柴禾?” 江砚说道:“昨天你和姜婶子解了我舅舅和妗子的矛盾,还给送了鸡苗,我没旁的谢礼,给你家砍了一捆柴。你看放哪里?” 姜宝珍听到说话声,探出头看到是江砚,说道:“你这孩子真是的,不是什么大事,还特意送一担柴。” “放灶房旁边的柴房。” 姜宝珍话音刚落,林映雪指了指柴房。 在这个以木柴庄稼杆枯草为燃料的时代,给人家送一担柴禾当谢礼已经算是不错的礼了。 姜宝珍对江砚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江砚弯下腰将柴禾扛到肩上,送去柴房,林映雪则拉起小团子一般可爱的汪小舟进了院子。 “小舟也来了。” 姜宝珍拿出糕点塞给汪小舟。 “谢谢姜大娘!” 汪小舟接过糕点跑到柴房送给江砚。 姜宝珍感叹,都差不多的年纪,汪小舟懂事到石头铁头提鞋都不配。 林映雪喊住汪小舟,重新拿了两块糕点说道:“这里还有,你吃你的。” 这可是原书中未来的反派大佬,让身居庙堂之高的陈天昊一想起就寝食难安的大佬。 陈天昊本以为把江砚踩的不能翻身,没想到他表弟汪小舟是横空出世的天才。目睹父亲和表哥科举梦破碎,汪小舟黑化了,他不仅会读书,而且会拿人心会抓机会,在彭城书院念书时受到来彭城游历的帝师的赏识,后来更是一举成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被指给帝后最宠爱的唯一嫡公主做驸马。 至于后来他和陈天昊谁赢了,林映雪则不清楚,因为那本书只是在番外里简单提了一嘴。 未来的状元驸马汪小舟萌哒哒的眨巴着大眼睛道谢,林映雪忍不住捏了捏汪小舟的包子脸。 “你想不想喂你家的鸡苗?”林映雪逗汪小舟。 “想。”未来大佬的声音还奶奶的。 林映雪拉着他的手来到鸡圈前,二十只毛绒绒的小鸡张着嘴巴叽叽喳喳,汪小舟拿起谷子一边咯咯咯一边撒给小鸡苗。 江砚把柴禾放到柴房后,看到柴房里有几截木柴没有劈。 于是将木柴搬出去放在院子里,拿起斧头就开劈。 晚春的气候到了晚上依旧很暖,江砚劈了一会感到有些热,把外衫脱掉继续抡起斧头。 随着江砚一上一下抡斧头的动作,手臂沿着膀子露了出来,勒出一块块结实的肌肉,肌肉上的汗水折射着夕阳的余晖闪闪发光。 林映雪扫了几眼,又扫了几眼,心说真看不出来哈,江砚一副选秀爱豆的白斩鸡形象,脱下衣服挺有料! 江砚一把斧头抡的火花四射,很快将木材劈好,然后将劈好的木材搬到柴房码的整整齐齐。 姜宝珍笑的合不拢嘴,这孩子太有眼力见了,转身回屋冲了一碗糖水递给江砚,慈爱的说道:“累到了。” 江砚接过水连连道谢,说道:“姜婶子以后若是需要劈柴,您尽管吩咐。” 姜宝珍答应着,越看江砚越喜欢。 模样周正,知道感恩,比陈天昊那个野种不知强多少。 姜宝珍朝廊下正逗汪小舟的林映雪望过去,她家雪儿过几年该说亲了,看来看去眼前的江砚倒是挺合适。 汪家家风正,江砚人品好。 若是江砚这一世科举路走的顺,她家雪儿能跟着享福。若像上一世只考到秀才,也不错,每月有米有粮见官不用拜,以后当个乡村私塾教书先生,月月有银子拿,日子虽然不大富大贵,倒也衣食无忧。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父母,可嫁进去不用侍奉公婆,缺点也变成了优点。 最让姜宝珍满意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江砚从不在意旁人的闲话,他上一世两次乡试落地,从被人追捧的秀才案首到被人嘲屡试不举,他从来不把这些放在耳朵里,哪怕后来在家里种地也怡然自得。 这样的肆意洒脱的心性很难得。 姜宝珍打算等林映雪成亲后,她就要和陈怀远同归于尽的,她相信江砚的这份心性不会因为林映雪有个杀人犯母亲而心怀怨恨。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的设想,重要的是闺女的想法,闺女不喜欢,江砚哪怕再好她都不会强迫闺女嫁人。 反正一时半会不急,姜宝珍决定再看看。 说不定比江砚更好的人会出现呢。 姜宝珍接过江砚的空碗,说起闲话:“听说你要去私塾念书了。” 江砚眼神闪过一丝黯然,闷闷的说道:“家里这种情况下我去念书,实在对不起家里。我本来不想去念,舅舅今天瞒着我交了束修。那束修是我妗子的镯子当的” 江砚说着说着就要哭了。 姜宝珍瞬间明白了,赵婉今日看似抱怨汪秀才买鸡苗,实则是不满江砚念书。 不过她能理解。 以汪家的情况,供个书生可不容易。 赵婉也不过是单纯的发泄,上一世她哪怕嘴里反对江砚念书,行动上的支持却一点不含糊。 妗子的付出江砚都看在眼里,不仅读书用功,而且家里的活也不落下,每天从私塾走回家干活。农忙时节,他会给私塾告假,承担大部分的地里活。 对此他从不抱怨,反而十分感激妗子舅舅,连续两次没有中举后,就放弃了科举的想法,留在姜崖村侍奉妗子舅舅,供表弟读书。 这样品性少年,陈天昊真是给他提鞋都不配。 姜宝珍就不明白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江砚学习成绩陈天昊摸着脚跟都够不上,反而在乡试中被陈天昊击败了。 到底又是什么,让陈天昊如此忌惮江砚。 江砚的乡试失败是不是陈天昊下的黑手? 姜宝珍有许多上一世不解的问题,她冥冥中觉得江砚的落败和陈天昊有关系。 这一世,陈天昊再想害人她绝对不允许。 “姜婶,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妗子辛苦操劳。我打算去私塾把束修退了,农忙时在家里种地,农闲时出去做工,和妗子一起把家撑起来。” 也许是姜宝珍的慈爱眼神让江砚想起了自己的娘亲,满腹心事的少年忍不住把自己的心事透露给姜宝珍。 姜宝珍不知道上一世的江砚有没有去私塾退束修的举动,最终又是谁说服他念书了。 总之江砚进了私塾,同时背负着深深的罪恶感。 她有一种感觉,江砚连续两次乡试不举后放弃了科举之路,除了陈天昊下的黑手,也和他心里背负太沉重的包袱有关。 第82章 开解主角的对手 重活一世的姜宝珍看着眼前的少年五味陈杂,忍不住就要开解一番。 她有她的私心。 江砚可是陈天昊最恨的人,陈天昊若是看到江砚风风光光的走科举路,他会生不如死。 姜宝珍就要陈天昊这一世活的生不如死,所求皆落空。 姜宝珍一脸严肃的说道:“江砚,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念书,你妗子才和你舅舅吵架?你错了,你妗子操劳辛苦有怨气有抱怨很正常,并不真的反对你念书。她若是真的反对你念书,以你舅舅对她的爱重,若她坚持,这束修你舅舅交不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不念书显得你多懂事。如今你舅舅妗子已经给你交了束修,你自个说不念就不念了,你让外人怎么想你妗子,外人只会说你妗子是个不容人的,你妗子不让你念书。你光顾着自己的想法,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妗子的感受?” 江砚此阶段还是个敏感懂事的少年,并没有想到赵婉会陷入舆论。 他觉得只要自己不念书,家里所有的矛盾都能迎刃而解了。 姜宝珍见江砚听进去了,说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念书,课余帮家里干活。你们家现在的苦日子是暂时的,你舅舅有文化,你妗子能干,等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如今天下刚定,朝廷急需人才,我听说明年春天就会有县试院试,你辛苦一年明年春天中秀才,到时候可以领取米粮银钱,这不比你现在出去干活强?” 江砚听了姜宝珍的话,陷入沉思,眼睛一亮问道:“姜婶子,您听谁说的明年春天会有县试院试?” 姜宝珍心想糟了。 这消息要今年冬天才能发布。 为了鼓励江砚嘴瓢了。 林映雪在一旁插话道:“我们前几天去彭城,路过书院,听人家书院学子说的。彭城得到消息速度肯定比咱们这山旮旯里的快,你赶紧的,别矫情了。好好念书,努力一年,明年考个秀才,也不枉你妗子舅舅疼你一场。” 姜宝珍点头:“对,对,人家彭城学子都开始为明年春天的院试县试努力了,你不抓紧学,你能比得过人家?” 姜宝珍舒了一口气,若不是闺女机灵,差点露馅了。 她丝毫没有怀疑林映雪也知道明年春天县试院试,她以为林映雪单纯以为她在鼓励江砚念书,从而在给她解围。 明年春天,明年春天就有考试机会。 江砚整个人的郁结一扫而空。 舅舅瘸腿,断了科举路,加之他是前朝秀才,在新朝没有秀才的待遇,否则家里不会像现在这样难。 他只需要努力一年,他一定要在明年春天中秀才,最好是廪生,可以享受廪膳,每月有米粮有银钱,还能给家里减轻徭役赋税。到时候不仅减轻了舅舅妗子的生活负担,说不定外祖母高兴了身体也随之康复了。 江砚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钻了牛角尖,越想越觉得生活有奔头。 “姜婶子,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明年一定能中秀才。” 江砚眼神灼灼,朝姜宝珍深深鞠了一躬。 又来到林映雪跟前说道:“映雪姐,谢谢你。” 这一声姐,林映雪坦然的应了。 反正原主比江砚大一岁,被尊称一声姐没毛病。 江砚恨不得立马回去看书,转身就朝家跑去。 “表哥,等等我。” 一不小心,把萌团子给忘了,汪小舟迈着短腿在后面追。 江砚停下脚步返回来牵汪小舟,林映雪说道:“江砚,你等一下。” 林映雪走进屋子,很快抱着一摞书出来。 “这些书给你,应该能用得着。” 这摞书都是陈怀远在私塾念书时的书。 姜宝珍当初本着爱屋及乌的精神,很用心的珍藏这些书,和陈怀远和离后,她没有把这些书给出去,因为都是她的银子买的,她可不愿意便宜陈怀远或者陈天昊中的任何一个。 这些书留在家里反正用不到,林映雪干脆将他一股脑送给了江砚。 对此,姜宝珍没有任何意见。 江砚走后,姜宝珍给林映雪说道:“江砚这孩子比陈天昊那野种强,明年肯定能中秀才。听说有不少年纪轻轻就中秀才的学子,在乡试中屡次不中,不知江砚能不能闯过去。” 林映雪说道:“那就看他造化了。” 姜宝珍不清楚陈天昊对江砚做了什么。 林映雪却窥探到了。 原作中虽然没有明说,她抽丝剥茧发现江砚两次乡试没有中举,离不开陈天昊的推波助澜。 第一次,江砚乘着马车进考场时,马突然发了疯,撞向行人,江砚滚下马车挡在行人身边,被踩断了肋骨,没有进去考场。 随后有传闻江砚在县试中的案首是抄袭的,他自知会在乡试中落榜露馅,自导自演这一出。 对此,江砚不屑于解释。 第二次,江砚卷入乡试舞弊。 有学子告发他押题和所考的题一样。 在众多学子的抗议下,被取消了成绩。 正是这一次,让江砚对科举对人性失去了信心,再无不愿重返考场。 林映雪发现,这两次乡试风波,都离不开陈天昊的推波助澜。 第一次,陈天昊和江砚住在同一家客栈。 第二次,陈天昊他煽动学子彻查江砚的试卷。 林映雪坚信,谁能从一件坏事中受益,谁就是坏事的始作俑者。 恰好两件事的最大获益者都是江砚。 第一次,陈天昊中了举人。 第二次,陈天昊将江砚科举的信心彻底击溃。 陈天昊和大部分男频爽文男主一样属于百草枯,走哪里就祸祸一片,用别人的血泪来成就自己的舒爽人生。 自从林映雪穿书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林映雪发现陈天昊的幸运金手指也不过如此,她绝对不会让陈天昊在科举上如意。 男主一旦起势,他们这些书里的炮灰角色就重回悲惨命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江砚的利益是一致的。 所以她要关注江砚学业的每一步,防止陈天昊使坏。 毕竟是男主嘛,杀是杀不死的。 就得狠狠打击他,让他人生陷入书里炮灰的命运。 江砚顺利的进入私塾念书。 去念书的那天,江砚特意来到姜宝珍家里,给姜宝珍和林映雪担了两担水。 时间很快滑过,地里的玉蜀黍开始拔节,呈现一派丰收的气象。 过不了多久,这批玉蜀黍就能卖钱了。 第一批玉蜀黍会送到万家,那时林映雪会拿着姜青禾的绣品在彭城拉更多的生意。 与此同时,姜宝珍在林映雪提议下买的荒地下了契书。 林映雪在荒地里走了一圈,果然看到姜宝珍说的温泉眼。 林映雪心下一动,心里有了新的想法。 ?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但凡涉及到新一年总会用阴历纪年,我总觉得大年初一才是新一年的第一天。今天对于我而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2026年的第一天,那么在新的一年祝大家新年快乐,天天快乐,人人都会发点小财,幸运的话会暴富呦。 第82章 开解主角的对手 重活一世的姜宝珍看着眼前的少年五味陈杂,忍不住就要开解一番。 她有她的私心。 江砚可是陈天昊最恨的人,陈天昊若是看到江砚风风光光的走科举路,他会生不如死。 姜宝珍就要陈天昊这一世活的生不如死,所求皆落空。 姜宝珍一脸严肃的说道:“江砚,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念书,你妗子才和你舅舅吵架?你错了,你妗子操劳辛苦有怨气有抱怨很正常,并不真的反对你念书。她若是真的反对你念书,以你舅舅对她的爱重,若她坚持,这束修你舅舅交不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不念书显得你多懂事。如今你舅舅妗子已经给你交了束修,你自个说不念就不念了,你让外人怎么想你妗子,外人只会说你妗子是个不容人的,你妗子不让你念书。你光顾着自己的想法,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妗子的感受?” 江砚此阶段还是个敏感懂事的少年,并没有想到赵婉会陷入舆论。 他觉得只要自己不念书,家里所有的矛盾都能迎刃而解了。 姜宝珍见江砚听进去了,说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念书,课余帮家里干活。你们家现在的苦日子是暂时的,你舅舅有文化,你妗子能干,等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如今天下刚定,朝廷急需人才,我听说明年春天就会有县试院试,你辛苦一年明年春天中秀才,到时候可以领取米粮银钱,这不比你现在出去干活强?” 江砚听了姜宝珍的话,陷入沉思,眼睛一亮问道:“姜婶子,您听谁说的明年春天会有县试院试?” 姜宝珍心想糟了。 这消息要今年冬天才能发布。 为了鼓励江砚嘴瓢了。 林映雪在一旁插话道:“我们前几天去彭城,路过书院,听人家书院学子说的。彭城得到消息速度肯定比咱们这山旮旯里的快,你赶紧的,别矫情了。好好念书,努力一年,明年考个秀才,也不枉你妗子舅舅疼你一场。” 姜宝珍点头:“对,对,人家彭城学子都开始为明年春天的院试县试努力了,你不抓紧学,你能比得过人家?” 姜宝珍舒了一口气,若不是闺女机灵,差点露馅了。 她丝毫没有怀疑林映雪也知道明年春天县试院试,她以为林映雪单纯以为她在鼓励江砚念书,从而在给她解围。 明年春天,明年春天就有考试机会。 江砚整个人的郁结一扫而空。 舅舅瘸腿,断了科举路,加之他是前朝秀才,在新朝没有秀才的待遇,否则家里不会像现在这样难。 他只需要努力一年,他一定要在明年春天中秀才,最好是廪生,可以享受廪膳,每月有米粮有银钱,还能给家里减轻徭役赋税。到时候不仅减轻了舅舅妗子的生活负担,说不定外祖母高兴了身体也随之康复了。 江砚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钻了牛角尖,越想越觉得生活有奔头。 “姜婶子,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明年一定能中秀才。” 江砚眼神灼灼,朝姜宝珍深深鞠了一躬。 又来到林映雪跟前说道:“映雪姐,谢谢你。” 这一声姐,林映雪坦然的应了。 反正原主比江砚大一岁,被尊称一声姐没毛病。 江砚恨不得立马回去看书,转身就朝家跑去。 “表哥,等等我。” 一不小心,把萌团子给忘了,汪小舟迈着短腿在后面追。 江砚停下脚步返回来牵汪小舟,林映雪说道:“江砚,你等一下。” 林映雪走进屋子,很快抱着一摞书出来。 “这些书给你,应该能用得着。” 这摞书都是陈怀远在私塾念书时的书。 姜宝珍当初本着爱屋及乌的精神,很用心的珍藏这些书,和陈怀远和离后,她没有把这些书给出去,因为都是她的银子买的,她可不愿意便宜陈怀远或者陈天昊中的任何一个。 这些书留在家里反正用不到,林映雪干脆将他一股脑送给了江砚。 对此,姜宝珍没有任何意见。 江砚走后,姜宝珍给林映雪说道:“江砚这孩子比陈天昊那野种强,明年肯定能中秀才。听说有不少年纪轻轻就中秀才的学子,在乡试中屡次不中,不知江砚能不能闯过去。” 林映雪说道:“那就看他造化了。” 姜宝珍不清楚陈天昊对江砚做了什么。 林映雪却窥探到了。 原作中虽然没有明说,她抽丝剥茧发现江砚两次乡试没有中举,离不开陈天昊的推波助澜。 第一次,江砚乘着马车进考场时,马突然发了疯,撞向行人,江砚滚下马车挡在行人身边,被踩断了肋骨,没有进去考场。 随后有传闻江砚在县试中的案首是抄袭的,他自知会在乡试中落榜露馅,自导自演这一出。 对此,江砚不屑于解释。 第二次,江砚卷入乡试舞弊。 有学子告发他押题和所考的题一样。 在众多学子的抗议下,被取消了成绩。 正是这一次,让江砚对科举对人性失去了信心,再无不愿重返考场。 林映雪发现,这两次乡试风波,都离不开陈天昊的推波助澜。 第一次,陈天昊和江砚住在同一家客栈。 第二次,陈天昊他煽动学子彻查江砚的试卷。 林映雪坚信,谁能从一件坏事中受益,谁就是坏事的始作俑者。 恰好两件事的最大获益者都是江砚。 第一次,陈天昊中了举人。 第二次,陈天昊将江砚科举的信心彻底击溃。 陈天昊和大部分男频爽文男主一样属于百草枯,走哪里就祸祸一片,用别人的血泪来成就自己的舒爽人生。 自从林映雪穿书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林映雪发现陈天昊的幸运金手指也不过如此,她绝对不会让陈天昊在科举上如意。 男主一旦起势,他们这些书里的炮灰角色就重回悲惨命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江砚的利益是一致的。 所以她要关注江砚学业的每一步,防止陈天昊使坏。 毕竟是男主嘛,杀是杀不死的。 就得狠狠打击他,让他人生陷入书里炮灰的命运。 江砚顺利的进入私塾念书。 去念书的那天,江砚特意来到姜宝珍家里,给姜宝珍和林映雪担了两担水。 时间很快滑过,地里的玉蜀黍开始拔节,呈现一派丰收的气象。 过不了多久,这批玉蜀黍就能卖钱了。 第一批玉蜀黍会送到万家,那时林映雪会拿着姜青禾的绣品在彭城拉更多的生意。 与此同时,姜宝珍在林映雪提议下买的荒地下了契书。 林映雪在荒地里走了一圈,果然看到姜宝珍说的温泉眼。 林映雪心下一动,心里有了新的想法。 ?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但凡涉及到新一年总会用阴历纪年,我总觉得大年初一才是新一年的第一天。今天对于我而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2026年的第一天,那么在新的一年祝大家新年快乐,天天快乐,人人都会发点小财,幸运的话会暴富呦。 第83章 赚钱的新主意 她打算用这片荒地设置温棚,种植反季节蔬菜。 这一想法不是她异想天开,而是这个时代就有类似大棚蔬菜的种植技术。 尤其是这片荒地里有温泉水,林映雪推断出此地有地热资源,利用地热可以为作物提供温暖的环境,会让瓜果蔬菜比自然季节提前成熟。 在温泉和地热的基础上,这片荒地筑土墙或设篱笆挡风,夜间覆盖草帘保温,能够在寒冷的季节培育蔬菜。 当然了,受制于技术,是做不到大规模种植的。 但是林映雪没想过大规模发展,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她的反季节蔬菜专做富户生意,就像即将上市的青粮一样。 “雪儿,你那法子行不行?你跟谁学的?” 陪同林映雪和姜宝珍来荒地视察的姜守仁听到林映雪关于暖棚的设想一脸狐疑。 他这外甥女也太聪明了,会种青粮,会给他闺女拉生意,现在又想出个暖棚的法子。 林映雪一本正经的说道:“舅舅,我从前跟着我爹住在山里,山脚下有一处庄子就设有暖棚,冬天能种出瓜果蔬菜,说是专门卖给城里的富人家。冬天大雪封山不容易猎到猎物,我爹就带我去暖棚做工。” 林映雪伸出双手说道:“我还会打瓜茬给花授粉呢。” 虽然原主的经历林映雪是编的,但在大棚干活却是真的。 在林映雪的现实世界里,姥姥活着时就种植大棚蔬菜,作为留守儿童的她从小就会跟着姥姥去大棚里干活。 姜宝珍一听林映雪提及养父,心疼的不要不要的,说道:“雪儿这都是吃苦吃出来的经验,不能让我闺女的苦白吃了,雪儿,这地你想咋折腾就咋折腾,想种什么种什么。” 姜宝珍不是无脑支持林映雪的决定,而是她知道这片荒地确实是块宝地。 上一世,陈天昊的同窗将这块地买下来,在冬天用它培育鲜花蔬菜赚了不少钱。 这一世地是自家的了,必然不能让到手的机会飞走。 姜宝珍越想越心动,那些富户就爱吃新鲜玩意,若是在冬天能吃上鲜嫩的瓜果蔬菜,那岂不是疯抢。自家若真的能培育反季节蔬菜,大冬天的就朝朝富户门口一摆,擎等着收银子。 到时有了固定买家,只需要雇人干活,采摘了直接送货上门。 凭借新鲜瓜果打开富户的大门,再做其他生意岂不是更容易。 这可比自己上一世吭哧吭哧从小摊贩干起容易多了。 姜宝珍是个行动派,热切的看向林映雪说道:“雪儿,今年冬天咱们就开暖棚,现在我就找人来开荒。” 虽然她不懂如何搭暖棚,她可以和闺女一起琢磨,一年不成,就两年,总归能搭起来。 陈天昊的同窗都可以做成,她就不信自家做不成。 林映雪笑着说道:“不急,等种完豆子和芝麻再开荒。” 开荒需要人手,姜宝珍是能干的,但开荒也不能靠她一个人,更何况自家还有一堆农活要干。 姜家人多,倒是可以帮忙,亲戚帮忙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得雇人! 但这个季节,家家户户点豆子撒芝麻,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耕种,怕是找不到人手。 林映雪提议,等忙完这段时间,从村里雇佣人来干。 姜守仁赞同林映雪雇人干的想法。说到雇人,姜守仁想到陈春生刘银花两口子,试探着对姜宝珍说道:“宝珍,现在春生和银花想佃地种,各家各户刚分到田,没有多余的田给他们佃。他们前两天给我说,打算去镇上找活干,你这地反正总要雇人,我看不如雇他俩得了。” “别给我提那几个逆子。” 姜宝珍一听姜守仁提儿子就黑脸。 虽然陈春生和刘银花上一世对她确实没有做过实质性的伤害,可她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就是不想和他们沾边。 林映雪是站在姜宝珍这一边的。 不过纵观全书,她同样觉得陈春生本性不坏,是原主三个哥哥中最有希望拯救回来的,更何况在山上时他和刘银花对原主一直都挺不错的。而且自从知道她是陈瑞雪后,陈春生弄了好吃的好玩的私下会给她送来,她能感受到陈春生不是带着目的地的讨好,就是觉得她是妹妹,想和她亲近。 加上萍萍秧秧这俩姑娘和林映雪很亲。 说实话,林映雪看到他们一家流落在外确实挺不是滋味。 姜守仁继续做妹妹的思想工作:“你不能一杆子打死,你不和根生来往我一点意见都没有。春生和根生田生不一样,他心里头是向着你的,就是人平时有点拧巴,又老实,别人说啥就是啥,所以很容易被根生田生给架住了。不是让你接纳春生一家,你就把他们当做雇佣工来看就行了,反正你总要雇人开荒,雇谁不是雇,雇他们比旁人还更放心。” “映雪,你说舅舅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姜守仁说完看向林映雪。 林映雪笑了笑,说道:“我和舅舅想的一样。” 陈春生和刘银花那是真的很能干,而且擅长干农活,这地交给他俩,到时候再雇佣几个人跟着他俩干,会省去很多麻烦。 舅舅说的对,这地雇谁不是雇,姜宝珍这一世当儿子的老板可比上一世当亲娘有震慑力。 姜守仁见林映雪松动了,对姜宝珍说道:“听到没,映雪都和我想到一块了。这地交给春生两口子,不出一年,绝对能从荒地变成肥田。” 姜宝珍想了想说道:“行!不过我可不会亲自出面雇佣他们,省得他们抖起来。” 姜守仁就等姜宝珍这句准话,当下就说:“这事你不用出面,交给我就行。”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林映雪等人从荒地里出来后,姜守仁就去了陈春生刘银花那里,林映雪想了想也跟着一起去了。 自从陈春生和刘银花挪出来,林映雪还没有去过他们住的地方。 陈春生和刘银花把家安在靠近田野一处无主的茅草屋里,茅草屋四处漏风已经不能住人,俩人就在茅草屋旁边搭了两个窝棚。 一个用来睡觉,一个用来做饭。 林映雪跟着姜守仁来到窝棚前,看到窝棚四周打扫的干干净净,泥土路上一根杂草都没有,中间铺了几块石头,是为了下雨踩着石头更好走路。 本来这里没有院子的,陈春生沿着窝棚的四周扎了一圈篱笆。 茅草屋的旁边开辟了一块菜地,陈春生和刘银花正蹲在菜地里锄草,萍萍和秧秧跟着在菜地里捡石头。 他们甚至还在篱笆旁搭建了一个鸡窝,里头有两只小鸡面在啄菜叶子。 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在这里已经有了家的样子。 不得不说,陈春生和刘银花对环境的改造能力确实很强。 第83章 赚钱的新主意 她打算用这片荒地设置温棚,种植反季节蔬菜。 这一想法不是她异想天开,而是这个时代就有类似大棚蔬菜的种植技术。 尤其是这片荒地里有温泉水,林映雪推断出此地有地热资源,利用地热可以为作物提供温暖的环境,会让瓜果蔬菜比自然季节提前成熟。 在温泉和地热的基础上,这片荒地筑土墙或设篱笆挡风,夜间覆盖草帘保温,能够在寒冷的季节培育蔬菜。 当然了,受制于技术,是做不到大规模种植的。 但是林映雪没想过大规模发展,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她的反季节蔬菜专做富户生意,就像即将上市的青粮一样。 “雪儿,你那法子行不行?你跟谁学的?” 陪同林映雪和姜宝珍来荒地视察的姜守仁听到林映雪关于暖棚的设想一脸狐疑。 他这外甥女也太聪明了,会种青粮,会给他闺女拉生意,现在又想出个暖棚的法子。 林映雪一本正经的说道:“舅舅,我从前跟着我爹住在山里,山脚下有一处庄子就设有暖棚,冬天能种出瓜果蔬菜,说是专门卖给城里的富人家。冬天大雪封山不容易猎到猎物,我爹就带我去暖棚做工。” 林映雪伸出双手说道:“我还会打瓜茬给花授粉呢。” 虽然原主的经历林映雪是编的,但在大棚干活却是真的。 在林映雪的现实世界里,姥姥活着时就种植大棚蔬菜,作为留守儿童的她从小就会跟着姥姥去大棚里干活。 姜宝珍一听林映雪提及养父,心疼的不要不要的,说道:“雪儿这都是吃苦吃出来的经验,不能让我闺女的苦白吃了,雪儿,这地你想咋折腾就咋折腾,想种什么种什么。” 姜宝珍不是无脑支持林映雪的决定,而是她知道这片荒地确实是块宝地。 上一世,陈天昊的同窗将这块地买下来,在冬天用它培育鲜花蔬菜赚了不少钱。 这一世地是自家的了,必然不能让到手的机会飞走。 姜宝珍越想越心动,那些富户就爱吃新鲜玩意,若是在冬天能吃上鲜嫩的瓜果蔬菜,那岂不是疯抢。自家若真的能培育反季节蔬菜,大冬天的就朝朝富户门口一摆,擎等着收银子。 到时有了固定买家,只需要雇人干活,采摘了直接送货上门。 凭借新鲜瓜果打开富户的大门,再做其他生意岂不是更容易。 这可比自己上一世吭哧吭哧从小摊贩干起容易多了。 姜宝珍是个行动派,热切的看向林映雪说道:“雪儿,今年冬天咱们就开暖棚,现在我就找人来开荒。” 虽然她不懂如何搭暖棚,她可以和闺女一起琢磨,一年不成,就两年,总归能搭起来。 陈天昊的同窗都可以做成,她就不信自家做不成。 林映雪笑着说道:“不急,等种完豆子和芝麻再开荒。” 开荒需要人手,姜宝珍是能干的,但开荒也不能靠她一个人,更何况自家还有一堆农活要干。 姜家人多,倒是可以帮忙,亲戚帮忙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得雇人! 但这个季节,家家户户点豆子撒芝麻,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耕种,怕是找不到人手。 林映雪提议,等忙完这段时间,从村里雇佣人来干。 姜守仁赞同林映雪雇人干的想法。说到雇人,姜守仁想到陈春生刘银花两口子,试探着对姜宝珍说道:“宝珍,现在春生和银花想佃地种,各家各户刚分到田,没有多余的田给他们佃。他们前两天给我说,打算去镇上找活干,你这地反正总要雇人,我看不如雇他俩得了。” “别给我提那几个逆子。” 姜宝珍一听姜守仁提儿子就黑脸。 虽然陈春生和刘银花上一世对她确实没有做过实质性的伤害,可她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就是不想和他们沾边。 林映雪是站在姜宝珍这一边的。 不过纵观全书,她同样觉得陈春生本性不坏,是原主三个哥哥中最有希望拯救回来的,更何况在山上时他和刘银花对原主一直都挺不错的。而且自从知道她是陈瑞雪后,陈春生弄了好吃的好玩的私下会给她送来,她能感受到陈春生不是带着目的地的讨好,就是觉得她是妹妹,想和她亲近。 加上萍萍秧秧这俩姑娘和林映雪很亲。 说实话,林映雪看到他们一家流落在外确实挺不是滋味。 姜守仁继续做妹妹的思想工作:“你不能一杆子打死,你不和根生来往我一点意见都没有。春生和根生田生不一样,他心里头是向着你的,就是人平时有点拧巴,又老实,别人说啥就是啥,所以很容易被根生田生给架住了。不是让你接纳春生一家,你就把他们当做雇佣工来看就行了,反正你总要雇人开荒,雇谁不是雇,雇他们比旁人还更放心。” “映雪,你说舅舅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姜守仁说完看向林映雪。 林映雪笑了笑,说道:“我和舅舅想的一样。” 陈春生和刘银花那是真的很能干,而且擅长干农活,这地交给他俩,到时候再雇佣几个人跟着他俩干,会省去很多麻烦。 舅舅说的对,这地雇谁不是雇,姜宝珍这一世当儿子的老板可比上一世当亲娘有震慑力。 姜守仁见林映雪松动了,对姜宝珍说道:“听到没,映雪都和我想到一块了。这地交给春生两口子,不出一年,绝对能从荒地变成肥田。” 姜宝珍想了想说道:“行!不过我可不会亲自出面雇佣他们,省得他们抖起来。” 姜守仁就等姜宝珍这句准话,当下就说:“这事你不用出面,交给我就行。”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林映雪等人从荒地里出来后,姜守仁就去了陈春生刘银花那里,林映雪想了想也跟着一起去了。 自从陈春生和刘银花挪出来,林映雪还没有去过他们住的地方。 陈春生和刘银花把家安在靠近田野一处无主的茅草屋里,茅草屋四处漏风已经不能住人,俩人就在茅草屋旁边搭了两个窝棚。 一个用来睡觉,一个用来做饭。 林映雪跟着姜守仁来到窝棚前,看到窝棚四周打扫的干干净净,泥土路上一根杂草都没有,中间铺了几块石头,是为了下雨踩着石头更好走路。 本来这里没有院子的,陈春生沿着窝棚的四周扎了一圈篱笆。 茅草屋的旁边开辟了一块菜地,陈春生和刘银花正蹲在菜地里锄草,萍萍和秧秧跟着在菜地里捡石头。 他们甚至还在篱笆旁搭建了一个鸡窝,里头有两只小鸡面在啄菜叶子。 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在这里已经有了家的样子。 不得不说,陈春生和刘银花对环境的改造能力确实很强。 第84章 他最蔫坏 “小姑姑。” “舅姥爷。” 萍萍和秧秧最先看到林映雪和姜守仁。 “妹妹。” “舅舅。” “你们咋来了?” 陈春生看到林映雪站在篱笆墙边,呆了半晌,随即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 老天爷,妹妹竟然亲自来了。 姜守仁看到两口子踏踏实实在干活,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映雪要来看看你们,我就领她来了。” 陈春生紧张的脸上直冒汗,说道:“妹妹你有啥事托人喊一声就行,咋还亲自来了。你瞧我这里小心弄脏了你的衣裳。” 刘银花从菜地里出来,洗了手,从灶台上倒了两碗水,一脸局促的说道:“雪儿,舅舅,你们喝水。” 陈春生一脸愧疚,家里实在没有招待妹妹的好东西,想到家里还有外祖母姚氏给俩女儿的几个鸡蛋,对刘银花说道:“你给妹妹去煎几个蛋。” 不行,家里太穷了,都招待不起妹妹,等种完菜,他得去镇上找份活干,赚了钱给妹妹买糕点吃。 他记得妹妹小时候最爱吃桂花糕。 刘银花撸起袖子去拿鸡蛋,被林映雪拦住了。 林映雪笑着说道:“三嫂,你别忙,我来看看你和三哥,顺便找你们俩商量事情。” “妹妹有啥事你尽管说,还商量啥,只要是你的事,让我干啥都行。” 紧张过后,陈春生笑的憨憨的。 他实在不敢想,妹妹竟然有事情要和自己商量。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妹妹认他这个三哥。 陈春生瞬间觉得自己能在陈根生和陈田生跟前挺起腰杆了。 林映雪说道:“三哥记不记得俩月前娘打发你看的那块荒地,地契下来了,如今那块地是我的了。我想请你和三嫂帮我开荒,工钱就按照市价给。” 陈春生和刘银花一听林映雪来家里是要请他俩去开荒的,激动的不知道该说啥好。 “行,那地交给我,保准给你整治的整整齐齐。” “都是一家人,什么钱不钱的。” 陈春生搓着手,妹妹愿意来家里已经让他很感动了,更何况放心的把地交给他。 这说明对他这个三哥已经产生了信任。 不过妹妹让他帮忙开荒还给钱,这让陈春生觉得妹妹太见外了,因此有点失落。 刘银花附和道:“就是,你三哥说的对,要钱就太外道了。” 林映雪说道:“开荒不容易,我那块地连天打夜的干,三个月能开好都是快的。三哥三嫂你们也要生活,没有白干的道理。” “你们要是不愿意要钱,那我就找旁人了。” 陈春生和刘银花还想说什么,姜守仁说道:“映雪正是不见外才找你们开荒。那片地只靠你们俩开荒能开到明年都不一定能种上庄稼,映雪打算雇几个人,你俩带着一起干。” 陈春生和刘银花知道再推辞下去就显得矫情了。 想到林映雪是为他们考虑,知道他们现在缺钱缺粮,才把开荒的机会交给他们,心里的那点失落消失的一干二净。 陈春生说道:“那我就听妹妹的。对了,我娘知道这事吗?” 姜宝珍下狠心和三个儿子断绝关系,陈春生怕林映雪瞒着姜宝珍照顾他们一家子惹的姜宝珍生气,从而让林映雪和姜宝珍生了嫌隙。 林映雪说道:“知道,她没反对,不就是同意了。” 陈春生和刘银花放心了! 刘银花问道:“雪儿,什么时候开始开荒?你那地打算种啥?得抓紧开荒,不耽误夏天种秋蜀黍。” 林映雪说道:“明天三哥三嫂就可以去地里。那地我不打算种庄稼,我打算在冬天种瓜果蔬菜。” 冬天种瓜菜?刘银花以为自己听错了。 擅长种地的陈春生问道:“妹妹打算搭暖棚不成?” 林映雪瞬间对陈春生刮目相看,问道:“三哥怎么知道的?” 陈春生说道:“我在山上听一个外乡人说的,战乱前他在一个庄子上当管事,那庄子有两块地就搭暖棚种瓜菜供主家冬天吃新鲜的。上回我跟着舅舅去看这片荒地,看到地中间有汪泉眼是温的,我就想到了冬天可以搭暖棚。” “妹妹倒是和我想一块去了。” 林映雪就问道:“那三哥会不会搭暖棚?” 陈春生说道:“我听那管家提过,想来不是很难,既然人家能搭出来,咱们也能。” 林映雪说道:“等冬天我搭暖棚,到时候还要麻烦三哥。” 陈春生眼睛亮了,说道:“不麻烦不麻烦。” 他恨不得妹妹天天麻烦他。 姜守仁看了看院子,说道:“你们俩整治的不错,这地方有了家的样子。这茅草屋的主家从我小时候就搬走了,前几天我去里正那里打听了一番,这家后人的户籍已经迁到外地去了。如今这是无主的宅基地,回头你跟着我去官府办个地契,这宅基地就是你的了。” “你和银花先跟着映雪开荒,等赚钱了钱,先盖屋子,木料什么的我那里有,你只管人工就行。你俩可不要跟着你们大哥学,整日抱怨爹娘和离没地没房没法过,咱们村里那几户流民背井离乡的不也什么都没有,人家都能把日子过起来,依你两口子的能干,只要肯出力,日子只能越过越好。” 陈春生一听说这宅基地要分给自己,激动的又搓起手来。 妹妹把开荒和搭暖棚的活交给他,舅舅给自己办下了宅基地,他不用去镇上干活了,不用担心自己和银花去镇上干活俩闺女的去处了。 陈春生开心眉梢眼角溢出笑,这是自从脱离姜宝珍和陈家后,陈春生的心第一次安定下来。 刘银花同样激动,这样好的宅基地,若不是有舅舅张罗,根本就轮不到他们头上。 “妹妹,你去三哥家了?” 从陈春生家出来后,姜守仁要去地里看庄稼,陈春生不放心林映雪一个人回家,一直把她送到村道上,然后就被陈田生堵住了去路。 “老三你干啥?” 陈春生一个箭步窜到林映雪面前。 “我能干啥。” 陈田生这段时间在村里见到林映雪,总想和林映雪套近乎,林映雪每次对他都不冷不热的。 他以为小妹对他们兄弟仨的态度都是如此冷淡。 看到林映雪和陈春生走在一起说说笑笑,他十分眼红。 明明小时候的妹妹和他关系最好。 陈春生的行为给他要害了妹妹一样,这让陈田生十分不满,对林映雪说道:“妹妹,你可别被三哥给骗了去,他最蔫坏。” 林映雪:“” 第84章 他最蔫坏 “小姑姑。” “舅姥爷。” 萍萍和秧秧最先看到林映雪和姜守仁。 “妹妹。” “舅舅。” “你们咋来了?” 陈春生看到林映雪站在篱笆墙边,呆了半晌,随即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 老天爷,妹妹竟然亲自来了。 姜守仁看到两口子踏踏实实在干活,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映雪要来看看你们,我就领她来了。” 陈春生紧张的脸上直冒汗,说道:“妹妹你有啥事托人喊一声就行,咋还亲自来了。你瞧我这里小心弄脏了你的衣裳。” 刘银花从菜地里出来,洗了手,从灶台上倒了两碗水,一脸局促的说道:“雪儿,舅舅,你们喝水。” 陈春生一脸愧疚,家里实在没有招待妹妹的好东西,想到家里还有外祖母姚氏给俩女儿的几个鸡蛋,对刘银花说道:“你给妹妹去煎几个蛋。” 不行,家里太穷了,都招待不起妹妹,等种完菜,他得去镇上找份活干,赚了钱给妹妹买糕点吃。 他记得妹妹小时候最爱吃桂花糕。 刘银花撸起袖子去拿鸡蛋,被林映雪拦住了。 林映雪笑着说道:“三嫂,你别忙,我来看看你和三哥,顺便找你们俩商量事情。” “妹妹有啥事你尽管说,还商量啥,只要是你的事,让我干啥都行。” 紧张过后,陈春生笑的憨憨的。 他实在不敢想,妹妹竟然有事情要和自己商量。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妹妹认他这个三哥。 陈春生瞬间觉得自己能在陈根生和陈田生跟前挺起腰杆了。 林映雪说道:“三哥记不记得俩月前娘打发你看的那块荒地,地契下来了,如今那块地是我的了。我想请你和三嫂帮我开荒,工钱就按照市价给。” 陈春生和刘银花一听林映雪来家里是要请他俩去开荒的,激动的不知道该说啥好。 “行,那地交给我,保准给你整治的整整齐齐。” “都是一家人,什么钱不钱的。” 陈春生搓着手,妹妹愿意来家里已经让他很感动了,更何况放心的把地交给他。 这说明对他这个三哥已经产生了信任。 不过妹妹让他帮忙开荒还给钱,这让陈春生觉得妹妹太见外了,因此有点失落。 刘银花附和道:“就是,你三哥说的对,要钱就太外道了。” 林映雪说道:“开荒不容易,我那块地连天打夜的干,三个月能开好都是快的。三哥三嫂你们也要生活,没有白干的道理。” “你们要是不愿意要钱,那我就找旁人了。” 陈春生和刘银花还想说什么,姜守仁说道:“映雪正是不见外才找你们开荒。那片地只靠你们俩开荒能开到明年都不一定能种上庄稼,映雪打算雇几个人,你俩带着一起干。” 陈春生和刘银花知道再推辞下去就显得矫情了。 想到林映雪是为他们考虑,知道他们现在缺钱缺粮,才把开荒的机会交给他们,心里的那点失落消失的一干二净。 陈春生说道:“那我就听妹妹的。对了,我娘知道这事吗?” 姜宝珍下狠心和三个儿子断绝关系,陈春生怕林映雪瞒着姜宝珍照顾他们一家子惹的姜宝珍生气,从而让林映雪和姜宝珍生了嫌隙。 林映雪说道:“知道,她没反对,不就是同意了。” 陈春生和刘银花放心了! 刘银花问道:“雪儿,什么时候开始开荒?你那地打算种啥?得抓紧开荒,不耽误夏天种秋蜀黍。” 林映雪说道:“明天三哥三嫂就可以去地里。那地我不打算种庄稼,我打算在冬天种瓜果蔬菜。” 冬天种瓜菜?刘银花以为自己听错了。 擅长种地的陈春生问道:“妹妹打算搭暖棚不成?” 林映雪瞬间对陈春生刮目相看,问道:“三哥怎么知道的?” 陈春生说道:“我在山上听一个外乡人说的,战乱前他在一个庄子上当管事,那庄子有两块地就搭暖棚种瓜菜供主家冬天吃新鲜的。上回我跟着舅舅去看这片荒地,看到地中间有汪泉眼是温的,我就想到了冬天可以搭暖棚。” “妹妹倒是和我想一块去了。” 林映雪就问道:“那三哥会不会搭暖棚?” 陈春生说道:“我听那管家提过,想来不是很难,既然人家能搭出来,咱们也能。” 林映雪说道:“等冬天我搭暖棚,到时候还要麻烦三哥。” 陈春生眼睛亮了,说道:“不麻烦不麻烦。” 他恨不得妹妹天天麻烦他。 姜守仁看了看院子,说道:“你们俩整治的不错,这地方有了家的样子。这茅草屋的主家从我小时候就搬走了,前几天我去里正那里打听了一番,这家后人的户籍已经迁到外地去了。如今这是无主的宅基地,回头你跟着我去官府办个地契,这宅基地就是你的了。” “你和银花先跟着映雪开荒,等赚钱了钱,先盖屋子,木料什么的我那里有,你只管人工就行。你俩可不要跟着你们大哥学,整日抱怨爹娘和离没地没房没法过,咱们村里那几户流民背井离乡的不也什么都没有,人家都能把日子过起来,依你两口子的能干,只要肯出力,日子只能越过越好。” 陈春生一听说这宅基地要分给自己,激动的又搓起手来。 妹妹把开荒和搭暖棚的活交给他,舅舅给自己办下了宅基地,他不用去镇上干活了,不用担心自己和银花去镇上干活俩闺女的去处了。 陈春生开心眉梢眼角溢出笑,这是自从脱离姜宝珍和陈家后,陈春生的心第一次安定下来。 刘银花同样激动,这样好的宅基地,若不是有舅舅张罗,根本就轮不到他们头上。 “妹妹,你去三哥家了?” 从陈春生家出来后,姜守仁要去地里看庄稼,陈春生不放心林映雪一个人回家,一直把她送到村道上,然后就被陈田生堵住了去路。 “老三你干啥?” 陈春生一个箭步窜到林映雪面前。 “我能干啥。” 陈田生这段时间在村里见到林映雪,总想和林映雪套近乎,林映雪每次对他都不冷不热的。 他以为小妹对他们兄弟仨的态度都是如此冷淡。 看到林映雪和陈春生走在一起说说笑笑,他十分眼红。 明明小时候的妹妹和他关系最好。 陈春生的行为给他要害了妹妹一样,这让陈田生十分不满,对林映雪说道:“妹妹,你可别被三哥给骗了去,他最蔫坏。” 林映雪:“” 第85章 油腻的大男主 “你心思坏,就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坏。” “我当初就不该听大哥和你的去阻止娘和离。” “你当时利用妹妹出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咋好意思说我蔫坏,我再坏我没有动过利用妹妹的心思,你说,你现在还想利用妹妹干啥?” 陈春生一向不善言辞,这还是第一次那么狠的怼陈田生。 陈田生:“” “妹妹,你别听他的,他在挑拨离间。” “谁在挑拨离间谁知道,你是不是听说妹妹让我去给她的地开荒,你特意跑来阻止使坏的。” “什么?妹妹让你去给她的地开荒?” 陈田生看向林映雪:“妹妹,我也会干活,我也能给你开荒。” 陈春生:“你会干什么活?你顶多比陈天昊好那么一点。” 陈田生:“别提那个野种。不是,你什么心思,你拿我和那野种比?” 林映雪实在受不了俩人的争吵,直接转身走了。 “映雪。” 条件反射般,林映雪听到这把声音心脏就突突跳。 “映雪,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林映雪看着陈天昊朝自己走来,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自从他的身份揭穿以来,林映雪还是第一次看到陈天昊,他比从前瘦了,整个人的精神透着一股萎靡,丝毫没有男主出场时的光环。 “映雪,你放心,我来找你没有别的目的,我就想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陈天昊停在三尺远的地方,含笑看着林映雪,声音透着委屈。 “我知道你恨我,没关系,你应该恨我的,是我抢了你的位置。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被遗弃。”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你的苦有一半都是我造成的,我想给你道歉,说声对不起。” 林映雪心里警铃大作。 她不信男主会无缘无故的跑来给她道歉示弱。 在原书里,男主做任何事都带着目的。 这次一定也不例外。 他以为跑到她面前,呈现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她就会心软从而对他露出笑脸。 可惜她不是原书任何后宫的女主女配之一,她从穿来的那刻起就是独立于书里的灵魂。 她不会被陈天昊任何示弱打动。 她只会觉得这样的大男主十分油腻。 “野种,你想干什么。” 不等林映雪开口和陈天昊过招,陈田生一阵风似得刮到了俩人中间,伸出手掐住了陈天昊的脖子,陈春生随后也跟着赶到。 “你又想欺负我妹妹是不是。” 陈田生一拳打的陈天昊鼻子发酸。 陈田生在不知道陈天昊身份之前就是兄弟仨中看陈天昊最不爽的人,他觉得自己资质和陈天昊比丝毫不逊色,陈怀远却把念书的希望寄托在陈天昊身上,就是不肯让他念书。 得知陈天昊是假兄弟后,陈田生恨陈天昊恨的想要他死,若不是陈天昊提前跑了,他早把这野种打残了。 现在这野种跑来叨扰林映雪,陈田生更有理由打他了。 第二拳挥完,想挥第三拳时,陈春生拦住了陈田生,说道:“三弟,杀人犯法的。” 陈春生从陈田生眼里看出杀意,出手阻止。 陈天昊的命不足惜,陈春生担心新朝律法还像前朝那样搞连坐,陈田生搞不好把妹妹和娘都给连坐了。 “你以后给我离妹妹远一点,见一次打一次。” 陈田生松开了陈天昊。 陈天昊脖子被掐的一圈青紫,鼻子上挨了两拳,整个人痛的差点喘不过气。 “咳咳咳” 陈天昊如同溺水的人刚爬到岸上,劫后余生的他急促的咳嗽,心里恨死了陈田生。 从前他可是从来都看不起陈根生陈田生陈春生仨兄弟,他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注定是泥腿子,而他以后要念书要科举要做官。 云泥之别,他们以后要依靠他的。 哪怕他的身份被揭穿,他见到陈田生陈春生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陈田生的这两拳,打碎了他的高高在上,原来在武力值面前,自己一文不值。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陈天昊恼羞成怒。 陈春生说道:“天昊,你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更不要出现在妹妹面前。这次就放过你,你走。” 陈春生的话激起了陈天昊更大的怒火,什么东西,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竟然敢威胁他。 想到自己来姜崖村的目的,陈天昊只得暂时对陈田生和陈春生低头,急匆匆的转身走了。 林映雪看着陈天昊的背影,有一种感觉,陈天昊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姜崖村,他会再回来,而且会回来找她和姜宝珍。 “等着瞧,等到我翻身那天,我会把你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陈天昊边走边发誓。 正如林映雪猜测的那样,陈天昊这次来姜崖村,确实是来找姜宝珍的。 他在镇上家具铺子每天刨花上油漆,日日重复这些事,累的受不了。更让他忍受不了的是掌柜的和师兄对待顾客的态度,每天对顾客笑脸相迎,不管顾客怎么挑剔都不能发火。 陈天昊不屑的想,怪不得前朝不许商户科举,如此的卑躬屈膝,丧失风骨,一点做官的威严都没有。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过这样的生活,绝望就爬上心头,让他夜夜不能寐。 他开始恨秦文昌,恨舅舅不顾及他的意愿,硬把他送到家具铺子做学徒;恨妗子小鸡肚肠,放不下和秦桑柔的矛盾,就报复在他身上;甚至连秦文昌的儿子他都恨,他恨表弟夺了本该属于他的念书机会。 恨来恨去,陈天昊想到若想脱离苦海,最大的可能性是在姜宝珍或者林映雪身上。 他必须找她们谈一谈,谈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条件。 他有把握,以姜宝珍那见钱眼开的性子会答应配合他的计划,若是姜宝珍犹豫,他可以吃点亏让出自己的一半利益。 他今天趁着装病的机会,从家具铺子跑到姜崖村。 在路上遇到林映雪时,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还没来得及太过于高兴,就被陈田生给打了一顿。 好汉不吃眼前亏,陈天昊顺着村道来到僻静处,看到一处没人在家的院子,跨过篱笆走到压井前洗了一把脸,冲掉鼻血。 心里盘算着,等到天色稍晚趁着无人留意他就去叩养母的门。 “天昊?” “天昊,是你吗?” 第85章 油腻的大男主 “你心思坏,就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坏。” “我当初就不该听大哥和你的去阻止娘和离。” “你当时利用妹妹出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咋好意思说我蔫坏,我再坏我没有动过利用妹妹的心思,你说,你现在还想利用妹妹干啥?” 陈春生一向不善言辞,这还是第一次那么狠的怼陈田生。 陈田生:“” “妹妹,你别听他的,他在挑拨离间。” “谁在挑拨离间谁知道,你是不是听说妹妹让我去给她的地开荒,你特意跑来阻止使坏的。” “什么?妹妹让你去给她的地开荒?” 陈田生看向林映雪:“妹妹,我也会干活,我也能给你开荒。” 陈春生:“你会干什么活?你顶多比陈天昊好那么一点。” 陈田生:“别提那个野种。不是,你什么心思,你拿我和那野种比?” 林映雪实在受不了俩人的争吵,直接转身走了。 “映雪。” 条件反射般,林映雪听到这把声音心脏就突突跳。 “映雪,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林映雪看着陈天昊朝自己走来,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自从他的身份揭穿以来,林映雪还是第一次看到陈天昊,他比从前瘦了,整个人的精神透着一股萎靡,丝毫没有男主出场时的光环。 “映雪,你放心,我来找你没有别的目的,我就想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陈天昊停在三尺远的地方,含笑看着林映雪,声音透着委屈。 “我知道你恨我,没关系,你应该恨我的,是我抢了你的位置。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被遗弃。”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你的苦有一半都是我造成的,我想给你道歉,说声对不起。” 林映雪心里警铃大作。 她不信男主会无缘无故的跑来给她道歉示弱。 在原书里,男主做任何事都带着目的。 这次一定也不例外。 他以为跑到她面前,呈现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她就会心软从而对他露出笑脸。 可惜她不是原书任何后宫的女主女配之一,她从穿来的那刻起就是独立于书里的灵魂。 她不会被陈天昊任何示弱打动。 她只会觉得这样的大男主十分油腻。 “野种,你想干什么。” 不等林映雪开口和陈天昊过招,陈田生一阵风似得刮到了俩人中间,伸出手掐住了陈天昊的脖子,陈春生随后也跟着赶到。 “你又想欺负我妹妹是不是。” 陈田生一拳打的陈天昊鼻子发酸。 陈田生在不知道陈天昊身份之前就是兄弟仨中看陈天昊最不爽的人,他觉得自己资质和陈天昊比丝毫不逊色,陈怀远却把念书的希望寄托在陈天昊身上,就是不肯让他念书。 得知陈天昊是假兄弟后,陈田生恨陈天昊恨的想要他死,若不是陈天昊提前跑了,他早把这野种打残了。 现在这野种跑来叨扰林映雪,陈田生更有理由打他了。 第二拳挥完,想挥第三拳时,陈春生拦住了陈田生,说道:“三弟,杀人犯法的。” 陈春生从陈田生眼里看出杀意,出手阻止。 陈天昊的命不足惜,陈春生担心新朝律法还像前朝那样搞连坐,陈田生搞不好把妹妹和娘都给连坐了。 “你以后给我离妹妹远一点,见一次打一次。” 陈田生松开了陈天昊。 陈天昊脖子被掐的一圈青紫,鼻子上挨了两拳,整个人痛的差点喘不过气。 “咳咳咳” 陈天昊如同溺水的人刚爬到岸上,劫后余生的他急促的咳嗽,心里恨死了陈田生。 从前他可是从来都看不起陈根生陈田生陈春生仨兄弟,他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注定是泥腿子,而他以后要念书要科举要做官。 云泥之别,他们以后要依靠他的。 哪怕他的身份被揭穿,他见到陈田生陈春生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陈田生的这两拳,打碎了他的高高在上,原来在武力值面前,自己一文不值。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陈天昊恼羞成怒。 陈春生说道:“天昊,你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更不要出现在妹妹面前。这次就放过你,你走。” 陈春生的话激起了陈天昊更大的怒火,什么东西,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竟然敢威胁他。 想到自己来姜崖村的目的,陈天昊只得暂时对陈田生和陈春生低头,急匆匆的转身走了。 林映雪看着陈天昊的背影,有一种感觉,陈天昊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姜崖村,他会再回来,而且会回来找她和姜宝珍。 “等着瞧,等到我翻身那天,我会把你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陈天昊边走边发誓。 正如林映雪猜测的那样,陈天昊这次来姜崖村,确实是来找姜宝珍的。 他在镇上家具铺子每天刨花上油漆,日日重复这些事,累的受不了。更让他忍受不了的是掌柜的和师兄对待顾客的态度,每天对顾客笑脸相迎,不管顾客怎么挑剔都不能发火。 陈天昊不屑的想,怪不得前朝不许商户科举,如此的卑躬屈膝,丧失风骨,一点做官的威严都没有。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过这样的生活,绝望就爬上心头,让他夜夜不能寐。 他开始恨秦文昌,恨舅舅不顾及他的意愿,硬把他送到家具铺子做学徒;恨妗子小鸡肚肠,放不下和秦桑柔的矛盾,就报复在他身上;甚至连秦文昌的儿子他都恨,他恨表弟夺了本该属于他的念书机会。 恨来恨去,陈天昊想到若想脱离苦海,最大的可能性是在姜宝珍或者林映雪身上。 他必须找她们谈一谈,谈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条件。 他有把握,以姜宝珍那见钱眼开的性子会答应配合他的计划,若是姜宝珍犹豫,他可以吃点亏让出自己的一半利益。 他今天趁着装病的机会,从家具铺子跑到姜崖村。 在路上遇到林映雪时,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还没来得及太过于高兴,就被陈田生给打了一顿。 好汉不吃眼前亏,陈天昊顺着村道来到僻静处,看到一处没人在家的院子,跨过篱笆走到压井前洗了一把脸,冲掉鼻血。 心里盘算着,等到天色稍晚趁着无人留意他就去叩养母的门。 “天昊?” “天昊,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