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饮鸩止渴》 第1章 这可真是愁狐啊 越是得不到的,往往才越是令人渴望。 无论是人,还是被遗弃的付丧神们,大概都会拥有这样无可避免的本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座本丸变得如此死气沉沉,再也没有了过往的欢声笑语。就连以往最为活泼贪玩的短刀们,都渐渐流露出寂寞的神色了。 或许,就在它被抛弃的那一刻开始。 这是一座被审神者遗弃的本丸,前主人——那个笑容明媚、似乎永远都没有什么烦恼的女子,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样的认知,早在女子与时之政府强行解除合约的那一刻,就清楚了呀。 [相逢即是缘,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很抱歉……接下来的路不能和各位相伴前行了。] 它至今还记得女子道别时说过的话,虽然满含不舍和歉意,但也是不会更改的决绝。 人类,真的是一种太过复杂的生命体,无论曾经说过表达过多少爱意,到最后还是能够理智的分割这一切。 分清什么才是自己真正的人生,什么是如同虚幻的镜花水月。虚假的并非感情,只是在这当中总是要做出取舍,而他们则是被舍弃的那一部分。 毕竟,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确切的说,连物种都不同。 嗷呜,还是不要再想了,这种东西怎么都无法想明白。当然也无需明白,作为一只为政府分担解忧的狐之助,为这个本丸寻觅新的审神者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这次的审神者想要融入进来,必然没那么容易…… 哎呀呀,这可真是愁狐啊。 月夜下的小狐狸,哀怨的将脑袋趴在自己毛茸茸的爪子上。 …… “那么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大家回去记得……” “下课。” 从老师嘴里吐露出来的这两个字,就如同每天达成通关的咒语。在铃声打响的那一刻就开始躁动不安的学生们,终于像是得到赦免一般,动作迅速又熟练地拉起了早已收拾好的书包,不消片刻冲出了教室。 嘈杂的教室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原本略显拥挤的空间,不到一会儿就变得空荡荡的,仿佛学生已全部走净。 但实际上,还有一名学生。那是一个存在感极弱的少女。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小角落里,在宽松的校服底下,那瘦小的身影显得单薄又不起眼。 同那些急着离开校园的学生不同,少女整理书包的动作十分缓慢,或者说十分刻意的缓慢。 发觉周围没了声音,她始终低垂的头才微抬,轻轻扫了一眼教室。确定了此时除了自己之外再没第二个人,这才拉起书包向外走去。 九月的天空,仍然暗的比较晚,此时天边的卷云如同翻滚的浪花,泛着极其艳丽的色彩。 但这样的美景并没有触动少女分毫,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一眼,始终低着头盯着脚底的路,让略长的刘海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因为背着笨重的书包,她不得不有些佝偻着身子,一边小心翼翼地靠着路边的围墙行走。就像一只满心恐惧的小动物,畏畏缩缩的在这个世界孤独潜行。 回到家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夏栖迟看到门口属于弟弟的自行车时,脚步微微一顿。 徒步回家的她,又因为避开蜂拥而出的同学耽误了不少时间,大概又要被训了。深吸一口气做好挨骂的准备,夏栖迟将书包打开,有些压抑的掏出了钥匙。 “你怎么回事啊,回来这么晚,就不知道走快点吗,要我们等着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中年妇女,听到开门声时便转过头,极为不耐地看着走进来的少女, “赶紧洗手吃饭!” 以命令般的口吻做了总结,妇人也没等她回应便起身走向厨房,路过楼梯时向楼上扬声喊道:“栖封啊,快下来,开饭啦。” 用得却是与少女对话时天壤之别的语气。 夏栖迟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没有露出任何不满或抱怨的情绪,只是木讷的进了盥洗室。一边洗手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女孩略显稚嫩的脸色苍白若纸,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暗沉。 这般模样,果真是不讨喜的。 她试着像那些课间玩乐的少男少女,勾唇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可镜子所回给她的却不是那么的僵硬和苦涩。 突然就想到母亲刚刚的话,那一句“我们”里面,其实根本就没有自己。 少女这样麻木的想着。 晚饭后,夏栖迟将厨房全部收拾干净,才回到了房间。初中的学业并不轻松,还有一堆未写的试卷在等着她,除掉那些干家务的时间,余下的也只剩下学习。 拉开板凳,自觉地坐到了书桌前,笔杆在夏栖迟纤弱的掌心中”唰唰“地挥动着。 写着写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突然间停下了动作,笔尖便突兀地在本子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印迹,在整页娟秀的字体中显得十分难看。 夏栖迟是想起了明天要交补课的费用了,她放下笔,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臂,内心却并不太想去向自己的母亲要钱。但平时并没有多余零花钱的她,只得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学校的通知单。 望了一眼桌上的闹钟,9点整,还没到父母休息的时间,这也打消了她想要再拖延一晚的念头。 攥着手里的纸条,夏栖迟最终慢慢蹭到了父母的房门前。 “下个月就把她送到大哥那边去,我这都和大嫂说好了的。”隔着房门,母亲十分强硬的声音,让夏栖迟准备敲门的手,有些迟疑地停在了半空。 显然,这种时候不应该去打断父母的谈话的,她将手中的通知单,同手掌一起插进了口袋,眼神空洞的目视着面前的门板。 果然还是明早再说。 虽是这般想着,但夏栖迟却并没有动,仍像个木偶一样僵直地站在门外。 不可以偷听父母谈话的,被发现的话……被发现了一定会很惨。 她在心底拼命告诫自己,这时候应该马上离开,但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接下去的谈话已经让她再无法动弹。 “你事先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说话的是父亲,他一向温厚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焦急和恼怒。 “商量?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咱们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栖封离中考也不远了,这要花钱的地方还不多吗?再说,我又不是要卖了咱妞,大哥他们家条件比我们家可好多了,听说今年又在市里买了一套房。他们俩夫妻也是真的没法有孩子的,我把栖迟过了去,你还怕大哥他们能亏待她不成?我这还不都是为了孩子好。” “可……可栖迟毕竟都这么大了,你这……”男人的声音在妻子的强势下渐渐弱了下去,但还是尝试着挣扎了一句,却被女人无情的打断。 “哎呦行了行了,正因为这么大了才更应该体谅我们做父母的的,总之这事你别管了,就这么定了啊。” “……” 夏栖迟在门外等了等,可这之后,男人便不再有任何言语。 “那我去给栖封热牛奶了,你先去睡。” 门内走动的声音让夏栖迟从呆滞中惊醒,她慌忙溜回了房间,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素白的手终于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身体像脱力一般滑了下去,夏栖迟跪坐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却依然感觉到冷。那是一股从心底蔓延至全身的冷意,是怎么都无法驱散的冰寒。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失望吗?还是难过……可她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蓦然,她脑海中浮现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看似温雅的面容,目光中却散发着无法形容的恶意。 是了…… 她此时此刻感到更多的,是无法克制的恐惧啊。 第2章 他们早就不想要她了 翌日,依然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 惶恐不安了一整夜,夏栖迟始终睡不安稳。一觉醒来,首先感觉到的是太阳穴传来的阵阵刺痛,脑袋沉沉,有着明显的晕眩和不适。她晃了晃头,才稍微清醒了些。 想到还要和母亲说交钱的事,她赶紧下床换好校服,就顶着一头散乱还未梳理的长发踏出了房门,却与对门的弟弟夏栖封撞个正着。 望着自己姐姐苍白的脸色,以及浓重黑眼圈,夏栖封十分厌恶的皱起了眉头。他目含鄙夷的瞥了眼对方病态又脆弱的模样,便立马转身下了楼,仿佛身后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夏栖迟望着弟弟唯恐避之不及的背影,嘴唇微微蠕动,终究将快要脱出口的“早安”二字咽了回去,眼睛里是难掩的失落和难过。 向来亲近母亲的弟弟也是一样的,一样的不喜欢她这个姐姐。 匆匆下楼的夏栖封并没有在家里吃早餐,毕竟清淡的馒头稀饭一点也不合他的胃口。所以洗漱完的夏栖迟来到在饭桌前时,只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她默默的盛了一碗白粥,也没有放糖,就有些焦急的吞咽了起来。 吃完时,父母果然还没有放下碗筷,夏栖迟将右手缩回口袋,用力的捏了捏里面的通知单。 “妈……” 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母亲,小心地喊了一声,柔弱稚嫩的声音听上去微乎其微。好在客厅很安静,夏母才不至于听不见。 “怎么了?” “学校……恩……要交下个月的补习费了……这是,通知单。”像是说着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少女磕磕巴巴的说完了一句,便将满是褶皱的白纸递到了饭桌的另一边。 “行了,要多少你自己去我罐子里拿,钥匙找你爸要,我先去厂里了。”夏母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这一次倒没有说出什么刻薄的话,甚至连单子都没看就点了头,大概昨晚说的那件事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等到夏母离去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时,夏栖迟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了一些,但她双手依然交缠在一处,力道大得让手指都泛着白。她看了看还在低着头喝粥的父亲,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低声唤道: “爸爸……” 颤抖的声音让还在吃饭的夏父一下子愣住了,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抬起头,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爸,求求您,和妈妈说,不要送我走好不好。我……我会好好读书的,一定会考到好的大学,找一份稳定工作,将来孝敬你们。” 哽咽的说完这段话,夏栖迟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怯懦的目光中怀揣着点点希冀。 说出来的这些话其实都是真实所想,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和刻苦,等到将来有能力回报父母了,也许就能得到和弟弟那样同等的关爱了。 这就是属于孩子的天真。 夏父望着女儿的样子,那双几乎夹杂着祈求的目光,忽然让他如鲠在喉。 突然之间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只是似乎回想起了女儿刚出生不久时的样子,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裹在被褥里。 虽然妻子对没能生个儿子很是失望,但他当了父亲,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如何能不高兴。 那个时候他总是喜欢抱着她,逗她玩或是哄着她睡觉,像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对自己的孩子怀着满满的爱。 这一切,直到在这个家庭里诞生了更为重要的,新成员的那一天,有了改变。 愧疚几乎一瞬间卷席了夏父的内心,他看着这个年满十四,却瘦得不似同龄人一般的女儿。发现自己似乎很多年,没有认真地看过她了。 明显的营养不良,但五官其实并不难看,如果好好的养着,一定会长成漂亮的小姑娘。 嘴唇微启,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夏父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些年妻子的漠视、儿子的厌烦,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没有什么话语权的他,最终也只能当做毫不知情。 他……不是一个合格父亲。 想到妻子昨晚的那个提议,其实也并无不好。毕竟是自己的亲大哥,肯定不会亏待了女儿,日子久了,她终归会明白他们的。 “栖迟啊,我和妈妈并不是不要你了,你知道,大伯他们家条件比咱们家里好,把你过给他们当女儿,也是希望你以后过得更好。” “这些年你妈妈……她是有不对的地方,但心里终归是疼你的。而且大伯那离家里也不远,你要是想我们了,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 似乎确定了这么做是真为了女儿好,男人说的头头是道,末后还点了点头。 “我……” “好了好了,碗筷放着我来洗,你赶紧去上学去,别迟到了。”看到女儿还想说些什么,夏父就先一步将碗筷收拾了起来,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那么一段话,最后得到依然还是这样的结果。 穷途末路,夏栖迟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四个字,是不是,已经无路可寻了。 …… 日历不久便翻了一页,迎来了桂花飘香的十月。 夏栖迟被送到自己大伯家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他们并没有给她办理过继手续,事实上条件也并不允许。 她已经过了可以过继的年龄,而夏家虽不富裕,也没穷到需要接济的地步。 但这件事除了自己外并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他们早就不想要她了啊。 她什么也反抗不了,即使违反法律也没有实质的证据,她甚至都没有能力将自己的父母告上法庭。 被送走的那一天很快便来临了,是在一个周末,天气阴暗又冰冷,早间还下了一场雨,让夏栖迟的心更加的不安。 其实她并不明白大伯为什么要收自己作女儿,如果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年幼的孩子,从小养大岂不是更好吗。 为什么…… 夏栖迟想不出缘由,她知道大伯家很富裕,知道大伯母一直以来都对她很好。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感到不安,就像在受到一种莫名的威胁,她的精神始终绷得紧紧的。 咔嚓—— 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将正在沉思的夏栖迟吓了一跳,她几乎瞬间就从床边站起身来,扭过头紧张的盯着房门。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就像个儒雅的学者。 “好久不见了,小迟。” 男人带着温和的笑意向少女走来。 “大伯……好。”夏栖迟呆呆的站着,双手不受控制的绞在了一起,她强压住内心的恐惧,有些僵硬的向面前的人问好。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帮你拿下去。你伯母这会儿也在楼下,去打个招呼,恩?”像个慈爱的长辈一样拍了拍夏栖迟的头,忽略女孩瞬间绷紧的身体,男人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或许女孩自己都没发现,她望着他的目光里尽是恐惧,像是被饿狼盯紧的小羊羔,在绝望中瑟瑟发抖。 想到这,男人的内心更加愉悦了,他自认为没有在女孩面前流露出什么,但这个小侄女一直以来都很惧怕他。虽然她极力掩饰,但一个半大的孩子,拙劣的演技又能骗过谁呢。 不得不说,他是很享受这种目光的,充斥着恐惧与不安。 …… 跟随着男人下了楼,端庄的大伯母正和母亲坐在沙发上聊着什么,看到他们下来后,便朝这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只是这样一个笑容却让夏栖迟敏感的心突然沉到了谷底,总是能够轻易洞察他人情绪的她,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华贵的妇人与以往的不同。 此时大伯母脸上的笑容温婉得体,但她眼睛深处却带着厌恶般的冷意,那股冷意浓稠的似乎能将人淹没。 “小迟还是这么可爱,伯母给你准备了很多漂亮的裙子哦,你一定会喜欢的。” 无论内心有多么不悦,女人还是将夏栖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握着她小小的手,语气十分亲昵,就像真的拿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但夏栖迟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女人初时捏着她的手十分用力,虽然只有一瞬就松开了力道。 这让她感到更加的不安,仿佛深渊即在眼前,她却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 松开了她的手,女人又看向了沙发另一端的少年,赞叹道:“栖封年纪不大,个子倒比姐姐高了不少呀。” “毕竟是男孩子嘛,从小就爱上蹿下跳的,自然是拔高了不少。”聊到儿子,夏母便立马满面笑意地接过了话。 他们后来又说了一些什么,弟弟偶尔也会插上两句,只有夏栖迟始终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索性也没有人再提及她。 在这其乐融融的大家庭里,她就像一组成套的装饰品中一个多出来的另类摆件,尴尬又多余。 可这场闲聊也没能进行太久,夏栖迟很快就被自己的母亲笑吟吟的送出了家门。 临别前,大伯母还当着她的面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了夏母。 夏栖迟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钱,她猛地将一只手伸进自己另一只手的袖子里,在布料的遮挡下死死抠住自己的手腕,直到难堪的泪意被她硬生生的憋了下去。 此行的目的地离夏家并不远,开车不过才十几分钟的路程,但这短短的时间却让夏栖迟倍感煎熬。 开车的是大伯家请的司机,按理他们都该坐在后座,但大伯母一开始就直接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徒留自己的丈夫和侄女坐在身后。 而这个逼仄的空间却让夏栖迟仿若受刑,她甚至觉得空气都凝固了一般,连同自己心脏也像被巨大的锤子沉闷的敲击着,一下又一下,让她痛苦的喘不过气。 其实真正让她感到煎熬的,是正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然而下一刻,这个让夏栖迟不自在的男人却突然抓过了她的一只手。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小迟是不是要改口喊我叫爸爸?”这般说着,男无比自然地人握住了女孩的手。 巨大的恐惧和恶心一瞬间包裹着夏栖迟,那股从内心蔓延出来的的寒意令她头皮阵阵发麻。 她侧过头,看到那张与父亲七八分相似的相貌,挂着的是与父亲截然不同的笑容。 像冰冷恶毒的蛇一样,带着毫无遮掩的恶意。 像被一滩脏污不堪的泥水泼到了身上,夏栖迟战栗了起来,胃里面更是翻江倒海,让她有了呕吐的冲动。 她想抽出自己的手,想要逃跑,想要尖叫,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只有内心深处在绝望的嘶喊。 多年未有的泪意再次涌了上来,夏栖迟努力转过头,求救一般看向了副驾驶的女人。却与镜子里的眼神交汇到了一处,她看到了了然、讥讽……和怜悯。 …… 夏栖迟被关进了一间房间,摆满了各种奇怪物品的房间。已经十五岁的少女对于一些事情或许并不清晰,但仍然能够窥探出一二。 她缩在房间的一角,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腿,眼神空洞而麻木。 会遭遇什么? 不知道……更不敢想…… 为什么她的人生会变成这样,仅仅因为……自己是女孩子吗? 眼泪就那么突兀的涌了出来。 “啧啧……真是个小可怜。” 监视着她一举一动的男人,在看到夏栖迟的眼泪时,兴奋不已。他轻抚着屏幕上那小小的一点,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 这个相比较于其他渠道得来的孩子,倒是能为他省去不少麻烦,所以要忍耐啊,不能轻易让她坏掉了。 这个夜晚,压抑又绝望。 夏栖迟一直维持着环抱自己的姿势,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汲取到一点温暖。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只有恐惧始终不曾远离。 【谁都好……】 【救救我。】 【让我离开这里,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第3章 快和本狐结契吧 巨大的金色光圈,如魔法阵一般在少女和小狐狸的脚下生成。圈中是一道道繁杂精美如锁链的奇异咒文,此刻就像被赋予生命似的交错扭动,复又升起,最终形成了一组环形的光幕。 超脱寻常的能量让夏栖迟的长发都飞扬了起来,她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只是还来不及细想,越来越刺目的光使得她不得不闭上了眼…… 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呢? 陷入黑暗中的夏栖迟仿若身在梦中,明明前一刻自己还在绝望中祈求命运的垂怜,后一秒一只不知从何处蹦出来的小狐狸却跳到了她的怀里。 蓬松、柔软还带着温度…… 这过于美好的手感,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女瞬间拉回了现实。她低下头,讶异的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一只…… 脸上有着红色纹路的……狗? 长相奇特的小动物窝在她的怀里,张着嘴不停地“吱吱吱”,让夏栖迟不太确定它究竟是不是狗。 “啊!咱忘记语言不通这回事了。” 狐之助说了大半天却不见对方给出丝毫反应,终于想起问题关键。它连忙支起身子跃到少女肩头,然后把毛茸茸的小爪子按在她的额心,有微弱的红光从底下一闪而过,仿佛真的在盖爪印。 “小姑娘晚上好,在下是时之政府的重要派遣人员——狐之助。” 那只犬科动物从少女的肩上跳了下来,面朝着她规矩的蹲坐好后,这般介绍自己。 (⊙-⊙) 夏栖迟的脸上此刻还挂着未干的眼泪,因为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她倏地瞪大了双目。那被泪水洗刷后的眸子又闪又亮,就像在瘦小的脸庞上镶嵌了两颗圆滚滚的黑曜石,让她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可爱。 自己已经伤心到产生幻觉了吗?方才还吱吱的小动物吐露人言了…… 这是夏栖迟回神后的第一个想法。 “想要离开这里吗?只要为时之政府效力的话,狐之助就可以带小姑娘离开哦。”仿若没有对于自己口吐人言有多么超脱现实的自知,狐之助歪着脑袋,用那种幼童般稚嫩的声音轻哄着少女, “离开”二字,就像是黑暗世界里一盏猛然点亮的火花。 呆愣中的夏栖迟如同在沙漠里看到了一汪泉水,她激动用手撑住地板,向小狐狸前倾了身子,带着迫切和渴望的语气问道:“离开……你是说,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哭过的嗓音有些许喑哑,此时甚至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颤抖着。 她张大双目,散乱的黑发覆在脸颊两旁,像只狼狈不堪的破布娃娃,于泥淖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错哦。”小狐狸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继而道:“只要你与我签订合约。” 来!少女!快和本狐结契!别犹豫啦少女!! 狐之助一边殷勤的晃尾巴,一边巴巴的望着她。 其实,这种怪力乱神之事,但凡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轻易去相信。 但留在这里的话,不用想夏栖迟也知道,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会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她扫了一眼那些甫一进门就让她几欲呕吐的东西,又看了看眼前这只萌翻了的小动物。 哪怕此刻在自己面前的是魔鬼的使徒,她也甘愿赌一把。 “好……”夏栖迟听到了自己轻飘飘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我愿意,答应你的要求,只要……能让我离开。” 她这般说道。 早已想过了的,如果能离开的话,让她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很多年以后的夏栖迟,再次回想起当年的这一幕时,仍会十分庆幸自己做出的选择。 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复,狐之助则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虽然觉得这样的做法或许对少女有些许不公,但以她目前的现状,自己至少也算是误打误撞帮了她一把。 “话不多说,来来来~我们快把合约签了。”深怕夜长梦多的狐之助抛开心中小小的愧疚,语速飞快的说道。 同时白色小爪子也不忘朝虚空一按,一个透明的光板就这么浮现在了少女的眼前。 “只需要在合约人后面摁下手印就可以了哟。” 夏栖迟看着光板另一边小狐狸殷殷切切的目光,倒也没有犹豫什么,本来萌软的事物就容易让人忍不住卸下心防。 粗略的扫了一眼所谓的合约,光板上记录着“时之政府”、“溯行军”等难解的词语,但她并没有深究,直接抬起手,颤抖且坚决地在合约人后面轻轻一摁。 ……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经过了短暂的几秒,少女睁开眼时,眼前所见已是另一番天地。 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她似乎还听到了鸟儿清脆的鸣叫。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寒冷、恐惧都被驱散了。 夏栖迟察觉到自己此时似乎是身处一个庭院之中,巨大复古的木质建筑物就屹立在眼前,散发着古朴厚重的历史感。 “欢迎来到本丸,审神者。” 熟悉的声音让少女从这桃园般的景色中回过神,她垂下头,看到了那只名为狐之助的小狐狸就在脚边,正仰着小小的脑袋望向自己。 蹲下身子,夏栖迟伸出手将小巧的狐狸轻轻抱在了胸前,让它不用那么辛苦的仰着脖子。再度扫了一圈周围迷人的景色后,什么都还不了解的她,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里……就是时之政府吗?” “不……这里是本丸,也是审神者接下来工作的地方,以人类的话来说……e,这里就是您以后的办公室了。” (⊙-⊙) “欸?这、这么大……” 少女再次露出了惊呆的表情,之后又对小狐狸刚刚的措辞提出了疑惑:“啊……你刚刚是喊我……审神者?” “您现在已是这座本丸新上任的审神者了,简单来说,审神者便是……” “狐之助,看来你的胆子不小嘛。” 清冷的男音突兀的响起,那冷冰冰的语调,将狐之助预备解说的话语打断的同时,也让它狐毛乍起。 少女同狐之助齐齐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这才发现前方屋檐下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容貌颇为出色的少年。 那张清秀的脸上明明带着艳丽的笑容,红如血海的眸子里却透着愠怒和冷意,目光犀利的宛如一把锋利的刀,让夏栖迟刚刚暖起来的身子再次跌入了寒池。 好、好可怕的眼神……qaq 加州清光冷冷的望着狐之助,愤怒的火焰在他心里如喷发的火山一般凶猛。 明明已经警告过它的,居然还敢……! 视线慢慢移到那个抱着狐之助的女孩,这才注意到侵入者竟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可恶!!以为带个孩子回来他们就不会做什么了吗?! 少年显然更加火大了。 懒得多费口舌,加州清光“唰”的一下拔出了腰间的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带着“老子要把你剁成肉酱啊”这样的可怕气息向少女靠近。 夏栖迟则被这凶狠的气势给彻底吓住了,她仿佛定住了一样立原地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年提着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怀里的狐之助在听到无比熟悉的拔刀声的那一瞬间,就十分灵敏地从夏栖迟的胸前“哧溜”一下窜到了她的肩膀后,很没出息的埋在女孩头发里瑟瑟发抖。 “识相点就赶紧给我滚出来受死!狐之助!!” 狐之助:“……” 哪个会笨蛋到出来送死啊!! 夏栖迟明显感觉到肩膀处的狐身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少年那阴云密布的脸色,仿佛下一刻他手中的刀就会挥过来把自己切碎。 但即使害怕到身体都控制不住的颤抖,却还是出声为小狐狸求情道:“对、对不起,狐之助它,犯了什么、错误吗……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杀它。” 那声音其实很小,弱弱的,又轻又细,还带着颤抖。就像她的人一样,似乎风一吹就散了。 加州清光低下头,就看到了少女动物一般湿漉漉的眼睛,里面满是惊恐,却又夹杂着一丝乞求,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无论内心有多么痛恨,带了多少迁怒的情绪,清光此刻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来了。 太弱了,实在是……太弱了啊。 这样的弱小的生命几乎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同伴、敌人、甚至那个走掉女人,哪一个不是强悍到另类的存在。 而这种刀都不用拔就能轻易干掉的弱小,却突然让他不知所措了起来。 “啧,真是麻烦。” 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加州清光深深蹙起了眉头,露出了不耐的神色。他用力撇开脸,不再去看少女的眼睛,“不管那只狐狸和你说了什么,这座本丸已经有审神者了,你走,或者去寻一个新的本丸,总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冷泉一般好听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留情,但至少已经强压着怒火,没有说出更过分的话来了。 这已经是相当直白的逐客令了,夏栖迟呆了呆,她不是傻瓜,对方驱逐的意味这般明显。让她瞬间就明白了,少年愤怒的真正的缘由其实是出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几乎是下意识,道歉的话语脱口而出。 麻烦……原来无论在哪里,她都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吗? “……” 加州清光突然有些莫名的憋闷,为少女歉意的口吻中那不易察觉的悲伤。 “不可以!”充当背挂的狐之助却在这时突然钻了出来,稳稳地站在少女的肩膀上,像是被刺激到一样不要命的喊着,“我们已经签订合约了,她现在就是本丸的的新任审神者!” “……我果然还是,应该一刀宰了你啊!” 好不容易冷静一些的加州清光,再一次暴跳如雷。 第4章 清光好可怕嘤嘤嘤 就在加州清光甩起刀要把狐之助切成碎块的时候,从远处的廊道上又冲下来一个长相十分俊秀的少年。他将清光拦腰抱住,并用尽全力将人往后拖去。 “清光!不要冲动!冷静下来!!” “别拦着我啊安定!我今天非宰了这只狐狸不可!” “你宰了本狐也是没用的,本狐已经将合约传送上去啦!!”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啊!!” “……” “哦呀~还真是热闹啊各位……” 着装华丽的付丧神站在阶前凉凉地打趣道。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在大和守安定的介入下,不了了之了。 而对于这座本丸来说,新入驻的少女将成为他们的第二任审神者,已是不争的事实。 这对于本丸内的所有刀剑们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恐怕真正欢迎少女的,也就只有狐之助了。 闹剧结束后,撒火的,劝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甩甩衣袖干净利落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的加州清光依然有些愤然,他抬头看了一眼正从门口往里走的安定,语气不爽的抱怨道:“干嘛要拦着我啊,那只自在做主张的狐狸,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笨蛋清光,”安定坐到了矮几的另一侧,然后屈指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柔和的脸上满是无奈,“如果狐之助消失了,上面很快就会发现的,到时候……”眼神暗了暗,剩下的话少年没有说出口,但加州清光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当然明白,一旦“监工”消失了,上面很快就会发现这座本丸,早已经成为了巨大的隐患。其实就算当时安定没有拦着,自己也不可能真的砍了狐之助,只不过是满心的痛苦需要一个发泄口罢了。 这座本丸终究,还是要属于另一个人了么。 猛然间,加州清光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张模糊的面容,唯有那一双眼无比清晰,黑亮的像暗夜的星辰,却盛满了一池荒草。空洞的快要令人窒息。 他连忙晃了晃头把这一切都晃散了,只是嘴上还在不满的嘟囔: “很疼啊,笨蛋安定!” 相比安定的温柔缱绻,少年明亮的嗓音里都带着可爱的尾音。 大和守安定张了张嘴,像是要再吐槽两句什么,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几个属于孩子般的声音。 “安定安定——清光清光——” 随着“哗啦——”一声,木门一下被拉开了。 “清光——” “不用这么大声我也听得见,今剑——还有,要叫清光哥哥。”恢复往常姿态的加州清光,慵懒的倚着矮几撑着下巴,红眸淡淡的看着眼前的几个小鬼,像只高贵又懒散的猫。 “好恶心啊,才!不!要!” “喂——”几乎瞬间炸了毛的清光喵顿时目露凶光。 “呐~安定安定,鹤丸子说清光把新来的审神者杀掉了是真的吗!?”乱藤四郎凑到前面,扑闪着大眼睛,求证般地问道。后面的爱染国俊几人也都急急的望向大和守安定。 被几只小动物齐齐巴望着的少年毫无慌乱地笑了,而后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扫了一圈,直到他们面上的神色越来越焦急,才慢悠悠的开口:“是真的哦。” 那柔和的嗓音配上温柔至极的笑容,大和守安定啊,仿佛是什么遗落人间的小天使。 “噫——”几只短刀齐齐倒吸一口气,又极其默契的转头看向加州清光,异口同声地喊道:“好可怕!!” 清光好可怕嘤嘤嘤…… 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十分无语地扶了扶额,鹤丸的话怎么想都不可信。还有鹤丸子是什么鬼啊喂!前两天不是还叫鹤球的吗?! …… 而另一边,仍然处在迷茫状态中的夏栖迟则跟在小狐狸身后,准备去往自己今后入住的房间。 木质的地板很干净,阳光毫不吝啬的洒满了半边廊道。少女挨着另一边的拉门行走,光着脚丫也不觉得冰凉。庭院里草木葳蕤,偶有纷飞的蝴蝶忽上忽下,所有的一切都看上去那么美好。 夏栖迟应该感到幸运,这样仙境一般的容身之所,是她从未奢想过的。可以说是真的、真的很幸运了…… 但少女的脑海此时里却在回放着,那个看起来温柔清雅的少年,在安抚了名为清光的少年后,所说出来的话。 “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但这座本丸并不需要什么新的审神者,可既然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说到这,他有些迟疑的看了夏栖迟一眼,天空一般的眸子闪了闪,似乎在思量着什么,最后才说道:“为了您自身的安全,还是请您,尽量少出现。” 口气并不咄咄逼人,白皙的面容上甚至还带着温柔和歉意的浅笑,可夏栖迟却还是一眼看穿了他蔚蓝的眼睛深处,无法掩藏的冷漠。 那个少年身上的排斥比他的同伴隐藏的深,可即使伪装的再好,也逃不过她那双轻易洞察人心的眼睛。这是她长年累月中,积累下来的最厉害的技能了。 只是有时候看的太透彻,真的不是什么好事,轻易的看穿周围人的恶意,只会让人走向更深的绝望。 这大概是此时还沉浸在怨恨中的刀剑们,也未曾预料到的。 如果一个人承受恶意的程度是有限的,那么,夏栖迟,已经走到了摇摇欲坠的边缘地带。万劫不复,也只不过是一步之遥。 “审神者,这里以后就是您的房间了哟,外间的和室是办公的地方,里间则是休息用的。”狐之助将少女带进室内,简单介绍了一下房间的用途。 夏栖迟闻言轻轻打量了一眼眼前的房间,这是一间很是宽敞整洁的和室,被中间拉门隔成了两个空间。外间的屋子里放着矮几、矮柜、书柜等。桌子上则是一些纸笔、香炉之类的用品,墙上还挂了两幅字画,处处都散发着古朴宁静的气息。 打量了一圈后,夏栖迟收回了目光,向狐之助说了一声谢谢。 对于物质上的东西她向来没有什么要求,何况现在的环境,真的算是好的过分了。 “那么,我现在来详细解说一下审神者的身份以及职责。”狐之助跳到榻榻米上的一张圆形软垫,又抬抬爪子示意夏栖迟坐到自己的对面。 等少女坐下之后,它又抬爪虚空一点,之前那个签订合约用的光板再次闪现的出来。只是这一次,上面弹出来的却是一些图文。 “审神者,聆听神谕之人,亦是审判神明之人。” “而今因为所谓的‘历史修正主义者’ 妄图篡改历史,以达到自己不耻的目的。所以为了守护历史,时之政府需要灵力充沛的审神者们,指引刀剑付丧神回溯时空,前往各个时代的历史战场,与敌人作战。” “啊……还有刀剑……刚刚审神者在外面碰见的那几位,便是刀剑付丧神,他们都是历史中极富盛名的刀剑,因审神者的灵力得以幻化成人形。” “这样解释,审神者能明白吗?” 狐之助借由光板一同解说完毕后,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少女,又忍不住晃了晃尾巴。 “恩……大、大概,只是……”常年沉默寡言的少女似乎很不擅长与人沟通,说出来的话总是无法利落的连成一句。夏栖迟垂下眸扯了扯胸前的长发,细小而柔弱的声音中带着些惶恐和困惑,“需我要带着刀去、去杀敌吗?还有……灵力什么的……” 作为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初中生,怎么可能会拥有灵力这种东西呢…… 夏栖迟并非不相信狐之助,她只是不相信她自己,素来就是自卑而懦弱的,性格方面的缺陷她从来都很清楚。 所以…… 有些为难和羞愧地低下了头,她觉得自己其实并不能成为狐之助所期望的那样,成为审神者……这种听上去就无比神圣的存在。 而且以自己这么弱的样子,只怕连刀都拔不出来。 “不不不,审神者误会了。您本人是不需要上战场的啦,只需派遣刀剑们即可,而且,您的灵力……很强大哦。”最后一句狐之助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它自己才能听见。与此同时,它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少女,但低着头的夏栖迟并没有注意到。 狐之助所说的并不是什么安慰性的话,少女身上的灵力也的的确确非常强大,作为感应灵力这方面比付丧神还要灵敏的‘狐之助’,它是不会弄错的。 但是,这世上越纯粹的东西,就越容易发生某些质变。 只愿,一切都能往好的方面发展…… “是这样啊……” 夏栖迟听到狐之助的解释后,在心里小小的松口气,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小狐狸都是对自己有恩情的存在。 其实一直都在恐惧着,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惶恐就如野草一般在她心底疯狂的生长。 这个地方很好,真的很好,可她还是害怕,自己会不会再次成为不被需要的人。 她惶恐着,如果自己真的毫无用处的话,她的人生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活着已经很累了,如果存在本身就是无意义的话…… 想到这,夏栖迟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暗流,周身突然围绕着一股仿佛能将一切生命力带走的死气……但瞬间又消失殆尽,让人无从察觉。 “对了!”突然想到什么的狐之助打断了少女的沉思,发现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说。 它连忙跳到少女的腿上,抬着头仰望少女。明明是萌萌哒的模样,却带着无比严肃的口吻说道:“审神者请务必牢记,无论如何,绝对!不可以将自己的名字告知刀剑付丧神,任何一个都不可以!” 夏栖迟看到狐之助十分认真的模样愣了愣,随即便乖巧地点了点头,“好……你说的我都会记下的。” 她伸手摸摸了狐狸的脑袋,却并没有问为什么。同时也没有过问,为什么之前的少年会说这里已经有审神者了,她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安排,没有任何常人本该有的好奇和疑惑。 【你知道提线木偶吗?】 【如果连赖以生存的线都没有了,】 【那就是真正的死物了。】 第5章 肉垫好软! 夏栖迟在这个属于审神者的房间安然地住了七天,期间除了狐之助外再没有人来过这里,她就像是被所有刀剑们刻意遗忘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她也是十分配合,尽量安分地待在房内,除非必要绝不轻易踏出房门。连吃饭都是通过狐之助的提示下,小心地避开了那些刀剑,抱着狐狸蹭到厨房随便弄些吃食。 好在厨房看上去不大,但里面的食材倒是不少,调料、餐具也是一应俱全。 几乎能包办一切家务活的少女,做饭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厨房也留了一些,大概是前任审神者带过来的现代用品,让她用起来更加方便。 每每做完饭,夏栖迟都会直接端着食物回了房间再吃,并没有过多的停留。等用完饭后确定厨房没人时,再把餐具端回去洗干净放回原处,总之就是低调的像本丸里的一团幽灵。 这让原本打算对这个审神者“冷处理”的一些刀剑们,都忍不住开始有些好奇了。不过这之中还是以短刀居多,大概也是孩子的天性。 几只正太还商量着要不要来偷偷瞄一眼,毕竟真正看过这个审神者的只有清光他们,其他人连该婶是男是女是矮是胖都还不知道,虽然大部分也都是不关心的。 不过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尽职尽责的狐之助就已经有了下一步行动。 本丸的一些事,善解人意的狐之助并没有迫切的要求夏栖迟立刻就上手。介于刀剑们的一些特殊原因,它想给了少女多几天缓冲的时间,也想给刀剑们冷静下来的时间。即便自知效果甚微,但起码能有一点儿缓和的作用……大概…… 直到第八天的早上。 黎明呢,总是寓意着一切美好的开端。 借着这样的由头,狐之助在日出的那一刻,就兴奋地把夏栖迟从被窝里给扒拉了出来。 “审神者,从即日起,我们就来学习如何运用灵力!”仿若心血来潮的小狐狸,望着睡眼朦胧、不知今夕何夕的少女,欢快地晃动着尾巴。 “好……” 还未彻底清醒的少女坐在被褥里,揉着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些沙哑的嗓音里还带着一丝困倦。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狐之助说了什么。 她放下手,目光呆滞地“欸?”了一声。 灵力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像魔法一样不科学,但若要说她这样的人也有灵力,真是比灵力本身还要不科学。 即便如此,夏栖迟也还是乖乖的按狐之助的要求,坐到了屋外木质廊道边缘,小腿几乎是荡在了半空,娇小的身子让她的脚无法碰触到地面。 身上那身非常显旧的深蓝色校服,终于在狐之助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被无情的换了下去。 从衣柜里翻出来的白色浴衣并不是特别合身,袖口还被挽起了两圈才能露出少女的双手。毕竟时政准备的常服,很少会有夏栖迟这个年龄段所有的大小。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也比那件皱巴巴又土兮兮的运动服好多了。 狐之助看着少女的着装,还是比较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下次再带审神者去买些裙子什么的。小女孩嘛,还是穿上裙子才更好看些~ 不过这头发实在是太长了,特别是刘海啊都快把眼睛遮起来了,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不露出来就太可惜了。 但是狐之助只有爪子,不能亲自为审神者剪头发嘤嘤嘤~ e……它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想七想八的小狐狸终于想起了要做的正事。 今天也依旧是个晴天,似乎来到这的几天里都未曾下过一场雨。院子里是和往常一般无二的美景,此时阳光的温度刚刚好,不会过于灼热,却能给人带来一股暖意。 这暖洋洋的光线洒满了整个院落,给碧绿的叶面都披上了一层浅淡的金纱,那些还未蒸发的露水,颗颗饱满的挂在叶尖,闪着一道道璀璨的光点,像是掩藏在绿意中夺目的钻石。 夏栖迟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有种前所未有过的放松,阳光照在脸上,让她过于白皙的面容因这舒适的温度泛起了一丝桃红。 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如紧闭的花苞终于绽开了微小的缝隙,透露出不曾预见的甜美和灵气。 这是少女来到本丸这么久第一次露出笑容,即便很浅很浅…… 见到女孩脸上终于生动起来的表情,一直坐在夏栖迟身旁满脸惬意的狐之助,也忍不住在这极好的秋日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继而俯下身伸了个懒腰,又抖了抖身上蓬松的狐毛。 这样好的景色真的很适合躺一躺啊,但是正事可是不能耽误的。 克制自己摊成狐狸饼的冲动,狐之助灵活地跳进了少女怀里,面对着庭院,留给她一个毛茸茸(求抚摸)的后背:“审神者,有没有感觉到很放松呢?” 嗅了嗅草木特有的清香,它像是十分随意地问道。 “唔……感觉……很舒服。” 夏栖迟轻声应了一句,软绵的声音轻细却很好听。 她的视线依旧在那些剔透的露珠上,目光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温柔。 放松得让人都想要在这里睡一觉啦。 狐之助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平静与柔和,便望着花丛里飞出来的一只小蝴蝶,像只可爱的吉祥物,笑眯眯地弯起了狐狸眼。 那真是,太好啦…… 如果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情况下,可就很难进入状态了,选在这个时候果然是合适的。 这样想着,它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期待一般的光芒,嘴角两道鲜红的纹路也像是形成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狐之助转了个向,仰头望着少女,又继续说道: “从签订合约的那一刻起,审神者就和这座本丸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本丸需要审神者的灵力支撑,刀剑们亦是。审神者……请务必不要忘了您这一刻的心情。” 请务必不要忘了,这生命的蓬勃之力,有多么美好。 说到这,狐之助伸出一只爪子轻轻的按在少女的手心,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带着鼓励和信任的眼神,牢牢地看着她:“灵力是很难由语言所描述出的,但您其实感受过得,那么现在,请再次跟随狐之助一同感受它,审神者。” 明明是孩童般略显稚嫩的声音,却又带着无比温柔的力度,像是无形中给了夏栖迟一股力量。与此同时,小小的带着温热的肉垫与自己的手心紧紧贴合,突然就让她忘了询问,对方口里的“感受过得”又是何意。 这一刻,似乎满脑子都是: ——肉、肉垫好软!(\/▽\) 夏栖迟低下头,嘴角又上扬了一个小幅度,控制不住般用手指轻轻的捏了一下那粉嫩的肉垫,然后又捏了一下。 狐之助:“……” 画风怎么突然就变样了?? 然后少女就被赏了一爪子…… “……对不起><” 夏栖迟这才乖乖挪开了自己的手。 不再走神后,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按狐之助的要求缓缓的闭上了眼,试图让自己的心彻底沉淀下去。 如何去感知灵力她并不知道,只能按对方所说的,尝试着用心去“倾听”这万物之音。 当夏栖迟整个人彻底的进入一种格外宁静的状态时,意识仿若沉进了深海,幽静而绵延。 周身却也在此时升起了一股暖意,像是被裹进了无比轻柔的棉絮。五感仿佛变得格外灵敏,她好像听到很多的声音,是蝴蝶的振翅,落叶的归根,是蜻蜓点水荡起的波纹。 明明看不到,却又像是什么都能看见,哪怕那花瓣上的每一条脉络的走向。 就像灵魂与这座本丸渐渐融合在了一起,有什么东西豁然流入了的心底,又引导着她去释放。 下一刻,一股庞大而干净的灵气从少女身上无声的迸发了出来,如同璀璨烟火绽放的一瞬间,最后又像的分支的河流渐渐浸染、覆盖了这整片领地。 本丸的所有刀剑们,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那久违的、无比舒畅的灵力。 属于谁的,不言而喻,即便他们还没有和这位新上任的审神者结契。 如果说,前任审神者的灵力是火热的骄阳,那么夏栖迟的灵力就是涓细的河流,清凉而细腻,看起来似乎很微小,却是从细枝末节渐入到汪洋大海。 从未有过的舒畅……就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这种震撼力让夏栖迟久久不能言语。 当那只浅紫色的蝴蝶随着她心中所念,翩翩停落在自己的指间时,夏栖迟知道,她的命运已经走往了一条,无法预知也不能回头的道路。 “哎呀呀~这还真是吓到我了。”坐在樱花树上的白发付丧神,缓缓伸出了手,那仿若白玉雕琢一般的五指,停滞在半空,像是要接住那些从繁密的树叶中直射下来的斑驳光点。 然而仔细看去,才发现一道道不易察觉的,泛着点点幽蓝的气流,轻飘飘地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着。当遇到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时,则轻盈地绕住那白净的纤长,而后流向更远的深处。 “看不出那么瘦弱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大的爆发力呢。”像是说着赞叹一般的话,但少年的语气却是懒散又随意,金色的琉璃深处更是一片淡漠。 明明是无比精致的容颜,却生生透着一丝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冽。 …… 有些事情无论再怎么逃避,也是躲不过去的。这一点,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 刀剑诞生的初衷,是斩杀敌人也好,是成为精致的贡品也罢,即便被赋予了人身,他们终究也还是“物”,是需要人来使用的“物”啊。 因人而诞于人间,也终将依附于人。若是单纯的刀剑也便罢了,可他们偏偏被赋予了生命。 “被需要”的这份情感就像是与生俱来,这是他们一往无前的勇气,也是能让他们斩杀一切敌人的决心。 所以啊…… 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让他们明白这千百年的孤独,却永远等不来救赎。 已经经历过一次……再来一次,就真的要暗堕了。 而刀剑们的心情有多复杂,此时夏栖迟当然是无法感受到的,眼下有更愁人的事在等着她。 “所以晚上请和刀剑们一起用餐,审神者已经与本丸结契成功,也算是正式任职了。”狐之助躺在夏栖迟的腿上,眯着眼,一边享受着审神者温柔的抚摸,一边却说出了让她瞬间僵住的话。 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手指突然停滞了下来,狐之助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 它并不想逼着少女去面对,但这一步总要走的……作为审神者,当然是不可能永远的缩在这庭院的角落里。 夏栖迟始终没有吭声,只是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眸中闪过一丝脆弱和慌乱,内心更是升出了一股抗拒。 那些未知的刀剑,虽说是武器,但看上去毕竟与人无异。她的懦弱和恐惧像是粘附在心底的巨大暗潮。如果自己……一时失态了,会不会给狐之助带来麻烦呢? 以及…… 想到那日见过的几位少年,那样不耐又排斥的神色。 夏栖迟真心不想再去感受一次。 人是要有自知之明的,明知道对方不喜自己,又何必去惹人心烦呢? 而因为夏栖迟长久的沉默,狐之助以为审神者是被那日清光凶狠的模样吓到了,它安慰性的劝说道:“审神者不必太害怕,虽然有些刀剑们脾气不太好,都总体上大家都是好人…好刀!” 狐之助感觉这话有点昧着良心了,这个本丸的刀剑们现在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不过还是要让审神者暂且放下戒心才好。 虽然那些人的迁怒是无法避免的,但刀剑也有刀剑的原则,无论如何是不会因此而斩杀无辜之人的……。 也不知审神者最后能不能打破那层隔阂。 夏栖迟听到狐之助的话,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后又反应过来对方正趴着是看不见她的动作时,才缓缓开口:“不是的……我并不是害怕……” 并不是害怕被讨厌或被伤害,说到底那些刀剑们至今也只是一群陌生人。 确切的说,她是……单纯的害怕这外界的一切,害怕暴露于人前,害怕与人对视,害怕有过的那一点期待,最终变成锋利的杀器。 恐惧这种情绪,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一种本能。 “不……没什么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少女再次摇了摇头。 这种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诉说的。 “我会去的,如果是和狐之助一起的话,无论是哪里我都会去。” 因为真的很谢谢你啊,在这几天尽心的照顾。 已经很多年,没有被谁这样温柔的对待过了。 第6章 非常称职的狐之助 因为早上起得太早的缘故,所以作为一个还在长身体的未成年,夏栖迟在用完午饭后就被狐之助强行要求午睡。 而且灵力在被引导出来后,少女的身体和精神其实也渐渐困乏了起来,看上去就有点脱力的样子。面色和唇色都很苍白,让人担心她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这样的身体完全就是营养不良啊,真是不懂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家人,明明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监督着夏栖迟乖乖躺回被窝,狐之助在内心叹了口气。 十四岁的女孩子绝不应该是这种样子的,羸弱的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而是应该充满朝气,会有着无数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还有那种仿佛怎么都用不完的精力。 哪怕像本丸的短刀们那样也好啊,爬爬树抓抓鸟惹惹清光…… 啊不……这个还是算了。 而且短刀们现在的状况显然也不太好,以前光明向上的三好少年,基本上也都半黑不黑了,真就是一群问题儿童啊。 狐之助惊觉这本丸的未来真是一片惨淡。 最初也会止不住去想,如果那个把本丸带入“十佳本丸”的女子没有离开就好了,它也就不用来收拾这样一堆烂摊子。 但短暂的相处后,它是真心有些喜欢这个审神者的,即便她看上去无比脆弱,毫无前任婶的果决和勇敢。 但她的眼里没有阴霾……多难得啊,一个人经历过那么多不好的事后,眼睛里却还能保持住这样的干净。 从这一点来说,她其实也有属于自己的坚强。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对她好,然后期待着某一天,会在少女脸上看到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定会很美…… “狐之助呢,要不要也休息一下?”夏栖迟坐在被褥里,歪着头,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另一个枕头。 “欸?好……不、不行!” 差点被戳到萌点了嗷呜!这可不行啊,今天是不可以再偷懒了!狐之助连忙摇头,虽然超级想躺过去,但还是要去和刀剑们好好“谈下心”,所以…… “下午还有些事要去办呢,虽然看上去微不足道,但本狐也是非常称职的狐之助啊。”严肃脸。 “哦,我知道的,狐之助一直都很厉害。”少女回以满满的信任。 “……” 所以说这样可爱小姑娘明明就很好嘛! 在夏栖迟躺下去后,狐之助安抚性地蹭了蹭她的脑袋。 “下午要好好休息哦,审神者。” 拉门合闭的那一刻,就像把外界的世界隔绝了一般,房间里静谧无声,本就空旷的屋子显得越发冷清。 在狐之助离开后,夏栖迟并没有马上睡去,她将自己团进了被窝里,卷着薄被滚了滚,似乎想弄点声音出来让自己安心,直到那柔软的棉布紧贴着身体了才停下来。 狐之助的离去也像是带走了她身体里一团温暖的火,不安与冷意再次席卷而来。 当一种习惯产生之后,大概就很难再戒掉了,尤其是对弱者而言。 将过长的刘海拨弄到了一边,夏栖迟仅露出了一个脑袋在被子外面,身子也缩成了一个小小的虾米状。她盯着隔光效果非常好的拉窗,讷讷的出着神。 身体也好,精神也好,都非常的疲倦…… 据狐之助说,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过单薄,所以一时无法承受那么大的灵力。当然也有她还无法熟练的控制它们的这一原因,因此才会感到吃不消。 可是明明很困,但又有些睡不着,大概是因为失去了枕头边那只温暖的体缘。 也不过才八天而已,就已经这样轻易地去依赖了。 她……真的是很没用…… 无论怎么努力,都拿不出独自前行的勇气,无论怎么告诫自己,内心深处还是不可抑制的渴望着。 对温柔的人或事,好像永远都……毫无抵抗力啊。 浑浑噩噩中夏栖迟最终还是睡着了,并且一觉就睡到了黄昏将至。不过她并不是自然醒的。 门外悉悉索索的说话声虽然很小,也还是轻易戳醒了少女敏锐的神经。 她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眼睛还没有聚焦,只有些迷糊地看着前方。 迟钝感散去后,夏栖迟才发现房间的光线变得更暗了,除此之外再无变化,和睡前一样,这里依然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看上去狐之助似乎并未回来过。 可能是睡得太久,她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昏沉沉的,太阳穴附近也微微的刺痛着。加上屋外没有停过的说话声,让人在生理上感到有些不适。 等、等等,说话声……屋外难道有人吗!? 正揉着额角的夏栖迟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她慢慢地放下手,又侧过脸。虽然明知道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下意识地盯着门,然后努力去听屋外的响动。 但隔着两扇门当然什么也听不清晰,只是隐约有几个破碎的词语从外面传来。 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让夏栖迟敏感的心有些不安,尤其还是在狐之助不在的情况下。她想到等会的晚饭要“一起吃”的这个问题,不得不从被窝里爬了起来,然后有些迟疑的拉开了第一扇门。 动作很轻,像是害怕被外面的人所发觉。 “真的……里面吗?感觉……声音……没有呢。” “狐之助不……休息吗?也许……睡。” 屋外的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但声音像是在风里的呢喃,断断续续依然不是很清楚。夏栖迟只好小心地走到第二扇门,那些属于少年的声音才彻底清晰了。 “我们要不要推门进去看看?” “这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或者通报一声?” 屋外的人显然不止一个,那属于少年所特有的嗓音里,还有着明显的稚嫩感。 夏栖迟知道这一门之隔的另一边,有极大的可能就是这座本丸的刀剑了,但她最终还是没忍住,也并不是有多好奇,只是刚刚好像听到了“狐之助”的名字,让她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 用特别轻的力度将门慢慢地拉开了一条缝隙,夏栖迟本想着从门缝里偷偷看一眼,门外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她突然发现…… 好像没有声音了。 屋外的鲶尾藤四郎,是第一个发现眼前紧闭的门扉在无声的滑动。少年挑着眉,一脸笑意的用手指戳了戳身旁的乱 ,扬扬下巴示意对方看门,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于是讨论声便戛然而止,大家目露疑惑看着那门以非常缓慢,慢到似乎看不出来的速度,一点一点的移动着。 所以说,千万不要小瞧刀剑们的敏锐哟~ 而门内的少女,自然也明白…… 她!被!发!现!了!Σ( ° △°|||)︴ 夏栖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拉上了门,这一次当然没法控制住力道,于是门框之间发出了“砰”的一声轻响。 短刀们:“……” 夏栖迟:“……”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以这种无言的尴尬是怎么回事,夏栖迟简直要给自己的愚蠢跪了qaq 但最终还是缓缓拉开了门扉,毕竟已经被发现了,也就没有再掩藏下去的必要。 少女纤弱的身子很就从门后露了出来,矮矮瘦削的个子,头发却长至腰间,只是刘海快要遮住了半张脸。 但尖尖的下巴就能看出,女孩脸上几乎是没有几两肉,还有过于苍白的肤色,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气色。 此时她小巧的薄唇正绷成一条直线,似乎特别紧张。 夏栖迟此时却抬起头,极快的扫了一眼,发现眼前有六个……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年龄,容貌却极为出色的孩子。 这一眼过后她便迅速垂下了眼睑,让刘海像一层保护罩,重新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请、请问……”细嫩的嗓音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只是开了个头便无疾而终。 实在是,太安静了。 ……被这样多的目光无声的注视着,夏栖迟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只是不得不发出一点声音,来打破这样怪异的场面。手指已经开始不安的发着抖,她只得将手背到身后,用力的握成了小小的拳头。 回过神的短刀们却是一脸诧异,大概也没想到站在门内会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忍不住再次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好小一只,是新审神者带来的孩子吗?” 相比实际年龄已经很大的刀剑而言,夏栖迟在他们看来是真的很小。 “新来的审神者难道是个秃顶大肚的中年欧吉桑吗!?” “哇——今剑才不要这样的婶啊!!” “看上去才和退酱差不多高。” “咦?是、是这样吗?”被点名的五虎退似乎有些羞涩瞧了一眼少女。 只是这样没有什么意义的讨论,被一直未曾出声骨喰藤四郎打断了。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少年的声音像冷泉一样清灵灵的,十分好听。只是没有过多的感情在里面,所以夏栖迟也克制住了抬头去看的冲动。 骨喰和药研一样,都是被强行拖来的,他对新来的审神者根本毫无兴趣,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所以比起前面几人的毫无重点,他问的非常直白。 只是未等少女解答疑惑,药研藤四郎就已经从几人身后,缓步走到了少女的跟前。 “既然是在审神者的房间,这么久也没有人再出来,这样看来……你就是新来的审神者没错。”药研极为冷淡的看着眼前低着头、有些怯怯的少女。虽说是在疑问,但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而在少年这句结论般的话说完的同时,夏栖迟敏锐地察觉到,哪怕那些一开始还在嬉笑的少年,目光也在瞬间冷淡了下来。 原来那毫不在意的模样无论装得有多么逼真,到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刻,面具也还是会碎掉的啊。 第7章 两只受惊的小动物 “嗯……” 回应的声音,几乎轻到听不见。 夏栖迟内心所有的慌乱,最后都只化成了这样一个简短的“嗯”字。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抬头去看身前的少年们第二眼。 只不过她的回答,显然对短刀们而言已经无足轻重了。 药研最后看了一眼少女,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含带任何的情绪,完全就是在看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罢了。 一眼过后再无其它,他淡然地转过身,对着自己背后神色各异的伙伴说道:“回去,出来的太久,一期哥要来找了。” “呜哇,我可不想挨训,”身后的少年听闻自家兄长的名字,阴郁的表情便立马从脸上撤了下去。海蓝色的眼睛冲着药研等人眨了眨,还俏皮的吐了吐舌,“我们趁现在赶紧溜去饭厅~” 仿佛恢复以往活力的乱,一把拉住了身旁的鲶尾,就急急地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之后便是少年们离去的、零散的脚步声。 热闹的廊道片刻就安静了下来,只留下少女单薄的身影,被彻底忽略在了一旁。 ——胆子未免也太小了。 只有略带讥嘲的声音,如同是夹在风中的私语。 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后,夏栖迟像是耗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彻底脱力一般,靠着门框的边缘虚弱地滑坐到了地上,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不少。 明明都是些稚嫩的少年模样,气势真是惊人啊,该说……不愧是刀剑嘛?所以有着与生俱来的“锋利”。 “主……审、审神者,您还好吗?”男孩清亮又清润的嗓音,将坐在地上还在发呆的夏栖迟吓了一跳,她猛然抬起头,赫然发现还有一名少年并未离去,一瞬间连瞳孔都因为这受惊的情绪而缩紧了。 “抱、抱歉,突然出声吓到您了吗?qvq”五虎退也被少女过激的反应给吓到了,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揪着自己的裤子。 因为没有带小老虎出来,这会儿连手都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有些迟疑的看着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少女,五虎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前去扶她一把。 于是两只受惊的小动物,就这么以一站一坐的姿势,在长长的廊道间,两两相望。 夏栖迟在怔愣中忘记了言语,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被深色军装包裹着的少年看上去有些瘦弱,露在军裤下的一双腿笔直又纤细,肤色甚至是如同少女一般的奶白色。 秀气的五官因未脱稚气而显得青涩,一头凌乱却好看的银色短发,卷起的发丝遮住了一只眼睛。而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眼角微翘,内里是同狐之助一样温暖的琥珀色。 此时,里面正流露出真实的善意。 良久,因为对方真挚的表情而逐渐放松了下来的夏栖迟,终于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的,我只是睡了太久身体有些乏力而已。” “唔,需不需要扶您回房间?”得到回应的五虎退在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慢慢蹲下了身子,小心地和少女平视,才发现她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太好。 夏栖迟却被少年的目光看得有些发窘,她慌忙低下了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安心。 “不……没关系的,我坐一会儿就好了,”她盯着干净的木板小声的回应,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不回去吗?” 夏栖迟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少年,嘴唇轻抿,露出了些许担忧的神色,“刚刚你的朋友……不,应该是兄弟,是说你们出来太久,兄长会担心?” 所以继续留在这真的没关系吗?那位兄长想来也不乐意自己的弟弟们跑到这里来。 “啊!我、我该回去了。”五虎退这才发现自己耽搁了不少时间,他一脸惊慌地站了起来。 方才是因为觉得就那样离开太过失礼,才忍不住留了下来。 “打扰了……”他向夏栖迟礼貌地行了礼,便要离去,但走了两步后又突然停顿下来,回过头望着依然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的少女。 “审、审神者,实在很抱歉,因为……因为主……前审神者的突然离开,所以大家一时还不能适应……并没有什么恶意的,请您别介意。” 虽然在说到前任审神者的时候,少年脸上有着轻易可觉的失落,但他眼神非常诚恳,这是发自内心的道歉。 夏栖迟在他带着愧疚的声音中缓缓抬起了头,第一次正视了对方的目光,“谢谢你……”她的声音和眼眸,都流露出了像湖水一般恬静的温柔。 被一个人温柔的对待着,也总会不自觉地去回以温柔。 “没、没什么,那个……”五虎退在少女琉璃一般清澈的目光中,有些不知所措,更没细想这声道谢缘何而来,白嫩的脸庞就一下子红了起来,他又慌乱地行了一个礼,“告、告辞了。”这才转过身匆匆跑开了。 温软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夏栖迟看着渐渐被暮色所晕染起来的庭院,橘红色的夕阳满含眷恋的用余光照拂着整片大地,仿佛要用尽自己最后的温暖。 突然觉得,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啊。 “审神者——”廊道的尽头,失踪了一下午的小狐狸终于跑了过来,然后无比精准的跳落至少女的怀里,“怎么坐在门口?” “啊,因为、因为感觉到狐之助要回来了。”夏栖迟难得开了一个玩笑,倒是对之前发生过的事只字不提。 “是嘛?看来狐之助与审神者相当有默契~”蓬松狐尾兴奋的晃了晃,“天快要黑了,审神者跟随我一起前往饭厅。” 也许是被那个性格内向的少年治愈到了,夏栖迟对即将面临的事情相比早上时要冷静了不少。 其实在见过了一些刀剑之后,她觉得晚上的正式见面应该只是一个过场,那些并不待见自己的刀剑们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出席。 说到底少女还是报了一点儿侥幸的心理,她打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格外低的位置,所以也就没有过什么期待,甚至于安于这种被忽视的现状。 但刀剑们毕竟是不一样的,如果要为绝无可能再回来的前任婶去坚持什么,以至于和新审神者老死不相往来,这种事终究是不可能办到的,哪怕是还有点儿幼稚心理的短们也不可能做的出来。 人活于世,就不得不咬着牙向前走。何况这世事无常,每一天都有可能发生变故,没有谁能一味地停留在原地,哪怕脚下的每一步都挖着心流着血,他们也不会停下脚步。这大概是前任婶教给刀剑们最深的东西了。 夏栖迟显然还不能明白这一点,也许因为特殊的成长环境,让她相比同龄人要早熟了不少。 但不管怎么说,也终归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思想中依然无可避免的带着孩子才有的天真,以为所有人都可以把喜欢和讨厌这两种感情分得清清楚楚。 那种因为讨厌你就什么都不顾了,要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的做法,也只有小孩子才做得出。 而成年人的世界终究是复杂的。 所以原以为饭厅最多只有两、三刀剑的夏栖迟,在推开门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眼前这个比房间要宽敞了不知道多少的空间,被烛光照耀的十分通亮。屋内几乎可以说,满满都是人…… 刀剑们以审神者专属的座位为中心,呈方形四散开来,独留一片空地在中间,这样看上去就像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凸”字型。 这也就意味少女要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踏至最前方。 夏栖迟还放在拉门上的手,无法控制的抖了一下,就在她下一秒条件反射般要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狐之助却先一步从她的怀里跳了下来,落到了房内,一人一狐以门为界限,如同身在两个世界。 “审神者,您的位子在前面。”狐之助仰着头,目光紧紧的望着夏栖迟,眼神中是和以往一般无二的柔和。 ——请,跟我来。 那双让夏栖迟十分喜爱的琥珀色,似乎在透露着这样的讯息。 这样的局面,已经是没有退路了。夏栖迟缓缓松开了那像是要将门板抠烂的手。 迈进房门的那一刻,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也随之而来。她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垂着的头,再也不敢抬起来。 一步一步跟狐之助走到了最前方,夏栖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移动的靶子,好像任何一方向都有可能突然射出一支冷箭。 明明是灯火通明的地方,却让她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里独自行走。 那种好像永远也驱不散的寒意再次从心底冒了出来,头皮一阵麻过一阵。 直到漫长的一路走下来,直到夏栖迟终于坐到了那个位子上,她也依然冷的发颤,原本粉色的薄唇已经泛起了青白。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这么的害怕人群呢? 夏栖迟捏着手里的筷子,却盯着饭菜出神。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中年的妇人,带着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穿梭在嘈杂不堪的菜市场。 四处的吆喝叫卖声在女孩脆弱的耳朵里嗡嗡不息,她踉踉跄跄地紧跟着前方的妇人,却不敢去拉对方的手,只能一次又一次扯着她被各路行人撞开的衣角。 再后来……就真的走散了啊。 女孩孤零零的站在人流汹涌的路口,飞快行驶的自行车、陌生而高大的身影、鼎沸不息的声音、就像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张牙舞爪的冲她狞笑。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哭哑了,都没有等来妇人。最后是被好心的路人送到了公安局,才找到了那个面露不善的妇人。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这样都能找回来。 大概就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行走到人多的地方。 很多东西小时候并不懂,但是长大后都会慢慢解开那层模糊的纱布。 比如母亲在生下弟弟后,被罚了很多的钱,比如那年她走丢之后,母亲为什么没有回来找她。 懂了,才会明白,一个人承受痛苦的程度原来远远超出想象。 第一个发现夏栖迟不对劲的,是坐在她右下首的鹤丸国永,那里本来是沉稳担当长谷部的座位,但是他被本丸的恶作剧第一人——某只白鹤,给设计neng开了。 鹤丸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闲得无聊了,才会在撑着下巴盯着那位新来的审神者,想要找机会制造一些意外“惊喜”。 但他发现少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确切的说是她无视了所有人,带着满是惊恐的气息落座后,她就再也没有动过,筷子被她捏在手里如同摆设。 长发滑落到身前几乎要落进饭里,鹤丸突然很想知道,少女此刻的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这样想,他当然也这样做了,少年伸出一只手,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夏栖迟的额前,然后以不会弄疼她的力道轻轻向后一按。 于是就看到了被少女掩藏住的眼睛,空洞到毫无生气。 几乎是一瞬间,夏栖迟在少年惊讶的目光中回了神,身体也同时做出了反应。 突然从坐垫上弹起来的少女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那些原本还在谈论着什么的短刀也好,懒散到什么都不关心的打刀也好,包括原本瘫在她腿上休憩又被掀翻了下去的狐之助。这一次,少女是真的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 “审神者?”并不清楚鹤丸有小动作的狐之助十分茫然于眼下的情况,“您怎么了?” 回应他的,则是少女颤抖的越来越明显的身体。 第8章 第一把结契刀 在刀剑付丧神们惊疑的目光中,夏栖迟像犯了错的学生一样,瑟缩地站在那,身体还在发着颤。那矮小的身子在一群强壮鲜活的少年里显得十分突兀。 之后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样多的目光,她抱着肩缓缓跪坐了下去。 “对、对不起……对不起……”夏栖迟哆嗦着,一声一声重复着道歉,因为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盘踞在心底巨大的阴影就如同附骨之蛆,让她又一次控制不住恐惧了起来,控制不住自己惯性发抖的身体。 有的时候连夏栖迟自己都忍不住厌恶着自己。 ——她根本就是个不正常的怪胎。 “笨蛋——无缘无故的道什么歉!”这一句是来自性格耿直的少年清光,他皱着眉看着瑟瑟发抖的少女,心里升起了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烦闷。 他不明白少女为什么会怕成这样,大家明明没有做出过分的事来……?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样。从未见过有哪一位审神者会这样的惧怕着刀剑,以他们这般容貌和能力,得到的人类的宠爱总是轻而易举。即便之中有些异类,也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凌驾于他们之上。 所以说到底在恐惧什么啊? 清光有些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小辫子。 少女的反应让一些原本还漫不经心的付丧神,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位新上任的审神者。 但少女的头已经低到快要俯下去一般,根本不给任何人窥探的机会。 “鹤丸,”清澈温润的嗓音带着诱人的磁性,第二个出声的是一直坐在少女左下首,容貌出色到惊人的付丧神,此时他的视线越过了少女直视着还有些回不过神的鹤丸国永,眼里如同跃入了新月一般令人惊艳,“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要恶作剧了。”微笑:) 在男子无比温柔的说完这句话后,不少刀剑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大部分的视线也从少女身上分散到鹤丸那儿。 ——果然是鹤丸啊。 ——哇!又是鹤丸的恶作剧。 ——太可怕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的鹤丸子! 白发付丧被那七七八八谴责的目光噎得说不出话,神情憋屈的犹如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嘴角止不住抽了抽,他向三日月抛去了一个小委屈的眼神。 但是被对方直接无视了。 三日月宗近从自己的坐垫上站了起来,两三步便缓缓走至少女跟前。坐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站起来才发现那少女真的瘦小的惊人呀。 “小姑娘,不如和老头子换个位置。” 映入夏栖迟眼底的是格外华丽精美的蓝色锦缎,附着两条整齐的金色流苏。在她迟疑的预抬起头时,对方已经曲起一条腿,半跪在了自己面前。 如同是美到令人失言的景色,就这么撞入了夏栖迟的眼里。 自称着老头子的人,容颜却像精美的艺术品,美得令人移不开眼。四目相对中,夏栖迟感觉自己完全收不回眼,他那双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像是能看穿她的灵魂。 “鹤丸虽然是个糟老头子,但年龄越大行为反而越幼稚,还希望小姑娘别生气才好。” 三日月轻浅地笑着,优雅的声线像是能包容这世间万物:“这只恼人的白鹤便由我来看住。” 狐之助也扒住少女的衣服窜到了她的肩膀:“审神者别在意,鹤丸大人是本丸出名的幼稚鬼。” 狐狸的声音虽是贴在少女耳边悄悄说的,但付丧神们的五感可都是灵敏非常呀。 鹤丸:“……” 夏栖迟将狐狸从肩膀上抱下来,拥在自己的怀里,这才放心的缓缓站起身,同时咬着唇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少年仿佛能蛊惑人心的双瞳。 三日月便也起了身,似乎有听到那仅及自己腰间的少女,在匆匆擦身而过时,轻轻地道了声谢谢。 于是两人的位置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给换了,坐在高位的人变成是年龄最老的付丧神之一——三日月宗近,而对于老人家的行为,漠不关心的占大多数,好奇的虽有一些,但也并未出声询问,而对此有意见的,就只有被隔开的鹤丸子。 鹤丸表示伐开心,虽然他作为刀的年龄是很大了,但是怎么能用“糟老头”来形容自己?! “咳、三日月……” 相貌与三日月不相上下的鹤丸国永,单手支着下巴,有些懒散的眯了眯眼。同发色一致的纯白睫毛,就像一双纤薄的羽翼,底下太阳般耀眼的金色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 “吃饭,别闹。” 想要讨论一下刀龄问题的鹤丸,下半段话直接被三日月慈祥的微笑堵了回去。 鹤丸:“……” 察觉到一道无法忽视的、十分强烈目光,鹤丸眨眨眼扭过头,就看到了长谷部肃穆的黑脸和暗含责备的眼神。 喂喂喂——别用那种看十恶不赦的大恶魔一样看着他啊! 鹤丸觉得自己真的是委屈巴巴,他真的没做什么哇qvq。 惊吓到人虽然很有成就感,但他可没想过要让人产生什么恐惧的心理嘛。 白发付丧神将手掌正面摊开于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净修长的五指,那过于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手心。 真正恐惧的会是什么呢? 突然就有点在意了啊…… 视线悄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侧,那个离他远了不少的少女正在安静的用餐,坐姿格外端正,除了偶尔会分一些食物给狐之助,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鹤丸又看了一眼底下又热闹起来的短刀,粟田口家的几个小鬼正为了一盘刺身争来争去。 像是有什么清晰地横亘两个世界之间,界限的两边,一面是鲜活的彩色,一面是沉寂的灰暗。 …… 第二日的清晨,本想趁早去厨房弄点早餐的夏栖迟,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杵在了自己房间的门口。 身体快过脑子,被吓到的夏栖迟“唰”的一下关上了门,速度快的就像是门外有什么洪水猛兽。 “那个……审神者,门外那位是压切长谷部大人。”本来还立在少女身后的狐之助,在看到门外仅出现了两秒就被隔绝在外的身影,迅速地抱着少女腿然后“xiu”地一下爬上了她的肩膀,“这么早来,想必是有什么事。” “啊?哦、哦……”夏栖迟刚睡醒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失礼,连忙又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 长谷部就看着那门一点一点的挪开,然后露出了一只几乎整个趴在门上的矮小姑娘,她怯怯的瞄了自己一眼后又立马垂下头。 “抱、抱歉。”之后是少女软软糯糯的声音,像是常常飞进院子里的某只小麻雀,偶尔警惕的“啾啾”两声。 “咳、在下……压切长谷部。”男子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成年男人才有的独特韵味。他此刻沉着的望着少女,面容冷峻又严肃。因为两人身高差距太大,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也让夏栖迟觉得有些压迫。 似乎察觉到这一点,俊逸非凡的男子突然曲腿半跪了下来:“虽然名字有些奇怪,但也算是一把能力卓然的刀,愿向您献上永久的忠诚……主公。” 这一句话,他在很久之前也对另一个人说过。 ——人类的生命可是很短暂的,连带着一些感情也是,“永久”可是一个很奢侈的词啊。 ——也许不久的将来,你就要再换一个主人了。 ——不过没关系,你的忠诚和决心无论哪一刻都不会改变的,对?长谷部。 女子低眸浅笑的模样,从记忆深处一点一点拖拽至眼前。 不得不说,有些事情,她总是说的格外准确。 长谷部看着眼前睁大双眼的少女,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精致的打刀,像是对着自己的主人献出贡品一样,两手托住刀身,平置在少女眼前。 夏栖迟早在男子动作的同时,就受惊般向后退了一小步,此时看着头微微低垂,就这样不卑不亢的举着自己本体刀的压切长谷部。 她有些茫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是第一个说出要对自己献出忠诚的刀剑付丧神。 她倒不怀疑对方是不是别有用心,一方面是因为狐之助早已给她看过所有刀剑的历史资料,所以对压切长谷部这把刀她是知晓一些的。另一方面则是觉得自身并没有什么值得对方花费心思之处。 压切长谷部,曾经的主人,是霓虹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将织田信长。因无法谅茶道坊主的过错,将他藏身的棚子一刀切断,刀也就因此命名了。即便后来被自己的主人亲手送了他人,也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忠心——是个一根筋的直肠子。 夏栖迟想到之前看过的,前任审神者写下的笔记,又偷偷瞄了眼还半跪在地上男子,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穿着一身军装显得更加威严和冷然。 看得出来,是个非常正直严谨的男人。 “审神者……”狐之助在少女肩膀小声的唤着,“回神了。” “啊!”夏栖迟惊呼一声,看着仍然岿然不动举着刀的压切长谷部,眨了眨眼,突然抬起两只手,“啪”的一声拍在了自己的脸上,似乎对自己的不在状态而感到懊恼。 夏栖迟蹲下身,规矩的跪坐在男子面前:“那个……请、请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长谷部微微一愣,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慌张的少女,又看了一眼目光闪躲的狐之助,心头划过一丝异样,却还是耐心的说道:“请您用灵力附于刀身之上。” 长谷部将举着的本体刀微微放下,送至少女跟前。 夏栖迟便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刀,动作轻柔的像是生怕摔了它。刀的重量于她而言还是有些吃力的,拿刀两只手便下意识的握紧了些。 这可是国宝啊,虽然属于另一个国度。 她居然摸到国宝啦。 那种博物馆里被玻璃罩起来的国宝现在就在自己手里。 简直超美的。 夏栖迟垂眸盯着手里的刀,足足看了一分钟之久,久到狐之助都忍不住出声再次唤醒她。 “审神者?” “欸?啊……对、对对对不起,”夏栖迟回过神,连忙朝自己对面的男子道歉,“不小心走神了。” “没关系,主公不必在意。” 确定对方并没有产生不满的情绪,夏栖迟松了口气,她用双手托住刀身,轻轻的搁置自己膝上。同时慢慢闭上眼,回想那日放出灵力的感觉。 很快,丝丝泛着莹蓝的如同系带一般的气流,从少女手中溢了出来,那不易察觉的灵力,一缕一缕地将刀身裹住,像是进行一场温柔的洗礼,然后慢慢融入刀身。 那一刻,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清凉的甘泉,以无比轻柔地力道流进了灵魂深处。 压切长谷部,成为了新任审神者夏栖迟的第一把结契刀。 第9章 萌即正义! 算是一种比较微妙的存在…… 尤其是目前本丸里唯一的近侍的话。 惬意的午后,夏栖迟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用的矮桌前,即使两腿已经跪着发麻了也不敢动弹一下。她手里握着一张详细的出阵名单,一脸“我很认真很努力”的样子,目光牢牢地盯着那白纸黑字。 要、要集中注意力! 内心一团乱麻的夏栖迟默默地在心底念道。 但是身旁男子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特别是今天狐之助不在的情况下,这种与他人的单独相处,让夏栖迟感到浑身不自在。 腿好酸……qaq 已经两个小时了,长谷部先生都不累的吗?跪这么久真的没关系吗?难道不需要起来活动一下吗?狐之助去了好久了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啊……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 纸上的墨迹就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让人完全看不进去。 没过多久,内心无比纠结的夏栖迟,就忍不住开始偷瞄一直端坐在自己身旁的男子,瞄了一眼便立马收回目光,但过了一会眼睛又忍不往旁边瞟。 “有什么问题吗,主公?”察觉到少女投过来的视线,男子放下手中的纸张,疑惑地看了过去,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难题。 “不不不,没有没有。”被抓包夏栖迟顿时一个激灵,慌忙摇头。 “……” 长谷部安静地看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后,却完全不敢再朝这边望过来的少女。突然有了一种自己是什么可怕的大魔王一样这样的错觉。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形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说,自己看上去很吓人?可是之前在“最令审神者有安全感的刀剑”排行榜中,没记错的话,“压切长谷部”不是排名第一吗? “我……看上去很吓人?”一脸耿直的老干部忍不住将心底的困惑直接问了出来,那严肃郑重的语气像是在问什么国家大事。 “欸?没、没有的事。” “是吗……可主公看上去似乎很紧张?” “啊……那个……不是的,我、我只是有点不太习惯。” 夏栖迟说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真的不习惯。 不习惯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世界,突然多出了另外一个人。 压切长谷部先生,可以说是个非常好的人啊。在短短几天的相处中,男子在生活上的无微不至,以及在处理文件时的多次帮助,让夏栖迟有了这样的认知。 虽然看上去不苟言笑(大误),但是种种细节都证明他其实是个非常细腻和温柔的人。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夏栖迟感到很不习惯。她可以习惯别人的漠视、厌恶、乃至恶意,却无法习惯一个人真实的,温柔照顾。 轻易地接纳了狐之助的温柔,是因为它在少女心里是一种类似于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但人……人是不一样的啊,他们可以轻易因为一个理由、或者毫无理由的厌恶你。 可以因为你的不善言辞而讨厌你、排挤你。因为你的懦弱胆怯而欺负你、伤害你。 这,才是夏栖迟习惯了的生活,她始终觉得,没有人会去喜欢一个连和旁人正常交流都做不到的人。哪怕是刀剑付丧神,也同样拥有人类的感情。 所以,是因为长谷部先生本就体贴人的性格,或者是因为自己……作为审神者的身份? 一定是这样的原因了。 夏栖迟在心底默默地想着,但无论如何还是感激的。 这份温柔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都没关系,那从心里生出来的丝丝甜意,毕竟是真实的呀。 所以啊…… “长谷部先生您,是非常温柔的人。”少女侧过头,一双黑瞳没有闪躲,而是定定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用一种类似于满足的心情,无比认真地说道。 少女笃定的语气和璀璨若星辰的眼睛,却让长谷部一时失了神。 其实,夏栖迟所想的也并没有错,压切长谷部的确是因为她审神者的身份而多加照顾,就像是刀剑忠诚于主人的天性,这是刻在每一把刀剑灵魂里的东西。 属于他们的时代早已经结束在历史的长河里了,能被唤醒并再次战斗,已是极大的荣幸。 但毕竟每一位审神者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刀剑们除了忠心之外产生的其他的感情,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所以现在的长谷部,对夏栖迟的感觉是极为复杂的。这位初来乍到审神者,对时政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有的只是对刀剑的了解,还仅限于狐之助普及的历史。 所以这几天长谷部一直在给她“补课”,少女也非常的配合,交代过的事情全部都一一记牢,要处理的文件也没有任何拖延,很多东西教过一遍她就能记住。 生活上也是完全不需要操心,饭可以自己做,衣服可以自己洗,没有过任何抱怨,也从不给别人添麻烦。 这才是真正让人感到不放心的地方,她太过乖巧了,态度更是过分的小心翼翼,除了正常的生理时间,其余时间几乎全部献给了这张桌子,如果对方是一个成年人的话,压切长谷部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敬职敬责的审神者。 但这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却过着单调到几乎毫无色彩的生活。 正常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这样下去……绝对是不行的! 长谷部冷峻的面容上蹙起了眉峰,有种像是担忧又像是怜悯的心情在他心底慢慢发酵。 所有的刀剑,甚至包括他自己,从一开始关注的重点就只有少女审神者这样的身份,却忽略了对方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这样的事实。 这种事根本就是反常的。 狐之助即便因为担心本丸会陷入暗堕,而焦急新审神者的继任,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带回来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怎么看都透露着古怪。 可惜狐之助此时并不在此,没有人能解答长谷部内心的疑问。 长谷部看了眼在自己身边无比乖巧的少女,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打断她这样无休止的乏味生活。 “第一部队应该快回来了,主公不如出去走动一下。”虽是这样提议,但他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就接着说道,“前……主人滞留在刀剑身上的灵力已经快消耗殆尽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不少刀剑可能都会面临着无法维持人身,而被迫返回原型的状态。” “所以,还希望主公多费心了,毕竟在战斗中如果因为灵力缺失而发生意外的话,碎刀这样的事情想必主公也不愿意看到。”这话说的其实有些重了,虽然没有结契,但其他刀剑付丧神们依然能从本丸里汲取到少女的灵力。 可若是不说的严重点,以她的性格,长谷部相信,少女是绝对会一直逃避下去。 从她平时能躲就躲,连用饭也不肯去饭厅和大家一起的态度,就能轻易的察觉出,她那种恨不得永远不和刀剑们来往的小心思。 所以长谷部只有直接打消她可能拒绝的机会,利用少女即便怯懦却又绝不给旁人添麻烦的性格。 之所以不从刀剑那一边下手,是因为多年的相处,长谷部非常的清楚那群口是心非、别扭到死家伙,绝无可能拉下脸来和这位审神者求好,说到底还是被惯坏了。 “碎碎碎刀?”夏栖迟像是受到了惊吓,“不、不结契的话,会有这么可怕的后果吗?” 碎刀这种事,在夏栖迟意识里就像人类的死亡一样,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看着一脸慌张的少女,长谷部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沉着脸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主公。” “那、那要怎么办?” “咳、需要主公争取和每一位刀剑付丧神成功结契。” “……”夏栖迟突然就没声了,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骇人的事情,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下来。面对一个刀剑就已经这么困难了,还要去面对所有的刀剑们,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根本就做不到? “我……我……”夏栖迟盯着桌上的纸张,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定……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她像是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长谷部望着少女开始抖起来的身体,那个“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我知道啦,”夏栖迟要的也并非一个准确的回答,她努力压下心底的排斥,像是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会努力的,长谷部先生放心。” 声音中的轻颤却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真是过分啊……这样的自己。 长谷部放置在自己腿上的手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那句“暂时不结契也没有关系”的话几乎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 但少女已经从坐垫上站了起来,“唔……我、我这就出去看看,如果等会大家有什么需要的话……” 男子刚刚的话夏栖迟并没有忘记,如果这也是审神者的职责的话,无论内心有多恐惧,她也要努力完成它。 这毕竟是交易的一部分啊。 拉门最终轻轻的合上了,长谷部僵直的坐在原地,眉宇间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借口,只不过是更加偏向于多年相处的同伴,所以才故意忽视了少女对刀剑的恐惧。 因为有暗堕的迹象,所以连心都开始卑劣起来了吗? 安静的房间内,男子抬起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遮住了那眼底涌动的暗潮。 …… 从房间出来的夏栖迟呆呆的站在门外,看着天边由日落残留下来的云霞,孤零零的身影散发出苦恼的气息。 对于要怎么让刀剑们和自己结契,她真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要是……要是狐之助在这里就好了。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呢? 夏栖迟一边慢慢向大门处的传送台走去,一边努力回想着今天被派遣出去的刀剑付丧神。 一期一振、烛台切光忠、明石国行、狮子王、鸣狐、歌仙兼定。 四把太刀两把打刀。 全是陌生的名字,也完全想不起来他们的模样。 天都要暗下来了,刀剑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已经走到传送台的夏栖迟越来越紧张,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浅金色的圆柱形台子,生怕下一秒就有金色光阵从眼前冒出来。 刺啦——刺啦—— 像是木头被刮动的声音突然在夏栖迟耳边响了起来,她吓得倒吸了一口气,迅速扭头向周围看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声音似乎是从比较低的地方传来,有点像……猫科动物在磨爪子? 夏栖迟像只兔子一样竖着耳仔细倾听,视线也四下扫视着寻着那声音的来源,终于在一棵巨大的树干底部,发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团子。 少女一脸茫然的走了过去。 白色皮毛的小虎崽正努力的勾着树皮向上攀爬,在褐色的木头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只是圆滚滚的身子爬起来相当费力,还没一会力道就松了下来,然后咕噜一圈滚下来,最后pia叽一下仰瘫在少女脚边。 啊!摔倒了! 夏栖迟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但还是晚了一步。 大概是滚晕了,小虎崽在地上瘫了一会儿才翻身爬起来,迷糊地晃了晃脑袋。蚊香眼彻底消失后,它才发现自己身前站了一个人。 仰起头巴巴的望了过去,就看到了一双和自己主人相似的眼睛。 “嗷呜——”幼虎软趴趴的喊了一声,便绕着夏栖迟的脚踝蹭了一圈,然后弓起身突然跳到了她的腿上,勾住衣服的下摆开始往上爬。 被小虎崽萌到灵魂出窍的夏栖迟终于回了神,像是怕它再次摔倒,她连忙蹲下身将小东西抱到了自己的膝上。 好、好、好可爱!! 被小老虎湿漉漉的大眼睛巴望着的夏栖迟,已经彻底被萌化了,什么恐惧啊纠结啊都被抛之脑后。 萌即正义! 丝毫不怕生的小虎崽也搭着少女的肩头立起了身子,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在少女脸上舔了又舔。 带有倒刺的舌头,在触及脸颊时带来了柔软的痒意。夏栖迟摸着小虎崽十分温暖的身体,眼睛里流露出了格外温柔的笑意。 而就在此时,不知从什么方向突然窜出了一道浅黄色的身影,将还在享受抚摸的小虎崽直接从少女身上掀翻了了下去。 夏栖迟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唬得一脸懵逼。 (⊙ - ⊙)!! 第10章 区区小老虎 哈!区区小老虎,居然也敢和本狐争宠!! 狐之助将肥球一样的小老虎从少女身上扑下来后,抬起爪子就往它脑袋上拍拍拍,回过神的小老虎当然也不甘示弱,龇着牙举着两只爪子,“嗷呜”一声也迎了上去。 一只犬科动物和一只猫科动物,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打了起来。 原本发现突然跳出来的是狐之助时,夏栖迟还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就被眼前的状况弄得手足无措了,惊呆地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两只,她实在不能理解他们怎么就打起来了。 夏栖迟伸出手想要去拉开它们,但两只都凶巴巴的小动物正互相挠咬着对方,让她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不、不、不可以打架啊……”夏栖迟也不顾把衣服弄脏了,直接跪坐在了两只打得正欢的小家伙跟前。她的手一直伸在半空,却迟迟没有动作,似乎很怕自己的力道伤到它们。一边还试图去劝架,但显然一点作用都没有。 “啊!小老虎——”少年的惊呼突然从夏栖迟身后传了过来,那青涩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熟悉感,“这是、这是怎么了?” 出来寻找自家小萌物的五虎退,听到那熟悉的嗷嗷声时就从小道上寻了过来,然后就看到了直接跪坐在地上,一脸为难的审神者,和眼前这样可以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 夏栖迟闻声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回过头便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那并不陌生的身影。 是之前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男生。 男孩身上依旧是初见时那身漆黑的短款军服,只是此时他的脑袋上、两肩上、手上分别趴着一只和地上一模一样的小虎崽。 “咦?这是……你养的小老虎吗?”夏栖迟在看到少年身上的白团子时微微一愣,她指了指地上还在跳起身子,冲着狐之助挑衅般“嗷嗷”叫着的小老虎,有些疑惑的问道。 “唔。是、是的,审神者。”五虎退先是有些羞涩的朝夏栖迟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地上一边露出尖牙,一边吱吱着朝自家小老虎凶着的小狐狸,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这、这是狐之助?是这座本丸的狐之助没错? 还是第一次看到狐之助这么凶巴巴的样子呢,可是为什么会和小老虎打起来呀qvq。 夏栖迟顺着男孩的目光,又将视线再次移到了狐之助身上。 难道说,狐之助和这只小老虎有什么旧仇吗? 少女的内心忍不住产生这样的想法。 她不知道是,多日被自己投喂食物外加顺毛的狐之助,已经基本上从正经的“监工”堕落成了会争风吃醋的小跟宠。 不过比起两只吉祥物的争斗,五虎退更惊讶的是审神者居然也会在此。毕竟少女基本上很少会离开房间,还是到传送石这边来。会不会……是来迎接一期哥他们呢。 “话说,审、审神者,来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欸?那个……是因为第一部队快回来了,所以我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像需要手入什么的话……” “这样啊,不过审神者不用太担心,恩……一期哥和大家,都是非常厉害的,一定能凯旋归来。”男孩在说到自己兄长时,声音都雀跃了起来,他浅浅的笑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着崇拜和敬仰。 “是吗?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呢。”想到那日几个正太在提到自己哥哥时的表情,夏栖迟觉得,这才是兄弟之间的感情。 真好啊……哪怕不是人类的血缘之情,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她的眼底划过一丝浅浅的落寞,稍纵即逝。 很快少女就被男孩的情绪带动了一般,也露出了极浅的笑意:“说起来,一、二、……五,刚好五只小老虎,”她用手指点着几只小虎崽,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 “你是五虎退没错,传说中干掉了好多好多老虎的五虎退……君?” “欸、欸——?是、是五虎退没错,但是做掉老虎什么的其实都是编出来的。”男孩像是怕被误会一样,连忙摇头解释。 “原来是编出来的吗,其实看起来也不太像呢。”夏栖迟看着紧紧扒着男孩的小老虎,喃喃地说道。 不过听到她前一句话的五虎退,却是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同一期哥或者其他兄弟相比,自己确实弱多了。 审神者……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小老虎看上去,和你的关系很好的样子。”少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明白,原来是自己理解错了。 耳边那属于女孩子特有的轻柔之声,似乎小小的上扬了一些,婉转又清脆。 夏栖迟只是觉得,要是真的杀了很多老虎的话,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五虎退像是感受到了对方那种愉悦的心情,抬起头看了过去。 就看到被微风抚开刘海的少女,眉眼弯成了两个小小的月牙,樱粉的嘴唇也终于勾起了浅浅的弧度,如同和自然融入到一处的静美。 就像皑皑的月光一样呢,冷清之中夹杂着溪流一般的温柔。 “哎呀!”少女这时突然惊呼一声,把偷瞄着她的五虎退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审神者。” “说起来,五虎退君也是刀剑的一员。”夏栖迟扯了扯发尾,有些紧张的样子,“灵力……维持身体的灵力需不需要帮你充、充盈一些?” 夏栖迟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但又担心引起对方的反感,所以她并没有提到“结契”这样的词眼,而是选了一种更加委婉的方式。 五虎退先是怔愣了一下,连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都讶然的撑大了一点,大概没有想到少女会突然这么问。 还以为……她是不愿意接纳他们的,因为少女总是会避得远远的,虽然来到本丸已有些时日,但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大概是生性单纯的原因,五虎退对新来审神者从未有过迁怒的情绪,所以并没有像他的兄弟们那样产生过排斥心理。对于前审神者的离开,他也只是纯粹的觉得伤心。 也是难得没有出现过暗堕气息的少数之一了。 如果是这位审神者的话,并不是不能接受呢。 想到少女那双澄澈的双眸,五虎退在夏栖迟越发小心翼翼的目光中,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主人了。” 五虎退走上前,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短刀,像之前的长谷部一样,屈膝单腿跪了下来:“在下五虎退,虽然、是用处不大的短刀,但为了主人,绝对全力以赴。” “往后请多指教了,主人。” …… 在这边二人相处得越发融洽的时候,地上打得不相上下的局面也有了新的变化。 由于体型偏小所以更加灵活一些的狐之助渐渐占了上风,在躲过了肥球的又一爪子后,它将对方猛地压在了自己身下,还耀武扬威的甩起了尾巴。 让你能!哼~ “小老虎!” 但狐之助还没能嘚瑟多久,在五虎退的再一次的惊呼声中,它感觉到一股力道将自己扑了下去,之后就是被一大团白毛毛给埋了。 原来是趴在男孩身上的四只肥球都跳了下来,一齐冲向了狐之助。 五打一!你们要不要脸!! 表示不服的狐之助用力蹬着后腿奋力反抗,还在进行最后的挣扎,之后就是一场跟宠之间混战。 “怎、怎怎么办,主人qaq”五虎退被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惊呆了,下意识地朝身边的少女求助。 “我、我也不知道……qaq”夏栖迟显然也是被惊到了,一脸毫无办法的样子。 “噗嗤~” 一直侧卧在树上的少年像是被什么娱乐到了一样,眯起眼轻笑了一声,低低的嗓音如同鸟类的羽翼悄然划过空气。 不过树下两人的注意力都在狐狸和老虎的身上,并没有察觉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付丧神。 看起来也并不是不能好好相处的样子啊,所以说,恐惧……原来也是因人而异的吗? 白发付丧神看着少女呆呆的模样,突然又升起了想去吓对方一下的冲动。 哎呀呀,这可要不得。 而终于出阵回来的一期等人,被传送回本丸之时,还以为机器的坐标出现了故障。 几人看着地上打作一团的几只小家伙,和跪坐在地上,一个快要哭出来的五虎退,一个满脸迷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少女。 各自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倒是十分心大的狮子王还一脸好奇的凑了过去,对着两人说道:“哇——你们在玩什么新游戏吗?带上我一起!”说完还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明晃晃的大白牙。 “并不是在玩闹啊,是、是小老虎们和狐之助打起来了。”五虎退一边说着,一边可怜巴巴的看向自家兄长,期期艾艾的眼神里流露出求救一般的讯息。 一期一振在心底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朝自家弟弟走了过来,却在敏锐的察觉到五虎退周身的灵力有了变化后,轻轻地向另一个沉默的少女看了一眼。 不过此时的夏栖迟早已在发现刀们回来时,就已经缩在一旁闭口不言,头也是垂了下去,不看任何人一眼。所以一期就只看到了少女头顶小小的发旋,像是在无声地拒绝着他们。 “你们,”一期一振看着地上还在互相挠来挠去的几只,露出了非常温柔的笑容,“再不停下来的话,我就要请鹤丸殿下给你们好好洗个澡了。”说到这还有意无意的向树上瞟了一眼。 小老虎们几乎是在男子温柔到能滴出水的声音落下的同时,就非常默契的齐齐停下了动作,然后一个个非常敏捷的跑向一边的五虎腿,抱着他的腿往上爬。 树上看热闹的鹤丸:“……” 喂喂喂——别把我当成是教育小鬼们的工具啊,简直不要太过分! 另一边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夏栖迟,倒是连忙将露出来的狐之助抱到了自己怀里,还轻柔地用手指给它把毛梳顺。 虽然很想问问狐之助为什么和小老虎打起来,但现在显然不是什么好时机。 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成功为五虎退传到了灵力,所以夏栖迟也不打算再待下去了。 “那、那个……”少女抱着狐狸小心的出声,只是视线一直盯着地面,“各位辛苦了……就先、先告辞了。” 夏栖迟说完迅速弯腰行了一个礼,提步就要离开。 “请等等……”一期一振却突然出声制止少女离去的脚步,还因为要说什么而向她的方向前走了两步。 但少女却像是受惊的动物,在他的动作下非常慌张的往后退了。明明害怕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扭头跑开,但还是因为什么逼着自己停留下来,听完别人的话。 之前的轻松和笑意啊,就像是一个泡沫般幻影,不到一会就全部碎开了,一切又被打回了原形。 “……”一期便站在原地不动了,他看着少女轻颤的身体,张了张嘴,却哑然无声。 身后的几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停止了交谈朝这边望了过来。 “一期哥……”五虎退在他身后小声的呼唤。 少年回过头就看到了自家弟弟有些紧张的神色,只好安抚性的朝他笑了笑。便又转回来看向少女:“明石受了点轻伤,还请审神者给他治疗一下,可以吗?” 他将声音压到了一个最轻柔的力度,是与刚才所不同的,另一种极致的温柔。 听到自己名字,站在背后懒散的打着哈欠的青年却突然顿住:“哈?” 只是没有人理他,他们的视线都停留在少女身上。不过在一期友善的询问中,夏栖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是审神者的职责。 她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像是一种提醒,又像是在告诫。 第11章 一条没骨头的咸鱼 简约的手入室内,夏栖迟一边将灵力一点点渗入自己握着的手入棒,一边动作十分轻柔地拍打着那搁置在身前,明亮如镜的刀身,如同对待珍宝一般认真又小心。 这是一把有二尺余长的太刀,刀柄处由白色的细带所缠绕。在她细细地观摩中,果然发现了那些与记录在文献上的,如出一辙的细节。刀身刻着的不动明王,樋的中间也确有三钴柄剑的浮雕。 又是一把国宝啊。 少女在心底默默感慨道。 而在她的不远处,作为国宝的明石国行正像一条没骨头的咸鱼,懒懒的侧卧在榻榻米上。 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掩了掩嘴打着哈欠。黑色的外套已经被他脱下随意的丢放在一边,内里白色的衬衫开口很大,露出了精美的锁骨,胸前还有两条交叉的黑色束带。 衣服的下摆因为姿势的缘故,微微掀起了一些,肌理分明的下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总之怎么看都是一副轻浮又毫无干劲的模样。 这还是明石国行第一次见到这位新来的审神者,上一次虽然有被狐之助通知去饭厅,不过他那天似乎不小心睡过了头…… 毕竟,人生只要能躺着的话,谁还愿意站起来,反正他不愿意。 不过现在也不能完全说是“见到”,根本就看不到少女的脸嘛,只能从灵力和动作中感受到她的珍视。 真是奇怪啊,相比本体,人类可都是更喜欢于他们人形体态的样子。但少女似乎非常欣赏自己的本体刀,却对他这个“人”视若无睹。 从进门至今可以说是一个正眼都没有看过来…… 嘛~算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不过现下这种情况似乎并不太好睡样子…… 大概是自己本体刀的原因,明石国行虽然有些困倦,但还是牢牢盯着少女还在动作的双手。 刀身和肉体之间显然是有所感应的,被这样细致手入的感觉,也未免太微妙了点。 啧,所以说轻伤根本没有手入的必要啊,一期那家伙肯定是故意的。自己又不是有意在侦查的时候偷懒,真的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啊,怎么就不信呢。 至于夏栖迟,也许是因为刀本身的吸引力实在太大,倒是让她忽视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真漂亮啊,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太刀呢。 是带着小小的雀跃与欣喜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让男子刚要换个姿势躺着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隔着镜片的黄绿色双瞳有些难以置信看向少女。 ——唔,刀身细窄浅薄又是鸟居反,似乎还隐隐泛着光……总之,太太太漂亮啦~ 大概是还没能完全的掌握怎么控制灵力,少女连同自己的心意也一同传递给了太刀。 但是夏栖迟本人对此却一无所知,还在痴痴地望着刀身发出赞叹。 这是不同于文字与图片上一板一眼的描述,是实体真正的展露在自己的眼前啊,打刀、短刀、太刀……目前见过的这三把,都各有各的独特之处。 几乎被变相夸赞的明石倒是老脸一红,这可是比听到本人当面说出来还要令人羞耻啊,就像不小心窥到了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小心思,比如,女孩子小心翼翼的暗恋?(你想太多了!) “咳……” 明石轻咳一声,试图以此吸引审神者的注意力。 “……” 然而回应他的,仍是少女毫无所觉的样子。显然那种类似于喜欢、欣赏的心情,可以说是对“明石国行”的,却又不是对他的。 啊……还真是,完全被无视了啊。难道说,因为太懈怠的原因,自己已经过气到引不起审神者注意了吗? “审——神——者——”不死心的明石再次出声,一字一顿地喊着,那优雅的京都腔调却依然有股懒洋洋提不起劲的味道。 “啊!在的!” 夏栖迟惊呼一声,被男子的突然出声吓得手里的工具都掉了,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室内并不止自己一个人。 她赶紧将滚落在地手入棒捡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同时抬起头小心地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付丧神:“怎、怎么了吗?” 在意识到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时,一度平息的惶恐似乎又在蠢蠢欲动。 “大概还要多久呢,一直没看见我,家里的两个小鬼怕是要担心了噢。” 一副挂心自家孩子的家长脸摆在了少女眼前,如果坐姿端正的话可信度也许更高一些,熟知他的人,或许一眼就能看出这货只是单纯想早点回去补觉而已。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足以骗到不明真相的少女了。 本丸的另一处,和其他短刀们玩捉迷藏玩得十分开心的爱染和萤,同时打了个喷嚏。 “抱、抱歉,”夏栖迟哆哆嗦嗦地拿着手入棒,一脸慌张和歉意,“稍微、还要一会儿。” 声音和姿态,都放地低低的,似乎很怕引起对方的不满。 对夏栖迟来说,刀剑毕竟是被历史遗留下来的瑰宝,并不同于普通的玩具,何况现在他们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力,所以治疗时间久点也是没办法的。虽然她也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小窝,但草草了事就太不负责了。 倒是明石被少女的害怕和道歉弄得有些后悔了…… ……所以说自己干嘛要多嘴,刚刚那种无视他的状态不是挺好的嘛,起码不会引起少女对自己的恐惧。 不过……相比沾满鲜血的冷兵器,反而更害怕他们这些“人”吗? 不管是经历过的,会扛着刀和他们切磋的第一任审神者,还是隔壁本丸十分宠溺刀剑的审神者。这位新来审神者,还真是奇怪啊。 “审神者看上去还很小嘛~”企图转移话题来打消少女的不安,明石有些懒懒的说道,“和我家两个小鬼似乎差不多高。” “……”拿手入棒的小手顿了顿,夏栖迟盯着刀身流畅的线条,有些迟疑的问道,“是萤丸君和爱染君?” “嗯哼~你知道啊?” “唔,稍微、从狐之助那里了解过一些。”对后辈悉心照料的长辈,单从资料上来看,明石国行在少女心底就是这样的存在。 ——是个好人呢。 从本体上感应到的心情,让明石有些哭笑不得,真是莫名被发了好人卡啊,不过那种紧张感似乎消退了一些。 撑着头的明石再度打了个哈欠。 “下次带审神者见见他们。” 孩童之间应该比较能聊得来,他的话,可是把不善于聊天的刀呀,而且说话也是件很费劲的事喔。 “……欸?” 被莫名介绍了小伙伴的夏栖迟还有些不明所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一直持续着手里的动作,加上手入室的温度稍微有点高,尽心尽力手入的夏栖迟被热出了一层薄汗。 不过好在已经到收尾了,忍不住抬手擦了一下额角溢出来的汗水之后,夏栖迟又继续为刀剑手入。 一直盯着她出神的明石国行,在她抬起手的那一刻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倏然睁大了双目。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面容也由一贯的懒散转为严肃,就那么默默沉思了两秒。然后突然起身,走向了显然被他的动作给惊到的少女。 “有、有什么问题吗?明石先生……” 在夏栖迟瞪大的双目中,男子却一把抓住了她还停滞在刀剑上的手。 虽然看起来是纤细单薄的样子,手劲却意外的大,但必然是受了力,才不至于让人感到疼痛。 夏栖迟此时却有些出神,但下一秒对方的动作却让她露出了无比慌乱的神色。 明石在她略有呆滞的目光中,捏着那瘦小若无骨的手掌突然向上一提,那于少女而言即使挽了两圈也仍显宽松的袖子,立马从过细的手腕处滑了下去。 肌肤被暴露在空气中,那只白皙纤弱的小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看上去似乎是被细小又尖锐之物划开或抠出来的痕迹,很像指甲抓出来的伤痕。 一般这样的伤口其实是不至于留疤的,只能说明当时所用的力道极其大,以及反反复复的抓挠,以至于伤口没能好好的愈合。 明石似乎感觉到自己手里小小的温度,在渐渐消失,最终变成一块极寒的冰。 “你……?”带着疑惑的语调起了一个头,却突然不知道的该问些什么。起先不经意瞥到的只有一两处伤痕。还以为对方是受了什么伤害才下意识想确认一下,他完全没想到,被衣袖遮挡之下的竟然会密密麻麻的有如此之多。 相较于常年杀伐的刀剑来说,伤疤其实算不了什么,但对于一个生活于和平年代的孩子来说,就很不正常了。尤其是,这些伤口看着,很像是她自己留下的? 夏栖迟在那双无所遁形的目光中,身体像是被巨大的阴影所笼罩,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而后她猛然抽开了自己手,力度大到让不察的明石都晃了一下。 如同被发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那些一度隐藏在阴影之下的东西突然被无情地揭开,露出了埋藏在底下最真实的丑陋。 夏栖迟从垫子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一边死死的咬着下唇,就像恨不得咬出血来才肯罢休。 一个人行为上的与众不同,总是能轻易招来他人怪异的目光,哪怕有些东西是她自己根本无法控制的。 ——我说,你……不会是有病,精神不正常的那种? 记忆中来自于同学那连同惊吓的质问,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光,切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似乎再也无法忍受在这个房间多待一秒,夏栖迟转过身就往门口跑去,却在双手碰到门的那一瞬间,突然栽了下去,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 这一声不但惊醒了还在思考着什么的明石国行,也将门外正在等候的压切长谷部,以及正在与他交谈的歌仙兼定给吓了一跳。 屋外的两人匆匆对视了一眼后,长谷部率先上前一把拉开了樟子门,伴随的是明石担忧的询问。 \"喂——你没事?!\" 身为自己主人的少女却趴伏在地上,双手紧紧的压住肚子,浑身战栗。 长谷部和歌仙都敏锐的嗅到了,她身上弥漫出的一丝血腥味。 “明石!!?” 拔刀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也许并不是什么忠心不忠心的问题,哪怕是作为刀,也有单纯的为老弱妇孺产生维护的冲动。 误会了什么的长谷部几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却被少女紧紧拽住了裤腿的布料。见过一回加州清光拔刀的少女对这种声音还真是想忘都忘不掉,大概也猜到是被误会了。 夏栖迟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了长谷部:“不关、不关明石先生的事,是我自己……”小腹处熟悉的抽痛让少女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以另一种方式说道,“突然……有些不舒服。” 颤抖的说完这一句,夏栖迟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像是被锐利的凶器在腹部反复刺穿搅动,巨大的疼痛让她如入冰窟,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先反应过来了歌仙兼定,一把将几乎陷入昏迷的少女横抱起来,同时用自己那华丽的外袍裹住她不住颤抖的身体。举步便朝审神者的房间走去,还不忘嘱咐身后的长谷部。 “还是去请一下隔壁的审神者,这种情况恐怕我们谁也帮不上忙。” 虽然仍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关系到审神者的安危,长谷部还是放弃了继续责问明石的打算。转了身匆匆往外走,准备去拜访一下隔壁那位曾与前主人十分交好审神者。 被独留下来的明石国行,对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幽幽地叹了口气。 啊……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第12章 真是太不风雅了 歌仙半跪下来,小心的将怀里轻得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少女放到被褥里,似乎想尽量不惊动到她。 但少女看上去依旧疼的厉害,惨白的脸上还流着冷汗,眉间深锁,一双眼也紧紧的闭着,只是始终没有发出过一声痛苦的呻吟。 像是安静的把所有疼痛都藏进身体的最深处,默无声息地承受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被一期洗的干干净净的狐之助,在看到少女被抱进来后就紧张了起来,随着歌仙的动作一下跳到了床边。那沐浴后蓬松柔软、散发着香气的毛发,此时却无法得到主人的爱抚。 “审神者?” 狐之助趴在少女身边焦急地呼喊了一声,但夏栖迟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来回应它。 一感受到熟悉的棉絮,她就将自己缩成一团,扯住被子弓成了蚕茧状。脱离了男子温暖的怀抱,身体感觉到的只有无边的寒冷,以及腹部传来的锥心之痛。 夏栖迟几乎下意识的,将左手伸进了另一只手的衣袖里,但用力握了握手腕,终究还是抽了出来,换成了紧紧的攥着身上的被褥。 就像是被刻意组装起来的齿轮一样,到了设定好的时间就被启动机关,每个月都必来一次的痛苦折磨。因为最初时没有好好注意,往后的每一次她都痛得生不如死。 用母亲的话来说,是个非常矫情的毛病…… 之后的意识仿佛陷入了混沌之中,夏栖迟几乎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气息,只有一片能够吞没一切的黑暗笼罩着她。 看着彻底晕过去的少女,狐之助只好仰头看向还在一旁半跪着的歌仙,眼睛里含着担忧和慌乱:“难道审神者她受伤了吗?” “没有,”歌仙为少女轻轻压好被子,蹙了蹙眉,贵公子一般俊逸的脸庞上,带着一丝难解的愁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是……女孩子才有的特殊情况。” 只是没想到会疼成这样。 …… 清水美绪幽幽的目光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圈。 屋内的摆设和秋葵离开时一样,基本上没有任何变动,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这位审神者,清水完全可以相信这里还是一个无主的房间。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在住进来后不去改变房里的任何摆设? 恐怕只有毫无归属感,内心确信这里并不属于自己,所以才从一开始就划清分明的界限,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 是个心思相当剔透的小姑娘啊…… “我原以为你们宁肯被封印也不会再接受新的审神者了,”收回目光,穿着简约的非正统巫女服、端正的跪坐在垫子上的女子,笑吟吟的望着眼前略显紧张的长谷部,和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看上去有些沉重的歌仙兼定,“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她知道了……也会放心的。” “主公她怎么样?”似乎并不想提及关于过去的话题,长谷部锁着眉沉着声,一脸严肃地问道。 “唔,只是每个女孩必经之事,”清水美绪不甚在意的晃了晃手里的扇子,“不过嘛……” 随着她话语的停顿,手里折扇“唰”地一下被收起:“这位小审神者的身体状况可以说非常差呀,营养不良,寒气又过重……这对女孩子来说可是相当不好的啊,不好好的调养的话,怕是个短命之人。” 当然这只是指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就说不准了,想到刚刚为小姑娘清理身子时看到的一些陈旧伤疤,清水美绪的眸子瞬间沉了沉。 这个本丸也真的是多灾多难,前一个主人说走就走,新来的这一个,看上去也是不让人省心的啊。 “……”长谷部在对方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中,眉头一下子皱的更深了,大概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调理的方法,还劳烦您……” “安啦安啦~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帮忙的,毕竟我可是学医的。”清水又将扇子推开来晃了两下,带着安抚的意味,“也没有那么严重,毕竟年纪小,待我拿些草药过来,让她按时服用即可。” “膳食方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也麻烦您。”一直安静不语的歌仙兼定也随之出了声,只是表情看上去并不轻松。 这样看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嘛。 清水深思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好,具体的我会一一写下来的,” 之后看了看躺在床褥上安然沉睡的少女,虽然依旧是蜷缩的姿势,但至少没有再冒冷汗了,清水这才放心的从垫子上站了起来,“明天我会让近侍连药一起送过来,时候也不早了,就先告辞了。” “多谢。”两位付丧神闻言,都伏身朝女子行了一礼。 “谢倒不必了,”走至门口的女子回过头,目光淡淡的看向身后的两位,“既然已经决定和这位审神者好好相处了,就对她好一点,毕竟不是那个连溯行军都敢砍的女人。才这么小的孩子,心灵可是很脆弱的。” 不好好注意的话,恐怕就危险了。 说到这,她的目光穿过两位付丧神,与他们身后的狐之助遥遥相望。 …… 鼻尖似乎有些痒痒的,夏栖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的却是一大团浅黄色的毛发。 “唔?狐……狐之助?”有些嘶哑的嗓子里,吐出来却是有气无力的声音。 “呜嗷!审神者你醒啦!”本还蜷缩着的毛球,立马激动地跳了起来,趴在枕边抖了抖尾巴毛。 “嗯……我睡了、很久吗?” 夏栖迟有些迷茫的坐了起来,感觉身子意外有些清爽,小腹处传来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是在熟悉的卧室里,只是屋内有些暗,可能是窗户隔光的效果,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时辰。 “睡了很久哦,真是吓坏我了审神者!”狐之助跳到她的身前,琉璃珠一样的大眼睛,露出了像是委屈的神情。 “抱歉……”夏栖迟低低的说着,伸出手轻柔的从狐狸的头上往下抚了抚。 被顺毛的狐之助立马舒服的眯了眯眼:“审神者饿了吗?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哦,歌仙桑已经去准备食物了,大概很快就会回来。” 狐之助的声音刚落,夏栖迟就听到了樟子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然后是越来越近脚步声,直到第二扇门也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是男子端着托盘,高大清隽的身影。 “已经醒了么。” 穿着日常浴衣的歌仙兼定看到床上的少女已经坐起来时,脚步顿了顿,之后缓步走至床边,将手里的托盘放下。 但并没有就此坐下,而是又再次站起身,打开了一侧的拉窗,房间一下子明亮了不少,夏栖迟甚至能清晰的听到屋外的鸟鸣。 开了窗后,歌仙顺便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少女。 在看到她乖乖接过喝下后,他又打湿了一块毛巾递了过去:“擦擦脸,会舒服一点。” 全程夏栖迟都按对方的指示一一做完,她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男子忙前忙后的身影,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直到对方将竹筷放到了自己的手里,夏栖迟才如梦初醒:“谢、谢谢……我……给您添麻烦了,十分抱歉……” 夏栖迟紧紧捏着手里的筷子,低着头不知道视线该放在哪儿才好。被温水滋润过的嗓子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嘶哑,只是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的,显得很紧张。 “感谢也好、道歉也好,不都应该直视对方的眼睛说吗。” 其实并没有苛责的意思,只是在看到少女如同逃避一样,仅用发顶对着自己时,这样的话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但夏栖迟不会这样想,她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捏着筷子的手越发用力。 视线慌乱了两秒,敏感的思绪又开始飘忽,夏栖迟也明白自己的行为非常失礼。最终还是强迫般抬起了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对、对不起,还有……谢谢您。” 与以往不同,男子扎起了刘海的绝美容颜被完全的露了出来,清秀俊俏的五官,如精心描摹的书卷画一般,那双蕴含风雅的眼睛,像是点缀在图画上的两颗绿宝石。 以这般容貌,怎么都不会令人感到害怕才是,但少女黑色的旋涡深处,却是浓浓的惶恐。 ……糟糕……真是太不风雅了…… 歌仙沉默地看着少女强作镇定模样,轻轻撇开了头,同时刻意压低了嗓音,尽量以最柔和的声音说:“快吃,冷了就品尝不到食物的鲜美了。” 被餐具装起来的三角饭团,配菜是非常营养的蔬菜,胡萝卜、西兰花,甜椒,还有包着肉末的豆腐。 看上去红红绿绿让人特别有食欲,但熟知短刀们挑食的坏习惯,那些哪怕是烛台切做出来的,只要是蔬菜就会下意识拒绝的小鬼们,让歌仙有些不放心的转回头看向少女。 不过夏栖迟并没有挑食这种坏习惯,毕竟被宠爱着的人,才有任性的特殊权利。 即使在吃饭的时候她也相当安静,小口小口地咽下,筷子落下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挑剔,任何蔬菜都会尝试。 简直乖巧的过分。 “蔬菜很有营养,不可以挑食”这样的话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 歌仙有些挫败地撑住自己鼓起来的包子脸,带着幽怨的目光看着少女。 这位审神者可真是太不可爱啦~ 一心吃饭的夏栖迟,并没有察觉到对方身上冒出来的怨念,只觉得饭量相比自己以往做的要多了不少。但她还是一点一点将它们吃得干干净净,因为不可以浪费粮食,而且味道真的超级棒。 餐具见底时,她已经感觉到肚子有微微的饱腹感。 夏栖迟轻轻的放下筷子,一旦放松下来就感受身旁极强的存在感,她有些战战兢兢的转过头:“那、那个,谢……谢谢您。” “……” 其实很想说不必这样频繁的道谢,但看着少女明显还在紧张的样子,歌仙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算了,还是慢慢来~ 他将餐具摆放好,端起了托盘,站起身时对少女说了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夏栖迟总算悄悄松了口气,虽然并不觉得作为文系名刀的歌仙兼定有多可怕,相反对方是个很很容易令人放松下来的男子。 但果然,还是不希望自己被过多的关注,不想去揣测对方究竟是何种心思,也不想让人轻易踏进自己的世界。 人和人之间有了明确的距离,才会足够安全。 “审神者……”狐之助窜到少女的肩上,轻轻蹭了蹭她的脸,“有没有觉得好一些,歌仙桑的厨艺还是很棒的哦,虽然不及烛台切大人。” “唔,别担心,”夏栖迟温柔的摸了摸狐狸的头,“已经没关系了。” 只要最疼的第一天熬过去,之后就会好很多了。 “那就好~不过审神者生理期结束的那一天请记得告诉狐之助,隔壁的审神者为您准备了一些草药,交代过要让您按时服用。” “……” 隔、隔壁的审神者又是谁? 夏栖迟露出了十分不解的神色,但狐之助还在絮絮叨叨的往后说。 “这种事长谷部大人实在不好意思问,所以只好由狐之助代劳了,不过审神者您要做好被养胖的觉悟哦,两位大人已经将这一点划入重点计划表了。” “啊……欸?” 第13章 刚刚说的是艺名噢 因为身体原因,夏栖迟在房间里窝了近两天,虽然她平时也很少会出门,但这两日几乎是连床褥都没怎么离开过。吃饭完全是由歌仙桑亲自做好了端过来。 待在一个较封闭的环境里不去接触外界,对她来说的确很有安全感,可这样只能在床上躺着还频繁麻烦别人的话,估计任谁都会受不了。 不过面对长谷部先生冰冷的扑克脸,以及虽然笑得十分醉人,却依然令人寒毛直竖的歌仙桑,一向很怂的夏栖迟当然不敢提出什么异议。 但在心里,还是会小小的唾弃一把自己弱鸡一样的体质,明明只是普通生理期而已,却被人如此细心照顾。 总觉得……这不该是她受得起的,而且自己似乎也给别人添了很多的麻烦。 只是少女还没发觉到,其实几天的相处,却也多了一个,不会再让她一见了就恐惧到抖抖抖的付丧神了。甚至还能正常的交流两句,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 不过被人照顾的感觉,实在是有些怪怪的…… 虽然……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流入心田,但就像是习惯了黑暗之后,会变得畏光一样,这样的温暖还是会令她很不自在。 也许,等自己好起来了…… 等过两天之后,一切就会恢复常态的,所以还是不要去胡思乱想了啊! 要冷静啊冷静…… 夏栖迟抬起两只手,“啪”的一声拍了把自己的脸。捂着脸的她望着窗外飘然落下的叶子,目光由开始的明亮渐渐黯淡下去。 期待什么的,在一开始没有得到回应的话,就很难再有勇气了。 “主公,隔壁本丸的审神者前来拜访。” 长谷部跪坐在门外,替自己身旁似乎永远都是笑吟吟的女子请示道。 拜、拜拜什么? 呆滞了两秒,夏栖迟连忙掀开被子爬了起来,站在褥子上才想起这里是主卧,并没有待客的矮桌,她又匆匆坐回被子里,同时扯过一张软垫放在自己床边,这才慌慌张张的开口:“啊!请……请进。” 听到动静的清水美绪侧过头,用收起的扇子拍了拍长谷部的肩膀:“让我单独进去和你们审神者聊一聊。” 长谷部:“……”= = “怎么?你还怕我吃了她不成。”清水晃开扇子摇了两下,眯起眼,突然阴恻恻的笑道,“相比小女孩,我可是更喜欢魁梧一点的男人哦~” “……我去给二位泡茶。” 并不精于茶道的压切长谷部一脸淡定地说着,便站起身脚步飞快地走了出去。 清水也不再多言,耸了耸肩膀,拉开门进入了内室。 在夏栖迟眼里,这个推门进来的女子实在有些美得惊人。似乎二十来岁的模样,一身黑底绣花和服看上去典雅又端庄。她漆黑的长发被盘在脑后,只留了一缕下来轻柔地划过耳侧,精致的五官上只着了点淡妆。 此时眉眼弯弯,晶亮的眸子仿佛天生含笑,带着万般柔情与蜜意。 “打扰了,我是隔壁本丸的审神者——清水美绪。”声音更是如同出谷的黄鹂一般,婉转悠扬。 她望着夏栖迟浅浅的笑着,那般明亮的笑意,仿佛让整个房间都在一瞬间透亮了起来。 在夏栖迟出神的望着女子时,清水美绪也在无声地打量着少女,虽然之前算是见过一面,但对方当时毕竟不是清醒的状态。 醒过来的少女看上去与昏迷时一般无二,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柔弱。从她躲闪的目光和僵硬的身体,就能知道这是个不擅长交流,甚至是有些自闭的小姑娘。 心理学是师兄的领域,清水从他那里见过不少病人。看得多了,也会从中了解到一些。 “您、您好,我我我、我叫夏……” “嘘——”在名字还未吐露之前,女子突然俯过身,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抵在了少女的柔软的唇上,“狐之助没有告诉你,不可以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吗。” “可、可是……您……”不是也告诉我了吗? 夏栖迟在触到对方的手指时,身体微不可觉的颤了下,轻轻向后挪了点,似乎有些疑惑地望着女子。 “哦呀,刚刚说的是艺名噢。”清水摸摸下巴,一脸严肃的样子。 “(⊙-⊙)原来还可以有艺名嘛?” “呵,当然……是骗你的~”女子抬起扇子,遮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眼里仿佛能沁出水来。 真是意外的单纯呢。 “……” 夏栖迟看着女子笑得十分开心的模样,那种见到陌生人时的紧张感反而慢慢消失了,大概还有同为女性的原因在里面。 “刚刚开了个小玩笑,还希望你别介意。” “……不,没、没关系的。” 相比被厌恶和无视,这样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起码证明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夏栖迟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倒是有点羡慕对方这样爽朗的性格。 “来到这里已经有些时日了,不回现世看看吗?” “……” 回应她的是少女陡然收缩的瞳孔。 看来是问到了敏感的问题了,清水美绪轻轻扫了眼少女揪紧被单的五指,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扯开话题。 “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已经好多了,十分感谢您之前的照顾。” 夏栖迟有些迟钝的点点头,同样装作无所知的接过话题,只是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的干涩。 “啊~不用客气,毕竟我和这座本丸的众位也算有些交情。”清水坐直身子,抬头看向敞开的窗户,樱花树的枝丫从边框的一角延伸至另一边,只可惜花期早已经过了,看不到那满庭馥郁的别致美景。 她回过头看了眼有些拘谨的少女,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应该知道,自己接受的是个有过主人的本丸对,那么,对前任审神者了解多少?” “……并、并没有了解过。” “是吗?”清水了然的笑了笑,悄悄握紧了手里的扇子,眼中划过一丝难言的涩然,却只是一瞬,便突然凑近身体,魅人的红唇贴近少女的耳畔,轻声说道,“我知道哦……你如果想知道什么的话,我都可以告诉你,包括怎么得到这座本丸……付丧神的心。” 女子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蛊惑之蛇,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试探,缠绕在少女的周身。 夏栖迟在她的声音中愣了愣,一瞬间呆坐在那儿不知如何回答,只觉得女子身上清新的体香,像是突然化成了冰寒之气,令她身心都在发冷。 她有些分不清,对方说出这番话究竟是何意。 “清水小姐,您……和之前的审神者关系其实很好,虽然并没有刻意了解过,但其实也听狐之助提过一些。” 夏栖迟抬起头,看向女子的眼神不含任何负面的情绪,仅仅只是单纯的对视,目光中甚至透着一丝迷茫。 “说实话,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对于别人的情绪我只能大概分辨出一些。” “再深一点的……很抱歉,我是个、比较笨拙的人。” “以及关于付丧神什么的,我想,只要我履行到审神者的职责就可以了。其余的……和我并没有太多关系不是吗?” “或许我的存在,给您……和其他付丧神们带了困扰,但是很抱歉,既然已经和狐之助有过交易,该我履行的承诺我就不会逃避。” “所以……除此之外的,您其实不必担心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要在这里夺走什么,这些……我很清楚的。” 清楚自己的本分,和职责。清楚有些东西是不能去妄想的,因为期许落空的时候,才真正让人受伤。 反正……这些,也已经习惯了呀。 这大概是夏栖迟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她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只是对于这样明显的试探,夏栖迟觉得自己应该说清楚才是。 当然并不是赌气或是欺骗,而是真实的告诉对方,真的不需要对自己的存在太过在意。 她从出生到现在,除了和爷爷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此后一直都是,被当做透明人一样。 无论是这位审神者、还是这座本丸的付丧神们,他们与前审神者之间有着怎样深厚的感情,夏栖迟觉得自己或许永远都体会不到。 但她还是希望他们能明白,自己并不能成为某种威胁,或者妨碍。她也从没有过多余的奢望。 对于她来说,重要的从来不是对方会以怎样的态度对自己。她希望的,只是能有一个还能活下去的容身之地。 “抱歉……说的稍微有些乱呢。”夏栖迟最后小声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回答的究竟是不是对方想要的,只好朝女子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不……我想我大概明白了。”清水怔怔的看着夏栖迟,被她那个单纯的笑容在心里扎了一个豁大的口子,酸胀到令人无法呼吸。 她伸手,在夏栖迟呆呆的目光中,摸了摸她的头。 “欸?怎、怎么了嘛?”清水的动作让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的夏栖迟很不自然,但她还是极力克制了动弹,因为对方的眼神实在太过温柔。 “对不起……” 心理方面的问题从来不是清水美绪的强项,故意说出那些话的用意,的确是想要试探少女。 以成年人的角度来说,诱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并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在刻意用灵力悄然引诱的情况下,想要伪装也是无法做到的。 其实那日看到的伤疤一直都令清水十分在意,如果是一个有心理创伤的审神者,那么对于本丸来说,是极度不安全的。 尤其是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他们所有的情绪都是最直白和真实的。 她不能确定对方有没有形成阴暗的负面人格,就不得不亲自来试探一番,暗堕的本丸已经越来越多了……但是这里绝对不行,毕竟……曾经也是秋葵的本丸啊。 是个很自私的人啊……自己,即便嘴上嘱咐付丧神们要对年幼的孩子好一点,但出于对亲友的感情和承诺,她也照样会伤害一个比自己还小了五六岁的小姑娘。 虽然当事人并没有察觉的样子,但就是这样,才会更显得自己残忍。 而之所以那么不放心,也是因为清水美绪已经见过不少内心有阴影的人,成年的……未成年的。 因为曾经惨痛的经历,那些人极大部分都形成了反社会型人格。他们扭曲、残忍、变态,将心底的恶意扩大到了极致。 所以才,不得不前来试探一番,她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给予那样的回答。 并不是说少女就是健康的,构不成威胁的原因是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怨恨,同样也没有希望。 那么,曾经的生活,一定吃过很多苦。 啊啊太莽撞了……师兄在的话,一定会狠狠骂自己的。 那一声道歉过后没多久,清水美绪就离开了,只是再也露不出来时那样轻松的笑容。只有夏栖迟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朝她友好地挥了挥手。 临出门时清水对上的,还有长谷部难以言喻的眼神。 …… 饭点一到,歌仙就按时将饭菜端了过来,那小巧的碗碟上却盛放着四枚三角饭团,还有一堆蔬菜和肉类。 即便歌仙桑的厨艺很好,但这么多食物…… 夏栖迟捏起筷子,盯着那好大一坨的饭团,哆嗦着开口:“歌、歌仙桑,可不可以……” 不吃这么多。 “不可以哦。”微笑:) “那……那好……”委屈巴巴的语气。 午饭过后,夏栖迟本想出门走一走,哪怕是在门口的廊道上坐一坐也好,再躺下去的话,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僵硬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外就再次传来了动静,不过这一次倒是换成了比较稚嫩的声音。 “主、主人,是五虎退和……唔!咳……可以进来吗?” 第14章 还真是体贴啊,长谷部 五虎退在得到主人的应许后,拉开了樟子门,只是神色间有些犹豫,手扶着门却迟迟没有踏入。 直到身边的伙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抱着老虎们走了进去,不过除他自己之外,背后还跟了几只小尾巴。 也不知道主人会不会介意……看上去比较喜欢独处的样子,但、但自己又不能阻挡其他人来看望主人。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五虎退的步伐都有些踌躇了起来。 但在他身上的专业卖萌户,几只小老虎们可没那么多复杂想法,在第二扇门刚开了一条缝时,它们就翘着尾巴分别从从五虎退头顶、怀里跳了下去,然后飞速跑进了房间。 虽然都是一身圆滚滚的模样,但动作依旧灵敏非常。 被五只肥球猛然扑到的夏栖迟,整颗心顿时柔软了下来,脸上也禁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她动作十分熟练地将它们挨个摸了遍,让小动物们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声,这大概也是摸狐之助摸出来的经验。 小老虎也乖乖蹭啊蹭、舔啊舔,最早见过夏栖迟的那只自来熟的胖虎甚至直接翻了个身,露出自己软软的肚皮,求抚摸一样巴巴地望着少女。 此时夏栖迟的所有注意力,几乎都被这五只小萌物给夺去了。 所以当其他付丧神们进来后,看到的就是坐在褥子里被老虎各种扒拉的少女。她微垂着脑袋,留出一个背着光的迷蒙侧脸。眼中似乎氤氲着点点星光,所有的温暖和柔软,都聚在了这几只小老虎的身上。 是让人想要屏住呼吸,不忍打破这一刻的温馨画面。 夏栖迟感觉到有人进来时,才停止了手上不断抚摸小动物的动作,抬起头侧过脸看向了门口,那张白净的脸上笑意还未收回,带着一份孩童的天真与纯洁。 只是在看到容貌俊逸的紫发男子时,笑容极不自然的僵在了脸上。她怔愣了一瞬,便迅速垂下眸,同时悄悄把自己的右手缩进了被子里。 心脏有些慌乱地突突起来,夏栖迟完全没想到门口除了五虎退外还会有其他人,那种知道是对方到来时的小小欣喜,似乎就这么被面对生人的恐惧给打消了。 注意到她动作的明石摸了摸鼻子,显然也想起了那日发生的事情,表情有些少有的窘迫。 “主、主人,身体……已经没事了吗?听长谷部先生说您有些不舒服 ,之前、怕打扰您休息,一直没来探望。”五虎退慢慢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少女。 算起来,这是第三次被问候了,难道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弱么。 夏栖迟有些挫败的想着,摇了摇头,“没事了,其实只是有些腹痛而已……”她含糊的说了一句,似乎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想多聊,“那个……你们,还、还是请坐下来。” 实在没有勇气抬着头去看他们啊qvq。 之后是一些悉悉索索落座的声音,其中以明石的动静最大。他像是得到了恩赦一样大大咧咧地坐下,虽然懒癌晚期其实更想躺着的,但毕竟清楚这里是少女的闺房,好歹还是收敛了一些。 不过他很机智的选择了门边,这样就可以完全倚在上面了。 “咳,之前说要给审神者介绍两位小朋友,所以今天就带他们过来咯。”明石盘腿坐着,抱着肩有些慵懒地说道,眼里带着像是永远睡不饱的倦意。 夏栖迟在对方的声音中缓缓抬起头,就看到男子身旁一边一个,盯着她一脸好奇的两个少年。 左边的红发少年在触到夏栖迟的目光时,直接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开口道:“我是爱染国俊!被爱染明王保佑的爱染国俊哟~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声音十分洪亮。 好、好热情的少年! “请、请多多关照!”被活力四射的爱染吓了一跳,夏栖迟抱紧小老虎,条件反射一样紧张地回应起来。 “还有我,阿苏神社的萤丸,请多指教!”右首的少年随之也朝夏栖迟眨了眨自己莹绿色的眼睛,一脸软萌的样子朝她介绍自己,声音相对前一个男生要温柔一些。 “请、请多指教!”夏栖迟闻声连忙点头示意。 介绍完自己,在少女没注意的时候,萤丸和爱染都侧头朝明石望了过去,很快便得到了自家家长赞赏的眼神。 嗨呀呀,做得很好嘛~ 其实早在来之前明石就特地对两个儿童交代过,新来的审神者年纪小,可以不必太在意她审神者的身份,就把她当成小妹妹一样好了。要热情一点,也尽量温柔一点。 没有妹妹的爱染和萤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退酱他,很担心主……主人哦。” 不甘于被无视,乱藤四郎有些别扭地看了眼少女抱着的老虎,咬咬唇突然说了一句。 “啊……谢、谢谢关心。” 夏栖迟对于陌生的少年还是会感到紧张,也不会主动找话题,只知道别人说一句她就应一句。至于曾经有过一次不算愉快的见面这件事,她似乎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 乱藤四郎这时才将视线游移到少女的脸上,不过当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时就立马低下头,像是很怕和她对视。 突然就想到了少女那日在饭厅瑟瑟发抖的样子,与其说是被鹤丸吓到了,不如说,她根本就是在害怕他们。 那个时候他其实就有在心底小小的反省一下,人和刀剑终究是不一样的,人类其实是很脆弱的啊,那样短暂的生命,他们……怎么能去为难一个小姑娘呢。 虽然身为短刀的他们都是少年模样,但终究比少女大了不知道多少轮了。 所以在得知五虎退同少女结契之后,乱丝毫没有感到意外。退酱一直是兄弟们之中最单纯的一个,单纯的人在某些方面也格外敏锐。 乱有些纠结地望着少女,内心想要和她再多说两句,刚要开口,却被突然窜来的一团毛球打断了思绪。 狐之助几乎是飞扑而来的,在到达少女怀里的过程中,还拍开了两只碍事的肥球。 五虎退就看着自己的两只小老虎,在狐狸的两只爪子下,球一样的滚落了下来…… 总觉得狐之助一看到小老虎,就会进入了一种和同类抢食时的状态,是自己的错觉吗? “审神者~”狐之助一下子窜到少女的肩膀上,亲昵的贴着她的脸蹭了蹭。 “狐之助!你忙完了吗?”少女仿佛一下子看到了组织,连语气都上扬了不少。 “嗯,算是……我顺便从万屋给审神者带了礼物回来哦。”蓬松的尾巴像是邀功一样晃了起来。 “……欸?” 狐之助又跳落到被子上,抬起爪子拍了下自己脖子上的大铃铛,不消片刻,一个小巧的樱花发卡出现在夏栖迟的眼前。 少女愣愣的接过发卡,上面的粉色樱花摸上去非常光滑,材质似乎是由贝壳做成的,十分精致好看。 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礼物。 夏栖迟觉得自己的眼眶似乎有些热,她连忙眨了眨眼,轻轻握住手里的发卡,嘴角的弧度也深了一些:“谢谢你呀,狐之助。” “审神者喜欢就好。” “嗯!超喜欢!” 围观的付丧神:“……” 感觉自己输给了一只狐狸是怎么回事?? “确实很好看,不如主人现在就别上。”乱朝着少女可爱的眨巴眨巴眼。 “对、对啊,一定会很好看的,主人。”五虎退也连忙附和地说道。 “别、别上什么的?”夏栖迟看看手里的发卡,又看了看提议她的少年,目露迷茫。 要、要别在哪里? 完全不懂打扮的少女看上去有些呆。 “笨~蛋~”乱鼓鼓嘴,对这样无药可救的女婶表示无奈,然后直接靠过去,撩起了少女额前的刘海。 夏栖迟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虽然对方穿着可爱的裙装,但狐之助早已说过,刀剑付丧神只有男士。 “别动哟~”乱有些严肃的说道,“要相信我的手艺!” 将过长的刘海编成了工整的麻花,然后翻上去用发卡固定住,露出前额的少女终于一扫之前的沉闷感,仿佛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乱盯着少女清秀的容颜出了好一会儿神,在狐之助“超好看”的叫嚷中才慌乱地撇开头,一脸的不自然。 夏栖迟也觉得很不自在,刘海被彻底掀了起来,额头凉凉的像是丢了什么一样,让人没由来的缺乏安全感。 “这样看上去好多啦,审神者。”爱染单纯的插了一句,只觉得少女的眼睛格外漂亮。像是之前一直隐没的星星,拨开云雾才发现,原来是那么的璀璨夺目。 “谢谢……” 夏栖迟深吸一口气,忽视了和人突然贴近的不适,不忘小声地向乱道了谢。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礼物哦~审神者~”狐之助又跳了起来,一副“我是不是很棒啊”的样子,再次把少女的注意力吸走。 这次被拿出来的是一条印着樱桃的白底连衣裙,看上去清新又可爱。然而夏栖迟在看到裙子的那一瞬间,瞳孔突然微缩,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一下。 “很好看,审神者。” “……是、是啊,很好看……”在察觉到自己声音有异样的那一刻,夏栖迟立刻攥住了自己的右手,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自然。 “我、我很喜欢,谢谢。” 看上去可不是喜欢的样子啊…… 明石盯着少女那只被袖子遮挡住的两只手,神色有些复杂。 那么,被触动到不好回忆的关键是什么呢? 樱桃? ……或者是,裙子本身?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动作被人看在眼里,夏栖迟还在想办法,要如何委婉地向狐之助表达自己目前并不想试穿。 直到樟子门被再次拉开。 夏栖迟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比动听的声音,立马抬眸望了过去。 长谷部就在她热切的目光中,端了一些茶点走了进来。 放下托盘,扫视了一眼几乎把少女围起来的众人,长谷部的目光最终在明石国行的身上停了下来。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两秒之后他突然伸手揪住对方的后领子,拉着他向门外拖去,嘴里还十分严肃的说着:“房间很小,太大只的生物不适合待在里面,会占地方。” 被忽然拖走的明石:??? ——什么鬼?到底谁大只??要拔出本体来比一比吗,嗯??! 虽然不明白长谷部先生为什么要把明石先生拖出去,但夏栖迟还是觉得自己瞬间轻松了不少,她的确挺畏惧大只的生物。 好在换裙子的事因为这一茬,也没人再提及了。 和看似同龄的人相处虽然不能游刃有余,但单纯善良的少年们起码令夏栖迟不再感到害怕。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善言谈,短刀们多是问一些问题或者讲一些本丸有趣的事,主动挑起话题。 屋外的两位付丧神则坐在门口悠悠地喝着茶,确切的说只有长谷部一人喝着自己泡的茶。明石像只没骨头的鱼懒懒地看着门框发呆。 “所以说……干嘛突然把我拖出来啊~” “主公……大概很畏惧成年人,只有短刀们在里面的话,她会更自在一些。” “……还真是体贴啊,长谷部~” …… 暮色来临时少年们一一向少女告了别,对夏栖迟来说,这一天几乎是拥有了一个非常美好的下午了。 临别前五虎退有些紧张的捏起了衣角,“主、主人,明天要不要出来走一走呢,带着小老虎们、还、还有大家一起去玩。”他看着少女的目光带着一丝希冀。 “……好、好啊。” 像是早已撒下的种子,终于在少女的干涸的心田,感受到了一丝湿润的水汽。 第15章 要替我保密哟 天渐亮的时候,夏栖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此时房间的光线还不怎么充足,只能隐约看见一点儿屋内的轮廓。她在床上躺了一会,感觉已经没有了睡意,便等着光线再亮一点点的时候,小心的掀开被子爬了起来。 走至墙边轻悄悄地拉开了窗,夏栖迟回头看了一眼。狐之助还蜷在枕边呼呼地睡着,并没有被惊醒,她便放心的转过头。 入秋后的早晨似乎并没有让人觉得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不存于现世的原因。 夏栖迟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棵占据了自己绝大视线的樱花树,虽然已经开始掉叶子了,但看上去依然很茂密。 说起来,自己一开始其实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只能通过叶子,看出来这棵树和院子里的那些是同一个品种。知道是樱花树,还是某一天歌仙桑送饭来的时候突然告诉她的。 据他说,每年春天樱花盛开的时候极为美丽,不过最美的却是花期将过的那几日。一场缤纷骤落的樱花雨,花瓣甚至会随着风飘落进来。 只可惜,今年的春天已经过去了,夏栖迟已经错过了那样美丽的场景,想看的话,只能等到明年的春天了。 那……明年的自己,还会在这里吗? 天色越来越亮了,夏栖迟能感到视线里的墨蓝渐渐变得明亮,转为暖暖的淡黄。 黎明已至啊。 突然间就有些舍不得了,这个名为本丸的地方。 “唔?审神者已经起来了么。” 醒来的狐之助发现床上失去了少女的踪迹,大眼迷蒙的转了一圈,发现了窗边的身影。 它抖了抖自己的小身板,瞬间精神了不少,便跳下枕头,扒住少女的衣摆爬了上去,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景色。 “突然就醒过来了……狐之助,这里、樱花开放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美?” “是的哦,审神者,来年狐之助陪您一起赏花,就在后山的樱花树下,那里的视觉超好的呢。” “……嗯~” 约定这种东西,总是让人充满期待啊。 一人一狐就这样在窗边安静的看着风景,直到曙光照亮这整片天地,静谧的院子彻底活跃起来。 …… 歌仙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觉得少女与以往有些不同。他将桌子摆好,把盛好的汤面递给少女后,视线投在她的身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少女被她看得紧张起来,越来越有把脸往碗里埋的趋势。 “头再低下去的话,脸上就要沾到食物了。”并不是什么指责的语气。 “欸?对、对不起!”夏栖迟闻言立马坐直了身体。 “……” 啊……这种动不动就道歉的习惯果然还是要改一改呢,而且身为文系名刀如此风雅的自己,看上去一点也不吓人,对? 歌仙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对于哄孩子这方面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个苦手。 “今天要出去玩吗?”昨天听到长谷部提了一句的男子,有些随意的问道。 “唔,是、是的。”夏栖迟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昨天其实没多思考就答应了五虎退,虽然也不知道要去玩什么,但是被邀约还是第一次,说不期待肯定是假的。 歌仙看着少女放松下来的表情,忍不住插了一句:“即便出去玩中午也要回来吃饭哦。”毕竟要将对方养肥的计划还在实行中。 “……哦。” “头发梳上去精神多了嘛,很漂亮呢主公~”看着露出光洁额头的少女,歌仙单手托住一边的脸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至少看上去终于像个普通的小姑娘了。 “欸?”夏栖迟似乎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谢、谢谢。” 大概很少听到别人对自己的夸赞之言,此时比起高兴她更多的反而是不自在。 额前的刘海还是昨天被少年梳起时的样子,因为十分喜欢狐之助送的发卡,夏栖迟睡觉时都没有把那股辫子放下来。 不……她不会承认是自己手笨,担心放下来就扎不上去了。 “虽然‘对不起’和‘谢谢’是基本礼貌,但也不要常常挂在嘴边,而且对于我们,您无需这般客气。” 过分客气的话,就是生疏了。 “好、好的,对、对不……” “如果在不需要道歉的时候听到您说了的话,就要给您加餐了噢。”男子望着她,蓝色的眸子里如同海水一般盛着笑意的波纹。 夏栖迟:“……” 好的!对不起!qaq “主、主人,在吗?” 好在屋外这时传来五虎退柔嫩的嗓音,算是拯救了下少女。 正好夏栖迟也及时吃完了早餐,她连忙放下碗筷,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歌仙。 “……” ——慢慢来慢慢来,不要急不要急。 深吸一口气,不断地在心里催眠了自己后,歌仙将桌上的碗筷快速收拾好,放回托盘,稳稳地端在手里站了起来,然后示意少女同他一起出去。 因为对方手里端了东西,夏栖迟小跑两步越过他,十分乖巧地先一步拉开了门。 门扉之外站着三个容貌秀气的少年,除了五虎退和昨天帮她梳辫子的乱君,还有一个是夏栖迟未曾见过的,身材更加娇小的陌生男孩。 “早、早上好啊,主人。”五虎退在看到少女时,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他身上的几只老虎也欢快地晃了晃尾巴,嗷呜两声像是在问好。 身旁的乱也跟着挥了挥爪子,笑得十分甜美:“早上好哟~” 而他另一侧那个长相很可爱的少年,则用一种较为凶恶的目光,阴郁地看向夏栖迟:“初次见面……审神者,你有……想复仇的对象吗……”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说出来的话也让人听着浑身发凉。 “……” 夏栖迟嘴边的“早上好”三个字被他的目光吓得生生咽了回去。 明明比自己还矮,气、气势好吓人。 少女正被他看得不知所措,端着东西的歌仙兼定就突然走了过来,一下子挡在了她的身前,阻断了少年那有些阴森森的眼神。 夏栖迟瞬间只能看到一个伟岸的背影。 “大清早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啊,小夜,”歌仙无奈地换单手托住托盘,抬起另一只手,一下罩住了那孔雀蓝一样的脑袋,发觉手感不错后,还稍加力气揉了两把,“今天带审神者一起去玩,要保护好她哦。”他一本正经地向少年嘱托道。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撤开手挪了两步,把身后还没有缓过神的少女露了出来,同样不忘嘱咐:“玩得开心,但是要小心别受伤。”然后趁着少女还在发呆中,也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之后便把空间留给了年轻人,挥挥手潇洒地离开了。 “咳……主人,您、您还没有参观过本丸。” “我们带您一起去熟悉一下,”乱一把勾住退酱的脖子,微微倾斜着身子接过话题,那天空一样的蓝眸耀眼非常,“本丸的全景超美的哦~” “……唔嗯,那、那就麻烦了。” 仿佛被少年的情绪所感染,夏栖迟的声音中也夹杂一丝微不可察的雀跃。 一向粘人的狐之助这一次倒是没有跟来,想着要给审神者和付丧神们多一些接触的机会。 …… 长长的廊道上,退和乱就走在前面带路,夏栖迟则和小夜并排走在后面。 今天换了一身短裤装的乱,那头顺滑的浅橙色长发被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束在了身后。他偶尔会双手抱着头转过身,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向夏栖迟介绍廊道之外是哪儿,五虎退也会含着笑意侧过身来补充两句。 少女只是安静的听着,或者偏过头去看少年口中的风景,黑亮的眼睛会因为看到美丽的景色露出点点惊喜。 走在她身边还要矮一点儿的小夜,似乎也是不爱说话的性格,期间同样没有开过口。 只是这样的光景却让夏栖迟觉得意外的温馨,少年羞涩、或可爱的声音在清风中缓缓诉说着,像是一种非常好听的音节,让她忘了离开房间的不安和恐惧。 “主、主人,那边、就是马棚了,一起过去看看。” 五虎退一手抱着老虎,一手指向前方的某个地方,侧过头期待地看着少女。 “马棚……”夏栖迟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有、有很多马对嘛?” “对呢~小云雀、望月什么的,这里都有哦~”乱走下阶梯,转身面对还在廊道上的他们,又看了眼一直不吭声的少年,眨眨眼向他搭话,“是,小夜。” “嗯。” “快来,主人。”得到回应的乱弯着眉眼,笑眯眯地朝夏栖迟招了招手。 下了廊道之后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和前面的庭院不同,这大概是略偏僻的一处,附近几乎没有高大的树木。夏栖迟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搭起来的棚子,隐约间似乎能听到马儿咀嚼马草的声音。 虽然一直都很怕同类,但夏栖迟却非常的喜欢动物。在过去漫长的时光里,她虽然没有朋友,但还是有不少小动物一同承载了她所有的寂寞。 所以她此时是真的感到开心,毕竟还没有亲眼见过马呀。 她跟在少年们身后,一起走向马棚,很快就看到了棚子里那些高大的骏马。黑色、白色、枣红,以前电视里见过的几种颜色都在里面。 真的是……超、超级帅啊! 被那些马匹吸引所有目光的少女,瞬间就把身旁同行的少年们给忘了,眼里似乎在冒光一般,向棚子里走去。 对小个子的夏栖迟而言,眼前的马儿看上去当然十分高,她伸出手也只是勉强能碰到它的脖子。 “主、主人!”五虎退被少女的动作吓的声音都抖了起来,那些毕竟是大型动物,而且都没有见过这位新来的审神者,万、万一…… “没关系的。”小夜却在身后突然开了口。 “欸?”五虎退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但少年却没有再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此时夏栖迟已经顺着那匹马的毛抚摸了起来,让退担心的大型动物居然也温顺的低下了头,还用鼻尖蹭了蹭少女的脸。 怎么说呢,有些人天生就有吸引动物的体质,对夏栖迟来说,这倒是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她在这一刻也终于露出了格外放松、又明媚的笑容,本就柔美的五官因这笑意仿佛溢出了一股灵气,这是少年们从未见过的鲜活,像是能抚平一切伤口明朗和温柔。 “咦,你们在做什么?”软软的少年音突然从棚内传来,让夏栖迟的手滞在了半空,她似乎此刻才想起来这里并不止自己一个人。赶紧放下手,退后两步,慌忙跑回到五虎退他们身边。 “啊、鲶尾哥。”退和乱寻声望去,看到站立在不远处的少年,同时喊了出来。 “我们正在带主人熟悉本丸哦~”一脸天真的乱随后答道。 “唔?”鲶尾这时才注意到缩在弟弟们身后的少女,视线在夏栖迟身上停留两秒后,露出了有些爽朗的笑容“还要去哪里,我和你们一起~” “好呀,那么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于是队员就这么又多了一位。 离开马棚之后,几人继续向前,很快来到了本丸的另一处,一片广袤的田地。 应该有被人一直细心的照料着,土里的作物十分茁壮的成长着,加上秋季本就是丰收的季节,放眼望去十分的壮观。 “这是、番薯?”夏栖迟沿着小道穿过那些绿色的蔬菜,在看到某种眼熟的叶子时,突然蹲了下来,伸手轻轻触碰着叶面,难得问了出来。 “欸?看出来了吗。”鲶尾撑住膝盖弯下了身,看着她指尖的嫩叶,有些惊讶的样子。 “嗯,小的时候……”话题起了个头却又堪堪停住,夏栖迟伸出去的手突然颤了一下。 “在爷爷家看到过呢。”好一会儿,她才补充了下句,只是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少年,又像是看到什么回忆后,自言自语般地呢喃。 \"这样啊……\" 鲶尾目光闪了闪,也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同样蹲了下来,然后从地里拔出了一个大番薯。在少女诧异的目光中,直接将其掰成两半,还递了一半给她:“要尝尝嘛,很甜的哦。” “唔啊!!鲶尾哥!被长谷部先生知道的话,绝对——会被追杀的!”一边的乱也没来得及阻止,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把番薯拔出来然后残忍地杀害了,惊得险些跳起来。 “追杀?”只听到关键字的小夜迷茫的看向鲶尾,“需要替你复仇吗?” “真、真的会被追杀吗?”qaq五虎退已经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啊哈哈哈,不用担心,你们不说没人会知道的,所以……”说着便将番薯塞到了还一脸懵的少女手里,随后竖起手指,“嘘,要替我保密哟~主人。” 水晶一样的紫眸朝她可爱的眨了眨。 第16章 会被追杀的! 在这种不紧不慢地行动下,逛完整个本丸时已经接近了饭点。不得不说这座建筑的占地面积是真的很大,房屋风格上却又古朴简约,让人感到舒心和惬意。 毕竟如同山中隐居一般的生活,应该没有人会讨厌。 这一路期间,少年们还碰上了不少熟人,只是夏栖迟因为畏惧生人,始终都安静的躲在后面,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敏锐的付丧神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位新审神者的紧张,再加上饭厅那一次实在让他们印象深刻,所以大家大多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并没有过多交谈。即便有所好奇,也没有表露出来。 沿着另一条路绕回了前院,夏栖迟他们大约是走到了,在审神者的住处与饭厅交界的地方。 分别之前,一直无话的小夜用猫一样锐利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少女,幽幽地开口道:“主公……若有想要复仇的对象……可以来找我。” 看来还是没有放弃向少女推荐自己业务的可能。 “呵,”鲶尾在他的提议中,轻笑一声,然后揉了把少年的脑袋,“小夜还是老样子啊。”那种淡然的语气,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对方将“复仇”二字常挂在嘴边。 乱也在此时露出了一点儿笑意,一边还对少女解释:“主人不要见怪哦,这是小夜的萌点呐~萌点~” 小夜左文字这把短刀的历史,在确定少年身份后,就已经从夏栖迟的脑海里自动搜索了出来。所以对于少年那难免阴郁的性格,她其实已经不再感到害怕。 不过,刀一旦化为人,那些原本存于人世的仇恨和痛苦,原来也会附着在他们的身上的啊,不会再像一把“物件”一样无动于衷,而是能够真实的一一体会。 所以才会,如此的执着么? 夏栖迟的眼眸落在了少年有些冷淡的眼神上,在这短暂的对视中,她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学着鲶尾之前的动作,仗着身高的小小优势,也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这曾经是夏栖迟一度渴望做的一件事,虽然达成所愿的对象已经不再是那个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小男孩。但她此刻,依然觉得很满足。 少女缓缓开口道:“……那真的、有仇人的话,一定来找小夜。” “不过……”她微微翘起嘴角,又补充说,“大概、不会有那一天。” “仇恨”这种感情夏栖迟其实并不太懂,但是想也知道那一定非常的沉重,她相信自己不会去恨谁,毕竟连最厌恶的情感都已经给了自己。而且,就算有一天产生了恨意,夏栖迟也不会让无辜的人来承受自己的苦难。 所以,这个比她还矮的小豆丁,她才不会让对方有为自己复仇的机会啊。 “……” 小夜感受到来自自己头顶轻柔的力度,无声地看了少女一会儿,最终面无表情地撇过了头。 “唔,主人……”五虎退在这时扯了扯少女的衣袖,夏栖迟便随之回过头,就见他单手托住小老虎,有些纠结的样子。 “一、一起去吃饭吗?”少年望着她,小声询问。 虽然心里已经明白大概不会被答应,但果然还是不想放弃与主人一起用餐的机会。 夏栖迟看着对方小动物一般澄澈的双眸,抿了一下唇,果然还是带着歉意摇了摇头:“就、不和大家一起了,早上已经答应了歌仙桑会回去吃呢。” 不回去吃的话……之后又会被加餐的qvq。 “好、好的,”五虎退低下头,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便善解人意的打起精神来,“那下午见哦,主人。” “好……下午见。” 与少年们分开后,夏栖迟慢悠悠的往来时的方向走。她突然发现正午的阳光真的特别暖,让人心头都是热乎乎的。一向喜欢靠着里边行走的她,这时却忍不住走在了外围。被阳光照射的地方,白嫩的脚丫似乎一脚一脚踩在金黄的地毯上。 沿着熟悉的廊道一路走来,在下一个拐角后,少女却看到两位熟悉的付丧神,正坐在属于审神者的房间的门口。 是压切长谷部与歌仙兼定,俩人相对而坐,似乎在聊着什么。 背对着她的长谷部是什么表情,夏栖迟自然看不见,她只能看见眼眸微垂的歌仙桑,脸上一改以往的温润,看上去有些沉重的样子。 这样的距离,并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显然是重要的事情。 夏栖迟看着两人的身影想了想,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她不是什么好奇心很重的人,也不想给对方造成困扰,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歌仙却似有所觉,骤然停了声,抬起蓝眸望了过去。 一桌之隔的长谷部在他停声的那一刻便有所察觉,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但并没有回头。 在廊道的一头,穿着白色浴衣的少女乖巧的站在阳光下,只是遥遥的看着这边却没有走过来,安静的像是一朵在角落里悄然绽放的雏菊。 “真是懂事的小姑娘啊……”歌仙弯起嘴角,轻轻地感叹了一句,不知道是感叹长谷部之前的话,还是这位审神者此时的行为。 对面的长谷部却一声未吭,只是眼眸微沉,英俊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在看到歌仙的招手示意后,夏栖迟才迈步向二人缓缓走了过去。 男子之前那沉重的表情仿佛只是她的一个错觉,几乎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那张俊雅的脸上就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我、我我回来了。”夏栖迟停在了矮桌的一侧,在二人的目光中有些拘谨地打着招呼。 “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哟~主公。” “……唔。” “主公……您……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因为坐着的原因,长谷部的视线正好落到了少女手里的东西上,他定睛看了一会儿,有些艰难的问出了声。 什、什么? 夏栖迟有些迟钝的跟着对方的目光低下头,就看到了自己手里握着的,被掰开一半的,大番薯…… ——被长谷部先生知道了,绝对!会被追杀的! 脑海里瞬间响起了少年惊慌失措的声音。 这一刻夏栖迟只觉得自己握着的仿佛不是番薯,而是炸弹。 现在把手藏起来还有救吗。 “那、那个……”夏栖迟看看番薯,又看看长谷部,空着的一只手已经开始揪起衣角。 完全想不出什么借口来解释这半个番薯! “真是……”其实猜也猜得到肯定是那几个臭小子。 长谷部先是揉了揉眉心,然后一脸头疼的模样站起身,两步靠近少女,弯腰将她手里的半个番薯抽了出来,搁置一边。然后轻轻拉过她的手,把人带进屋内,再寻来一块干净的湿毛巾,动作轻柔的,一点一点擦掉了那只小手上沾到的泥土。 整个过程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等到夏栖迟回过神时,她人已经被按坐到了屋内的软垫,面前深褐色的桌面上摆放着还在散发热气的食物。看了一眼,碗碟之中盛放的是和昨日完全不同的配菜。 夏栖迟在那热腾腾的雾气中,用力眨了眨眼。 她是不是,越来越习惯被人照顾的感觉了。 第17章 赌上爷爷的名义! 很久以后,久到夏栖迟终于不再畏惧于人前,终于能够在面对他人时无比坦然地露出笑容。 那时的她才知道,歌仙的厨艺虽然过人,但他其实并不喜欢进厨房。毕竟喜欢品茗鉴花的风雅之士,如何也不愿意自己身上沾到烟火之气。 所以这份默然无声地温柔,被得知的那一日,才更令人感到触动。 …… 虽然与五虎退约好了下午见,但这个下午夏栖迟并没有出去。 午饭后不久,因两位付丧神的关系,她已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当然也再一次把狐之助给拉住一起了。 只是睡下不久,迷迷蒙蒙间,天生敏感的夏栖迟似乎总觉得身边有人在看着自己。 那种精神上的不安稳,令她在意识恍惚中猛然睁开了眼,而瞳孔中映着的,就是一名跪坐在床铺不远处的少年。 夏栖迟在这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到房间里多了个人,吓得惊叫声都已经卡在喉咙就要跳出来了,却被机警的少年猛然倾身捂住了嘴巴。 浅橙色的长发从他的肩头滑落下来,像覆着绒毛的刷子触碰到自己脸上的肌肤,让夏栖迟感觉到丝丝的痒意。 “嘘……”乱捂着少女的嘴,朝她比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他侧过头看了眼,确定狐之助仍然睡得香甜后,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夏栖迟顿觉唇上柔软的触感和热源消失。她眨了眨眼,看着自己上方堪比女孩子般秀气的脸庞,眼中仿佛含着雾气,有些迷茫的样子。 乱这时也回过头看向少女,在那双黑曜一般引人沉迷的眼睛中,愣了愣神。 呜啊!太、太近了! 似乎终于感觉到此时的姿势有些奇怪,乱连忙向后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膝上,耳根不自然的红了起来。 “主、主人……”他难得有些羞涩地唤了一句。 夏栖迟这时却还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跟着起了身,看着少年,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不解。 “咳、”少年假装淡定般,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主人,我是来跟您说一声,下午要好好休息哟~” “因为,大家决定……晚上,”似乎要说什么神秘的话题,他用手半遮着嘴贴近少女,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去探险~” 少年说完一脸兴奋地看着夏栖迟,似乎对这件事特别期待,紧接着又向她解释原委:“听说,秋田他昨晚去厕所的时候有看到过……那个哦。” “那、那个?”夏栖迟讷讷地跟着重复了一句,也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不过却是为了不吵醒狐之助。但她还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眼里的迷茫似乎更深了。 那个又是……哪个? “就是,那个……幽灵啊,幽灵!”乱激动地用手在空中胡乱比了个好大一大坨的样子,然后快速说道,“所以鲶尾哥提议大家晚上一起去找幽灵!” “呐~主人,晚上偷偷溜出来,我和退酱会在拐角处等你哦~” “今晚是只有主人和短刀们参与的抓鬼活动!” “……” 夏栖迟木木地看着他,在那冒着小星星的目光中,最终呆呆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并不太相信呢,幽灵什么的…… 但为了不扫兴,夏栖迟在少年走后,还是好好地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枕边的狐之助已经不知去处。睡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人再来打扰她。 因为说好要给审神者一天娱乐的时间,所以工作啊什么的也都被长谷部先生收了起来,夏栖迟自然也没有强求。 等到吃过晚饭,长谷部先生和歌仙桑都依次离开后,偶尔会失踪的狐之助才从外面跑了回来。 虽然夏栖迟答应过乱晚上的行动不会让它知道,但还是有些迟疑的问到了“幽灵”这个话题,所以:“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狐之助……” 夏栖迟铺好被褥,随后把小狐狸抱到了枕头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狐之助疑似有些惊悚地看向少女,“审神者为什么突然问这么可怕的问题??”它的两只耳朵都向后缩了缩。 看来“鬼”什么的让狐之助感到很紧张啊。 夏栖迟犹豫了一下,便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问一下罢了。” “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咳、那审神者信吗?” 狐之助可不想被人看出自己怕鬼这件事实,尤其还是自家的审神者。 不对!它才没有怕过鬼!!啊呸呸呸…… “唔……不太信哦,”夏栖迟抬眸思索了一下,就坚定地摇了摇头,“也没有、碰到过什么灵异事件。” “那肯定就是没有啦~” “嗯,肯定不存在的。” 少女弯起嘴角,顺着它的话说。 虽然不相信是一回事,但既然答应了少年,去还是要去的。 所以等到狐之助的呼吸变得平缓后,夏栖迟便小心地从被子里爬了起来。房间只有窗外映射的一点微弱月光,可见度并不高,但好在比较空旷,中间除了门再没有别的障碍物,所以夏栖迟很顺利的走到了外面。 她用最小的力度拉上门后,慢慢朝着和少年约好的拐角处走去,这还是夏栖迟第一次在深夜看到本丸庭院的景色。 没有了门窗的阻挡,夜里的月光其实非常明亮,即便比不上白天阳光的明媚,但那层笼罩下来的白纱,却也有自己独特的魅力。 “这里哦~主人……”不远处的两个少年站在月光下,其中一个朝她挥了挥手,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夏栖迟连忙快步走过去,来到了他们的跟前。 才注意到二人都穿着一样的淡黄色短款浴衣,看上去应该是短刀们统一的睡衣。 “晚上好啊,主人。”五虎退这次并没有的没有带上小老虎们,大概也怕它们动静太大会惊扰到其他人。 “晚、晚上好,退君、乱君。”夏栖迟也缓缓举起爪子,有些迟钝地摇了两下,小声打着招呼。 “那现在,就去和大家集合~” “……好、好的。” “集合”这样的词眼让夏栖迟难免有些紧张,毕竟这就意味着她等会儿可能要见到不少人。 不过经过五虎退、乱、爱染等人传达的友好气息,夏栖迟对短刀的好感也直线提高了不少。 加上他们都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模样,让她不至于像面对其他人时那么不安。 所以此刻夏栖迟努力克制了自己的不自在,尽量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集合的地方是在庭院的一棵樱花树下,夏栖迟跟着五虎退他们走过去时,树下已经站着不少的少年。 包括她见过的和没见过的,总的来说,并不仅仅是短刀。好像只要是个子矮的基本都在这里了,因为夏栖迟还看到了狮子王和萤丸,没记错的话……这两位分别是太刀和大太刀? “哥、哥哥,”粉色短发的少年用水汪汪的大眼看向他们,“一定要去嘛?” 他眼中噙着泪珠,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别怕,抓到了就将其斩杀,哥哥们会保护你的。” 药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调没有太大起伏,却意外能安抚人心。 不过他心里真正想的却是,真的抓到的话,自己还是要好好研究研究的。 “这么多人,大家不如分头行动~”鲶尾用目光短暂的扫视了一圈,眼里始终冒着和乱一样的小星星,看来对捉鬼同样超有兴趣。 “嗯。”骨喰在他旁边轻应,脸色看上去极为平淡,“我和药研哥一起,秋田也跟着我们。” “那么,主人~想和谁一起?” 在鲶尾问出这句话之后,少年们的目光齐齐看向了一直保持低调,争做隐形人的夏栖迟身上。 别、别都看着我呀qaq。 少女被看的一激灵,闪身躲到了旁边的五虎退的身后。 “……” “啊……那、我……我就和退君一起。” 她的声音从白发少年的身后缓缓传来,那软乎乎的语调,加上前面少年呆萌的表情,仿佛这句话其实是出自五虎退之口,看上去有点滑稽。 “噗……” 乱连忙捂住嘴,险些笑出声。 准备分头行动的时候,小夜看着大家还幽幽说了一句:“幽灵……一定有,未了的心愿……小夜……可以替他复仇……” 然后就被不少人揉了脑袋。 …… 除了夏栖迟、五虎退两人外,同行的还有狮子王,大概是觉得这两只看上去都比较柔弱,狮子王先其他人一步,开口主动要求加入这一队。 静悄悄的廊道上,两个少年自觉的走在了前面,一边搜索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现象。只是扎着金色小辫的少年一脸期待,白发短发的少年则抱着肩膀十分紧张。 跟在他们身后的夏栖迟就像一个更小点儿的妹妹,但是她脸上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 白日里看上去美丽的走廊,到了夜里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那长长的通道,尽头处只是一片浓郁的昏暗,让人有种里面包裹着什么不祥之物的错觉。 “不知道幽灵会是什么样子呢,啊!会不会像爷爷消灭的鵺一样。” “鵺……?” “是一种很可怕的怪物。”虽然嘴里说是很可怕,但少年眼睛里却是异常兴奋,“但还是被爷爷一箭击杀了!” “可怕的怪、怪物……” 五虎退的声音都已经不自然地微微发颤。 “不过无需害怕!”狮子王顿时停下脚步,握着拳做了一个类似加油的动作,“身为成年刀的狮子王会保护好你们的!赌上爷爷的名义!”他清亮的嗓音里满是少年所特有的活力和自信。 “刚刚……”有些迟疑的开口,夏栖迟目露疑惑。她正好站在两人肩隙处,越过少年的肩头看着前方,“好像有个白影、飘过去了……” “欸——?” “真的吗!?主公!”狮子王闻言迅速转身,求证般地看着少女。 然后在得到夏栖迟无声的肯定后,他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就手扶刀柄冲向了前方,直至身影被黑暗所吞没。 “……” “……” “现、现在要怎么办?主人……”五虎退一脸“qaq”的表情,回过头看向少女,身体仍有些微微的发抖,穿着睡衣的他看上去就像邻家的小弟弟。 “先……往前走,说不定,会和其他人遇上。” 待在这里的话,只怕会更加恐惧。 “那,主、主人,跟在我身后哦,退、一定,一定会保护好您的。” 夏栖迟看着少年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背影,轻轻地抿了抿唇,心里流淌过一丝复杂的感动。 退他……明明很害怕的样子,却还是坚持以保护的姿态走在了她前面。 其实她自己倒并没感到害怕,“怪物”或是“幽灵”真的存在的话,也无非是有攻击人类的可能。 最可怕的,反而是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恶意,有时候精神上的折磨,甚至比直接在肉体上的伤害更可怕,夏栖迟对这一点算是深有体会。 垂着头想了想,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扯了下前面少年的衣袖。 五虎退有所觉地停下脚步,迷茫地回过头,目露不解:“怎么了?主人……” 似乎在想着措辞,夏栖迟用黑亮的眼睛望着他顿了两秒,才缓缓说:“我……恩……还是有些害怕。”这样说着,她伸出自己的左手到少年身前,带着点请求的意思,“退君,可以牵着我走吗,这样的话……” 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身处恐惧之时,她也曾希望有个人能牵着自己的手,哪怕给她一点支撑的力量也好。 虽然……没有得到过,但还是希望,自己也能以这种方式让少年感到一丝安心。毕竟……是一直以来都温柔相待的退呀。 不过考虑到男孩子的自尊心,当然还是机智地说是自己害怕。 五虎退看着眼前女孩子嫩白的小手,霎时红了脸,但还是坚定地去握了上去:“没、没问题的!主人……” 少年心里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几乎完全被温馨所替代。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向前慢慢走着,从背后看上去就像两兄妹在散着步一样。 远处映着月亮的池塘散发出微亮的白光,如同藏了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在水里,那种恐怖不安的氛围似乎全都消失了。 直到…… “呜啊啊啊——!” 远处蓦然传来了少年惊恐的喊叫。 ……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站着一长排容貌精致的小小少年,和最末的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就像排列整齐的豆丁组合。 “你们!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居然带着主公到处乱跑!实在是太不像话了!!”长谷部穿着睡衣站在几人身前,一张俊脸上乌云密布,仿佛是抓到了学生逃课的班主任,威严又可怕。 除了性格较软的几只在他严厉的声音中抖了抖,药研、骨喰却还是那副老僧入定八风不动的平静模样。 旁边的鲶尾和乱,更是一脸“原来幽灵是国广先生的白布啊,好失望~”的神游状态。 “简直胡闹!”长谷部完全没有停止训诫的意思,“身为刀剑的本分和职责你们都忘了吗!?被主公赐予了身体的我们……baba……你们知道……baba……” “你猜这次长谷部先生会念叨多久?”今剑冲着鲶尾挤了挤眼。 “不会说到天亮~” 当然……不会说到天亮。 因为秋田那一声惊叫实在太大的缘故,其他的付丧神也被惊动了。在大厅越来越有被“填满”的趋势下,夏栖迟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慌乱起来,双手因为用力捏着衣角而泛起青白。 有所察觉的长谷部,在看到少女的脸色越来越白之时,滔滔不绝的说教声也戛然而止。 “对、对不起……” 长谷部那沉稳的絮叨一停下,夏栖迟感觉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格外安静。但她又不敢抬起头来看一眼,只知道木讷地道歉。 声音特别的轻,但在无人说话的大厅里就显得很清晰了。 “……”始作俑者的少年们瞬间把目光齐齐投向了长谷部,眼睛里分明写着“都怪你,这下把审神者吓到了!” 长谷部:“……” “啊哈哈哈,唯独小姑娘无需道歉哦,这件事真要深究的话,也不应当算是错误。”最后还是老人家出面,体贴地打破了这一诡异的画面。 夏栖迟在有些熟悉的声音中抬起头,就看到了一对在深邃夜空下的金色月牙。 长谷部最后只得手扶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皱着眉以“回去给我好好反省!”作为结束语。 第18章 最诚实的刀剑之一 回到房间,长谷部在推门之前低头看了眼这个仅到自己腰腹高的少女,脸色微沉:“主公之前,又无故道歉了。” 一直低着头看地板的夏栖迟,在他似问非问的语气中茫然的抬起了头。 她在夜幕下努力睁大了一双眼,但光线不明的情况下,根本看不清身前的人的是何表情,能看到的不过一个模糊的剪影。但从他的声音中能稍微感觉到一点,对方此时的心情似乎并不愉快。 “据说您之前和歌仙有过约定……在下会传达的。”就在夏栖迟刚要开口询问之时,长谷部已经先一步出了声。仿佛在说“今天的夜色很不错”一样,他声音一改刚刚的冷然,变得非常平稳,之后也不等夏栖迟回应什么,便轻缓的拉开门扉,“请主公好好歇息……晚安。” 进屋前还被拍了拍头的夏栖迟:“……” (⊙-⊙)等、等等……发生了什么?你要传达什么? 回应她内心疑惑的是一个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 直到第二天她在长谷部的陪同下,处理完本丸的所有日常工作,忙到了中午时分,夏栖迟才终于明白了这个沉稳的近侍昨夜那句话的意思。因为她看见被歌仙端来的午饭,分量竟比以往又多了不少。 就、就是喂猪也不用这么多的? 向来情绪起伏不大的夏栖迟,瞪大了双目,几乎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桌上的食物,转而又侧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身旁坐姿优雅、正在看书的歌仙。 对方也似有所觉般,停下了正在翻书的手,转过来就见到少女有苦说不出的可怜样子。于是他露出了一个非常和善的微笑,同时薄唇微启:“要全部,都吃完哦~” 声音真是说不出的好听。 夏栖迟在这一刻只觉得自己在他的微笑中,看到了一只拿着小叉子的恶魔…… 还是长得很好看的那种…… 美味的食物其实无论是谁都愿意多吃一些,夏栖迟当然也不例外。 虽然因分量有一点艰难,不过或许是最近胃口被养大了不少,她还是乖乖地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毕竟也舍不得辜负别人的好意。虽然近乎强迫性地警告过自己不要奢求什么,但真的看到希望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没有人会不希望被爱着的。 歌仙在看到少女把食物吃光后,终于露出了一个比较真实的笑容:“风雅之人自当要信守承诺,对,主公。” 他说完便将手里的书放置一旁,开始收拾起碗筷。 …… 经过昨晚的教育,这一上午都没有短刀跑来找夏栖迟,倒不是他们终于有了不打扰审神者工作的自觉,而是堪比班主任一样严厉的长谷部大人给他们安排了不少事情。 虽然他很乐意主公能和旁人愉快的相处起来,但也很担心这群没什么纪律性的小鬼会把她带歪,所以该有惩罚还是要有的。 所以没人打扰的少女,在午饭后本该像往常那样睡一会儿,但是在她起身之前,却看到榻榻米上放着一本书。 是……歌仙桑落下的吗? 夏栖迟伸手将书拿起来看了看,桔色的封面上印着河流和远山,旁边是一行竖体小字——万叶集。书本并不是很厚,虽然因为多次翻阅显得旧了些,但还是能看出来是现代的产物,所以极有可能是前任审神者带来的。 夏栖迟在看过封面之后就将它放了下来,并没有擅自去翻阅里面的内容。 她有点小纠结,想着是不是应该把书给对方送过去,虽然说歌仙晚饭时也会过来,但如果是和前审神者有关联的东西,想必是很重要的,何况又是因为照顾自己才落下的…… 说到底还是没有安全感,在内心有了一点期许之后才会变得更加小心翼翼,那种隐藏在小心之下,害怕失去而做出来的刻意“讨好”,对于这样的心理夏栖迟自己却并不明白。 在纠结了一阵后,她最终还是决定把书送过去。 反正……反正中午吃得有点儿撑了,就当散步消食物好了。歌仙离开的时间也没有多久,现在应该还在厨房……厨房的话,离这里也不太远。 这般想着,夏栖迟便把书抱在胸前,出了房间后快步向着目的地走去。 只是完全没有想到半路会被人,以这样奇特的方式拦了下来。 “哟,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吓到了吗?” 在夏栖迟抱着书于走廊上前行之时,从横梁上突然垂下的一道白影,如同一只巨大的白鹤倏地张开了羽翼。然后一张倒挂在半空的脸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 夏栖迟被吓得猛然刹住了脚步,视线一糊,也根本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时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骤停了一般。 所以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反应,少女闭上眼“呼”地一下举起书就用力拍了下去。那动作怎么看都像是在打虫子。 本来还想给她惊吓的鹤丸国永,就被这突来的袭击给打懵了,惊得直接摔落了下来,然后背部着地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响动。 这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鹤丸仰躺在地上,用手背盖住了额头上被拍出来的红痕,就这么看着自己上方的小姑娘。 少女那看上去十分沉闷的长刘海已经被梳了起来,大概是手生的缘故,发丝有些凌乱。露出来的额头很光洁,完全展露的容颜是属于小女孩特有的娇嫩和可爱。 此时只见她先是拿着书前后翻转看了一会,仿佛确定了没有损坏后,才慌忙跪坐了下来:\"对、对对对不起,鹤丸先生您……您没事?\" 虽然对夏栖迟来说,这位付丧神只在饭厅那次见过一面,但那一身的白实在太过醒目,让人绝对无法将其认错。 是……是太刀啊。 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夏栖迟很是不安地双手撑着地板,压低了身子,那满含焦急和担心的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躺在地上的鹤丸坐起身,同时转了个向,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衣服的本人却丝毫也不在意般,随意地将腿一盘,就这么一手支着头,慵懒地看着少女……的头顶。 那双如白色蝶翼的纤长睫毛下,是堪比春光般的明黄色瞳孔,此时里面却映着一道俯身微颤的身影。 “对不起,都是我……我走得太急了,万分、万分抱歉。”因为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少女又再次向对方道起歉来,那细小的声音听上去怯懦又无力,就连身子也俯地更低了。 鹤丸却依旧没吭声,而是看着少女扭卷着的刘海上,别着的一朵粉嫩的樱花发卡。 他像个好奇的小孩子一样,忍不住伸出莹白的手指戳了戳花蕊,然后就感觉到小花猛地一颤。当然,只不过是少女似有所觉的抖了一下。 “哎呀呀,被道歉的话可是要令我受惊了,毕竟是我先跳出来吓到你的呀,主君~”终于开口的鹤丸,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听上去却十分悦耳。 虽然是个纤细的美男子形象,声音却是非常符合本身年龄的成熟,意外的很有磁性。 “所以,可以抬起头来了吗?” “……” 夏栖迟在这毫无责备,甚至称得上温柔的语气中缓缓抬起头,那张稚嫩的脸因为之前的惊吓还有些苍白。她抿唇怯懦地看了对方一眼,却又在与那双极美的眼睛撞上时,迅速垂下了视线。 “樱花,可是很漂亮的呐,主君你想看看吗?”在看到少女闪避的目光时,鹤丸放下自己的手,侧过头看着庭院里的树木,问得有些突然。 夏栖迟有些疑惑的挪回了视线,却看到他突然转回来,嘴唇勾勒出一个极为温柔的弧度,就像初绽的花蕾一样,美好得令人移不开眼。 在她一时怔愣间,容貌过人的付丧神突然站起身,走近了几步,在靠近少女后却又半跪下来,眼睛则朝着她可爱地眨了两下,“活着的哦……” 极近的距离让夏栖迟的身体向后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令人害怕的气息,所以也做出了回应。 “花期……” 不是已经过了吗? 少女的双眼略带迷蒙,不过在这句话还没有问完时,鹤丸已经抓住她细小的手腕,用一丝巧劲将她给拉了起来。 夏栖迟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带着跑了两步,下了廊道,然后便觉得腰间一紧。她眼里的世界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巨大的石子,顷刻间动荡了一瞬。 瞬息之间,被捞起的少女已经到了树上。 这是一棵极为粗壮的大树,分出去的枝条同样不细,枝叶很是繁茂。她同鹤丸就站在主干开始分叉的部位,离地面大概有不小的距离。 树、树上!? 畏高的夏栖迟几乎是立刻,用空余的一只手紧紧揪住了白发付丧神的前襟,她的嘴唇被吓得发白,眼睛慌乱的四处乱瞟,却完全不敢向下看。 脱离了地面后的恐惧,甚至让她感到目眩,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从树上栽下去,但即便如此她也没忘记拿好那本书。 “别动哦,不然吓到我手一松,你就要掉下去了哟~”轻轻松松将少女带上树的鹤丸,撤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换成双手扶住了她。 “坐下来就没事了。”他放缓了声音,带着安抚性的语气,至少让人放松了不少。 夏栖迟这时候也顾不上肢体接触不接触的问题了,只能就着对方的力道缓缓坐在了树干上,虽然双脚浮空了,但比之前站都站不稳的情况要好点。 身旁的鹤丸也随之坐了下来,不过比起她的小心翼翼,对方的动作可要潇洒恣意多了。 “真的、吓到的我了,鹤、鹤丸……先生qaq”坐下来虽然没那么恐怖了,但夏栖迟也不敢乱动,双眼盯着眼前的一抹绿,有些哆嗦地说道。 “啊哈哈<( ̄▽ ̄)\/,吓到了吗,那还真是抱歉啊~”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的神色间完全是毫无歉意的样子,相反还有点开心,“不过人生还是需要一些惊吓才有意思啊。” “知道这棵是什么树吗?”鹤丸将手垫在脑后,眯起眼,十分惬意地倚着粗壮的主干。 “樱花树……。” “这个时候要装作不知道才比较可爱呀,主君~” “……” “在主君的世界,有见过樱花吗?”鹤丸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被问及到现世的少女双眸却一下子暗淡了不少,“没……并没有见到过、真正的……只在书上看到过。” 她生活的范围极其小,除了家就只有学校,那个小小的圈子里并没有什么令人感到愉悦的景色。 “这样啊……”鹤丸像是有些遗憾的感叹了一声,但立马又兴致勃勃的起来,“灵力,是可以让它们开出花来的~要试试吗?” “欸……真、真的吗?” “嘛,当然啦,我可是本丸最诚实的刀剑之一啊。”鹤丸脸皮极厚地说着,然后坐起身,轻轻扯住少女的一只手,将其放到了眼前的一根树枝上,“将你的灵力渗进去,就像浇花时一样,用你期待它开放的那种心情,它就会给你回应。” 被他冰凉的手牵引着,少女顺着他的动作触碰到了那干燥的枝杈,她的目光先是呆了呆,之后也流露出了小小的期待。 灵力如同揉碎的星光,从少女手中飘散了出来,围着她的手缠绕了一圈,又聚集成一个小小的光团,渗进那深褐色的表皮,直到消失不见。 一开始只是一丁点的绿色,以极慢的速度渐渐鼓起了一个很小的包,然后破开,抽长,形成一个粉嫩的花苞。 夏栖迟仿佛怕吓到这小小的花骨朵一般,屏住了呼吸,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着它先是裂开一条缝,然后一点一点的,张开了身躯,直至彻底地绽放。 和她想象的一样,是非常美丽的粉白色。 “开、开了!”少女瞪大双目,很是激动地转过头去看向鹤丸,一双眼显得格外明亮。 “啊,开了呢。”像是被需要认同的学生一样注视着,被她的表情逗笑的鹤丸老师也点点头,奖励一般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做的很棒啊,主君。” 哎呀呀,总算是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呢。 虽然因灵力而盛开的樱花只有一朵,夏栖迟却还是很开心。樱花的样子真的很美啊,如果是一整棵的话,那一定是令人惊叹的景象。 看着那柔软的花瓣,她突然发现即使在高处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 不过因为这一茬,歌仙的书被少女彻底遗忘了,最后还是等到晚饭时才还给了对方。 以及,自此之后,鹤丸隔三差五就会给审神者来点意外“惊喜”,导致长谷部每回看到他就想拔刀。 第19章 嘎嘣脆,超好吃! 这日歌仙出阵。 夏栖迟坐在桌子前,双手撑着脸垂眸盯着桌面上的纸张,摊开在她眼前的是已经处理完的文件。 但是……原本整洁的纸面上,右上角却被画了一只类似鸟类一样的涂鸦,应该是白鹤,但画的更像是只大胖鹅,旁边还用很可爱的字体写着“惊喜”二字。 还真是,一点都不惊喜……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张了,因为除了大白鹅之外,其他的纸上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涂鸦,例如兔子、蜗牛、寿司…… 鹤丸先生明明是太刀呢,为什么行为比短刀还要幼稚。夏栖迟都开始好奇,他究竟是怎么在长谷部先生的眼皮底下做到这些的。 唉…… 少女放下手趴伏在桌子上,一脸脑阔疼的样子。 对这位付丧神层出不穷的做法只觉得相当无奈,等文件交上去的话,时政的人会是什么表情完全不敢想啊。 不管啦,反正自己也不用见到他们qvq。 话说……歌仙桑不在的话,自己的中餐、甚至晚餐都有可能落到近侍身上呢。放弃挣扎的夏栖迟转而又想到了今日的出阵名单。 长谷部先生本来每天就很忙碌的样子,所以,还是别给对方添不必要的麻烦? 她想了想,觉得不该再这样什么都依赖别人,毕竟大家都是要上战场的,相比较下只有自己算是很闲了。 那干脆就从今天开始好了。 此时离饭点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夏栖迟决定自己动手去厨房准备些吃的。 正好这会儿长谷部先生不在,要趁现在抓紧时间。 这么想着,她就将文件迅速收拾好整齐的放在桌角,把笔归置原位,站起来后还把垫子也摆放回桌子下面。 强迫症一般做完这一切,才匆匆跑了出去。 等到了厨房门口时,少女还特意停下来侧耳听了听,确定里面并没有动静,便拉开门走了进去。 厨房内的摆设,和她前几次来一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所以少女很顺利的从角落里拖出来一个熟悉的木箱子。 将箱子一直拖到柜子旁边后,夏栖迟踩了上去,然后踮着脚伸手扒拉了两下,把放在高处的方便面拿了一袋下来,大概是本丸的众位不常吃的缘故,完全被束之高阁了。之后她又从地上的袋子里找到了蔬菜和鸡蛋。 夏栖迟蹲在那先是拿了一个番茄握在手里,却想到自己最近与日俱增的食量,又有些迟疑不定。 要不……再、再拿一个? 最后少女摸出了两个番茄、两个鸡蛋外加一颗小白菜……上掰下来的几片叶子。 虽然没有歌仙桑的好手艺,做不出那样美味的料理,但简单的饭菜她还是会的。 不过为了节约时间,今天还是煮面条好了,虽然是方便面,但煮一下会更好吃。 夏栖迟将砧板放倒,把洗干净的番茄利落的切成片后,和洗好的菜叶一起装了盘,扭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水还在咕咕的烧着。她便赶紧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大碗,正想着倒点酱料之类的。 只是刚走到灶台,就听见“哗啦——”一声。 是厨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少女被这意外的声响吓得弹了一下,然后两手一抖,碗就从她手里滑了下去,然后“啪”的一声,碎了。 “啊……” 夏栖迟看着地上的残骸,呆了两秒才迟钝的发出一声极小的轻呼,第一个反应就是蹲下去拾起碎片,然而手还未触到瓷片,就被一股力道拉起来带到了一边。 “别碰。”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有着和长谷部一样的稳重感。 被拉开的夏栖迟顺着自己手腕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向上望去,眼前这个她要仰着头才能看清的男人,高大又帅气。只是一只眼睛被黑色眼罩遮了起来,剩下的一只竟是极为美丽的淡金色,如同刀锋一样锐利。 此时,正“冷冷”的俯视着自己。 好、好高! “对、对不起。”大概是对方过高的身躯以及有些威严的形象,让夏栖迟觉得心里发慌,她目露惊恐地想要向后缩起来,却忘了自己的手腕还在对方手里,退后的动作没能成功。 烛台切察觉到她的抗拒,便礼貌地松开了手:“用手捡的话很容易划伤,由我来收拾,主上。”他轻声解释了一句,连带着表情也柔和了下来,像是怕吓到她。 仔细看的话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但是夏栖迟这时已经垂下头,身体也退后了两步:“抱、抱歉,我没拿稳……”她弱弱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愧疚和极度的不安,像个犯了错等待批评的孩子。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就是个废物!滚远点!! 脑海中回响起记忆中女人严厉的责骂,那个被手指用力戳着脑门的情景仿佛再现,让她的心脏都被捏紧了一般, 夏栖迟哆嗦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道歉。 “……”烛台切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想要说无须在意,余光却发现了灶台上的盘子,里面是已经切好的蔬菜。 鲜红番茄被切得一片一片的,非常整齐,虽然不说有多完美,但显然这位对切菜一类的事情毫不生疏。 被歌仙嘱托过照看少女的烛台切突然想到了狐之助说过的话。 ——新审神者的家境不是很好,合约只有五年,任职期间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也好,还请诸君不要太过分。 饭厅那次之后,那只狐狸带着严肃的表情这般隐晦地说着。 “主上饿了么?”收回目光,烛台切体贴的选择转移话题,显然说不用在意的话,少女也不会真的不去在意。 “想吃面条的话,乌冬面如何?” 他一边问一边将运动服的袖子捋了起来,露出了结实的小臂,从橱柜旁拿出小铲将地上的碗片收拾干净。然后非常自然地靠近灶台,把那袋方便面拿走放进柜子里,换了一袋速食的乌冬面。 “虽然没有现做的口感好,但还是比方便面要营养些。” 在一旁看着他此番举动的夏栖迟,像是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跟了过去,带着一脸焦急地开口:“不用……太、太麻烦您了,真、真的!我、我自己可以的。”她说的结结巴巴,又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显得更加不好意思。 “我,烛台切光忠。”转过身看向眼前用动物一般柔弱的眼神仰视自己的少女,不太合身的衣服让她看上去更加矮小。 烛台切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真的高她太多了,这样似乎很容易形成压迫感?有了这样的自知,他便上前一步单膝着地,像个帅气优雅的骑士一样半跪下来,接着说道,“是个……很喜欢料理的人,主上不会剥夺我这一喜好。” 平视之后夏栖迟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其实并没有那么锐利,相反更像是一团温暖的光。 烛台切光忠,这个名字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是据说,比歌仙桑的厨艺更好的人。 完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干站着的夏栖迟最后被男子扶着肩轻轻推出了厨房。门关之前,名为烛台切的付丧神还拿了一盘地瓜条给她:“午饭还要一会儿,主上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 说好……不给别人添麻烦的…… 站在门外的夏栖迟有些沮丧地看着金灿灿的“零食”,最后只得端着盘子坐到了廊道边缘,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前方的池塘。 不行啊……完全转移不了注意力,香味…… 少女撇过头看着放在自己身边的盘子,里面的地瓜条怎么看都是很美味的样子,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一根放进嘴里咬了下去,眼睛瞬间就亮了。 嘎嘣脆,超好吃! “似乎很好吃的样子,可以让老头子也分享一些吗?” 第20章 又香又脆又好吃 夏栖迟还未回头,穿着深蓝色狩衣的男子已经缓缓走至边缘,然后从容地坐到了她身旁,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盘散发着香味的美味地瓜条。 虽然对于异性的俊美、帅气啊还非常迟钝,但少女记人的方式也是有的,只不过相对独特的一些,比如长谷部的沉稳,比如歌仙的厨艺,比如鹤丸的白…… 再比如三日月说话的方式,和那双藏匿着月亮的眼睛。 想来,很少有人会顶着一张年轻俊美的容颜,却像个老年人一样慢吞吞地说话,又是那样好听的声音。 “三、三日月先生……” 夏栖迟侧头瞅着对方,手里还捏着咬了一半的地瓜条,此时因为惊讶而微张着嘴。 虽然知道这位付丧神刀龄已经很大了,但每次听他自称“老头子”,果然还是会让人感到讶异。 “哟,上午好呀,小姑娘。”坦然自若的三日月转过头,眯着眼朝她笑了笑,那被天空盛着的月牙立刻被拉成一条极细的光。他说的很缓慢,仿佛真的是一个闲暇的老年人,声音更是宛如春风一般和煦。 “啊,上、上午好。”像是面对长辈的小孩子,夏栖迟拘谨地将滞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也十分有礼地打了招呼。 笑容不变的三日月垂下头转而看向了盘子里的食物,一边用手指抵着下巴,那张盛世美颜露出了一丝像孩童一样探究的表情。看了一会儿,他便有些肯定地说道:“嗯——看上去是出自烛台切的手艺呢。” “是、是的,烛台切先生,现在正在厨房。” “啊哈哈哈,看来我猜对了,那么如何呢?”他这样问了一句,却很快又自问自答一般点点头,“味道一定很不错。” “恩……没错,超、超好吃呢。”虽然只咬了一口,但对于烛台切的手艺少女仍然给出了毫不吝啬的赞叹。 那香甜的味道仿佛还留在唇齿之间,让人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真的又香又脆又好吃。 “三日月先生也尝尝。” 少女有些羞涩地将盘子往对方那边推了一些。 这位算是替自己解过两次围的刀剑,夏栖迟仿佛真的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那种老人家才有的包容感。心底的紧张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下来的平静。 “哈哈哈,甚好甚好,那就多谢小姑娘了。” 三日月爽朗地笑了起来,然后那只白皙纤长的手指,像是拈花一样从盘子里拿起了零嘴,动作优雅地放进嘴里。然后品味般细细咀嚼着,似乎吃在嘴里的不是什么普通的零食,而是极为美味的食物。 自称“老爷子”的他,吃东西的速度也几乎和说话的时候一样,是十分淡然的缓慢。这种做什么都不疾不徐的态度,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影响丝毫的淡定和优雅,应该是被岁月沉淀下来的特有气质。 眼前这位,就是那种据说一举一动都令人赏心悦目的存在。 夏栖迟将剩下的半根地瓜条咬在嘴里,一点一点地吃掉,眼睛却望着前方的池塘有些胡乱的想着。 “不知这段时间以来,小姑娘在本丸住的可还习惯?” “我、我吗?”少女被问得愣了一下,而后低下头像是思索了一番,才缓缓开口,“感觉这里很好呢,无论是环境还是别的什么,大家也是……都是很好的人啊。” 她的神情看上去并无丝毫作伪,这是完全出自真心的言语。 三日月捏住食物的手顿了顿,倒是有些意外少女会说出这样的话。 “有点担心小姑娘会因为大家的无礼举动而感到伤心啊,”他依旧带着看不出内心真实想法的笑意,但语气十分诚恳,“虽然变扭了些,但都是不错的好孩子,还希望没被你讨厌呢。” “欸?”夏栖迟像是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怎、怎么会,如果是说大家疏离的态度,那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想来,反而更能感觉到,前审神者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其实无论是谁,也没有对自己造成过实质的伤害,相反渐渐相处之下,还是能感受到不少人不经意间的温柔。 少女像个极为懂事的孩子,带着一脸“放心,我都能理解”的神情看着三日月。 “……” 轻微的叹息飘散在风里,老人家最后只是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嘛,大概是年纪大了,总是操心起小辈的事了哈哈……” “啊呀,糟糕……不小心把油也蹭上去了,抱歉抱歉~” “……啊。” …… 庭院的清风吹着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连成了一串的音符,那些偶尔飘落的叶子,不仔细看的话几乎会错以为是春末飞舞的花瓣。阳光实在好的过分了,让人在光晕中恍惚入梦。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在这安静的时光里想着各自的心事。 夏栖迟抱膝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歪着头看向身旁的付丧神。 对方精致的侧脸,似乎在光线中显得更加夺目了,单从外表上来看,完完全全不是老年人啊,但举手投足间,偏偏能带来一丝熟稔感。 儿时那段在初夏里的短暂回忆,其实并没有这样美丽的景色,只有夜色下在篱笆院里的两把竹椅,和凳子上的一碟切好的西瓜。 老人坐在她身旁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讲着一些她听得懂亦或听不懂的故事,究竟说了什么,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晚的星星,真的……特别的亮啊。 被注视时已有所觉得三日月也转过头看向少女。 只是她那双清澈到令人叹息的眼睛虽然牢牢地定在自己的身上,但却像是看着遥远的地方,带着深深的怀念和孺慕之情。 明明是孩童天真的眼眸,却有着历尽尘世的透彻和明了呢。 让人有些莫名有些心疼。 “小姑娘,在透过我想到故人了吗。” 夏栖迟在他的声音中陡然睁大了眼,缓缓眨了两下,那弦月仿佛也跃入了自己的眼底,“十……十分抱歉,”她露出了有些羞愧的神色,“我,太失礼了……” 三日月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如果能让小姑娘通过老头子想到什么愉快的回忆,倒是很值得的呢。” 夏栖迟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半晌才垂下眸:“……谢谢。” 只是很快她又仰起脸,迎着暖暖的日光露出了一丝笑意,轻轻说道:“三日月先生请再说点什么,无论什么都好。” 少女用小指将被风吹着而贴住脸颊的黑发勾开,回过头用无比认真的眼神看向对方:“您的声音很好听呢,确实……让我不经意间想起故人了。” 懦弱的人总是格外害怕回忆,无论沉在意识里那些过往是否痛苦。毕竟不好的回忆会让人想要逃避,甜蜜的回忆却又让人认清已经失去的事实。 所以夏栖迟是个不太愿意回忆的人,但被勾起的往昔就像凳子上那碟切好的西瓜,就算吃不到了,但它终究也是甜的。 所以这一刻,就这一刻…… 少女的眼眶有些微微的发红,但她脸上却带着柔柔的微笑。 三日月在那软糯的声音中有些出神,良久才看向那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水面,竟是缓缓说了起来:“作为一个平安时代诞生的刀剑,倒是听闻过不少那个时代的趣事。印象最深的应该是那位极负盛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小姑娘若是想听,老头子倒是能讲解一些。” “啊……真、真的吗?”夏栖迟有些受宠若惊,刚刚因为一时冲动才提了那样的要求,本来心里还有些懊恼,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同意了。 “呼哈哈哈,当然了,不过……”他顿了顿,却是回头看向了自己和少女的后方,“也要先把饭吃了呢,对,烛台切阁下。” 欸? …… 这一次倒是没有独自躲回房间单独用餐,在三日月和烛台切的邀请下,嗅到食物香味而出神的夏栖迟下意识地点了头。 所以此时她像只腿部挂件一样,揣着小心翼翼的心思,亦步亦趋的跟在三日月的身后,让这位”老年人”宽松的狩衣将自己给遮住。 当然进屋之后,那些复杂的视线还是挡不住的。 “咦!主、主人今天也和我们一起用餐吗?” 少年在捕捉到自家审神者身影时,惊讶地呼出了声。 听到五虎退声音的夏栖迟也寻声偷偷看了过去,无法洒脱地将“中午好”这样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坦然说出口,她只有把手抬至胸前,自以为悄咪咪地朝他挥了挥爪子。 看到她动作的几个付丧神:“……” 倒是五虎退十分开心的样子,一边说着“太好了,终于可以和主人一起用餐。”一边露出暖暖的笑容。 另外几个短刀在与少女的视线对上时,也学着她的动作,抬手挥了挥。 大概是主人打招呼的独特方式……? 主座夏栖迟依然不肯坐的,三日月倒是没等她开口,就直接让她坐到了自己的常座,然后笑眯眯地坐到了本属于审神者的位置。 长谷部显然有些惊讶他能把少女带到饭厅来就餐,故而对于这么不合规矩的事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尤其是主公在看到他的时候也悄咪咪地挥了下爪子,姑且就这样。 有些欣慰的长谷部虽然没有做出挥爪这样有损形象的行为,但还是点了点头。 “中午好啊,主君,能看到你出现在饭厅真是令人开心~”不甘忽视的鹤丸自然故意出声吸引少女注意力,然后就看着她一脸受惊又紧张地说着“中、中午好,鹤丸先生。” 可能觉得只同一个人打招呼有些失礼,夏栖迟又小声的补了一句:“大、大家也是……中午好。” 到底没敢抬头,就这么低着脑袋,看上去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比初次见面时要好太多了。 “中午好啊,主上。” “中午好呢。” “啊哈,中午好。” 让人意外的是,竟得到了不少回应。 第21章 要摸摸看嘛? 虽然只是普通的打招呼,但是能被回应什么的实在太好啦。少女禁不住翘起唇露出了有些羞涩的微笑,只是因为仍然不太敢面对这么多人,并没有把头抬起来。 像是一直以来心心念念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颗糖,将它小心翼翼握在手里时的那种心情。 直到烛台切将一个大碗轻轻搁到她身前的小桌子,夏栖迟的注意力才跟着转移。 她巴巴地盯着桌上的冒着热气的乌冬面,满满一碗的汤面,蔬菜和肉末在最上面铺了一层,色泽鲜艳,香味扑鼻。 好、好多……但是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尤其是比起自己以往做的清汤挂面,这个完全是超脱的级别了~ 隔着氤氲的水汽,少女抬起自己被熏得暖暖的小脸,朝跪于身旁的男人望了过去。 “非常感谢。” 水润的眸子里分明写着:“烛台切先生好厉害啊!” “……咳,”被那种雏鸟一样的含着崇拜的目光刺激到一般,男人掩嘴轻咳一声后,匆匆留下一句“小心烫”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而完全被勾起食欲的夏栖迟,已经拿着筷子夹起了面条,手腕十分灵活的转了几圈,然后呼呼的往卷成一团的面条上吹了几口,用嘴唇碰了碰温度后,才放心地咬了下去。 爽滑又有嚼劲!超超超好吃! 这样一边在内心感叹不已,一边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吃了几口后,少女后知后觉的发现周围意外的很安静。 意识到这点,夏栖迟准备夹面的动作滞了滞,她小心地抬眸望了一眼,才发现大家基本上都没在吃东西,而是齐齐看着自己!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好、好可怕,为什么都看着我qaq。 “大家,不、不吃吗?” 因为少女吃的太香导致也想吃面条的付丧神:“……” 因为看到少女灵巧动作而倍感惊讶的其他付丧神:“……” “嘛,主君那碗面很好吃,”鹤丸懒懒地支着头,满含笑意地望向少女,带着有点羡慕的口吻,“我也很想尝尝呢~” “……”夏栖迟有些为难地看看面,又转头看看白发付丧神,良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割舍什么一般,有些勉强地开口说,“那……那要不然……分、分你一点?” “哈哈哈哈,”鹤丸直接被那很是可怜的语气给逗笑了,他朝少女眨了眨眼,“真的吗,那我端碗过来咯?”说完还扶着碗,作势要起来的样子。 “……嗯。” 大不了……还饿的话,就自己再去煮碗面好了(沮丧 “鹤丸殿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呢。”始终带笑的三日月突然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转头看向少女,“所以玩笑的话小姑娘就不必当真了。” 完全不去看另一边的鹤丸。 “鹤丸殿下若是想吃面的话,在下之后会为您准备的。” 鹤丸:“……” 说这话的同时请不要目露凶光啊,小光…… 云里雾里的夏栖迟只知道,自己碗里的食物大概不用分出去了。 …… 这顿饭虽然吃得有些拘束,但比起独自窝在房间里,还是更加温馨的。 饭后三日月还特意询问少女是否要去自己那里坐一会儿,一心想要听故事、又对“老年人”很亲近的夏栖迟自然没有拒绝,跑去和长谷部打了招呼就跟着这位老人家走了。 就算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那轻快的脚步还是能看出来她此刻是开心的。 长谷部看着身高差极大的两人那一前一后的背影,一张肃穆的脸像是终于软化了下来,露出了有些久违的笑容。 只是刚笑开他的脖子就被人突然勾住,身旁响起了某人充满调侃的声音,“哎呀,很久没见到长谷部大人的笑脸了,真是难得啊。” 那随意散漫的语调怎么听都很欠扁。 长谷部的笑容霎时隐了下去,额头旁甚至暴了个鲜红的十字。他面无表情地推开某人的手臂,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记得鹤丸殿已经很久没有轮到马当番了。” 鹤丸:“……” 为什么感觉大家都在欺负我qvq。 另一边一直跟着三日月的夏栖迟,两人用饭后散步一样的缓慢速度,在光影下穿过长长的廊道,晃到了目的地。 这是本丸靠后一点的偏院地带,大概是因为主人喜欢安静的原因。 让夏栖迟意外的是院内也有一个池塘,不过比之前见到了那个要大一些,清澈的池水之上搭了一座朱红木桥,窄桥延伸出去则是一片翠绿的小竹林。 这样静谧又精致的小庭院,确实很符合三日月先生的气质。 “恩恩~这么好的阳光,就在屋外好好感受一下。”三日月站在少女身旁,看着回廊外随风摇曳的树影,心情很好的眯了眯眼,“小姑娘稍坐一会儿,老头子去泡壶茶就来。” “啊……麻、麻烦您了。” 在三日月进屋后,夏栖迟就面对庭院坐了下来,阳光相较上午要更暖了些,她忍不住将两只小手都伸了出去,摊开在那明亮的世界里,像是要接住那耀眼的金光。直到手心被照得暖暖的,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个地方,连阳光都比那个世界要温柔。 泡完茶的老人家直接将矮桌端了出来,轻轻地放在少女身旁,也没有避讳地去关上房门,而是直接盘膝坐到了桌子另一边。 将两只茶杯满上,缕缕白气随着流下的水线散开又挥发,幽幽的茶香也随之弥漫在空气中。三日月一双白净好看的手端起了其中一杯,递给了少女:“也来尝尝老爷爷的手艺。” “谢谢。”夏栖迟道了谢连忙接过,白玉一般瓷器在指尖散发着热度,却又不会烫手,她将茶凑到嘴边呼了两下,轻轻抿了一口。 虽然并不会品茶,但那股萦绕在唇齿间的味道却让少女非常喜欢,放下杯子的同时,她也很诚实的说了出来:“很、很好喝。” 似乎每次感到开心的时候,这位小审神者的眼睛都会一下子亮起来啊。 三日月倒也不奇怪她对茶味的喜欢,因为少女身上总是带着同龄人所没有的孤独和成熟感。 姿态优雅的呷了一口茶水,他托住茶盏,轻轻笑了起来:“小姑娘的想法的总是很直观呢。” 却在少女目露不解时,又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无论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表达出来就好。 “哈哈哈,说了些奇怪的话呢,就当是老年人的哲学。”三日月精美绝伦的脸上再次展露出爽朗的笑容,却并没有解答少女的迷茫,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不知道小姑娘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呢?” 思维很快被带着走的少女在听到“故事”二字的时候,果然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夏栖迟将茶杯再次握在手里,指尖轻轻研磨着杯身:“那个,之前,三日月先生提到提到的那个,平安京的……阴阳师。”她小声地说着,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其实无论是什么故事都可以的,但中午听到对方提了一句,就这么被她记住了。 “果然是对鬼神之说更有兴趣嘛,不过……比起我,倒是有一位更合适当讲述者呢。”三日月了然地点点头,但盛着弯月的眼睛却看向了少女的身后。 在廊道的尽头,一头银白长发的俊美男子正朝这边缓缓走来。 “哦呀,已经有客人了吗,看来我来的不太是时候。”虽然这般说着,但笑容满面的付丧神却坐到了矮桌边的另外一位置。 “啊哈哈哈,恰恰相反,你来的正是时候。” “三日月阁下的客人,原来是新来的审神者啊,”此前并未在饭厅和大家一起用饭的小狐丸,目光在触及到少女的身影时,有些意味不明地闪了下,之后倒是很率直地向她问了好,“日安哦,主人……” 虽然是十分高大的形象,但声音听上去意外的很温柔。 “……” 只是本该有所回应的审神者此刻却一脸呆滞。 其实夏栖迟在看到男子坐下时,就几乎忘了思考,尤其是她的目光在注意到男子头上的…… 耳、耳耳耳朵!比狐之助还要大的狐狸耳朵!毛绒绒的耳朵! 她这么盯着那两个大三角看了会儿,又突然垂下眸,不自觉地倾斜身体,偷偷往男子身后瞄去。 “噗嗤~你在看什么,小狐可没有尾巴哦。”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被愉悦到的小狐丸笑着出声。 夏栖迟:“……” 啊……我做了什么…… “对不起!”惊醒过来的少女瞬间坐直身体,却再不敢往旁边看一眼。 “不过耳朵是真的哦。”对面的三日月用衣袖掩唇,笑得十分纯良。 “欸?”这句话再次将夏栖迟的视线引诱到了男子的头顶。 小狐丸先是摇摇头无奈地看了一眼三日月,然后便笑眯眯地回头望着少女,语气温柔地问道:“要摸摸看嘛?” 那双红如宝石的眼睛,璀璨又深邃。 “可、可以吗?”少女带着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有点不太相信。 男子下一秒却直接托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头顶。 夏栖迟瞪大双目滞了一下,然后屏住呼吸,先是试探一般,轻轻摸了摸白色的尖尖,摸了一下她就收回手看向对方,然而小狐丸还是一脸任摸的样子。 在确定这位付丧神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之后,少女就放心的伸出手,整个包住那团三角,来回揉了揉又捏了捏。被手感戳中内心的柔软的她,很快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像是三月里的春风,让空气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软软滑滑的,像丝绸一样……好幸福! 但是……但是……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摸过n次狐之助耳朵而察觉到不对劲的夏栖迟,有些迟疑地看向了一旁悠闲喝茶的老人家。 “啊,老头子可没有说是什么耳朵哦。” 笑容可掬的老人如是说。 第22章 你是奥特曼 原来……是很像狐狸耳朵的头发啊…… 坐回原位的少女,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遗憾。 完全没有想到三日月先生居然还会骗人。 啊……好像……也不算骗…… 不过即使是头发,手感也是超好呢。 想到这里,夏栖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她将手一会摊开、一会收紧,像是在回想之前的触感。 还、还是蛮开心的,恩! 离她较近的小狐丸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他禁不住勾唇笑了笑,突然觉得这位小审神者还挺可爱的。 “恩,不知小狐丸今天来此有何事呢。” “是……关于先前部队远征之事。” 夏栖迟下意识的也望了过去,却看到小狐丸在提及这个话题时脸色有些沉重,大概是比较棘手的事情? 她想了想,终是在他们没开口之前,像个要发言的学生一样傻傻地举起了手:“那个……” 听见少女声音的付丧神同时看了过来,这让夏栖迟感到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她带着征求的语气接着道:“既然两位有正事要谈的话,那我、我就不打扰了。” 两人都有些怔然,而后三日月带着笑颜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映着弦月的深邃天空如同涵盖一整个宇宙,却无法窥视到他一点心思。 直到少女开始有些紧张的咬嘴唇时,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看来今日的确不太合适,那便来日,到时再让小狐丸为小姑娘补上‘故事’。” 小狐丸:“……唔?” 其实夏栖迟此时离不离开都没有什么关系,他们要谈论的事情,按理审神者留下的话或许更合适些。但既然她本人已经提出了,三日月也觉得这些话题对孩子来说应该过于枯燥乏味了点,所以并没有留人。 比起审神者的身份,她在各位付丧神眼中的定位始终更趋于小孩子。 “啊……那、那就先告辞啦。” 夏栖迟很有礼貌地向二人告了别。 “这位……”小狐丸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小审神者,是不是太乖巧了点。” “恩……”三日月捧着茶沉吟一声,继而道,“所以可以和她多开开玩笑。” “……”喂喂…… …… 这边夏栖迟正在往回去的方向慢慢地走着,虽然没有听成故事,但也算是摸了毛茸茸的东西,这使得她的心情格外好。 少女带着少有的微笑一脚一脚踩着阳光,偶尔会在景色优美的地方驻足欣赏一下,或是为一只不知道从何处窜出来的蝴蝶停住脚步,观察它飞舞的轨迹。 这样的心情似乎无论看到什么都觉得很美好…… 就怪了!!Σ(っ°Д°;)っ 在那一红一蓝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夏栖迟除了惊讶之外,同时还感到惶恐和不安。 回想起少年凶狠的目光和雪亮的刀锋,所以她在自以为没有被发现的时候,连连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当然……跑了没两步就被抓住了。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两人其实早已发现了少女的存在,而清光本来也并未打算做些什么,只是在看到那仓皇而逃的背影时,他心里就觉得超!级!!不!爽! 所以在安定还未来得及拉住他之前,少年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然后很快像捉小鸡一样将逃跑的少女拎住、后拽,直到自己跟前。 并不是很大的力道,但还是让夏栖迟感到心慌慌。 “你跑什么?”容貌艳丽的少年凶巴巴地望着少女,带着质问的语气,“我是怪兽嘛,嗯?” “不、不是,你是奥特曼qaq” 连忙跟上来的安定:“……” 清光:“……” “哈——?” 着蓝衣的少年最终一脸无奈地上前,伸手拍了拍某人的肩膀,示意他松手。 清光不爽地轻哼了一声,但还是慢慢把手放开了,只是就在完全松开之际,他却发现少女被拉开一点的衣领内,露出了浅灰色的t恤圆领。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装扮?” 居然在浴衣里面穿t恤??? 一向注重穿着打扮的少年此时惊讶的连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我……我我我冷……” 她不敢说自己其实还穿了中裤……不过倒不是因为冷,只是觉得浴衣太过宽松,让人很没有安全感。而校服又被狐之助以“丑的无法直视”这一理由丢进了柜子的最深处。 “……”很清楚本丸只有在进入冬天后才会冷起来的清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安定扯了扯袖子。 “呐~主人,要去我们那里玩一下嘛,清光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哦~”少年微倾身子,原本清隽的模样,因为温和的笑容显得更加平易近人,那双蔚蓝的眸子里流露出和天空一样的温柔。 是不同于初次见面时的冰冷,这一次是真正的温柔。 察觉到这一点,夏栖迟小心地瞅着他,露出了有些诧异和迷茫的神色。之后又不确定般转头看了眼另一个不吭声的少年,那双鲜红的眸子也随之看了过来,只是并没有生气或者厌恶的情绪,反而带着一丝……紧张? 这让少女突然想到了她家附近的小花,当然这名字是她自己取得,那只流浪猫从未回应过就是了。 现在眼前的少年就有点像……明明想要被顺毛,却又故作姿态一脸“给我顺毛是你的荣幸”的小花。 “去不去?”依旧是凶巴巴的语气,但眼里分明威胁般表达着“敢说不去试试看!”这样的情绪。 夏栖迟突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那、那好。”她轻声应道。 安定和清光则对视一眼,在心底同时松了口气。 其实早在最初的心情平复下来后,他们就开始产生了深深的自我厌弃感。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新审神者的到来,再次提醒了他们是被抛弃的这一事实,因此才会偏激的去迁怒和发泄给无辜者。这种不理智的行为,现在想来真是幼稚而又可笑。 而在看到短刀与少女愉快相处的时候,内心深处又不可抑制的冒出了嫉妒和不甘。 刀终究依附于人,他们……才是最害怕被放弃的那一个。 与其说怨怼新审神者,不如说是憎恨自己。 所以,自己留不住人还把过错强加到别人身上的话,就……太难看了。 到最后,还是渴望着靠近。 因为这样的心情,才终于牢牢地抓住了这次相遇的机会。 刀剑的复杂心情,夏栖迟并没有感受到,倒是此时她自己的心情也格外复杂。看着眼前桌面上摆着的一排五颜六色的指甲油,少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 所以,好玩的……就是指甲油吗? 倒是坐在她对面的清光一脸的兴奋,还跃跃欲试的挑了瓶红色的推给少女:“来装饰我,主人。” “……” “您……”清光看着少女迟疑的样子,强装镇定的问道,“不愿意吗?” 不愿意也是理所当然的,任谁也不会喜欢一开始就对自己恶语相向的人啊。 清光垂下眸,在心底有些自嘲地想着,其实他可以直接凶着说“不涂的话就不让你回去”这样的话来恐吓少女,但是那样的话……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夏栖迟仿佛看到了他眼里划过的受伤,急忙摇头,连两只手也摆了起来:“没有没有……是、是因为,那个……我不会涂……”说到最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颊。 清光:“……” 这种东西,女孩子难道不是天生就会吗?(你想多了 最后,机智的清光为了教会少女怎么涂指甲油,强硬地将她的两只手涂成了彩虹。 在吃完了安定端来的所有水果,夏栖迟终于被放行了。 只是回到自己的屋子后,长谷部看到她一个指甲盖一种颜色的手时,眉头狠狠的抽了下。 第23章 再为我编一只蝴蝶吧 “主公……喜欢吗?” “什么(⊙v⊙)?” “指甲。” “这、这个啊……”夏栖迟坐在垫子上,闻言将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抬到眼前看了看,新出炉的彩虹指甲色泽鲜明、整齐有序,上面的每一种颜色都涂的非常均匀,完全覆满住了指甲盖,甚至没有丝毫被溅出来。 看上去……有点像彩虹糖啊……其实除了看上去花了些,这技术真的是好到家了。 ——呐,不管哪一种颜色都很漂亮,涂上的话瞬间就能变得可爱起来啦。 联想到容貌清秀的少年在替她涂完指甲后说出的话,以及他当时弯着眉眼十分开心的模样。 夏栖迟顿了顿,慢慢放下了手,以一脸“我很喜欢”的认真样子冲长谷部点了点头,并说道:“嗯呢!还是……挺可爱的。” 不过可爱指的当然不是指甲本身,对于他人一层一层细心刷出来的东西,单凭这份心意就很可爱啦。 本来还想说如果不喜欢就让清光那家伙立刻过来弄干净,但看到少女含着笑意的眼睛,一向体贴的长谷部当然不会去打击她,反而一本正经的说出了“是吗,确实很好看”这样违心的话。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上次告状事件过后,自己在少女心中大山一般可靠的形象已经崩塌了。 即使你一脸严肃我也不会信的,之前明明一副受到刺激的模样,都已经被我看到啦……qvq 夏栖迟在心底鲜有的吐槽了起来。 “主公是遇到清光了吗?” 长谷部看着少女摊开在桌面上小小的两只手,因为指甲被涂的五颜六色而显得有些滑稽。但确实还是有些可爱的,如果是成年人的话就很怪异了,小孩子的话……果然怎么样都很可爱。 不过如此鲜艳的指甲油,本丸里除了清光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有了,毕竟太郎的审美还没有如此奇特。 他虽带着疑问的语气,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太明白最初是跟着三日月离开的少女,怎么会碰到清光。 “啊……因为三日月先生,唔……有点事,所以我就回来啦,在路上遇见了他们。” 大概也是像那次看到他和歌仙交谈时一样,乖巧地选择避开了,长谷部了然的点点头,继而问道:“那主公下午还想做点什么吗,或者睡一觉?” “睡、睡觉还是算了……” 虽然没想要做什么,但是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 “……” “……” 空气似乎一瞬间凝固了起来,夏栖迟和长谷部相对而坐,显然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擅长找话题的人,撇开了生活上的必要交谈后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主公,要不要……和我聊聊,就当是陪我好了。”也许是氛围实在太过尴尬,长谷部向后倚着门框沉思了会儿,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宛如准备和子女促膝长谈的长辈一样,他冷峻深刻的面容带着过于严肃的表情。 “……欸?” 似乎没想到一向寡言少语的长谷部先生居然会提出想要聊天,夏栖迟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主公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哪怕是关于我的,任何您想了解的,” “无论是本丸的过去、或是前任审神者……都可以……” “都可以为您一一解答。” “主公,也希望进一步了解自己的刀剑。” 大概是之前在门外听到的那番言论实在让他无法忘怀,像是心脏处被扎下了一根刺。在少女恪守本分、注重礼节、以及一直以来的毫无怨言中,那根刺也随之逐渐埋向了更深的地方。 想要告诉她无需回避任何东西,这个本丸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没有秘密,他亦可以毫无保留地付出忠心。 但在他极漂亮的烟灰色眼眸中,少女有些紧张地扯了下发尾后,却迟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个……聊天的话……还是不了……” 和之前一样,夏栖迟继续选择了拒绝。 啊……看来还是不需要么。 长谷部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是不是对于这位审神者而言,他们这些刀剑的存在根本就没有意义。 就在他为这种想法开始感到沮丧和焦躁时,少女轻柔好听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因为长谷部先生的表情,看上去……”她带着不确定的语气缓缓说道,“像是要聊些很沉重的话题啊。” 被问及到的时候,其实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位压切长谷部先生,似乎是位不喜欢自己前主人的刀剑。 第二个则是,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刀剑们对前任审神者的离开可以说是耿耿于怀的。 那么所谓的了解一个人,除了他自身的兴趣爱好,不就是从那些未曾参与的过去中去探知一二了吗。 只可惜夏栖迟是个没有什么好奇心的人,也对这种类于揭人伤疤的行为没有兴趣。毕竟少女自己,也是个惯会逃避过去的人。所以她很清楚,有些回忆,永远被埋葬起来才是最好的选择,那些带着浓黑的过往,哪怕一个模糊剪影都是让她害怕的。 假装一些事从未发生过,也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安慰了。 所以有关过去的话题,这样的事情夏栖迟真的一点儿也不想聊。就算只是会有所触及,就算甚至是不属于自己的,也让她敏感而直接地选择了回绝。 “三、三日月先生说,这样好的阳光,要好好享受呢。” 所以沉重的事情,还是不要去想了。 在长谷部长久的沉默注视中,少女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转而巴巴地盯着眼前干净的桌面,缩回桌下的手却已经紧张地握在了一起。 “……主公,想出去晒晒太阳吗?” 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误以为少女仍然有所排斥长谷部,终究没有勉强。顺着她的话扯开了话题,除了声音听上去有些喑哑之外,和以往的语气并无不同。 “嗯。” 夏栖迟轻应一声,却也在心底悄悄地说了声“谢谢”,内心更加肯定长谷部先生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虽然最后只是从屋内挪到了屋外,但再次感受到暖暖的阳光时,夏栖迟还是觉得非常开心。 两人面朝庭院坐在廊道的边缘,如果此时有旁人看见的话,一定会以为是父女二人在此度过闲暇的午后时光。 相对于长谷部较为端正的坐姿,夏栖迟则有点随意地垂着小腿,脚丫因为触不到地面而轻松地晃了两下。虽然依旧没有什么交谈,但也许是屋外鲜活的景色让人心境都有所变化,此时这么安静地坐着倒不会有之前那样的尴尬。 “啊……” 没过多久,一直望着远处灌木的夏栖迟,因为突然想到了什么而惊呼了一声。 接着她弯下腰用脚趾勾出了回廊下的木屐,滑下去穿上之后,回头在长谷部不解的目光下留下一句“请稍等一下”,就噔噔噔的跑远了。矮小的身体没一会儿就隐没在繁茂的绿叶中。 不过很快他就看到少女捧着一些长长的叶子,又冒出来的身影。 只是直到她坐回自己旁边,长谷部也没弄明白自己的主公是想要做什么。 “长谷部先生见过草蚱蜢嘛?我恰好会哦,编一只送给您。”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和体贴。 藏在心底珍贵的回忆被触动后,就像喷薄而出的山泉,一旦开始就怎么也停不下来。因被三日月勾起的人和事,对于这样为数不多的“小技能”,夏栖迟在看到熟悉的东西时,竟然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而在长谷部听来,少女软糯的声音都带着轻灵的欢快,那注视着自己的眼眸深处是浅浅的笑意和期待。 不管怎么说,很多改变其实都是被看在眼里的,所以就像歌仙说的,慢慢来。 反正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那就麻烦主公了。” 或许情绪也是会传染的,唇角已经怎么也控制不住地上扬了几分。像是心中长久的重担在这一刻被暂时搁下了,长谷部挑着眉少有地露出了一个有些清爽的微笑,如同拨开了阴霾,只剩下潇洒和帅气。 其实夏栖迟已经很多年没有编过草蚱蜢了,那个夏天过后,她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但幸好她的记忆力算是极好的,所以在最初的生疏之后,找到感觉少女,五指开始灵活地将叶子不断折叠、穿插。几乎要不了多久,一只栩栩如生的蚱蜢就静静的立在她的手心。 少女用手托着那只蚱蜢举起来,仰着头递向对面的男子:“看,很像。” 她的眼里像是有星辰大海,装着世间最美好的温柔,让人一旦望进去就想要沉溺其中。 长谷部用一只手拎起蚱蜢背上留出来的一条叶子,另一只手则像是形成的某个习惯,轻轻地揉了揉少女的头:“像活的一样,主公很棒啊。” ——阿迟很棒啊,爷爷只教一遍就学会了。 温和沉稳的男音和记忆中苍老有劲的声音似乎在此刻重叠在了一起,夏栖迟怔愣地看着长谷部,像是被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竟在同一日内第二次红了眼眶,但她吸了吸鼻子,压下了那股酸涩,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大地笑容。 初来时营养不良般苍白瘦削的脸蛋,已经被歌仙喂养的圆润了不少,本就纯洁无瑕的面容因这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明亮又璀璨。 “除了蚱蜢,我、我还会蝴蝶哦,虽然……虽然没有蚱蜢编的好。” “那就麻烦主公,再为我编一只蝴蝶。” “嗯!” 第24章 就叫我今剑吧 那一个下午夏栖迟编出了很多的蝴蝶和蚱蜢,不过就像她自己说的,蝴蝶确实编得不怎么好,有些翅膀看上去甚至不太对称。 但无论是哪一个,最后都被长谷部先生一一挂在了门口的廊檐之下,它们垂落在半空,偶尔随着风轻轻摇摆,像是真的被赋予了生命。 在夏栖迟因为鹤丸的帮助学会了运用灵力让树开花后,她就觉得灵力是个非常神奇的东西,所以这一次她便将灵力覆于了这些蚱蜢和蝴蝶的上面。 想着这样的话,叶子就能一直保持新鲜,不会轻易枯萎了。 这些被编织出来的虽然只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但对于刀剑来说还是挺新奇的存在。 “呐~主人主人,想要那只蝴蝶呢,可以给我一只吗?” 元气满满的少年在路过时,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屋檐下垂挂的草织生物。他仰着头充满惊讶地看着自己头顶上方栩栩如生的昆虫,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鲜绿身躯。因为是第一次见到,所以觉得格外稀奇和新鲜。 伸手指着其中的一只蝴蝶回过头,今剑回过头用冒着星星的红瞳望着自己身后少女,满眼写着“给我给我”。 夏栖迟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曾经一起挨过训的缘故,自此之后再也没在少年们身上感到过那些若有若无的敌意。虽然说不上有多亲近,但至少也能心平气和地说上两句话了。 比如现在。 她望着眼前长相可爱、个子娇小的少年,下意识的在心里同自己的身高比较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两个人身高几乎差不多。 “那个……我、再给你重新编一只。”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夏栖迟看了眼上方的蝴蝶,轻声提议道。 毕竟挂的这么高已经没有办法再拿下来了,以他们两人身高的话…… “真的吗?那谢谢主人啦,”新编一个的话当然是更好啦,今剑开心的扬起笑脸,带着欢快地声调询问,“可以的话能再编一只蚱蜢嘛,想给岩融也带一只。” “嗯,没问题。” 材料什么的,今剑当然没有再麻烦少女去找,而是在问过她需要什么之后,就踩着红色的木屐飞快地窜进了院子里。 站在木板上的夏栖迟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蹦蹦跳跳的背影,和少年身后飘散开来的长发。 按照少女口中所描述的长条形叶子,少年只稍微扫视了一圈便发现了,所以要不多久,夏栖迟就看到了抱着一把叶子跑回来的今剑。 “主人,是这种吗?”站在下方的今剑抱着一大把草仰视着少女。 “是、是这种没错……”但是也太多啦。 不习惯俯视他人的夏栖迟连忙跪坐下来,礼貌地平视着对方,但内心对于他手里多到惊人的叶子有些哭笑不得。 “啊哈哈,那就好,之后就交给主人啦~”将叶子堆放在少女身边,今剑双手撑着木板一跃、一翻,十分敏捷地坐了上来。他一边晃着脚,一边侧过头看着少女拿起叶子开始动作。 那双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手,因为清楚的知道对方是人类,所以怎么看都觉得更加娇嫩,但是编织起来的的手法却意外的灵活。 少年换了个面对着少女盘膝而坐的姿势,以便更加清晰地看清她的动作,只是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将视线从手指慢慢移到了对方脸上,却只能看到一对纤长浓密的睫毛偶尔扇动如羽翼。 比起第一次闹剧一般的见面,这个满身恐惧的小主人如今看上去已经开朗了不少啊。 今剑将手放到身后撑住后倾的身体,望着上方那些无忧无虑的蝴蝶,突然发现有些东西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 一心干活的夏栖迟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编起来显得更不费力,细白的手指不断穿梭于叶子之间,很快就编出了一只蝴蝶和蚱蜢。 但剩余下来的叶子还有很多。夏栖迟歪头想了想,干脆一口气将所有的叶子都编了。 不知道退他们会不会喜欢呢。 “已经、可以了……今剑君。” 直到材料全部用完后,夏栖迟将少年需要的两只递了过去。 “噗,敬语听上去很奇怪啊主人,就叫我今剑。”少年眨眨眼,接过了她手里的蝴蝶和蚱蜢,拎在眼前轻轻摇晃了两下,“超开心,真是太感谢啦~” 他的脸上漾起了极为灿烂的笑容。 “好、好的。”被恍了神的夏栖迟愣愣地点了下头,之后却也跟着浅浅地笑开,“不用客气。”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接着问道:“那、那个……能不能麻烦今剑,给退君他们也带过去。” “恩——”少年沉吟了一声,却是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不可以哦,如果是主人的心意,就要亲手交给对方哦。” “唔?” 在少女有些呆愣的表情中,今剑将地上其余的蚱蜢和蝴蝶全部都拎到了左手,然后笑眯眯地用另一只去握住她的手,站起身将还未回神她一下子拉了起来。 “我带主人一起去找他们。” “……欸?” 桥豆麻袋!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夏栖迟已经被一股力道带着跑了起来,握着自己的手虽然同样小小的,却更加的温暖,但她此时的注意力却不在手上。 在感觉到脸颊两旁的风时,少女只觉得,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如果没有撞车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一期反应极快地扶住少年的肩膀,尽量减弱了撞击的力道。直到突然跑出来的二人都稳住了身体,才有些无奈的开口:“说过很多次了,不可以在回廊里跑来跑去哦,这样很危险的,今剑。”即便是责备的语气,听上去也十分温柔。 “对不起啦。”被批评的今剑歉疚地朝他吐了吐舌。 其实以少年的反应完全可以灵活避开的,但因为牵了审神者,贸然改变轨迹的话,很可能会让对方受伤。 所以今剑选择当一回夹心面包,幸好撞到的是比较高的一期哥,如果是他身后的弟弟们那肯定要摔倒了。 注意到少女的身影,一期的目光移向她,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主殿,有没有受伤?” 夏栖迟有些怯生地缩在今剑背后,看了他一眼连忙摇了摇头。 虽然因为惯性也向前扑了一下,撞到了身前少年瘦削的背部,但她自己并没有感到多少疼痛。 缓过神后她戳了戳今剑的袒露在外面的手臂,也小声问道:“没、没问题吗今剑,有没有受伤?” 少年则笑嘻嘻地侧过头,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真的被你吓到了啊今剑!”乱从后面走了过来,在看到少女时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居然还带着主人!?” 他身旁一向好脾气、对短刀照顾有加的兄长大人又叹了口气,最终只是摸了摸今剑的头,轻声问道:“跑得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抱歉抱歉~”少年朝其他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将始终握在手里的东西举了起来,“给你们带了好玩的东西,全部都是主人编的哦。”说到这里,语气倒是立马恢复到以往的轻快和活力。 被点名的夏栖迟眨眨眼,视线越过了今剑的肩头,反而像是搞不清状况般,茫然地看了他们一眼。 “欸?谢、谢谢主人。”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的五虎退,已经朝着她羞涩地道了谢。 “今剑你拿着的是什么?” 一期身后的秋田、平野、前田三人忍不住好奇的向少年围了过去,乱和退后来也加入其中。那些被今剑握在手里的东西,很快引起了他们的惊呼。 “主人好厉害!我想要蚱蜢、啊不,蝴蝶……啊啊两个都想要!” “主、主人我也想要。” 其余几位因为和少女不算太熟没敢出声,但也巴巴地朝她望了过去。 被一堆目光洗礼的夏栖迟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磕磕巴巴地开口:“唔……本来、就是给大家编的,如果……不嫌弃的话…… ” 软软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轻,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紧张地低下了头。 毕竟……只是一些草编的小物件,这样送出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好呢?一开始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了,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点。 长久以来自卑的心理,让夏栖迟有些忐忑和不安。 “多谢主殿,弟弟们一直都很喜欢这类小东西,”就在少女紧张的开始咬住自己下唇时,耳边响起了男人温润的嗓音,“剩下的也请一并交给我。” “等会正好要去药研那里,可以替您带过去。” 夏栖迟抬头看到的,就是容貌清隽的男子流露出善意的金眸,像是一片温柔的金色海洋。 一期在少女望来时很友好地笑了笑,便弯下腰伸手示意今剑将那些少女编织的东西交给自己,轻声说了句:“我来。” 在接过它们之后,他将弟弟们想要的昆虫一一递给了他们。做完了这些,还用空余的手揉了揉大家的脑袋,温柔说道:“要好好谢谢主殿哦。” 一直以来都很听哥哥话少年们一同转过身,加上本身也有想对审神者表达谢意的心情,连最初没出声的少年也抛开拘谨露出了笑容。 “看起来像真的一样啊,谢谢主人~” “谢、谢谢……主君。” “很喜欢哦,谢谢主君。” …… 在这些真诚的谢意中,夏栖迟最后几乎是抖着嗓音说出了不用谢,然后她对着那个少年们身后的高个男子,用嘴型道了一声“谢谢”。 第25章 那就不算犯规啦 虽然夏栖迟也明白,心意这种东西当然要本人亲自去才有意义。但除了一直以来陪在身边的长谷部、歌仙,和温柔善良的退。 或是后来混熟一些的鹤丸、三日月、乱、哪怕开朗的今剑等人,她还是不够勇气去主动面对那些相对比较生疏的刀剑。 所以一期先生,真的帮了她很大的忙啊。 那些因为自卑而产生的难堪与不自信,都在他的声音中消散的干干净净,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份好意都让夏栖迟感激不已。 蓝色短发的俊逸青年在和弟弟们打过招呼后,就准备独自离去。看来只是顺道和他们同行这一段路,之后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只是他在经过少女身边时倒是很自然的停了下来,然后也像对自家的孩子一样,摸了摸这个看上去异常乖巧的少女的发顶,轻声地表达了谢意。 “作为他们的兄长,也谢谢主殿的礼物。” 对于尚且年幼的孩子,一期一振总是会本能般地露出慈爱的兄长姿态。 “主、主人,兄弟们准备去找萤丸他们,一、一起去好不好?”一期离开后,回廊上就只剩他们几个小矮子面面相觑。五虎退提着手里的蝴蝶向少女走了过去,脸上依旧是有些羞涩的可爱表情。 在发出邀请时,琥珀石一般的眼睛里隐隐冒着期待的光芒。 其实在退朝自己走来时,夏栖迟就也盯着他看了起来,脑子却因为想着少年是不是和以往有所不同,导致对他所说的事情迟钝了那么几秒。 “啊,退君……今天没有带小老虎吗?”少女看着退空荡荡的头顶,终于想起来他有哪里看上去不同了。 难道主人……更关心的是小老虎吗?qaq 感觉自己在主人心里没有老虎们地位高的五虎退简直要在心里嘤嘤嘤了。 “一期哥、给老虎们洗了澡,所以……恩、现在还趴在浴池外晒毛毛。” “唔,”慢了半拍的少女点点头,又接着道,“大家、是……要去做什么吗?” “约好了萤丸他们一起去玩呢,主人也一起来,长谷部现在还在手合室哦~”回答她的是带着灿烂笑容的今剑,最后一句似乎是在告诉少女完全不用担心会挨训。 “对啊主人~和我们一起。” “想、想和主君一起玩耍。”粉发的少年躲在今剑身后只露出半边的身子,声音软软的说道。 “一起,主君。” “欸?”大概没想到会被大家邀请,夏栖迟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有些羞涩地应声道,“可、可以呀,我都……没有问题。” 多少,还是有一点欣喜的情绪在里面。 跟着这几个少年一路走,夏栖迟很快就看到了上次夜里会合的那棵樱花树,树下此时已经站着两个眼熟的少年。 视力极好的两人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在发现新加入的少女时,一向活力四射的爱染老远就挥了挥手,并用爽朗的声音大喊了一句:“妹妹酱~” “笨蛋,不要喊出来!”在他身边的萤丸有些无奈地敲了下他的脑袋。 “咦……爱染君、刚刚在喊谁?”因为还有些距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的夏栖迟有些疑惑地问了出来。 “哦,是爱染对乱的称呼啦~”今剑两手抱头慢慢往前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等会切磋,今剑。”乱眯起眼给了他一个无比甜美的微笑。 只是心思单纯的夏栖迟却对今剑的说法深信不疑,看着他们“哦”了一声,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说起来……乱君的相貌的确很可爱呢。”她有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啊……还有退君,唔、确切的说大家都很可爱啊。” “……” “……有、有吗?”是已经羞涩到不知道说什么的五虎退。 秋田几个也是脸红红的样子,只有今剑十分天然地点点头说道:“谢谢主人夸奖~” 和少女并肩的乱被说得有些害羞,撇开头不让少女看到自己微红的脸颊,又不甘心地回了一句:“主人才是啊,超可爱的~” “……没、没有,感觉还是大家更可爱,”夏栖迟一脸单纯又正直地说道,“啊,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不要这么一脸正经的说出像调戏一样的话啊!! 虽然对于躲猫猫这样略显低能的游戏已经快被短刀们玩烂了,但对于“玩”本身,他们还是乐此不疲的。至于大太刀萤丸,据说是为了陪爱染。 “日安,萤丸君、爱染君。”因为误以为“妹妹酱”是在喊乱的夏栖迟,在走近萤丸和爱染后,比较自然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日安,主人。” “日安,妹……”话还未说完,二度被敲的爱染连忙改口,“主人。” “鲶尾……没来吗?”萤丸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 “又是马当番哦。”前田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乱也跟着耸了耸肩,满是感叹的口吻说道,“鲶尾哥真的很喜欢马啊。” “那,这一次我们之中谁来当鬼?”今剑适时提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以往都是鲶尾抢下这个角色,这一次他不在的话,他们要怎么选呢? “那……那个,”夏栖迟咬咬唇小声的打断了一下,有些茫茫然的看着几人,“请问,什、什么是鬼?” 短刀众:“……” 回过神的五虎退吃惊的问道:“主人……您、之前没有玩过吗?” “……嗯。”夏栖迟低头望着地面,不安地捏了捏手心,轻声回应,“游戏之类的,我、恩……不太擅长。” 确切的说,是完全没有接触过。 萤丸也愣了下,心里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还是隐下了思绪,然后体贴地柔声解释道:“‘鬼’就是游戏里面充当找人的角色,第一轮干脆就由我来,正好为主人示范下怎么玩,” 他朝看过来的少女眨眨眼接着道:“等会我会闭着眼倒数一百下,在此期间要藏好哦~” 虽然说起来是很容易的小游戏而已,但在少年背过身开始数数时,夏栖迟却莫名感到紧张起来,呆呆地站在那不知道该干什么。 直到一旁因为不放心而留下来五虎退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着“这边”,并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望过去才发现已经跑远的几人正在那朝他们招手。 少女就像第一次被带出来玩的小妹妹,完全听从哥哥们的安排。 跟着他们跑了些距离后,乱拉着她的手到了一个小树丛后,像是说着悄悄话一样,半遮着嘴贴近少女的耳边:“抱团的话很容易被发现的,主人就在这里躲着,大家都离得不远,别害怕~”说完还像模像样的给了少女一个摸头杀。 夏栖迟自然乖乖地点了头,同时还像之前的今剑一样,比了一个“ok”的手势,让乱险些笑出声。 少年离去后,她便乖乖的蹲在树丛后,为了避免发出声音还用两只手捂住了嘴巴。 大概是第一次有人邀请自己玩这种比较“正式”的游戏,欣喜之余少女还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哟~吓到了吗?” 熟悉的嗓音和声调从耳边突然响起,让本来就身心紧绷的少女吓得反射性的要弹起来,但被弯着腰的鹤丸直接用手臂给压住了。 仿佛冒着泪花的双眼向身侧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那熟悉的一身白,对着那双晶亮如琉璃一般的双眸,似乎带着隐隐的控诉。 夏栖迟放下捂住嘴巴的手,压低声音说道:“鹤丸先生,您这样突然吓人是不对的。” “是嘛~<( ̄▽ ̄)\/哈哈,那抱歉啦~” 毫无歉意的鹤丸一手搭在少女的肩上,一手随意地撑住下巴,留给少女一个完美无瑕的侧脸,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样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哦,主君~” “……欸?” “我带你去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这般说着,也不等少女回应,鹤丸就轻轻松松环住她的腰身,然后站起来将没什么重量的小姑娘一把扛到了自己肩上,向着远处的某棵树大步走去。 被扛麻袋一样扛起来的夏栖迟:“……\" 发、发生了什么? 所谓的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当然就是树上了,有过一次经验的夏栖迟,好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恐惧。 坐在粗壮的树枝上,她看了眼地面又看了眼在她身边倚靠树干的某付丧神,有些迟疑地问道:“鹤丸先生,这样……是、犯规的。” “恩?游戏规定不可以躲在树上嘛~”慵懒的眯了眯眼,鹤丸勾着嘴角笑得好不惬意。 “……没、没有。”少女低头想了一会,然后耿直的回答。 “那就不算犯规啦。” “哦……” 乖巧地点了下头,夏栖迟便安心的关注着下方的动静。 鹤丸看着少女毫不怀疑的信了自己的话,握拳掩住薄唇,却怎么也挡不住上扬的弧度。 哎呀呀,这么单纯可如何是好。 夏栖迟牢牢地盯着下方,只是紧张了半天,也没有等来萤丸,反而是一个极高的男子,从远处缓缓而来,直至走到了树下。 因为角度的原因她无法看清男子的脸,只见到一头用白色发绳高高束起的极长黑发,和那一眼望去分外高大的身影。 树上的少女下意识地再次捂住了自己的嘴,但却没发现早在捂嘴之前,她已经倒吸了口冷气…… 敏锐的太郎太刀显然察觉到了这轻微的响动,他猛然抬起头,锐利如刀的眼眸立时寻声望了过去。 很快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水润黑瞳,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只趴在树上的猫。 而被他狠厉的目光吓了一跳得夏栖迟,身体一抖差点要掉下去,好在被身旁的鹤丸轻轻拉住了胳膊。 树下的容貌英俊的男子微仰着头,用古井无波的眼睛看了一眼树上靠着枝干的白衣男子,对方在察觉到他视线时,笑容满面地举起手挥了挥:“哟,太郎~” 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他又挪开视线重回到少女身上,那小身板在他的目光下瞬间又抖了一下。 可、可怕,为什么要看着我。 夏栖迟先是看了一眼自己旁边始终在笑的鹤丸,然后回过头看着树下沉默的男子,呆了一会儿,有些迟疑不定的也抬起自己的手,小幅度的挥了两下,“……嗨,太郎先生。” 太郎:“……” 鹤丸:“……噗嗤~” 夏栖迟仿佛听到了一声微不可寻的叹息。 第26章 下次见,鹤丸先生 “主,待在这么高的地方很危险。” 穿着黑色更显庄重的男子依旧矗立于树下,微抬着头凝视着少女。那张严肃又冷峭的面庞上,眉心微锁,冷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赞同。 夏栖迟坐在树上呆呆地回望着太郎太刀,刚刚是出于礼貌跟随鹤丸先生一道问了好,但她知道自己的记忆中似乎并未出现过这个人。 当然也极有可能是因为她的躲避而忽略了,所以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夏栖迟还有些回不过神。 眼中映着男子姣好的面容,少女突然发现他眼睛里的瞳色和鹤丸是一样的,都是那种看上去非常高贵美丽的纯金色,不过颜色虽相同,却依然有所区别。 比如前者是如同超脱尘世的冷然,后者则是仿若包容一切的温暖。 “……主?” “啊……”走神的夏栖迟轻吟一声,然后立马绷直了身体,黑亮的眼睛闪了下便不敢再看树下的人,像是面对自己的老师一样慌张地解释起来,“抱、抱歉,因为在和萤丸君他们玩游戏,所以才躲到这里的。” 在太郎听来,少女的声音甚至比她的外貌更显稚嫩,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也许正是因为年幼的关系才比较胆怯。 轻轻挑了下眉,他沉着脸再次看向了鹤丸,只是在对方笑吟吟回视下却没有说什么,这种不雅之事不用问也能猜到是谁的主意。 也只不过是漠然地轻瞥了一眼,他便将注意力再次投向少女,不过这一次却是直接做出了行动。太郎淡然的向少女伸出双手,用一个类似于等待拥抱的姿势缓缓道:“下来,主,我会接住您。” 声音平稳冷淡,却因为刻意的放缓而多了一丝柔和。 其实有鹤丸在的话当然不存在什么危险,但是太郎始终觉得带着女孩子爬树是件非常不好的事情。基于这一点,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放任,这个视世俗礼节于无物的鹤丸殿带坏小朋友。 “欸?”夏栖迟看着那双离自己并不太远的双臂,歪着头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瞄身旁的鹤丸,目光中夹带着一丝无措。 意外的是鹤丸并未阻止,反而坐着身体,曲指轻柔地刮了下少女的鼻子:“嘛,今天就算了,主君也该多认识一下本丸的其他人才是。” 他脸上的笑容仿佛万年不变,似乎永远都是这种随心所欲的模样,夏栖迟在那张精致的五官上自然看不出他任何真实的情绪。 但她向来是乖巧听话的,明白鹤丸的意思后夏栖迟就点头“哦”了一声,而后又对着树下的男子非常礼貌地说了一句“麻烦您了,太郎先生。” 高挑的身躯占了很大的优势,太郎倒是第一次觉得身高也是有好处的,轻而易举地将少女拥在了肩头,只是轻得像羽毛一样感觉不出重量的身体,令他皱了下眉。 夏栖迟在攀着对方的时候,嗅到了一股好闻的冷香。 恍惚间还以为是被父亲抱在了怀里,但是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记忆中自己的父亲其实一次都没有抱过她,只不过对方平静沉稳的气息给了她一种“父亲”的错觉。 仅仅是这样的错觉罢了。 “谢、谢谢您 ,太郎先生。”双脚落地之后,夏栖迟自觉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此时才发觉对方是那样高大,以至于她不得不高高昂起头来说话。 想起了对方算是被供奉的神刀,她又对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小小的心虚。 “无须客气……” “游戏的话,主……可以躲藏到我那里。”为了不让少女那般辛苦地说话,太郎选择屈膝半蹲了下来,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比少女高出了一些。 “会比外面安全不少。”像是为了说服她,他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不知为何表情看上去十分凝重,像是有着什么沉重的心事。 “唔,”夏栖迟倒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他的话,“但是室内的话,不会犯规吗?”她懵懂地望着对方,对于游戏的规则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却依然本能的想要遵循着什么,好像某种界限之内,才算是安全的。 “没有说过不能藏在室内哦,所以不算犯规呢。” 回答她的是树上的鹤丸,他换了个姿势坐着,一条腿盘曲着一条腿垂了下来,手撑着树干,语气懒洋洋的没有什么力道。仿佛随时要睡去一样,让少女突然想到了一个名为明石国行的付丧神。 即便被吓过很多次,但夏栖迟已经认定了鹤丸是个好人,或许对于她来说,所有不含恶意的人都不会是坏人。 所以对鹤丸说的话,夏栖迟总是轻易就信了,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身边的太郎。却没有看到自己低头时,两个付丧神隔空对望了一眼。 在跟着太郎离开之前,夏栖迟还回过头朝树上的某人挥了挥手,软软的声音带着悠扬的语调:“下次见,鹤丸先生。” 那般懂礼的模样让鹤丸抬手盖住了眼睑,想要笑却不知为何怎么也笑不出来。 “可要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呢,太郎殿。” “鹤丸殿下……”下方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令鹤丸放下了手,垂下眸就对上了一双有些冰冷的红瞳。 是今剑。 “为什么?”往日爱笑的少年此时面无表情,他仰着头直视树上的男子,带着质问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生硬,“您明知道……” 明知道次郎的状况,为什么还要放她去? “如果那个人是岩融,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来质问我吗,今剑。” “……” …… 在穿过绿意盎然的小径,熟悉的回廊就在眼前之时,前方牵着少女的男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夏栖迟有些不解地看着那挺拔的背影,对方却并没有回头,而是看似平静地问了一句:“等会……可以麻烦主一件事吗?” “……唔?” “不知主是否了解,我……还有一个弟弟。” “是次郎先生吗?”夏栖迟记忆力其实格外好,几乎是毫无犹豫就已经脱口而出。 “恩,”太郎终于转过身面对着少女,眼神有些复杂地望着她,“他的情况……不太好,恐离暗堕……”说到这便停了下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才是他带离少女的真正目的。 自从前任审神者离开之后,和她关系最为亲近的刀剑付丧神们,在绝望中都隐隐有了暗堕的现迹象,其中最严重的便是他的弟弟次郎太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人常常一起喝酒的缘故,当初作为近侍的次郎,那些不该产生的情愫在被他发觉之时已经什么都晚了。 永远也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在连守护这样的事都被剥夺后,恨意也不知不觉在心底悄然滋生。 尘世间的七情六欲,或许在他们被赐予人形之时,就已经无所逃脱了。 他察觉到次郎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时,想要请新审神者帮助的心情也愈加急切,但饭厅初次见面,少女的反应却让他一直犹豫不决。 这一次的偶遇,不知道…… “啊,”身边的少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却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轻声问道:“是、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下太郎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甚至带了一丝不忍:“我并不想欺骗您,带着暗堕气息的付丧神……并没有什么理智,如果您……不愿意、我……” 也不会勉强吗? 那么,他真的能放任自己的弟弟就此堕落吗? “太郎先生……” 脑海中的困惑没有答案,少女却已经扯了扯他的袖子,那张仰望着自己的青涩脸庞并没有他以为的害怕或不满。 没关系的,弟弟、是很重要的存在。” “灵力的话,我运用的还不错,一定会尽力帮到您的,毕竟这也是审神者的职责嘛。” “啊,有危险的话,您也会保护好我的,不是吗。” 夏栖迟已经看出了他的为难,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职责的一部分,所以她并没有觉得对方的请求有什么不对。 相反能做点什么的话,才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吃白食的存在呀。 “抱歉……”在少女纯粹透亮的目光中,太郎的唇抿成了一道直线,他半跪下来,伸手轻轻拥了一下少女,“谢谢您。” “若是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之后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 “也定然,会保护好您。”他如此郑重地说道。 …… 太郎拉开门的那一瞬间,站在他身后的夏栖迟就闻到了浓重而刺鼻的酒味,缝隙之间只能窥到有些昏暗的房间内,被光照亮的榻榻米上是数不清的,或倒或立的酒坛子。 “哟~大哥,一起……嗝……来喝、喝一杯吗?”满含醉意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 太郎皱了皱眉,终是提步走了进去,少女也紧随其后,不过在进去后迟疑了一下,她还是乖巧地拉上了门。 即便屋内酒味重的令人反胃,但接下的事,夏栖迟觉得,他们也许并不希望被人看见。 房间便再次暗了下去,虽然不至于不能视物。 关了门之后,夏栖迟几步走到太郎的身边,一眼就看到了伏在桌子上衣襟大开披头散发的男子。他垂在桌子边缘的手里还提着壶酒,仿佛只是个醉成烂泥的普通酒鬼。 但她还是看到了,萦绕在男子周身散发着可怕气息的黑气。 “那个……需要我,做、做什么呢,太郎先生?”夏栖迟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戳了戳身旁男子的胳膊,轻声询问。 她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可刀剑一向敏锐,次郎还是听见了:“大哥……你带了谁来啊?”他从桌子上抬起头,露出了那张雌雄莫辩的绝美容颜,目露迷茫了看了过来,不太清醒的视线在划过自己的哥哥后,牢牢地定在了少女的身上。 夏栖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那双和太郎一样的金色眼瞳,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像是苏醒的猛兽,变得冷酷和狠厉。 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栗了起来,她禁不住向后缩一下,对方却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哦,新来的啊……你……来这里、想干什么?我可不需要除她之外的,任何人的灵力呢” “所以啊……不想死话……就赶紧跑。” 隔着一张矮桌,他阴冷的说完这句话,目光也像是淬了毒的刀尖,似乎一瞬间就能将她刺伤。 第27章 是白痴吗? “次郎!”太郎上前一步挡在了少女身前,也打断了自家兄弟的妄言,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声音中却带着丝丝冷意,“你该知道,即便真的暗堕她也不会回来了。” “沉溺于过去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衣衫散乱的次郎像是被他的话激怒了一般,爬起身一下子晃到了太郎的面前,苍白的五指紧紧揪住他的衣襟:“大哥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我还以为……只有长谷部、才是对易主这种事毫无所谓,难道……大哥也是?这般廉价的忠心,呵呵。” 无论是语气还是他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强烈的讥讽和怒意,那般怨恨的模样让他美艳的面容都扭曲了起来。也像是完全忘记了身前之人是他一直以来敬重的大哥,无礼而放肆。 “你我皆为兵器……” 所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能碰的。 太郎似乎叹了一口气,面对这样的弟弟感到心痛又无奈,他用力掰开了对方的手:“劳烦主,用灵力为其净化污秽。” 这一句则是对着身后的少女所说。 “啊……好、好的,我知道啦……” 夏栖迟终于回过神,可刚要靠近,就被对方凶狠又威胁般的目光给吓得停了下来。 “你敢!?”次郎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伸手就去摸自己腰间,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本体并没有带在身边。 没有刀也没关系,那样弱小的人类,就算不用刀,也能轻易让她消失。 那些弥漫的黑气似乎更加浓郁了,怨憎、愤怒、不甘这样负面的情绪让他原本明亮的金眸如同蒙了尘。 身体向前迈了一步,内心深处不断叫嚣着去撕烂那个多管闲事的少女。但仅仅一步,他就被身边反应迅速的太郎扣住了手腕,同时力道极大压住肩膀,一把摁回到桌子上。 高大的身体在撞击桌面时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次郎想要反抗身后那压制自己的力道,但多日不停歇的饮酒,让他的身体都变得迟钝了不少,最终也没能挣脱这束缚,这也使得他更加的愤怒:“放开我!!”他侧着脸大声地喊着,连“大哥”都不叫了。 但太郎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眼过后便移开视线转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少女。 “主,麻烦你。” 这一声“主”,却让次郎也猛然抬头望了过去,但他的目光实在阴鸷而吓人:“你要是敢!我一定杀了你!杀了你!!” 夏栖迟在那充满怨毒的目光中,深吸了一口气,哪怕被恐惧侵蚀的手脚冰凉却还是坚定地走了过去,一边不断在心底告诉自己没关系,不要害怕,这都是她身为审神者必须去做的事。 “你就是以这般柔弱的姿态去俘获他们的吗?呵,”在看到娇小的少女竟然不顾他的威胁,依然跪坐到桌子的另一边时,次郎更加的怒不可遏,一边狠狠地瞪着她,一边毫无理智地说出伤人的话,“如此作态,你以为谁都吃些这一套吗?” “闭嘴!次郎!”身后的太郎皱着眉呵斥了一声。 “你是装的,装出一副可怜样来博取男人的怜惜,”他勾着艳丽红唇冷笑连连,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少女,“看不出年纪这么小,竟然……唔!” 像是被自己弟弟丑态惊怒到一般,太郎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同时有些担忧的看着少女:“无须理会他的话。” 意外的是少女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关系。”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平静,没有委屈也没有生气,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太郎是有些惊讶的,原以为……以少女的胆怯极可能会直接哭出来。 甚至怀疑她此时其实是在强装镇定,这也让他感到更加的愧疚。 但夏栖迟是真的觉得没关系,更难听的话她并不是没有听过。何况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她只是畏惧……却并不会伤心。 何况还是这样迁怒般的发泄,对“伤害”本身越来越麻木的少女来说,似乎有些无关痛痒。真正能够伤到她的,永远是那些曾以为最亲近的人。 虽然目光中依旧含着惧意,但夏栖迟还是颤抖地伸出了手,很快……美丽的莹蓝色的光点从她的掌心不断飞跃而出,如潮涌般的壮观而庞大的灵力,充盈在这昏暗的室内。像是一群密集的萤火虫,这样如稚童般纯粹的灵子让两位付丧神都怔了一下。 每个审神者所表现出来的灵力其实都是不同的,但很少有人会直接将灵子显现出来。 那些聚集起来的光点漂浮在空中如同一条横跨天际的银河,在夏栖迟的心念下,它们倾泻而下,冲向了还未回过神的付丧神,一圈一圈温柔的缠绕在他的周身。像是无数跳跃的精灵驱散了那原本附在他身上的黑气,最终隐入体内。 驱散原本会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但次郎丝毫没有感觉到难受,反而在少女的灵力进入身体时,有种心灵被温柔抚慰的舒适感,恍惚间竟被唤起了心头最久远也最甜蜜的记忆。 [次郎……] 曾经总在月夜下与他畅饮的女子,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心,笑得明朗而开怀。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握住那只柔荑,倩影却已如四散的樱花花瓣,片刻便消失在风里。 思维清醒中蓦然睁大双目,就对上了一双清澈若水的黑眸。 “您、您还好吗,次郎先生。”少女缩着身子不太敢看他,不知道是不是灵力消耗太大的缘故,脸色苍白如纸,声音也依然有些怯怯的,“抱歉,做了让您生气的事。” 看到男子周身的黑气完全散尽时,夏栖迟悄悄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对方之前有些绝望的眼神,即便再不善言辞,却还是咬了咬唇,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但是……但是‘喜欢’本身应该是件很美好的事,虽然、嗯……我不太懂您的感情。” 就像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爷爷,虽然老人已经不在世了,但是回忆中任何一个点滴都能让她发自内心的快乐。而如果因为离别只剩憎恨的话,那些快乐通通都会消失的。 “您可以一直记住这样的心情,我的、灵力并不会剥夺什么,也、也改变不了什么,没关系的,虽然、虽然是审神者,但我只做分内之事,您……您不必担心。” 敏感的人总是能从一些细枝末节中窥得他人的心思,就像夏栖迟从男子愤怒的目光中看到了他深藏在心底的恐惧。 想来所谓的恶意也是源于此,那些对于自己而言最为重要的人,任谁都不愿意有一天会被他人所替代,哪怕前者只余一个记忆里的影子。 这大概就是付丧神们如此排斥新审神者的原因,也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夏栖迟才会对三日月说,她能够理解啊,因为这是人之常情。 太郎在感觉到弟弟松懈下来时,已经放开了手,他安静地跪坐于一旁,没有打断少女的话。看上去沉稳如初,但内心的震动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那简单的三言两语中,太郎才发现,原来少女其实什么都知道的,知道他们至今都没有真正的接受她,知道他们心底始终不肯放下对前主的眷恋,知道那些恶语相向不过是他们卑鄙的迁怒与发泄。 但她还是说着没关系,甚至是允许他们留下对前主的感情。 为什么? 身为刀剑本就应该完完全全忠诚于主人,这才是他们存于世间的意义,为什么毫无怨言地就这样接受了他们大逆不道的行径。 明明自身拥有很强大的灵力,就算是以此惩戒他们也无可厚非。 太郎觉得自己想不通少女的想法,想不通她为何从没有对现状的怨怼,为何明明害怕却还是会回应他们的请求。 她就像是为自己建筑了一层没有顶点高墙,墙外的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善良、温顺、体贴……但里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却谁也看不到。 “你……”之前癫狂的模样总算是被安抚了下去,次郎终于不再沉默。他随意撩开自己散乱的长发,用已经恢复以往澄澈的金眸,定定的看着眼前少女。 只是对方干净到毫无杂质的双眼,不知为何令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是白痴吗?”沉吟片刻,次郎再度勾起唇轻讽了一句,似乎对她那试图安慰自己的可笑模样嗤笑不已。 如果不是白痴的话,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作为审神者,居然愿意接受无法全心全意侍奉自己的刀剑。 “哈,你果然是白痴……白痴啊哈哈……”他捂着脸,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就没了声音,只是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如果没有水滴从他脸颊坠落下来的话…… 夏栖迟一定会以为自己真的做了很蠢、还让对方笑到停不下来的事。她抿了抿嘴唇,最终决定,原谅他骂了自己三次白痴这件事。 “既然没事了……即日起,禁酒三个月。”身边太郎突兀的开了口,似乎不忍再看下去,将一脸呆样的少女牵了起来,不过在走至门口时又停顿下来,“我回来之前房间不收拾干净,就禁半年。” “以及,下午手合室见。”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没进去,留下这些话他就带着少女走了出去。 …… “太郎先生……”被牵着走的夏栖迟抬起头轻唤一声,“那个、暗堕……还有其他人吗?” 如果还有需要帮助的刀剑,也……一并治疗好了。 只是问完这句话时,她感觉男子牵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 “主人——” 远处突如其来的呼声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目光追寻而去,就看到了庭院中熟悉的几个少年。 “啊……是退君他们。”因为有些距离,夏栖迟只得踮起脚朝他们挥了挥手。 “……其他的,您无需担心,”太郎却在此时回答了之前的问题,并在她诧异的目光中突然屈膝半跪下来,“谢谢……还有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很抱歉。” 他的声音始终清冷,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却执起一直握住的手,轻轻在手背落下一吻。 “欸!?”少女惊得向后退了一步,好在太郎也同时松开了她的手,“那、那个,不用客气啦,本来也是我应该做的。”有些羞涩的将双手背到了身后交握在一起,夏栖迟低着头不敢再看对方。 “去找他们,”太郎站起身,用手盖住她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我们……下次再见,主。” 下次再见时,愿为您奉上我的忠诚。 “唔嗯,那……太郎先生,下次见啦。”少女立在光影下,被暖阳镀上的脸庞柔美非常,她仰起头像春日吐蕊的茶花一样轻轻地笑着。 只是下一次啊,太郎已经无法再看到少女脸上这样无瑕的笑容了。 第28章 可爱是狐狸的终极奥义 十二月。 早在立冬之后天气就已有了转凉的迹象,但进入十二月才能彻底感受到这个冬日的到来,虽然本丸一直都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院内的落叶开始飘得越来越多,总是能将地面轻易铺上一层颜色深浅不一的叶子,于是便有刀剑轮流前来打扫,夏栖迟在期间几次想要帮点忙,但无论是碰上谁都会笑着将她打发走。 ——主人只要在一旁看着我们就好啦,如果无聊的话就请多编些蝴蝶。 这是乱的原话。 于是她只好乖乖坐在回廊上,又编了更多的蝴蝶和蚱蜢。但不知为何,除开送出去的,挂在屋檐下的那些却总是会莫名消失。 每次挂了上去,到第二日再看就变得空荡荡了,然后长谷部先生的脸色就会愈加难看。似乎他已经知道是谁干的,却因为阻止不了,只能干生气。 从十月至今,这近两个月以来发生的事也不算很多,但夏栖迟总是能记得清清楚楚。 无论是狐之助的礼物、交到的朋友、歌仙和烛台切轮流为她做的饭,还是特意来此给她讲稻荷神物语的小狐丸。 全部……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但每一个细节都印在了脑海里,那些都是她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是没有想过奢求更多,也已经无比满足当前的现状。 有时甚至会想,如果这样的时光永远也不会改变该有多好,让她把现世的一切都忘掉,一直一直活在这个世界,到死也好。 却忘了曾经有人对她说过,她夏栖迟,是个生来福薄之人。 天凉后畏寒的夏栖迟就不怎么爱出房门了,最多也只在正午阳光最暖的那会儿到外面坐着晒晒太阳,即便会被狐之助吐槽说她活像个小老太太一样,完成职务后就只知道喝茶晒太阳撸猫。 倒是五虎退只要不出阵就会带着他的小老虎一起来陪着她,偶尔也会有其他粟田口家的小正太,连话不多的小夜也来过几回。 这一日夏栖迟依然选择宅在了屋里,长谷部因为轮到畑当番去了田地,她便一个人靠着桌子翻着一些关于民间怪诞的话本,直到从时政回来狐之助给她带回了一样东西。 “这个……是?” 少女捏着一张银色的硬制小卡片,前后翻转看了看,发现除了一面印了一个樱花的图样外,什么字都没有写。 “是薪资啊审神者,”狐之助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扒住少女的手臂熟练的一路往上爬,直到踩到她的肩头,才舔了舔爪子解释道,“您来本丸已有月余了,所以时政给您发工资了呀。” “工、工资?” 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夏栖迟惊讶之余把卡拿起来再次看了看,大概类似于现实的储蓄卡。 这种脱离父母后的经济来源,说实话让她感觉有点小开心。但开心过后,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可是……我大概、已经用不到了。” 曾经无数次渴望着自己快点长大,想着长大之后就可以再也不用开口向父母要钱,想着能为家里带来点什么的话,母亲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讨厌自己。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没意义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回到现世。 夏栖迟有些失落地将卡放在桌子上,然后反手摸了下蜷在肩膀上的狐狸毛。 并不是对物质完全没有什么所求的,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呢?审神者可以去万屋呀,那里什么都有。” “万屋……”少女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但很快就想到了头上的樱花发卡,想起来这个地方她是听狐之助提过一次的,只是并不清楚究竟在哪里,又有什么作用。 “唔?咱没有和审神者说过嘛……真是失职啦失职。”狐之助有些懊恼地摇了摇脑袋,说完便踩着少女的手臂像过桥一样跑到了桌子上。转悠了一圈没发现自己想要的,它又借力跳到了一边的柜子上,在上面翻找了好一会儿。 直到夏栖迟已经准备询问它是否需要帮忙时,狐之助才咬着一张纸跳了下来。 “审神者,这个就是万屋的地图啦。”它松开口,将折叠的纸张放到少女跟前,并用爪子将它扒拉开,一边絮絮叨叨地念起来,“虽然名为万屋,但实际上是很大的街市哦。” 夏栖迟低头望着那张所谓的地图,发现并不是很大的一张。上面用红色的线条清晰地画出了街道,就像树的分枝一样依次岔开,商铺的名称全部用小圆点在相应的位置标记了出来,一眼便能明了。 “看上去虽然只是普通的街市,但是里面什么都有哦,现世能买到的这里基本也没问题。”狐之助伸出爪子按在图上的某个位置,“比如这个杂货铺,里面就有很多现世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对刀剑们有用处的物品,消除疲劳的便当和团子,或是避免碎刀御守。”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旁边还有一家狐屋哦,里面的油豆腐超超超美味!” 说到这里狐之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还有些激动地晃起了尾巴,小爪子抬起来又按了按地图的某一处,含着兴奋的语气接着道:“就是这里啦,审神者您看~” “……”然而夏栖迟垂眸看到的只有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那个……狐之助,你的爪子盖住了。” “e……” 白毛团移开之后,少女很快在刚刚被挡住的那个小范围内找到了它所说的狐屋,便伸出手指着一个小红圈问:“是这里,对吗?” “没错,就是这里哦,审神者。” “好的,我记下了……”她拿过一支笔在那处浅浅的画了个勾做记号,继而歪着头又问道,“油豆腐,是狐之助喜欢吃的东西?”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审神者发现了吗?” “恩……”夏栖迟点着头将手里的笔放了下来,然后两手托着下巴看着它,同时一脸耿直地说道,”因为你提到它的时候口水都流下来了呀。“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却用了很平静的音调,丝毫不像玩笑的样子。 “咦!?”狐之助闻言也就没多想,立马抬爪子去摸嘴角,但刚触到自己嘴边的毛毛,它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骗了,“审神者……您最近一定是和鹤丸殿下待多了。”小狐狸放下爪子目含幽怨。 “唔,没有呀。”少女在看到它动作的时候已经笑了起来,不过在狐狸回头时就努力抿直了嘴唇,无辜地眨了下眼睛,但眼里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盈盈笑意。 “……”鹤丸殿下果然要不得,只会带坏小孩子! 【委屈鹤:“……” 关我什么事??? 狐之助清了清嗓子,明智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其实不止是狐之助,所有狐狸都很喜欢油豆腐,便是与稻荷明神有关联的小狐丸殿下也拒绝不了它的美味呢。”它一脸“总之油豆腐就是超级美味的食物”的骄傲模样,让夏栖迟忍不住伸手将它圈起来蹭了蹭。 “狐之助真可爱啊。”她贴着蓬松的狐狸毛,轻轻说道。 “那、那当然啦,”小狐狸也抬起脑袋,贴着少女柔软的脸颊回蹭了一下,“可爱是狐狸的终极奥义。” …… 所以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对? 她还是有能为重要的人做些什么的机会,对? 夏栖迟侧趴在桌上,目光落在门口那抹照射进来的阳光,手里的卡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之后她又坐起身,将狐之助留在桌上的地图叠好,推放在桌子的一角。 就明天,明天去万屋一趟。 第29章 旧人重逢 当日的出阵名单中,夏栖迟想了想还是写上了长谷部的名字,毕竟以这位近侍大人平日尽职的作风来看,如果她说自己想要去哪里的话,对方一定会要求陪同。 其实单独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是最害怕的街市,本该是希望有人陪着的。 但因为单方面的认为逛街这种事或许不会有刀剑喜欢,所以才不想给别人增添麻烦。以及回礼也需要有点惊喜感,而且她还要买一些女性用品,总不能一直白用隔壁审神者的。 至于向来和部队一同出发的狐之助,夏栖迟干脆一并放弃了带上它的想法。 也许是这段时间以来,接触到的都是那么温柔的大家,才让她有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这样过于天真的想法。 于是到最后她谁也没有告诉,只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决定而已,就好比因为天晴所以没有带上伞,却怎么也没想到外出之后竟会下一场大暴雨啊。 和平常一样,夏栖迟在上午就将每日的任务都一一完成了,所以午饭过后她就准备着独自前往万屋。 因为要出门的原因不太想穿着浴衣,总觉得过于宽松的衣服会让她在人群中更加没有安全感。 少女便从衣柜里翻出了那套阔别已久的灰色校服,抽出衣服的时候却不经意间看到了挂在里面的白色连衣裙。她有些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纯棉布料的触感非常舒服,上面印有的小樱桃图形鲜艳又可爱。 裙子本身是真的很漂亮。 其实大部分女生到了一定年龄都会开始注重自己的仪容,会对那些可爱的、美丽的饰品或衣服有着天然的渴望,夏栖迟自然也不例外。 并不是不感激狐之助的好意,只是埋藏在心底阴影太深,深到她再也没勇气穿上裙子。所以最终还是轻轻放开手,抱住手里的校服缓缓拉上了衣柜,连同曾经萌芽在心间的小小幻想一起隔绝在黑暗之中。 换好衣服之后少女站在镜子前,将过长的刘海重新梳理了一遍,再用发卡牢牢固定在头顶。放下手时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那身再熟悉不过的校服,包裹的似乎依旧是单薄瘦小的躯体,但有些东西还是悄然改变了的,比如…… “……胖了。” 夏栖迟自言自语地低喃一句,同时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发现果然比以前要柔软了不少。 这么歪着头看了一会,她又试着抿了抿唇,勾起嘴角,这一次终于成功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好不好看她不确定,只觉得和记忆里那个阴郁的自己相比,这个笑容倒是自然了很多啊。 这样就好、就这样保持下去,就像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就像曾经答应过得那样,要好好的活着。 她弯着眉眼,目光之中是如朝阳一样的暖意。 由于此行的目的地已经很明确,夏栖迟想着来回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甚至觉得自己还会比出阵的部队早一些回来。 将那张地图和卡揣进了兜里,走到桌子前的她便有些犹豫地停了下来,最终也只是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张字条,放弃了特意去告知他人一声的想法。 习惯性地将自己放在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也就做出了这样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的决定。 …… 万屋和狐之助所言一致,是个繁华又热闹的街市。 夏栖迟从传送阵出来的时候,第一眼所见的便是一条琳琅满目的街道,那些和本丸一样充满时代感的复古建筑,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林立在道路的两边,夹着中间熙熙攘攘的人流。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这样多的人群和这样嘈杂的声音,少女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装在口袋里的东西。但并没有把里面的地图拿出来,因为路线早已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第二个岔口的第四家店铺。 毫不费劲地回忆了一遍地图后,夏栖迟深吸一口气,把轻微颤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压下心头强烈的惶然,低着头开始一步一步向着人潮走去。 可能因为个子相较其他人较矮的缘故,倒是显得有些不起眼了,在小心翼翼地穿插在人群中时,她偶尔还能抬起头张望一下,也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但夏栖迟很清楚他们并不是本丸中的任何一个人,有的只是完全相同的容貌罢了,不过这样的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在逛街,但少女丝毫没有停驻脚步去看一看周围的店铺,而是一心一意向着某个目的地走,所以要不了多久就到了那家狐之助所说的杂货铺。 她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在确认之后便走了进去,这个外面看起来并没有很大的店铺,里面的空间其实并不小,摆满了各种商品就像是个小型的超市。 只是人依然很多,夏栖迟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购物用的篮子,将它提在手里,在扫视货柜的同时也小心地避开旁人。 “需要帮忙嘛?小妹妹。” 少女的个子很矮是没错,但眼神犀利的导购小姐姐还是轻易发现了她。 啊啊啊好可爱的小萝莉!! 内心充斥着这样的呐喊的女子,靠近的时候眼睛里都冒着奇异的光芒。 夏栖迟闻声停下脚步,一抬头就看到的笑容满面的导购员,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十分不好意思地问道:“啊……那、那个,请问……请问有……有卫生……嘛?”她说的很小声,想要的东西因为害羞并没有说完整,加上面对陌生人又紧张的结巴起来。 幸好在她开口之后身前的女子就适时的弯下了腰来听,大致也猜到了是什么。 “我带你去,就在后面的货柜哦。”女子笑眯眯直起身,朝自己身后指了指。 “麻、麻烦了,谢谢您。” “不客气~话说看上去很小啊,小妹妹你今年几岁了?” “十、十四了。” “那……也是审神者吗?” “嗯……” 引着少女慢慢往后走,女子一边态度亲切地搭着话。即便对她的年龄有些惊讶,但也很礼貌地没有表现出来。 “就是这里啦。”快到尽头的时候,带路的小姐姐停了下来,指了指身旁的货柜,体贴地问道,“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唔,请问……刀剑……恩、需要的物品,有吗?”在拿了几包货柜上的东西后,少女发现自己要的就只有这个。 来这里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想给本丸的大家带些什么回去。因为做不到理所当然的接受他人的好,所以无论如何还是想回馈点儿什么。 “有的哟~”女子在听到她的话时,笑得十分温柔,“小妹妹是个很称职的审神者啊,你的刀剑们一定很喜欢你。”这样说着,便引着对方走向另一个货柜。 喜欢什么的,并不是很重要,只不过是……想求一个心安的理由罢了。 走在她身后的少女,笑得平静而自知。 摆在柜子里的物品倒是什么品类都有,指甲油、发绳、茶叶甚至还有酒……似乎店家对刀剑的喜好也有着深入的研究。 那个适用于刀剑的区域内,夏栖迟倒是看到了不少可以买的东西。因为是自己想要表达谢意的方式,所以只是粗略计算了一下卡里的余额以及货品的价格,能买的和适合的,她都放进了篮子里,到最后竟装了满满一大篮的东西。 还好导购小姐姐说是可以派送的,所以少女便放心的留下了坐标。 道完谢离开店铺,她准备去往的下一个地方就是隔壁的狐屋。目的地明确,便没有听到自己背后那些轻声的议论。 “时政怎么连孩子都招进来了?” 大概是因为最近局势比较紧张。” “欸?” “你不知道吗?听说有不少溯行军……发生了异变啊。” 狐屋的老板对夏栖迟来说是个很高很高的大叔,所以她缩在其他客人中间几度张嘴也没能说出话来。 直到人买完东西的人一个一个走了出去,她才怯怯的上前,抖着嗓子发出了一丝声音,但对方依然干着手里的活显然没有听到。 在一旁踌躇不已又纠结了好一会儿,少女终于鼓起勇气,像只小心靠近的猫一样挪步过去,然后颤着手轻轻地扯了扯那个男人的衣摆。 所以在某个大叔有所察觉的低下头时,看到的就是一双小动物一般清澈又含着怯懦的眼睛。 “那个……”夏栖迟在他看上去很威严的表情下缩了缩身子,轻声开口,“请……请……”结果请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被戳到萌点的某位店长终于有点自觉地蹲了下来,尽量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问道:“是要油豆腐对吗,小妹妹。” “恩恩……”矮小的少女连连点头,然后伸出手在胸前比了个“3”,“三、三份……麻烦您。” “好……稍等一下噢。”带着笑意回应的同时,还是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大概是感觉到了对方的友好和温柔,或是已经习惯了本丸里的大家常常给的摸头杀。对于这一次陌生人的触碰,夏栖迟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反感的情绪,反而也朝着对方歪头笑了笑。 直到提着热乎乎的油豆腐往回路走时,少女都保持着浅浅的笑意,因为遇到的人都很温柔,所以突然间觉得喧嚣的街道也没有印象中那么可怕了。 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到本丸,然后把刚出炉的油豆腐带给狐之助。告诉它杂货铺得小姐姐很漂亮,以及狐屋的大叔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声音却很温柔。 生命中那些路过的温柔,哪怕只是一个笑容,也是让夏栖迟觉得能够分享的快乐。 这本该是很美好的一天。 直到……被人捂着嘴拖进巷子的前一秒,她的心情都没有变过。 …… “没想到真的是你啊,小、结、巴~” 幽深黑暗的巷子里,一男一女挡在了出口的那一头,亦如多年前的某个黄昏,她被他们堵在一条长满荒草的僻静小路。 所谓旧人重逢,带来的不过是另一场噩梦。 第30章 对已知的恐惧 如果恐惧也能被分门别类的话,那么夏栖迟大概会把它归为两类,一类是对未知的恐惧,一类……则是对已知的恐惧。 而此时此刻她所能感到的便是第二类,由内心深处对即将发生的某些事情,有所察觉之后产生的巨大恐慌。就像翻起的滔天浪潮抵达了眼前,而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等待着它,在最后一刻将自己卷进那无边的深渊里。 和旧人相逢之后才知道,那些曾经一度想要逃避的过去和回忆,其实从未被遗忘过。她努力把它们牢牢地锁在了匣子里,可是最终却发现,原来那枚钥匙从来都不在自己手里。 “如果不是这身校服的话,差点就没能认出来啊,真没想到你失踪之后居然来到了这里。”那个逆光而立,和夏栖迟几乎一般年龄、有着漂亮五官的女孩,穿着一身美丽的印花连衣裙。 她脸上的笑容有着花季少女特有的甜美,甚至更加自信,至少第一眼看去,很容易让人有好感。尤其是此时的态度,友好的就仿佛偶遇到了自己很久没见的朋友一样。 可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分明是冰锥一样刺骨的冷意。 被拖进巷子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夏栖迟就觉得自己仿如跌进一个黑暗的旋涡。 明明前一秒还在为别的事情而开心着,不过须臾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崩塌得不成样子,让她从而产生了一股巨大的落差感。 她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是否清醒。此刻驻足的这个巷子是不是真实的,眼前的男女又会不会是被捏造出来的。 如果这只是一个梦,却也还是本能的,让她在对方熟悉的声音中浑身战栗。全身流淌的血液仿佛冻结成冰,到最后夏栖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恍惚间只有一种心脏被人攥在手里的错觉。 “怎么不说话?”女孩含着温软的笑,歪着头一派天真模样,“啊……我忘了,你有语言障碍啊。”那从唇齿中吐露出来的话轻柔的像风,却分明含着别样的深意。 “说起来总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呢……对哥哥。”她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发尾,轻声问着旁边的少年。 “我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就快点,我还约了人回去打游戏。”已经对夏栖迟毫无印象的高个少年,只是轻瞥了一眼这个发着抖的少女。 那样充满不屑和冷漠的眼神,与其说是在看一个人,不如说是在看某件不起眼的东西。 他不耐地将双手插进兜里,皱着眉催促着自己的妹妹。 “啊~我知道哪里不一样了,”并没有理会少年的烦躁,女孩突然带着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朝着少女慢慢走了过去。然后在她陡然睁大的瞳孔中,忽然扯下了那个夹在对方头顶的樱花发卡。 说是扯,便真的是扯落,动作和力道上丝毫没有想过要顾及对方的感受, 夹子被拿下来同时也崩断了少女的几根发丝。所以夏栖迟只感觉头皮猛地一疼,刘海就一下子散了下来,瞬间扎进了她还来不及闭上的眼睛,带来了些许尖锐的刺痛。 “蝼蚁就要有蝼蚁的自觉哦,夏栖迟……你这样的人,居然……也想当审神者啊?” 夏栖迟茫然地看着叶薇然捏着狐之助送给自己的发卡,用两指玩弄般来回转了转,脸上仍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态,用充满高傲和冷意的目光向她看来。 “不过被卖掉了还能跑出来,你也挺有本事的啊,嘛,不过也就这样了。”女孩的嘴角勾勒出一个讥讽的弧度,连声音中都是不屑地嗤笑,“我只要打个电话,就有人来接你,回、‘家’、哦,怎么样?你要不要求求我啊~” 那些碾压在心上的奚落、嘲讽,甚至威胁也好,夏栖迟可以通通都装作听不见。 有些东西经历多了总会被习惯,但并表示她就真的没有底线,所以即便害怕到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夏栖迟也还是伸出了手:“还、还给我……” 她说出来的声音都在发着抖,目光却直直地望着对方。 “你说什么?”叶薇然表情几乎瞬间冷了下来。 “夹子,请你还给我。”伸出去的手依然没有退缩的意思,少女再次重复了一句,这一回甚至没有结巴。 如果只是普通的发卡,夏栖迟当然不会这么坚持。但这个是不一样的,那是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所以对她来说格外珍贵。哪怕眼前所面对的是自己最害怕的人之一,她也绝对、要拿回来啊。 “好啊……”对面的叶薇然看着她突然就笑了,那张靓丽的小脸天真又可爱。似乎并没有要为难对方的意思。 她抬起手,作势要将夹子放到身前那摊开的手心上。 但在少女一动不动地注视下,捏着发卡的手却在距离几厘米的时候突然停顿一下,紧接着迅速错开了那只手掌。她松开了手指。 几乎丝毫没有犹豫就已经蹲身去捡,但对方显然更快一步,只是微微移动了一只脚,就轻易地踏在了那个掉落的发卡上。 夏栖迟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嚓”,那一瞬间几乎以为对方其实是踩在了自己的心头。 她怔愣地看着那只挪开的脚下,粉嫩的贝壳樱花已经碎裂的不成样子。 “哎呀~抱歉呢,不过这种劣质的东西本来就很容易坏啦。” 并不是永远都不会生气的。 在少女颤抖着将发卡捡回手心的时候,突然间就想起了很多的东西。那些记忆中被撕破的作业、划烂的雨伞、那些刻在桌面上可怕的诅咒和谩骂。那些所有不好的事情,到最后她全部都无声的承受了下来。 但是这个是不一样的,是不一样的啊…… 樱花尖锐的棱角似乎刺破了掌心,夏栖迟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她缓缓站起来后,看到的依旧是女孩无比灿烂的笑容。 就像那个天空有着大片火烧云的黄昏,这个叫叶薇然的女孩,站在小路的一头,用笑意盎然的声音说。 ——喂,你们几个呀,去把她的裙子掀开啊。 被孤立、排挤、欺凌……这些加之在身上格外残忍的事情,甚至从来都不需要一个很明确的理由。伤害者和被害者之间可以没有过节,也可以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陌生人。 只是因为怯懦、胆小、以及和平常人有轻微的不同,这样的存在就永远都是大家眼里公认的异类。总会有第一个起头嘲笑的人,于是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一个集体。 人就是这么奇怪,他们在欺负同一个人这件事上总是能表现出异于寻常的团结。 那些仿佛无止境的恶作剧会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变本加厉、花样更是层出不穷。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易的去践踏这个所谓的异类的尊严。嘴里说什么讨厌和看不惯都不过是自我放纵的借口,他们只是享受将弱者踩在脚底的快慰罢了,然后以有趣的名义就这样在对方心底留下一个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可多年之后回头再看,甚至不会记得,那个曾经被自己伤过的人叫什么名字。 徒留那些内心千疮百孔的人活在无法磨灭的阴影下。 而夏栖迟就是那其中之一,可即便如此,她也一直一直努力地、拼尽全力地好好活着。 可是在原以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事、有些人真的避无可避。 为什么要出现? 为什么要拦下自己?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在心脏被灼烧到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少女的心田猛然间窜出了一股勇气,她毫无征兆地一把抓过叶薇然的手,几乎带着自己前所未有的愤怒一口咬了下去,死死地咬了下去。 “啊啊啊——!!” 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的女孩大声喊叫出来,而她那个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哥哥在惊诧过后终于反应过来,扯住夏栖迟的衣领,一把将她甩了出去。 背部猛然撞到墙面的时候,痛到以为骨头都碎掉了,可少女还是靠着墙,倔强地看着那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自己的两兄妹。 “夏栖迟!你这个死结巴!!”叶薇然捂着自己的手,怒意和痛感让她的脸都扭曲了起来,“你以为当了审神者就能改变什么吗,我告诉你,没人要的杂种就只配活在烂泥里!!”那泄愤一般高昂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随便你、随便你怎么说好了……”仿佛再也受不到什么影响,夏栖迟学着本丸里那几位总是风轻云淡的刀剑,以一脸的平静回望着她。 “好……好的很,呵呵,”怒极反笑的女孩深吸了两口气,拦住了想要上前教训少女的哥哥,“你是不是以为我说什么你都能无所谓了?” “可是夏栖迟,你还记得曾经那条总爱围着你转悠的疯狗么,”她扬着下巴,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语气,“很久没看到了对?可它不是老死的呢。” “我怎么可能放过一条敢朝我乱吠的疯狗。” “所以啊……我找人把它打死了,”叶薇然在少女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笑得开怀不已,“而且,炖了一锅香喷喷的狗肉煲。” “你不是全班记忆最好的么,夏栖迟……我找人给你妈妈送去的那天,你一定记得的对不对?” “怎么样?自己养的狗,好吃吗?” 叶薇然像个极为单纯的小女孩,用稚嫩的嗓音说着对少女而言最残忍不过的话。 她总是能够这样轻易的让人感受最痛苦的事情,亦如多年前她央着自己哥哥以少女底裤的颜色做赌注,逼着那个瘦弱的姑娘亲口说出自己底裤的颜色,不说的话,就让人直接掀裙子。 在那些嬉笑的少年们面前,即便屈辱到想要去死,夏栖迟最终也还是说了,也不得不说。 但是叶薇然仍然不肯放过她。如果爷爷留下来的狗没有跑出来的话,她大概就真的就被人掀了裙子。 一个人伤害另一个人的理由可以有多荒诞呢? 就像叶薇然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夏栖迟的理由,仅仅是因为老师一次又一次的将她们放在一起做比较。仅仅是因为,她不甘心于被一个贫穷又懦弱的废物比在了下面。 父母说过,她才是最完美的孩子,没有人可以比她更好。 所以她要看着这个老师眼里的乖乖女,一次又一次的露出恐惧又绝望的眼神,就像此刻。 夏栖迟一直都知道,她人生是真的很痛苦,所以总要有一个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无论是梦想也好,还是情感也好。 曾经支撑着她夏栖迟的,是那个会拿着扇子在燥热的夏夜给她扇一整夜风的爷爷。后来爷爷死了,她便把感情寄托在了爷爷留下来的狗。 但是今天却有人告诉她,原来那只狗,也早就被她吃掉了。 豁然揭晓的真相,就像某个一直假装遗忘并自以为能够痊愈的伤口,在某一天猛然被掀开了纱布。才发现它原来从未长好过,反而是在阴暗的角落里日益腐烂,流着脓生着蛆,直到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压垮了。 两兄妹走的时候,夏栖迟已经毫无所觉,她只觉得自己呼吸的每一寸都带着痛意。分不清最痛的究竟是翻江倒海的胃、还是仿佛被凿开之后汩汩流血的内脏。 只知道痛得快要死掉了,痛得已经完全受不了了。 哪怕她把手臂抓出了无数血痕都缓解不了的痛,最后只好哆嗦着把手伸到嘴边,用着平生最大的力气咬了下去。 第31章 是要下雨了吗? 这本该是很美好的一个下午。直到坐在廊道边缘和岩融一起晒太阳的今剑,被掉落的东西突然砸到了头。 就像兀自启动的开关,从这一刻开始,很多东西都在这个明媚的下午轰然倒塌了下来。 “哎呀……” 被砸到的少年惊愕地喊出了声,虽然并没有感到多少疼痛,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捂着头,侧过头去寻找罪魁祸首。 岩融因为这一声也向后撑着身体,跟着他一同望了过去。只见那位小审神者送的草蝴蝶毫无生气地躺在地板上,叶子上鲜嫩的翠绿竟然已经完全褪尽,只剩下抽干了生命力一般枯萎的浅黄和干瘪的躯体。 今剑诧异地伸手想要去捡起它。指尖碰到翅膀的一瞬间,蝴蝶却刹那间化成为粉末消散。 “消失了!?” 内心似乎也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今剑回过头去看岩融。对方与他对视了一眼,也露出了难解的神色:“奇怪,被审神者灵力维持着新鲜的叶子,怎么会枯萎?”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了上方,但另一只蚱蜢依旧好好地挂在屋檐,随着风轻微摇摆。 大概是蝴蝶没有被灌满灵力,或是不小心刚好遗漏了这一只? 很多时候出现的某种预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到。 下一次,麻烦主人再编一只。 抱着这样的想法,今剑双手抱头仰躺了下来,目光怔怔地望着上方,却不知为何胸口莫名有些沉闷。 除了出阵与远征的部队,本丸的一切事务都按平时一样运转着。那些没有轮到内番的短刀和往常一样聚在一起,自认为是老年人的三日月在这种闲暇的时候,也同样寻着本丸的另一个老爷子莺丸饮茶。 如果不是阳光完全消失的话,可能直到第一部队回来的时候,都不会有人发现少女已经不在本丸了。 “恩恩~果然还是你泡的茶更好喝。”倾国之貌的男子轻抿一口茶水,端着茶盏一脸慈眉善目地点点头,“善哉,善哉。”即便头上包着奇怪的黄色头巾,也偏生带着一股优雅的贵气。 “彼此彼此。”莺丸坐在他旁边轻笑一声,声音柔和,“你的手艺也并不比我差。” 两个气定闲神的老人坐在一起,晒着太阳喝着茶,偶尔轻声交谈两句。 这样静谧美好的画面,无论谁看到都会觉得很舒服。 直到三日月轻轻“咦”了一声,连同那双眯起的双眼也睁开了,从而露出美丽的弦月:“……太阳?”他目视自己的前方,那碧波之上竟连一丝闪烁的金斑都没有,照在身上的阳光似乎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 两人端着茶齐齐抬头望去。 从来都是蔚蓝的苍穹不知道何时聚积了大片的乌云,并且堆积的越来越多,那浓稠的灰暗像是要以压倒一切的趋势沉重地盖下来。它笼罩在整个本丸的上方,让原本明亮的世界变得暗淡而无光。 在感觉到自己视野之内的光线愈加暗下去的时候,所有的刀剑都停下了自己正在干的事,讶异地望着似乎要塌下来一样的天空。 “乱哥,本丸……是、是要下雨了吗?”五虎退站在回廊上,望着翻滚着黑云的天际,迷蒙之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被问及的少年同样也怔住了,但在瞬间的失神过后,他碧蓝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退,你在这等我!”有种某种不好预感的乱抛下这句话,就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被留下的少年乖乖的站在原地,已经没有在看那可怕的天空,而是呆滞地望着自己眼前那些不易察觉的极小光点,露在外面琥珀般剔透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那些曾经看过的、漂浮在空气里的美丽萤蓝,以如同泼在宣纸上不断扩散、蔓延开来墨斑一样的速度,一片片的被晕染成暗淡的灰黑色,像是被烧完的白纸留下的灰烬。 五虎退没有做太多思考,就已经下意识的伸出了手,只是这一次灵子却没有欢快的围拢过来,甚至大部分的光点如有意识般地躲开了他的手。 但仍然还是有一些被触碰到了,在指尖接触到灵子的那一瞬间,五虎退整个人仿佛被吸进了什么之中,他眼中的世界在顷刻间换成了另一番光景。 烈日当空。 刺目的阳光令人眼间酸涩,少年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明明感觉的到阳光烤人的炙热,但身体反而冰冷的如入冰窟。 他看到自己的眼前有一扇敞开的门,而目光,仿佛被牢牢定在了屋内案台上摆放的照片。 那是一个面容含笑的老人,脸上的每一条褶皱都是岁月遗留的痕迹。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一股莫大的悲伤刺痛着他的心脏。 在最初的不适过后,仿佛彻底的进入了这个世界,五虎退看着在火盆里翻卷的黄纸,听到了耳边巨大的悲恸的音乐,心头如同淌过了一条汹涌悲壮的河流。 他的周围到处都是穿着白衣戴着白帽的人,他们带着或是冷淡、或是浅笑的表情在交谈着什么,却唯独没有悲伤。 为什么呢? 为什么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不感到难过…… ——是她?据说只去了几个月老头就死了,之前都无病无灾的。 ——我也听说了,本来就是因为八字不好被送走的,结果命这么硬,真的把人克死了。 ——啧啧,她妈妈岂不是气死了,又要把人接回去养啊? ——哎哟,那也没办法啦。 那些在音乐中琐碎的交谈,一字一句穿进了自己的耳膜,五虎退空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直到突然出现的一只手,用极大力道将他狠狠地拽走。 ——你杵在外面做什么,还嫌别人说我闲话说得不够是不是!?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别弄的全天下人都知道我生了个丧门星! 被扯进房间的时候,女人夹杂着怒意的声音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对、不起,”在五虎退还未回过神时,无比熟悉的声音,仿佛从他的嘴中冒了出来,带着乞求地轻颤,“……妈……妈妈,让我……我上柱香,让我、给爷爷上柱香……” ——哟呵,人都被你克死了还上什么香? 最后所见的,就是“砰”的一声被关上的房门。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在这一刹那,突然就死掉了。 “退!!” 耳边的惊喊让五虎退打了一个冷颤,他眨了一下眼,发现眼前依旧是那个变得昏沉的庭院,伸出去的手缓缓地垂落下来。转过头,退看到了蹲在自己身前的哥哥满含担忧的双眼。 “退,你怎么了?”一期一振握住少年的肩,眉间因为担心轻轻蹙起。在察觉到本丸怪异的变化时,他就走了出来,却看到自己弟弟一动不动的立在外面,眼神木讷地流着泪。 “一……一期哥……”退望着青年,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期哥,好疼啊……”眼泪毫无停止的迹象,一颗一颗砸落了下来,被悲痛席卷全身的他,痛到连呼吸都困难。 是不是曾经,您也这般痛苦过? 一期第一次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见过退哭得这样伤心,像是整个人沉入到了巨大的绝望中。联想到之前自己所看到了,一期定了定神,将弟弟轻柔地揽进怀里,并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在感觉肩头被泪水浸湿的时候,目光也跟着沉了沉。于是下一秒,他便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不远处那些想要逃离的黑色光点。 然后就看到了,这个本丸的审神者…… 确切的说是更加年幼的审神者。 少女低着头依墙而站,瘦小的身体似乎正因害怕着什么而发着抖。而她身前立着一个中年妇女,即使从侧面,青年也能看到女人狰狞可怖的表情。 ——在牌桌上找我要钱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害老娘一个下午尽输钱!! ——丧门星!全世界每天都在死人怎么就不死你!! 在那些难以置信的恶毒咒骂之后,迎接的就是兜头下来的一巴掌。响亮到令一期觉得胸口被闷闷的捶上了一拳,他甚至没能从这满是恶意画面中回过神,眼前的世界就如如同打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一阵急速的眩晕之后便是另一个沉闷的场景。 雨下的格外大,满地的泥泞和碎石被冲刷地更加支离破碎,到处都是人在搬着那些从山上滑落的石块,一个满身污泥参杂着暗红血迹的少女,站在滂沱大雨里,空洞地望着这满目疮痍的世界。 能听到的明明只有巨大的雨声,可少女微微蠕动的嘴唇,那无声吐露的话语,却清晰地传到了青年的耳朵里。 为什么呀……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 乱捏着那张从桌上拿起的字条,眼神慌乱地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 我去万屋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请不必担心。 末尾处还有一个可爱的笑脸。 心底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少年深吸一口气,攥着纸条飞奔了出去。在跑到传送台的那一刻,也遇上了刚刚回来的出阵队伍。 “话说,长谷部你今天一直在走神啊~”伴随着这样一声调侃,淡黄色的光芒散尽后,六人一狐的身影出现在乱的面前。 “咦?”本来还看着自己调侃对象的鹤丸,有所察觉地转过了头,“乱……你……” 特意来接我们吗这样玩笑一般的询问,在看到少年苍白无色的脸庞时,被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 “发生什么事了?”立马感觉到不对劲的长谷部,加上早在回来之前就莫名不安的情绪,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冷峻。他沉着声连同其他人心间的疑惑,一同问了出来。 “主人……主人去了万屋,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乱连忙拿出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目光焦灼,“而且……本丸,变天了。” 这句变天了让所有人俱是一愣,他们这才发现一直以来明亮美好的本丸已经被一层灰暗的氛围所包裹,太阳被彻底的遮挡,乌云之中仿佛藏有恶鬼。 “去万屋找她!” 狐之助瞬间就跳上了传送台,也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就将坐标输入完毕,硕大的眼眸中满是恐慌。 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审神者! 在传送过后,大家默契的分头开始寻找,在焦急不安中强行冷静下来的狐之助,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它示意与自己同行的歌仙跟上,向着那个和少女提过的狐屋一路冲去。 “打扰了!请问此前有没没有见过一个少女?是位比较年幼的审神者。” “啊……之前确实有一位很可爱的小姑娘,不过……她已经离开很久了啊。” 线索断在这里令狐之助愈加的急躁,幸好憨厚的店长为他们指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心事重重的歌仙便抱起狐狸。沿着那条街道边走边问,直到快要走出街道时,经过了一个幽僻巷子。 像是某种奇怪的牵引,他突兀地停在了巷子口,在狐之助不解地询问中,深邃的蓝眸穿过无底的黑暗,遥遥地望了进去。 便看到了蹲在黑暗里,少女模糊无助的身影。 第32章 全部都碎掉了 黑暗的巷子深处没有一丝光,从明亮的另一端望过去的时候,只觉得它阴森的仿佛是一个能吞没一切的黑洞,又像是某种怪物幽深的肠胃。 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女其实根本让人看不清是谁,但歌仙内心还是毫不犹豫地肯定,她就是自己的审神者。 在歌仙和狐之助走到身前的时候,夏栖迟仍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她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对外界已经毫无感知。 “主公……”穿着华美出阵服的男子轻轻呼唤了一声,清晰地看到了贴着墙发着抖的身影时,松了一口气后只觉得胸口沉闷得厉害。 满心只有一个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看上去这么恐惧。 “审神者!!”狐之助因为自身非常娇小的原因,在仰头时一眼就看到了少女的异样,那被她咬在嘴里的手分明已经渗出了血来,“你怎么了审神者!?”狐狸焦急地喊着,甚至跳到了那孱弱的肩头用自己的头顶去拱着她的脸。 可是夏栖迟依旧毫无所觉一般,没有给予一声回应,没有抬头,也没有像往日一样去抚摸她最喜欢的狐狸毛。她只是满身孤寂地蹲在那,像一尊被世人遗弃、生满铜锈的雕像。 嗅到一丝血腥味的歌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连忙半蹲下来。却发现被发丝遮住部分脸颊的少女,正在用一种可以说是极为凶狠的力道在咬着她自己的手,而且这种自虐的行为看上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主公!?您在干什么……快松口!”倒吸一口冷气的歌仙惊愕之间瞳孔都缩紧了一瞬,几乎立时伸手去拉那只被咬得惨白的小手。 但他发现在少女完全紧绷的情况下根本做不到,如果强行去拉的话,他毫不怀疑对方会生生咬下自己的一块肉来。 “审神者……” “主公!” 可是不管他和狐之助怎么呼喊,少女都不为所动。歌仙最后不得不用甚至会弄疼她的方式,用拇指和食指锢住少女的下巴逼迫她松开口,然后圈住那纤细手腕,将已经泛着青紫的手扯了出来。 牙印深深的凹陷了下去,暗红的血液几乎刺痛的歌仙眼睛,有种想要握住那只手的冲动,却因为害怕触碰伤口,只能轻轻地托着。 被掐开嘴的夏栖迟因为猛然灌进肺里的空气,不受控制地咳了两声。那只绷紧的小手总算虚软了下来,却在歌仙宽大的掌心里轻轻发着颤。 少女在这一刻显然清醒了过来,在下巴上的力道松开后,她用力喘着气,然后倚着身后冰冷的墙壁,将自己冒着血珠的手缩回来往身后藏,像是做着徒劳地遮掩。 “是……歌仙啊……还有狐之助……啊……抱歉,麻烦你们……还特意来找我。”全靠墙面来支撑自己的夏栖迟以非常缓慢地动作站了起来,只是她的身体一刻都没有停止过打颤,无力地垂着头强压着快要崩溃的情绪,“对了,我买了……油豆腐呢……油豆腐……” 微微动了一下被自己咬伤的手,才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夏栖迟空洞眼睛有些迟缓的挪开了一寸,就看到离脚边不远处洒了一地的食物。 “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弄洒了……”她断断续续吐露声音非常轻柔,但几乎每一个词都带着脆弱的颤音,只是强作镇定般不停歇地说着,却又对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以及发生了什么绝口不提,“对不起……我……我……” 我总是什么都做不好。 一直道着歉的夏栖迟停了一下,她突然伸出那只完好的、紧紧握成拳头的手。手掌在眼底慢慢摊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已经光秃秃的发卡。 “对……不起……狐之助,樱花、樱花……全部都碎掉了……对不起……”这样喃喃了一句,一滴眼泪就那么突兀的从少女的眼眶里砸了下来,落到了地上。 歌仙和狐之助从少女有所动作的那一刻起就无声地看着她,看着她装作若无其事般藏起自己的手,看着她用满含哭腔的声音一个劲地道歉,直到看着她的眼泪像是要砸碎人心一般掉落了下来。 那划过苍白脸颊的水滴,让一人一狐的呼吸同时滞了一下。 “没……没关系的审神者,你别哭啊,夹子、夹子什么的还会有新的,狐之助还可以给您带回更多可爱的夹子。” “……对不起。” 对不起,这样没用的我,所以才什么都保护不了。 再一次的道歉后,便是更多的眼泪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但是歌仙却有一种荒谬的错觉,不知少女这究竟算不算是在哭泣。在本丸的几年里,他并不是没有见过谁哭过,那些年幼的小少年,比如五虎退,在被调皮的兄弟们拖累后,一起挨训的时也会因为愧疚而哭。 虽然只是低低的呜咽,但那是有声的,是能够看出他在伤心的。可是此时流泪的少女,绷直的嘴唇,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木讷神情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空洞的双眼依旧是无边的空洞。只有那双曾经让他觉得比星空还要纯澈的眼眸,如同是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 “主公……”歌仙哑着嗓音站了起来,双手轻轻搭在少女的肩膀上,“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这里……”他用最轻柔的声音想要试着去安慰什么,可蓝紫色的眼眸却划过了一丝深深的无力。 因为突然发现,自己或许可以轻易地斩杀敌人,但在此刻却丝毫没有办法能让少女不那么伤心。任何安慰的言语其实都是苍白的,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这些眼泪究竟是因何而落。 并不是不想要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一定什么都问不出来,她在一开始就选择了回避。 从来都不肯说啊,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从来都不肯,也从不过问他们的任何事。 “……我没事的……真的,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像是曾经无数次那样,夏栖迟在心里一遍遍的对自己说着没关系,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是在她说这些话的同时,脸上的眼泪一刻都没有停过。 那些痛苦的事情就算说上一万遍自我安慰的话,也依然还是存在啊。怎么可能会没有事,被残忍揭开的纱布底下,早已被撕开一个巨大缺口的心脏,凛冽的风一直一直呼啸着无休止地穿梭而过。 “别说了……”歌仙纤白的手指蜷起,轻轻划过她的柔嫩的脸颊,带着余温的泪水仿佛灼烧他的肌肤直至灵魂,“别说了,我现在带您回去……主公。”用温柔的话语阻断了少女的道歉,他声音喑哑的厉害。 “好……好啊,回去、我们回去。”夏栖迟点着头,忽视着自己从心底蔓延至全身的疼痛,可是当她迈开腿向前走了两步后,便再也没了力气。 发丝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少女颓然的倒了下去,幸而被反应迅速的的歌仙伸手接住,然后抱在了怀里。 “审神者!!”狐之助惊惧地喊了出来。 这是歌仙第二次将少女抱在怀里,却比前一次的情况更为糟糕。他露出了少有的慌张后,将对方绕膝抱了起来,眉头紧锁,脸色严肃的吓人。 “狐之助,麻烦你去通知其他人,主公已经找到了,我……先带她回去。” 虽然很担心审神者,但狐之助还是在深深看了一眼晕过去的少女后,转头跑出了巷子。歌仙也没有耽误时间,急忙往传送台走去。 这个巷子其实已经离目的地很近了,正是出口的背面。 一定是……在回去的途中遇到了什么事,以及什么人。 心中有些计较的歌仙走出路口时,恰好遇到了从另一条路上插过来的乱。少年在看到躺在他怀里面色苍白的少女时,睁大蓝眸怔在了原地,气息一瞬间慌乱了起来。 “主人怎么了?!”乱在一时震惊后匆忙跑上前,盯着少女紧闭的双眸,想要碰一下她的额头的手,却因为敏锐地发现了什么而滞在了半空,“血?”嗅到了那并不陌生的气味,他急切的看向眉头一直紧皱的歌仙。 “是受伤了吗?!” 但歌仙只是沉着脸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地道:“别问了,先回去要紧。” “等会儿,拜托乱你去请药研来一趟,让他带上绷带还有伤药。” 第33章 杀掉你哦 回到本丸的乱什么也没说就直接跑去找药研,歌仙则抱着少女一路往她的房间走。 天空依旧布满了阴霾,但这场雨终究没能下下来,只是那些富有生命气息的植物似是被这突变的天气所影响,一时间暗淡了不少。 歌仙全完全没有去注意这些变化,也没有心思去看外界的一切,只是一步未停地前行。在即将踏上木廊时,却看到了守在门外的一期,以及他的弟弟五虎退。两人的神情都不太对,带着满怀心事又沉重的表情。 在看到被抱着的少女时,少年受惊一般瞪大了双目,暖黄的琥珀石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主、主人……”五虎退向前挪了一步,双手紧张的交握靠着胸前,他小声地喊了一句,白皙稚嫩的脸上还挂着明显的泪痕,但那期许的等待下并没能得到回应。 因为被头发挡住了脸,无法看到少女神色的退有些迷茫,带着疑惑的视线投向了抱着她的男子。 “主公她……晕过去了。”歌仙抱着人走了过来,目光晦涩,原本温润的嗓音也哑的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先进来。” 旁边的一期怔了一下,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将紧闭的拉门推开。 几人进屋之后,青年未做停留就去拉开了第二扇障子门。简洁的室内几乎一览无余,没有任何装饰性摆设,在现下这种并不明朗的情景下,总给人一种毫无生气的幽冷。 一期停顿了一下,便走到柜前推开了拉门,将里面折叠整齐的被子抱了出来。退也自觉地跟了上去,帮着哥哥一起将褥子和枕头整理好。 直到歌仙半跪着,小心翼翼地将少女安置下来,他们都没再有过一句交谈。 而被放到床褥上的夏栖迟,已经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了知觉,只感到无边的黑,仿佛沉入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而她则抱着膝安静地坐了下来,不想寻找光亮不想离开更不想动。 这样就很好、就这样独自缩在这个世界里,便再也没有人会伤害她。 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无声中透着某种诡异的氛围,直到歌仙在为少女盖上被子,为了避免碰触伤口而把她的右上轻轻拿出来时,跪坐于一旁的五虎退才惊讶地发出了点声音,但他又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 只是瞪大着眼睛直直的望着少女手上的咬痕,那一圈牙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怖青紫色,粘着一些干涸的血液, “歌仙桑……主人的……伤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少年颤抖着放下了手,问得十分焦急却又因紧张而有些磕巴,眼眶里再度聚起了水汽。 “我……不知道,”歌仙闭了闭眼,声音深沉却透着无力,“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手……也是她自己咬伤的。” “她什么也没说,反而刻意扯开了话题……” 像是回想起了少女那些拼命压抑着哭腔,又强作镇定说出来的话,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狐之助呢?” 出声的是一直沉默着坐在旁边的一期,他问的有些莫名却充满冷意,因为微低着头,垂落的蓝发也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被问及的歌仙张张嘴刚想回答,却听见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久便是拉门“啪”的一声被打开的声音。回头望去,发现来人是一路拉着药研跑来的乱藤四郎。 两人身后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走了进来,大概是听闻了什么。 乱在喘了两口气后,撑着门有些着急的问道:“歌仙先生!主人、主人醒了吗?” 回应他的却是对方无声的摇头。 “受了伤吗?”药研提着手里的东西,从后面走上前,问道,“伤口在哪?” 虽然面上无甚表情,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药研哥,”退看着他轻声开口,示意他过去,“在我这边。” “是……主人的手。” 少女状似安然躺在被褥里,脸色和唇色都白的吓人,药研低着头将她那只手轻轻抬了起来,面色微冷,声音里却有些愕然,“这是……自己咬的?”因为伤口在内侧,他一眼就分辨了出来。 内心莫名焦灼的清光也踏步走了过来,站在药研的身后,在俯身看着那吓人的伤口后,同样诧异至极:“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深深的皱起眉问了出来,却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惑。 药研在为伤口敷上药之后,用绷带将其一圈一圈小心的缠绕起来。就在他刚包扎完时,第一部队的其他人也终于回来了。 狐之助最先跑了进来,它越过所有人一溜烟地跳到了少女枕边,却发现少女依然是昏迷的。 “还没有醒吗?” 狐狸俯下身,有些难过地贴着少女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紧跟其后的长谷部在望到一屋子人时愣住了,他看到所有人的表情都称不上好,连常年笑容满面的三日月都似有疑虑般微微蹙眉,露出了少有的严肃。这让他感到很不安,狐之助此前也只是和他们说人找到了,就匆匆忙忙往回跑。所以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回神后他焦急地走到歌仙身边,才发现少女并不是清醒的状态,“怎么回事?”长谷部本就冷峻的面容一瞬间变得更加冰冷。 “发生了什么,”鹤丸目光沉沉的看着望着最先找到了人的歌仙,“主君她,被人欺负了?”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咬伤自己、遇见了谁……这大概是所有人的疑惑。 而歌仙只能再次地摇头,轻叹一声:“我和狐之助到的时候,她缩在一个巷子里,也许是遭遇了什么,但是我并没有看到第二人。” “想来,是有人做了什么后,离开了。”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看来少女不醒来的话,没人能够解答他们的疑问。可是即使恢复了意识,恐怕她也可能不会有所回答。 “药研。”在压抑又安静的氛围下,明石国行有些突兀的出了声,这一下不但引来了自己所叫之人的注视,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投在了他身上。 说起来这位懒散到连坐着都嫌累,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付丧神会出现在这里,也确实挺令人讶异的。 “那个……药研你,还是把小姑娘的袖子拉上去,看看。”顶着众人意味不明的视线,明石像是对于某件事有些不确定般,迟疑地说道。 “袖子?”药研低吟一声,然后目光闪了闪,连忙托起少女的手腕,但还是以较缓慢的速度把她宽松的校服衣袖拉了上去。 很快,那只仿佛轻易就能被折断般细弱的小臂,就这样的暴露了出来,上面除了已经有些年月的陈旧伤疤,还有新覆上的狰狞的数道血痕。 药研的手几乎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 旁边的退在看到抓痕后更是抖了起来,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画面的他,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一下子扑到身边的一期哥怀里,咬着唇无声地哭泣起来。 “喂喂,别都这么看着我啊,”再度被众人用眼神洗礼的明石连忙摆手,“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是上次手入时不小心撞见的。” 他有些纠结了抓了抓头发,沉声说道:“本来想问的,结果她被吓到了一样,直接跑了出去,似乎……并不想被人知道。” “……”歌仙显然想到了是哪一次,默默移开了视线。 有什么刺痛着心脏,让人觉得难以忍受的酸涩。 长谷部最后复杂的看了一眼被药研继续抹药的少女,突然站了起来,“她的灵力很不稳,我,我去请一下隔壁的审神者。”他这样说着,便带着浑身的焦灼走了出去。 …… 没想到再次来到这个本丸会是此番景象的清水美绪,在看到绑着绷带躺在床褥的少女时,脸色一瞬间就黑了下来,咬着牙有些恶狠狠地说道:“不是说了要对小孩子好一点吗,你们这又是在做了什么?” “不、不是的,主人她独自去了一趟万屋,”乱急忙解释起来,“之后,就这样了。”说完眼神也黯然了下去。 “独自……”清水在少女身边坐下,有些肯定地说道,“必定是不想麻烦你们才什么也没说。” 她的目光划过众人,声音十分冷淡:“知道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她根本不信任任何人,意味着她不愿交付自己的任何心事,所以对谁都礼貌克制,从不僭越。” “当然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之前那一次就有所察觉,她的心理上有很大的问题。这样不稳定的状态是没有办法继续担任审神者的,你们真的为她好,就把她送回现世,让她尽早接受治疗。” 伸手探知少女灵力的清水,意识却险些被拖入一个无底的黑洞中,巨大的痛楚刹那间袭上心头,让她瞬间白了脸,连忙抽回自己放在对方额头的手。 清水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无比严肃地说道:“因为……她很可能不会再醒来了。” 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少女已经自我封闭般断掉了外界的联系,陷入沉眠。 “什、什么!?”清光惊恐的看了过来,“什么叫不会再醒过来了,伤口愈合的话不就没事了吗?” “伤口是会好,充其量也不过是留一道疤,”清水垂下眼睑,轻声说道,“但是心里的伤永远都不会好。” “她痛苦的想要死掉,你感觉不到吗?” “屋外的那些灵子……”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一期和五虎退那样去触碰过审神者的灵力,但他们也察觉到了那些像褪色一般,灰败下来的灵子。 心中反而产生了更大的疑惑,明明……明明之前还会朝他们笑的少女,明明总是温柔的注视着他们的少女,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那么……”长谷部站在门边,攥紧了拳头,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就把主公送回现世。” “不行!!” 这一声大喊让大家诧异地望过去,才发现出声阻止的居然是狐之助。 “狐之助,如果这是为了主人好,那……” “绝对不行!!”狐狸惊惧的打断了安定的话,甚至激动地跳了起来,“不可以!真的为了审神者好就绝不能让她回现世!” “……”为什么? 付丧神们一时间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只有和狐之助对视一眼后突然安静下来的清水,以及始终跪坐在一端看不出情绪的一期一振,隐隐间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那么……我回去好好咨询一下师兄,情况还不至于太糟,她暂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清水黑潭一般的眼睛意味不明的扫视了一眼狐之助,随后站起身,“外伤有药研在就够了,先告辞了。” “你们最好,还是把石切丸的本体挂进来,多少能作用。” 走至门口时,女子突然停下来,侧头留下一句。 太郎在她离去后,也起身走了出去,准备将锻刀室中一直沉睡的石切丸带过来。 而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的一期,却在这时开了口。 “狐之助,外面属于主殿的灵力很混乱了,你感觉到了,”一期先是温柔的拍了拍弟弟的头,然后站起身,眼神却在顷刻间变了,锐利的目光有些压迫性地望着那只狐狸,“但是,你知道吗?触碰那些灵子的时候,我和退都看到一些关于主殿的回忆。” “什么?” “欸,真的吗,退?” “我、我也去看看。” “没用了,”在大家的惊讶声中,一期摇了摇头,也阻止了要往外跑的乱,“应该只是她情绪波动最大的那一刻,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只是想问,狐之助,你……是不是该向我们解释些什么?” 被冷厉的金眸盯住的狐狸难以抑制地抖了起来:“咱……咱……” 狐之助抬腿向后退了一步,爪子却抵到了什么,抬头后仰,就看到了冷笑着的鹤丸。自知无法再隐瞒的它,之后也就乖乖蹲坐了下来,头顶的两只三角耳也颓丧地垂了下来去。 “很抱歉……其实,这个小姑娘,并不是时政交代咱要找来的预定审神者。” “……你!连时政都敢诓啊,你真的是狐之助?” “废话!咱当然是真的,”狐狸愤怒地瞪了清光一眼,继而有些忧伤地说道,“咱是在空间转换时听到了她的呼喊。” “当时……审神者因为自己的母亲欠下了很多钱,被卖……过继到了亲戚家。” “但是她本人其实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可能……一直以为自己父母想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而那个亲戚……那个男人,对年幼的孩子……有着、有着特殊的癖好。”说到这,狐之助越来越结巴,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所谓的特殊癖好,即使是身为短刀的乱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难以置信般蹲下身,一把扯住了狐狸耳朵,厉声问道:“然后呢!?” “别、别扯,别扯……那是审神者被送走的第一天,所以,咱就把她带回来了。” 这样的回答,至少还是让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其他的,咱就不知道了,”狐之助抬头看向依然面无表情的青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一期阁下,您是不是,还看到了别的什么?” “是啊一期哥,你看到了什么?” “……”青年沉默了半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只能说,是很惨痛的回忆。” “但具体的,主殿没有同意,我不会再开口。” 这句话也堵住了其他人的询问。 …… 夜里。 因为受审神者影响的本丸,连月亮都消失了踪影。 屋外的风有些大,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毫无光亮的世间听上去很是瘆人。 狐之助贴着少女的柔软发丝,闭着目,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直到它被人揪起尾巴,一下子倒拎了起来。 因为受惊喊出来的话,也被一只凉凉的手给捂住了。 审神者办公用的和室,很快被点起了一支蜡烛,在昏暗的光线中,它看到了提着自己的鹤丸,以及屋内除他之外的其余五位付丧神。 “你、你们,抓住咱是要做什么?” “狐之助,所有去过的地方,你都有坐标的,对吗?”鹤丸将狐狸轻丢到桌子上,虽是笑吟吟的样子,但眼神冷的吓人,还含着一丝威胁。 心思剔透的狐之助瞬间就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它压低身子,紧紧地瞪向对方,“这是绝对不行的!”然后又转头看向素来宽厚的某位付丧神,“三日月殿下,您也要由着他胡来吗?” “啊哈哈,即便是老头子,也会有想要弄清楚的事情啊。” “不说的话,杀掉你哦。” “你你你们,”狐之助看着几人,沉痛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咱答应,但是你们必须带咱一起走。” “还有,本丸的事要怎么办?” “已经和长谷部商量好了,放心。” 第34章 你可别是个傻子吧 偏僻的城区一角,四通八达的窄曲小路周围立着密密麻麻的低矮平房,紧凑的楼房之上,灰暗天空被数条电缆齐齐分割,偶尔有几只麻雀扑腾着越过。 其中一条昏暗幽深的巷子里,坑洼不平的路面有多处积水,就在某个略浑浊的水面上,倒映出了六个着装奇特的俊美男子,和一只化了妆的小狐狸。 “欸?确定就是这里了吗?”巷子里传出一声低低的私语,属于男性的声音慵懒而磁性。 “应该没有错,那时听到的地名定位显示的就是这片范围了。”狐之助为了避免弄脏自己的爪子,踩在了清光的肩膀上,滑动数据板看了看后,缓缓说道。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不风雅了。”有深度洁癖的歌仙抱着肩本来想倚着墙,但看到面前的墙壁上满是墨绿色的青苔和黑黑的霉斑,皱了皱眉后还是选择笔直地站着。 “这么多户人,难道说要一家一家地找?” 虽然范围并没有多大,但房屋之间都挨得都特别近,住的人口似乎相当密集。 安定向巷子外看了看,有些犹豫地问了出来。 “e……不行啦,以诸位的相貌和着装,肯定会引起围观的。” 狐之助摇摇头显然不赞同这个提议。 鹤丸本来哥俩好一样搭着三日月的肩膀,不过没一会儿就被小狐丸扯了下去,他也不在意,挑着眉非常随意地提了一句:“那……在这蹲点?” “呜哇,才不要,缩在这里像个猥琐的大叔一样。”清光嫌弃地连连摇头。 “如果确定是这里的话,是不是要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小狐丸想得比较远,他站在三日月身边,顺便挡住了某只烦人的白鹤。 “问题是……有这边的流通货币吗?” “……” 大家一瞬间集体沉默了下来,却又同时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十分默契地转过头,看向了某只还在舔爪子的狐狸。 有所察觉的狐之助忽然浑身机灵了一下,它默默放下嘴边的爪子,抖抖耳朵。一抬头,就被这些赤果果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狐之助立马反击一般瞪回眼前的几人,凶巴巴地道:“喂喂,干什么都看着咱!咱……咱可是很穷的!” 但那些视线却并没有因此而挪开,某白衣付丧神更甚至还眯着眼,露出了一丝威胁般的笑容,引得狐之助毛都快炸起来了。 它昂起下巴龇着牙,很是气不过的样子:“让一只狐狸出钱,你们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不会啊~” “一点都不痛。” “非但不痛,还美滋滋。” “哈哈哈哈。”一直未曾吭声的老爷子掩唇爽朗笑。 “……” 人渣、败类、简直毫无人性!! 被这理直气壮的不要脸言论刺激到差点从男人肩膀上掉下来,虽然满心愤懑,但被逼迫的狐之助最终还是同意了由它来解决吃住问题,不过前提当然是要知道审神者的具体位置才行。 所以众人商议良久,决定由服装不会太引人注意的清光去问路人。为了更贴近这边的人,他的外套和刀都被安定拿了下来,还被对方再三嘱咐一定要态度温和。 难道如此可爱的他看上去很凶残嘛?? 穿着白衬衫圈着红围巾的俊美少年,在窄窄的小路晃悠悠地往前走,空荡荡的小路两边房门几乎都是紧闭的,也没有看到什么路人。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适合问路的人。 迎面向清光走来的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满头银发,看上去年纪已经很大了,并且十分慈眉善目的样子。 “您好,打扰了,”清光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老人,心里默念着“要和蔼要和蔼”的同时,非常礼貌地曲腰行了一礼,挂着温柔的笑容继而问道,“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个非常年幼的小女孩。”他伸手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审神者的身高。 但老太太似乎眼神不大好,望着人瞧了半天,又眯了眯眼:“这胡同里的小孩可多了,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个呀?姑娘。”她浑浊的双眼看到了那条小辫子,似乎误解了什么。 “我……咳咳咳……”清光被这声姑娘噎得差点背过气,捂嘴咳了半天才缓过来,眼角微抽的解释道,“那个……我是男的……老婆婆。” “哦哦,抱歉啊,人老了……眼睛耳朵都不好使咯。” “没关系……我想问的是个比较内向的小姑娘,刘海有些遮眼睛,不太爱说话。”清光回忆平日里主人的样子,又补充道,“唔,说话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磕巴。” “你……说的……是小迟,”通过描述一下子就想到谁的李老太太慢慢说道,转而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你又是?” 清光被问的一愣,但好在他的反应也很快,脑子一转立马挂上亲切的笑容:“啊,我是他们班的新老师,想要做个家访。”对于现世有些了解的他,应付起人来倒是挺得心应手。 “老师?”老太太提高嗓音惊讶地重复了一句,然后急忙摇了摇头,“你们啊……别再来了,那个女人不会听的,你们就是讲再多道理,对她来说也都是些废话罢了。”她沧桑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这种事情,警察都管不了,何况外人……哎,上次,你们那个班主任,白老师。来过之后,那女人似乎以为小迟在学校说了什么,骂骂咧咧了大半夜,当然也没少一顿毒打。” “第二天啊,我看到她走路的时候腿都是颤的。”老太太带着一脸心疼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清光最先还有些迷茫,但越往后听越觉得心凉,从这片言只语中也听出了一些信息,比如少女经常被打骂,即便曾经有人从中做过调解,也没有成功。 “那个……女人?” “就是她那个不称职的妈,哼,”老太太用力捏了捏拐杖,带着怒意和鄙夷的声音说道,“不过是个完全不配做母亲的人。” 听上去,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家庭啊。 少年锁着眉头,心里一方面极度不希望这个女孩是主人,但不知为何却又有些确定了这个人就是主人。 强压住自己矛盾又愤怒的心思,清光依旧有礼地问道:“抱歉,我只想看看她,能麻烦您告诉我她的住处吗?” 听他这样说老太太也就没再阻拦,直接侧过身子,用布满皱纹的手指指向了后方,说道:“沿着这条路,走到第三个岔口转左,第一家就是了。” “这会儿肯定就她自己在家,不过……你也别待太久,那女人饭点之前就会回来。”放下手她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非常感谢您。” 老太太只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远了。 清光看着老人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人影消失在拐角时才抬头看着某个方向,翘起嘴角恢复以往的懒散:“嘛,还是我去。” 在屋檐上或坐或立的几人,想到少女十分害怕人多的这一点,也没和他争,都点点头算是默许了。 沿着那位老太太所指的方向,几乎没要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清光站在一扇满是锈迹的铁丝网门外,先是整了整衣服,又理了理头发,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才敲了敲门。却发现网门用敲的话几乎没什么声音,之后抽着嘴角改换成用拍的。 没过多久,随着几声急促的脚步声,网门内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条细小缝,却没有看到人影。 “请问、你……找、谁?”从门内传来了少女结结巴巴的声音,又软又小,几乎让人听不见。 清光下意识的低下头,却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头顶,大部分视线都被眼前的铁网门给隔住了,他只好选择半蹲下来,这才算是看清了小孩的全貌。 他的主人,相比本丸时还要矮上了大半,头发也没有那么长,但刘海依旧挺遮眼。 她整个人又瘦又白,穿着那身熟悉却明显小了一号的黑色衣服,小手抠着门沿,身子紧紧地缩在门边,除了最开始怯懦地看了一眼门外,之后就一直低着头。 “主……”想到这个时候的少女是不认识自己的,清光把称呼咽了回去,微微一笑,“小妹妹~” 夏栖迟被这甜腻的声音喊的一哆嗦,呆呆地又看了对方一眼。 “呐,小妹妹,帮哥哥开下门,”那双红玛瑙一样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她,红润的薄唇下点缀的黑痣,妩媚又多情,“哥哥这里,有很好吃的糖哦~” 少女闻言倒是不负所望,总算动了一下,但却是在清光满怀期待的目光下,一脸恐惧地将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清光:“……” 喵喵喵??? 然而门内的夏栖迟只是因为他的红眼睛联想到了红眼病,又听他说有糖吃什么的,想到了人贩子。 所以少女的第一想法就是:门外一定是一个患了红眼病的人贩子了,好可怕! 在数次敲门无果后,清光终于放过了这扇门,无比挫败地转过身。就看到了一群表情微妙的付丧神,以及充满鄙视目光的狐之助。 他们的表情里分明写着:你可别是个傻子,加州清光。 第35章 从三楼跳了下去 虽说加州清光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示范,但好在他们也确认了那个受惊的小女孩便是自家审神者,所谓来日方长,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因为强势地剥削了狐之助一把,付丧神们在少女家对面成功租到了一间屋子,即便房东满脸写着“这是哪里来的一群小少爷跑到穷人区来租破房子”,并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但看在租金不高的份上,大家还是忍了。恩,毕竟他们都是平易近人的付丧神,没错,平、易、近、人! 租来的屋子内部简陋,空间也不算大,是比较陈旧的老房子了,不过还没有破烂到无法下脚的地步,家具也算全。 但深度洁癖加上重度强迫症的歌仙还是无法忍受这样杂乱的房间,那些瓶瓶罐罐一大堆东西实在看得人眼花缭乱。 所以钥匙才一到手,他就开始撸起袖子扫扫扫拖拖拖,该整的整,该扔的扔。其他人当然也是能帮就帮,只不过在三日月第五次打碎某件东西的时候,歌仙终于忍无可忍,咬着牙把这位笨手笨脚的老爷子拉到了擦干净的老人椅上。叮嘱他乖乖坐着就好,身为老年人不需要太操劳。 于是三日月只好像弥勒一样笑呵呵地坐在摇椅上,半阖着眼看着他们干活,就差端杯茶在手里,怀里再揣只猫。 光打扫就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因为刀剑对于人类的食物并非必要,所以大家轮流洗了澡之后就坐在沙发上讨论着怎么诱拐小孩……啊不,接近审神者。 “喂,狐之助,为什么主人看上去那么矮?”对于昨天的事情还有些耿耿于怀的清光,伸出手揪了揪身边狐狸的尾巴,声音闷闷地问道。 门口的那一眼,少女的身高看上去貌似比本丸最矮的小夜还要矮两分。 “因为这里是七年前,审神者今年也只才七岁而已啊。”一爪子拍开他的手,狐之助嫌弃般跳到了茶几上。 “七、七年前??” “嗯嗯,”挂着严肃的表情点点头,它接着解释道,“如果时间太近的话,是会造成审神者记忆混乱的,毕竟我等本是不该出现的人。所以离开之后,她对于我们的记忆也会模糊起来。” “欸?怎么这样啊。”安定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还以为能借此机会和主人拉近关系,如果根本就无法记住的话,那存在的意义又在哪儿。 “只是会淡忘我们,而不是事情本身。”狐之助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人一眼,“比如……她不会记得清光,但会记得曾经有个猥琐的男人敲她家门,还想用糖骗她开门这种蠢事。” “狐之助你不要太过分!!” 可恶!自己哪里猥琐了,明明这么可爱!主人只是没有看清楚而已,一定是因为还没有看清楚! “切。”狐狸朝天翻了个白眼。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等等!……鹤丸呢?” “……” …… 今天是周一,意味着大人要上班,小朋友自然也要上学啦。 七岁的小朋友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默默地走在路上,那个书包似乎格外重,两根背带紧紧绷着,书包的底部也明显塌下去不少。 那小身板上看上去像是随时都能被压垮。少女两只手都扯着带子,一路上都低着头看自己脚下,身体也始终贴着墙壁的一面,似乎在尽可能的避着那些结伴而行的学生,或有家长陪同的孩子。 明明穿插在人群之中,却又如此格格不入。 白衣付丧神就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之外,当从窗户上看到少女出门后,他就明目张胆地溜了出来,并紧跟着她。 作为一个向来随心所欲的惯犯,他依旧是想做什么便做了,此时也不管旁人看到他会投来多么怪异的目光,或是各种的窃窃私语,只一心尾随着前方的少女。 此时的主君看上去更加的小只,但头发还是那样搭在额非常的遮眼睛,胆子依旧不怎么大啊。 鹤丸看着少女,心里默默地想着。 话说,这么重的东西背在身上难道不会累吗? 总有一种……人还没有书包重的错觉呢,难怪个子和七年后相比也没长多少,真想过去像其他小孩周围的大人一样,帮她把书包给提了。 但是……这么做的话,一定会把主君吓跑的。 啊啊,这可就难办了。 金眸牢牢盯着少女孤零零的身影,鹤丸用不紧不慢的步伐,如同午后散步一样悠闲地跟在后面。似乎料定了她不会回头,完全没有任何躲闪和心虚,根本没有一丝自己在跟踪人的自觉。 而夏栖迟也并不是一无所觉的,这条通往学校的路她已经走过了无数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遇到了奇怪的人,她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却又不敢四下张望。 脑海中再度浮现昨日下午敲门的人,那双红红的眼睛……少女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便加快了脚步往学校走。 鹤丸这一跟自然也就跟到了学校,还很机智地翻墙而入。在确定了少女的班级之后,他便动作非常熟练地攀上了那棵教室外的巨大梧桐。 幸好整棵树的枝叶茂密,这会儿又已经是上课时间,他刻意隐藏气息没被人看到,不然一定会引起骚动。 于是在繁茂的绿叶天然遮挡下,他盘腿倚着树干,以极好的视力,开始正大光明地窥视起少女。 对于夏栖迟来说,这一天和此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依旧是独自一人上学,然后在教室里继续充当一个类于空气的存在。却不知道从今天,不,确切的说是从昨天开始,她灰暗的生活中,将涌入许多鲜活的色彩。 而在窥视她的人眼中看来,这大概也是了解一个人最直接的一种方式了。 鹤丸在树上一坐就坐了一整个下午,直到落日的余晖染红了整片天空。 这大半天的观察之中,他发现自己的主君,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即使课间的时候也基本坐在位子上没有动,和周围喧闹的同龄人相比,她只是安静地守着课桌这一小小的角落。 可以说是极为不正常的现象。 除了期间有一堂课被喊起来读课文,是她唯一一次发出了声音。 但少女念得其实也并不好,声音小如蚊音,期间结结巴巴中甚至有些词还破了音。班上的学生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因为早在她站起来的前一刻,他们就露出了看笑话一样的表情,捂着嘴窃笑不已。 而少女拿书的手,一刻都没有停止过颤抖。 哪怕老师一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但在那样刻意发出来的嘲笑中,她念得更加的艰涩。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么年幼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 人活在群体中,始终是需要交谈的。 就算胆小也好,如果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样的人生…… 未免,也太可怕了。 鹤丸深深地看了眼被独留下来打扫教室的少女,跨出脚步,轻飘飘地跃上了窗台。 “嘿呀,小妹妹~” 磁性温雅的男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幽幽响起。 还在踮着脚擦黑板的少女,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声惊得瞬间打了个颤,手一松,黑板擦也随之“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放学之后,夏栖迟也是和以往一样,等到教室里所有的人都走空了,才开始打扫卫生。所以她很确定室内除自己以外,是没有第二个人的。 而那一句“小妹妹”却是从窗户边传来。 这里、这里可是三楼啊。 十四岁的夏栖迟的确是不怕鬼的,但并不表示七岁的夏栖迟也同样有那种魄力。 她僵硬着脖子,内心纠结了半天才慢慢转过身。就看到了蹲在窗台上,满脸笑容还朝自己挥手的绝美男子。 第一眼注意到的,其实是对方如同两汪金色泉眼般的眼眸,那般耀眼,像是能把人都吸进去一样。让少女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然后才发现对方居然“白”的惊人,从头发到服装,全部都是白色。 “大哥哥、你……是、是谁……”被吓到的小萝莉也不忘敬称,身体紧紧贴着黑板,几乎颤着音问道。 她其实是想跑的,但是感觉自己腿已经软了。 鹤丸从窗台上站了起来,那一身雪白又背着光的身影看上去就像某个从天降落的神祗,下一秒如跌落尘世一般,纤瘦的身影一闪便跳了下来。 他在少女愈加惊恐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她。 “吓到了吗?真抱歉啊,其实……”在少女身前蹲了下来,鹤丸笑咪咪地直视少女乌黑的眼睛,无比不正经地说道,“我啊,是成了仙的白鹤欸。” “怎么样,要向我许愿吗?” 夏栖迟:“……” 好像遇到跑进学校里的神经病了啊怎么办。 “啊呀,你看上去好像不信呢,”鹤丸有些苦恼地摸了摸下巴,不过很快又再次笑了起来,“但是我会飞哟,像有翅膀那样的飞起来呢。” “呐,小妹妹,你要亲自感受一下嘛~”用好听的声音欺哄小孩子一样,说完还朝她眨了眨眼。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会飞,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少女,问完之后就直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而夏栖迟只觉自己身体一轻,脚已经完全离开了地面。 惊呆!! 七岁的身体相比十四岁时可是又轻又小,鹤丸像是夹着娃娃一样,轻松地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手臂和腰侧,然后大踏步地往窗户那走去。经过少女的座位时,还用空余的一只手将她的书包拎起来,挎到自己的肩上。 在怀里的小朋友还完全懵逼的状况下,这位自称“会飞”的白发付丧神,就再次跃上窗台,然后啊……从三楼跳了下去。 第36章 这么巧啊各位 衣袂翻飞的那一瞬,就像白鹤刹那间张开羽翼,迈向光影交织的窗外。 鹤丸轻盈降落的姿势其实非常帅气。当然他并没有真的直接跳下去作死,而是很好地借助了外面的那棵巨梧桐,在几个踩踏跳跃之后安全着地。 但是被他放下来的小朋友就没那么潇洒了,小姑娘早已经被吓到眼眶发红,泪水都在里面打转转。 加上落地后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总之看上去十分可怜。 当然也就完全不会有心思去想,这个人带着自己从三楼跳下来还安全着落真是好厉害啊什么的。 不,不存在的。 狼狈的夏栖迟只觉得相当可怕,从高处俯视大地的画面,风声从脸颊边呼啸而过的感觉,似乎都历历在目,像回播的电影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放映。 她双脚触碰地面之后甚至还有些晕眩,虽然努力想要站好,但自己的腿又十分的不争气,反而更加软的厉害,若是不扶着身边的人,根本不能站立。 鹤丸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放下少女没几秒后,他又贴心地将人给抱了回来,比起刚刚那个夹娃娃一样的愚蠢姿势,这一次总算是比较正常的抱姿。 他用自己的小臂托住了她的膝弯处,用了最常见的抱孩子方法。 虽然男子的身体看起来很瘦削,但臂膀却十分有力,也意外的很温暖。夏栖迟其实自有记忆以来就几乎没怎么被人抱过,此时被人以这样亲密的抱法抱在怀里时,让她有一瞬间的怔愣。 清新干净的怀抱,隐隐能嗅到对方身上一丝属于自然中特有的清爽淡香,小朋友心里感到不自在的同时又觉得有些舒服。 可回过神的她却还是坚持地挣扎了两下,眼睛并不敢看对方,只是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怯懦地哼到:“放、放我下来,我、我可以……可以自己走。” 属于孩童稚嫩软糯的嗓音清晰地在鹤丸耳边响起,却带着不常发声的磕绊和涩然。 “不——要——”拖长声音拒绝了她不够,他还把少女搂得更紧了一些,并开始慢慢往校外走去。 夏栖迟满心不安地伏在对方肩上,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教学楼,认命一般可怜兮兮地问道:“是要、把我、抓……抓去卖掉吗?大哥哥。”连声音都开始哽咽起来。 在老师的长期灌输下,少女一直都相信,举止怪异的陌生人=不是好人=人贩子,她甚至想到这个人很可能和昨天的人是一伙的。 “当然不是啦~”鹤丸被这声大哥哥喊得非常愉悦,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而少女好不容易刚松完一口气,就听到对方用极度恶劣的口吻继续说道:“我要把你抓回去吃掉呀。” 吃、吃掉!? “可是……可是,哥哥看上去、不像坏人。”夏栖迟微转过头,对方精致的侧脸也映入眼帘,那样流畅的线条在她看来是非常漂亮的。仔细想想,漂亮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肯定,是开玩笑的。 她试图做最后小小的挣扎。 “哦呀,还认为我是人类嘛小妹妹,要知道我已经千岁有余了哟,还这么年轻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他扭过头看向少女,璀璨的金眸闪耀着奇异的光芒,毫不意外在她黑溜溜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了然般的恐惧,突然就笑得更加开怀了:“因为啊,我吃了很多很多的小孩子呢~”他故意压低嗓音,带着诡异的声线缓缓说道。 虽然欺负小朋友是很不道德的,但是这种明显骗人的话却被单纯的孩子相信了,看着她那委屈又害怕到不行的样子,内心十分恶劣的鹤丸总觉得特别有意思。 所以说,年幼的孩子就是好啊,随便编点什么她都会信以为真。 夏栖迟似乎真的已经认定了自己会被吃掉,放弃抵抗般垂头趴在他的肩膀上,一脸“我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啊”的颓靡样。 她心里一方面觉得自己被抓住肯定就跑不掉了,毕竟轻轻松松就能跳下三楼,另一方面也认为并不被人喜欢的自己,真的有一天消失的话,也不会有人在意。 路上的行人只看到俊朗的男子非常开心地抱着一只可爱小朋友,但他肩上的小朋友却像是受了什么极大委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就这样抱着受到了巨大打击的少女慢悠悠地走到了她家门前,鹤丸这才将人安稳地放了下来。 夏栖迟直到离开了对方的怀抱才有所反应,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家大门的她,脑子还有点懵。 她呆呆地转过头,充满疑惑地看着身前笑得温良的某人,似乎在问“你不是要吃掉我吗?” “你太瘦了,”鹤丸看出她的疑惑,便收起笑脸非常认真地解释起来,“这么瘦可不好下嘴,所以要养肥了再吃。”说完还伸出自己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少女没有多少肉的脸颊。 夏栖迟:“……” 还要养肥了再吃? “再不进去的话,就是这么瘦我也下得了口哦~” 少女闻言一哆嗦,赶紧接过自己的书包抱在身前,然后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飞快地跑回了家,顺便也“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哎呀呀,跑得好快呢。” 鹤丸蹲在原地,撑着下巴眯起眼来,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一想到少女最后那受惊一般湿漉漉的眼睛,他就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 但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周身有点冷……是错觉吗? “您看上去很开心啊,鹤丸殿。”安定如潺潺流水一般温柔的声音从后方幽幽传来,“撒,是什么事情呢,愿意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是啊,快和我们好好分享一下您的快乐,鹤、丸、殿。” 不!相信我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分享的事情!! 白衣付丧神抖了抖,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身,一回头就看到了浑身散发着可怕黑气、并手扶刀柄的众刀剑们。 “啊哈哈哈,这么巧啊各位,还真是吓到我了。”搞事鹤干笑着打着招呼。 唰—— 回应他的是众人的拔刀声。 “等、等等,听我解释,事情并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qaq。”鹤丸心虚地向后退了一步。 “解释什么?”大魔王握着刀,柔柔地笑着,“我都看到主人的泪水了哦,您还是去三途川向冥王解释!” 于是,自作自受的鹤丸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鼻青脸肿的也总算是安分了几天。 但作为第二个错误示范人员,不得不说他很成功的让小朋友更加恐慌起来,导致夏栖迟每回上学的时候都是要打开门先观望一番,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才敢踏出家门。 歌仙自此便觉得,靠这等猪队友是没有什么前途可言的,所以既上得了厅堂又下得了厨房的他,聪明的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来接近少女。 打着邻里之间友好相处的名义,厨艺过人的付丧神做了一盘非常精致美味的点心,趁着少女家大人们都不在的时候,正大光明地前去拜访。 在坚持不懈的敲门下,对方总算打开了第一扇门,虽然只是留出条窄窄的缝隙。她紧张地缩在门边,戒备又小心地看着外面,似乎一有不对就会立刻关上门。 “请问……您、找谁?” 因为身高的巨大差异,歌仙只好端着盘子半蹲了下来,隔着一层铁网,目光如水般温柔地注视着小姑娘。 “咳,”他清清嗓子,挂上了正人君子一般儒雅的笑容,用自己最温和的声音说道,“小妹妹,我是前几天搬到隔壁的哥哥,做了些点心过来拜访一下。” 末了还不知情一般故意问道:“你家大人在吗,能不能帮我告知一声?” “不……不在,他们……都、出去了。” “那……你来把点心拿进去好不好啊,小妹妹?” 夏栖迟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对方看上去确实不像坏人,手里也真的端着一盘点心。 歪着头沉思了下,她最终还是替男子开了门。 没了网门的阻挡,歌仙终于能清晰地看到人了。眼中的少女瘦小的出奇,始终怯懦地靠着门沿,似乎身体没有贴着什么的话就会让她感到非常惶恐。 和本丸里的审神者几乎判若两人,七年前的少女别说笑容了,连一句话都不能完整的说出来。 但是……本质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缺乏安全感,对外界总是充满了恐惧。 难道,一直都是如此么? 作为和少女相处较久的付丧神,歌仙也算是深知她的性格,所以只是像个真正的邻居一样,把盘子递了过去,除此之外没再做什么其他的举动。 “谢、谢谢。” 接过对方手里的盘子,端住两边,夏栖迟低着头小声的道了一句谢。 其实很想大方自然地道谢,但果然还是做不到。 少女有些沮丧地盯着盘子里,那些被捏出可爱造型的点心。 “不客气。”满意地站起身来,歌仙本想揉一下少女的脑袋,但刚抬起手就堪堪止住了,想到这里并不是本丸,只好掩着嘴轻咳一声。 “那就先告辞了。” …… 之后的几天,歌仙总是会掐准时间来送些点心,使得少女对他好感直线上升。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那些送来的点心,自家主公其实并没能吃到多少。 夏栖迟一直都是个自觉乖巧的姑娘,所以邻居送来的东西,家里人没回来之前她是不敢也不会碰的。 可能始终还是抱了那么一丝丝的,更乖一点的话,也许就会被爱了这样的想法。 于是因为过分宠溺儿子的母亲,那些很好吃的点心大部分都进了弟弟的嘴里。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这个很会做点心的邻居大哥哥抱有好感。 即便母亲念叨着“不过是一些钱多没处花的小少爷,没事找事”类似于这样并不太好的话。 孩子的想法其实是很天真的,对方不过送来几盘点心,她就会认为这个人很好很好了。 歌仙自然也感觉到了少女身上一些微小的变化,虽然想要看到的笑容始终未曾浮现,但至少她偶尔也能看着自己的眼睛说话了,甚至话语间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少。 如果不是因为鹤丸的话,这样的变化一定会持续下去,并且越来越好的。 所以说…… 鹤丸这种愚蠢的生物为什么要存在!? 第37章 不会吃掉我吗? 夏栖迟觉得邻居家的大哥哥是个很好的人,说话温柔还会做非常美味的点心,虽然他染发还化妆,但重在人好。 这样的认知,持续到某天她撞见了这个大哥哥,和之前那个说要吃掉自己的大哥哥走在一起时,彻底破灭了。 那一刻少女才惊觉,原来这些人根本就是一伙的,说不定是为了更快吃掉她才天天来送点心。大概就像唐僧每次被抓,妖怪都说要把他养肥一样,他们也要把自己养肥了再吃。 可怜的歌仙就这么毫不知情地为鹤丸背了一半的锅,他还疑惑少女为什么又突然开始害怕起自己来了,甚至每次接过点心后除了道谢外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并且还急着关门。 直到某日他撞见自家主人抱着一只狗哭诉。 是的,抱着一只狗,哭诉…… 其实最开始夏栖迟也仅仅只是感到不安而已,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她并不是很确定那个说要吃掉自己的哥哥,是不是真的要做什么。 可是有一天呢,少女再次遇到了那位白发大哥哥,对方从远处遥遥走来,依旧是那身出尘的白衣,像是路过凡间的缥缈仙人。 只是他的双眸在触及到她时却忽然一笑,便这么笑眯眯地走上前,然后蹲下身,不怀好意地轻捏了下她的脸。 “点心很好吃~小妹妹,”他的声音清澈好听,却偏偏说出了非常吓人的话,“你可要多吃点哦,务必吃成白白胖胖的才好。” 也就是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夏栖迟肯定了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被吃掉的命运。 所以某日里她抱住自己这短暂生命里所剩下的最重要的存在——一只白色毛发,耳朵上有黑斑块的狗狗。 “点点,我就要被吃掉了,很快……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歌仙经过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蹲在角落里的矮小少女,搂着一只大狗的脖子,可怜巴巴地作着告别。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为什么主人和狗说话的时候完全不结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不如狗? 点点算是夏栖迟的爷爷去世后留给自己孙女的唯一了,但因为夏父和夏母坚决不同意养狗,本来在家里就没有话语权的少女,也就不得不将狗放养在了外面。 对于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来说,除了每天偷偷给它带点饭之外,其余的她真的是什么也做不了。 给不了它一个温暖舒适的环境,也无法帮它遮风挡雨免去饥饿,不过即便能被养在家里,也未必就能感受到温暖。 就像夏栖迟她自己也是如此。 很长一段时间少女宁愿自己吃不饱也都要留下一半的饭来,结果连同附近的一只流浪猫也一并喂养了。她总是在心里安慰自己,个子小的话,就算吃少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那只有着异色瞳仁的猫,身上的皮毛上带着一块一块黄色的纹路,所以被夏栖迟取名为小花。虽然每次喊的时候,猫咪总是凉凉地瞥她一眼不作回应,但少女还是很开心。这一只狗和一只猫,都是她童年里最好的朋友。 后来独居的李老太太因为撞见了几次,大概实在看不下去了,算是帮少女收养了这两只小动物。不过小花是只不被驯服的野猫,从来都是住在外面,肯亲近少女已经算是个奇迹。 所以当小小的夏栖迟误以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时,就只能跑来对着狗狗伤心。 名为点点的大狗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主人情绪低落,便将两只前爪搭在了她的腿上,呜咽了一声,又凑过去舔了舔她的脸。 少女很快便回应一般抱住它的脑袋,强装无事般揉了揉,一边还念叨:“不过没关系的,至少很快……我就能见到爷爷了。” 她像个小大人一样语气沉沉地说着,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狗狗。 歌仙听到这总算做出了反应,连忙走到少女跟前,蹲下来一把扶着她的肩,“主……小妹妹,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蹙着眉担忧地平视着少女,“为什么要说会被人吃掉这种话,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本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没想到少女真的说出了“我要被吃掉了”这样可怕的话。 夏栖迟被他吓了一跳,倏然睁大了眼,那双本来就因为脸小而显得很大的双眸,这下更是圆圆的像黑珠子一样。 男子清隽的脸庞贴的很近,几乎整张脸都映入了她的眼底。 少女握住狗毛恐惧地抖了起来,“你……你……”哆嗦着哼了两声,她想向后缩起身子,却发觉肩膀被对方牢牢固住了,根本无法动弹。 旁边一向很亲近人类的点点放下爪子,转过身朝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嗅了嗅,感觉没有什么危险,又转回去对着主人吐吐舌头摇尾巴。 “你们、要怎么……吃掉我,像、像吃唐僧一样……放在大蒸笼里吗?”有些自暴自弃的夏栖迟放弃了抵抗,含着眼泪巴巴地望着男子,期期艾艾地问道。 最后还弱弱地说了一句:“可是……可是、吃我的肉……又、不能,长生不老。” 歌仙:??? …… 最后从少女口中问出事情始末的付丧神,觉得主人实在是太单纯好骗了。他从来没和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所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内心却有点可耻地想笑。 这傻得……有点可爱了? 当然他也没有放弃回去再把把鹤丸削一顿的想法。 “还请不要听他胡说,”歌仙在对方不怎么信任的目光中,非常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并诚恳地说,“虽然吾等的确不是人类,但也绝对不会吃人。” 因为不太会撒谎,他也没有欺骗少女他们的身份。 “真、真的吗?”夏栖迟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蹲在那里像个要被人拔掉的蘑菇一样可怜,“真的……不会吃掉我吗?” “真的,”歌仙有些忧郁地叹了口气,伸出大手放到少女的头顶,轻轻摁了摁,“鹤丸……就是那位骗你的混蛋,他只是比较喜欢恶作剧。” “吾等,绝不会吃人。” “好、好的qvq”夏栖迟像终于是信了他的话,露出了“不会被吃掉真是太好了”一样的表情。 “鹤丸实在太过分了,我一定会替主……您好好收拾他的。” “欸?”少女呆了一下,小心地看过去,“您……您要打他吗,哥哥?” 还未等对方说什么她就急忙摇头,连手也摆了起来,“还是、不要啦,被、被打的话……会很疼的。” 就像自己每次被打,都会疼得受不了。 “您也说啦,只、只是、恶作剧嘛,所以……没关系的。”她拍拍男子的手,似乎是希望他不要生气。 “没关系”这三个字,倒是让歌仙一时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那日在巷子里一边止不住流泪,一边却又一遍遍说着没关系的少女。 是真的……没关系吗? “好的,”他皱了下眉,站起身来,“如果你不希望的话,我便答应,不打他。” 恩 ,当着您的面,就不打了。 歌仙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 …… 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被吃掉了,夏栖迟在回去的时候心情自然也好了不少。心里还在默默想着这个哥哥果然是好人啊什么的,反而将自己被骗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她一路都低着头,故而这一走神就撞到了什么。 “啊……”少女捂着头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自己居然撞到了人,还是特别高大的人,“对、对对不起。”她仰着头,一脸怕怕的样子。 被撞了一下却没有什么感觉得老爷子,转过身就看到了小审神者于自己来说矮得不得了的身影:“哈哈哈,不用在意,您不出声的话,老头子我都没感觉到呢。” 那样小的力道,对他来说确实容易被忽略。 夏栖迟:“……” 咦,她刚刚听到这个哥哥自称是老头子,是……听错了吗? “哎呀,年纪大了就是忘性大,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帮老头子一个忙?” 夏栖迟歪头:“欸?” 真的听到他自称老头子了。 少女呆呆地看着这个十分伟岸的男人,身上穿着非常华丽的蓝色服装,年轻的容颜看上去精致得像画里的人一样。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温雅的微笑,让人很轻易就会放下戒心。 总觉得……好漂亮啊。 “哇……”她突然惊呼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神奇的东西,“哥哥……你的、眼睛里,有月亮欸。”像所有天真的孩童一般,几乎未加思考,心里所想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啊哈哈哈,您喜欢吗?” “恩!超、超级漂亮啊。”夏栖迟下意识就点了点头,过后才发现自己跑题了,“啊……对不起,您、您刚刚,说……需要帮忙?” “无碍,只不过是老头子不小心迷路了,要麻烦小姑娘带个路。” “……为什么、要说……自己是、老头子呢,哥哥、看上去,很、很年轻啊?” “因为在下已经是个老爷爷了呢。” 少女很是迷茫地眨了下眼,不知道为何想到了很久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一条新闻。据说有精神病人会撑着雨伞认为自己是蘑菇,脑洞大开的她似乎一下就明白了什么,朝对方投去了同情的一眼。 “请放心,我、我一定、一定会,把您送回家的。” 三日月看着小姑娘坚定的眼神,乐呵呵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了。” 啊哈哈,好像被误会了什么。 恩……是什么呢? 第38章 汪? 根据这位“老爷爷”的描述,对本区域内所有路都了如指掌的夏栖迟,很快把人送到了家门口。只是当她看到那扇熟悉的大门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个疑似精神病患者的可怜哥哥,居然也是自己家的邻居? “三日月哥哥。“因为对方太过年轻,爷爷二字实在喊不出口的少女在问过他的名字后,仍然坚持了更合适的称呼。 个子矮小的她只能仰着头看着男子:“您能确定,自己是 ……住在、这里的吗?”过于恰巧的事情,使得她不得不多再多问一句。 夏栖迟问完先是看了看自己家的铁丝网大门,又转头看了看对门的那一家。 两家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水泥小道,房屋从外面看也没有太大的区别,确切的说,这里所有的房屋其实都差不多。 加上错综复杂的小路,不熟悉这一块的人会迷路也很正常。由于上次她就看到那位送点心的哥哥是从这个门进去的,所以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认错了地方。 “啊哈哈,是的呢,小姑娘要进来坐一会吗?”三日月迷人的声线在少女耳边响起,那慢吞吞的语气也打断了她的沉思。 男子拢着袖子立在一旁,微低着头说话,如何看都像是位生于古时贵气逼人的名门雅士。 不过在小孩子眼中,她只觉得这个人和自己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总觉得,新搬来的这些邻居都很奇怪。 即便她现在对很多东西都不太懂,关于一个人的气质或气场啊之类的,但直觉上也认为,这些哥哥们一点也不像是会住到这里来的人。 她突然联想到那日欺骗了她,还说自己已经有一千多岁的白发哥哥,莫非……也是? 所以才一起到这个远离市区的地方来养病嘛。 “会不会……打扰?”虽然基本认定了对方是患了精神疾病,但夏栖迟也没有感到害怕,她只是有些惊讶对方的邀请,故而眨巴着眼,还是小心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会,” 三日月笑眯眯地回应着,身影晃动,背过她上前了两步,作势要去开门,结果手在袖兜里摸了两下后,身体就僵住了。 “啊……”他放下手,突然轻叹一声。 “怎、怎么了吗?”夏栖迟疑惑地走到他身边。 “好像忘带钥匙了呢。”男子将如玉的手半缩回袖子里,弦月微荡,再次恢复盈盈笑意。 早上歌仙似乎提醒过他出门一定要带上钥匙的,果然是年纪大了不太记事呢。 “欸!?” “嘛,看来只能下次邀请你了,小姑娘就先回去。”三日月从容地笑着,丝毫没有被关在门外的窘迫,“老头子我在外面等会儿就好,歌仙去买菜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但是夏栖迟却待在原地没有动,她蹙着眉像是为了什么犹豫不定的样子。 虽然这个哥哥人很年轻没有错,但精神层面来讲又是老爷爷。万一、万一又不小心走丢了,他的家人肯定会担心的。 很喜欢和老人相处的夏栖迟有些纠结,她禁不住揪了揪自己的衣服下摆,思考了一下,最终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对方宽大的袖子一角,并小声开口:“要不、哥哥就先……先去我家、等等。” 少女仰着脸,双眸如星辰般晶亮,非常天真地望着他:“妈妈他们,去大伯家……还没、回来。”所以应该没关系的。 夏栖迟在心底默默想着。 “恩……”三日月回望她,手抚下巴低吟一声,而后笑着点了下头,“那就麻烦小姑娘,暂且收留一下我这老人家了。” “不、不客气。”尊老爱幼的少女朝他眨了下眼,便拉住手里的袖子往另一边走,将人引到了自己家门前。 从口袋里摸出钥匙的夏栖迟打开了门,就这样把忘带钥匙的老爷爷带回了自己家里。让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好好坐着后。她便跑去厨房洗了下手,又兑了一杯温开水。 三日月坐在沙发上也稍微打量了一眼这间屋子,格局和他们租来的房子其实没什么两样,只是因为有勤劳的歌仙在,所以两相对比之下,就显得这里要凌乱了不少。 他还注意到电视柜旁边有一个立着的框架,里面放了张照片,是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年幼的男孩。女孩则站在他们的一小段距离之外,显得整张照片有种不和谐的违和感。 “三日月哥哥,您、喝水。”很快夏栖迟就将杯子端了出来,递给了男子。 “多谢。”没有把手的透明玻璃杯其实不怎么隔热,但里面的水温却是刚刚好,所以并不会感到烫手。三日月将它握在两掌之间,因为少女的贴心而弯了弯眉眼。 啊呀,被小朋友照顾到了呢。 “小姑娘……经常一个人在家嘛。”抿了一口水,他像闲聊一样打开了话题。 “唔……”尚且年幼的夏栖迟还不懂得掩饰,情绪总是会直观地表露出来。 她坐到三日月身边,低着头挠了下脸颊:“因为……爸爸、妈妈,都、很忙的。”少女磕磕巴巴的声音里,是难掩的沮丧。 即使不忙的话,也只会带着弟弟出去。 这句话太像埋怨,所以她并没有说出口。 “一个人会很寂寞,”三日月垂下握着水杯的手靠在腿部,慢慢说道,“无事的时候,不如来隔壁如何?” “啊哈哈,毕竟年纪大的人,总希望有人陪陪呢。”他说成是自己需要人陪一样,眼睑微垂,摆出一副让人完全不忍拒绝的模样。 “可、可以吗?”没有结交过什么朋友的少女,竟是很快露出了,可以说是欣喜的表情。 但内心深处又不太敢相信,所以她前倾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哈哈,自然。”三日月察觉到她的视线也转过头,就看到少女稚嫩苍白的脸庞上,那双漆黑瓦亮的眼睛里带着希冀和小心。 “如果你去了的话,大家都会很开心的。”他勾起唇角,突然伏低了身子靠近少女,漂亮的金色发穗轻轻划过深蓝色的发丝。 夏栖迟在这近距离的对视下,似乎看到了满月。 …… 接到邀请这种事让少女一连开心了好几天,她几乎从未像这样能够平静地去接触什么人。无论是家人还是同学,一直以来他们都不喜自己,这一点她也从来都很清楚。 只是期待归期待,很可惜的是少女却没有了机会去隔壁串门。因为她弟弟夏栖封所上的艺术课暂时结了课,故而作为姐姐的她,周末也得待在家里照顾弟弟。 但这依然影响不了夏栖迟的好心情,不管怎么说,在她心里过程总是要重于结果。 而刀剑这一边,暂时忙着打工的几位付丧神,加上少女又要上学,也就没什么机会去实行诱拐计划。 某日倒是让一直闲闲的狐之助钻了个空子,却没想到事后还阴差阳错成全了小狐丸。 那天夏栖迟和往常一样,刚买完早点往学校走,因为还没走出巷子到街上,所以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她拉开装着早餐塑料袋,刚准备咬一口手里的肉包,就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蹲坐着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狗。 少女顿时停下脚步,非常缓慢地放下了手里的包子,盯着那只脸上抹了奇怪花纹的狗狗。良久,才试探一般向前挪了一小步。 很好,它没动。 于是又挪了一步,仍然没动! 内心雀跃起来的少女小心地蹭了过去,直到弯下身蹲在了那只狐狸犬跟前,它也没有离开,而是用像琥珀一样的眼睛萌萌地看着自己,还歪了歪头。 “汪?”夏栖迟也歪着头,像是打招呼一样叫了一声。 狐之助:“……” 它看上去难道像狗嘛!? “可以摸摸你嘛?”不知它内心有多不爽的少女,像是打商量般一脸认真地问着,同时慢慢伸出手停在了自认为是小狗,其实是狐狸的脑袋上方。 看到它没有躲避或是做出龇牙的动作,这才放心的落下手,在浅黄色的小狗身上摸了个爽。 柔软蓬松的毛发在手心里来回滑动,很快让少女眯起眼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可爱! 被揉乱毛发的狐之助在她的笑容里,瞬间觉得值了。 夏栖迟撸完了狗,突然想到了自己手里的早餐,于是看了看的包子,又看了看地上的狐狸犬。 最后还是捏着袋子,将肉包掰开了一半,并对这狗狗说:“我只有这一个哦,所以你一半我一半,好不好~” “这家的包子超好吃的。”她将掰开了一半的包子拿出来吹了吹,再递到了小狗的嘴边。 狐之助看到嘴边的肉包时怔然了一瞬,看了眼自己的审神者,便乖乖侧过头一口一口将包子吃了下去,末了还舔了舔少女的手指。 “很好吃的对不对?”少女心满意足的眯起眼,顺便咬了口手里剩下的肉包,咬完却突然想起什么,猛然站起身,“啊……再不走要迟到了!” “拜拜啦~小狗狗。”最后摸了把它的脑袋,夏栖迟连忙向巷子外跑去。 留下来的狐之助只是在后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然后抬起爪子蹭了蹭嘴角。 自己吃那么少还分一半给咱,真是蠢死了啊。 第39章 还真是多谢狐之助了 中间下了一场雨,好在放学回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只不过天色还是阴沉沉的,像是没有下够一样。 温度随着这场雨一下子降低了不少,穿着并不是很保暖的夏栖迟冷得缩起了脖子,缓慢地行走在路上。 她本想和往日一样等到所有人都走完了再出校门,但是每周五老师都会留到最后,以便大扫除完成之后的检查。所以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不得不从那些蜂拥的同学身边穿过。 离开街道之后,这条湿漉漉又坑洼不平的路面,因为先前的雨而有了不少的积水,必须得小心地绕过,才不会因不慎而弄湿自己鞋子。 不过走出了主街后人已经不多了,回到自己熟悉的窄小巷子,夏栖迟显然放松了不少。但这里的住户的确不少,她依旧会碰上了一些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同校生。 而这些人之中,总有那么一两个是以欺负她为乐的。 就在夏栖迟踮着脚跨过某个小水洼时,身后响起了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靠到最边上停住了脚步,避免被后面跑来的人撞到,却不知道对方冲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戏弄自己。 男孩背着书包从后方飞快地跑来,只是在快到少女身边时,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下子跳在了旁边的水洼之中。肮脏的污水便瞬间飞溅起来。 一次似乎不过瘾,他还用穿了雨鞋的双脚在里面肆意蹦跳着。 听到身边用力的踩踏声,少女立在原地愣了一下,继而就察觉到有凉凉的液体溅到自己手背,甚至还有一两滴落在了脸上。她低下头看了看,发现校服上果然留下了大片脏污的痕迹。 “哈哈,夏白痴,小白痴。” 得逞的男孩这时已经几步越过她跑到了前面,他回过身面对少女,捏着自己的脸吐出舌头,得意洋洋地朝她做着鬼脸。 男孩是夏栖迟的同班同学,也恰好住在这附近,平时总是会做出类似于这种自认为很有趣的恶作剧。毕竟少女算是公认的,最好欺负的对象。 把比自己弱小的人压迫在脚下的感觉,对某些人来说就是无比愉悦的事情,尤其年幼又未被多加管束的孩子,更追求于这种本能的快乐。 夏栖迟在熟悉的称谓中,抱着肩咬了咬下嘴唇,她低着头牢牢地盯着脚上已经脏脏的鞋面,以及恢复平静的水面上自己模糊的脸。 逃避一般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心里只想要等男孩走了之后自己再走。 这种事情反正也已经习惯了,只要不去理会的话,接下来就不会有更过分的事。 “切~” 果然没得到回应后的男孩很快就觉得无趣了,而且光他一个人做些什么的话也没什么意思,所以他只是撇了撇嘴,作势要走。 却在转身之际撞到了什么东西,踉跄着后退一步。 黄白色的衣料映入眼帘时,才发现那是一个人。 “做出了这种事不道歉就想走,不觉得很过分么?尤其还是故意为之。”耳边响起来的声线格外温柔,但吐露出来的语气却让人浑身发凉。 男孩下意识地抬头,用目光寻找声源。白色长发的男子个头非常高大,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他此时正用一双鲜红如血的眼眸,像捕捉猎物一样紧紧地盯着自己。 “你……你谁啊你?”这样压迫性的视线,令男孩十分胆寒。但平日里早被宠惯了的他,还是不客气地朝对方喊了出来,只是那刻意放大的声音里明显虚的很。 站在他们背后的夏栖迟因为听到动静,终于抬起头向前方看了过去,她呆呆地望着像一面墙似的堵住男孩的伟岸身影,巴掌大的脸上净是茫然的神色。 这个哥哥……是谁? 小狐丸计算着自己主人放学回来的时间,早早就蹲点在此处了,本来还因为少女跃入眼帘的身影而笑盈盈的神色,却在看到男孩所作所为的那一刻立时冷了下来。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他目光极为冷淡地俯视着身前的小孩,英隽的面容暂时还算是平静,“现在最要的——是你应该道歉。” “神经病啊你,我为什么要道歉,少、少多管闲事了!”一向霸道惯了也从未被这样要求过的男孩立刻就炸了起来,但还是有恐惧的心理,所以他顶了一句就佯装愤怒的样子,想从男子的身边跑开。 真是不得了,欺负了他的主人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不道歉的话,”小狐丸眯了眯眼,速度极快地扯住了男孩的胳膊,并且力道不轻。他微微俯下身,那双宝石一样的红瞳里已经不再是最初的冷淡,而是锐利的如同霎时出鞘的刀刃,“我会生气的哦。” “至于生气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一定不会想知道的,小、朋、友。”他勾着唇含着笑,但与之相反的却是充满寒意语气,令人心惊胆战。 被拉高的手臂上传来了阵痛,加上对方威胁的话语,让心智还不成熟的男孩瞬间就怂了,他在对方的阴影下本还想挣扎着说“不”字。 但眼神触及到那双愈加冰冷的目光后,喉咙就像被掐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身体甚至被冻住般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 “对、对不起……”向后缩了一下身子,他终于颤抖着开了口。 “呵,不是和我说哦,小弟弟。”小狐丸轻笑一声,握着对方的胳膊仍然没有松开,反而直起身子迈开了脚步,就这么拉着人一步一步走到了少女身前。 夏栖迟看到二人突然朝着自己走来,便受惊般向后退了一步,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怔怔地望着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男孩已经害怕得快哭了,在被扯到少女跟前,就含着泪连声道歉。 “道歉的理由呢?”小狐丸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继续说道,“不能完整地说出来的话,我可是不会放你离开的呢。” “对、对不起,”男孩这下是真的哭了出来,眼泪不停地往下落,他下撇着嘴唇,哆嗦地说,“我、我不该……故意踩污水溅你身上,对不起呜呜呜——” 被男孩道歉的夏栖迟交握着自己的手,此刻与其说惊喜不如说是惊吓,她呆了一下便连忙摇起头,讷讷说道:“没、没关系。”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总觉得就像做梦一样,让人不太敢相信。 小狐丸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而男孩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脱离了禁锢之后,二话不说掉过头就跑。 总算没再被阻止,但是他心里还是很气不过,所以连连咒骂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也迁怒地带上了少女。 “呐,没事,小妹妹。”并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跑走的男孩,小狐丸蹲下身瞅着这个对自己而言,小小一只的少女。脸上已经丝毫没有了方才骇然的神色,而是笑容满面恍若春风。 “恩……”即便蹲下来了也是超大一只的人,让夏栖迟有些害怕地揪起了书包带子,她看了一眼对方耀眼的红瞳又立马垂下了眼睑,“谢、谢谢您,大哥哥。”轻微的声音听上去软糯,又有些怯怯的。 真的是太小了……而且一不注意就会被人欺负到的样子。 盯着少女的稚嫩的脸蛋看了好一会儿,在她越来越不安地开始咬嘴唇后,小狐丸终于不再沉默。但他的下一个动作,却又把对方给吓得不轻。 几乎是一瞬间就拉住了小女孩的手,不过比起对待男孩时的不客气,这回却是温柔的不得了,像是牵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却又让人无法逃脱的力道。 “您不记得我了吗?”小狐丸朝倏然睁大双目的少女眨了下眼,然后迷人一笑,“早上还有幸被您招待过呢,包子真的很好吃,非常感谢。” “……欸?” 夏栖迟闻言抬起了眼,却是难以置信般看着他,不确信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为了表达感谢,”早上无意窥视到喂包子经过的小狐丸,开始睁着眼说瞎话,“我是特意前来报答您的呢。” 少女仿佛魂魄离体一般,依旧呆呆地注视着对方。 “不信吗?”他将掌心里那只软绵绵的小手拉了起来,然后放到了自己的头顶,“摸摸看。” 小手动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慢慢地握住了那只如同兽耳的小三角,在确定没关系后便轻轻地揉了揉。指间是极为柔滑的触感,夏栖迟眼底最初的迷茫转为了巨大的震惊。 “早上的、那只狗狗!”少女毫无杂质的眼睛里像是冒出了灿烂的小星星,正雀跃的飞舞着。 哇!狗、狗狗变成人了!? “咳,”被她紧盯着的小狐丸,掩住嘴角轻咳一声,解释道,“不是狗狗,是狐狸呢。” “哇……狐狸!”对方挂着一脸的“天啊好神奇”,歪着头十分天真无邪的模样,“可以……变成人的狐狸?”她紧张地看着对方,似乎想要求证。 “对,因为是在深山里修行过的狐狸。” 夏栖迟“o”的一下张开嘴,竟也就对此深信不疑了,半天才惊讶道:\"好、好厉害!\" 噗,真的信了呢。 小狐丸在那充满信任的目光中险些笑场,此前听歌仙说审神者轻信了鹤丸的话说是要被吃掉了,为此还惴惴不安时,他就想着来试一试了。果然更加年幼的审神者,也更加好骗啊。 揉了把少女的脑袋,小狐丸咧开嘴笑得更加开怀了。 不管怎么说,还真是多谢狐之助了。 狐之助:滚啊(ノ`Д)ノ,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狐丸!! 第40章 谁都不会告诉的 “好了,现在让我送您回家。”小狐丸用拇指轻轻蹭掉了少女脸上被溅到的污水,又拍拍她的脑袋。做完这些才站起身,然后非常绅士的将她背后的书包脱下来提在了自己手里。 沉甸甸的书包虽然于他而言是没什么重量的,但这对于小孩子来说可不算轻啊。 他垂眸俯视着少女矮小的身高,微微蹙了下眉。 天天背着这么笨重的东西在身上,小主人真的能长高吗?小狐丸对此表示深深地怀疑。 夏栖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还在发呆的时候就觉得身上顿时一轻,她下意识地去摸肩部的背带,同时一脸迷糊地看着前方。在望到对方手上熟悉的蓝色物件后,才终于发现书包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啊……”轻呼一声,少女上前一小步有些焦急地伸出手,想去拉回书包的一条背带,“那个……我、我可以、自己背的,太麻烦您了。”相比之前鹤丸恶作剧一般的帮助,这种轻易可觉的善意反而令她不怎么敢接受。 但是小狐丸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在少女想要拉回书包时,他就侧侧身躲开了她的小手,并且十分霸气地落下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修长莹白的五指撑开,宽大的手掌便沉沉地压在了对方小小的脑袋上,让她不能再往前哪怕一步。 “咦?”连视线都被挡住的夏栖迟,两只短小的手臂虚空挥舞了两下,但却什么也没能摸到,最终就不得不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啊呀,瞧不起这么大只的小狐丸嘛,书包什么的可是完全不在话下啊。”上方的男子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低沉温雅的声线充满了可靠感。 “而且就算再多一个也没有关系。”缓缓放开了搁在少女头顶的手,在她微张着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小狐丸笑着俯下腰,高大的身影立时掩住了身前的人。 只见他张开一只臂膀揽住了少女的腰,突然一提,便毫不费力的将人给抱了起来,也不在意她身上的污渍是否会蹭到自己干净的衣服上。 唯独不满的,仅仅是少女过轻的体重,以及带着寒气略微冰凉的身体。 “咦!??”被忽然抱起的夏栖迟瞪大双目,惊讶地挥手挣扎了一下,但她微不足道的力气显然毫无作用。 被人用一只手就抱了起来的她,可以说是直接坐在了对方强健的小臂上,夏栖迟也因为这一时的惊慌而扯住了他的后衣领,手背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绸缎般顺滑的白色发丝,感到了微微的痒意。 “积水太多了,还是让我抱着您走。”他侧过头朝着少女帅气一笑,像是大型的犬科生物,隐约间露出了薄唇之下尖尖的虎牙,生生多出了一丝萌感。 “可、可是……” “不需要可是,小孩子可以娇气一点啦,剩下的就请全部交给我,毕竟您可是很轻的呢。”灵敏地跨过或大或小的水洼,小狐丸带着人稳稳地向前走着,语气温和的打断了她的疑虑,顺便开始转移话题,“嘛,还没向您介绍过自己呢,吾名小狐丸,作为刀……付丧神存活于世,虽然名字里有个‘小’,但您也看得出来,身体实际上是超大只。” 付丧神代表着什么,此时尚且年幼的夏栖迟还并不了解,只是认为这大概就是神明的一种。但她关注的重点,却被后一句给带偏了。 “……可是、狐狸的时候、很小只呀。”少女放在对方身后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偷偷摸了摸从指尖划过的发丝,嘴里还是非常诚实的说道。 小狐丸:“……” 有时候太诚实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哈哈…… “对啦,那也可以、再变成狐狸的是嘛,”一说到小狐狸少女一下子就精神了,“这样的话、我也可以抱着您走啦。”因为想到对方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甚至还是和很萌的动物挂钩,她说话也开始顺溜了起来。 “小小一只,比我还轻。” 想到早上见过的那小小的一团,夏栖迟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毛茸茸的摸起来超舒服,和此刻手里的头发一样,如果能抱在怀里的话,一定……一定更加舒服! 少女认真的神情丝毫看不出打趣的痕迹,耿直的令小狐丸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可不行哟,毕竟我可要把您安全的送回家的。”他只得扯个理由打消她的念头。 “那……把我送回家之后、就可以了吗?”但夏栖迟并没有就此放弃,她的眼里像是跃入了星光,一双剔透的黑色琉璃忐忑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对方英俊的侧脸。 “唔,恐怕要下次了。”小狐丸只能苦恼地笑了笑,虽然他是由狐狸帮忙对槌的,但并不能真的变成狐狸啊。 啊呀,这可真是……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在此之前,还是让我好好报答您。” “哦,那、那好。”素来乖巧的少女点点头,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语气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很开心的呀,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啊,会帮她赶走欺负自己的人,还会抱着她说要送她回家。 少女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小巷子,潮湿的砖墙上覆满了青苔与爬山虎,深绿色的叶尖还缀着晶莹的水珠。曾经看过千万遍灰暗的景象,仿佛在刹那之间被染上了鲜艳的色彩。 所谓报答什么的,她其实并不需要,毕竟自己也并没有为对方做什么。所以……只要能再摸摸他狐狸时候的脑袋,只要这样,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呀。 在长久的不被重视,甚至可以说是欺压中成长,夏栖迟早已形成了过度自卑的心理,以及一度怀疑自我的存在。 所以她始终觉得,或许自己这样的人注定是不配得到幸福的。 不够优秀、不够努力……或者是,自身不是男孩子。那些加之在她身上的伤害,都成了自我厌弃的理由。 所以从来不敢奢求太多。 但当然还是会渴望的,藏在恐惧之下,对温暖本能的渴求,并不是靠自己的抑制就能够停止。 夏栖迟将脸轻轻搁在了对方宽厚微暖的肩头,突然之间,觉得自己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的冷了。 长长的小道上再没有别的人,身材伟岸的男子抱着一个年幼的女孩,安静地走在路上,温馨的让时光似乎都突然静止了一般。 …… “大哥哥,也住在这里?”被轻轻放下来的少女,看了眼自己家的大门。昂起头单纯地问了一句,但是没一会儿又突然垂下头有些小心地问道,“啊,那个……叫哥哥的话、可以吗?”她的声音软软的,因为紧张而低着脑袋捏起了自己手指,像是在要做什么之前,征求家长同意的孩子。 对于称呼,夏栖迟只知道比自己大的人,都要喊哥哥姐姐,或者叔叔阿姨。但若是神明,她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冒犯。 “当然可以,”占了审神者便宜的小狐丸笑得都露出了小虎牙,“而且,我就住在对门。” “欸?”少女十分惊讶地看着他,连忙问道,“也和三日月哥哥……一起吗?” 原来搬来的邻居有这么多的嘛。 “是的呢。”为了配合她的身高,小狐丸很自觉地半蹲了下来,让少女能够平视自己,不用辛苦地仰着头说话。 在回答她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小狐丸突然前倾身体贴近了少女,嘴唇挨着她的耳根,如同说悄悄话一般压低了声音:“其实,大家都是在修行后才得以化为人形的,例如三日月的话……” 联想到种花家的某个神话故事,他顿了一下,继续道:“看到他眼底的月牙了吗?” “所以本体其实是月亮上的兔子。” “还有那位喜欢穿白衣的,是大白鹤呢。” “会做点心歌仙是大型犬类,低龄一点的安定和清光都是猫来的。” “因为要积功德,此次才从山里出来了。” 心智被小朋友带低的小狐丸,非常坏心眼地决定拉着众人一起下水。 这种骗小孩的话,当然是很成功的骗到了小孩子。所以在小狐丸移开脑袋后,就看到了少女亮晶晶的眼眸,以及一脸“哇”的表情,他暗红色的眼眸瞬间就眯了起来。 主人果然是,很喜欢小动物呢。 “可是……那些哥哥们的头顶,为什么没有、耳朵?”瞅瞅对方的头顶,已经全然相信那对立起的小三角是真·狐狸耳的夏栖迟,非常机智的问出了关键点。 “那是因为耳朵都被他们偷偷藏起来了,”小狐丸抿起唇,装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接着诓骗少女,“不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让他们露出来看看。” “大家都是很和善的,您开口的话,他们一定不会拒绝。”他很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所以请务必开口去问。 “但是,对其他人可一定要保密哦。”末了,他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 “好、好的。”夏栖迟闻言连连点头,同时也压低了自己地声音保证道,“放心,我、我绝对谁都不会告诉的qvq。” 第41章 这并不是错觉 入冬之后雨水并不太多,昨日下完了一场雨便又是放晴的一天。趁着刚好是周末,歌仙一大早就去买了一堆的食材回来。 自从被电视上的美食节目安利了后,他就很想亲自尝试一下新的料理。当然也想借这个机会,把隔壁的小主人也勾过来一起吃火锅。 接近正午十二点的时候,将锅底料调好,配菜一一装盘摆在桌子上,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的歌仙抹了抹手,准备去隔壁敲门。 穿过客厅时,他凉凉地瞥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等吃的五位付丧神,和一只躺在老人腿上被顺毛的狐狸。 除了本身就需要人照顾的三日月,和现世小分队里的一级煮夫歌仙之外,大家基本都在外面找了点事做,毕竟不可能什么都靠着狐之助,这可是刀剑男士的尊严啊。 当然为了适应现世的生活,他们已经都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 而做饭这件事,最初大家是想轮流来的,但是在三日月一脸笑眯眯却差点没把厨房拆了后,以及清光等人的黑暗料理荼毒下,歌仙为了放过自己的舌头和胃,终于还是不负众望地揽下了这个重任。 但不管怎么说,会做饭还是有很大好处的,至少能拉一波小主人的好感度,就比如现在。 “我去喊主人过来一起吃饭。”这是之前就已经和众人商量好的,所以歌仙打了声招呼便拉门走了出去。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清光闻言立即跳起来。 “唔,还是别了,”歌仙抱肩歪着头,非常“友善”地提醒他,“你难道忘记第一次自己是怎么吓到小主人的么?” “……” 清光卒。 歌仙心情良好地丢下一脸委屈的清光,推开门几步便走到了少女家门前,屈指敲了敲。 屋内一阵“噔噔”的脚步声,很快里面的门扉被打开了一条缝,不意外的是这一天少女家仍然没有大人在,所以开门的就是她自己。 早已和邻居混熟的夏栖迟,在看到门外的人时,就连忙打开了外层的铁纱门。 “今天也是一个人在家啊,小妹妹。”歌仙看到她出来眯起眼笑了笑,他总是能摆出恰到好处的温柔,像位优雅端庄的长者,令人丝毫升不起戒心。 “啊不,还、还有弟弟在,大哥哥、有事吗?”少女扶着门框,即使在周末也穿着那套朴素的校服,略长头发没有像上学时那样绑起来,而是直接披散在了身后。小小又懵懂的一张脸正仰着看他,只可惜气色过于寡白,比起可爱倒是憔悴居多。 “是吗?”虽然这是歌仙想要的结果,但是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还是让他感到无比恼火,“那中午和晚上就和我们一起吃。”不过他始终挂着微笑,没让少女看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 也是呢,连女儿都卖掉的人,怎么能称得上是父母。 虽然作为刀剑的付丧神,并不是很懂人类之间的血缘之情,但他也知道这种感情对任何人来说,都应当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对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尤甚。 “欸?可是……”虽然内心深处很想答应,但夏栖迟却低下头有些犹豫,“妈妈、交代过……要我、在家照看弟弟的。” “那不如带你弟弟一起过来。”歌仙还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继续劝道,“我今天准备了火锅哦,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不够吃。” “唔,那……那我问一下、栖封。”少女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 其实作为姐姐,这种小事一般也不是非得经过弟弟的同意,但夏栖封作为母亲心中最重要的人,夏栖迟自然不敢自作主张。 但是就在她准备进屋去问一下自己的弟弟时,还没来及转身,少女就感觉到自己背部被人突然用力一推,她就踉跄地向前扑了出去。 歌仙在小主人说话时,就看到有个约有五、六岁小男孩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比起少女的瘦弱,男孩倒是白白胖胖的很健康。长相也蛮可爱,只是年纪小小神态间就透着目中无人的自大,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在与门外的自己视线撞到一块时,男孩甚至很不礼貌地做了个鬼脸,让歌仙没忍住皱了皱眉。然而更过分的却是他接下来的动作。 少女被男孩一把推出了门外,歌仙惊愕之下,连忙伸手接住了人,就看到门内的男孩得意地笑着,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同时还伴随着里面落锁的声音。 “谢、谢谢。”被及时扶住夏栖迟听到门锁的声音便匆忙站好,她转过身焦急地去敲门,“栖封、别玩了,快、快开门。”她的声音哑哑的,听上去十分可怜。 “才不要,”男孩稚嫩的嗓音从门内传来,带着浓浓地取笑和不客气,“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不开不开。” 夏栖迟的心脏被堵了一下,酸涩之感立时涌上了眼眶,但她还是对着门道:“……那你、好好吃饭,我、我都已经做好了放在桌子上的。”为了让弟弟能听见,她不得不扬起嗓音。 但是门内再没回应她的声音,歌仙忍不住扶住少女的肩膀将人转了过来,只见她眼眶红红的却又强忍着没流泪。 顿时就觉得更加生气,这已经不能说是调皮了,完全就是那种毫无教养、非常讨人厌的小孩子了。 “你弟弟……?”他本来还想问点什么,但是少女已经满脸慌乱地躲开了自己的视线,歌仙轻轻叹口气也就只好作罢。 算了……不能因为一个熊孩子毁了好心情。 “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他轻捏了下少女的脸,转过身准备带她回家。 “……”夏栖迟咬着唇没有吭声,但她迟疑了一下,却缓缓拉住了对方的手,以作回应。 感觉手心里多了柔软触感歌仙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温柔了。 …… 牵着少女的小手,歌仙把她带进了家门,沙发上五只付丧神连同一只狐狸在门开的那一刻,就齐齐把目光投了过来。 尤其是清光,更是再一次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不过很快又被安定给扯了回去。 夏栖迟被这注目礼吓了一跳,也没看清这些人什么模样,就惊得往歌仙背后一缩,仗着个子小便半躲在了他身后。 歌仙安抚性地揽住了她的肩膀,顺便冷着脸瞪了众人一眼,然后才把少女轻轻推到了坐在两人沙发上的老头子跟前,弯腰按着她坐到了另一边,果然少女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了下来。 “恩……锅底还要烧一会,所以暂时先在客厅稍等一下。”他解释道,便起身进了厨房。 “好、好的……打扰了。” 这句“打扰了”是对其他人说的,但由于性格原因、以及人一多就会让她感到有些害怕,所以少女始终不敢看着人说话。 “不打扰不打扰,欢迎你来哦,小妹妹~” “对啊,超欢迎啦。” “最好天天都来!” “笨蛋清光……主人还要上学的。” “哈哈哈,完全不会打扰呢。”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中,夏栖迟也放松了不少,她的视线低垂着游移两下,很快就瞄到了三日月身上的小狐狸。本来还有些怯怯的,但和萌萌哒狐狸一对视,黑曜一样的眼睛瞬时就亮了起来。 “小、小狐丸、哥哥……您、又变成狐狸啦。” 还在对审神者兴奋甩尾巴的狐之助瞬间一脸懵逼:??? 它是不是听错了,是听错了对,一定是听错了! 另一个长沙发上的真·小狐丸:“噗……” “啊哈哈,小姑娘是不是弄错了,这只狐狸名为狐之助呢。”三日月掩住嘴笑了起来,向少女柔声解释。 “欸……?” “我在这里哦,小妹妹~”丝毫不怕掉马的小狐丸主动出了声,将少女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夏栖迟呆呆地看着昨天才见过的某付丧神,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骗了,反而迷茫的问道:“有……有两只?” “……咳,”强忍笑意的小狐丸顺着少女的话连连点头,“没错,这个呢……”他指着也向自己看来的狐之助,镇定地回答道,“其实是在下的弟弟。” 小狐丸完全可以笃定,天真又好骗的小主人一定不会怀疑自己在说假话。 持续懵逼狐之助:!??? 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庞大的一只哥哥,咱自己怎么不知道!? 单纯的夏栖迟也确实很给力,真的没有怀疑,只是有些不解地看向小狐狸:“那……狐之助不变成人嘛?” “啊,因为它修行不够,所以暂时只能这样啦。” 旁边的清光几人也呈懵逼状,但在没确定小狐丸到底要做什么之前,就也没有打断他的话。 少女倒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哦了一下就了然的点点头,还伸出手鼓励一般摸了摸狐之助的脑袋:“没、没关系,这样也非常可爱!” 狐之助:“……” 感觉自己被坑了一把的狐狸,转过头凶狠地瞪向某白发付丧神。 然而小狐丸只是用暗红色的眸子别具深意地看着它,眼里分明表示着“敢拆穿我的话,就拔光你的毛”这样可怕的讯息。 愤怒转憋屈的狐之助:“……” 咱觉得自己很委屈啊喂! 小狐狸从三日月的腿上跳到了少女的身上,在她的怀里使劲拱了拱,寻求安慰。 感觉到有点儿猫腻的鹤丸,暗地里戳了戳坐在自己身边小狐丸,眼里询问着看向他:你对小主人都说了什么? 他挑了挑眉,似乎是想加入对方的组织。 小狐丸弯弯嘴角,突然笑得邪气满满,他看一眼还在低头温柔抚摸狐之助的少女,然后歪着身子用只有他们能听得到的声音解释了起来。 而听完全过程的鹤丸眼冒精光,翘起嘴角开始笑得十分迷人。 哦呀,突然之间也想做点什么呢。 清光:“安定,为什么我有种……小狐丸殿下被什么附体的错觉。” 有某种预感的大魔王,微笑着拍了拍自家好兄弟的肩膀:“安心,这并不是错觉。” 第42章 兔子耳朵 “各位,可以吃饭了哦。” 在厨房又倒腾半天的歌仙,将碗筷全部摆放在桌子上后,对着不远处瘫在沙发上的众人喊道。 较大的圆形木桌上,正中央的鸳鸯锅里一清一红的液体滚沸,冒出白雾一般的腾腾热气,即使众人还没上桌也能闻到十分诱人的香味。 歌仙端起碟子,将土豆、山芋比较难熟的菜先倒了进去,他想着小主人应该吃不了很辣的食物,所以清汤的那一边放的较多。 先走过来的安定盯着大锅一脸期待,也没忘记感谢一下贤惠的主厨大人:“啊啊,真是辛苦了,歌仙桑~” “这、这个……”清光看着那另外半锅滚泡泡的红亮底汤,诧异的指了指里面的红油,“真的能吃吗?” “很好吃的啦~”回答他的却是安定,他弯着眉眼温柔地说道,“我也看过那个美食节目,据说这可是人间美味欸。” “而且有辣椒的一边是最好吃的,所以清光你等会儿一定要尝试下。” “恩恩,歌仙阁下的手艺果然了得啊,感觉会是十分有特色的食物呢,我们一起过去,小姑娘。”见众人几乎都走了过去,听到他们对话的三日月笑吟吟地转过头招呼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羞怯。 “好、好的。” 少女随之起身,抱着小狐狸慢吞吞地跟在三日月身后往前走,结果脚还没踏出两步,便觉后领子突然一紧,她就瞬间被人又给拉了回去。 “呐,小妹妹,还记得我吗?”鹤丸将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弯腰侧着身笼罩在她的斜上方,眯着眼笑意盎然。那温柔缱绻的声音,不知为何令人头皮阵阵发麻。 一脸惊吓的夏栖迟仰头望旁边看,视线里便映入一张毫不陌生的俊美容颜,尤其是那双金黄色的眸子如炫目的日光,令人不敢轻易直视。 她想向后缩,但肩膀又被对方搭着,最后避无可避,只得咬了咬唇移开目光看起了地板:“记、记得的。” 毕竟这个人可是有过带着自己从三楼跳下去的壮举,她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 “小妹妹,你是不是……”鹤丸将脸贴近了些,轻轻道,“知道我们的秘密了,恩?”嗓音被他压得有些低哑,询问的语气却是极为普通口吻,让人听不出有何深意。 “……我、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想到之前还被这个人骗说要吃掉自己,误以为自己被威胁了的夏栖迟连连摇头保证。深怕对方不信,末了又补充一句,“可、可以、发誓,绝对不说。” “嗯哼,那如果说出去的话,就让我吃掉你嘛?” “但是……大哥哥你们、不是不吃人的吗?”为什么要对吃掉自己这么耿耿于怀啊。 “不全对哦,是不吃,而不是不能吃呀~” 一直被少女抱在怀里的小狐狸张张嘴想要开口,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嘴角含笑的付丧神凉凉的一眼给憋回了肚子里。 狐之助:“……” okok,正面不交锋,咱私下再拆你们台,哼。 夏栖迟:“……” 原来还是可以吃人的是嘛?果然……吃人肉也能够成为修炼的一部分,电视里那些要成仙的精怪都是这样的。 “那……那我发誓,说、说出去的话,就被吃掉,这样、可、可以吗?”虽然确信自己是不会违背誓言的人,但是被吃掉什么的,听起来就觉得很恐怖。少女缩缩膀子,声音又小又委屈。 “恩……”一肚子坏水的鹤丸一手叉着腰,装作沉思的样子低吟一声,继而道,“这样,小妹妹若是能让那位三日月露出兔耳朵的话,我就不用你保证了,怎么样?” “他是我们之中资历最老的呢,如果连他都肯露出一半本体的话,就完全——没问题啦。”持续挖坑的鹤丸,金眸之中盛着满满的笑意,嘴里还在无良地诱哄着年幼单纯的小主人。 只是还没等少女答应,桌子前看到他们迟迟未过去的清光已经看了过来,在发现了白衣付丧神在主人耳边叨咕着什么,而少女微蹙眉心还下撇着嘴唇,绝称不上是开心时,就一脸煞气地凶道:“鹤丸!你是不是又在欺负小主人了!?” 其他人因为他这一声也齐齐望了过去,目光如刀般锐利。 鹤丸立马站直身体,为表清白两只手都举起来摆了摆:“啊哈哈<( ̄▽ ̄)\/,哪有哪有,小主人这么可爱,我怎么会欺负她嘛。”语毕又低头宠溺的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撒,我们先去吃饭。” 走到桌前的夏栖迟再次到三日月旁坐了下来,她总觉得坐在老人家身边就能安心,而隔着两个座位,本来还一脸期待的清光看到少女落座后,在心里咬起了手帕。 难道主人最喜欢的竟是三日月吗?可恶(〃>皿<)…… “他真的没有欺负您吗?”坐在少女另一边的歌仙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夏栖迟沉思了两秒,耿直地摇了摇头。 这应该不算是欺负…… 看到她动作的鹤丸眨眨眼,便抵桌托起下巴,笑个不停。 …… 因为之前有被安利了辣椒那一边更好吃的清光,很放心的张嘴包下了一颗鱼丸,只是才咬了两口便捂着嘴狂飙眼泪。 为了入乡随俗,锅里辣的这一边,歌仙可以说是调了足足的料。清光抖着手端起桌上的杯子往嘴巴里灌饮料,但一杯下去也没见好,吐着舌头满脸痛苦。 同时控诉一般看向了他身边的安定,却又辣得说不出话,只剩一双哀怨的红瞳。 “呐,很好吃~”安定毫不心虚地回视他,笑得温良正直。 清光:安定你变了!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可爱了!! 夏栖迟倒是被他突然的眼泪吓到了,有些担忧的问道:“大哥哥、您,没事?” 大魔王却抢先一步回答:“这个哥哥没事哦,是因为火锅太美味了,所以好吃到哭了啦。” “啊……我也、觉得很好吃,”少女闻言点点头,又转过头看向歌仙浅浅的笑了,“哥哥你、做的东西,都超级好吃。” “是么,那就多吃点。”心情很好的歌仙,又从清汤的那一边捞了不少食物放到少女碗里。 “谢、谢谢……” 一顿下来夏栖迟都没什么机会自己动上手,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食物全是歌仙给她捞的,连笨拙地老爷爷也帮她夹过两回菜。 虽然有回鱼丸一直没能夹起来,导致误以为是三日月自己要吃的少女,还帮忙夹到了他碗里,回应她的是对方笑若春风一样的表情。 这也使得清光的眼神更加幽怨,好在除了一开始的不适应,他也觉得这种辣辣的食物吃起来特别有味道,就是期间还喝掉了不少的饮料。 比起在自己家里吃饭时的沉重心情,这一餐大概是夏栖迟自爷爷家之外,吃得最开心的一次了。所以被夹到碗里的食物除了喂给狐之助的,她都吃得干干净净,所以直到吃完之后才觉得肚子有些撑。 大概也是心境变化的原因,始终惦记着方才之事的夏栖迟,吃完饭坐回沙发后,摸着狐狸纠结了几分钟。最终还是大着胆子,伸出自己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自己旁边那深蓝色的宽大振袖:“三日月哥哥……”她仰起头,轻轻喊道。 三日月闻声低侧过头:“嗯?” “那个、可以……给我看看、您的耳朵吗?”仿佛是在说什么很神秘的东西,她把自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似乎是不想被其他人听见。 但耳力极好的另几位付丧神当然都听见了,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一边支起耳朵继续听,小狐丸和鹤丸两人更是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还趴在少女腿上的狐之助在少女说道“耳朵”时,就伸爪捂住了自己的脸,一副不忍再看下去的样子。 可怜的小审神者,又跳进了鹤丸殿下挖的坑。 “耳朵?”三日月疑惑地看向少女,也跟着重复了一声,但随即还是十分包容的屈指,将自己脸侧的一缕深蓝色头发撩至耳后,完全露出耳朵的轮廓给她看。 “不、不是……”夏栖迟急忙摇了摇头,为了对方更能理解,她将两只手都摆出“y”形,然后立在自己的头顶,还非常形象的弯了弯手指,“是这个。” 萌萌的动作却配上少女无比认真的神情,三日月难得有些回不过神。 “噗……”一直注意她动作的鹤丸没忍住笑了出来,不过一声他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是身体抖个不停,坐在他旁边的小狐丸也是强忍着笑意。唯有清光和歌仙还一脸茫茫然,不清楚主人究竟是想看什么。 至于大魔王,虽然同样不清楚经过,但直觉会是很有趣的事。 而一心想看耳朵的夏栖迟,并没有察觉到另一张沙发上众人的表情,只是感觉三日月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也就只好放下了装兔耳朵的手,看着对方眼里的弯月目含请求,同时非常恳切地问道:“能……给我看看、您的兔子耳朵吗?三日月先生……”少女稚气未脱的童音里,满是天真。 三日月:“……” 兔子……耳朵? 第43章 揍他就是了 三日月仅仅是呆愣一瞬,便恢复了以往从容淡定的笑容,他的目光先是极淡的扫视了一眼不远处两个笑得直颤的付丧神。 有所感知的鹤丸和小狐丸打了个激灵,本来还靠倚在沙发背的他们立马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同时摆出了自己最无辜的表情。 不知道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兔耳朵……想必是鹤丸又对小姑娘说了什么离谱的话,比如……自己是兔子精之类的? 那么,看来小狐丸也参与其中了,呵呵。 通过少女所言,三日月几乎猜的八九不离十,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其实是小狐丸,而鹤丸才是后来参与进来的。 但是这都不重要,毕竟这个锅白衣付丧神怎么都得背。 不过一把年纪宽宏大量的老头子决定暂时不和他们计较,恩,暂时。 三日月转而轻轻地摸了摸身旁少女的脑袋,像位对自己孙女充满慈爱的老爷子,语气温柔地问道:“想看?” 每次被揉头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自己是被爱着的错觉。 发顶上方轻柔的动作很快让夏栖迟舒服的眯起了眼睛,脑袋竟不自觉的往对方温暖的掌心轻微蹭了蹭,微张嘴轻轻地应一声:“想……” 虽然有被威胁的原因在,但她的内心自然也是很想看的。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想看的么?”三日月弯了弯嘴角,仿佛只是随意一问。 “唔,”夏栖迟的目光从那双弦月上挪开,转过头朝另一个方向偷偷瞟去,“还、还想,看其他几个哥哥的耳朵。” 当然这必须要征求本人同意,所以少女端坐好来,大张着眼睛勇敢的直视众人:“可、可以吗?” 沙发上不明所以的其他哥哥们:“……”x3 意识还停留在少女先前小动作上的清光,一样被问得不知所措,但一触及到少女那双无瑕的黑瞳,他脑子一热就毫不犹豫地点起了头。 被、被主人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了!无论是什么都要答应!! “真的吗?”一想到自己周围的这些人其实全部都是小动物,夏栖迟脸上的表情瞬时就生动了起来。 “当然啦,”清光想也不想就作了回应,但话一出他就反应了过来,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主人究竟想看的是什么,所以他又挠挠脸,略有些尴尬地问道:“小主……妹妹,你刚刚说,想看什么?” “耳耳耳朵!猫耳朵!”夏栖迟双手撑着腿,绷直身体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您是什么颜色的猫咪,是黑色的吗?那……另一个哥哥呢,也是吗?你们是、兄弟吗?”问及到另一个人时,她的目光投到了扎着高马尾的少年身上。 大概是因为请求被答应了,所以少女显得很激动,连口齿都清晰了不少。 猫、猫咪?? 被注视的安定眨了眨天空一样的眼眸,纤长的手指不太确定的指了指自己,有些诧异的问道:“我吗?” “恩!” 安定:“……” “还、还有,做饭超好吃的哥哥,我、我我见过老师家、有很大一只的白毛狗狗,我记得老师说是萨摩耶,您、您也是那种吗?”夏栖迟又将目光移向了另一个人,这次是听得云里雾里的歌仙。 不过现在已经算是全部听明白了。 歌仙嘴角微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狗、狗?” 很好……鹤丸殿下,你!很!好! 稍微一想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三位付丧神几乎同时将目光转向了正假装看天花板的鹤丸,只是介于少女还在望着他们,最终还是强忍住了此刻拔刀宰鹤祭天的冲动。 一旁的小狐丸在看到他们恨得牙痒痒的模样,却又不是冲着自己时,很没良心的偷着乐了。 看来有人替自己背锅了……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谁让你人品太差了呢,鹤丸殿( ̄︶ ̄)。 比起这两个等着看戏的付丧神,其他还要回复少女的几位就没那么淡定了。 清光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用抹着靓丽指甲油的手指扶了扶自己额角,想着要和主人好好的解释一番。但他刚张开口,还未说出什么就被坐在旁边的安定搭住了肩膀,示意他先不要出声。 安定在少女迷惑的神情中,侧着身子笑得无比坦然:“是的哟,让您猜对啦~我和清光……都是黑色的猫咪。”他说着便指了指自己蔚蓝色、清澈的眼眸,“但是靠瞳色是可以区分的。” “我的话……”歌仙在这时也很配合的吱了声,却是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其实是大天狗。” 萨摩耶是什么样子的他并不清楚,但是大天狗的话就很帅气。 为了让少女信服,他又说道:“本家里,还有一位小天狗弟弟。” 在本丸编花环的小天狗:“哈啾——” 编的太过了啊喂!!还有今剑什么时候成了你弟弟了!? 清光眸光热烈的瞪着歌仙,但对方只是淡淡地瞅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不用担心,主人是不会怀疑的”一样。 “哇!原来您也有弟弟吗?好、好厉害!”果然少女也只是变得更惊讶了而已。 具体厉害在哪里其实夏栖迟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就是觉得大家都很厉害啊,会做好吃点心和火锅的哥哥也是。有这样的哥哥……身为弟弟的一方一定很幸福。 而在某些目的成功达到后的老爷爷,也就不围观了,他再度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耳朵的话……”顿了一下,在少女很是期待的目光中他继续慢吞吞道,“今天恐怕不行了呢,毕竟这个也是需要某种时机的,所以……小姑娘愿意再等等么?” 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本丸里应该没谁能及得过三日月宗近。 虽然有些不明白,但夏栖迟还是很乖巧答应了:“恩恩,我可以等啊、没关系。” 少女抿直的嘴唇,无法抑制的上扬了几分,眼睛里星星点点跃满了光华,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此时的心情是愉快的。 所以…… 您这样真的很容易被人贩子拐走啊主人!!! …… “晚饭真的不能留下来一起吃吗?”在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后,歌仙试图挽留少女一起用饭,但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虽然很想留下来没错,但是……不行的。 “妈妈、这个时候,已经回来了。”她在说到自己母亲的时候,声音突然抖了一下,神色也畏惧了起来,“不可以、继续待在外面的。” 不然的话…… “那好,等大人不在的时候再来,好不好?”歌仙将少女的手牵了起来,“现在的话,就先让我送您回家。” “啊,这么近……” 就不用麻烦。 仅仅是几步路的距离而已,夏栖迟觉得她完全可以自己回家的,但是歌仙已经牵着她打开了门,显然是一定要把她送到家门口了,所以喃喃了两声也就放弃了。 少女不知道的是,大家已经脑补了无数种她被拐卖的可能性。 “那、哥哥们再见。”最后也没忘礼貌的向众人道别,夏栖迟站在门口朝大家挥了挥手。 “恩,明天见哦小妹妹~” 这一次清光倒是没和歌仙抢,因为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在少女被牵出门之际,包括他在内的几位付丧神开始狂飙杀气。 “那个……你们要干什么!?”看着逼近的几人,额头冒着冷汗的鹤丸心虚地向后退去,“等、等等,这件事明明大家都参与了啊,你们刚刚不是也骗了主人吗?” “那还不是为了帮你圆谎!!” “喂喂……明明你们自己也骗得很开心。” “不要和这个惯犯废话了,揍他就是了!” “等等!!”鹤丸挣扎的大喊了一声,“小狐丸呢?” 说起来这件事最该负责的人不是他吗?? 跳到沙发背的狐之助同情地扫了他一眼:“从二楼的窗户逃跑了哦。” 鹤丸:“……” 卧槽!仁义呢!? “恩,歌仙桑泡的茶也很不错呢。”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的三日月,微笑着抬臂呷了口茶。 …… 这里的住户虽然密集,但大家的来往其实并不亲密,加上入了冬又增添了一种萧条感,故而屋外显得更加静谧无声。 五点左右的天光已经不怎么亮了,夏栖迟望了望暗下来的逼仄天空,不知为何有种心惊肉跳的慌乱之感。 和她所想的一样,两家之间真的也就几步的距离,几乎刚出门不到一分钟,少女就已经站到了自家的门外。她试探性地拉了一下外面的门,发现并没有锁时悄悄吐了口气。 “哥哥、我要进去了,今天的火锅很好吃……谢谢您,还有、其他哥哥也是,非常感谢。”夏栖迟打开第一扇门,站在内门之外仰起头,露出了非常真实的笑容,像是一抹穿透云层的阳光,单纯而美好。 少女最后朝对方摆了摆手:“那、再见啦。” “……好,再见。” 第44章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小孩子几乎都有个特点,就是在十分开心的时候,总是能够轻易地,忽略掉或暂时忘掉很多不好的事情,哪怕在某一刻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而这对于夏栖迟而言,后果却格外严重。 当少女背对着歌仙推门而入时,便已感觉到家里的氛围不太对,大概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某种“经验”,有些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她总是会有种敏锐的直觉。 所以夏栖迟两步踏进门内后,强压着心底的不安,挨着门回过头朝歌仙很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轻轻关上了门,拉上门栓,锁死。 但是这个看上去格外牵强的笑容让还未离去的付丧神,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此前那个真实的微笑彷如昙花一现,在少女踏进门内时便消失殆尽。 歌仙高大的身影笔直的立于原地迟迟未动,他眉头紧锁,也不知道为何,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在门外站了一会,甚至很不风雅地贴耳俯在门上,直到确定未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后,他才放下心转身回去。 屋内的夏栖迟朝饭桌的方向忐忑地、小步挪了过去。父亲一如既往的加班,所以此时只有她的母亲和弟弟在吃着饭,只是比起以往用饭的时间提前了很多,可即使有些疑惑她也不敢多问。 “妈……妈妈、我回来了。” “……” 少女站在桌子旁向自己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打招呼,声音虽小但也不至于令人听不见,可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夏母只是端着碗面色阴冷地夹着菜,就像是完全无视了这个大女儿的存在。 夏栖迟注意到桌上并没有自己的碗筷,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某种未知的恐惧令她手脚很快冰凉了下来。 因为始终未曾得到回应,一直尴尬站在一边的夏栖迟,只好动了动自己快要僵硬的双脚。 她是准备去厨房自己拿碗筷的。 “你给我站着!”夏母却在这时猛然放下了手里的碗,瓷碗和木质的桌面相触,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咚”,让少女的心脏也随之一沉。女人从凳子上站起来,面容因怒火而扭曲得吓人。 夏栖迟陡然瞪大了双目,站在原地惊恐地看着母亲向自己疾步走了过来,这一刻她的心脏便开始突突突、疯狂地直跳。 “怎么?你还想吃饭不成,你还有脸吃饭啊你?”夏母站在少女前方,扯住她瘦小的臂膀将人一把拉近,厉声骂道,“我让你好好弄饭照顾弟弟,你人死到哪去了,啊!?饭也不做就跑到外面去野!” 我……没有……没有…… 夏栖迟那只被母亲拉扯住的胳膊生疼,可她根本顾不上这些,而是侧过头惊慌地去看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弟弟,抱着一点对方帮自己解释的乞求。 可是男孩咬着手里的筷子,只是像某些事得逞了一般笑嘻嘻地看着她们,仿佛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在发现她看过去的时候,他甚至很不客气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夏栖迟只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她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却也一句都没有解释,因为知道任何解释对母亲而言都是没有用的,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所以她用另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处,因为怯懦而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妈妈……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夏栖迟开始同往常一般,选择道歉,只是每说一句她手里的力道就会加重一分。 可是夏母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一想到自己儿子连午饭都没吃,下午在牌桌上又输了钱,心头的怒火更是往上涌。 女人根本不听自己女儿的道歉,松开抓住她胳膊的手,扬手便扇了一巴掌,声音干脆响亮,力道之大让还年幼的少女整个人都被甩了出去,猛地撞向了桌侧。 被桌子边缘狠狠顶到肚子的夏栖迟疼得脸一下子就白了,她趴在桌子上半天不得起来,撑住桌面浑身都在发抖,却感觉有什么从自己的鼻腔里流了出来。模糊的视线微微下移,就看到了一滴一滴溅到桌面的红色液体。 “妈!!恶心死了!!”夏栖封将筷子一下甩到桌子上,狂躁地拍着桌子大喊,“还让不让我吃饭啊!!她居然把鼻血弄桌子上!!” “你个赔钱货你是要气死我啊你!!”夏母闻言一把揪住夏栖迟的被打散的头发,将人就这要扯了起来,然后反手又是一耳光。 头皮被扯起的痛感让夏栖迟再也无法忍受生理泪水,被第二个耳光打扑到地上后,鼻血似乎流的更汹涌了,可她害怕会溅到地板引来母亲的不悦,便抖着手捂住了鼻子,也弄得自己满手是血。 只是无论谩骂还是被打,少女都再未吭过一声,连放声大哭都不敢。 她明白的,这种时候只有这样忍过去的话,痛苦才会结束得快一些。 夏母看着坐在地上狂流鼻血的女儿,丝毫未见心疼之意,余怒未消的她四处张望起来,怒叫道:“个吃白饭的赔钱货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我的衣架呢!?” 还在看戏的男孩这时却机灵地滑下凳子,然后跑到了盥洗室为自己母亲拿了衣架出来…… 直到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夏母才终于停了手,发泄过后,她将少女再次扯了起来,然后提步往楼上拉,嘴里还在咒骂着“早点去死啊、扫把星”之类难听的词眼。 “你今晚就别想吃饭了,给我跪在房间里好好反省!”将人扯进房间,女人一脚踹在了她的腿上。夏栖迟被踹地一趔趄,她扶着墙站好后,就面对着墙壁,亦如很多次那样,缓缓跪了下去。 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少女所有的视线,大概过了一会儿,只听到最后一句咒骂,和巨大的关门声。 夏栖迟绷紧的身体终于瘫软了下来,直到此时她才感觉到身体上那火辣辣的痛感,尤其是自己两边的脸颊,已经痛到连呼吸之间都会难受,但她却并未因此而哭泣。 还是庆幸的,这一次用上的不是竹尺…… 在无灯的情况下,看着面前并不清晰的墙面,夏栖迟目光空洞的宛如失去色泽的琉璃,黯淡无光。 究竟跪了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双腿已经麻木,身体也因寒意而从未停下颤抖。 屋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盈盈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入进来,美好而纯净。夏栖迟侧过头去看地上被窗棱切割的光线,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双美丽的弦月,突然就觉得没有那么的难过了。 挨打这种事情,早已经习惯了啊。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轻轻的响动了一下,夏栖迟一惊,连忙跪直了身体,不过这一次进来的却是她的父亲。 夏父轻手轻脚的走进门,却没有开灯,似乎是偷着过来的。他进来后看到跪在不远处的女儿,先是把手上的东西搁到桌上,再走到少女旁边把她半抱了起来,然后带到了床沿边坐下。 “小迟啊,怎么又惹妈妈生气了。”这是他自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也让夏栖迟刚刚回暖一点的心脏再次跌入深渊。 夏父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劝慰道:“我和你妈妈呢,也是为了这个大家庭才忙着工作挣钱,弟弟毕竟年纪尚小,所以做姐姐的你要多担待点。” “我和妈妈只是希望你在周末能照顾一下弟弟,并不是多难的事情,你也不要有怨言。你们学校不是也教了嘛,做人要尊老爱幼,身为姐姐应该多疼爱弟弟啊。” “栖封一中午没吃饭,他还那么小得多难受啊,饿肚子可是很伤肠胃的。”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如果是想出去玩的话,也要让弟弟先吃完饭,知道吗?” 夏栖迟木讷地坐在床边,静静地不发一言,似乎很认真地在聆听教诲。只是她的一只手却伸进另一只手的袖子里,用了十足的力道,刮开了自己的皮肉。直到夏父说完了话,夏栖迟才颤抖着开了口:“对不起……爸爸……我、再也、不会了,对、不起。”她就像个机械的玩具,重复着道着歉。 “好了好了,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听到女儿道歉的夏父,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给你留了碗饭,不过……你妈还在气头上,我也不好热。” “先将就这样吃,怎么也比饿着肚子好。”他说完这句,就像是终于完成了某项任务一般,站起身走了出去。 夏栖迟宛若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呆坐在床沿,方才父亲的声音明明很温和,为什么她却觉得胸口绞痛得厉害呢。应该……是还没有吃饭的原因。 她站起身,同样没有去开灯,而是一步一步走到桌前,拉开凳子慢慢坐了下去。 碗里的米饭已经有些硬了,夏栖迟用筷子戳开,夹起了一小块,然后缓缓放进嘴里,却像是含了一块冰一样。麻木地嚼了几口便咽下,伸筷子再要去夹时,手已经抖得什么都夹不起来了。 夏栖迟颓然地放下筷子,然后紧紧地捂住了嘴巴。仿佛堤坝突然塌陷,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眶中毫无阻拦的涌了出来。 堵塞在心口的是什么?为什么让自己有要窒息的错觉。 第45章 超级讨厌不懂事的小孩子 歌仙一夜都没睡踏实,早上起来时不意外地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还被那位即使挨了一顿揍也死性不改的鹤丸狠狠嘲笑了一把,说他像是这个国家的国宝动物。 不过因为心中烦闷,歌仙也没有同他计较。 “歌仙桑这是怎么了?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愁眉苦脸的。”鹤丸盘着腿懒散地靠坐在沙发上,双手搭于脑后,只不过那张帅气逼人的俊脸上却挂了彩,想必是被揍得不轻。 但他本人也不甚在意,反而因为至今未被歌仙收拾而感到很稀奇。 在自己被群殴的时候对方居然没有来参一脚,神奇了。 “不知道……总觉得,有点心绪不宁。”歌仙始终愁眉不展的样子,双目盯着茶几微微出神,脑海里又浮现了小主人进门前那个笑容。终于还是放心不下,他猛然站起身,导致坐在沙发上的其余付丧神,都被他的动作给惊了一下。 “这个点不早不晚,我去隔壁带小主人过来。” 一旁的三日月摸了摸手里的暖炉(狐之助),突然提议道:“不如,大家一起去。”他脸上还是挂着淡笑,只是眸中深沉难以解读,“看到歌仙桑这么不安,倒是令老头子也有些在意了。” 这会儿离正午还有两三小时,已知对门一家的夫妻二人都已经出去了,付丧神们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 歌仙带头敲起了门,但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来为他们开门。他也不放弃,因为确信两个孩子都还在家里,所以手上只是不停歇地敲着。 直到屋内在看电视的夏栖封终于被吵得心烦了,怒气冲冲地跑到门口,“唰”的一下打开门:“干什么呀!吵死人了!!”在开门那一刻他就喊了出来,语气里充满怨气和不满,仿佛门外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 歌仙看他年幼也只是轻微蹙了下眉,但还是好脾气地问道:“小弟弟,你姐姐在家吗?” 以往来开门的都是主人,而今天……不知为何她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这让他心里感到更加的不安。 “她死了!”男孩皱着眉头看着门外的一群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说道,“还有她也不是我姐姐啊,是我们家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野种。”在长久的耳濡目染之下,身为弟弟的夏栖封对自己的姐姐没有一丝一毫的尊敬,甚至也学会了像母亲一样说出恶毒的话。 听到男孩说主人死了,门外的付丧神皆是一怔,但听完他后面的话,大家瞬间就冷下了脸。最前面的歌仙握紧了拳头,眸子冷然地看着男孩,却又因为对方还是个年幼的小孩子而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意,只是严肃地教育道:“小弟弟,对自己的长辈要有最基本的尊重,你不知道吗?” “关你屁事!臭——煞——笔——”仗着还有扇铁纱门隔在中间,觉得对方丝毫不能怎么自己的夏栖封口无遮拦地骂起了脏话。 歌仙:“……” “哇哦~我突然有点想要宰了他呢,可以吗?”鹤丸抱着肩站在后方,脸上是盈盈笑意,可琉璃一样的美目中却泛着能将人冰冻的冷光。 “我也正有此意。”小狐丸舔了舔嘴角,露出了野性的笑容。 “喂喂,不可以,毕竟……怎么说也是主人的弟弟。”虽然同样很讨厌这个小孩子,但一想到他和主人又血缘关系……清光深深地皱了皱眉。 “切,一群白痴。”大概真的是无知者无畏,男孩这时却再一次出言不逊,“都说了她不是我姐姐了,你们是聋子吗?” 听到对方极力撇清和小主人的关系,清光二话不说让开了身子:“鹤丸殿,请动手。” 歌仙却没去不管后面的几人说些什么,只是表情愈加冷峭,但他仍然试图和这个熊孩子沟通一番,所以尽量放低了声音,至少听上去和缓而温煦:“能开下门吗?我们想要看看你姐姐。” “凭什么给你开门啊,我都说了她已经死了!还有别再敲我家门了,一群神经病。”男孩不屑地撇了撇嘴巴,然后也不等人再说什么就“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再次听到他说出“死”字,众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难看,只恨不得拆掉门把里面的小鬼揪出来暴打一顿。 “……这个真的是小主人的弟弟!?”清光气得脸都绿了,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 哪个弟弟会诅咒自己姐姐死掉,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撇清关系,一期家的那几个弟弟,不都是整天粘兄长的么? “别惊讶了,他们这一家子除了审神者都是奇葩。”狐之助在三日月怀里,垂着耳朵恹恹地说道。 “现在我们要怎么进去?那小孩的态度,可是让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呐。” “干脆把门拆了。”清光早就看那扇铁纱门不顺眼了,伸手就要去拉,却被安定一把拦住。 “你冷静点,别给小主人添麻烦。” 歌仙却突然抬着头望着二楼,良久才缓缓说道:“翻窗户。”素来追求风雅的他能说出这样不雅的话,还真是令人惊讶。 “哈~那就由我去,这活可适合我。”鹤丸言毕就要有所动作,却被人拉住了后衣领扯了回来,一回头发现是笑得十分“友善”的歌仙。 “您还是安静地在这稍作等候,鹤丸殿下。” “这种力气活可不太适合我们这些老年人了,”三日月此时也恰当地补了一句,目光却移向了身边的黑发付丧神,“我看不如就麻烦一下清光阁下,毕竟他的着装也更加方便。” 乐意至极的清光连声答应:“没问题!等着我给你们开门。” …… 直到拉开未锁的窗户,少年才发现这处竟恰好是小主人的房间,只因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户底下抱膝埋着头的少女,那本被阳光笼罩的身影,此时已经掩在了他的影子之下。 清光从窗台上跃了下来,似乎这一声轻响才引起了夏栖迟的注意,她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缓慢而木讷地抬头看了一眼,在看到眼前猛然放大的容颜时,心脏险些吓得骤停,嘴里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眨不眨地望进了那双深邃的红瞳之中。 “主……你的脸……怎么了?”清光也被吓了一跳,他讶异地睁大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女的脸庞。只因那微微浮肿的脸颊,以及两边都泛着青紫的嘴角。 清光倒吸一口凉气,略显呆滞地伸出手,想要去碰一下少女的脸,但又怕造成疼痛感而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夏栖迟有些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在意识到对方看到了自己的伤口时,她的目光变得慌乱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脸上的指痕已经消失了,但浮肿是无法避免的。夏栖迟沉思了一下,突然捂住自己的脸,轻轻垂下了眼睑:“我……只是……牙疼……牙龈肿……”因为嘴唇的动作不敢太大,她的声音除了嘶哑之外,也是缓慢至极。 “你……”当我是白痴吗!?怎么可能会是牙龈肿,这分明就是被打了!! 清光面如寒冰,目光紧紧的盯着少女,心里觉得一团乱,又心疼又气愤,不明白她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还要向自己撒谎! 难道说……是因为不信任吗? “是你的母亲,那个女人打的对吗!?”想起了之前那位老太太的话,这些伤口的由来他一下就猜到了。 “……” 少女却是沉默了,她紧了紧抱膝的双臂,又把头低低的垂落下去,让头发遮住了自己的脸,这才小声问道:“哥哥您、怎么、会在这里啊?” “这样、爬上来的话……很、很危险的。” “不要给我转移话题!”来到现世之后,清光还是头一次这么凶少女,“回答我的问题啊……”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凶完一句之后他就看到少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将自己缩得更紧,瞬间就泄了气,无论心里翻腾出多大的怒火,他还是咬牙紧紧抑制住了,只是无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冷静,一定要冷静!沟通什么的还是让歌仙来做,毕竟以自己的暴脾气现在只想杀人。 清光伸手小心的托住了少女的手臂,施力将她轻轻带了起来:“我们先下去好吗?其他几个哥哥都还在门外。” “我……我不下去。”虽然借着对方的力气站了起来,但夏栖迟对下楼却很抗拒,她知道自己弟弟就在楼下,也猜到了一定是因为弟弟不肯开门,所以这个大哥哥才翻了窗户。 如果,再被告了状…… 清光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握住的手臂在轻微的颤抖,他低下头,就看到少女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 “别怕……别怕,哥哥可是很厉害的哦,只要我在这,谁也……别想再伤害您。”清光安抚性的抱了抱少女,想以此给她些温暖。在少女看不见的的地方,他如血的眸子里却翻涌着杀气。 夏栖迟吸了吸鼻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哭,却又努力憋住了。从对方身上汲取的温度,竟然比阳光还要暖。 “哥哥、那、那我们……下去。不过……今天我还是、自己在家吃饭好了,就不过去,麻烦哥哥们了。”少女很想要恢复成正常的样子,至少在情绪上,似乎这样就能直接跳过昨晚的事情。她轻轻扯扯了扯少年的衣服,不含任何抱怨的语气道,“弟弟他年纪小,还、还需要我照顾的。” 夏栖迟是想到了自己昨天已经答应要和邻居家的哥哥一起吃饭,但经过昨晚的事,她已经不敢不乖乖待在家里了。而且又答应了父亲嘱咐过的事情,哪怕心里再难受,也还是要去做,因为她是长姐。 这次却是清光选择了回避,也没说可不可以,只是牵住她的手准备下楼。结果才走出两步,他就察觉到少女走路的姿势有异,迈步缓慢,腿还在颤。刚想询问原因,结果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就算问了,得到的也不会是真话。 所以清光也不再问了,而是直接弯身将少女抱了起来,就这样下了楼。 坐在沙发的夏栖封听到走动的声音时仍然在看电视,大概以为是夏栖迟,所以完全不去理会。直到声音离近了,他才很不爽的扭头:“谁让你下……” “喂,你谁啊!你怎么进来的!?”看到自己背后是个陌生的男人,夏栖封一下子跳了起来。他虽然非常惊讶,但因为从小被父母惯大的,所以并不怎么感到害怕。 清光却一点也不想理会这种小破孩,竟是看都不看他一眼,抱着少女就要去开门。 没得到回应的夏栖封不开心了,向来都是他要什么父母就给什么,这个人偷跑进他家还无视自己,他凭什么无视自己!所以夏栖封冲到门口将人挡住,大声叫道:“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啊!你是聋子吗!?”他的口吻和神情都像极了刻薄的夏母。 被抱着的夏栖迟突然动了一下,她靠近歌仙的耳朵悄悄说道:“哥哥、您……放我下来,我、我来和弟弟解释,您现在、先回去。” 她知道自己的弟弟脾气有多大,一旦有丝毫不满意就会生气,而且发起火来也很恐怖,甚至还会打人。 但清光当然不可能把少女放下来,所以终于施舍一般理了下男孩,不过却是冷冷地俯视着他,说道:“滚开。” “你居然敢叫我滚!我打死你个臭煞笔!!”夏栖封瞬间就炸了,从小到大都没谁这样和他说话,父母更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所以他真的像疯狗一样扑上前,挥起拳头就要往男人身上砸。 清光的第一个反应其实是一脚踢飞他,但想到小主人在这里,他忍住了。于是脚步微动,身子一偏,轻松地闪开熊孩子的拳头,接着单手揪起他的衣领,控制着力道将人毫不留情的给甩了出去。 夏栖封被扔到了地上,虽然没怎么受伤,但屁股也摔得生疼,被养得娇贵的他显然受不了,“哇”的一下就嚎了起来,坐在地上撒泼一样踢腿晃身体。 但是这次可没有人会去哄他,夏栖迟是吓得脸都白了,本来挣扎着想从清光怀里下来,却被对方强硬的抱得更紧。 清光斜睨了地上的男孩一眼,讥诮地说了一句:“别管他。”然后就将门锁拉开,又把外面的那道门打开。 “哇哦,你总算是开门了清光,再不来我就准备也去爬个窗了。”鹤丸笑眯眯地晃了进来,目光一斜,冷漠地扫了眼地上可劲哭的小鬼,挑了挑眉道,“怎么?你把他揍了不成?” “没有,虽然确实有这个想法。” “清光你抱着主人干什么?还不快把她放下来!”歌仙虽然被小孩的哭声吵的心烦,但他更在意的是被某付丧神占便宜的少女。 也不知道是担心弟弟,还是担心自己的伤口被人看见,夏栖迟在门开之时,就背过脸趴在了清光的肩膀上,谁也没敢看。 一旁哭嚎了半天的夏栖封见又进来了不少人,却还是没人理他,气的又叫骂起来,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挑了个好欺负的,“夏栖迟你敢放他们进来,我要告诉妈妈!让妈妈打死你!打死你!!” 明明开门的不是少女,但夏栖封就是仗着她不敢怎么样,才把怨气全都发泄到她身上:“我要让妈妈把你皮都剥了!!”他那样恶毒的目光,即使没有看到也让夏栖迟犹如针刺。 众人闻言滞了滞,本来还想就这样忽视这个小鬼,谁知道他居然如此不怕死。始终抱着主人的清光清晰的感觉到少女又开始颤抖起来,气得呼吸不稳,正要去踹那个小男孩一脚,却被鹤丸抢先了一步。 只见鹤丸缓步走到那男孩身前,半蹲下去,而后用手指掐住了他两边的脸,让男孩的嘴巴都被挤歪了,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呐,我可是超级讨厌不懂事的小孩子哟,你若是再说一个字……”鹤丸脸上还带着迷人的微笑,用那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说道,“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夏栖封疼的直掉眼泪,也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除了对方的威胁之外,还有他那张明明看上去温柔无比的脸庞上,一双冷酷至极的金眸。 怪、怪物!! 看到那双冷锐到能轻易割伤人的奇异眼瞳,夏栖封眼泪狂流,丝毫不敢反抗,心里只想着爸爸妈妈快点回来。 鹤丸见他怂下来了,也就冷哼一声,揪住小孩的领子,把人提起来像扔垃圾一样往沙发上一丢,凉凉的说道:“给我老实坐在那,不许出声。”警告完便懒得再理他,转过身去找小主人。 清光这时也终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主人放到了沙发上,只是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走到了坐如针毡的男孩身前,在他惊惧的目光中,一把撑住沙发,俯下身凶狠的说道:“今天的事你要是敢告诉你母亲,我就把你剁成肉酱去喂狗,明白吗?” 夏栖封这才注意到对方像血一样的红色眼睛,害怕的他搂住自己的身体拼命向后缩起来,在巨大的阴影下疯狂点头。 两人此番作为,连一向事事宽容的三日月都未出声阻止半句,从头到尾夜也没去看那小孩一眼,只是望着像是再次缩回了壳里的少女,有些沉重地拍了拍狐之助。 解决了这个小鬼后,众人的目光便齐聚到一言不发的少女身上。 夏栖迟似有所感,但她仍然不敢抬头,她害怕自己脸上的伤被他们看到,就像无数次顶着伤口去学校时,害怕被同学异样的目光所包围。 那些探究、好奇、或者取笑的目光,就像黑暗中伸出来的怪手,要将她拖往更深的沼泽。 清光见她这般模样,用手指戳了戳歌仙的胳膊,在他困惑的目光中,他闭了闭眼,用口型艰难说道:主人,被打了。 第46章 没有关系了 “你是说……”歌仙看到清光用嘴型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后,俊颜之上满是惊愕,他低下头怔怔望着沙发上的少女。只是女孩依然将脑袋垂得极低,长发将她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住了。 她此时似乎并不想面对任何人,那双放在腿上的小手,五指相拧几乎要成了结。 有人疼的孩子受了委屈会自己去寻找信赖的对象依靠,而没人疼的孩子受了伤则只想躲在无人的角落里,等着那些伤口自己结痂痊愈。 夏栖迟无疑是后一种,她现在的确是不想看到任何人的,或者说是不敢。 因为经历过无数次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即便能感觉这些哥哥人不坏,也无法做出全然的信任,她害怕从任何人的脸上看到异样的神色。 歌仙顿时只觉得心口被堵得一阵难受,他在其他人还未做出反应之前,突然蹲下身轻轻托住了少女的的手。像是呵护的姿势卸去了她的力道,并将冰凉的手掌完全握在自己两掌之间。 夏栖迟本能的想要往后缩,但对方温热有力的掌心让她丝毫不得动弹,险些就要抬起头望去,只是刚有那个趋势又被她生生压下。 “你要一直这样低着头吗?小妹妹……”歌仙见她有些松动的迹象,却并没有像清光那样去问任何原因,反而是用一种略含委屈的口吻缓缓说道,“是因为哥哥做错了什么吗,所以你都不愿意看我们一眼。” “没、没有。”少女果然做出了回应,虽然还是没有抬起头,但她至少是给出了反应,不再是一言不发。 “那,就抬起头来看哥哥一眼,可以吗?”歌仙问得很小心,仿佛丝毫不知少女脸上有伤,而仅是为她的回避感到些许担忧。不得不说这样温和的方式,令少女敏感的自尊心悄悄收拢了一些。 夏栖迟看着自己眼睛底下对方骨节分明的手,白皙的手掌比之自己的要大了很多很多,所以才能那么轻易地将她的手整个包住,肌肤之下的温暖,甚至将那些冰凉的手指都捂得发热。 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夏栖迟突然间想到这个哥哥曾送过数次点心给她,还邀请了自己去他家里吃美味的火锅。 想到放课后将她一路送回家的小狐丸哥哥,想到说话时会用暖暖的弦月注视自己的三日月哥哥,想到即便满脸凶巴巴却给了她一个拥抱的哥哥,想到三楼跃下时呼啸的风声,想到一片平和的蓝色汪洋,想到……干净蓬松的狐狸尾巴。 是不一样的啊……她突然意识到,邻居家的这些哥哥和以往所有嘲笑过她的人,完全是不一样的。 夏栖迟终于缓缓抬起了头,虽然目光之中仍有胆怯之意,但总算不再是缩在壳里一样逃避所有。 而那些她一心想要藏起来的伤,自然而然也就随之暴露了出来,就像乍然袒露在阳光下的罪恶,再也无法被遮挡。 因为年龄尚小,她不过才巴掌大的脸,现今因为这些伤看上去格外的惨不忍睹。 歌仙是离她最近的一个,如此清晰的看到少女浮肿的脸颊上青紫的嘴角时,让他再也无法维持以往的温润。明亮的蓝绿色眼睛里除了震惊之外,还有倏然涌入的暴虐杀气。 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付丧神们望着她的脸半天说不出话,这种亲眼所见的震撼显然远远大于三言两语的描述。就连往日里最为淡定的几位,也倏然瞪大了双目。 即便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羁绊,但凡有点人性的,看到这样遭受虐待的孩子都会感到心痛不已。 狐之助惊呼一声就要跳下来往少女身上扑去,却被三日月轻轻按住了脑袋:“等等。”他敏锐的察觉到歌仙脸色不对,眼眸闪了闪,暂且阻止了狐之助。 “还……疼吗?”歌仙看着少女小小的脸轻声问道。 夏栖迟飞快地摇了摇头:“不疼了,已经、没有关系了。”她不想表现的太脆弱,因为大人喜欢的,往往都是坚强的孩子。 但是歌仙听到她的回答,尤其是在“没关系”这三个字之后,感到更多的却是愤怒。 清光知道少女已经不那么抗拒了,故而借机蹲下来轻轻扯住了她的裤脚,做出了想要卷起裤腿的姿势,但在此之前他又不得不征求少女的同意,生怕自己强势的行为再次引起她的恐慌。所以清光选择了同歌仙一样,用温柔的口气询问:“让我,看看可以吗?”主人。 他始终在意少女之前走路的异态,突然很害怕,在布料遮挡下无法探寻的地方,是不是有着更多可怕的伤痕。 夏栖迟缩了缩腿,但小腿肚紧挨着沙发已经无法退缩,她有些抗拒的踮起脚后跟绷紧了腿,拒绝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但是看到对方红眸之中恳切的心情,她无措地抿直了嘴唇,最终还是妥协地点了头。 少女的裤腿被清光小心的卷了起来,暴露在空气中细瘦的小腿虽然异常苍白,让上面一条条细长的伤痕分外显眼。 只是手上的动作并未就此停住,直到裤子被卷至膝盖上时,他也看到那里的淤青。 “你……跪了多久?”并不难看出这种痕迹的由来,清光咬着唇,内心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明明,说过要好好保护主人的,可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自己却一无所知。 “没、没有多久的。”少女目光躲闪,一眼就看得出她并没有说真话。 虽然没有看到对方脸上厌恶的表情,但夏栖迟还是很害怕,害怕他们也会觉得自己是多么的不好,才会让妈妈如此的生气。所以也就不敢说出真话,她已经跪了好几个小时。 然而识破小孩的谎言,不过是一个眼神足矣,大家猜也猜得到,少女怕是跪了相当之久,不然不会青了这样的一大片。 “那这些呢?”清光指着那些红色的痕迹,面色阴郁。 夏栖迟心中很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的表情都那么沉重。对于关心之类的感情她早已经迟钝,此时只以为自己身上难堪的痕迹吓到了他们。 夏栖迟伸出被歌仙放松了的小手,试探性地、小心触碰到了清光的眉间,见他只是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便放心的施力,轻轻抚平了那里皱起的纹路,“哥哥你、不要皱眉头,我……对不起……很、很难看。” 这么丑陋的痕迹,一定会被讨厌的,就像同学每次看到她都会很凶的叫她离远点。 “为什么……”会被这样责罚? 鹤丸原本还挂着的笑容在看到她的伤时就凝滞在了脸上,然后消失,他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少女,嘴里问的却是清光。 清光目光复杂地看了眼他,微启红唇之际就被少女一把拉住了手,似乎不希望他说什么。 夏栖迟眨了下眼,缓慢地说道:“……是我、惹妈妈生气了,所以……” “被惩罚、都是……因为我、犯了错。” “妈妈她……是、是为了我好。” 父亲曾经和她说过很多次,母亲之所以会打她,其实都是为了自己好。那些看似安慰的话,都被她深深印刻在了脑海里。 只是说出这句话时,她眼里的光顷刻散尽,化为无神的空洞,其实少女的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相信。 很多时候,被骂也好被打也好,并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一个明确的原因。 但是这样自欺欺人的理由,至少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至少能给母亲丝毫不爱自己的事实,蒙上不那么残忍的纱布。 付丧神自是一个字都不会信,不说小主人本身就是个过于懂事的孩子,即便她真的犯了错误也不该被打成这样,他们完全无法接受这家大人的做法。 “那么,究竟是什么错,才让这位母亲这么生气?可否告知小狐。”小狐丸表面波澜不惊,但暗红的眼眸中却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阴沉晦涩。 夏栖迟愣了愣,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一直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昨天中午离开前是做好饭的,但是……不能质疑母亲的判断啊。 没有得到回答的小狐丸也不再追问了,而是转了身冷眼看向另一个半天不敢动弹一下的小孩:“既然主人忘记了,那么就由你来说清楚。” 他对待这个小鬼可没有丝毫的耐性,虽然不屑于为难小孩子,但一想到这个小破孩刚才所言,就拿不出什么好脸色来对他。 夏栖封被他冷漠的眼神看得胆战心惊,撇着嘴巴想哭又不敢哭,偷偷瞧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夏栖迟后,胆怯地说道:“因为她昨天没做饭。”知道怎么一回事的他当然不敢说真话。 虽然熊孩子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但那都是因为父母的溺宠,以及别人顾忌他年龄小而不得不做出的忍让。 但是这些可不是他的任何人,自然也不会对他客气。所以男孩选择了撒谎,却忘了自己昨天将夏栖迟关在门外时,她旁边还有人。 歌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为难看,惊觉这个家庭里父母不像父母,幼弟也是这副见鬼的德行。 先前他还以为这位母亲在卖掉孩子的时候是因家境所迫,至少是有所愧疚的,那么现在看来,她是不是丝毫都没有爱过自己的女儿。 夏栖迟没有吭声,竟是默认了自己弟弟的话,一句也不为自己辩驳。 在父亲的长期洗脑下,她已经习惯了将过错揽在自己的身上,对此更是深信不疑,因为父亲是这个家里面,唯一一个没有动手打过她的人。 “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打了自己女儿还罚跪!? 夏栖迟听不出他的语气是何意,紧张之下又开始认错:“是、是我不好、做长姐的……应该、照顾好弟弟,我……”她搬出了昨夜父亲说过的话,那样卑微的声音,让人听着心酸不已。 唯一一个觉得理应如此的,也就只有沙发上暗自得意的夏栖封。 只是夏栖迟话还未说完,一直捂着她手的青年,突然的一个动作让她惊惶到了极点,骗人骗己的话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歌仙大概是怒到了极致,只是越怒反而越冷静,他拉住少女的手,却在下一瞬间猛地将她的衣袖一把撩了上去。结果和和他所想无差,那只孱弱的小臂上除了旧伤疤外果然还多了新的抓伤。 夏栖迟的脸色在这一刻惨白无色,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拉扯自己的袖子,但是歌仙十分强硬地抓住了她的手心,全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就让那只小臂这么显露于人前。 一直以来,夏栖迟最怕的莫过于此,比起暴露出母亲造成的那些伤害,她更怕的是被人看到自己长久以来的自虐的行为。 深知这样是不对的,但是她总是控制不住去这样做。她时时都恐惧旁人会发现袖子底下的伤疤,恐惧着有一日会被人当作怪物一样来看待。 眼里一下子溢出了水汽,那双沉黑如曜石一般的眼眸惊恐又绝望,在发现自己已经再无法遮掩的时候,夏栖迟几乎是痛苦地垂下了脑袋,谁也不敢看。 “不疼吗,为什么要抓伤自己?”歌仙的声音虽还是以往的温和,但仔细听的话就能感觉出其中的压抑。 但是夏栖迟在他的问话中,只是紧咬着嘴唇不做声。 而下一秒,歌仙却非常强硬地轻捏住她的下巴向上抬起,竟是逼着她来面对自己,他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近似冷酷地说道:“不许低头也不许逃避,看着我,以及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歌仙……”清光被他的做法吓了一跳,目露诧异,刚要出声阻止,却被安定拍了肩膀。就看到他一脸沉重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插手。他扭头去看了眼其他人,但见他们个个都是面色深沉,却也并无反对之意。 “请回答我,疼吗?”歌仙丝毫不见松动,就这么捏着少女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夏栖迟终于忍不住,从眼中啪嗒一下砸落了一滴泪水下来,之后便是越来越多的眼泪涌了出来。 歌仙直到此刻才颤抖着松开了自己的手,那滑过到他手背上微热的液体,仿佛能灼伤人。 他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前因后果,他在意的仅仅是主人的想法,他只是,不希望这个年仅七岁的小姑娘,连自己的委屈都忘记表达。 少女的手初获自由,就不停地去擦自己眼里的泪水,却如何也止不住,她只得盖住眼帘,抽噎着回答歌仙的问题:“疼……疼的……但是……但是不这样的话,会忍不住……如果忍不住,哭出来的话,妈妈……妈妈她、会更生气的……呜……”她一时间哭得完全失了控,那些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似乎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夏栖迟并非一开始就懂得怎样去忍,只因为哭喊所得到会是更加狠厉的打骂,次数多了之后,她终于学会了在无法承受的时候,用抓伤自己这样的方式来减轻心里的痛苦。 看到她哭出来,虽然大家心中一阵酸楚,但至少还是松了口气。歌仙甚至有些庆幸这是年幼时的主人,正因为是孩子,所以才能凭着几句话逼出她的真实。 “是不是、因为……我、很不好,所以大家、才那么的讨厌我?”少女带着深深的自我怀疑,在哭泣之中问出了从很久以前就埋在她心里的疑惑。 众人被问的滞了一下,突然开始接连表白。 “没有没有,怎么会讨厌您呢,喜欢还来不及。” “我们……我们都超喜欢您啊。” “虽然是有些蠢啦,但依然喜欢您。” “小狐可从未觉得您讨厌。” 歌仙再度拉下少女的手,不过这一次却是极致的温柔,目光中带着令人不容置疑的坚定注视着她哭红的眼:“不是您的错,真正错的从来都不是您。” 三日月也在此刻及时放开了手,让狐之助跳进少女的怀里撒娇卖萌,而他自己也缓缓走了过去。非常自然的弯下身,在少女耳旁轻声问道:“小姑娘可否还记得,你想要看的耳朵呢?” 如果是自己的女儿 不大的客厅里,因为多了这么些体型高大的男子,显得空间更加窄小。被安置在沙发上的夏栖迟随着众人的话,情绪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止住了如猫儿般细小的哭声,吸吸鼻子,顺手将暖炉一样的狐之助捞起来,拥在自己胸前,仿佛抱着一个能够给自己安全感的娃娃。 当然也没忘用那双哭红了的兔子眼睛,巴巴的望着三日月:“已经……可以、给我看了吗?”那小模样瞧上去,真是尤为可怜。 只是少女的情绪转换的这样快,倒是令付丧神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难言的心酸。 其实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了起来,回过神之后夏栖迟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即便年纪小,但心理上被逼出来的早熟,让她做不出像同龄的孩子那样理所当然的哭闹。 压抑自己的痛苦已是本能行为,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够改变的。 不过也正因为是小孩子,自身又格外懂事。所以悲伤的心情来得快去的也很快,就像但凡有人在此时愿意给她一颗糖的话,便能让她立即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 看破她心思的付丧神,除了感觉少女很好哄之外,也升出了一股深深地无力感。他们终归只是刀剑,不像人类血肉之躯天生拥有七情六欲,很多东西都是获得人身后,在经历中慢慢摸索学来的。 前审让他们获予被爱,但却没来得及教会他们如何去爱人,故而刀剑的感情才会那么直观,被爱的时候可以倾尽所有,被抛下的时候,也宁愿走往极端的怨恨之路。 所以对于少女这种不健康的心理,他们看得透却又无从下手。如果她心中有恨,他们只需为她拔刀铲除那些所谓的“家人”,毕竟刀剑诞生之初便是杀人的工具,所有罪孽全部由他们来承担即可。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身为他们主人的审神者,心中始终没有恨意,七年前没有,七年后亦是。她自卑怯懦且自暴自弃,却偏偏又揣着一颗纯粹破碎的心灵,去强迫性地接纳着这个世界。 只可惜这个于付丧神而言不过弹指之间,短暂的就像一只中途停栖的蝴蝶一样的世界,即使没有弥漫的硝烟,没有复杂的斗争,也依然那么残酷。 “如果这是小姑娘希望的话……”他话到这儿刻意停顿了一下,垂眸瞧了眼少女,就见她瞪大双目一副小动物求投喂般的表情,弯了弯嘴角,这才继续说道,“但是在此之前,还希望你务必答应我们一些事情呢。” 在少女的期待中,三日月伸手轻轻抹掉了她脸上还挂着的泪水,深蓝色眼眸中,皎洁的金月如同穿过朦胧的蜚云彻底显现了出来,如此熠熠生辉。 夏栖迟的脸上茫然尽显,她猜不出对方所说的事情会是什么,但因为对大家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张着圆溜溜的大眼,看了一眼大家后,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可三日月却忽然不再出声为她解答疑惑了,只是微敛眉眼,用润物细无声的笑意,温柔地注视着她。 鹤丸刚想趁机说点什么,就被人按住了肩膀,小狐丸俨然好兄弟的模样,轻声劝道:“这个时候,您还是保持安静比较好。” 等等!咱俩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但现在可不是您恶作剧的好时机啊,鹤丸殿。 “希望您,能答应我们……”开口的是歌仙,他拉住少女的一只手,郑重其事的神情令人无端的也跟着严肃起来:“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要怀疑自己的存在,不要因为任何事而否定自己。你……很好,无需在意那些不懂得珍惜你的人。”因为,吾等定当会为您讨回所有。 因为相处已久,付丧神之间总是有着惊人的默契,歌仙所言其实也是众人所想:“大家都很喜欢……小妹妹,那么,也请你把我们当做是亲哥哥,开心或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分享给我们,若谁欺负了您,也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为你出头的能力我们还是有的。” 说到这他顿了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而心有不甘,眼中的不痛快转瞬即逝,沉吟片刻继续补充道:“就像你和点点相处时一样,请……更多的依赖我们。” “不是说过,我们都是神明嘛,所以完全可以信赖的哦。” 在多次见过少女对那只宠物的态度后,不得不承认,他们于主人而言,恐怕还是抵不过那只陪伴多年的狗狗,至少她就从不向点点撒谎。 不过,这绝对只是暂时的!歌仙已经萌生了一种,让狐之助先打入内部去和点点争宠的想法。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制止少女这种时不时自虐的行为。歌仙如同一位悉心教育孩子的父亲,托住少女的小臂,目中充满关爱,表情却严肃认真:“除这些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从今往后,无论什么原因,你都不可以再抓伤自己。” “可以做到吗?” 夏栖迟从头到尾听下来,却有种似懂非懂的迷茫,不明白的是对方为什么要在意自己这样弱小的人,又觉得心里突然暖暖的。但是最后一个要求……她忍不住咬起了唇,到底还是迟疑了。 这是少女无论如何也无法保证的事情,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挨打根本不用什么明确的理由,哪怕再怎么小心翼翼,母亲心情不好的时候依然会对她动手。 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你,所以无论你怎么做,做的有多好,都永远不会有被看好的那一天。 夏栖迟虽然对此还不甚明白,但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出生,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胆战心惊的活在这世上,即使再怎么习惯那些可怕的事情,也会为了自己能更好过一点儿,而去做出一些极端的行为来,哪怕这只不过是换了形式的另一种伤害。 所以改掉这样的陋习,于她而言,真的很难。 少女长时间的沉默让大家心里也跟着一揪,如果一个人连不伤害自己都无法保证的话,该有多可悲。 歌仙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握住少女的那只手轻轻地捏了捏:“只要答应下来就好,其余的……不必多想。”无论是他清隽的相貌还是天生温柔的声线,都能引人沉迷其中。 当最初想要寻求的真相赤裸裸的摆在眼前时,歌仙突然发现它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这段无法长久持续下去的短暂时光,在离开之前,他们唯一想要做的,就是能给少女留下些什么,哪怕……她终究会忘记。但是至少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必然还会再见。 所以,只要记住您有所快乐的这份心情就好啊,主人。 一直僵坐着的少女终于动了动,她松开牙齿,放过了被自己揉虐已久的嘴唇。瘦瘦小小的五指小幅度地弯了弯,就这样轻轻回握了对方的手:“那……好,我、我答应哥哥。”不管最后能不能做到,她都会尽力去克制。 被爱虽然是一种难以再体会到的东西,但夏栖迟并不是察觉不到他人的善意和温柔的木头人。 为表自己的坚决,她又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然后伸出了小拇指举到歌仙身前:“我们、拉钩。” 歌仙盯着那只短短的指节,怔了一下嘴角就再也止不住的翘了起来,他轻咳一声掩去笑意,装作正经的模样,便也伸出自己的,去勾住少女柔软纤细的小拇指。 “若我、食言的话……”本来要说变成小狗,但想到对方本体就和狗有关,便及时止住了。夏栖迟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这才说道,“就、就让我、被鹤丸哥哥,吃掉。” 鹤丸:“噗~” 众人:“……” 这种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要把鹤丸拖出去再打一顿! ——这个世界也许并没有那么美好,但只要不全然拒绝,保留那一份热爱和渴望,总有一天,会等来美丽的风景。 很久以前爷爷说过的话,夏栖迟觉得自己已经,稍微……懂了那么一点点。 她将狐之助放回腿上,揉了两下自己的红眼睛,当放下手时,脸上露出了很浅、却很纯真的笑容,她说:“谢谢你们。”愿意这样温柔地对待我。 她受过那么多不公的委屈和伤害,却始终的未曾怨恨,甚至一旦有人对她好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会满足的像是得到了珍贵的礼物一般。 有着这样柔软内心的主人,怎么会让人不去喜爱? 如果……如果这是自己的女儿,虽然付丧神不可能拥有孩子,但是如果!有这样的女儿的话,他绝对会把她宠成小公主,为她搜刮全世界最好看的指甲油!! 清光痴汉一般盯着小小的少女,只觉得七年实在太久,与其让主人继续生活在这样无望的环境下,还不如现在就把她带回本丸。 “笨蛋清光,”他不切实际的想法刚有苗头,就被安定的一记暴栗给敲没了,“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才、才没有啦。” “情绪全写在脸上了,笨蛋……”安定十分无奈的样子,晃了两下脑袋,然后偏头看着他,有些黯然的说道,“千万……不要放纵你心里想的那种事哦。” 曾经一度想要更改历史的他,居然也会来劝解他人的一天,安定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改变少女的生活何其容易,但改变过去的后果却是他们任何人都无法承担的。 ——任何一个已成为历史的时空停留期,最长只有两个月就会被强制驱逐。在此期间,请各付丧神大人行事之前务必要三思而后行,虽然这里没有溯行军,但各位的职责依然还在。 ——以及……尤其是杀人这一点,是绝对不可以的!咱知道你们都是无畏无惧者,但请记住,你们所做出的决定,都会直接影响到审神者的命运,而且最终会与你们的初衷有极大偏差,并且这种偏差,不会是你们想要看到的。 ——这一点咱也无法解释,但绝非危言耸听。 ——不过,历史虽是不可更改的,可未来将如何书写,却可以取决于各位的心意。 早在传送台前,狐之助就已经好心“警告”过他们。若非如此,何须这般束手束脚。他们的确不惧任何处罚,最坏也无非是碎刀的结果,但他们不能不顾主人的安危。 现在想来,那只狐狸果然隐瞒了不少事情,而且它当时的最后一句话,分明就是暗示。 安定眯了眯眼,目光投到了缩成团躺在上女腿上的狐狸。 狐之助只觉背脊一凉,却如何也不敢回头去看,只得又往少女身上蹭了蹭,寻求最后的庇护。 “那么,严肃的话题结束了,就请你随我们一起回家。”歌仙脸上紧绷的神情渐渐软化了下来,再次扬起优雅柔和的笑容,同时替少女放下了衣袖和裤腿。做完这些,便动作熟练的将她一把抱了起来,“昨晚又新学了几道菜,希望您能喜欢。” “而且身上的伤,必须上点药才行。” 夏栖迟趴在他的肩头,眼神却移向了还缩在了沙发上的夏栖封,刚要开口拒绝,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伟岸的身影。 小狐丸微挪了下步,似乎只是无意间阻隔了少女的视线:“不用担心,我会将你弟弟一同带过去的,”他一边说一边还抬手轻摁了摁她的头,俊颜上的笑容干净而爽朗,“你们两个在家里吃多无趣,饭嘛~只有人多一起吃才吃得美味。” “但、但是……”虽然自己毫无意见,但是栖封……夏栖迟不想擅自做决定,挺了挺身体准备问下弟弟是否愿意,还没开口就再一次被人打断了。 “哼嗯,安心,你弟弟不会不同意的,毕竟歌仙的厨艺可是老少皆爱呀。”这次却是鹤丸,他有些意味深长地说着,手又没忍住捏起少女两边的脸蛋,然后很轻柔的向外侧拉了拉,“肿成了小馒头,不知道咬一口甜不甜?” “……不甜、不甜。”夏栖迟一听他说咬字,就想到了险些被吃掉的噩梦,害怕地急忙摇头,“肯定、是……是苦的!” “哦?你怎么能知道是苦是甜,所以……还是让我咬一口确认下。”鹤丸轻笑一声松开手,挑着眉作势就要往她脸上凑。 然后……就被扒拉在少女身上的狐之助飞起一爪子踩到了脸。 “hentai!!离审神者远点啊!!” 第48章 美味土豆饼 温文儒雅的付丧神此时却阴沉着脸,抬眸凉凉地扫视了眼鹤丸,那锐利的眼神像是恨不能化成刀光切碎他一样。 若非小主人还被抱在手上,就绝不是一个眼神能了结的事了,不过歌仙也很清楚,就算自己不出手,也有的是人会收拾这个笨蛋。 安抚性地轻拍了两下少女的背,歌仙便不再理会鹤丸,转身带着少女就要走。 而被眼神警告了的白衣付丧神却仿佛毫无所觉,顶着被留下狐狸爪印的滑稽脸庞,还想要继续往上凑,结果才只踏出一步,两边的肩膀就被同时摁住了。 “呐,鹤丸殿,别急着走啊,饭前不如先来做点运动如何?” “既然您精力这般旺盛,就由我们来、帮、您、挥发一些,嗯?” 居然敢当着大家的面戏弄主人!当我们都是死的吗!? 冲田组的两位付丧神各自压住鹤丸一边的肩膀,挂着已经溢出了杀气的笑容,如同对待犯人一般,把这个混球鹤强制性地给押了出去。 “等、等等啊喂,你们听我说……先冷静!你们是冲田组不是冲动组啊!!至少……别打脸!” “啊哈哈哈,年轻人果然很有活力嘛。”三日月拢袖轻声感叹,眸中有如广阔星海不起波澜,就这么一脸笑眯眯地望着前方打闹的少年,之后举步跟在后头。 只是临出门前他又回过身,冲着还立于沙发前的付丧神,优雅而缓慢地说了一句:“这个孩子就要麻烦小狐丸阁下了,毕竟……兔子总是没有狐狸善得人心呐。” “还是由您来处理比较妥当。” 小狐丸:“……” 卧槽……怎么暴露的!? …… 成功将小主人抱回自己住处的歌仙,顿时就神清气爽了起来。他将少女抱至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调到了动画节目,又从沙发的一边拿了个方形靠枕准备塞到了她怀里。 只是卧在少女怀里的狐之助却在这时突然跳起来,它张嘴一口咬住了枕头边缘,并用一双圆滚滚地大眼瞪着歌仙:审神者有咱就够了还要什么抱枕,它有咱软且自带恒温系统吗!? ……你已经越来越像宠物狗了!你自己知道吗狐之助。 歌仙抽了抽嘴角,不过最终还是放下了枕头,只是将小狐狸拎下来递给了少女。 有体温的狐狸,自是比那枕头要更为舒服的。 “先在客厅暂且看会动画,时间尚早,我去拿些药来,等会儿再为您准备些小点心。” “……”夏栖迟张了张嘴却没应声,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接过小狐狸之后,又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白色的衣袖口,迟迟没有松开,似乎是不想他离开,就这么无声地望着。 “怎么了吗?”歌仙被看得心中霎时一软,顺势就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如果有什么苦恼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哦。” “哥哥……耳、耳朵……”夏栖迟见他这般说便放下心,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扭扭小身子侧过身来,仰着小脸目含着期待地出声提醒。 对于期待已久的耳朵,少女是怎么都不会忘记的,虽然刚刚被鹤丸带偏了一丢丢,但心思一回转她就再次想起了这事儿,还深怕这些哥哥不记得了。 歌仙:“……” 这个谎真是越滚越大,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去圆说!他的内心简直要扶额叹息了好吗! “真的……那么想看?”青年蓝绿色的眼眸如同瑰丽的宝石,映着少女稚嫩恬静却被伤痕掩盖的童颜。 “嗯嗯。”是真的超想看呀。 夏栖迟一瞬不瞬地巴望着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被如同幼鹿一样纯然的眼神注视着,任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但是他不可能真的变出耳朵来呀,还是犬耳! 歌仙捂住脸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疯狂的滚动着把鹤丸抓起来捅死的念头。 “不……可以吗?”少女见他突然捂脸,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虽然心里难免会失落,但也不想为难别人,她捏住对方的一截袖子,轻轻的往下扯了扯,“其实、也不是、非要看的,只是一点点、好奇心而已,请不要在意。” 歌仙感觉袖子被拉住,便放下了自己的手,入眼的便是少女小心翼翼的目光,以及分外真挚的笑容。 “当然可以。”怎么可能说的出不可以啊。 他抬起手掌罩住少女的小脑袋,轻柔地抚了起来:“答应过你的事情,无论是什么都会全力以赴。” 比起得知真相后她失望的表情,歌仙当然还是希望看到自己主人心愿达成时开心的笑脸。只是……到底要怎么办呢? 他挪开手握拳轻咳一声,掩住了自己的苦笑。 幸运的是,恰在此时,歌仙的余光里瞥见了门口那熟悉的深蓝色的衣袍。 很好……背锅的人回来了。歌仙自然没有忘记是谁又重提了这件事,即便知道他是为了安慰小主人,但该承担的还是要好好承担才是。 “小妹妹,三日月先生回来了。”歌仙抿唇上扬,笑得春风拂面般温柔,他谦逊地说道,“这里他的辈分是最高的,所以……凡事还需要这位老爷爷带个头。” 夏栖迟听他这么说,便一脸天真地“哦”了声,明白了他字面上的意思,当然并不知道其中的深意。 三日月走过来时,歌仙已经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淡定地站起身,还朝他笑了笑:“我去厨房为小妹妹准备些点心,三日月殿下若无事,便陪她聊会天。” 风度翩翩的付丧神,话说完又朝少女眨了下眼,这才心情愉快地离开了。 不明所以的老人家一坐下来,少女就将琉璃一般的眼眸转了回来,坚定的目光也随即投到了他的身上。 全程正大光明偷听的狐之助直起身子,抖了抖毛,当它再度趴俯下去时,递给了身边这位付丧神一个“您自求多福”的眼神。 “小姑娘刚刚,在和歌仙桑聊什么愉快的话题吗?”三日月自然是看到了狐狸同情的目光,不过他心境一向强大,对此也不甚在意。 “耳朵……哥哥说,可以看耳朵的,但是要从、三日月哥哥这里开始,才行。”夏栖迟虽然不是很懂其中的原因,但是对她来说只要能看到就很好了。 “可以吗?”这算是小孩子一个小小的执念,少女倒不是存有什么想要对方证明一下的心思,仅仅是看到狐之助这么可爱,所以她也就特别想看其他人的本体,哪怕只是一对耳朵。 “呵呵,这样啊。”也难怪歌仙桑离去时仿佛松了一口气般,这种事从来都只有鹤丸才会玩的乐此不疲,真的解决的时候,对谁来说都是有些棘手的。三日月以袖掩了唇轻笑一声,并没有感到生气,毕竟这个话题的确是自己先提的。 “下个周末,等小姑娘的伤好了,无论是老头子还是那几个年轻人……都会如您所愿。”早有所想法的他如此从容,两句话便轻松打消了少女的疑虑。 “真的嘛,那太好啦~” 与少女的开心不同,知晓所有真相的狐之助则是疑惑不已,根本猜不透这位三日月殿下有何打算。难道他要买只兔子回来充当自己不成? 狐之助想象了下审神者冲着正啃胡萝卜的白毛兔子,一脸敬意地喊三日月先生,那样滑稽的场景让它又头疼了起来。欺骗如此单纯的小姑娘,鹤丸殿下怕是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等到其余人回来,就见一老一少坐在沙发上专注的看动画,气氛和谐简直的让人心生嫉妒。 清光又开始在心里咬起了手帕,咬咬牙决定吸引一波少女的注意力。不过还未能做出什么动静,歌仙就端着一碟食物从厨房出来了。 “炸了些土豆饼,先来尝尝。”他用筷子夹起一小块,放在自己嘴边吹了吹,才递给少女,示意她张嘴。 虽然是土豆饼,但已经不是完整的模样了,歌仙担心少女嘴角的伤,不想她食用时动作太大,所以圆圆的笑脸,出锅后就被他分离成了小块状。 夏栖迟听他说是土豆饼,又看到筷子上炸得金黄的一小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脑袋更是下意识的就挨了过去,她轻咬住食物的一端将其叼在嘴里,然后才慢慢吃下。只是动作确实不敢太大,因为拉扯到伤口的话还是会有抽疼感。 “超、超好吃,谢谢哥哥。”内酥外脆的土豆饼,那股美味的香甜顷刻间在唇齿间扩散开来。夏栖迟立刻用亮晶晶的眼睛,充满崇拜地望着对方。 因为是少女很喜欢的味道,咽下时她还非常满足地舔了舔嘴唇,似在回味。 “您喜欢就好,如此便多吃一些。”深刻感觉到投食的乐趣,歌仙笑得更加开怀,完全无视了众人灼热的要烧起来的目光,他就这么端着盘子坐到了少女的另一侧,占据了少女的所有视线。 “三日月哥哥、不吃吗?”夏栖迟并不好意思自己吃独食,所以疑惑地问了一句,转而又去看身后的老爷爷,这回头一眼,才终于发现了进屋的几人。 “啊……有、有哥哥做的美味、土豆饼……要、一起吃吗?”她见大家都回来了,就忍不住询问一遍。 虽然是大哥哥为自己准备的,但是美味的食物还是要分享给大家呀! “咳……我们就不……” 面对歌仙“敢说要就砍死你们”的目光,清光很识时务地选择了摇头,而且他可不想和自家主人抢食,既然是她喜欢吃的,当然要全部都留给她啦。 不过他是这么想,却不代表抓住任何机会搞事的鹤丸也能这么想。所以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白衣付丧神,在清光话还未落下,就已经兴致勃勃地一下凑到了少女跟前。 夏栖迟被他这突然的动作给吓得一弹,乌溜溜地黑眸瞬间瞪大了。 “我想吃哦~”鹤丸十分厚脸皮的指了指自己的脸,“可是受伤了呢,小妹妹能不能喂我?” 众人:“……” 怎么就没有打死他呢?? 夏栖迟倒是没觉得对方的话有什么问题,只是注意到了他脸上也有伤,就伸出手,用掌心轻轻贴住那张俊雅的面庞,“会……疼吗?”她轻声问了句,继而又特别温柔地抚摸了下他光滑的脸,歪头道:“摸摸的话,很快、就不疼了。”那样软绵绵的语气,像是在安慰自己同病相怜的小伙伴。 鹤丸感觉到脸上微凉的触感,笑容也跟着一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绚丽惹眼的金瞳深深地望着少女。 然而一个呼吸之间,他又恢复笑意,却是抬手盖住了那只小小的手掌,翘着唇得寸进尺道:“摸摸不够哦,还要亲……” 第二个“亲”字还没说出来,白衣付丧神就被人揪住后衣领给扔了出去,小狐丸潇洒地拍拍手,微笑道:“他的意思是自己已经没事了,所以……不用再理会。” “说起来,土豆饼我也很喜欢吃,不知道小妹妹能不能喂我一块?” “嗯……”因为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有其他的人喜欢,夏栖迟很配合地就去看歌仙,因为碟子还在他手里。 歌仙:“……” 冷静、不气、要在小主人面前保持风度! 挤出微笑的歌仙最终将碟子和筷子都递给了她,他根本拒绝不了那双清澈若水的眼眸。 夏栖迟也像被投喂时那样,夹起土豆饼吹了两下才喂给小狐丸,看到他吃下后,便开心的说道:“很、好吃的,对不对,”说着又仰起头去望歌仙,“哥哥、做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恩,很好吃~”小狐丸满足地眯了眯眼。 而被少女夸了一把的歌仙心情也好了不少。 大概是喂出了点感觉,夏栖迟端着碟子期待的看了眼众人:“大家呢?要尝尝嘛。”她握住筷子又夹了一块举起来,这次是递向了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三日月哥哥……” 体贴的老爷爷笑眯眯的微俯下身子,直接咬下了食物以作回应。安定和清光见少女如此也就不再矜持,自觉地凑了过去。之前还想着不要和小主人抢的清光,甚至还靠撒娇多吃了好几块, 当夏栖迟的目光在触及到独自坐在一边沙发上的弟弟时,从来都不记仇的她还怯怯地问了一句:“栖封、你要……吃吗?” 对于这边其乐融融的画面,夏栖封是很不屑的,但因为之前那个白发男人的警告,他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所以只是撇开头回了句“不喜欢”,仍然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会对那个野种好,明明连母亲都不喜欢她。 如果是以前的话,夏栖迟大概还会再坚持一下,但曾经的她对弟弟好是出自真心的喜欢,而现在……再深的喜欢也被无止境的伤害磨没了,只余下对母亲的畏惧和纯粹的责任。 所以这一次她没再出声,忽视了自己心底的失落,仰起头只顾眼前之人。 结果一盘大的土豆饼,大半就这么都被夏栖迟喂了出去。其实她若是仔细想想的话,也能想到这些哥哥既然住在一起的,那么歌仙做出来的美食他们其实随时都能吃到。但是这种类似于朋友之间的分享,还是让她由衷地感到开心。 盘子空了之后,少女还对歌仙说:“全部、吃完啦,都是因为、哥哥手艺好。” 那是因为你的功劳啊……笨蛋。 第49章 愿您有个好梦 中午的这顿饭虽然多了一个很不招人喜欢的小鬼,但大家吃得还算舒坦,两个性格迥异的姐弟,早在入座时被刻意隔开了好些距离。 不知是不是迫于众刀剑于无形中施加的压力,夏栖封在此期间的表现的意外乖巧,坐在夏栖迟的视角之外独自扒着饭,一声也未敢吭。 歌仙原本是起了一点儿饿他一餐的想念头,毕竟他很清楚若非因为这个所谓的弟弟撒谎,作为姐姐的小主人也不会被如此责打,这般恶劣还不自知的行为着实令人感到愤怒。 但当着少女的面没有下手的机会,加上男孩又过于年幼,他内心深处还是不屑于用这种小手段来对付一个孩子。 归根结底,最可恶的无非是那对为人失败的父母。 用完午饭,认为睡眠是对创伤极好“灵药”的歌仙,在同几人状似无意地对视过后,就把因为心情放松下来而满脸倦意少女抱到了楼上。 这屋的卧室仅有两间,均被众人以尊老爱幼的名义,体贴的让给了三条组的两位老年人,其余人则多半都在夜里回归本体。 歌仙在上楼之后,站在楼梯口处思考了片刻,才转身走进了三日月的那间房。他直接抱着少女踱到床边,一只手拉开被子,才将一脸不知所以的她轻轻放了下来,解释道:“您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先在此好好睡一觉,只有休息好了才有精神。” 坐在床沿上的夏栖迟多少有些拘谨,僵直着身体,双手紧张的交握在了一起,她望着对方小心的问道:“那……哥哥们、要午睡吗?会不会……占了你们的位置,其实、我也可以回家去的。” “不会,”歌仙很快作答,他边说边蹲下身子,无比自然的握住少女的小腿将两只鞋子脱下,摆放在一旁,然后用眼神示意她进到被子里,“哥哥们都不需要……就在这里休息,到了时间我会喊你起来,不用担心。” 似乎只有少女待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才能令他感到些许的安心。 见她听话地钻进了被子后,歌仙伸手准备去脱掉她身上的外衣,不过夏栖迟却向后缩了缩身体,连忙说道:“我、我自己来。”这种小事情不应该再麻烦别人的。 她抱着“我已经是大孩子了,自己的事要自己做”这种想法,便坐在上床上,乖乖的将外套脱了下来。 虽然校服已经换下来了,但少女里面也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短t,没有了长袖外衣的遮挡,一眼就能看到小手臂上那些刺眼的痕迹。歌仙坐在床沿凝视着她的手臂,问道“还疼吗?” “已经……不、不疼啦。”这次少女倒没有撒谎,大概是年幼力气不大的缘故,疼的时候也只是她抓伤自己的那一刻。 歌仙发现她因为冷意抱了抱肩,便连忙将被子向上拉了一些,“快躺下,天气转凉记得多穿点衣服,”少女单薄的衣服让他很不满意,蹙了蹙眉又接着叮嘱道,“明天开始不许再穿短袖了,知道吗,小妹妹。” “恩。”虽然对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但夏栖迟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听话的应了声,就平躺在床上,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在看什么?” “哥哥、您长得真漂亮。”她完全是出于欣赏的角度,就像所有小孩子看到任何美丽的东西时都会忍不住想要赞叹一下,“神仙、都、这么好看嘛。”所以这些哥哥都那么漂亮。 一开始的时候少女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可一旦关系拉近了,对这些人放下了戒备和恐惧,她也就渐渐露出了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属于孩子的本性:对外界的好奇和对于依赖什么的渴求。 “‘漂亮’不可以用在男性身上,一点都不风雅,”歌仙摆出正经脸,手却伸过去捏了下她的鼻子,“还有……又是谁告诉你说我们是神仙的?” “我、我猜的,”夏栖迟窝在被子里,非常认真地向对方分析起自己的看法,“小狐丸哥哥也说过、虽然你们、都是在山里修行,才出来的……可是、你们人那么好,一定、不是妖怪了。又好、又漂亮的……那肯定是神仙啦。” 她巴巴地瞧着他,清澈的眼睛里只有孩童的天真和纯粹,此刻仿佛在问他自己说的究竟对不对。 “算是,”歌仙忍着笑意,继而道,“告诉过你了,‘漂亮’不可以用在男性身上。” “‘漂亮’、是褒义词,我们老师说过的。”夏栖迟不明白,明明夸赞的词语为什么不可以用。 “……好,”毕竟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坚持,歌仙只得无奈地认了,“这里最‘漂亮’的是三日月殿,下次记得多夸夸他。” “哦~” “这么相信我们是神仙,在你看来……”歌仙抓住了她刚才的话,有些不经意地问道,“我们有那么好吗?” “当然、有啦……”夏栖迟的小脑袋压着底下柔软的枕头,微微一歪,“哥哥们、是除了爷爷、李奶奶、和点点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她的声音细小却又格外坚定,不过大概是因为困极了,加上昨天一夜未睡,此时又躺在床褥里。所以聊了两句后就没什么精力,眼睑开始慢慢下垂。 可刚合上眼她又立马睁开,并努力的眨了眨眼,断断续续地接着说道:“因为……只有神仙,才会对我好了……因为……书上说,神爱世人啊……”所以哪怕是她这样的人,也能被稍微眷顾一点点。 微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玻璃照射进来,在暗沉的木质地板上留下淡金色的光影,同样显现出了漂浮在空气中极为细小的颗粒。那些微末的尘埃,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朦胧而美丽。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床榻上轻浅的呼吸声。 夏栖迟已经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她眉间平坦,闭合的双目上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像是蝴蝶几不可察的抖了抖翅膀。还未长开的五官稚嫩又可爱,如果……没有那些伤痕的话。 歌仙拨开她脸上散落的发丝,在床沿坐了好一会,最后替少女轻轻地压了压被子,才缓缓下了楼。 愿您有个好梦……主公。 …… 至于楼下的光景,可就不像楼上那般温馨了。歌仙下来时,就见鹤丸懒洋洋地坐在……茶几上,毫不拘束翘着一条腿。他目光所看之处,正是缩沙发上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的小男孩。 “哟,主君已经睡着了吗?”鹤丸余光见人走来,转过头挥了挥手。 “恩。”歌仙简洁的应了一声,沉下脸忍不住开始说教,“茶几不是用来坐的。” “嘛,这种东西,就不要在意啦~” “是吗?我很期待回本丸之后,长谷部君能好好给您上一课的,这种事情究竟需不需要在意。” “咳咳咳……”鹤丸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悄悄放下了自己的腿,挪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其实……还是沙发坐起来更舒服些。” 一点也不想听长谷部君的叨叨叨好吗!! “歌仙桑不是还要问些什么吗?趁着主君睡下了,不如抓紧时间啊哈哈。”鹤丸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 “……”歌仙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视线则是投在了男孩的身上。 “小弟弟,我们有些关于你姐姐的事需要问一下你……所以你如果想早点回家的话,”他顿了顿,带上了和友善的微笑,“最好尽量配合。” “可以吗?” 夏栖封此时已经被鹤丸吓得话都不敢说了,一听只要回答了问题就可以回家,连忙点头。 “你姐姐……在家里,是不是经常挨打?”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歌仙还是想要确认一番。 “是、是啊。” “原因呢?” “因为、因为她不听话。” “……”歌仙闻言垂眸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目光轻轻上挑,含着威胁的迫意紧紧地盯着他,“小弟弟,你最好不要在我们面前撒谎,否则刚刚那位哥哥是不会放你回去,难道你想和他多玩一阵子?” 鹤丸:“……” 夏栖封:“……” “我、我说……是因为妈妈不喜欢她。”不得不说歌仙的威胁是很有用的,男孩马上就说了真话,“妈妈说过,女儿长大了都是要嫁出去的,养女儿就是替别人家养孩子。因为她是赔钱货,所以我妈妈才不喜欢她。”这些话都是夏栖封旁听时听来的。 夏母每次骂夏栖迟的时候总是会带上这种侮辱性的词汇,也从来不避讳小儿子。她把自己曾经遭受过的煎熬,全部都宣泄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那么,”歌仙的双手放在腿上悄然握成了拳头,脸色已经变得更为难看,“第二个问题,你姐姐……有没有朋友?” “她这样的谁愿意和她玩,”夏栖封脱口而出,只是在触及到对方阴冷的目光时,脸上的鄙夷立马化为惊恐,“她、她班上的同学,都不喜欢她的,而且还会欺负她。” “……第三个问题,你们的爷爷呢?不住在这里吗?” “已经死掉好几年了。”夏栖封一直以来亲近的都是外公一家,所以回答的语气很平常,没有什么伤感的情绪在。 “最后一个问题,”小狐丸拍住歌仙的肩膀,突然接过了话题,“你的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第50章 来追我呀 似梦非梦之间,如同被巨大的茧包裹在其中,让人并不觉得寒冷,反而有丝丝暖意从外围蔓延至周身。所以即使身临无边的黑暗中,也未感害怕。 少女一步一步毫无目的地,向着前方慢慢挪动着。眼前只有一片仿佛永无止境的漆黑,分不清方向、看不到光亮。但除了继续前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如果停下脚步的话…… 会不会,就永远被这黑暗所吞没呢? [还是不愿醒来吗?] [这样逃避下去可不行哦。] [您……已经忘了吗?] ……什么? 醒来时已经是日落西沉,夏栖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到室内的光线变得十分昏暗,于是脑子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想起了自己此刻身在何处的同时,心里也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往下一沉,她掀开暖暖的被子从床上坐起了身。空气里的凉气便再次席卷全身,裸露的胳膊也跟着冒起了鸡皮疙瘩,但是夏栖迟丝毫不敢贪恋身下的温暖。 揣着一颗不安的心急急忙忙套上了外套,又随意穿上鞋子就要往楼下跑去。 结果才跑出两步又刹住脚步,调了个头回来,却是匆匆趴在床上将凌乱的被子铺好,这才下了楼。 “小姑娘睡醒了吗?”沙发上的三日月见她下来,顿住了抚摸狐狸的手,非常和气地问道。 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的人也在,但是慌张之中夏栖迟几乎没有心思去仔细的看。 “唔、嗯,抱歉……打扰了、这么久,我……我该回家了!”她回得很焦急,最后一个音落下后便匆忙地朝众人行了礼,然后跑向门口。 “呐呐,就留在这里吃晚饭,不要回去啦。”刚要去开门的夏栖迟,指尖甚至还未触及到门把手,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衣领被一把扯住,紧接着身体也体会到了非常熟悉的腾空感。 “歌仙桑已经在弄饭了哟~”被人从后背稳稳地接住,慵懒的嗓音在她耳边传来,含着得逞的笑意。 鹤丸抱住一脸懵逼的少女,笑容满面的又走了回来。 夏栖迟眼睁睁的看着门离她越来越远,就像是某种希望从自己的手边溜掉了,。她傻傻地瞪大眼睛,似乎难以接受这一现实。呆滞了几秒,才挥舞着双手开始挣扎:“不、不可以的,哥哥你快放我、下来。” 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的话妈妈又要生气了。 “哈哈,不要呢~”鹤丸脸上笑得很开心,可嘴里却是毫不犹豫地回绝,“抱着太舒服了,完全不想松手。” 因为少女的个头很小,所以抱起来格外有感觉。在众付丧神中,身高同年龄无法成正比之一的鹤丸国永,也因此在她身上找到了滑稽的优越感,唯一不足的就是这小丫头太瘦了些。 “鹤丸殿!你在干什么!?快点把主人放下来!!”清光见他迟迟不松手,站起身就要去把可怜兮兮地少女给救下来。 但是从来都不怕死的鹤丸自然不会如他的意,边喊着“不要~不要~”边抱着人连忙跑开,迅速地躲过了清光的手。 客厅范围并不大,结果两把刀就这么围着桌子转了起来,期间鹤丸甚至贱贱地挑衅道:“来呀~来追我呀~追到了……”他望着桌子对面脸已经黑成底锅色的清光,像个幼稚的大龄儿童。 “追到了主君也不给你哈哈哈哈~” 清光:“……” 可恶!!我今天一定要砍死这个混蛋啊!!! 被抱着跑了好几圈,已经有些头晕的夏栖迟:“……” 救命……我要回家。 “三日月殿下,鹤丸殿今天是又没吃药嘛?”狐之助趴在老人腿上,捂住眼睛一副没眼看下去的样子。 “啊……恐怕吃了药也没有用呢,”三日月轻轻抚摸着狐狸的背部,良心地说道,“还是拖出去揍一顿比较有效。” “哇哦~这是在玩什么?”推门而入的小狐丸斜靠在门框上,抱着肩望着前方追逐打闹的二人。 虽然已经极力收敛下来,但沙发上离得较近的两位付丧神和狐之助,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嗜杀之气。 “看来谈话很成功啊,小狐丸殿?”安定看了眼被鹤丸抱着的少女,确定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时,才轻声问道。 “啊,算是。”小狐丸舔舔自己尖利的虎牙,暗红的眼眸里,被压制的野性和冷酷一闪而过。 虽然还是有点遗憾,最后只能用上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方式,不过卑劣就卑劣,最重要当然还是有没有效果。 想到那个妇人极度惊恐的神色,他弯弯嘴角无声笑了,像只大型的狐狸一样极具魅惑却又极度危险。 于暗堕中挣扎出来的付丧神,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啊,何况……凡伤害审神者的,即为敌人。 “呼~那就好,”安定稍稍的松了口气,“至少……离开的时候也能安心一些了。” 少女熟睡之时,他们就从那个小鬼的嘴里套出了不少话。虽然迫于会影响到少女安全的这个现实,在这段属于过去的时空里不能实质性做出什么来,但是威胁一个人类,让她留下点“深刻”的印象,还是绰绰有余的。 “既然这么有趣,那么也加我一个。”把隔壁一家吓个半死的小狐丸可谓轻松不少,在门口散去了身上的杀气,关上门,晃晃悠悠地朝鹤丸走去。 有了这位大只付丧神的加入,鹤丸再次被清光和安定拉到一边去谈刀生了。 “哥哥,能不能放我、下来,我、我真的要回家了。”夏栖迟好不容易从鹤丸的魔掌中脱离出来,却也只是换了一个人继续被抱着。 “吃完饭再回去,我已经和你妈妈打过招呼了哦。她啊……很‘愉快’地应下了呢。” “真、真的吗?” “当然,难道哥哥看上去像是会骗你的人嘛?”他声音中带了些许委屈。 “不……不会。”少女摇头,非常坚定地选择了相信。 围观的狐之助:这些刀真是越来越会睁着眼说瞎话了,呵呵。 “下午睡得还好吗?” 被小狐丸放下来后,夏栖迟挨到了老爷爷旁边坐下,三日月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将手中的狐之助很自然地递了过去。 “恩!”开心地接过小狐狸,夏栖迟朝笑容可掬的老爷爷也露出了微笑,“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哦?不知道小姑娘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很黑很黑的地方……但是、有好些人在说话。”她努力回忆了一下,但已经记不清晰了,“说了什么、就想不起来了。” 狐之助身体绷紧了一瞬,又悄然放松下来,只是少女对此毫无所觉。 …… 转眼又是一个周一,寒潮逼近,连屋外的风声都夹杂着凛冽的冷意。夏栖迟终于翻出了两件厚实的衣服穿在校服的里面。不过前一夜受得凉并不是毫无影响,今早起来时她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喉咙里痒痒的,鼻子也有点塞。 休息了一夜,值得安慰的是她的脸总算是消了肿的,但嘴角的淤青大概还要好些天才会消失。 好在昨天在邻居家吃完饭回来,母亲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责备她,虽然脸色看上去很不好,但至少没有让她再多添几道伤。 不过进到教室后,夏栖迟仍然逃不过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以及交头接耳的闲话。虽然很多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并不表示在面对的时候她就可以做到不难过。 这一天的课程,她又一次顶着老师和同学各种各样的目光才上完。 所以上学,有时候对她来说,真是一件格外难熬的事情。 冬天一旦到了,天总是黑的特别的快,当然也特别的冷。即将落幕的夕阳,更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 即使穿上了两件毛衣,夏栖迟也还是会因这股寒意不自觉地发颤。她身上寒气太重,所以一到降温的时候,四肢就会冰凉到毫无温度。 举起手轻呵了一口气,并不是很显眼的白色的水汽被呼了出来,带来了一丝丝的暖意,只不过顷刻就消失了。 此时为了早一点回到家,她脚下的步伐落得也比平常快了不少。 未想半路,又被人给拦了下来。 是周五那个踩了夏栖迟一身水的小男孩,而且这一次还不只他一个人。 这些住在附近的孩子,即使来往的并不多,但夏栖迟也都被迫记下了他们的长相。毕竟对于欺负过自己的人,任谁也不会轻易忘记。 “臭结巴,今天总没人帮你了。”那个被小狐丸威胁过两句的小孩儿,却是个很会记仇的小鬼。以为周五不过是碰巧被一个大人看见了,所以今天又拉上自己的朋友把少女堵了。 早就习惯了欺负别人,而一旦自己吃了亏,必要找个机会再报复回来。也不管这事到底谁对谁错,或者说……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错的,也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甚至会给对方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只因为这么做很有趣、会开心,就毫无顾忌地去伤害。 夏栖迟看着前方的三个男孩,早已心生惧意,她一只手握着书包的带子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带头的那个男孩突然走上前,高高地扬起拳头来,做出要打人的姿势。而一直盯着他动作的夏栖迟,几乎是下意识的缩在墙角、万分恐惧地闭紧了眼睛。 只是迟迟没有感受到对方带来的疼痛,耳边却听到了毫不客气的取笑。 “我还没干嘛呢你就怕成这样,真没用!” “对啊,真没用,胆小鬼。” 他身后的男孩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被他们肆意嘲笑的夏栖迟,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她胆子一直就很小,哪怕不是天生,也被常年的打骂压迫到毫无反抗之力,再怎么难过也只是低下头诺诺地不敢吱声。 “喂,要我不打你也可以啊,”那男孩扬扬下巴,一副施舍的样子,“老师今天不是讲了怎么治口吃吗。”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到墙底下,抓了一把小石子递到少女跟前,“你要是把这个……”他晃晃自己的手示意,继续道,“含在嘴巴里,我就勉强原谅你了,怎么样?” 明明幼童般稚嫩的声音,吐出来的话却如此恶毒。 夏栖迟连退两步,拼命的摇头,眼里已经冒出了水汽:“我、我不要……”其实单纯地被揍一顿,都不会像这样令人感到难以接受。 她说完便伸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害怕对方真的会把石头塞进自己的嘴里。 男孩的脸却阴沉了下来:“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 “她若是不做,你还想怎么样呢?”少年清雅的嗓音不疾不徐的传来,如同泉水滋润万物的甘甜,却又生生带了一股极寒的冷厉。 “哇哦,真是不得了的小鬼啊,你们……是想怎么死呢?切成碎片好不好呀。”清光磨着牙挡在少女身前,然后在三个小孩毫无防备时,把那个刚刚还出言不逊的小鬼一把揪了起来,提在了半空,恶狠狠地道,“那么,就从你先下手好了。” 第51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另外两个男孩见情况不对,也没敢吱声,倒是很识相的直接调头跑了。最后便只剩下那个被清光提起来的男孩。 他正使劲拍打着这个揪住自己衣服之人的手腕,嘴里还在叫骂不已:“你、你谁啊你!神经病!!赶紧放开我啊!!” “呵,我倒是蛮欣赏你不怕死的精神。”清光丝毫没把他那点儿小力气放在眼里,只是似笑非笑模样,让人辨不出喜怒。那只看上去纤细的手臂,倒是始终稳稳地将扭动的男孩提在半空。 在对方怒瞪着自己的眼神中,清光突然把人拉近了几分,他直视着男孩淡淡说道:“你说,我把那些石头全部塞到你嘴里如何?”就像是玩笑一般的语气,可泛着血光一样的红眸却分外认真,从中溢出了缕缕残酷的杀气。 “你、你敢!?”男孩闻言挣扎得更加厉害,尤其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终于感受到了恐惧。“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你敢这样对我!!”最后他用上了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声音,仿佛这样就能盖过自己心里的慌张。 “你爸爸?”清光嗤笑一声,“难道他也想尝尝石子的味道吗?” 清光已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怒火了,他讨厌这种束手束脚,到头来什么也做不了的现状。 仅仅是因为他们不属于这个时空……那么,在大家从未出现过的原始轨迹里,独自一个人承受一切的主人,在这个漫长而阴暗的岁月里,究竟又受过多少伤害。是不是从来,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对她伸出援手,哪怕只是在她痛苦无助的时候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 孤独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没有谁能比刀剑更清楚了。可他们尚有自保之力,可是她呢……她恐怕,什么都没有。 只要一想到眼前种种,全部都是少女曾经经历过的事实,就忍不住会有种不顾一切首落这些人的冲动。 为什么……要对一个无辜的孩子做出此等残忍的事情? ——咱知道你们的想法,但是!请不要让你们的保护,成为对审神者的另一种伤害。 ……可恶!! 被挡在身后的夏栖迟懵懵地望着清光的背影,对方单薄纤弱的身影却有种充满力量的可靠感,其实怎么也想不到,或者说从来都不敢去想,有人会以这样的姿态突然出现。 将她保护在身后这种事,甚至连父亲都没有做过。 她向前走了两步,只是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上,就被人扶住肩膀转了个向。 唔!? 俊秀的少年蹲在夏栖迟面前,刚好与她持平,同时抓住了她紧握着背带的手,然后轻轻带了下来:“怎么这么凉?” 宛如冰块一般的触感令安定皱了皱眉,他用双手将少女冷冰冰的小手整个包在里面,轻呵了一口气,然后捏了捏:“这样的话,很快就能暖起来啦。” “啊,有了……”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松开了手,却是将自己脖子上的白色围巾取了下来,然后挂在少女身上,一圈一圈慢慢的绕了起来。 小朋友本就巴掌大的脸,瞬间被略长的围巾层层包裹。 她乖巧地站着,任由对方的动作,只是眼睛一直望着那双比天空还要辽阔的湛蓝,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不舍得眨眼。 最后整张脸,就只剩一双极黑的眼睛和小巧的鼻子露在外面。 手掌上被摩擦出来的热量、脖子上还带着对方气息的温暖,像是全部都流向了心田。 夏栖迟抬起手,突然往前一扑。 刚准备再度握回少女小手的安定,被少女这突然一抱弄的措手不及,完全是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她,将人抱了个满怀,一时也僵住了身体。 围巾虽然没有了,但是自己脖子上却多了两条瘦小的胳膊。 “没事了哦,”安定很快放松了下来,目视前方的清光,然后用手掌罩住自己肩膀上的小脑袋,怜惜而温柔地抚摸着,“没事了……别怕。” “……嗯!谢、谢谢哥哥……” 轻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有些闷闷的,大概是隔了围巾的原因。 “你这个混小子!抓着我儿子想干什么!?还不快把他给老子放下来!!” 身后传来了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嗓门极大且充满怒意,夏栖迟不安地动了一下,想要脱离出安定的怀抱,却被压住了背部不得动弹。 “……哥哥?” “不用担心,清光虽然笨了些,但还是很厉害的。” “喂,不要以为我听不到啊,笨蛋安定。” “臭小子!!你是聋了吗!?老子让你把我儿子放下来!!”那男人见自己居然被这个少年模样的年轻人无视了,气得快要跳脚,用手指着他的面门恶狠狠地威胁,“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男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之前跑走的小男孩,他们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逃跑时的慌乱,反而带着洋洋得意的笑容。 毕竟同伴的父亲可是练过的,而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 包括还被清光抓着的男孩,在此刻都抱着这个吓唬自己的男人,肯定会被胖揍一顿的想法。 原来刚刚是跑回去搬救兵了么……不过成年人就好办多了呢,真是……来的正好啊! 清光却是冷笑一声,望着那个身材魁梧的大叔,眯了眯眼:“你要我放他下来?” “废话!” “哦~好呀。”他仿佛毫无为难的之意,磁性的嗓音慵懒非常,应了一声,就这么直接松开了手。 于是那男人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半米高的半空掉了下来,甚至还来不及惊呼。 男孩的屁股不过瞬息就挨到了地面,也不知是不是摔懵了,他坐在地上怔了两秒,才“哇”的一嗓子大哭起来。 这么点距离虽然还不至于摔断骨头那么夸张,但对于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这么结结实实的一下,也是够他疼的了。 “你他妈!找死!!”听到自己儿子的哭声,男人目眦欲裂,总算回了神,下一秒便抡起拳头冲上前,就要往清光脸上砸去。 光看对方臂膀上结实紧绷的肌肉,就知道这一拳有多用力,真的被砸到的话,恐怕牙齿都会被打碎了吐出来。 然而清光自然不会被他打到,他只是轻轻晃了一下身子,甚是从容地躲过了那一拳,然后灵巧地转身绕到了男人的背后,接着一脚踹了上去。 “虽然不能用刀这点让人很不爽,不过单靠拳头大干一场也不是不可以的。”当男人被踹倒地之后,清光立在原地,将自己的白衬衣袖子,慢条斯理地卷起来。 本来心里就有火无处发,既然这个人送上来找死,那么就成全他好了,也算是子债父偿了。 “笨蛋,这时候就不要耍帅了,速战速决。” “嗨嗨~” 夏栖迟只见安定的嘴一张一合,却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因为她的耳朵已经被对方的两只手完全捂住了。 究竟说了什么,为、为什么不让我听。 安定似有所感,挪回视线,然后朝着满脸茫然的少女眨了眨眼,用嘴型非常缓慢的说道:马、上、就、好、啦。 这么暴力的场面当然不能让小孩子看到,听到也不行。 用了不到了几分钟,清光单方面的将男人暴揍了一顿,已经完全不是同鹤丸之间及简单的打闹。骨骼错位的咯咯声以及男人忍受不住的惨叫声,都令两个先前留下来围观的男孩,缩在墙边害怕到不敢动弹。 最后将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男人,甩到了他那个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儿子身边。 背对着少女,清光直接具现出了自己的本体。 刀剑出鞘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嗡鸣,光滑无比的刀身散发着丝丝冷意,以相当精准的角度穿过男人的指缝插进地面。 男人瞪圆了双目盯着离脑袋尚不足一寸距离的那抹银光,深切的感受到自己指间正紧贴着冰冷的铁片,他甚至有种错觉,那股冷意已经顺着血管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再让我发现到你欺负人的话,”清光看着脸色煞白的男孩,手扶刀柄,微微倾下身体,“哪怕只是一句谩骂,我就将你父亲切碎了喂狗哦。” “至于你……如果不想死的太惨,就教好自己的儿子。我啊,可是最喜欢拿这种小恶霸磨刀了,明白吗?”他转而看向瘫在地上还在发颤的男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明明是漫不经心的口吻,却偏偏让人听的四肢发凉。 在对方盯着惨不忍睹的面庞拼命点头后,清光将刀轻轻一拨就此回了鞘,这把凭空出现刀又渐渐消失在他的手上,也不在意这诡异的画面会多令人惊恐,可以说,他想要的也就是这样的效果。 最后轻轻扫了眼缩在角落里的两个男孩,在他们惊惧的目光中,清光只是留下一句“最好牢牢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哦”,就转了身走向安定。 “好啦,我们回去~”他脸上阴冷沉郁的表情,在转身之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少年带着清朗如风的微笑,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安定这时也已松开了捂在少女耳朵上的手,但是依然没有让她回头看一眼。 “哥哥……你没有、受伤?”夏栖迟仰着头去看清光,对于同学的父亲她也是有所听闻的,难免会感到担心,只是从对方身上并没有看到伤口,让她稍许放心。 “当然没有,我可是很厉害的啊。” “就算这样、也、也不可以,打架,”从白围巾底下传出闷闷的童音,夏栖迟虽然什么也没看见,但她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摆正脸一本正经的说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打、打别人的时候,自己、也会痛痛。” “噗嗤~”安定别过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下次……”当着你的面,“绝对不打架了。”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殴打。 两个付丧神默契的站在少女两边,各自牵过她的一只手,选择了另一条没有“脏东西”的小道,将她安然送回了家。 …… 第二日到学校后,那个常常以欺负少女为乐的同班同学,不知为何一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面上惊恐的就仿佛是见了鬼一样。 只是夏栖迟没心思去深究个中缘由,因为她的感冒又加重了几分。喉咙由最初的痒意变得刺痛,总是忍不住会咳两声,吃饭的时候也觉得难以下咽,总之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 终于没精打采的熬完了一天的课,少女拖到人都走完了才出了教学楼,脖子间还裹着被某位大哥哥硬留下的围巾。 她拖着步子慢吞吞的走着,感觉脚下像踩了棉花一样。出了大门,然后就看到了眼底跃入的一片深蓝。 “咦,三日月哥哥,您、怎么、会在这里呀?” 第52章 初为人父的错觉 “啊哈哈,今天是由我这个老头子来接小姑娘回家呢。” 身材修长容貌昳丽的男子,着一身深蓝狩衣拢袖立于校门口,这般霞姿月韵自然也惹来了不少家长和学生的侧目。但他仿佛丝毫不受影响,自始至终垂眸浅笑。只是冷月之中透着深深疏离,唯独在看到少女出来后,目光霎时变得柔软非常。 “欸?”夏栖迟有些惊讶的模样,“来……接我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重重的鼻音,不过因为围巾的缘故,三日月一开始并没有听出来。 “恩~因为很担心小姑娘这么可爱,一不小心就会被坏人拐走了啊。” “这个……这个、肯定不会啦,”夏栖迟鼓鼓脸,非常认真地为自己申辩,“我今年、已经、七岁了,能辨是非,是、是不会被骗到的。” 怎么可能会被拐走,难道自己看上去很笨吗? “哈哈哈,那就当老人家寂寞了。”三日月当然没有告诉少女她已经被鹤丸骗过很多次了,只是戳了戳那张微鼓的包子脸,然后将她背上的书包卸了下来,像所有接送孩子的家长一样,提在了自己手里。 “走,”他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到少女跟前,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回家。” “……嗯!” 夏栖迟到底难掩心底的开心,正因年纪小所以不会去深究什么原因,只感受到这种简单的快乐。她的眼睛很快弯成了两轮小小的月牙,虽然总是会说自己是大孩子了,但仍然会羡慕那些有人接送的同龄人。 夏栖迟抓住对方的干燥温暖手掌,就像握住了一个小炭炉。 “三日月哥哥、手、好暖啊!” “呵呵,可是小姑娘的手很冰呢。”三日月紧了紧手心,宽大的袖子刚好将两个人的手都罩了进去,那带着暖意的指腹轻轻摩擦少女冰凉的肌肤,“很冷吗?” 他的手暖是因为先前已经在袖子里捂了一会儿了,大概是本身作为刀剑的缘故,就算化形成人,他们的体温也偏低。 “唔,冬天就会这样的,我、我比较怕冷。” “每年冬天都会如此?” “嗯……不过、已经习惯了啦。” 少女说得很无所谓,大概对她来说,不过只是一个难熬的冬天罢了,好在一年四个季节循环往复,只要等一等,春天就会回来了。 此时正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人行道上人流攒动,因为天黑的较快,路旁的街道也早早亮起,洒下了没有温度的暖黄色。 夏栖迟被三日月牵着,在那些匆忙靠近又远去行人中,却是如同散步一般慢悠悠地往前走。 她抬头看了看三日月,又透过光秃秃的枝丫看了看天空,想找找月亮这会儿有没有出来。但是头才仰了一会儿,就因为感冒的原因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三日月顿时停下脚步,垂首望向她,被他牵着的夏栖迟自然也一并停了下来。 少女揉揉鼻子疑惑地抬起头,就在两人默默对视之中,她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险些把整个脸埋进了围巾里。 “不走吗?三日月哥哥……” 三日月见她眼里已经冒出了雾气,脸上又有不太正常的红晕,便蹲了下来,“过来,我抱你回去。” “啊……不行不行,我感冒了,会、传染给您。”夏栖迟闻言反而向后缩了缩,连连摇头。 “哈哈,小姑娘难道忘了,我们是不会生病的么。”直接将人拉了回来,三日月单手贴着少女的背,稍稍一带,让她靠在了自己肩头,“所以不用担心。”他笑了笑,将少女一把抱起。 “对哦……” 听他这么说夏栖迟也就放了心,双手一拢,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还有再做之前那个梦吗?” “唔?啊,有的,这一次、声音好像,更清晰了呢。”少女俯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有些困倦地说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黑……哈……” “……还有一段路,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听到充满倦意的哈欠声,三日月将书包挎到手腕上,好抱住少女的腿,剩下的一只手则放在她的脖颈下方,大大的振袖就好像是一张薄薄的毯子盖在了她身上。 “好……” 夏栖迟揉了揉眼睛,嗅着对方身上的冷香,很快就迷糊了起来。 …… 仍是那样无边无际的黑暗,声音仿佛离的很近,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有时听得清晰、有时又模糊的不成话语。 少女依旧摸索一般小心地往前走着,和之前一样,无论她如何张开双手都碰不到任何东西。 ——请问、有人吗? 她试着喊了一句,但自己的声音也被吞进了这片茫茫黑雾,然后是一些支离破碎的……女声? ——永远待在这里,也不可以吗? “到家啦,小姑娘。” 被温柔地叫醒了。 夏栖迟迷茫的睁开眼,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三日月将她轻轻放了下来,站好之后,少女接过了自己的书包,轻声道谢:“谢、谢谢您,三日月哥哥。”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真的睡着了,不过今天真的好困啊,到现在也想钻进被子里好好睡一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栖迟觉得整个世界都有些晕眩,她忍不住又揉起了自己泛红的眼睛。也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掌完全的贴住了她的额头,正是三日月的的手,对方的肌肤上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让她晕沉的脑袋舒服了不少。 “咦?”少女有些迟钝的轻吟一声。 果然有些烫呢。 三日月半阖着眼眸,良久才从容地收回手,顺便还拍了拍她的头顶:“很晚了,快进去。” “啊,好的,三日月哥哥、再见哦。”将书包背回身上,夏栖迟礼貌地向他道了别,这才迈着小短腿转身去开门,进去前又回身朝人挥了挥小手。 三日月直到看见她关上了大门才离开,不过他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却是让歌仙陪自己去买点东西。 …… 夜幕低垂,天地之间万簌俱寂,连明晃晃的月亮都消失了踪迹。一间原本漆黑的房间却在此时突然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灯光,还伴着几人琐碎的话语。 “真的烧起来了!好烫!!” “难道这样他们都不管吗!?也太过分了!!” “嘘——你们两个,小声一点啊。”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低年级的作业还不是很多,加上在学校完成了一部分,所以夏栖迟早早就上了床。但她的脑袋像是燃烧的锅炉一般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烫,大概也猜到了自己应该是发烧了,可是全身没有一丝力气,便只能紧紧地卷着被子,祈祷睡一觉就能好起来。 少女脸色带着病态的红润,皱着眉头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床上,总是间歇地咳上两声,看上去很不舒服。 夏栖迟的意识已经是完全不清晰了,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人用棉被卷成了团,然后给扶了起来,还有人在她耳旁不断地叫她醒一醒,茫然间似乎张开了眼,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醒着的。 “吃了药再睡哦,来,啊——”歌仙见少女终于掀开了眼皮,连忙将药递到她嘴边,并示意她张嘴。 夏栖迟此时浑身都难受的很,眼睛勉勉强强的睁着,但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恍惚间听见了“吃”和“睡”两个字,以为自己吃了就可以继续睡下去了,因而下意识的就张开了嘴巴。 歌仙见她配合,心底松了口气,连忙趁机将白色的小药丸喂进她嘴里。 夏栖迟很快感觉到了嘴里蔓延开来的苦味,那粒药丸并没有被吞下,还在她的舌根上。 “苦……苦……”少女没有焦距的眼眸瞬间聚起了水汽,红透的小脸上除了委屈还有丝丝控诉,她瘪下嘴,眼见就要哭出来了。 幸好歌仙连忙端过尚且温热的水杯,压在少女的唇上:“来,喝水,喝完就不苦了。” 夏栖迟就着他的手,咕噜了两大口,咂咂嘴,发现果然不怎么苦了。这会儿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沉了下去,就这么靠着背后的“东西”,直接睡了。 三日月在少女合上眼后,就揽住她的肩膀侧过身子,将人轻轻地放回到了床上,还压了压被子。 “歌仙桑真是越来越有当‘爸爸’的风范了呢。” “那你们是什么,妈妈吗?” 鹤丸:“……” 其他付丧神:“……” “这药真的有用吗?那么小一粒……”清光眉间紧皱,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太放心。 “是专门退烧的药,好好休息的话,基本一个晚上就能退下来。”歌仙在买药的时候已经详细问过,虽然还是遗憾药研不在这里。 “人类还真是脆弱啊。”安定有些忧心地感叹了一句。 突然有了初为人父的错觉。 “话说,我们的时间是不是不多了。”这样的情形,根本无法放心的离开。 清光戳了戳狐之助,不过很快就被一爪子拍开了。 “的确不多了,如果审神者在梦境里和未来的自己相遇的话,定然会发生相当可怕的事情。”狐之助严肃的声音打消了他最后一点儿念想,“所以,至多还有一周,我们就必须回去了。” 之前听到审神者提到梦境时,它就有所怀疑,所以今天才特意拜托三日月殿下留意一些。 过去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一旦相见的话,极有可能导致其中一方的消失。虽然是梦境,但对于拥有灵力的审神者而言,也和现实无差了,何况这位审神者身上的灵力本就特殊。 气氛瞬时变得沉重起来,大家一时间都有些沉默,这世上的事,总有注定不可逆、亦不可改的。 “三、三日月殿下,您……在做什么?” 在歌仙诧异的声音,众人才暂且抛下心里的烦躁。齐齐望去,就见某个老年人侧坐在床边,一只手却探进了被子里。 第53章 没有冬天好不好 “嗯……大概就是所说的skship了。” “……” “哈哈哈哈,当然是说笑的。”在众付丧神拔刀之际,三日月抬袖捂嘴笑得格外爽朗,“不过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他伸进被子里的手,和少女柔软的小手交握在一起:“里面果然一点温度都没有呢。” 歌仙闻言无声地看了他一眼,同样将手伸进了被子,他坐的位置偏后,刚好触摸到少女脚踝,只是上面冰凉一片,连人体的普通体温都未达到:“怎么会这么冰?”有些惊讶的抽回了手,显然没想到少女身上寒气如此之重。 “似乎一到冬天就会如此呢。”三日月敛下眸,幽幽地说道。 “我说……您的手是不是该拿出来了。” “哈哈,不小心忘记了,可要体谅一下上了年纪记性不太好的老头子啊。”仍是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浅笑,老年人身体微动,大概是准备把手拿出来了。 “啊呀……”不过才有所动作,三日月就顿住了,随后嘴里轻轻低吟一声。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的手依旧在被子里,只是一张称得上花容月貌的脸,冲着大家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被小姑娘抓住了。” “……” 好想打死他啊可以吗!?? 夏栖迟虽然脑子被烧的滚烫烫的,但身体依旧冷的厉害,突然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自己的手上,自然就不肯放它离开,所以即便意识不清,也本能的握紧了自己的手,牢牢抓住那份温暖。 三日月并没有强行抽开自己的手,而是在少女稍微加重力道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挣脱。 “简直可恨!” 抢占先机什么的真是太不要脸啦好么,清光也很想给主人暖暖手啊嘤嘤嘤。 “那就辛苦三日月殿下,在这里为小主人暖一夜手。” 歌仙叹了口气,只得无奈妥协,毕竟少女看上去确实冷的不行,他也不忍心把对方的手拉开。 “好了,我们先回去。” “欸?”清光巴巴的望着床上的少女,心里不愿离去,“为什么要回去,我们也留在这里不可以吗……” “还是不要在这里打扰主人休息了。” “嘛,今天就先让给三日月好了。” “所以千万不要做奇怪的事啊,三日月殿。” “不然……绝对首落你!” 众人向始终笑眯眯的三日月警告一番,终于自觉地接连跳下窗户离开。还好现在夜深人静,不然看见几人倒豆子一样往下蹦,也是要吓坏不少人了。 独留下来的三日月一开始确实老老实实的坐在床沿,不过少女握了一会儿他的手,就不甘于只有这么一点点的温暖了,遵从心里的渴求,两手贴着他的手腕又往上伸了伸,身体也不禁的开始往外靠。像是扯住了大型娃娃,舍不得松手。 三日月见此,便弯下身在少女耳旁轻轻劝慰:“乖,先松开一下。” 夏栖迟自然给予了毫不理会,手上甚至还愈加紧了紧。 老年人轻笑一声,只好继续劝道:“很快就还给你,我保证。” 这次少女终于松开了手,只是眉头微皱,看上去似乎很不乐意。 手里的那份温暖离开了一会儿,夏栖迟就感觉自己被人轻轻地往里推了些,然后是一大团温暖的东西出现在她的背后。身体下意识一滚,就翻过身紧紧抱住了那个大团子,瞬间被巨大的暖意所包裹。 三日月褪去外衣之后,就贴着少女躺进了被子里,才刚刚躺下就将滚至胸口的小豆丁抱了个满怀。他把人环在臂间,然后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睡~” 这样的话,大概就不会冷了。 耳畔间温柔的嗓音像是催眠的音符,这一次夏栖迟终于安然睡去,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冰冷。 寒冷的冬天总是让夏栖迟打心里害怕这个季节,虽然一方面她又矛盾的喜欢下雪。 这个能创造极致美景的季节,却同样能给她带来病痛。生病自然也就意味着要花钱,但她绝不是那个生得起病的人。 然而对夏栖迟来说,最痛苦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每一个夜晚,她都因为四肢冰冷而难以安眠。 无论怎么翻动,被窝里永远都是冷冰冰的,甚至常常令她在半夜被冻醒。 那个时候躺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她最渴望的就是像弟弟一样,能和父母一起睡。 可是自有记忆以来,母亲一次都没有抱过她,甚至连牵一下她的手都不愿意。她心里就像有着一个从未被填补的空洞。 但是在今天,在这一刻,却被一种舒心的温暖、一点一点渗入进来了。 就像做了一场格外甜美的梦境,在深冬里泡进滚热的温泉中,身体的每一处都是暖暖的。 夏栖迟迷茫地张开眼,入眼却是纯白的衣领底下精致若现的锁骨。她动了动身体,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人整个揽在了怀里。略微迟钝地仰起头,就看到了三日月静美如画的睡颜。 三日月……哥哥?自己这是……在做梦吗? 迷迷糊糊的夏栖迟还没有彻底清醒,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罩住,然后轻轻按向了面前的胸口。 清晨初醒时略带沙哑的嗓音,从她的头顶低沉而缓慢地传来:“再睡一会儿,小姑娘。” “要、要去上学了。” “今天是周六呢。” “哦……”退烧后还带着深深倦意的夏栖迟轻易被糊弄了过去,她额头顶着对方的锁骨,拱了下脑袋,像小动物对母亲充满眷恋般地蹭了一下,不到两秒又睡着了。 …… 一直到天色大亮,连伪装成少女表哥的加州清光都从学校请完假回来时,也未见三日月的身影,付丧神们担心少女是否还未退烧,又再度翻了隔壁的窗户。 再看到床上那鼓起的一大坨,以及被褥里漏出来的深蓝发丝,众人的内心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走至床边,就见某个老人家正抱着小朋友睡得十分香甜。 “哇哦,这还真是个了不得的惊吓呢。” 第一个伸出手的是清光,他内心叫嚣要把这个老混蛋从床上直接拖下来切碎,只是就快要碰到人时,却被安定按住了手。 “别拦着我啊安定!” “嘘——”安定比了个收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缩在三日月身前的少女。 小女孩只露出了白嫩的侧脸,脸上病态的红晕已经褪去,只余一丝温暖的红润,她的呼吸很轻很轻,大概是沉浸在美梦中,连嘴角都含着笑。 撇开旁边某个碍眼的老男人的话,的确是十分温馨的画面。 不忍心弄醒少女,也就不能轻举妄动,众人只好恶狠狠的怒视着三日月,狂飙杀气。 在这样的围观下还能睡得着的,大概也就只有睡得香沉的小孩子了。三日月淡定地睁开眼,一边小心的挪开了圈住少女的手臂,然后从容不迫地坐起身来,看向众人:“早上好呀~诸位。” 好你个鬼啊!! 夏栖迟因为没有了这个大热源,羽睫扇动,很快也睁开了眼睛。 所以众人还未开始发难,就见少女半眯着眼坐了起来,抬起手揉了下自己的眼睛,又捂嘴打了个哈欠。 “早上好~” 如同一只刚刚睡醒的小动物哼哼了一声,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也像是着了雾气,迟钝而茫然。她似乎还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是看到熟悉的人就挥挥手打了招呼。 “哈哈,早上好呢,小姑娘。” “早上好……不对,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虽然重点不对,但是……早上啊主人。” 接近晌午的阳光完全照亮了室内,夏栖迟在众人的早安声中呆呆地坐了两秒。 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呢? “哎呀!”夏栖迟突然惊呼一声,也把大家吓了一跳。 见她慌慌张张地扯开被子就要从床上爬起来,结果又被三日月拦住给拖回了被子里。 “咦?真的是您、三日月……哥哥,”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的夏栖迟终于清醒了过来,但是她无暇去想对方为什么会睡在这里,只是焦急地说道,“糟糕!旷、旷课了!我要去学校!” “烧刚退去什么学校。”清光弯下腰,噘着嘴很不满的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已经帮你请了一周的假啦。” “唔!”虽然并不痛但夏栖迟还是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一周、未免也太久了,我、我都、已经退烧了……”在那些有些严厉的目光中,她话到后面越来越小声。 但是自己又没有说错。 “生了病就要好好休息,你的鼻子还有点堵。”还是歌仙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乖乖听话~” “上午已经煮了小米粥,你现在需要吃些清淡的食物,”说到这他停了一下,看到少女显然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才继续道,“我知道你上学期间都是在学校吃午饭的,既然现在请了假,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你母亲……当然也不会知道。”最后一句算是打消了少女所有的顾虑。 对于这种对自己孩子不闻不问的家长,他们早已经放弃了交谈的可能,就算真的知道了又如何,想必那位抠门好赌的母亲也乐意至极。 “恩恩,歌仙桑说的很对呢,不过现在还是先穿上衣服。” 三日月这时已经穿戴完毕,因为年龄大又手残的缘故平日里这些都需要旁人帮忙,只是此时大家都很默契地选择了无视他。不过看淡尘世的老头子也不生气,算是整理好自身的衣服后,就将纯蓝色的毛衣拿在手里,扬起手将它从少女头上套了进去。 夏栖迟刚伸手要往袖口塞,就听连歌仙突然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衣服反了,三日月殿。” 夏栖迟:“……” 塞毛衣的手顿时一僵。 “哈哈哈哈,年纪大了实在不太会照顾人呢。”三日月毫无窘迫地将毛衣又给摘了下来。 不要什么事都推给年龄好吗!! 最有爸爸风范的歌仙觉得不能折腾孩子,还是无奈的接过他手里的衣服,不消片刻就将少女穿戴整齐。 在夏栖迟套完衣服,站在床上扶着歌仙的肩膀套裤子时,期间几次想要说她是可以自己穿的,但那种从父母身上都没有得到过的照顾,让她终究舍不得开口。 “昨晚睡得还好吗?”歌仙将一切穿好的少女抱在怀里,也不管身后几人,直接往外走去。 夏栖迟趴在他肩上面对后方,朝慢慢跟着的老年人眨眨眼:“睡得、很好啊,超级暖和,已经很久、没这么好啦。”她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以前都很难睡着,因为、冬天实在太冷啦。” “那没有冬天好不好?” “……e,”少女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天真地说道,“还是要,下雪很好看的、要是看不到了多可惜,而且……不能剥夺、动物的冬眠。” “小傻子……动物可不喜欢冬天啊。”鹤丸走在后面,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傻……哥哥才傻。”夏栖迟因为有些怕他,所以前一句只是小声嘟囔,继续道,“动物可以、睡上一整个、冬天,为什么不喜欢。” “对不对、小狐丸哥哥?”她记得狐狸貌似也会冬眠的。 “啊,说的一点没错哦。” “呵~”鹤丸轻笑一声,也不和两人争,只是学着清光先前那样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 “唔!”好过分! …… 靠歌仙美味的料理,夏栖迟不过两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她的抵抗力虽然差,但不知为何每回生病却又好得很快。可就算如此,也依然没有被准许去学校,反抗无效的结果就只能自己抱着书预习了。 自从那晚少女被三日月带着睡了,其他付丧神也因为她的体寒仿佛达成了共识,每天一到深夜就会翻进邻居家的房间,然后抱着小丫头一起睡觉,做上一回人体暖炉。 所以夏栖迟每夜甜甜入梦,第二天早上必然看到一张不同的俊脸,不过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有丝毫旖旎的想法。 少女甚至有一天突然感慨道,自己仿佛一下子多了好几个父亲。 这夜鹤丸轻巧的翻进窗户,却没有躺进被子里,而是抱着一张毛绒毯把少女从睡梦中弄醒了。 “唔……怎么了么,鹤丸哥哥?” “带你去看好玩的东西哟~”他将衣服一件一件给少女穿上,然后把之前带来的毯子给她披上去,把人从头到脚给裹了起来,只留一张茫然的小脸露在外面。感觉还不太够,鹤丸又拎过椅子上本属于安定的围巾,给她围了两圈。 “现在吗?”夏栖迟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哥哥居然大半夜带她出去玩? “对啊,只能是现在哦。”鹤丸丝毫不觉这个时间有什么不对,扛起小朋友就从窗户跳了出去,像是专门在三更半夜里偷孩子的精怪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这个哥哥的尿性,夏栖迟十分乖巧兼配合地任他扛着走,虽然脸上透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她已经看透了对方其实比自己还幼稚的事实,所以连反抗都懒得了。 不过鹤丸却没有带少女去多远的地方,甚至就在他们那栋房子的屋顶。 平整的天台上除了一个太阳能之外,几乎再无其他东西。衣着单薄的付丧神像是毫不畏冷。幸而今夜无风,他抱着少女稳稳地走到了边缘处,这才盘膝坐了下来。这一块的视野刚刚好,不会有任何碍事的高楼。 夏栖迟也只能靠着他的胸前,坐在了他交叉的腿间。 这样的夜晚什么声音也不会有,没有夏日里夜夜不休的蛐蛐声和偶尔的狗吠,安静得仿佛能听到一片叶子坠落的声音,但因为有人陪着,丝毫不觉得孤寂。 夏栖迟仰头望向又高又远的天空,一轮饱满的明月正悬挂其中。 “哥哥、是带我来,看月亮的嘛?”除了这个她真想不到还有什么。 “你猜呢?”鹤丸收拢手臂,将少女娃娃一样矮小的身体牢牢环住,下巴一低,轻轻搁在她的头顶,“或许是更有意思的东西哟~” “不知道诶……哈……”小孩子向来容易犯困,夏栖迟很快就打起了哈欠。 “现在可不许睡呢,敢睡着的话就把你的脸掐肿。” 被威胁的夏栖迟:“……” 此时也不知是几点了,少女靠着身后的人努力撑着眼皮不往下掉,可是终归是个小孩子,何况被人圈着又很舒服,所以脑袋一歪险些睡着,不过她又赶紧坐直用力眨了下眼。 因为鹤丸是撑着手臂倾斜而坐,夏栖迟也就跟着斜斜的向后。当一颗星星带着尾巴从余光中划过时,她陡然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接下来迎接的,便是如雨般坠落的流星群,像是无数盏灯光骤然亮起又瞬间熄灭,一颗接着一颗,照亮了整片天空。 “哎呀呀,没想到是真的呢。” 第54章 女儿就是小棉袄 静谧无风的夜晚,白衣付丧神抱着被裹成毛球一样的小孩子,坐在空荡荡的天台边缘。如果没有满天璀璨的星辰映衬,大概会是一个很诡异的画面。 夏栖迟安静地坐在鹤丸怀里,恍惚中有种回到爷爷身边的错觉,虽然没有夏日躲在草丛里欢快高歌的蛐蛐儿,也没有夜里拂面而来、阵阵凉爽的轻风。 但是这个寒冷的冬夜,月亮银白的光辉洒在身上,像是女子柔柔的手,驱散了午夜所有的冰寒。 那份温暖是相似的。 呆呆地望着墨黑的天空上几乎要连成线的流星,夏栖迟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大概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景象了。 星星仿佛映入她的眼里,把黑亮的瞳仁都渲染上了明光。 直到眼睛都有了些许酸涩,她才用力眨了下眼缓解不适。 感觉到臂间的毛绒团子动了动,鹤丸抬起下颌复又往下压了压:“好看吗?” “嗯!真的好漂亮啊……鹤丸哥哥,”除了这样贫瘠的赞叹也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激动,夏栖迟只能诚恳地道谢,“谢谢哥哥!” “哥哥是个大好人呢……不,好神明!” 她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睛和鼻子露在了外面,所以声音有些闷闷的,但能听出里面的欣喜和诚挚。 “哦呀~想谢谢我?”被发了好人卡的鹤丸翘起唇角,凝视着天上未曾停歇的星雨,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光嘴上说说可是不够的哟。” “欸?”夏栖迟沉思了一下,最终还是苦恼地蹙了蹙眉,“可、可是,我什么也没有。”所以没有什么东西能给哥哥的呀。 “这样,你亲我一下,就当是谢谢啦~” “这样也可以的嘛?” “当然了。” “哦……”原来这样就可以啦! 单纯的小萝莉没感到有哪里不对,反而还觉得这也太容易了,于是身体轻晃了两下,只是她被裹得较紧,两只手半天都没能挣出来。最后只好往前倾了倾,然后扭过头,撅唇在某付丧神如玉的肌肤上蹭了一下。 “啾~” 鹤丸在她开始小幅度的挣扎时就放松了手臂,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自己脸颊被非常柔软的东西所触碰,不过一瞬即逝。 小女孩的唇自然软软小小的,加上这几天又被歌仙喂了不少水果,已经不再干裂脱皮了,水润的仿佛凉凉的果冻一般。 “谢谢哥哥,带我来看流星雨。” 怔愣了瞬间,鹤丸垂眸就看到少女晶亮漆黑的眼眸,和脸上甜甜的微笑。突然收拢手又将她紧紧抱回了怀里,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其实刚刚那句不过是他的玩笑话罢了,倒是没想到少女真的亲了他一口,不过想来也定然是因为年纪小,如果这是已经成为审神者的她,自己肯定不能这么轻易得逞。 夏栖迟感到自己背后倚着的胸腔都震动了起来,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开心。 “啊……真是个宝贝。”难怪人类会说女儿就是小棉袄。 似乎是笑够了,鹤丸又把下巴压到了少女的头顶,轻轻地感叹了一句。 “唔?”虽然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但夏栖迟也没有太在意,她觉得自己大概学到了以后要怎么对这些哥哥表达谢意了。 这场流星雨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其实星星除了最初那一刻的密集,后面的都比较稀疏了。夏栖迟因为年龄小比不得大人,所以看了没多久就再次犯起困来,耷着眼皮,点了两下头就沉沉睡去。 鹤丸当然也有所察觉,便没再停留,动作轻缓地把她抱起来,送回了家。 …… 隔日,直到接近正午,夏栖迟才被歌仙从床上捞了起来,直到迷迷糊糊地配合他穿好衣服,牵下床洗漱一番才完全清醒。 “昨天很晚才睡的吗?”歌仙瞧见她眼下方有了淡淡的乌黑,联想到昨晚带着她的又是那位没有一天肯消停的鹤丸殿,声音都开始冷硬了几分。 “……恩,”诚实的孩子低吟一声,偷偷瞄了瞄他沉下去的脸色,小心说道,“也、也没有很晚啦。”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才睡的,连几点被抱出去看星星的也不知道,只能小小地挽救一下。 “哦?”歌仙挑了挑眉,凝视她,“真的么。” “真、真的!”。 好严肃的表情! “算了……”歌仙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心知从少女这里问不出什么,他选择给某个白衣付丧神再记上一笔。 将小朋友正大光明地拐回自己的地盘后,歌仙把她抱到了沙发上就进厨房准备午餐了。除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看电视的老爷爷,就只有冲田组还在。 “早……啊,中、中午好。”夏栖迟已经没有之前的拘谨,很开心地朝他们问好。 “今天起得稍晚啊,小妹妹。”安定盯着她的眼眶之下的阴影,绽开柔美如花的笑容,心里却为鹤丸悄悄记上了一笔。 “小孩子、都比较贪睡的。”总觉得把自己半夜被带出去的事说出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夏栖迟就给了这么个理由。 “既然是小孩子,就要早早睡觉才行呢。”三日月还是笑眯眯的老样子,倒是并无指责之意。 “恩!”夏栖迟回得很恳切,同时连连点头。 除特殊情况,她都会早早睡觉的。 “……都有黑眼圈了,”清光蹙了下眉,然后拿过茶几上的苹果,削好皮递给少女,“吃水果补补~” “哦~谢谢,清光哥哥!”夏栖迟接过水果,突然想到昨晚的事,连忙朝着刚刚直起身的他又摆了摆手,示意他弯下来,“哥哥,低、低一下头。” “嗯?”清光不解的看了她一眼,但上半身还是很配合的朝少女靠了过去,然后他就感觉脸颊就被什么触碰了一下,如同四月的樱花花瓣轻轻飘落在脸上,又翩然离去。 清光:“……”(⊙a⊙)!!! 等、等等!发生了什么!!? 受到极大刺激的清光捂住自己红透的脸,连退两步。 夏栖迟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亲完了人就捏着手里的苹果吃了起来,也没注意呆滞的清光,以及沙发上其余两人惊诧的神情。 “我们回来了哟~” 未等惊疑不定的付丧神问些什么,大门就被人突然打开了,是另外两位清早就出门付丧神,还有一只凑热闹跟出去的狐之助。 小狐丸的手里抱着一个密封纸盒,看到少女也坐在沙发上时,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打了声招呼便抱着盒子上了二楼,似乎并不想让人窥探里面是何物品。 白衣付丧神关上了门,便笑嘻嘻地凑到少女跟前:“呀~苹果甜吗?” “好甜的。” “是嘛,那我也尝……”张口欲咬的鹤丸被安定拎住后领子甩了出去。 “可是这个、我咬过了额。”夏栖迟看了看手里缺了大半的苹果,“要不、等会、我给哥哥削一个。” “不用管他。”三日月轻轻拂开少女嘴边的发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说起来,明天似乎正是周六呢。” “是的。”夏栖迟一开始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有些迷茫,见他笑容愈深,才终于想起了某件事。 “啊……那个……” 她的眼睛一瞬就亮了,充满期待、又有点焦急的望着三日月,像是在询问他是不是真的可以了。看到对方轻轻颔首后,夏栖迟眉眼一弯,像是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朝露,一个恬静而纯真的笑容。 “明天,一起去游乐场。” 三日月敛下眸,遮唇轻笑,嗓音还是那般温柔。 第55章 你也是小孩子吗 “所以……真的要戴上这个吗?”歌仙捏着手里的东西,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说的十分艰难,那张俊雅的容颜也难得的有些扭曲。 “当然也可以不戴呀,如果你不介意看到小主殿失望的神情的话。”鹤丸倚着墙懒散的抱肩,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但语气里颇有些没心没肺的味道。 歌仙:“……” 说到底这究竟是谁的错啊喂!! “仔细看看其实也挺可爱的嘛~”清光最先将黑色的猫耳戴在头上,对着手里的小镜子晃了晃脑袋,“这么可爱主人一定会喜欢的!” “但是……除了耳朵之外,为什么还有尾巴?”安定拎着一条黑色的猫尾巴,在清光身后比了比。 “哎呀呀,因为是配套呐,要用上嘛?” “不需要!”歌仙立即冷着脸拒绝。 开什么玩笑,耳朵已经是极限了好吗!! “嘛,不管怎么说看上去很是逼真啊,甚好甚好~” “……爷爷你戴反了啦。” “啊……” 小狐丸昨日从外面抱回来的盒子里,装得便是付丧神们通过某处订做的耳朵道具了。毛茸茸的动物耳朵,摸上去光滑又柔软,不仔细看的话,和真的的确没有多大差别。 找出这一好方法来骗小婶的,其实只有鹤丸和小狐丸这两个始作俑者,好在二人脸皮都不薄,面对店家怪异的眼神也丝毫不觉羞耻,甚至再三叮嘱道具一定要做得逼真。 众人打理好自己头发上的耳朵,互相看了眼对方。 清光和安定本身就顶着张嫩脸,两人拿了两对黑色的三角猫耳,戴上之后更显得萌萌哒。 三日月虽然是个老年人,但偏偏生了张祸国殃民的美人脸,在笑眯眯地接受大家的帮助,戴上那一对长长的兔耳,竟没有多少违和感,只不过…… “三日月殿下,您确定不换身衣服吗?” “啊哈哈,无妨,这样就可以了。” “好……”安定也不想勉强他,毕竟这位老爷爷也是唯一一个来到现世不肯换上同时代服装的付丧神,大概是觉得太麻烦了。 “话说,歌仙桑你的脸色不要这么难看啦,笑一笑啊~” “……”完全笑不出来。 “摆出这副上刑场的表情,小心被小主殿嫌弃哟~” “……”听了他的话虽然仍然没有笑脸,但歌仙好歹收敛了一点身上的怨气。 “恩恩~诸位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狐之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老神在在地点点头,“审神者应该不会怀疑。” “是肯定不会。”毕竟都被骗了那么多次。 叩叩—— 在几人讨论之中,门外突然响起了两下清脆的敲击声,清光眼神一亮,摸了摸自己头顶的耳朵,然后兴冲冲地跑过去开门:“唔啊,一定是主人!” “快!尾巴收起来!!”如果被主人看到的话,绝对会以为他们是断尾巴了!绝对!! 小狐丸在门即将打开之际,速度极快的伸脚一勾,把盒子一下子带进了桌子底下。 夏栖迟早在昨晚就自觉调好了闹钟,起的极早的她穿戴洗漱完之后,也正好到了父母平日里出门的时间,在确定他们已经离开,夏栖迟才跑到了邻居家来敲门。 加上弟弟最近报了其他兴趣班,所以她完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清光哥哥,早、早上好!”少女仰着头,一眼就看到了对方头顶的猫耳,从昨晚开始满满的期待,在这一刻算是彻底达成了。 真的是猫咪!黑色的!! “早上好啊~”清光扶着门,俯身与少女对视,然后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假耳朵,笑问,“要摸摸看嘛?” 夏栖迟张了张嘴,刚想说“要”的时候,就见眼前的人突然被拖了回去。 散发着魔王气息的安定揪着清光的领子,直接把人往回拖:“你先给我进来啦笨蛋,不要堵在门口!”想到昨天主人给了他一个面颊吻就很来气,居然还敢在这里搞事,想都不要想,亲兄弟也没门。 “进来,不用理会那个笨蛋。”歌仙从后面插了过来,犹如一面墙挡住了少女追寻的视线,他微微弯下腰,精准地牵住那只软软的小手就往里走。 夏栖迟自然也没有忘记去看他的耳朵,她仰着小脑袋,盯着那两只软塌在对方头顶的棕色厚毛团,眼睛闪闪发亮,心里十分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歌仙感觉到身旁那种炙热的目光,微微撇开头,掩嘴轻咳一声,把少女牵引到三日月跟前,无良地指着对方的头顶:“看,兔耳哦!”脸色微红的他说完就向后退开了。 夏栖迟的注意力果然被另一位付丧神的兽耳所吸引:“兔、兔兔!”她稚嫩声音显得很激动,轻易能听出其中的喜悦。 “可以摸摸嘛?三日月哥哥……”少女两只背在身后交握在一起,贝齿咬着唇,一脸“拜托啦~”的神情。 身高180的三日月歪歪头:“恩~可以呀。” “真的么……那、那请您低下来一点好不好?”夏栖迟伸出一只手平放在胸前,做了个往下压了压的手势。 “哈哈哈,当然好。”三日月闻言果然弯了弯腰,笑眯眯地配合少女的动作,却只比刚开始低了一点点。 夏栖迟还是抬高一只手试着抓了抓,发现碰不到又踮起了双脚,但结果也只能勉强挨到对方衣领口的金色流苏。作为一个还没人腿高的小矮子,她只能委屈的再度开口:“太高了……三日月哥哥,还、还要再低一点。” “适可而止哦,三、日、月、殿、下。” “哈哈哈哈,小姑娘要快点长高啊。”三日月总算不再逗弄少女,半跪下身子,乖乖的把头朝着少女的倾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低下头,所以也不至于令她看到发丝里隐藏的发箍。 夏栖迟看到那对纯白色兔子耳朵终于近在眼前了,便小心翼翼地伸过手去,因为不知道那其实是假的,她也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贴住,然后很轻很轻地摸了两下。 入手是超级柔软的触感,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少女不敢多摸,最后明显有些舍不得地缩回了小手:“好、好软……谢谢、三日月哥哥。” “啊呀,只是这样谢谢嘛?” “欸?”夏栖迟迷糊了一下,然后立马反应过来,踮起脚一倾身,贴着他如玉的脸庞轻轻“啾~”了一口。 鹤丸:“……”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就在其他人震惊之时,三日月已经笑呵呵地拉过少女的手臂,然后罩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轻松一带,就这么仗着绝好的姿势,薄唇印在了她被黑发覆盖的额头。 “回礼~” 众付丧神:“……” wtf!!! 回过神的歌仙一把将耍流氓的老年人给拉开,明智地拖到少女的视线范围之外。 “不要仗着年纪大就做出这么没有下限的事啊 ,不然杀了你哦,真的会杀了你哦!”角落里的安定扶着刀柄,似乎在极力抑制拔刀的冲动。 三日月仿佛丝毫不觉他身上的杀气,仍然笑得和蔼可亲:“既是小姑娘的心意,自然不能拒绝呢。” 安定:“……”心意是什么鬼!! 啊……果然还是杀了他。 “等、等等,安定……冷静!”最先被“啾”过的清光难得没有生气,死死地抱住了安定。 “放开我啦清光!!” “啊哈哈哈哈~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啊。” …… 另一边,鹤丸两步凑到少女身边:“为、为什么要亲那个老头子??”他问得时候,连声音都在抖。 “哥哥不是说,谢谢的话、可以用亲亲表达的嘛?”夏栖迟呆萌地眨了眨眼,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鹤丸:“……” 其实我的意思是,仅限于我啊qaq。 “哦——”身后传来一声刻意延长的叹息,鹤丸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一搭,接下来就是小狐丸满是“善意”的声音,“没想到,罪魁祸首原来是您啊,鹤、丸、殿。” 鹤丸:“……” 听、听我解释啊啊啊!! “发生什么了吗?”见又一个哥哥被拖走了,夏栖迟只好迷惑地向走回来的歌仙求解。 “不……没什么,不用在意。”歌仙拍拍她的脑袋,内心又深深叹了口气。 再次清楚地感觉到小主(女)公(儿)是真的好骗。 “哦……”夏栖迟也不深究,不过心里还有别的疑惑,她扯了扯歌仙的袖子。 “恩?” “哥哥,三日月哥哥的耳朵,为什么、不是立起来的?” “啊……因为,立起来的都是假的,”歌仙被问得一愣,然后一本正经地向她解释起来,“你看,现实里的兔耳朵都没有立起来的对不对?” 其实是为了防止她摸出里面的钢丝,定制的时候已经交代过里面不用装任何东西,所以三日月的长兔耳是塌在两旁的。 少女回忆了一下以往在校门口被贩卖的小兔子,好像确实没有立着耳朵的,对他的话也就信了。 “原来是这样啊……”夏栖迟恍然大悟地击了下手心,一副“我了解了”的模样。 “……” 歌仙惆怅地捏了捏额角,虽然并不希望少女怀疑,但这个结果真是……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出门,不过……”决定还是不要再纠结这个无解的问题,歌仙垂眸仔细打量起少女。 因为感冒刚好,夏栖迟今天套了件粉色的棉袄在外面,身子小却穿得肥,所以看起来多少就有些笨重。 不过还是身体更重要,歌仙视线从衣服上移到少女寡白的小脸,之后蹙起眉又上移了些,凝视着她那参差不齐的刘海,很突然的就将自己发上绑着的蝴蝶结解了下来。 将红色的蝴蝶结咬在唇间,在夏栖迟迷茫的注视下,歌仙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撩起了她额前所有的发丝,五指灵活的动了几下,然后单手固定被翻上去的刘海,另一只将蝴蝶结取下,又快速的绑在了她的发顶。 “好了。”歌仙双手撑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唔……”额头一片清爽的夏栖迟忍不住抬手摸了下头顶,还有些回不过神。 歌仙倾身将少女的围巾向上拉了拉,然后把她那只手握了下来,最后扫了眼角落里的几人,抬步便往门口去:“……走了,我们去游乐场。” “欸?” “唔啊!歌仙你想把主人偷走吗!?站住!!” …… 夏栖迟所在的地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城镇,所有即使游乐设施不算齐全的游乐场,因为价格优惠,在周末总是人满为患。不过现在是冬天,虽然没有因下雪而导致部分设施停运,但天气寒冷,人还是比旺季减了不少。 付丧神们在出门时就背着少女把耳朵扯了下来,理由是“被其他人类看到的话就不好了”,不过这之前每个都有让她摸一遍,除了被揍得鼻青脸肿又没有耳朵的鹤丸。 这个游乐场还是夏栖迟第一次来,所以当然是很开心的,但相比她,还有人更加激动。 “哇哦!这是什么?吃的嘛?好漂亮!”清光凑到一个老大爷的摊子前,看着他举着盛着液体的汤勺,手腕在石板上方灵巧的挥舞,几下就浇铸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动物。 “是糖画,”夏栖迟拉了拉他的手,“哥哥你、要吃吗?这个、很好吃的哦!” “要要要!” “你也是小孩子吗?”安定站在一旁敲了敲他的脑袋。 旁边几个为孩子买孩子买糖画的家长,早就被这些容貌出众的少年人所吸引,此时都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什么啊……安定心里肯定也想吃,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你以为我是你吗?幼稚鬼。” “而且主……小妹妹也想吃,对不对?” 迫于对方的目光,夏栖迟连忙点头。 虽然并不是很喜欢吃甜食……但哥哥既然这么想吃,还是成全他好了。 “做个什么样子的好呢?” “这种东西,随便,做成什么最后都要被吃下去的。” “喂——安定你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嘛。” “你们两个……快够了!” 最后还是听取夏栖迟的意见,从老艺人手里买了根凤凰样式的糖画,第一口也被清光喂给了她。然而之后还没来得及玩上什么,清光就一路兴奋的买了、糖葫芦和冰糖雪球,然后又往她嘴里喂。被喂得一嘴甜腻的夏栖迟只得随便指了个设施说她想玩,才暂时逃过被甜食支配的恐惧。 其实清光也并没有特别喜欢甜食,但觉得这些东西十分新奇,又看到其他小朋友都围拢在商贩周围,所以就忍不住买来投喂给少女。 清光晃了晃两只手上的食物:“e……好像买的有点多啊。” “你才知道吗,笨蛋。” “话说,主人怎么还没下来?” “说起来,鹤丸好像也不见了呢。”小狐丸眯着眼朝附近看了看,提醒道。 歌仙:“……” 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啊……”老爷爷目视前方轻吟一声,慢吞吞的道,“前面那个,似乎是呢。” 众人追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少女一脸绝望的被鹤丸抱在肩头,而那个方向似乎是…… 云霄飞车!?? 第56章 还要五分钟 因为是高刺激的游乐设施,儿童只有满了十二周岁后才能玩,所以想要带着小萝莉坐过山车的这一想法,鹤丸并没能实现。 看到卖票的大姐姐拦住他们,一番解释下来,夏栖迟也因此而松了一口气。但就在她以为自己大概成功躲过这一劫的时候,鹤丸却趁着那几个同伴还没追上来,抱着她脚步一转,竟是朝着鬼屋的大门勇敢迈进。 少女在他肩上一扭头,就见自己正被带向一个黑黝黝的大门…… 被暗色调的颜料涂抹在墙壁上的巨型怪物,正张着血盆大口迎接食物的到来,弧形“大嘴”的最上方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西游宫”三个大字。 即使站在门外也能听见里面重复播放的,属于女人凄惨的哭喊声。而除了一位卖票的阿姨坐在一旁的桌前,这附近就只有他们俩了。除此之外,连只逗留的鸟雀都没有。 眼前敞开的大门里一片漆黑,还没彻底走进去,夏栖迟就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森森凉意。 “哥哥、我们、不玩这个,好不好啊?”夏栖迟反身搂住鹤丸的脖子,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往他身上缩了缩。 这种一看就很可怕的地方,她一点也不想进去啊。 “可是很有意思的样子呢,放心,哥哥会保护你的哟~”作为不搞事会死星人的鹤丸并没有心软,反而利落的买了票,就带着少女往那幽暗的通道走去。 这是一条长长的通往下方的楼梯,就像一条细窄阴暗的地下隧道,潮湿的地面和墙壁,透着古怪气味的空气,都散发着并不友好的气息。 头顶昏黄的灯光由上至下,连成一条歪曲的线,如同扭曲爬行的蜈蚣令人瘆得慌。 只匆匆看了一眼,夏栖迟就紧紧抱住了鹤丸的脖子,闭着眼把小脑袋也埋了进去。 “啊呀,不怕不怕~”脖颈间柔软的发丝带来丝丝痒意,鹤丸安慰的拍了拍少女的后背,“已经到下面咯,其实墙上只是画了很多画而已,没有什么可怕的。” “真、真的吗?” “真的呐,哥哥是不会骗你的~” 夏栖迟不疑有他,慢慢把头抬了起来,睁开眼就看到了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两边,全是些鬼怪的壁画,而且这里所有的图画都用上了荧光剂,惨绿色的光影让人有种身在地狱的错觉。 没有身子的女鬼伸出猩红的长舌绞紧了一个人、拿着叉子的小鬼将人一个一个的推进沸腾的油锅、还有用锁链拴在柱子上被凌迟的…… 还没看完,眼睛就被捂住了。 画得挺生动的,对。” 夏栖迟:“……” 我、我想回家…… 虽然并不是个多么恐怖的鬼屋,但有的也不仅仅只有壁画而已,在对小朋友而言,可以说是迷宫一样四通八达的隧道里,其中还装置着不少奇奇怪怪的机器。 鹤丸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抱着少女继续前行,只是每当墙壁有被挖开的深洞时,他就会拿下自己的手,或是骗她睁开眼睛。 这也意味着夏栖迟哪怕想躲都躲不过去,因为摸清了这个鬼屋尿性的鹤丸,总是在机关触发前骗她睁眼,然后抱着她再往前踏那么一小步。 夏栖迟也就不可避免的,看到了很多自己并不想看的东西,比如突然从蚌壳里弹出的妖精、棺材盖下猛然跳出来的骷髅架子、还有吊在天花板上伸着长舌的“尸体”。 道具的做工其实都不怎么精致,甚至有些粗制滥造了,但胜在诡异的光线和调设好的响亮配音,尤其机器运作时还有非常大的噪音,都会在空旷的隧道里绵延不断。 这样的氛围想要吓住小孩子,完全是轻而易举的。就算夏栖迟心里也清楚这些都不过是假的,但她偏偏做不到不害怕。 “哥哥、我们回去,这个一点、也不、好玩!”被一连吓了好几次的夏栖迟眼眶都红了,唯一庆幸的是,他们和那些道具之间还隔着大大的铁门。 但这依然让她扒在鹤丸的肩头瑟瑟发抖,只是很心大的没有察觉到对方是在故意吓唬自己的,还困惑这个哥哥为什么会喜欢这么可怕的东西。 “嗯?好玩?”鹤丸假装只听见最后两个字,轻轻笑道,“我也觉得蛮好玩的哟。” “不、不不……”夏栖迟一听可劲地摇头,但因为紧张,嘴里话就更加说不清楚,把整张小脸都憋红了。 “啊,居然有条玩具蛇。” “欸?” “这个不会动呢,要下来看看吗?” 夏栖迟刚想说“不要”,就已经被鹤丸轻放到了地上,不过仍然有牵着她的手。 那个所谓的玩具蛇,同样是个吓人的道具,只是这次没有被放在“大笼子”里,而是孤零零的摆在过道旁边。鹤丸带着少女已经走到了那个盘旋的蛇身跟前,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夏栖迟因此放心了不少,甚至双手拉着鹤丸小心的往前凑了点,借着墙上的荧光打量起那条蛇。铁皮做成的蛇形,近看的话其实特别粗糙,下身几乎是桶状物,只是在外面被画出了蛇盘起来的身体,最后朝外伸出了一部分微张着嘴的蛇头。 这么看的话其实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天真的小姑娘很快就忘了前面的那些套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鹤丸突然贱兮兮地往那个蛇身上轻轻踢了一下。于是老旧的机械终于得到指令,伴着弹簧巨大的声响,缩在后面的蛇头猛地向少女的门面窜去。 蛇头只弹出了非常短促的距离,而且鹤丸当时也反应极快地夹住少女的腋下,把她往后抱离了一大步。 但夏栖迟依旧被吓懵了,瞪大双目失了会儿神,终于“呜”的一下哭了出来。 “呜呜呜哇——” “咦!?怎、怎么哭了,”少女一哭,受惊的就成鹤丸了,他连忙蹲下来搂住她轻声安慰,“别哭别哭,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啦,和大型玩具差不多。” 少女继续哭。 抓不住重点的鹤丸又伸手往蛇头上拍了拍:“你看,完全不会咬人的哦!” 这下哭得更大声了! “那、那哥哥现在就带你出去好不好?” 夏栖迟还是不肯搭理他,心里越想越委屈,干脆扯开嗓子放声大哭。 怎、怎么办!?? 安慰小孩子完全比不上歌仙的鹤丸,苦恼地抓了抓自己头上的白发,第一次觉得自己大概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所以说……他刚刚为什么要脚贱去踢一下?? 满面愁容想不出弥补办法的鹤丸,准备先把少女抱出这个鬼地方,却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绝对“友好”的问候。 “呐,真是巧啊,鹤!丸!殿!下!” 在得知鹤丸把小主人劫持了之后,众付丧神也连忙追了上去,但在最受欢迎的云霄飞车周围却是人流涌动,他们很快就失去了他的踪影,只是确定了少女没坐上那个翻腾的设施,这一点好歹让大家放心了些。 众人随后沿着这个方向一路寻去,终于再次看到鹤丸的身影,却见他带着可怜的审神者兴冲冲地进了鬼屋。 他们便一同跟了进来,却因为买票耽搁了些时间,再次失去目标后在里面兜兜转转,体会了一把鬼屋的“魅力”。 再然后,就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属于自家审神者惨兮兮的哭声。 “哈、哈哈,没想到诸位也会来这里玩啊,真、真巧哈,”鹤丸干笑两声,站起来面对脸色发黑的几人。 糟糕……脸色貌似更黑了…… “那个……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都是这个机械啦,做得实在太劣质了!”鹤丸试图甩锅。 一旁发觉有人来的夏栖迟,放下了抹眼泪的两只手,朝外看了一眼,就忽然扑到歌仙的腿上,抱着他的腿带着哭嗝断断续续地道:“呜呜……嗝……鹤丸、哥哥……嗝……是大坏蛋!呜呜呜……”就像是被人欺负的幼童找到了伟岸的靠山,哭得好不可怜。 鹤丸:“……” “嗯,哥哥们会帮你收拾大坏蛋的,”歌仙罩着她的小脑袋揉了两把,然后将人抱了起来,“我先带她出去。” 最后一句自然是冲着其他人说的。 看着歌仙渐渐远去的背影,以及挡在自己面前开始捏拳的其余人,鹤丸贴着墙面苦哈哈地道:“等、等等……先听我解释!先别急着拔刀啊!!” “这……这不是要回去了吗?我也是为了给小主殿留下一个毕生难忘的惊喜嘛,尤其是这里还能锻炼锻炼胆量!” “呵呵,惊喜?” “我们也送您一个此生难忘的‘惊喜’如何?” …… 歌仙带着泪眼朦胧的夏栖迟原路返回时,每次察觉到装有道具的深洞都会放慢脚步,然后靠着另一边的墙面走,尽可能地远离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如此便避开了所有的触发点。 走出鬼屋,重见光明的夏栖迟也总算止住了泪水,她看了一眼始终黑洞洞的大门,然后十分嫌弃地撇开了头,将自己的脸趴在歌仙宽阔的肩膀,吸了吸鼻子,却一声不发。 “想下来走一会儿么?” “不、不要,”夏栖迟转了个面相,用另一边脸继续靠在他的肩膀上,“哥、哥哥抱。”嘴巴因为被压得些许变形,所以吐字也有些不太清晰。 “好~”歌仙低头闷笑一声,对于她鲜少的撒娇却感到有些开心与欣慰。 他牢牢抱住少女,离开了这个十分冷寂的鬼屋,向着远处熙攘的人群而去。 冬日的阳光似乎带着能够感染人的慵懒,让人在暖洋洋的光晕之下总会生出一丝困倦来。幸而这时游乐场的人较多,翻滚跳跃的机械上又能听见孩童不曾停歇的欢笑声,也就驱散了不少倦意。 游园内的道路不算宽敞,年轻英俊的男子抱着一个裹成球球的小朋友,迈着稳健缓慢的步伐穿梭在热闹的人流之中。他的一只手护在少女的背部,避免了过路的行人碰到自己怀里的粉团子。 穿着虽是很普通的卫衣休闲装,却气质超然,相貌年轻又体贴入微,不知是哥哥还是父亲的身份,这让不少家长经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粉团子一般的夏栖迟,此时早已转换了心情,趴在歌仙肩上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不过看到海盗船之类的设施后,又立马精神了起来,伸直脖子好奇的看着那些运转的机器。 “哥哥、放我下来,”她看了一会儿就扭回头,冲这歌仙说道,“我重,抱久了、手酸。” “重?”歌仙将她拉开了些,瞧了她一会,突然用手捏了捏那张不过巴掌大的脸,“明明脸上都没有几两肉,怎么还好意思说自己重呢。” “瘦巴巴的和小猴子一样。” “衣服、和我加在一起,就重啦。”她里面可是穿了两件毛衣的。 “对我来说还是很轻呢。”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带她回去,歌仙还是找了个人流不多的地方将她放下来,问道:“有什么想玩的么?既然来了,就把想玩的都玩一遍。” “哥哥、陪我、一起吗?” “自然。”趁着那些家伙还没出来前,他当然要多争取些时间。 “那、那海盗船?”少女湿润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期待。 “好啊,那就海盗船。” 歌仙带着她去买了票,在窗口旁等着上一波游玩的客人下来。 来回晃动的船身几乎能高至垂直,但站在下方看的话也没有太大感觉,只是从那些接连的喊叫声中,能听出来应该会很好玩。 轮到他们的时候,歌仙选择了坐在靠近船中央的位置,勉强能降低一点刺激感。 夏栖迟乖乖坐在他旁边,扒拉了一下身上的安全带,心里还是有点小紧张。刚刚虽然看到别的小朋友玩得很开心的样子,但自己上来后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而且对面也坐了不少人,这样就等于和完全陌生的人面对着面,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她也不敢抬头看其他人,就垂着脑袋往歌仙那儿缩了缩。 感觉到少女的小动作,歌仙直接揽住她的肩膀,安抚性的拍了两下,然后越过胳膊,牵住了她的手。 机械启动时发出了“哐”地一声响,船身开始摇晃起来。 最开始的高度可以说刚刚好,上上下下的像是荡秋千一样很舒服,但到后面,幅度越来越大。夏栖迟从极高的地方晃下来时,心脏也跟着一跳。但她没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大声的喊了出来,而是突然侧过身,把脸埋进了歌仙身上。 风声和尖啸声都很大,歌仙也没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握着少女的手不禁紧了紧。 几圈下来没有花多长的时间,等到船身平稳后,夏栖迟将脑袋挪了出来,一张小脸红扑扑地抬起:“海、海盗船,好玩!” 喜欢新鲜的事物是孩子的天性,夏栖迟也不例外,虽然多少有些怕怕的,但就是难以抑制心底的开心。 “那要不要再玩一圈?”歌仙侧过脸,笑得很是温柔,蓝紫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只盛着自己身前的小小豆丁。 夏栖迟认真思考了一下,回道:“还是不要啦。” 玩过一次就可以了,不能太贪心啊。 等到歌仙陪着夏栖迟从不知道是第几个娱乐设施上下来,在鬼屋里打群架的付丧神们也终于寻了过来。 这一次鹤丸的脸上倒没有什么伤口,因为大家甚至提前商量好不能让主人心疼这货,所以拳头全都招呼到了他身上。 蔫了唧的鹤丸一见到小萝莉,两眼又开始放光,再次不怕死的凑了过去。 “小妹妹,终于不哭了呐~”鹤丸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屈指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夏栖迟本来已经不生气了的,但被这么一弹又不想理他了,鼓鼓嘴“哼”了一声就背过去不看他。不过这一声哼的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鹤丸见少女不理自己,挑了挑眉,上前两步又绕到她的眼前。 “哎呀,怎么不理哥哥?” 他这么一过来,夏栖迟就更生气了,又看到大家都在这,连胆子都大了些,抱着肩自认为很凶地瞪了鹤丸一下,然后转个身跑到歌仙的后面,结果对方很快又跟了过来。她围着歌仙转了个圈,对方也跟着她转,像是甩不掉的小尾巴。 气鼓鼓的小朋友只好往其他人那里躲,迈着小短腿从歌仙身边一下子跑到三日月的旁边。 而三日月也是相当配合,手臂微抬,宽大的振袖顷刻挡住了她的小身子。 “不、不许哥哥跟着我,”夏栖迟轻轻拉住老年人的振袖,只伸出小脑袋瞅着鹤丸,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我现在、还在生气,不要理哥哥您。” “哦?那你要生多久的气呢。”鹤丸努力忍着笑,但一双眼早已弯成了月牙。 少女还真的低头想了想,然后撑开了自己的手掌举起来,特别认真地说:“还要、五分钟!” 一旁的歌仙已经抬起手默默掩面。 “哇哦!还要这么久嘛。”鹤丸为了逗她,故作惊讶的样子,“真的太久了,再少一点好不好?” “那……那就,三分钟?”夏栖迟咬咬唇,迟疑地缩回两根手指。 安定在一边都快笑成了筛子,为了不发出声音,整个人已经挂到了清光的身上。 鹤丸摸着下巴,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两秒,却道:“不要呢,三分钟也太久了,我就是要跟着你啊。”他说完身体也跟着一动,作势就要过去。 “不行不行!”夏栖迟一惊,像只笨拙的兔子一样跳起来就往后跑,绕到高大的小狐丸身后,又探出来偷偷瞄一眼,看他有没有跟过来。 鹤丸当然是想跟着的,可是身高比他高出10的大型狐狸却将他挡住了。小狐丸眯起眼,挑衅一般望着他,并对身后的少女直白的道:“不怕,小狐会为您拦下他。” “实在不行也可替您剁了他!”清光红眸一闪,也忍不住插了一句。 “啊啊,小妹妹真的不理我嘛?”鹤丸才不回应他们的挑衅,而是开始朝着露出小脑袋的少女装起了可怜,那语气里还颇为委屈,“可是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真的不理下我嘛?” “欸?”夏栖迟扯着小狐丸的裤腿,怔在原地,只是茫然的睁着一双眼,“哥哥们……要离开这里了、吗?”她问的有些小心翼翼,声音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本打算和小姑娘好好道别的众付丧神:“……” 鹤丸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啊喂?!! 鹤丸:“……” 卧槽!!我说了什么?!!可以倒带重来吗?!! 这样无声地回应也便是默认了,突来的一击,让夏栖迟几乎是在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难过袭上了自己的心间,她用力睁大了眼睛,视线却顷刻被透明的液体所模糊。 泪珠在她眼眶里转啊转,终于承受不住坠落下来。 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也就不存在失去一说,但是最怕的就是明明得到了温暖,却不得不面对失去的结局。 一天之内将小审神者弄哭两次的鹤丸:“……” qaq都系哟,感觉自己简直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不像在鬼屋时那般大声哭泣,这一次小姑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不停地掉下眼泪,却更让人觉得心酸。 鹤丸张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来挽救,最后还是靠老年人出马。 小狐丸默契的将闯祸的白鹤揪到一边,给三日月腾了个位置。 老爷爷蹲下来给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抹掉眼泪,然后轻轻抱住了她:“别难过,离别只不过是暂时的,就当中途的一次停栖,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他的声音轻缓而坚定,像是带有某种特殊魔力,令人深信不疑。 “等到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就再也不会离开您了。”小狐丸接过话,罩着少女的脑袋轻柔地摸了摸,望着她的红眸深处是无尽的温柔,“所以在此之前,请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哟。”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都希望能照顾她到长大,为她阻挡生命中所有的劫难。 夏栖迟回搂住三日月,其实很想说些挽留的话,也想问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但最终还是拼命压抑了心里的不舍。 她感觉得到的,即便说出来也改变不了这样的结果,而且她总是做不出自私的事情。她深知自己……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而这些对她很好的哥哥却并非人类。那么哪怕心里再难过,她也还是一如既往地,乖巧地点了头。 至少对于未来,还有希望、还有期待、还有再会的那一日。 “这也是约定,那我们、拉勾好不好?”红着眼眶从三日月的怀里出来,夏栖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定定地看着眼前璀璨的弦月。 “哈哈,好呢。”三日月勾住她的小指,脸上仍是明朗的笑容,清亮眸中却透着绝无儿戏的认真。 虽然想要好好道别的心意被鹤丸的一句话给毁的一干二净,但最后也算是挽救了不少回来。 那一天,几个付丧神带着小萝莉玩遍了游园内所有她想玩的东西。直到夜幕降临,他们将她送回房间,选择了当着她的面启动了传送阵。 没有不告而别,而是有好好地、说了“再见”。 第57章 源氏重宝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并不想再继续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了。] 陷入昏迷的那一刻,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这样的渴求。 夏栖迟也曾无数次的幻想过,要杀掉自己。是了,杀掉这个活着却从未被期待过的自己,就能了结这段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人生。 也无数次幻想过,能够死去的各种可能性。 如果生病后一直不吃药能不能不治而亡;如果走在人行道上突然冲进过往的车流中,是不是就会被立刻撞死;如果……站在高处俯瞰地面时,干脆就张开双臂一跃而下,大概一切也都能结束了。 但全部,也都只是幻想而已。 她并不希望活着,却还是抑制了把“去死”这件事付诸行动,即使打碎了水杯,用玻璃碎片架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到最后也还是没有狠心划下。 因为答应过要活下去,那么即使苟延残喘也依然要努力去“活着”。 所以,哪怕现在这样的情况,她也并没有违背那些约定。 夏栖迟抱膝坐在这片浓郁的、自她到来就一刻都不曾远离过的黑暗里,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究竟待了多久,也完全感知不到时间的流动,除了无尽的黑暗,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她将自己困在了这儿,始终没有去寻找出路的念头,因为根本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虽然漆黑无光、虽然孤独冷寂,但至少是安全的。她坚信着,只要是孤身一人的世界,就再也没有谁能够伤害到自己了。 所以夏栖迟只是待在这,她在等,等着自己的意识由模糊直至消失,连同所有的记忆一并消逝,就能让自己彻彻底底地进入无尽的深眠。 从闭上眼的那一刻,她就抱着不再醒来的想法。 在感知力越来越薄弱的时候,她抱住了自己,慢慢瘫软于黑暗中蜷成一团,突然想起了很多关于自己童年时经历的事情。那些被忆起的都是非常非常美好而温暖的回忆,带着让人想要落泪的甜意,但每一个片段都仿佛是梦中之梦,是那么的不真实。 明明……没有人会爱着她的啊,那些在深冬给自己暖过手、亲吻过她额头的人,都只是一道道虚幻的影子罢了。 都只不过是她最后可怜的臆想。 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但几乎是下一秒,令她感到难以置信的是,竟会在自己的意识里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请问、有人吗? 那是从远处,还是从她心田深处,传来的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稚嫩柔软的呢喃就像飘落的轻羽,还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夏栖迟在这浑浑噩噩之间倏然清醒,像是达成共鸣,心头也跟着猛烈一颤。她睁着一双眼空茫的望着这片没有任何变化的黑,好像得到了一种奇异的指引,她爬起了身,然后朝着某个方向突然跑了过去。 也就在破开那一道由自己设下的屏障之后,夏栖迟被人从身后一把摁住双肩给拦了下来,那个人俯身靠近,在她的耳旁低声说道:“不可以的,您不可以过去哦。”温润的男音悦耳动听且充满了善意,让人生不起丝毫戒心。 夏栖迟惊慌地转过身挣脱了他的手,踉跄着退后,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必定就在她的面前,她在惊讶不已的同时却先一步问出了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过去呢,不知为何她很想要去见一见那个说话的小女孩,心里就是有这么一股莫名的渴望。 可是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她,而是突然说道:“不要再停留于此了,快点回到属于您自己的世界。”不然,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 夏栖迟沉默了很久,最后却有些凄惨的问道:“永远待在这里,也不可以吗?”那声音在无边的黑暗很轻很轻,也显得格外幽冷。 不过这一次她却是十分的固执的,不等对方回应就接着道:“但是……对不起啊,我想,我是不会离开的。” 她说着,悄悄向后迈了一小步。 夏栖迟大约已经猜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虽然是从未听过的声音,但是能寻到这里的,除了那个本丸里被奉为神明的刀剑,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即使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久,夏栖迟也依然感激刀剑们的诸般照顾,所以,她更加不想成为一个累赘啊,那些耀眼如太阳般的少年和青年,自然值得拥有更好的审神者。而不是,像自己这样…… “谢谢您。”但是没有办法回应您的好意了。 她朝着一片漆黑的前方,无声地笑了笑。 “请等等!”听到少女逃开的脚步声,石切丸慌张地伸出手,却是抓了个空。 在外面徘徊已久,好不容才等到了屏障的消失,如果再失去她的踪迹,这样无止境的黑暗中,哪怕是他们也不敢保证能再次找到这位审神者。 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就真的危险了! “哎呀哎呀,抓到了!” 就在石切丸焦急不已却又偏偏跑不快的时候,前方传来了同僚愉悦地嗓音:“逃跑可是不对的哟~” “唔!”跑到一半却撞进别人怀里的夏栖迟吓了一大跳,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这里,她连忙转过身想要换个方向离去,却被人拉住手臂给抓了回去。然后她便感到自己的腰间被人一握、一提,对方居然是将她给扛了起来。 挣扎了两下却无果,夏栖迟只好拍了拍那人的背,“请……请放我下来!”感觉手心下的躯体十分结实,她有些讷讷地收回了手。 “没关系哦,您很轻呢~” “不、不是这个意思!” “好的好的,”对方轻佻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如同醇美的红酒令人沉醉其中,“我明白了,这个姿势想必不太舒服,那就换一个。” “不……”也不是这意思啊! 夏栖迟焦灼的摇头,想再解释两句,就感觉自己被轻轻一扯,然后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啊!”她吓得惊呼一声。 不过很快身体就被对方接住了,原来对方将她从扛至肩上换到了抱在胸前,是真的换了个姿势。 “公主抱,很棒~” 夏栖迟:“……” “青江,不要对审神者无礼!” “嗨嗨~” 回答的好敷衍啊喂!! “看来,已经找到主公了。”悠然而缓慢的语调由远至近,让夏栖迟倍觉意外的同时还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总觉得这种说话的方式,似乎并不陌生啊。 “可不能再让她跑了,啊,要不干脆锁起来。” “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啊兄长!” “哦呀,只是单纯的想抓住她而已,你是想到哪里去了嘛,弟弟丸。” “是膝丸啊!膝丸!为什么兄长又叫错我的名字!!?” “知道了,膝盖丸。” 膝丸:“……” “源氏……重宝?”凭对话猜出一些夏栖迟紧张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襟,她突然发现,这里出现的几位付丧神,竟都是她不曾见过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呀,猜到了吗,”回应她的是方才略显阴柔的男音,而且比之刚才,距离明显又近了很多,“初次见面,在下源氏重宝,髭切。” “不过说见面也不太确切,毕竟现在大家都是‘看不见’的呢。您说对吗,审神者?” 第58章 吃西瓜咯 听到有人提及自己,夏栖迟微微怔了一下。但她又不大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便迟迟没有做声。 也不知为何,这位付丧神的声线明明听起来很是柔和,倘若声如其人,那么对方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凶恶的性格,但偏偏就是让她莫名的有些害怕。 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夏栖迟抱住自己的手臂绷紧了身体,却又忘了她此时还在他人的怀里。 “你吓到她了,髭切。”一直抱着少女的青江,自然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脸朝着某个方向轻轻提醒了一句。 “嗯,不是故意的哟,”黑暗中的付丧神淡淡说道,眼里噙着丝丝笑意却无人能看见,平静的口吻中是毫无破绽的温柔,“但是,由你来抱着她岂不是更危险么。”说出这句话的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深意,而只是单纯的陈述一件事实。 “哦呀,您这么说就有些过分了,”青江状似忧伤地叹息道,“这可真是伤到我的心了。”那种含着一缕幽怨的语调,与之磁性的嗓音交融在一处,好像本人是遭到了多大的伤害一样,甚至会让人产生想要去安慰一番的冲动。 夏栖迟在听到他的声音是从头顶上方很近的位置传来,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还被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抱着,身体一下子变得更为的僵硬。 “那个……麻烦您,可以放我下来了吗?”难以忍受这种近似于亲密的接触,少女还是忍不住出声再次请求对方,不过因为担心会被拒绝,故而她又连忙保证道,“我、我不会再跑了!” “诶呀,真伤心,莫非连您也嫌弃我的怀抱吗?” “不……不是的,不是这个原因。” “那难道是我的怀抱,让您觉得不舒服吗?” “啊……也不是、舒不舒服的问题啦。”怎么办,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与对方沟通了。夏栖迟无措地看着上方,虽然明知道什么也看不见。 “青江,别再戏弄审神者了。”石切丸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雅,但青江很清楚他这是在警告自己。 “嗨嗨~”再次敷衍地应了两声,不过他到底还是顺了少女的意,将她小心的放了下来,“说好了不许跑哦。” “恩……”双脚回到地面的夏栖迟松了口气,并且还朝着大致的方向仰起头轻轻说道,“谢谢。” 即使这种时候也要坚持礼貌吗?真是位奇怪的审神者。 青江直起身,完全放开了少女,但他的手背还是能轻微碰触到她衣服的一角。 脱离了束缚,夏栖迟果真没有再逃开,像是等待老师批评教育的学生,只是拧着手指乖乖地站在原地。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惊讶的,这里明明黑得连半点轮廓都看不见,可这些付丧神们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一般,闲谈起来还是如此的自然。 “一直滞留于此可不行呢,小姑娘还是尽快随吾等一起离开。”就在少女道完谢开始失神的时候,那位先前只说过一句话的付丧神却突然再次开了口。 “是啊,这种耗费心神的地方,可不能久待。”石切丸皱着眉四处“看”了一眼,直到目前为止,他依然找不到任何有光亮的东西。 这完全是由少女内心映射出来,却全然无光的世界,他的能力在此几乎毫无用武之地,身为神刀的他虽可祛除污秽、治愈疾病,却无法驱散她内心的绝望、治疗心病。 而她若长期待在此处,就算有主动醒来的一天,心理上也会出现更大的问题。 “唔……”夏栖迟意味不明的轻吟了一声,短暂地停顿之后,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轻轻吐了出来,这才缓缓说道,“那个……真的,很感谢各位。” 突然出现的陌生付丧神,对于他们善意的劝解,夏栖迟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但是…… “但、但是,还请各位不要再管我了,毕竟像我这样的人,在这里……” 在这里的话,才是对她而言最好的归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多懦弱,不但什么都做不好,还会给旁人带来灾难和麻烦。那么,这样的自己或许真的……就该腐烂在泥潭之中。 “一味逃避的话,就是真的可悲了哦。”出声是那个名为“髭切”的付丧神,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有股漫不经心的味道在里面,所以轻易就能令人分辨出来。 但夏栖迟无比惊恐的是,明明对方一开始还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但是方才,那声音分明就是从她身前传来。这也就意味着,这位付丧神此时就站在她的面前! 究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为什么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惊吓过度的夏栖迟连呼吸都重了几分,她颤着步子向后退去,却被人猛然拉住了手腕。 那是一只十分冰凉,又充满力量的手,在下一秒将她整个人扯了过去。 “您在害怕什么呢?审神者。”他似乎弯下了身子,所以声音离得格外之近,夏栖迟甚至能感觉到呼在自己脸上,带有一丝凉薄的气息,“既然连死都不怕的话,何需再畏惧任何的人或物。” “请、请放开。” “声音都在发抖呢。”在这无法视物的情况,对方却精确地捏住了她的下巴,“您在惧怕我吗?” “喂……兄长,会吓坏她的!”深知自家兄长什么个性的膝丸,在后方有些头疼抓了把头发,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止。 髭切却不为所动:“可是我并不会伤害您呢,如此保证,还会害怕吗?”他反而有些自顾自的问道。 少女用力扭了扭手腕,却没有吭声。但对方力道实在不小,她如何也挣脱不开,那只手就像是长在了她的腕上,肌肤紧贴得毫无缝隙,最后只能徒劳地放弃。 其实夏栖迟自己都不清楚,她怕的究竟是什么,就好像恐惧只不过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她并没有真正去细想过会不会受到伤害,或者会不会存在危险,而是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已经产生了抵抗和怀疑的心理。 远离,亦能心安。 “原来如此,您……不信任何人,”髭切钳住她的纤细的手腕,将人又拉近了一分,“哪怕是作为刀剑的我们。” “不如……我教您一个方法如何?” “用时间来印证我们的忠诚,倘若有一天有谁背叛的话,就由您亲自来折断他。” “不……我不要!”夏栖迟呼吸一窒,她当然明白他话里得“折断”是为何意,可这两个字就像冰锥在心上沉闷的凿出一个洞来,受到刺激的她开始拼命摇晃起自己的手腕,希望远离这个令她心神不安的付丧神。 “意图太明显了,髭切。” 黑暗中突然伸出了一只略小的手搭在他的腕上,并没有施加力道,但为何意却再明显不过。 髭切顿了一下,倒是挺无所谓地就松开了禁锢少女的手,那阴柔的声音不冷不淡地说道:“这样不好吗,比起她无谓的坚持……”和无谓的善良。 不过真是可惜,灵力还是没有丝毫的波动嘛。 “为父可不赞同你的做法。” 末了,小乌丸拉起少女还在发颤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抚过她的手腕,“但是同样,吾也不认同你的做法呢,审神者。” “看来本丸里的诸位,谁都没能成为你眷恋尘世的存在啊,才会让你做出这般决定。” “不……不是的。”对那些温暖的存在,当然会眷恋会不舍,但也正因如此,才更不想拖累他们。 “逃避并非一条好的出路,对于想要珍惜的人或物,在你选择放弃的那一刻,就已经造成了伤害。” 是……这样的吗? 夏栖迟目光呆滞的任由他牵着,内心已经有了些微的动摇。 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一旦陷入“深眠”之后,本丸的大家会怎么办。因为始终都觉得自己消失的话,或许对彼此都好的这种想法,就这么自私的躲了起来。现在仔细想想的话,若是没有了灵力的支撑…… 可、可是……或许他们也能再选一位真正称职的审神者呢? ——在下五虎退,虽然、是用处不大的短刀,但为了主人,绝对全力以赴。 那个少年青涩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 不行的……如果抱有这种想法,对他报以的忠诚岂不是侮辱。夏栖迟急促地喘着气,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忘了自己的初衷吗?”少年模样的付丧神,清雅的声音却透着睿智和老成,“离开之前,先随吾去见一位故人,如何?” “故、人?” “自是你,最思念之人。” 他牵引着还有些呆愣夏栖迟,朝着某个似乎已经知晓的方向,即使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依旧能从容不迫的前行。 “唔,老年人果然更有说服力。”青江单凭直接走至石切丸身旁,“作为神刀却没派上用场,是不是很失望?” 石切丸:“……” 被调侃的神刀很无奈地想要斜他一眼,却想起来目前还无法视物,只好干巴巴的道:“没有。” 其实能不能派上用场都不重要,最关键的还是那位审神者能否打开心结。 “要跟上去吗,兄长?”膝丸在一旁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担心了?”髭切眯了眯眼,却答非所问,“很喜欢这位审神者啊,膝盖丸。” “没、没有啦,”膝丸窘迫起来,还好黑暗中看不到他微红的脸,“就是觉得……” 太过可怜了点啊。 “等等!说过很多次了是膝丸啊兄长!!真的有在好好听我说嘛!?” “啊……” “啊”是什么鬼啦!! …… 第二次被母亲送离,大概是在四五岁的时候,那时已经到了能够记事的年龄。 只是很多东西仍然不甚明白,所以……虽然因自幼生活的环境导致性格过于内向,但她还是保留了一份孩童的心性。 会对外界新鲜的事物感到好奇、会毫无戒心地接纳他人的好意、会屁颠屁颠地跟在两天内就混熟的老人身后,到河边去钓上一整个下午的虾子。 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并不是现在这般,连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夏栖迟站在熟悉的田埂里,遥望那处隐蔽在密丛后的篱笆农舍,无论是天空浩瀚的星海,还是路边响亮的蛙鸣,哪怕吹拂过面颊的微风,无一不带着记忆里的熟悉感。 脚下的这条小路,夏栖迟曾在五个月的时间内,走过了无数次。但是今日再次踏足此地,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十分的小心,似乎以此来记住当下的感觉。 就好像它不是一场属于过去的回忆,而是自己切切实实地回到了儿时。 穿过了这片广袤无垠的农田,那个简陋的屋舍已经彻底展现在夏栖迟的眼前,乌黑的瓦片和斑斑点点的白墙,以及篱笆围起的院落中,坐在小竹椅上,支起下巴看星星的小女孩。 她穿着无袖的小裙子,头发被扎成了两个小辫子垂在肩上,那张稚嫩的脸上不见丝毫的烦恼。 而她的脚边,还趴着一只幼小可爱的白毛奶狗。 “囡囡,吃西瓜咯。”老旧的木门大敞着,一位端着一碟西瓜的清瘦老人,慢慢走了出来。 老人穿着一身复古的白褂子,须发花白,看上去已过古稀之年。但那腰背却挺得笔直,目中有神,且精神抖擞,完全不似八十多岁的人。 “爷爷今天可是挑到了一个特别甜的西瓜。” “所以你要多吃一点。” 他将西瓜放到了一旁的小凳上,又走到另一边的竹椅缓缓坐了下来。 小女孩扭头看到旁边可口的西瓜,瞪着圆溜溜的大眼,却不是一副开心的模样。只见她一只手拍了拍自己小肚子,愁容满面地说:“囡囡不吃,肚肚里会长西瓜!” “哦?为什么肚肚里会长西瓜。” “囡囡昨天不小心吞了西瓜籽,婶婶说里面会长出大西瓜。”小女孩越说越伤心,捂着肚子忧伤不已,“可是囡囡肚子这么小,一定会被撑破的。” “哈哈哈哈,”谁知道老人却向后一仰开怀的大笑起来,一脸的褶子都挤作了一团,“囡囡真是小傻瓜啊。”他含着笑意,伸手过去刮了下小女孩的鼻子。 “人家说什么都信,将来可莫要被拐到别人家去做童养媳。” 谁知小女孩一脸惊慌地跳了起来,小短腿越过凳子,一下子扑到了老人怀里:“囡囡不去别人家,囡囡要一直陪着爷爷。” “……” 老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叹息了一声,将小女孩抱在了自己腿上,然后轻轻地搂着她:“可是爷爷不能永远陪着你呀。”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爷爷就要去到别的地方了。” “那个地方囡囡跟着一起去不行吗?” 老人摸了摸她的头,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温柔:“不行啊,因为……囡囡还有很多事需要去做。” 其实那个时候,您果然已有预感了。 在一旁观看已久的夏栖迟走至他们跟前,慢慢的俯下了身身,明知道无法触碰,却还是将脑袋趴在老人的膝间:“爷爷……”她轻轻的喊了一声,眼里已经有泪流了出来。 “小哭包。” 夏栖迟浑身一颤,倏然抬起头,却发现原是小女孩皱着脸伤心的哭了起来。 老人笑眯眯的给她擦着脸,还用充满慈爱的声音嘲笑她:“又笨、又爱哭。” “囡、囡囡,不笨……嗝……” 是了……儿时的自己其实极爱哭的,稍微受点委屈就会哭鼻子,哪怕点点不吃自己喂的骨头她都能哭个不停。但是每一次,老人都会耐心地帮她擦泪,还会想尽办法逗她开心。 她没能有一个伟岸如山的父亲,却有一个最最疼爱自己的爷爷。 他也成为她心底最伟大的榜样,虽然只是一个短暂的夏天,但那个时候的自己,一直都渴望着戒掉爱哭的毛病,希望有一天长大了,也成为老人那样,慈悲、坦诚、能用笑容面对一切的人。 可这样的初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 现在的我,一定让您很失望,爷爷…… 她站起身,静静地凝视着竹椅上的老人,最后迈开步,越过他们进了房门。 屋内简陋整洁的摆设和记忆中一般无二,夏栖迟走到一张长木桌前。被月光照射到的桌面上,除了毛笔宣纸之外,还有一个陈旧的龟壳,她知道,里面应该放有三枚方孔古铜钱。 年幼时什么也不懂,总是看到爷爷摩挲着铜钱出着神,只以为是很重要的东西。在询问之后,才知道这些均为占卜所用。 ——爷爷也给囡囡算过吗? 那时天真好奇,不知卦象所显的命数究竟有何意义,随口一问,换来的却是老人长久的沉默,最后只是对她说了四个字: 否极泰来。 ——所以无论未来遭遇何种磨难,都不可轻易放弃自己。上天是仁慈的,所取之物都将以另一种形式还给你。 夏栖迟抱住肩慢慢蹲下,在这间宁静又温馨的屋子里,泣不成声。 …… 蛙鸣一片的田野,几只飞舞的萤火围绕在两个模糊的身影附近。月光笼罩的田埂上,立着一位满目沧桑的老人,和一个妆容精致的少年。 “多谢。”老人望着远处的房屋,轻轻地说道。 在他下陷的眼窝深处,一双黑褐色的眼眸中溢出了满满的慈爱。 “不去见上一面吗?”小乌丸捏着一柄金扇,艳红的指甲轻轻敲打着扇骨。 “不了……不过一抹残魂,还是不见的好,免得那个小丫头又要伤心。” “吾很好奇,只差一步修成正果……如此逆天改命,当真不会后悔么?” “修为用得其所便是正果了,在下也不过是个疼爱孙女的糟老头罢了,既然一脚踏进了棺材板,倒不如在最后帮她于人世多活几年。假以时日,若她能完全掌控那股灵力……”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继而他微笑着摇摇头:“罢了,往后皆靠她自己的造化,我啊……也该是去奈何桥上赴约的时候了。” “这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小丫头,往后,就有劳各位了。” “自然,守护晚辈也是吾之的责任。” 第59章 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主、主人,今天……下雪了哦,屋外的雪景真的很美呢。” 少年跪坐于软榻旁边,手里抱着只胖胖的小虎,随着他低低的呢喃,剔透的琥珀眸也很快湿润了起来:“虽然大家很早之前都见过了,但、但是,主人您还没有看到过啊。” “所以,可不可以、快点醒过来。” “大家都很想念您。” “还、还有……对不起,之前对您做了很过分的事。”把那些不好的情绪,带给明明什么都不知情的您。 他垂着脑袋,小心的握住少女那只没有被插上奇怪针管的手,却发现触摸之下一片冰凉。 “好、好冰!” 讶异地惊叹了一声,五虎退连忙放下自己另一只手上抱住的小虎,然后拉开被子,将少女的手放了进去:“我记得、哥哥那有热水袋的,这就为您拿过来。”他匆匆说完,就要松开她。然而下一秒,手心却被什么东西,非常轻柔地刮蹭了一下,带来酥酥的痒意。 接着,被子掩盖住的那只冰凉的小手,竟然很轻很轻的动了动,最后也同样的回握了他的。 十指交握的那一刻,五虎退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猛地抬头,就见少女紧闭的双目不知何时已经睁开,那双熟悉的、比星光还要璀璨的黑眸,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以为出现了幻觉,五虎退立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放下手再度望过去时,却发现少女依然在安静地注视着他。 “主人!”总算确定少女是真的醒来了,少年眼眶一红,哽咽地喊了一句。很想要扑到她身上,但顾及她的身体只好拼命克制住了。 “您终于醒了,我、我去告诉大家。”虽然很不想离开,但知道担心少女的人不只自己一个,所以五虎退惊喜过后,还是急匆匆地站起来,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兄长他们。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少年提步向门口跑去,结果手扶着拉门还未打开就突然停下。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于原地无声的站了好一会儿,又忽然转过身走了回来。 五虎退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用非常认真的眼神凝视少女:“主人,您不会再睡过去了,对吗?”他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安,似乎害怕自己一旦离开,她又会再次闭上眼沉睡下去。 少年这般反应让夏栖迟心生歉意,鼻子一酸涌出了些许泪意,只好努力眨眨眼,向他保证道:“嗯!我……不会睡了。” 不过躺了近一个月,刚苏醒身体还非常迟钝和虚弱,她此时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毫无气力,微弱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得到保证的五虎退却马上松了口气,扬起了往日可爱又羞涩的笑脸:“主人稍等,我马上就回来。”留下了这一句,他终于没有顾虑地跑了出去。 在少年兴冲冲的离开之后,夏栖迟扭动脖子,打量了一眼这间貌似很久未见的房间。自然是没有什么变化的,依旧是整洁如初,只是她很快又注意到,一旁的柜子上多出了一把自己从未见过的长刀,端正的摆放在刀架上。 ——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十分抱歉!请问……醒来之后,是否还能再见到各位,我……虽然回报不了什么,但、但还是想要当面感谢。 ——在吾眼中并非麻烦之事,莫要过于忧心。 ——诶呀,别这么说嘛,毕竟我们也没能帮上什么忙,不过……想要再见到的话,就把我们找出来。 ——本体的我们就在本丸的某个房间里,那么就当是捉迷藏好了,加油哦审神者。 ——找不到的话,会在噩梦中惩罚您哟~ ——兄、兄长,不要说奇怪的话! ——啊,不过在您醒来之后,倒是能先见到这位石切丸阁下呐。 所以说,眼前这把……这位就是石切丸先生吗? 夏栖迟想要抬一抬手做些什么,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被插了输液管,而这整只手臂都僵硬的无法动弹。 心里不太舒服的她,身体又虚软的什么都做不了,只好轻轻别开头,不去注意自己身边挂起来的吊瓶。 就在这时,两扇紧闭的障子门被人接连拉开了,门外两个活泼的少年便如风一般飞快的冲了进来。 眼见着他们就要扑过来,夏栖迟却只能瞪圆了眼珠,傻傻地看着。好在那最后一秒,随后赶上的长谷部一手拎起一个,及时制止两个差点惹祸的小鬼。不然这样猛然扑下来,以她现在这副虚弱无力的身体,怕是又要“睡”上好一会了。 “干什么呀,长谷部桑~”今剑不满地扭了扭自己的身体,想要挣脱他的手。 “对啊,长谷部君,不要仗着大长腿就欺负我们年轻人!”同样被拎住的乱在一旁附和道。 “喂喂,是你不要仗着自己机动高就欺负我们老年人才对。”明石从门外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弟弟,以及不久前才离去的五虎退。 “你们想把主公压晕过去吗?太胡来了!”长谷部训斥了两句,最终还是松开了二人,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严厉。 “嗨嗨~” “知道了啦。” 不甘心地嘟囔了两句,两个少年被放下后,就连忙占着绝佳的位置凑到少女面前。 “主殿,会有哪里不舒服吗?” “您终于醒过来了主人,怎么样,有没有想吃东西?渴不渴?饿不饿?” “我、我还好,谢谢你们。”夏栖迟被一连串的询问弄得有点懵,虽然被关心了,这令她很感动,但是现在毕竟只能以躺着的姿势个人对话,总觉得挺不好意思,所她又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来,“就是、稍微……有点饿。”她的声音很轻很细,像只冬眠初醒的小动物。 “很、很快就有东西吃啦,烛台切先生已经在煮粥了,他说,因为、主人才刚刚清醒,所以……嗯……这两天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五虎退也从后面跟了过来,跪坐于乱的旁边说道。 “好的……辛苦退酱跑一趟啦。” “没、没有,主人别客气。”五虎退红着脸摆摆手。 “要快点好起来哟,到时候带您一起去打雪仗。”萤丸撑着褥子,把脑袋也凑了过去。 “我和萤丸会和您一队,绝对把其他人全部打趴下!” “为什么主人要和你们一队啦,明明我们粟田口这么大的队伍,主人当然是要和我们一起!” “你们弟弟组里有大太刀吗?” “今、今剑的辈分可是很大的!” “但是今剑不是你们粟田口的。”萤丸有些茫然地问道。 “没关系!哥哥不会介意再多一个弟弟的。” 今剑:“……” 等等!不先问过一下我的意见嘛?? 走进来恰好听到自家幼弟言论的一期一振:“……” 乱对他这个兄长是不是有点误会?? “呐,主人,您想和谁一队呢?” 被一堆叽叽喳喳的正太围住的夏栖迟:“……” 不要突然把问题突然抛过来啊qaq。 一边旁听的长谷部已经彻底黑了脸,刚想出声教育两句,却被明石拍了拍肩:“诶呀,不要这么严肃啊长谷部桑,年轻人有活力些不是好事嘛。” “我……” “对啊主人,您想和谁组队?”这边自乱之后的爱染还在不懈地追求结果。 不过一期一振却在这时,带着药研从门外走了进来:“讨论先停一下,主殿要换针了,而且你们啊……太吵的话,会让她很困扰的。”那样温柔的声音让人根本无法拒绝,而且听到少女要换针了,正太们也都乖乖地安静了下来。 跟在一期后面的弟弟们也很自觉地没有嚷嚷,只是往少女身边围拢了过去。 眼见着一个正太团都挤了进来,长谷部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眉间紧皱,突然有种这个本丸的短刀是不是太多了,日后要不要劝主公刀解的冲动! “抱歉,弟弟们听闻主殿醒了都很开心,想要来探望一番,等会儿我会带他们回去的。”微笑:)。 长谷部:“……” 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果然讨厌这样的笑容!还有万年弟弟控什么的!! 此刻药研已经越过了自家哥哥,看了眼一整边都被弟弟们占满的床褥,只好拿着药水瓶走到了另一边。 “那、那个……可不可以、不、不打针了。”夏栖迟见他走近,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般,张大双目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动作,俨然一只受惊的兔子。 药研扶着吊瓶,低下头看向少女,认真的说道:“不打针的话,好的会很慢。”他的语气平淡,加上面上又没什么表情,总会给人一种有些冷漠的感觉。 “药研哥,太严肃了!” “不这么冷漠嘛,会吓到主人的!” “笑一笑啊,药研哥~” 药研藤四郎:“……” 自己这是在弟弟团里失宠了吗?? “不想打针?”药研沉默了一会儿,松开吊瓶跪坐了下来。 “不太想……”少女有些可怜地瞅着他,大概也没想露出这样的表情,但脸色憔悴,怎么看都很可怜。 夏栖迟几乎是个不会任性的小孩,但对打针这件事还是有种天生的恐惧,无意识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关系。但她此时已经醒过来了,而且从她看到自己手上插上了吊针那刻开始,她就开始觉得这整只手都不再是她的了,丝毫不敢动一下。 “好,那就不打了。”最终妥协药研将药水瓶搁置一边,“但是配的药,该吃的一定要吃,能做到么?” “嗯嗯~”再苦的药也比打针好呀。 “我先帮你把针取下来。” “好、好的,谢谢。”一听到要拔针,夏栖迟的神色又开始紧张起来,只是强装镇定,两只眼却完全不敢往这边看。 药研的手指已经贴到了她的手背,但是注意到少女那并不自然的表情,指尖顿了一下后,他突然转向一旁的弟弟,问道:“乱你不是特意为大将学了首歌么?” “啊对!主人,要听吗?是我新学的歌哟~” “诶?真的么。”夏栖迟有些惊喜地看了过去,“可以的话,我很想听的。” 在她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开后,药研非常小心的将针头从少女的手背抽了出来,甚至丝毫没有让她察觉。 “哎呀呀~不得了,温柔的哥哥果然也有温柔的弟弟嘛。” “那明石君是否该做个更好的榜样?” 明石:“……” 啊……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 第60章 谢谢你们 少年干净透彻的歌声穿透耳膜,像林间活泼的绣眼鸟啼出了悦耳动听的旋律,那舒心的曲调里充满了温馨和自然,让所有聆听之人都沉醉其中。 烛台切端着食物进来的时候,乱恰好落下了最后一个音。 “好听吗……主人?”乱的双手搁在腿上,撑直了身体,他以一种专注的神情望着少女,眼底仿佛藏着无限的光芒。 “嗯……很、很好听啊,”从陶醉的歌声中回过神来,夏栖迟对上了那双洗涤天空的澄蓝。虽然半个脸都缩在被子里,但露在外面的眼眸却含着真诚的笑意,“我很喜欢。” “那太好啦,以后我还会学很多很多好听的歌唱给您听,所以……” 千万……别再抛下我们了啊,主人。 “真是犯规啊,”今剑侧过身勾住了乱,“不如顺便也教教我们嘛,乱酱~” “这样设定会重复的?”鲶尾歪着头非常认真地分析道,“我的话……养马特别棒算不算?” “虽然不会唱歌,但是能变出美丽的萤火虫哦,主人。” “老虎们,也、也非常可爱。” 所以,还请多多的喜欢我们,无论是哪种原因。 ——人一旦有了喜欢的事物,就不会生出想要轻生的念头,至少在那一瞬间也会有所犹豫。 这是当日隔壁审神者给予的原话。 但清水美绪还有一句没有说的是,很多人可以为了深爱的人努力活着,也有很多人,会选择与深爱之人同生共死。 譬如她的挚友。 “好了,各位,是不是该给我挪个位置出来,”烛台切抬着一张放有餐碗的小桌子走了过来,垂眸无奈地看着自己眼前蹲成一排、过于活泼的几只正太,“主上需要用餐了。” “啊,主人刚刚还说饿来着呢,烛台切先生来得太及时啦~” “是吗?”男人勾勾嘴角,露出了十分帅气的笑容,“那就快让个位置给我。” “嗨~” “请过来这里坐,烛台切先生。”向后挪了一些的今剑,拍了拍自己之前占着的位置。 与此同时,坐在另一边的药研也直起身,朝着少女道:“我扶您起来,大将。”不过话语还未落,他便掀起了被子的一角,伸过了自己的一只手。 在夏栖迟还未有反应前,她的肩背已经被少年稳稳托住,上半身便如此轻易的就给撑了起来。 被突然帮助坐起来后的她非常迟钝的“啊”了一下,而后才红着脸小声地说了谢谢。 明明看起来和自己一般年纪,又是偏瘦弱型的男孩,但是力气却完全与身形不符。 不认为是自己过轻这一原因的夏栖迟,突然间觉得,其实刀剑无论幻化成何种体型,都会是非常厉害的存在。 “没有靠枕,大将就先靠着我。” 药研在扶起了少女之后并没有放开手,而是把被子往后卷了卷包住她的背,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是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无波无澜的,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概天生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不太了解他的少女,有了这样的推测。 感觉到身后的支撑力,夏栖迟扭过头去看了眼对方,客气地说道:“不、不用啦,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真的。” 她自觉比刚醒时要好很多了,身上的无力感也没那么厉害,出于不想给人添加麻烦,或者说不善于接受他人的照顾这样的心理,几乎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委婉拒绝。 多多少少能看出她这种并不让人赞同的心态,药研淡然地移开了目光,却没有放下自己的手,而是继续扶住了她,口气里甚至带着不容置喙地坚持:“并不是麻烦,还请不要拒绝。” 少年清冷干脆的声音让夏栖迟说不出第二次拒绝的话,心里又怪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扭捏,只好支支吾吾地开口道:“那、那……谢……” “谢谢的话也不必再说,刚刚大将已经道过谢了。” “……哦。” 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不敢反驳。 “咳……”烛台切握拳掩下了嘴边的笑意,然后打开小几上的汤煲,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出来,端在手里,“先赶紧吃些东西,主上。” 他用勺子搅动了碗里的蔬菜粥,氤氲而出的热气每一缕都飘散着勾人食欲的味道。 夏栖迟原本只是有些饿的,这会儿看到那碗粥就在眼下,饥饿之感自然也就更甚。第一个反应就是抬手想去接碗,但她稍微动了一下,就发现自己被药研裹得太密实了,两只手都被压在被子里根本无法伸出来。 只留了个脑袋在被褥外面的她,一脸呆滞地望着面前的烛台切……手里的粥。 手拿不出来要怎么吃?不敢和身后的药研说话! 烛台切并没有察觉到少她内心的纠结,见少女一直盯着碗,便用勺子盛了一口粥在自己嘴边吹了吹,于是就这么自然地递到了她唇前:“主上想必饿坏了,快吃。” “欸?” 虽然很想吃啦,但是…… 夏栖迟小心地看了眼烛台切:“那个……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毕竟,这、这么大还被人喂饭,感觉不太好。 “主上这是嫌弃我了吗?”烛台切举起勺子的手一僵,慢慢敛下了笑容,有些自言自语地问道,“难道今天的我不够帅气?”他甚至露出了深受打击的表情来,连同那只金灿灿的眸子都沉暗了下来。 等、等等,不是这样的!听我解释! “没、没有的事,烛台切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帅气!”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的夏栖迟慌忙开始补救。 “……能得到主上的认可真是太好了。”被一句话哄回笑脸的烛台切,将勺子又往前移了些,“快吃,不然凉了会影响口感。” 还是乖乖吃饭不要说话好了。 被喂下了两口粥,暖意似乎从唇齿间一直延伸至胃里,而且加了香菇和蔬菜的白米粥吃起来并不寡淡,不但闻起来很香,味道也是十分美味。 “烛台切先生做的东西,果然超好吃的。”夏栖迟忍不住夸了句他的厨艺,不过看到围在自己身边安静下来,不再做声的正太们,和外围始终不语的长谷部几人,她有些迟疑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大家……不去吃饭吗?” 这样看着自己吃独食,也会感到饿的? “嗯,是快到中午了,”回答她的是一期一振,他走上前,一直望着少女的视线转至自家的几个弟弟身上,“还是先不要打扰主殿用餐了,大家下午再来探望如何?”那带着商量的口吻格外温柔。 “唔,好的,一期哥。”正太们都是很听话的站了起来,开始纷纷向少女道别。 “那……下午再来看望您了,会、会带着小虎一起来的。” “不要又睡过去啦,主人。” “下午见哦~” 在弟弟们都打过招呼往外走时,一期一振却立在原地突然嘱咐道:“药研就陪主殿再坐一会儿。” “啊……不用的,不用特意……”夏栖迟见他要把药研留下来,知道大概是为了照顾自己,急忙开口,“我已经……” “用完饭还是让药研替您检查一下,毕竟有没有事,主殿自己说的可不算。”一期轻声打断了她的话,虽然后半句少女没能说出来,但他也大致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 一点也不难猜,对于一个经历过很多不好的回忆,所以努力想要藏起来的这种心思。认真去看的话,通过很多细节都能发现。并不单单只是不信赖他们,而是对这个世界都充满了恐惧和怀疑。 “您可以更依赖我们的。” 清雅如竹的青年,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邻家哥哥的温柔气息,连同嗓音都透着酥心的温润,那双蜜色的眼睛仿佛盛下了一整个柔情的世界,令人一眼望进去就会深陷其中。 干净、纯粹、温柔或善念,这些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心生向往,想要靠近、想要握住、想要依赖。 但是卑微或怯懦之人,也许是不配得到的。 夏栖迟在沉溺进去的那一瞬间又突然清醒,她轻轻错开视线、闪躲了目光,嘴上却还是答应着:“我……我知道啦,谢谢您,一期、一期先生。” 只有让自己变得美好起来,才能坦然承下他人的好意或情谊。 夏栖迟在醒来时,就开始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正是因为于此地认识的大家都格外优秀,她才不敢轻易的去迈出那一步,害怕着自己终有一日会被他们所失望。所以想要更加的努力,那么一直一直努力的话,总有一天,能够成为一个可以走在他们身边的人了。 这样的想法……会是对的吗? “主殿先好好吃饭。”一期一振见少女神色不太对,就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他面对着她时,俊秀的容颜上始终挂着清淡的浅笑,温暖如四月里撒在湖面的春晖。 只是转身踏出屋子前,那笑容就已经消失了。背对着少女,一期无声的拍了拍长谷部的肩膀。 ——心理上存在问题的人,表面上未必能清楚的看出来,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但是在她的性格、行为以及思维中,外人多少能窥得一些不太正常的现象。 ——所以我建议,你们在她醒来之后,让她接受正规的心理治疗。 ——如果一个人长久抱有逃避、畏惧的负面心态,那些心底的阴影可能到死都会缠着她。 清水美绪在看望过还未醒来时的少女后,留下了这样的一番话,甚至还说过,如果真的需要的话,也可以帮忙请到自己的师兄来一趟。 确实……单从表面上看的话,只会觉得她是一个胆子不大的小姑娘罢了,但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起来的真正情绪其实谁也不知道,否则也不会突然发生这样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出于忠诚也好,怜悯也罢,长谷部觉得自己如何都不能,看着这样一个这样单纯小姑娘永远活在阴影之下。 或许等那几人归来,他们也应该商量一下要怎么来帮助她。 “暂且吃这么多,下午我再为您准备些别的点心。”喂完了一碗粥,烛台切将碗搁置一边,又拿起毛巾为少女擦拭唇脸。 那张脸不过才巴掌大,之前好不容易喂出来的几两肉也已没了踪迹,清瘦的宛如风一吹就倒的小禾苗。 “太瘦了,要快点补回来才行。”收回毛巾,烛台切有些严肃地说道。 “哦,”夏栖迟像只鸵鸟一样,把脖子往里缩了缩,然后歪着头朝他眨眨眼,“那我以后,一定多多吃饭。” “而且烛台切先生做的东西那么好吃,吃多少都没问题。”长发从她耳边滑落下来,少女幼童一般稚嫩的脸上满是天真烂漫。 “好……” 对于娇小可爱的事物,人总是没有多少抵抗力的,烛台切的眼神几乎一下子就柔软了下来,他还伸过手揉了把她的脑袋,像是对待越过墙头跳进来的小猫。 在他离去之后,药研又为少女检查了下身体,至少吃过东西后,她的精神看上去也好了很多。 “稍微小憩一会儿,下午再起来活动一下。” “好、好的。”夏栖迟对着他难免有些紧张,道谢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将……很怕我?” “没、没没有。” “啊,结巴了。” “不、不是的!”少女这下更慌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就被对方轻按头顶的动作堵住了所有话。 靠近的少年,一双紫瞳泛着明艳的光芒,只是表情却有些沉重,他定定地望着她,却有些突兀地说出:“对不起。” “咦、咦?”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 在夏栖迟疑惑的神情中,药研却松开手站了起来,缓缓道:“好好休息,大将。”他说完便收拾了那些吊瓶和针管,然后一起带离了出去。 身边的少年也离开了,房里便只剩下表情一直都很严肃的长谷部,他沉默的跪坐在门扉附近,目光深沉的令人难懂。 夏栖迟见避无可避,只得抖着嗓子问道:“长谷部先生,不去吃饭吗?” “我暂时还不饿。” “哦,”讷讷的应了一声,她继续道,“说起来,今天好像没有看到歌仙桑他们呢。” “恩,他们有任务,大概……这两天就会回来了。” “这、这样啊……”盘成三角粽的少女在被子里抱住自己的双膝,低着头绞尽脑汁思考着还能聊些什么。 “您是在担心我问当天发生的事情吗?主公。” 夏栖迟被问得一时僵住,也不敢往旁边看,就将脸埋进被子里,好半天才闷闷说道:“那您能、不问吗?” 长谷部的性格其实很像少女过去的一位老师,严谨、负责、又细致入微,给人的感觉就是充满了正义感。 那位老师曾经一次又一次不懈地追问过她身上的伤,为此甚至还做了一次并不成功的家访。长谷部或许不会和老师一样做法那么激烈,但固执起来的时候还是很相似的。所以少女确实是担心的,如果真的有人会来询问自己的话,她确信对方会是第一个。 在长久的沉默中,夏栖迟始终没有抬起头,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那天,只是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一个……很不喜欢我的人而已,是我自己太没用了。” “真的很抱歉,突然发生这样的事让你们很困扰,我……好像不知不觉又给大家添麻烦了……咦!?” 道歉的话还未说完,少女就被人捏住肩头,从被子里给拔了出来。她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却见长谷部近在眼前的脸更加的阴沉。 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我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的确应该道歉,”长谷部面容冷峻,声音里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但不该是这个理由。” …… 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把长谷部气走的夏栖迟瘫在床上,还是想不通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还是第一次看到,一直以来都很沉着冷静的长谷部先生生气的样子啊。 ……应该是生气没错,丢下了那句话就把她摁回被窝里,直接转身离去了。 “主人,我进来咯。”在夏栖迟盯着天花板出神的时候,才离开不久的少年推开门又再度跑了回来。 “今剑……已经吃过饭了吗?”回了些气力的少女从床上坐起身来,只是被子里始终没有什么暖气,怕冷的她又将自己裹成了三角粽。她顺着声音望过去时,从缝隙之间恰好瞥见了一抹素雪银白。 果真是下雪了啊。 “吃过了,顺便给您带了礼物哦。” “唔?”夏栖迟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还捧着一个通体乌黑的木匣子,“礼、礼物……是点心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噗,不是啦~”今剑抱着匣子红眸闪动,他凑近少女低低地说,“绝对是您喜欢的东西!” 在他靠近之时,夏栖迟就感觉到少年身上从外间带来的寒气,她微微皱了下眉,没有过多注意他手上的礼物,而是担忧地问道:“穿这么少不会冷吗?袖子、袖子都没有……这样会生病的呀,今剑。”注意到他裸露在外面皙白的手臂,少女有种想用什么把它们包起来的冲动。 “我……” “要不要到被子里来?” 不会生病的这句话就被今剑吞了回去,刚想点头说好呀好呀,却听见…… “过分哦,让我去拿衣服自己却跑了过来!”乱抱着一堆厚衣物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弟弟等人。 五虎退身上的那些小虎此时已经越过了他们,飞快的扑到了少女身上的被子上,最胖的那一只更是跳到了她的头顶,非常霸气的俯视其他几只。 “小、小虎,快下来!” “没关系的,一点也不重。”被小动物包围的夏栖迟很是开心,艰难的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臂,将每一只都摸了一遍,还是那样熟悉的手感。 “来的超不是时候,”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今剑又扬起笑脸将木匣子递了过去,“拆礼物,主人~” “哇啊!过分!说好等我们一起的!!”拉着萤丸急匆匆跑来的爱染刚好听到他的话。 “这不是赶上了嘛~” “主人,快打开来看看。” 望了他们一眼,夏栖迟就在众人亮晶晶的目光下,推开金属扣,将盒盖慢慢抬了起来。 少女的视线之中,那个宽扁的匣子里放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夹子,除了贝壳做成的樱花夹之外,还有塑料材质的小动物发夹、水果发夹,随便拿出一个,都是非常的可爱的形状。 “主人喜欢吗?我们大家一人挑了好几个哦,感觉每个都很适合您。” “不过药研哥选了一个小剪刀形状的,大概是经常拿手术刀的缘故?” “我的是小马驹,很有个人特色的哟。” “萤丸拿的是小瓢虫,因为实在找不到萤火虫,至于我的,是草莓,女孩子应该比较喜欢这样的。” “其实很好区分的呢,退的是老虎,今剑的是小麻雀,啊……还有狮子王、骨喰、秋田他们啦,不过今天出阵还没有回来。” “这样的话,主人以后每天都能带不一样的发夹出门了,还有头发什么的就交给我。” 夏栖迟在他们欢愉的声音中,望着那个打开的盒子迟迟说不出话来,她用微抖的手盖上了匣子,然后再也忍受不住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呜啊!怎、怎么哭了?主人您不喜欢嘛?” 眼看着少女脸上的泪水越流越多,正太们都惊慌了起来。 难道是对夹子已经有阴影了吗?啊啊啊怎么办,他们是不是惹主人不开心了!? 在大家胡思乱想之际,少女却突然松开手,然后转过身一把抱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今剑。 “超喜欢,真的……谢谢你们。”带着哭腔的夏栖迟,将脸埋在今剑的身上哽咽地说道。 今剑被扑过来的力道冲击了一下,不过在惊讶之余他也抬手轻轻回抱了少女,一只手非常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原来是喜极而泣嘛,您能喜欢真是太好啦。” “真是过分啊今剑,我也想被主人抱啊~” 第61章 你这是要上天嘛 哭的眼睛红红的夏栖迟,在今剑温柔地安抚下总算终于止住了眼泪,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的她,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双臂所环住的,是属于少年纤细的身体,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脸颊微微一红就赶紧缩回了自己的手,并退离了这个暖暖的怀抱,重新搂住被子的她又把脸给埋了回去。 “对对、对不起!”害羞到想钻进洞里的少女已经不敢抬脸再看旁人,只能用小小的声音道,“我、我好像太激动了……” 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了,还突然扑过去抱住了人家! “没关系啦~”今剑倾身去摸摸少女的脑袋,笑眯眯地说,“被主殿突袭我很开心啊。” “……才、才不是突袭。” 才不是啊! 觉得自己万分正经的小姑娘,闷着声音幽幽地说道。 “好好好,”就像面对自己闹别扭的小妹妹一样,哥哥力十足的今剑万分宠溺地说道,“主殿说什么就是什么。” “风头却被今剑抢了啦,”幽怨地看了眼旁边笑容满面的伙伴后,乱伸手拍了拍把自己缩起来的少女……身上的被子,“主人,先把衣服换上,我们带您出去散散步。” “唔?”夏栖迟一抬头,就看到乱将一叠衣服递到自己面前,“要、要出去吗……” 那些衣服看上去似乎有好几件,是要去比较远的地方吗? “恩,不过就在附近而已,不会出本丸的。” “据说人类好像都比较怕冷,但是大家的冬装都很少,好在秋田有几件毛衣,就拿了两件过来。” “啊……嗯,”听到自己名字的秋田羞涩的抓了抓头发,“希望能帮到主人。” “还有我的……我的外衣,这些都穿上的话,主人应该就不会冷啦。”五虎退将从被子上滑下来的小虎抱在怀里,乖巧地跪坐在那,看上去和一边的秋田一样,都是带点儿羞涩的模样。 “裤子可能有些不合身,因为只有我的长裤比较多,”鲶尾想了想自己和少女的身高,相比之下他貌似要高出了不少,“不过等主人身体好起来了,就带您去买些冬装回来,现在只能委屈您先穿我们的啦。” “谢谢……就是,太、太麻烦大家了,”夏栖迟接过了那叠衣物,听他们说这些都不止一个人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之前的校服就行啦,那个还是挺抗风的。” “是那套黑色的运动服嘛?”乱摸了摸鼻子,眼神微微暗了下去,“那个的话……已经被狐之助丢掉了哦。” 因为上面,都沾到血了。 “欸?” “嘛,所以主人快换上,等会儿带您去堆雪人哟 !”萤丸突然岔开了话题,他的眼眸闪着华光,灵动非常,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情真的很期待的样子。 “对啊,主人快点换衣服,我们就在外间等您。” 那些您想要避之不谈的事情,我们都会好好配合您的,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这样的事,绝对!绝对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二次。 鲜活可爱的少年们陆陆续续出去之后,看了眼闭合的障子门,夏栖迟将手里的衣服一件件的摊开在被子上。外衣和裤子都是黑色,放在一起也蛮搭配的,毛衣并不是很厚,但摸上去都非常舒服,是比较简约的白色和橙红。想到大家今日穿着的也都是和夏装无差的服饰,夏栖迟觉得这个本丸真正怕冷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了。 将裹在身上的被褥翻了下去,她也没有脱掉自己身上的t恤,直接把两件毛衣套在了上面又穿上外套,之后就站起身把外裤也穿在了腿上的七分打底裤上。 不管里面穿的多奇怪,外面看上去还是很正常,上衣也比较蛮合身,但裤子确实有些长了。 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脚丫完全被布料给掩住了,夏栖迟便扯起裤腿慢慢走到角落的镜子前。 镜子里面的少女就像是偷穿了自己哥哥的衣服,瘦巴巴的小矮子一个,刘海还凌乱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照了眼镜子,就蹲下来把两只裤脚都往上卷了卷,直到露出了自己的脚背。还好裤子腰围也挺窄的,尽管她穿着是有些松垮,但还不至于掉下来。 将上衣的所有扣子都扣好,本来准备就这样出去了,只是余光里看见了那个放在床上的乌黑的木匣子,夏栖迟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就这么无声地看了一会,最后还是走过去,她从里面拿了一个樱花的发夹。 贝壳雕琢出来的樱花,花瓣上透着粉嫩的色泽,光滑俏丽,和之前被踩碎的那个发夹,从外观上看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夏栖迟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会儿花瓣的边缘,而后走回镜子前,将挡住视线的刘海全部固定到了上面。 这一次,绝对要好好守护他们的心意。 “那个,我好啦……”拉开了障子门,少女有些紧张的拉扯着衣角,因为从来没穿过男生的衣服,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正太们听到门拉开的声音都望了过去,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女看上去也毫无违和感,裤子虽然略长,上衣倒是因为里面多了毛衣而把单薄的身子撑起了一些。刘海被夹上去的她也终于露出了整张脸,除了偏瘦偏白了些,五官依然很可爱。 “哇,看上去超合适啊,主人~” “不、不会很奇怪吗?”夏栖迟缩着脚趾,有些地不好意思地道,“总感觉……” “不会啦~”今剑上前为她把肩上的头发理了理,“真的很合适哦,不如等天热了,主殿也换上我的衣服,哈哈。” “才不要,夏天当然是要穿漂亮的裙子啦。”并没有注意到少女在听到“裙子”这个词眼时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乱很单纯地继续说道,“我那里有很多小裙子呢,主人一定会喜欢的。” 毕竟女孩子穿裙子的话,一定会更可爱。 而强自镇定的夏栖迟此时只能用力的捏了捏衣角,克制住身体上一些并不太好反应,有些僵硬地说道:“我们……我们出去。” “之前听退酱说,屋外的雪景似乎特别美的样子。” “恩,本丸的四季都很美的哟,”今剑伸出手直接拉住了她,将那只有些冰冷的手包在自己的掌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她的不自然,只是兴冲冲地道,“走啦走啦~带主殿一起去看一看。”他转过头带着她一起往外走去,只是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那双美丽红眸却十分深沉。 他一定会弄明白的,被主殿深藏内心的恐惧,然后帮她彻底的,消灭它们! 室内的温度虽然也不怎么高,但相比屋外还是要暖和一点的,夏栖迟在走出房门时就感觉到了空气中,属于冬日的凛冽和萧瑟。而且走廊上铺设的木质地板也不似房里的榻榻米,踏上去更是冰冷非常。 夏栖迟禁不住有了退缩之意,但院子里一片柔美的雪白,往日鲜嫩的绿被也完全被这纯洁的颜色所覆盖了,只有高大的树木能与之重重叠叠。阳光在雪面上反射出灿烂的光晕,湛蓝的天空下,只有一个全然纯白无垢的世界。 这般景象格外吸引人,少女只不过匆匆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只觉整颗心都在这样的景色中,彻底沉淀下来。 “呐,很美,主人。” “……嗯!”夏栖迟望着前方,重重地点了点头。 并不是没有见过雪景,但一直以来生活的那个小城镇,每一年冬季都要很晚才会下雪,也总是下不大。 雪花整夜堆积也不过才刚刚掩过鞋面,偶尔有一两次终于下大了,路面也会很快被踏成泥污的雪水。而今这样平静完好的美景,却是第一次见到。 “太美啦……” “那我们下去走一走~”乱甩了甩那头明艳的长发,倒比夏栖迟更像个活泼娇嫩的少女。 “哇啊,小虎……”手中一空的五虎退惊呼一声,原来几只急不可耐的小老虎已经跳下了廊道,猛然扑进厚厚的积雪里,只留下一个凹进去的印子。不过最胖的那只小虎却还趴在少女的脚背,咬着她的裤脚往外拉。 “好啦好啦,马上就下去。”夏栖迟将胖小虎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地拍拍它的脑袋。 “主人似乎更喜欢小老虎们啊。”今剑盯着那只被顺毛的老虎,语气清淡的听不出情绪。 “唔,因为老虎们毛茸茸的很可爱呢,还有狐之助也是。” “比喜欢我们还要喜欢么?” “嗯?”夏栖迟撸毛的手一顿,“什、什什么?” 是听错了嘛? “难道我们不可爱吗?”乱也转过来搭腔,表情看上去怨念颇深,“主人都没有像这样抱过我们。” 夏栖迟:“……抱不动的。” 这、这肯定抱不起来?? “也没有这样摸摸我们头。” 夏栖迟:“……” 这是被撒娇了么,呜啊~好可爱…… 既然对方都提出来了,少女犹豫了一下便坦然的将手伸过去,小心地摸了摸少年的头顶,然后将老虎换了只手抱着,又摸了摸今剑的。 “主人不要偏心嘛,我也要我也要。” 这样的呼唤声中,夏栖迟最终还是像摸老虎一样,把几个小正太的脑袋都温柔摸了一遍。 “大家发质都很好呢,和老虎的一样非常柔软。”摸完后她唇角上扬,开心地总结了一句。 “那主人以后请更多的抚摸我们。” “……好、好。”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哈~去堆雪人。”萤丸从走廊下拉出了鞋子,穿上之后就在雪地里欢快地蹦哒了两下,爱染随后也跟了过去。 积雪虽然已经盖过了脚踝,但两个少年却是丝毫未受阻碍力,动作一如既往的灵活,尤其是露出了大腿的萤丸,甚至完全看不出冷的迹象。 “快下来玩啊主人。” 从少年口中呵出的雾气,慢慢升腾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一缕袅袅化开的轻烟,为这冰封的世间带来了鲜活的暖意。 “撒,我们也下去。” 庭院的满地的积雪很快就被踏乱了,虽然大家嘴上说是要堆雪人,但一下了地就忍不住捏起团子往旁边的人身上砸,不过都很默契地将雪球避开了少女。 旁边频繁跳跃的小老虎也像是海里的鱼,时时跃出“水面”留下一个短暂的残影。 在这一片还算空旷的场地上,闹腾了一阵之后,几个少年扑在地上开始把雪往中间堆积,夏栖迟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和鞋子混在其中,乍看之下几乎难以分辨。 药研端着药走来时还有些诧异,他们怎么都在屋外没有陪着大将,直到把药放进屋里的小几上,发现房内无人时才感觉到不对。 他回到走廊上,盯着院子里的几人看了一圈,就发现除了推雪和打闹的几个,有一个人只是乖巧地蹲在地上捏雪球玩,虽然低着脑袋看不到脸,但头发上却有一朵小巧的樱花。 真是太胡闹了…… 如果是长谷部君看到这一场面的话,绝对会这么训斥他们的。 夏栖迟还在一心一意的捏小雪团,对于堆大雪人她是既没力气又怕冷,就安心地蹲在这里捏圆滚滚的团子,力图做成一个个小雪人,或者是摆在大雪人周围的装饰也不错。 嫩白双手虽然已经冻得通红了,但柔柔的白雪在掌心的触感却让她爱不释手,也是捏得十分起劲。 “好玩么,大将?” 少年清冷柔雅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令夏栖迟顿时打了个哆嗦,她慢吞吞地仰起头,就看到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药研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 少女一双漆黑湿润的眼眸,也渐渐由茫然化为惊恐。 感觉某种危机的夏栖迟,硬是把险些脱口而出的“好玩啊”给生生吞了回去,然后在对方凉凉的注视下,缩成一团受惊的小松鼠,并小心翼翼地放下自己手中完工了一半的团子,末了还拍拍手。 对于巴巴瞅着自己的少女,药研依然无表情地推推眼镜,刚准备开口好好教育一番,就听见…… “药哥!一起来玩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玩嗨了,乱从后面抓起一把雪,然后拉开自家哥哥的衣领丢了进去。 夏栖迟:“……” Σ( ° △°|||)︴ 乱酱你这是要上天嘛!?? 第62章 就算是巴形薙刀 眼见着乱被药研教训了一顿,夏栖迟甚至不用提醒就连忙跑回了走廊,动作迅速的让想要搀她一把的今剑都没机会出手。 越过了这群正太,很没出息的少女就乖乖地回到房间,抱了张小被子,还把两张坐垫也拖了出来,就这么裹着自己坐在垫子上面,像个小老太太一样用眼神鼓励着大家堆雪人。 “身体刚好还是不要玩雪的好,大将,”把乱成功埋进了雪堆里,药研整洁的衣衫依旧不沾片羽,就这么无比从容地回到了少女身边,“不然很容易感冒。” 他的声音总是那样不咸不淡,语调平平但又让人无法忽视。 “知、知道啦,”夏栖迟满脑子循环着“惹不起惹不起”,即使用力卷着被子,她的腰背也是挺得笔直的,看上去更加乖巧,“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嗯。” 气场180的药总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药还在里面,我去为您端过来。” “好、好的。” 少年转身进了屋子后,夏栖迟才悄悄嘘了口气,她一直都很不怎么擅长与性格比较淡漠的人对话,总觉得不小心踏入他们的世界,就会成为一种打扰。 不知道该如何相处,难免就会感到无言的尴尬了。 有些苦恼地望着前方笑闹的少年们,耳边的欢悦之声却始终不止,夏栖迟不禁也生出了一丝淡淡的羡慕。如果她是个性格十分开朗的人,那么所有的冷漠都能用笑容来化解。 此时从雪堆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乱,随手拍落了自己身上的雪,又晕乎乎地朝四处探寻了一圈,才发现药研早已经进了屋子。 看到裹着被子的少女面露紧张之色,他大跨两步来到木廊下,却没有踏上去,而是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木板上:“主人,药哥只是表面上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本质上还是很温柔的哦。” “欸?”虽然一直有看着他的动作,但却没有想到他过来是和自己说这些,夏栖迟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就好像自己的心思瞬间就被对方给看破了。 “唔,感觉主人和药哥在一起时会很拘谨的样子……但是,不用害怕啦,相处久了您就会发现,他其实很温柔的。” 五官精致如洋娃娃的少年,说话时总是含着温软的笑意,隐隐溢出了明媚而勃发的生命力,让人几乎舍不得眨眼,那双澄蓝如镜的眸子更比天空还要辽远。 夏栖迟就像是看见了世间极美的风景,她怔怔地出了会儿神,然后在发丝随风轻吻脸颊之时,歪着头,回给了对方一个安静而温馨的微笑。像是透过云层落下的一抹光,驱散了尘世所有的阴霾。 “乱也是啊,还有大家……都是很温柔的人呢。” 无论是细致入微的照顾,还是看破却不点破的尊重,有生之年能有这样的机遇,已经是她最大的幸运了。 极少看到少女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心境之中荡起了涟漪,乱的嘴唇微微蠕动,却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聊什么?”端着汤药出来的药研瞥了眼耳根微红的乱,便跪坐于少女身旁的垫子上,而后将手中的碗递给了她。 “没、没聊什么啦,就是告诉主人你的药超苦,让她要有心理准备~”乱打着哈哈,说完就背过身随意地扬了扬手,“我先过去帮他们啦。” 药研也没在意,视线反而始终投在少女身上:“药已经不烫了,大将可以直接喝下。” “啊,好……好的。” 手里捧着的瓷碗,外壁温热而暖手,适宜的温度顺着冰冷的指尖流入掌心,渐渐带走了冰寒的凉气。 夏栖迟微微低下头,就不得不直视着碗里那墨黑一片的液体,鼻间也不可避免地嗅到了浓浓的药味,光是这么看一眼就知道这药一定会很难喝。 但在药研无声的督促下,夏栖迟已然无处可避,只能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抬起碗一鼓作气,毫无停顿地将它几大口咽了下去。 药液带来的温暖之感一直流进了胃里,随之而来的也是难以形容的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乱没有骗人,这药真的超级苦,好难喝…… 就在夏栖迟捂住嘴压下反胃的呕吐感时,眼前突然伸过一只手来,少年白净的掌心上放着一粒橙黄的水果糖,连包装袋也已经撕开。 “吃颗糖,会感觉好一点。” “谢谢!” 也没有心思再客气什么,因为嘴里的苦味实在太过浓郁,匆匆道过谢,夏栖迟就接过他手里的糖果,将其含在了嘴里。 糖果是橙子味的,甜中带着丝丝的酸味,很快就盖过了她口中那股奇怪的苦涩。 果然,是很温柔的人啊。 “良药苦口,不过大将若是恢复的快也能少喝两副。” “……药研君是说,这个药我、我还要喝么?” “嗯。” 夏栖迟:“……” 以后一定不要再生病了,这才是目标。 少年神态自若,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绝望,只是轻轻移开目光,看向了朗阔洁白的庭院。宛若水晶的眼里,却藏着一缕微末的温柔和笑意。 “下雪了。” 夏栖迟在他的轻吟中倏然望去,就见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而下,檐廊之外全是绽开的冰凌之花,每一片绒毛般大小的落雪飞舞在空气中,密集的犹如轻烟柳絮,如此,柔情地抚摸了这整个世界。 …… 夕阳的余晖爬上树梢时,正对审神者房门的院子里已经堆起了不少的雪人,除了最大的那一个,还有很多高矮不一,形状也多样的小雪人,算是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雪人都堆好啦,就让它们在门外一直守护主人~” “要快点好起来哦主殿,下次就能和我们一起玩了。” 少年明朗的气息同样也感染了夏栖迟,她眉眼弯弯如月牙,特别坚定地答应着:“嗯!我会努力的。” 天空飘扬的雪花已经暂别,此时也快要到往日大家用餐的时间,少年们只得一一向夏栖迟道别。因为身体的缘故,她大概有一段时间都不能去大厅吃饭了,只能麻烦烛台切单独为她准备食物。 不过在离开之前,几个正太又捏了一些可爱的雪兔子留给她。 担心兔子在室内会化掉,夏栖迟便将它们排成排的摆在了廊道的边缘,就像一个兔子之家蹲坐在门口赏风景。 摆好了那些雪兔子,回到屋里的夏栖迟又将被褥全部叠好,本来想在饭前这一点时间再做些什么,但就在她放好木匣时,却一眼望见了刀架上的长刀。 糟糕!居然忘记了…… 很快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夏栖迟连忙将长刀从刀架上取了下来,长度140的大太刀沉重的让她不得不用两只手小心的捧住它。 通体白色的刀身圣洁如莲,让人莫名心生喜悦,虽然很想要拔开刀鞘看一眼,但自认为这样太过失礼的她还是忍住了。 “十分抱歉,”抱着刀跪坐下来,夏栖迟满脸歉疚的表情,“我、我这就为您输送灵力。” 久违的莹蓝色光点从少女柔白的掌间飘散而出,它们围着长刀的周身嬉闹般环绕了一圈,再慢慢浸入。 之后便是茫茫的白光从刀剑上散发出来,夏栖迟因为光线的刺激,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睛时,身前已多了一人。 “我叫石切丸……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年轻的审神者。”头顶传来男子稳重儒雅的声音,和她梦中的声线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在最绝望时听到的那些温柔和善的劝解,总是让人难以忘却。 “愿能为您除病消灾。” 夏栖迟顺着浅色宽大的裤摆一路向上望去,才发现男子的身材格外颀长,就像她初次见到太郎太刀时一样,不得不后仰身子才能完全看清他整个人。 和声音相似的是他温润如玉的相貌,所有刀剑成形的外貌都是无比出色的,面前这一位也是如此。但他的气质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而那一身翠绿的神只官装也显得尤为慈悲和高洁。 “您、您好,”从榻榻米上慌忙站起,夏栖迟还是有些紧张的将双手抵在胸前,“我是这座本丸……嗯,暂时的审神者,之前、承蒙您的照顾,真的非常感谢。” “请别这么说,我其实并没有帮到您什么忙。”石切丸摇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说是第二次见面,但这却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少女的模样,当时在那样无法视物的情况下,他只能通过对方声音大致分辨出这位审神者,应该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小姑娘。 但今日一见仍是感到惊讶的,他没有想到对方才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身材那么瘦小,个子甚至只及他的腰线。 小女孩的五官稚嫩青涩,面上带着不太健康的苍白,唯独一双眼睛格外吸引人,明眸之中透着不染世事的清澈与懵懂,即使怯懦羞涩,也该是娇嫩初绽的花蕾。 然而这样一个年幼的孩子,却曾那么渴望着死去。 在神社的百年光阴,石切丸倾听过无数人类的祈求之音,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他们无一不是想要活下去,对“生”的渴望是一种本能。 “不是的,或许对您来说没有什么,但是……我却很感谢,每一个愿意温柔对待我的人,在我想要放弃时,想要伸手拉我一把的人。” “想要谢谢你们,是因为,我突然间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人和事。”少女捏着自己的手,缓慢轻柔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发颤,但又充满了希望,“只有睁开眼,才能继续看到大家。” 生命的延续,是因为我终于又有了可以期待的明天。 “这样啊……”石切丸沉吟一声,下一秒却对她展开了分外包容、温暖的笑容,“那作为神刀,只愿庇护吾主遇到世间更美的景色。” 无论她遭遇怎样的过去,无论她曾多么的害怕、怀疑这个世界,那么自此之后,他都将庇佑少女的未来,这也是那位大人临别前所托付之事。 “嗯……”几乎被那样圣洁的微笑闪了一下,夏栖迟羞涩地挠了挠脸颊,“好像说了些奇怪的话,不、不管怎么说,谢谢您。” “啊,对了,还有其他几位……您知道他们在哪里吗?本来是想问长谷部先生的,但是我好像惹他生气了。”少女有些苦恼地说道。 对于如何让自己的近侍大人消气,她还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知道,就由我为您引路。” 在前往锻刀室的路上,夏栖迟也从石切丸的解释中得知了他们几位付丧神的来历。 原来前审在离开之前还得到过不少的刀剑,但却没有与之结契,而是一并搁置在了锻刀室。而理由,似乎是那位审神者自知无法久留,便也不再徒增羁绊。 至于误入少女的精神世界,却是在沉睡之中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唤醒所牵引而去,但这一事石切丸没有说,也答应过永远都不会说。 “就是这里了。”拉开障子门,石切丸带着少女走了进去。 这是夏栖迟来到本丸这么久第一次进入锻刀室,虽然狐之助多次提过让她锻造新刀,但因为一些原因最后都被她给拒绝了。 室内两边的柜子上摆放了不少刀架,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火炉,它旁边有一个较小的蓄水池,还有倚墙而放的锤子和钳子之类的工具。不过夏栖迟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被什么东西一把抱住了脚脖子。 “审神者!!您终于来了锻刀室!!我有生之年终于等到您了嘤嘤嘤嘤……” 少女被吓得往旁边一跳,但那个嘤嘤嘤直哭的东西却牢牢抱着她的腿死活不松手。 “别害怕,是锻刀室的刀匠。” “刀、刀匠?”夏栖迟这才低头看了过去,抱住她的竟是一个才几尺长的小豆丁,穿着古朴的蓝衣服,娇小可爱的就像吉祥物一般。 “好、好可爱!”看清他的模样,夏栖迟难以置信的惊呼一声,她蹲了下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小豆丁的脸蛋,“真的是刀匠么?不会是、别人家走失的孩子?”怎么这么可爱。 “我是刀匠啦!”那个小豆丁气呼呼地拉开少女的手指,不过想到这位审神者好不容易来一趟,立马打起精神来,“审神者您来锻刀嘛?请放心!就算是巴形薙刀我也会全力替您锻出来的!!” “欸?谢、谢谢,不过不用啦,我来是想问问您,之前那位审神者,是否留有了一些新刀在这里?” “哦……原来不是来锻新刀的啊,”觉得自己即将面临失业问题的刀匠,一脸颓丧地指了指一边的柜子,“都在那上面了。” “唔,抱歉,”有些过意不去的夏栖迟用手指抚了抚他的脑袋,“等需要锻刀的时候,我一定会来找您的。” 刀匠所指的柜子上共放有四把刀,每一把从外观上看都十分精致,夏栖迟并没有将他们拿下来,甚至也完全忘记了自己躺了那么久才初醒,直接伸过手,调动了体内的灵力。 纯净的莹蓝再次迸发了出来,这一次要比之前更加的繁密和闪耀,满屋飞舞的星子让刀匠都呆呆的张大了嘴。石切丸也是目露赞叹,刚想说些什么,转过头却见少女脸色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许多的冷汗。 “审神者!!” 坠入黑暗的那一刻,夏栖迟唯一想到的是自己下午喝过的那碗药,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躲不过喝药的命运了。 第63章 真是吓到我了呢 一间门窗紧闭的和室,待近侍离开之后,面容姣好的女子一只手支着头,慵懒地倚在小几。她微点红妆的双目半阖着,视线只是轻放在热气升腾的茶水中,对小几另一边蹲坐的狐狸仿佛视若无睹。 “好久不见了,清水小姐。”最先打破这一室宁静的是狐之助。 “呵,”女子青葱的玉指敲打着桌面,却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这才慢慢直起身子,瞥向那只口吐人言的狐狸,“你的胆子还真是大啊,狐之助。” 清水美绪的目光深沉幽冷,口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里却带着明显的怀疑和探究锁紧着狐狸。 “作为本丸的狐之助,自当要为审神者排忧解难的。” “这话骗他们还可以,对我,你还是省省,”清水有些讽刺地笑了笑,直言道,“我可不会相信,身为‘监工’的你能背着时政做些什么。” 那天离开之后她就隐隐感觉到不对,等到隔日再去时,这只狐狸居然已经带着几位付丧神“消失了”。 不过好在,压切长谷部是个并不怎么会撒谎的耿直男人,加上她与这所本丸前主的关系,最终还是探出了他们的去处。 付丧神为了自己主人,想要尝试做些什么这不足为奇,甚至曾经也发生过刀剑想要为旧主改变历史的事情。但她很确定,狐之助是无法背着时政做到这一步的,而且时政也不会允许有这样类于背叛的事发生。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事其实都是在时政已知的情况下进行的。 “……” 狐之助沉默了一会,但看上去仍是镇定自若,小小一只蹲坐在榻榻米上,怎么看都是一副乖巧可爱、全然无害的模样。 晃了两下身后蓬松的尾巴,它继而幽幽的说道:“清水小姐总是格外的敏锐,无论是对秋葵小姐,还是现在的……” “我劝你最好不要和我提秋葵,”打断了狐之助的话,清水的声音在一瞬间冷了到了零点,“我只想知道,当日我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察觉到了另一股灵力,那么你们千方百计把她弄进来,又不让她离去,是不是因为这个?” “不瞒您说,的确有这个原因,”狐之助坦然的面对女子,并没有想要掩饰的意思,“不过您也不必如此戒备,咱也只是在时政的默许下顺水推舟罢了。” “利用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孩子,不觉得很过分么?” “并不是利用呢,”狐之助收起萌态,很是认真地说道,“对于审神者来说,在那样的情形下,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咱虽有私心没错,但也是在求一个两全的方法。” “两全……你要如何两全?”清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眼上挑,笑得瑰丽又冷艳,“你我都清楚,正是秋葵当初那样的性格,加上又不曾注意和付丧神们保持君臣之间的距离,才会导致人走之后遗留诸多问题。” “先不说那些付丧神能否真心接受新人,就算他们再次接纳,但这个孩子终究是个人类,倘若她成年之后想要回归家庭了,你有想过后果么?” 五年是个漫长的时光,想要结下种种羁绊并非难事,可对于被抛下过一次的付丧神而言,他们已经绝无可能再经历第二次这样的事情。所以在那个的本丸,契约一旦生成就根本无法再终止。 清水美绪能想明白的事,狐之助定然也很清楚,所以她如何都不能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姑娘,唯一留下的本丸却沦为时政的试验品。 狐之助被问的有点懵,歪着头沉思了好一会,才想通了她话的意思。 “清水小姐,恕咱直言,您这是疑心病,得治。” 清水美绪:“……” “还真是一点都不信任咱呢。”小狐狸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不过请放心,这位审神者已经永远都不能再回归家庭。”狐之助仿若稚童的声音却说的格外有底气。 “你……” “清水小姐是否想问我凭什么这么肯定?”狐之助在女子讶异之中直接过话头,缓缓说道,“其实要真的追溯起来,审神者与该本丸也算是有些渊源的。” “早在秋葵小姐到来之前,时政看中的其实另有其人。那位大人是别国十分出色的修道者,灵力远远高出了常人,而且,……他的灵力,哪怕是彻底暗堕之型物,也能净化如初。” “只可惜,无论时政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拒绝了。” 而这个人啊,便是夏栖迟的爷爷。 很少有人有知道,夏老爷子最拿手的其实是占卜问卦之术,而且自爱妻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起过卦。唯一、也是最后一次破例,是在小孙女夏栖迟出生的那一天。可心神不宁的夏老爷子最终所卜到的,却是死卦。 卦象不吉,而女婴也是早夭之相。 这是个注定与尘世无缘的孩子,但夏老爷子他到底舍不得。 那时所言的否极泰来,付出的却是一命替一命的代价,老人是用了毕生修为逆天改命,才给了夏栖迟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审神者与现世的缘分其实早已经断了。” 她的命数,就注定了她无法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就算是因此而活下来,甚至继承了那股灵力,也注定会是天煞孤星一样的命格。 不过狐之助之所以能知道这么多,也是因为当年邀请老人时,与之达成的交易。 “她……并不知道对么?”清水的神情有些复杂,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少女纯洁若纸的模样,就觉得命运有时候极为残忍。 “自然。”狐之助满含深意地看了女子一眼,“这件事,想来永远也都不会有人告诉她。” …… 醒来的时候,精神却很饱满,就像流失的东西,又被什么徐徐填补了一般,连同身体也有种安心的舒适感。 夏栖迟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无比熟悉的天花板,便知她已被带回了房间,但并不清楚的是,自己这次又睡了多久,她自我感觉时间似乎只是过了一会儿。 不过脑子清醒的同时,夏栖迟也就回想起了当时眼前一黑的情景,还有刀匠那声过于凄厉的喊叫,顿时整个人都不太好。 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石切丸先生,这么突然就晕过去了……还有化形的刀剑,若是都看到的话,那实在是太、太丢人了。 “主殿,您终于醒啦!” 身旁明亮活泼的声音把夏栖迟从发呆中一下子喊醒。 “今、今剑……”她偏过头就看到少年欣喜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但又庆幸来的还好不是药研。 毕竟喝药实在是太恐怖了。 夏栖迟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侧对着少年,试探地问道:“那个,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我、我应该没有睡多久?”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哦,主殿!”今剑听她问及,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好几度,有些生气地道,“身体明明还没有好,为什么要去锻刀室,大太刀可是很耗灵力的啊,您实在是太胡来了。”少年显然越说越有气,双手抱肩,脸颊也微微鼓起。 “欸?已经、已经第二天了!?”居然睡了一整晚么,这真是太糟糕了! “对、对不起啦,”夏栖迟见少年还皱着眉,歉意地挠了挠脸,“我还以为没什么关系的,没想到灵力也会跟着受影响……” “说起来,石切丸先生他们现在……e……”声音到后面却越来越小,因为身前的少年,脸色明显越来越黑,导致夏栖迟都不敢再问下去。 “哼。” “唔,今剑你还在生气嘛……要、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本来就已经惹怒了长谷部先生,要是再气跑一个,那她真的要哭了。 夏栖迟非常苦恼地瞅着脸色不好的今剑,突然就想到了长辈安慰小朋友的那些方式,反正对方外表上看也和自己差不多大。 于是她就试着往前凑近了一些,然后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少年的头:“今剑乖~不要生气啦,生气的话好运气都会走掉的。” 少女歪着头,目光盈盈若水波,明明手掌才那么小,轻柔抚摸的动作却像个可靠的姐姐一样。她甚至把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一些,但依旧是软绵绵的孩子音。 “噗嗤~”今剑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反过来同样揉了揉她的脑袋,“什么呀,主殿明明比我小多了,不要装大姐姐啦,傻乎乎的。” 见少年终于不生气了,夏栖迟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主殿先洗漱穿衣,我去厨房看看饭好了没有。” “好~” 今剑离开以后,夏栖迟也没磨蹭,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洗完脸,打理好自己。不过她并不太想在房间里干等着,所以弄完一切她准备去廊道走一走。谁知一拉开门,就撞到了刚要进来的白衣付丧神。 夏栖迟被门口的人影吓了一跳,退开一步才看清是谁,那身白衣金链的装扮似乎许久未见,但又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鹤鹤鹤丸先生!” “哦呀,真是吓到我了呢。”鹤丸也没想到少女恰好会拉门出来,不过嘴上说着被吓到,表情却一点儿也不像那么回事。只是平静的外表下内心还是有些复杂的,毕竟不久之前才和儿童版的少女道过别。 “我回来了哦,”鹤丸一手抵着门框一手搭在腰间,俯下身盯着少女,“主君有没有想我呢?” 说不想会不会很伤人呀,但是她都没醒来多久,e…… “辛、辛苦了,欢迎回来~”夏栖迟仰着脖颈,用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对方,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看上去还是分外诚恳的。 “既然这样说了,那主君是不是该奖励奖励我~” 第64章 我在这里啊兄长! “欸?奖、奖励什么的……”夏栖迟懵懵地仰着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能拿出什么来。 鹤丸见她一脸为难的模样,那点搞事的小心思又开始鼓动起来。他向少女凑得更近了,然后在她的注视下,甚是惬意地指指自己的脸颊,说着:“主君在这里亲一下如何?”那双琉璃一样清澈的金眸里满是逗弄之意。 当初他也是用了类似的方式,骗到了不过才七岁的小朋友,但此刻他显然忘了,这会儿站在自己面前的姑娘可是已经满十四岁了。 不再是对什么都懵懂无知的夏栖迟,因为心理上那道阴影,连忙向后退了一步。虽然她没有怀疑过这里的任何人,也没有认为鹤丸存有什么恶意,但条件反射这东西并不是她自己能够控制的。 少女眼中那一晃而过的排斥,当然也没有逃过一直望着她的鹤丸。 “哈哈,开玩笑的呐,又吓到了吗?”表情仅仅是停滞了一秒,鹤丸装作毫无所觉,继续笑眯眯地将人拉了回来。 “没有主君的奖励亲亲也没关系啦。”虽然是有点失望的,但他更不想刺激到她。 鹤丸在一瞬间用双手握住少女细窄的腰,双臂突然施力,就这么把她给举了起来,“来,举高高哟~” “哇!”只觉腰间一紧,被突然举到半空的夏栖迟惊喊了一声,虚空中挥舞着两只小短手,只能慌张地俯视着下方的鹤丸,“鹤、鹤鹤丸先生……请、请快放我下来,太吓人了。”双脚离开地面,仅有腰间的支撑令她不知所措。 “是鹤丸,不是鹤鹤鹤丸哦。” 居然这个时候挑她的口吃,好过分!! “举、举高高是对小孩子的,放我下来鹤丸先生。” 夏栖迟被举在高处,长长的发丝散了下来抚过脸颊和唇瓣。她的一只手正小心地搭在鹤丸的小臂,眼里带着丝丝乞求,十分可怜地瞅着对方。 “主君不就是小孩子嘛。”不管少女表情有多么惊恐,鹤丸都没松手放她下来,还抱着人相当欢快的转了个圈,嘴里甚至发出:“啦啦啦~”的呼声。 “就知道你溜掉定是跑来小主人这,呵呵,好玩么鹤丸?”一身杀气的大魔王站在远处,歪着头笑得不露眼睛,可眼底分明是一片森然的阴影。 “啊,安定先生。”夏栖迟还被抱举在上面,越过鹤的头顶,清楚的看到了他背后的清光安定等人,“还有大家……”她小幅度地挥了挥手,当作在打招呼。 背对着他们的鹤丸,在安定出声后就僵在了原地,此时听到少女的声音,他终于慢慢把手臂放了下来,但并不是为了松开她。鹤丸缩回手,将人直接搂在了自己怀里。 继续挟持着“人质”的白衣付丧神,没有回应身后的人,反而抱紧少女后,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咦咦咦!?”身体被动颠簸了起来,夏栖迟下意识地环住了鹤丸的脖子,却见自己离大家越来越远。 “可恶!!鹤丸你给我站住啊!!” “呜啊砍死你啊白斩鹤!!!” “鹤、鹤丸殿下……” 眼见鹤丸居然无耻到抱着主人逃跑,无论是冲田组两只还是几个少年全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就连忙追了过去,那满身的怒气似乎也预示着,他们在把鹤丸捉拿后要直接将其碎尸万段。 …… “您的意思是,我们的审神者需要……心理上的医治?是这么说。”石切丸蹙着眉,对于术语只能从字面上理解。 新来的几位付丧神中,除了知道一点内情的小乌丸,另外几人对于这位审神者其实并没有多少了解。所以为了隔壁审神者提及的那件事,长谷部一大早就将本丸内,除短刀之外的成年付丧神请到了会议室,也包括昨夜回来的三日月等人,不过谈论并没能进行多久。 “外面怎么了么?”听到巨大奔跑声的一期侧头看着会议室的大门,疑惑地问道。 不过还未等其他人说什么,门外已经有人替他,或者说替所有人解答了。 “混蛋!!快点放开主人!!不然真的首落你信不信!?”少年咬牙切齿地喊道。 “哈哈哈,那快来追我呀~”那道回应的男音,成熟中却偏偏带上了一股贱兮兮的味道。 室内众人:“……” “这是……清光君与鹤丸殿的声音?”对于不久前还共处一室的同僚,新人石切丸还是有些印象的,“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出去看看。”长谷部站起身,一边急匆匆地往门口走,一边无比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他自然没有忽视清光那句“放开主人”,心里更加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注意鹤丸的动向,所以中途才发现他根本就没进来! “看来这位膝丸很活泼呢。”同为新人的髭切支着下巴,声音柔柔的说道。 “我在这里啊兄长!还有屋外那位是鹤丸啦!!”一旁真·膝丸不得不拍拍自家哥哥的肩膀以求存在感。 没想到兄长好不容易念对他的名字却是当成了别人!! “啊……毕竟年纪大了嘛,弟弟丸不要介意。” 膝丸:“……” 所以说为什么又绕回弟弟丸了!!? “说起来,几位还没有正式见过这位审神者,不如一起出去看看。”石切丸见长谷部拉开了门,沉思了两秒突然提议道。 昨日少女晕过去之后,他只顾着把人抱回房间,也没注意他们是否成功化形,所以除他之外,其余几位还没有见到这位审神者。 “也好,为父正有此意。”着装华丽的小少年,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的。 “呐,这位审神者漂亮吗?”跟在石切丸身后的青江手抵着下巴,有些散漫地问道,“凭手感貌似还是个小丫头。”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石切丸头疼地扶额。 还有手感什么的,请不要故意说得这么引人遐想! …… 事实证明鹤丸的机动虽然高过石切丸,但却是比不过三条大佬和其他正太的。 不过夏栖迟被解救下来的时,蚊香眼都已经冒了出来,只能晕乎乎地被五虎退扶着。 “嗯~鹤丸殿真是活力四射。”老爷爷拢着袖子,和蔼可亲地说道,满身慈祥的圣光简直普照众生。 被压住肩膀的鹤丸干笑道:“啊哈哈,还、还好啦。” “既然如此,干脆去手合室发泄一下如何,以免您精力过剩呢。”大和守安定“温柔”的建议道。 “对啊对啊,就由我陪您一起训练训练~”萤丸小天使用十分欢快的语调,说出了让鹤丸几乎眼前一黑的话。 “不如也加上小狐好了。” “哥哥,我们也陪陪鹤丸殿下。”乱摇了摇一期的手臂。 “不不不不用了!”鹤丸慌忙地摇头拒绝,打断了更多人的‘陪练’申明。 别开玩笑了……真被拖进手合室他还能出来!?这么赤果果的群殴非死即残!! “本周的内番我会好好安排的。”一向严谨的长谷部显然也不打算放过他。 “喂喂,怎么说我也是刚回本丸,你们的同僚爱呢??” “呵呵,很抱歉,已经全部被您自己作没了。”虽然是毫不留情的说着,但安定却突然松开了压制着对方的手,“不过看在主人的面子上……”他看了眼旁边许久未见的少女,最终决定改日再收拾鹤丸,反正来日方长。 “哼,今天先算了。”清光也朝少女的方向看了一眼,撇撇嘴还是放开了鹤丸的另一边肩膀。 要不是不想浪费和主人在一起的时间,才不会就这样放过他。 不过正太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怎么帮主人报仇,比如弄死鹤丸的一百种方式什么的。 “我都听到了哦,你们当着原主的面这么正大光明的计划谋杀真的好嘛??”鹤丸忍不住抗议,但没有人理他就是了。 冷寂的庭院在一瞬间热闹了起来,连地上的积雪都因为阳光而折射出温暖的色彩。 “主、主人,您好些了吗?”没有参与其中的五虎退小心地扶着少女,有些忧心地问道。 “唔,没、没事的。”静站了一会,夏栖迟已经缓了过来,她转头给了退一个清浅的笑脸,同时安抚性地握了握他的手,“别担心。” “咦?” 好、好多人…… 夏栖迟后知后觉的发现大家竟然都出来了,本丸的付丧神基本上都聚集于此。一眼扫过,她也瞧见了几张陌生的新面孔。 身材修长的青年在察觉到少女的视线后,未被绿发遮挡的一只金眸朝着她友善的眨了眨,率先出声道:“啊呀,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见面,我是笑面青江,审神者。”他俊雅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声音更是磁性的让人着迷,“有点奇怪的名字,对。” “您、您好……”夏栖迟对他也有点印象,不过毕竟第一次看到人,多少有些怕生。听到他后半句的问题,她还一板一眼地回答了,“名字……嗯……不奇怪,很、很乐观……” “噗嗤~” 笑面青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名字乐观。不过……单从外表上看,对方仅仅是一个瘦弱娇小的女孩罢了,除了有点害羞胆怯,并不能看出有什么异常之处。 “我是源氏的宝刀,膝丸。”正式见到新主人有些激动的膝丸,介绍自己的时候也没忘记一旁兄长,“这是我的兄长髭切。” “请多关照。”被点名的白衣青年注视着少女,声音柔和似春风。 “请、请多关照……”最后两个字仿佛一口气没提上来,低低的消失在空气里。 夏栖迟其实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个梦境中让她感到压迫的付丧神,与眼前温雅柔顺的男子竟是同一人。 但是不容她多想,最后一位付丧神突然抬步走了过来,少年扎着马尾姬的发式,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黑发黑瞳,一身红黑搭配十分夺目。他停在了夏栖迟面前,仍比她要高出了不少。 少年漂亮的红唇微启,吐露出与外表不符的老成:“吾名小乌丸,出战外敌乃吾之使命,千年不改。” 第65章 太过分了! “小、小小乌丸……”少年的身份显然令夏栖迟感到惊讶,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却因为对方容貌尚且年幼的缘故,“先生”两个字始终叫不出口,但是称呼为“小乌丸君”的话又很失礼,所以滞了两秒,才不怎么自信地道,“殿下?” 记忆中的大太刀、太刀多以成年男子的形态,像太郎先生……她还以为只有萤丸君是例外。不过真难以想象,如此古老的刀剑,却又是这般年轻的模样。 “虽然名中带有小字,实为谦逊。古时会在有上或大的意义之言词前后特意加上小呢。”少年将手中扇子有节奏的拍打着手心,特意为其解释道,“吾小乌丸乃是介于直刀到日本刀的中间,有如日本刀之父一般呐。” “所以,可不要小看吾噢。” “唔……我知道,”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总结一句,“不管是什么样的外形,大家都是很厉害的。”这倒是她的真心话,虽然没有见过付丧神战斗时的模样,但即使是外表年幼的正太们,行事之中也隐隐给人以一种可靠感。 其中最甚的应该是药研君,光看表情就知道他是位很值得信赖的付丧神,医术也……嗯……就是药太苦了。 “哈哈,这么说也可以,”谁知少女的这般夸赞,青江竟还直接应承下来,“毕竟无论是哪方面都很厉害,您可以亲自……唔……”他的语调一如既往地轻佻,尤其是话里似乎含盖了某种深意,可惜说到一半被身旁的石切丸捂住了嘴巴。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位付丧神,在一旁给了他一个万分锋利的眼刀。 “您也想去手合室么?青江先生。”安定目光冰冷,语气凉凉地问道。 自觉无辜的青江戳了戳石切丸示意他松手,拿回话语权的他幽幽叹道:“我的意思是,大家在各方面都很优异啊,例如烛台先生的厨艺……所以,各位究竟是想到哪里去了?” 众人:“……” 那还真是抱歉啊没看出来你也有一本正经的时候!! 夏栖迟白净的小脸上茫然尽现,完全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她也觉得烛台切先生的厨艺是真的好,这么一说都感觉有点饿啦。 “天这么冷,还是别站在外面了。”烛台切仿佛看破了她的心思,淡淡地扫了眼鹤丸和青江后,向少女走了过来,“早饭已经备好,主上先随我去用餐如何。” “好、好的呀,”一听有东西吃了,夏栖迟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像是迫不及待求投喂的小动物,踮起脚巴巴地仰望着这位,在她眼里整个人都帅气起来的烛台切,“那我们现在就去。” 小姑娘穿着男孩子的衣服,因为不合身而被衬得更为娇小,她眸中映着璀璨的华光,专心注视一个人的时候,总能让对方的内心顿时柔软成一团。 烛台切只觉萌点要被戳透了。 “我带您一起过去。”回答她的是歌仙,他同样无视了众人走上前来,然后十分自然地牵过少女,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次。 掌中所触到的另一只手依然是冰冷非常,像是没有温度冰块,令歌仙蹙起了眉峰:“冷吗?”在他问完的下一秒,就将少女瘦小的手掌紧紧包住。 “也、也不是很冷。”暖意从对方温厚的掌心传递过来,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夏栖迟也就没有挣扎,只是略显羞涩地说道,“是因为一到冬天就会这样的,有时候也不是由于冷。”她说的是自己的手。 “对了,大家不吃吗?”被牵着走了两步,夏栖迟又扭回头去看留在原地的几人,不知为何他们谁也没有跟过来。 “嗯,他们都已经吃过了。”歌仙头也不回的说道。 众人:“……” 你胡说!! 少女被带离后不久,空气中发出“嘭”地一声轻响,毛发蓬松的小狐狸缓缓降至地面,它兴冲冲地喊道:“咱回来啦~” “咦?审神者呢?”狐之助在原地皱着鼻子嗅了嗅,接着越过众人,转身就要往餐厅跑,却被鹤丸揪住尾巴提了起来。 “呜啊干什么!?快放开咱!!”它还想早点见到审神者,让她为自己顺毛呢。 “事情还没交代清楚,你就想跑?”清光靠过来,捏住它的耳朵向往扯了扯,脸上的表情颇为阴冷。 “别、别拉!”不知道狐狸的耳朵是很敏感的嘛,痛觉会放大的好嘛! “已经同隔壁的审神者约好了,那位医生下午就会过来。”狐之助没好气的说道。 说完之后它的身子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好了,都交代完啦,还不快放开咱!” 鹤丸倏然松开手,小狐狸从半空啪嗒一下落在地上,被摔的哀嚎一声:“你、你们!太过分了嘤嘤嘤!” “行了行了,别嚎了,”乱蹲下来戳戳它的小脑袋,“我问你,那日万屋的事情,你调查出来了么?” “这、这个,因为涉及到另一位审神者,所以还不太清楚……”狐之助有些心虚地在地板上磨爪子。 “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是谁了?”那个欺负了吾等主人的人。 今剑难得不露笑脸,凑过来也戳了戳狐狸脑袋。 “不不不,具体是谁尚不明确,只能推断出是一位审神者,”被围起来的狐之助也不敢反抗,只能苦哈哈地继续说,“如歌仙桑所言,也许……恰是审神者认识的人。” 乱想了想,抬头问道:“要不从主人那里?” “行不通的,你有没有发现,主人对自己的事情从来都不提及,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包括现世的一切她也都绝口不提。”今剑并不赞同乱的提议,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三条老人,“三日月先生,您觉得呢?”对于亲自到现世走过一遭的几位付丧神,他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无需太过忧心,会有办法的。”三日月眸光微敛,话里有点安抚的意味。 关于现世种种,无论是他们还是狐之助,其实都没有说太多,毕竟这样沉重的事情,还是由成年刀剑来分担比较好。 “总觉得你们瞒了什么。”乱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句。 肯定是有什么,还没有告诉他们的! 一期拍了拍自己弟弟的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为了安慰他:“过去已成定局,最重要的还是当下。” “放心,据说那位医生很优秀的,说不定也能帮忙问出什么来。”狐之助趁两个正太一时不备,从他们手中挣脱而出,“呐,咱要去找审神者啦~”它甩甩尾巴,头也不回地溜了。 “这件事……不需要和主人商量一下么?”一直保持沉默的太郎在众人即将散去时,突兀地问了一句。 “还是不要了,万一主人胡思乱想怎么办。”乱想到少女本来就对什么都不太信任,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如果装作不知情的话,当然也就不会怀疑他们啦,最多委屈隔壁的审神者背一下锅。 “……也好。”太郎不再多言。 “既然说定了,只需迎接那位医生到来便可,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作为唯一的近侍,尽职尽责的长谷部做了最后的结语。 “请问,”出声的是新加入的膝丸,“为什么要请医生?我是说,主人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如果说是因为受了伤而迷失于意识之中,那么人现在也已经醒过来了,可大家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是这么简单。 “她只是藏起来了。”未等他人有所解答,髭切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而后就没再解释,也没去看更加疑惑的弟弟,只是轻轻打了声招呼。 “走……”他拉了下肩上的白色外套,转过身率先离去。 “等等我,兄长。”膝丸向众人拜别,急忙跟了上去。 其他人相顾无言,渐渐也都散去了。 回去屋舍的路上,太郎瞥了眼因为仍被禁酒而怏怏不乐的次郎,淡漠地说:“你是不是该去好好道个歉。” “……大哥,”次郎听他提起此事,精神顿时一振,不过很快又萎靡了下去,他纠结地扒拉起头发,“要不,我喝口再去?”不喝酒会死星人的他,带着小心翼翼的口吻试探地问道。 并不是没有感到过愧疚,当时因为醉酒以及暗堕的原因,负面之感也被无限放大,对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口不择言,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羞耻,但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但是太郎完全不松口,无情说道:“喝酒误事,没道歉之前还是别碰了。” 次郎心底那点希望的小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第66章 是时候研发一道新菜了 绵延无垢的雪白在长廊外围连成一片,期间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完整的像一张巨大的白毯包覆着大地,与碧蓝如洗的天空相互映衬,形成了一幅波澜辽阔的景象。 除了美食的诱惑,还有美景的陪衬,夏栖迟的心情也越发的好,她一路开开心心地被歌仙和烛台切带往饭厅。那只被牵住的手也渐渐捂热了起来,心里更滋生出一种难以描绘的安心和满足。 从未想过,年幼时的种种期许居然能有实现的一日。她曾经最渴望的,也不过是像这样温馨简单的生活。 “还请主稍等片刻。” 打了声招呼,烛台切在半路转去了厨房拿食物,夏栖迟便亦步亦趋地随着歌仙继续前往饭厅。 她走在歌仙身侧,一直看着眼下两只交握的手掌,过了好一会又抬起头去追寻青年精致如画的俊颜。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歌仙停住了脚步:“怎么了?” 难道是自己脸上有什么吗,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他。 “……” 他眼里的小姑娘只是摇了摇头,却依然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在与之对视的那一刻,黑亮的眼睛像点燃的烟火般灿烂。 身高悬殊的二人立在长廊上傻了唧地对望着,也不知道各自在想些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想。直到夏栖迟忍不住歪着头给了歌仙一个真·傻白甜样的笑容。在刘海扎上去把五官被完全展露后,这种瞧着可爱的同时,偏偏又透出一股让人想要抱一抱她的蠢萌来。 被‘傻女儿’的笑容莫名治愈到的歌仙:“……” 手指不可抑制地颤了下,青年突然默默转过脸:“走,就快到了。”他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完,就若无其事地牵着小姑娘往前走,仿佛在那一瞬间里什么也没发生。 饭厅的距离并不太远,当障子门拉开之后,夏栖迟才惊讶的发现,如今的饭厅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这个宽阔的空间,主次分明的位置摆设不知何时已全部被撤去,却换上了像学校食堂一样的、一张桌子可以坐下好几人的木质桌椅,它们排列整齐的摆放其中,填满了这个对她而言原本有些压抑的空间。 除此之外,朝向院落的那一面墙也改造出了两扇极大的窗户,屋外的光线洒落进来,让整个空间透亮而明澈。 惊讶之余,夏栖迟下意识地摇了摇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歌仙桑,这是之前的饭厅没错?”并不是另一间其他的饭厅没错。 她的记忆应该没有出错。 “嗯,是本丸唯一的饭厅,只是做了一些改造……”歌仙微微颔首,继而问道,“喜欢现在这样的么?” 饭厅的变化他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虽说短刀们多是孩子心性,但不得不说某些方面倒是分外敏锐和贴心,这样的改造最初也是由他们提出来的。 “嗯!”少女回答的语气很用力,“喜欢的……很像学校的食堂哦,但比学校的还要好!” 因为学校里没有她喜欢的人啊,可是在这里却又很多很多。 歌仙受她的情绪感染,低下头也是清浅一笑,眸中仿佛漾开了一圈涟漪,就在小姑娘看不到的角度,美得像绽开的花蕾。 两个人选择坐在靠在窗沿的一张桌子,正好能被柔和的光线所包裹。冬日的阳光微暖又不刺眼,温柔的洒射在周身。没两分钟夏栖迟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暖和起来,黑色的衣服又比较吸热,她想这或许也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 最初夏栖迟还是比较端正的坐姿,撑着小脸巴望着窗户外的雪景,双脚向前轻轻晃悠了两下。不过小淑女坚持了没一会,她就摊开手软趴趴地俯到了桌面上。 全身都暖洋洋的,这感觉实在太过舒服,加上对歌仙莫名的亲近感,她也彻底的放松了下来,像只无骨的幼猫,眯着眼享受此刻美好的阳光。 “还困么,”虽然知道少女是刚起来,但她懒懒地软成一团仿佛是还没睡够,“吃完饭要不要再睡一会?”歌仙忍不住把手搁到她的头顶,结果揉了两把就舍不得再放开了,拨弄着那头被晒得暖暖的发丝像是给她按摩。 “没有啦,就是觉得超舒服~”夏栖迟趴在桌上也没有躲,完全是被顺毛一样享受起来。 这边歌仙揉着‘闺女’的小脑袋正嗨,也就在全神贯注间,从窗户外却突然跳进来一只毛茸茸的黄球,而且上来就是一爪子,逼着他把手拿了回去。 “您在干什么啊!?”护犊子一样抢占了少女脑袋上的位置,狐之助凶巴巴地朝歌仙龇牙,“咱都嗅到禽兽的味道了!!” 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的歌仙:“……” 开什么玩笑我们俩到底谁才是禽兽!!? 夏栖迟感觉到自己被什么又软又暖的东西,扒拉住了脸和脑袋时还懵了一下,但一听是狐之助的声音就连忙将它抱了下来:“狐、狐之助~”她连声音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激动地把小狐狸举过头顶,瞧了片刻又拉回自己怀里贴着脸颊蹭了蹭:“超想你呢!” “咱也是~”脸皮极厚的狐狸很快也蹭了回去。 歌仙:“……” 是时候研发一道新菜了:) “呜啊,主殿都没有说过想我们……”是今剑的声音。 继狐之助之后,窗口又冒出了几只豆丁,一排瞧过去就像是发芽的小植物从窗后伸出了头来。 除了今剑和小夜,其余都是粟田口家的正太,他们还是骗过萤丸又绕回来的,作为一期的弟弟们,真是默契又团结。 个头较矮的退把下巴抵在窗台,伸着两只爪子扒在木头上,也不说话,就可怜兮兮地瞅着少女。 “主人您看~”乱毫不吃力地抬抬臂膀,将怀里环绕住的少年又抱高了一些,“我把小夜带来啦。” “啊……”夏栖迟直接站起身凑了过去,开心地打招呼,“小夜~”她把手伸出窗户,先是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脑袋,收回时又在退的头顶揉了两把。 对于这种亲昵的动作,做起来似乎越来越顺手了。 “嗯。”小夜还是一脸酷酷的表情,只是眼睛始终放在少女的身上。 歌仙在一旁有些头疼地扶额,提醒了一句:“乱……快把小夜放下来。”这样像抱着小动物一样抱着他,万一失手了怎么办! “嗨~”明显是敷衍的回应。 “大家不进来嘛?”隔着一扇窗,夏栖迟上瘾了般,摸摸这个的脑袋又拍拍那个的脑袋。 “进来进来,我们可是来陪主殿一起用餐的~”今剑边说,边用细长的手臂撑住窗台,正准备就这样跃进来。 歌仙见他如此,惊得立即起身,同时对着少年洁白的脑门屈指一弹,表情严肃的说:“窗户可不是给你们用来爬的!好好走正门!”说完还凉凉地瞥了眼想要效仿的鲶尾。 “唔、知道了啦。”今剑捂着头瘪了瘪嘴,不过还是乖乖的选择走正门。鲶尾俏皮地吐了吐舌,也跟了过去。 少年们转身后夏栖迟便坐回了原位,撑着下巴一脸耿直:“歌仙桑和一期先生很像呢。” “虽然严肃却很关心小辈,体贴入微又还会做饭,超厉害的。”她软糯的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钦佩和羡慕。 就像记忆里,邻居家的大哥哥们一样,只可惜那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她至少记得,在没有遇见大家之前,在失去最重要的人之后,曾经也有人真心地对她好过。 “这样的话,忙里忙外的长谷部先生就比较像爸爸啦,”她大概是真的很开心,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像是叙述一个过家家的游戏,还想着本丸的付丧神们都适合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在她看来,长谷部就是她幻想过的父亲没差了,责任心重又有担当,从不曾退缩和怯懦。 歌仙在对着她的时候,表情明显温柔多了,对于她的玩笑话也正经地接了下去:“那作为这个大家庭里唯一的小妹妹,也务必要有妹妹的样子才是。”毕竟比起那群臭小子,当然还是小姑娘更加重要。 “咦?” “什么什么?”窗外的少年此时也刚好跑了进来,乱撑着桌子一脸好奇,“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告诉主人要好好吃饭,这样才能早些胖回来。”歌仙柔声道。 “哦,”乱闻言转过头,仔细瞅了瞅少女的五官,发现相比之前她是真的清瘦了许多,仿佛再次打回了原形,和刚开始一样瞧着就是会被风刮走似的,有些心酸又有点心疼,“我也觉得呐,所以主人赶紧胖起来。” “如果不够吃,我们的都可以让给主殿哦!”今剑也凑过来补充了一句。 夏栖迟只好心虚地笑了笑,她也很清楚,这件事错的总归还是自己。 “虽然你们这么懂事很让人欣慰,但本丸的饭绝对是够吃的,这一点无需担忧。”就在她不知所措间,烛台切笑吟吟地端着食物走了过来。 “哇,好香!是什么?”鲶尾兴奋问道。 “这可是给主人吃的,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没关系啦,主人可以喂我两口的对不对?” “欸?啊……可、可以的,这么多我也吃不完的。” “说起来刚刚路上有遇到药研,等会饭后您休息一下还要喝碗药,确实不宜吃太饱。”烛台切将美食一一摆上桌,随意的提了一句。 夏栖迟:“……” 哦…… 第67章 小夜真可爱啊 夏栖迟的饭量依旧不怎么大,鉴于她又是刚苏醒没多久,歌仙一时间也不敢让她吃太多。所以一桌的美食,少女除了自己外也没忘记喂喂其他人。而且烛台切只准备了一副碗筷,所以正太们也就趁机享受了一把被主人投喂的乐趣。 期间属小夜被喂的最多,夏栖迟的解释是“多吃点才能长高高啊”,她显然又忘记了这些付丧神的形态是恒久不变的。 等她终于用完早饭,歌仙发现时间也已经不早了,便要随烛台切一起回厨房去整理一番,顺便也好准备些中午的食材,临走前他不怎么情愿的将少女交托给了活力四射正太们。 当然还细心的嘱咐了一大堆,例如不要带小主人玩雪之类的,直到他们一一保证,这才安心离去。 “主人,我们直接去药研哥那里。” “咦!?为、为什么?” 夏栖迟本还想着,既然烛台切先生他们离开了,那喝药的事也能拖晚一丢丢了。可乱酱却这般说,让她着实惊了一下,但心里始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少年只是想去玩而已。 “您忘了吗?还要喝药的哟。”乱以为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那、那个……不好,万一、万一药研君这会儿有事呢,”夏栖迟磕磕巴巴地找理由,“而且我、我刚吃完饭……所以……”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她咬咬唇不知道说什么才能不去。 “主殿……您是不是不想喝药?”今剑像是看穿了什么,轻声问道。 “……”夏栖迟梗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抬起头道,“当然不、不是呀。”可惜话一说完她的目光就游移了,始终不敢看眼前的几人,明显是一副心虚的样子。 本来也没有必要撒谎,但少女偏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怕喝药,尤其是在一群正太面前,就稍稍有那么点儿丢人的感觉。 “乖乖喝药身体才会好起来啊,而且药哥的医术很棒的。”算是瞧出点端倪的乱,眼睛咕噜一圈,强压着笑意柔声安慰她。 五虎退也羞怯的扯了扯少女的袖口:“真的、很有帮助。”他指的是药。 “啊,我知道。”小姑娘乖巧又诚恳地点点头,她当然不会怀疑药研,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那种苦涩罢了,典型的道理我都懂,但做起来依然很难。 不过夏栖迟毕竟不是会耍性子的人。 “我们、我们走。”她一扫之前的沮丧,这会儿像是要赴战杀敌的勇士一般绷紧了神经。不过为了给自己打气,想要抓点什么在手里的她,顺势也拉住了退酱的那只手。 和主人手拉手的五虎退一脸懵:“……” 咦、等等……发生了什么? “别这么紧张啦,只有一碗药而已,虽然的确是苦了点。”少女严阵以待的模样逗笑了鲶尾,他屈指点了点下巴,低着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过了会儿突然倾身,贴着她的耳朵悄悄说道:“如果实在喝不下去,主人可以向药哥撒撒娇呀~” 当然以药哥的脾气,撒娇也是没用的,但他就是想看看主人撒娇会是什么样子。 夏栖迟:“……” 嗯!?撒、撒娇!?? 鲶尾:“不会嘛?” 夏栖迟:“……” 完全不会…… “没关系,我可以教您怎么说~”鲶尾用手挡住嘴又压低声音,趴在少女耳边baba说了一堆。 “这、这样真的可以吗?”时隔多年,依然很好骗的少女半信半疑的边听边点头,“可是感觉、好像有点奇怪的样子。” “放心,信我准没错。”信我得永生。 少年信誓旦旦的拍拍自己胸口做担保,“网上都是这样教的~” “你们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呢?”乱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们。 “我们……唔?”耿直的夏栖迟刚要作答,就被鲶尾一把捂住了嘴巴,他转过头朝着同伴嘻嘻一笑,接过话:“没什么啦,我们快走。” 乱和同样困惑的今剑对视了一眼,不过也没再多言。 他们俩虽然没有追问,但后面跟着的小夜似乎不太高兴,他冷漠的目光在少女和五虎退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向前疾走两步,仗着自己个矮,像一尾鱼跐溜进去,强势地把另一边的鲶尾给挤开了。 被挤开的鲶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小夜后只是笑了笑,也没有生气,还按住他蓬松的头发揉了两把。 一脸不高兴的小夜跟在少女旁边,静默了两秒终于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摊开在少女面前:“可以、牵手。”这两个字他说十分干脆,清亮的嗓音甚至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夏栖迟察觉到身边的人换了也是呆愣了一瞬,此时瞧见这么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唇间都止不住的上扬起来:“小夜真可爱啊。”她眨眨眼,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少女同样伸手拉住了小夜,就这样一边牵一个小少年,有一种拉着弟弟们的满足感,毕竟除了他俩也就只有秋田能让她有自己的辈分更高一点的错觉了。 几个人离开了饭厅,屋外的朝阳升的更高也愈加的温暖,穿过了长廊,没用多久他们就踏入了另一个房间。 药研自己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算是前审专门分给他用来研究的。 正太们带着夏栖迟进去时,穿着白褂的少年正在桌前捣鼓着着什么。 “药哥,”乱最先跑了进去,“我们把主人带过来了哦~” 药研放下了手中盛着液体的玻璃瓶子,抬头淡淡的瞥了眼少女,面上无甚表情,却让触及到他目光的夏栖迟心里一凉,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药我已经端过来了,”他侧过身摸了摸桌上的一个小砂锅,感受了会儿掌心下瓷壁的温度,便拉近旁边的大碗,倒了满满一碗的汤药,“大将来的正好,趁热喝。” 少年语气平平,但夏栖迟却觉得他的心情并不太好,而且她有预感,这坏心情甚至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 当褐色的液体从壶口倒下来时,夏栖迟的眼睛就盯着它转不动了,那股浓浓的药味顺着腾升的水汽一起扩散到空气中,即使隔了一小段距离,也能闻到。 “过来大将,冷了的话会更难以下咽。” 深知对方说的是事实,夏栖迟只得磨磨蹭蹭的,像是上刑台一样一步一步挪了过去,脑海里突然就响起了鲶尾之前对她说的话。 ——扯住他的袖子晃一晃,再用小动物一般湿漉漉的目光看着他,说你不想喝就可以啦。 果然还是很奇怪,而且…… 别人的好意,她其实一点都不舍得辜负,哪怕是为此吃点苦也心甘情愿。 思想有些木讷又耿直的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在鲶尾巴巴的期望下,却是闷不吭声的接过了药碗。她将碗里的液体想象成水,抬起手腕咕咚咕咚几大口吞了下去,完全不敢作停顿。 干掉了一碗药,难言的苦涩从舌尖直至舌根,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胃里都仿佛泛着苦。夏栖迟被苦的生理泪水都激了出来,撇着嘴巴,看上去好不委屈。 药研突然有点儿后悔了,为了让少女长点记性,他确实故意把药弄得更苦了些,还倒了这么一大碗。但看她牛饮一样吞下去,又被苦得眼眶红红,就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还、还要喝么?”缓过了劲,夏栖迟捧着碗偷偷瞄了眼砂锅,小心翼翼的问,“锅里的、要全部喝完嘛?” “不用了。”药研不大痛快,虽然面上还是没什么波动,但心里就有点烦躁。所以180的总裁大人,冷漠地拿回少女手中的碗,另一只手还在她额头“叭”地弹了一下,“再有下次就真的要喝一壶了。” 捂额头的夏栖迟:“……” 我错了…… 一群人最后全被赶了出去。 鲶尾又挤到少女身边:“主人,干嘛不按我说的做,说不定还能少喝点。” “那个……”挠挠脸,夏栖迟认真思考了一下,解释说,“毕竟是药研君辛苦熬出来的药,说不喝的话,不是太对不起他了吗。” 她在面对伤害自己的人时是恐惧,而在面对对她好的人时,却是小心。 害怕得之不易的东西,仍有一日会失去。 鲶尾皱着眉头,似乎很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什么,张张嘴又憋了回去。心里也有些不痛快的他,突然屈指在药研刚刚弹过的地方也“叭”了一下。 “……” 一言不合就弹她额头,真的好过分! 第68章 颜值高的人心肠也很好 清水美绪是当天下午前来拜访的,还带了一位陌生的男士同行,也就是她特意请来的那位师兄。 关于要见心理医生这件事夏栖迟本人其实并不清楚,狐之助只在此前和她打了声招呼,说是隔壁的审神者会来拜访,其余的却并未多言。 考虑到小姑娘总是会胡思乱想,大家最终还是决定不和她说那么详细了。 所以在看到脸生的男人时,夏栖迟本能地向往长谷部的身后缩了缩。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畏惧生人,那日万屋之行仿佛已经将她毕生的勇气都花光了。所以一旦出现什么常规之外的东西,平静表象下的惶恐和不安又会开始疯狂的滋长。 “嗨~小妹妹,好久不见了,”清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闪躲,拉过自己身旁的男人热心地介绍起来,“这个大哥哥呢,叫许瑾言,是我的师兄。” “又多认识一个新朋友哦。”她指了指男子,笑容愈加明艳动人。 “姐姐好……”夏栖迟倒还记得换个称呼,没有喊出对方的名字,不过抓着长谷部袖口的小手却紧了紧。她只从他身后探出了半边身子,像只在树洞口探头探脑的小松鼠,正在小心翼翼地观望外面的世界。 在飞快地瞥了一眼男人后,她又匆匆低了头:“哥哥好。” 到这里夏栖迟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好几度,似乎礼貌性的问好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完全可以看得出,她对认识这位新的朋友没有丝毫兴趣,甚至还有点排斥。 当然许瑾言长得并不差,事实上这位二十六岁的男人清俊非常,身上还带点书卷气,单从外表上给人的感觉就很舒服。他鼻梁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上又多添了些沉稳和内敛,还有着和夏栖迟一样的黑发黑瞳,可以说,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令人讨厌的气息。 但小姑娘的反应并不太好。 “你好啊,小妹妹。”比较自(自)信(恋)许瑾言推了下眼镜,挂着被清水认为是斯文败类一样的浅笑,脑子里正思考着问题出在哪儿。 长谷部似乎也感觉出了少女的情绪波动,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宽厚的手掌温暖干燥,也给了她无声的安抚。 夏栖迟感觉掌心一暖,就下意识的就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刀剑,那张英俊的脸上仍是不苟言笑的模样,甚至还有点儿冷酷。 ……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消气了啊。 她的近侍先生……从自己醒来到现在真的一次都没有笑过呢。 所以说究竟为什么会生气啊,她还是弄不明白。 长谷部也知道少女在看自己,但他却绷着脸不为所动,也没有低头回视。只是手指轻微一动又放开了她。但是下一秒他的手掌却放在了她的头顶,然后轻轻一压。 夏栖迟仰着的头被摁了下去。 “看路,不要看我。”长谷部的声音很有磁性,即便没有太多情绪在里面,也依然十分悦耳。 被迫看着地板的少女愣了一下,而后鼓了鼓嘴:“可、可是现在又没有在走路。”她小声地辩驳了一句。 一想到和对方的身高差距……她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杵着的拐杖。 “而且长谷部先生容貌这么出色,为什么不能看?”性格里隐藏着耿直属性的夏栖迟问得格外认真。 虽然被夸后很开心但努力保持冷漠脸的长谷部:“……” “哥哥的容貌也很出色呐,让你看好不好?”想要找点存在感的许瑾言凑上去如是说道。 他的声音相对于长谷部的硬气要偏柔许多,但又并不显得轻浮,所以玩笑的话语被他说起来也尽显温柔。 谁知小萝莉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超敷衍的“噢”了一声,就又躲回长谷部的身后了。 好在许瑾言也不在意,反而轻笑一声,对长谷部说:“天寒地冻的,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 “是我疏忽了,两位请随我来。”长谷部点点头,牵着并不大乐意同行夏栖迟,同时也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因为审神者办公的房间和卧室是同一间,所以能干的长谷部早已提前收拾出了另一间会客室,正好是在会议厅的旁边。 长谷部将人领进去之后,在少女没有注意时,仿佛无意间和清水美绪对视了一眼,只是很快又轻轻移开了目光。 “我去准备些茶水。”待众人坐下,长谷部寻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借口准备离开。 夏栖迟一听他说要出去,心里突然就有些不安,但又不想显得太小题大做,故而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出声,只是眼睛停留在对方的身上半天不动。 长谷部低头瞧了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少女,顿了那么一瞬,最后还是俯身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很快回来。” 单纯的夏栖迟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身体好一些了吗?”清水在长谷部离去后主动挑开了话题,将少女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好、好多啦,谢谢清水小姐关心。” 夏栖迟本来还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问自己昏迷的事,不过好在清水只是简单地说了两句,另一位更是保持微笑始终不曾开口。 只是随意聊了几句之后,清水美绪却突然站了起来:“说起来,这次正好有机会和药研君讨论下进补的新药,也能帮你调理调理身体,毕竟年轻的时候如果不好好注意的话,老了可是要受不少罪的……那就先失陪一下啦。” “欸?”夏栖迟闻言立刻紧张起来,“等、等等……”她想留住清水,有些焦急地站了起来。 “没事的,”清水靠近她,难得用温柔的声音说话,“我这个师兄呢,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小朋友却非常温柔,和他多聊聊……你会得到不少帮助的。” “所以别害怕,他并不是坏人,我可以做担保哦。”侧身抱住少女,清水同时也递给了笑容不变的男子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略显空旷的房间最后只剩下两人,到这里夏栖迟自然也明白他们是刻意所为,而且她也大致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独自面对陌生人的她深觉尴尬,在清水合上门之后,几乎在下一秒她就绷紧了身子。虽然并无厌恶,但却无声的散发出抗拒和排斥的气息。 夏栖迟咬着唇一言不发的坐在那,期间也有偷偷瞄两眼,但时间都不超过两秒,眼神只是匆匆的瞥一眼又迅速移开。 “看上去似乎不太喜欢我啊,小妹妹。”在空气仿佛凝固的时候,许瑾言支着下巴,有些懒懒地说了一句,“或者说……你对戴眼镜的男人很反感么?”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笃定。 夏栖迟倏然瞪大双眼,有点儿难以置信地望了过去,大概没有想到对方一下就猜透了她的心思。 “你每次瞄我的时候,视线都是在我的眼镜上哦。”他解释道。 “其实这只是一副无度数眼镜罢了,”许瑾言将鼻梁上的眼镜很随意地取了下来,搁置在桌子一角,然后有些自恋的说,“因为本人的容貌长得过于年轻了些,所以不得不的加点东西来陪衬一下,这样‘忽悠人’的时候才更有说服力。” 夏栖迟:??? “啊,玩笑话,你别介意。” 摘下眼镜的男子,那股道貌岸然的味道也减轻了些许,甚至还外溢出了一丝痞气。 “说起来,我们还是老乡,所以你完全可以对我更信任一些,尤其是我看起来这么的‘好人’。”同为天朝人的许瑾言朝少女眨了眨眼,“你要知道,颜值高的人心肠也很好。”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夏栖迟:“……” 但不管怎么说,少女果然有放松了一些,至少她没有再躲避对方的目光,而是吸了口气认真开口:“许、许先生……” “咦?刚刚不是还喊哥哥的么。” 本想问点什么的夏栖迟又不吭声了。 “好好,称呼什么的随你喜欢啦。”许瑾言摊摊手选择妥协,“你是不是想问……嗯,我来此的目的。” 不等她开口,他继续坦言道:“实不相瞒,我呢……算是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这四个字仿佛触动了夏栖迟心里的一根弦,她蠕动嘴唇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胸口沉闷的厉害。而在桌下,她放在腿上一双手已经无意识地、紧紧拧在了一起,十指交缠,泛着青白。 “别害怕,也别乱想,”许瑾言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知道很多人对于见心理医生这件事都会有点误解,而且这还是一个对自己的心理状况并不清晰的孩子。 “我的到来只是为了帮你解决一些问题,并不意味着你就是‘精神病’。”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显然严肃了很多,眉宇间的认真与方才慵懒的青年仿佛判若两人。 “你要做的,只是和我聊天就好,当然话题由我主动,也可以是简单地一问一答模式。” 不需要自己来主动开口,这让夏栖迟松动了一些,但她仍然有些迟疑。 “为什么?”她舔了下嘴唇,不解地问道,“您是听说了什么吗,其实我、我可以保证的,已经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不会自虐,亦不会寻死。 这样的话,不是就没有问题了么。 少女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但她漆黑的双眸却没有焦点,只盛着满目的茫然。 第69章 坚信不疑 夏栖迟会有这样的想法,其实完全是归咎于她那对不称职的父母,是他们在经年累月间,无数次地给她灌输了自己那些极为扭曲的三观。 女孩永远不如男孩有价值。 这个观念在夏栖迟的心底早已根深蒂固,而从这一点上所发散出来的,就是她深深地自卑、敏感和多疑。 加上同学之间的冷暴力,还有自己大伯父心思不纯的作为,无一不让她更加坚信了自身的卑微,所以她迈出的每一步才会如此小心翼翼又惶恐不安。 和所有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女孩子一样,在父母的长期不平等、甚至是暴力和漠视的对待下,她们多数都会形成畸形的性格或障碍性人格。而这些阴霾很可能一辈子都挥之不去,在高达七成的儿童受虐率中,能够真正被救赎的其实少之又少。 许瑾言在成为一名正式的心理医生后,当然也接触过不少存有心理问题的未成年人,而在他看来,夏栖迟的状况其实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很多长期受虐的孩子,在性格方面,往往会变得阴郁而孤僻,他们大多数也几乎是被迫地去接受心理辅导,这期间也有根本不愿配合医生的,更严重的甚至完全排斥与人进行任何的交流。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就是受施虐者的影响,渐渐开始同化,然后他们最终也会形成暴虐、残酷甚至反社会的人格。而这些,也是未成年犯罪频发的主要原因之一。 夏栖迟的症状,许瑾言并不是没有遇见过,但那基本是在低龄段的儿童身上,因为他们处世未深,对于很多事情还属于在懵懂阶段,并且遭遇的痛苦也还没有那么长久。 所以她懦弱的深处,其实还是有着自己的坚强,她一直恪守心底的善念,没有选择仇恨和疯狂,所以眼底才能纯粹如初。 这样的孩子,真是已经很难得了。 但不该只是这样而已,她的人生还有很长,也值得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小姑娘,人活着呢,不仅仅只是把生命简单的延续下去就可以了,你要去找些可贵的东西,拼尽全力去找,才能回馈它赋予你的意义。”许瑾言撑着下巴,目光柔软,“想要活,和不得不活,二者之间有着千差万别。” 夏栖迟像是被最后一句话给触动了,低着头不知是问他还是在自问:“真的……会有区别吗?” “别这么悲观嘛,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所以现在嘛,可以多去尝试些新事物。”听出她的迟疑,许瑾言的声音里满含令人信服的力量。 然而在少女似乎听进去,又有些疑惑的目光中,装出一副温文尔、状的青年,直起身子往她倾去。他带上严肃而认真的表情,说:“就从吃、喝、玩、乐开始。” 夏栖迟:“……” ???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歌仙正毫无风雅可言地趴在墙上,用耳朵贴着墙面偷听。 “咳,”说去泡茶结果端坐会议室内的长谷部,皱着眉头假模假样地轻咳一声,“歌仙,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难道你不想听他们说了什么,万一主人受不了哭了呢?” “主人哭了!?” “呼……我是说,万一。”歌仙有点无奈。 “……”纠结了两秒,长谷部放弃了自己的坚持,“那……他们聊了什么?” 一旁的清水美绪已经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我说,请注意介绍人也在这里好嘛,你们能不能顾及下我的颜面了?” 这么不给面子真的好嘛?就算她也觉得师兄那个人是个败类中的败类,但在心理学上他毕竟还是专业的! “嘛,大家只是担心主君会接受不了独、自面对陌生人啦。” 鹤丸眯着眼似笑非笑,“独自”二字被他咬地格外重,那双金眸还轻轻瞥过了长谷部。 让夏栖迟单独会面心理医生,也并不是所有付丧神都同意的。 他此时的内心也在疯狂的给长谷部扎小人:吼,近侍了不起咯!迟早要让主君把他换下来! 长谷部冷淡地撇开头,继续去看仍在听墙角的歌仙。 没过多久歌仙就离开了墙面,只是扫过一屋子的同僚,他目光最终停在了清水美绪身上:“那位先生似乎是在提倡主人,把精力全部投放在吃喝玩乐上啊。”他木着脸,毫无表情地说道。 “……”清水美绪可疑地滞了两秒,然后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这是我师兄的治疗风格,你们不要怀疑他的专业水平。” 然后她的内心却是:呵呵,许瑾言,等着老娘出去扒了你的皮!! 接待室的谈话还在继续,但画风明显已经偏离到了奇怪的地方。身为心理医生的许瑾言,并没有问少女自身的任何事情,哪怕是她的家庭成员啊之类的普通问题也是连提都没提,所有的话题全部围绕着吃、喝、玩、乐这四个字展开的。 许瑾言述说了一些自己求学期间的经历,例如在异国他乡尝到过的各种美食、遇到过的种种奇人奇遇,还有他脑海中所记录下的万千美景。 心理医生的叙述方式总是非常独特,他总能充分的把握住语言的魅力。一段经历说的乐趣恒生,倒是让少女慢慢放下戒心,也在接纳之中对他描述的世界心生向往。 夏栖迟倚着桌沿听地格外认真,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仿佛为她展开了一幅图景,在她囿于灰白单调的小巷之外,却建筑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一直到对方说今天就先聊到这里时,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段时间,你大概会经常见到我了。”许瑾言朝着呆呆萌萌,还在望着自己出神的少女眨了眨眼,“看在本人颜值高超的份上,应该该不会不欢迎的。” 迟钝的夏栖迟下意识地点点头,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才张着嘴“啊……”了一声。 “嗯?” “当、当然不会啦,”小姑娘晃晃身子,向许瑾言的方向倾了倾,“那下次可以再和我讲这些嘛?”仿佛幼龄小朋友终于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并且对此充满了期待。 “好啊~” 将真实的经历与自己的想象糅合,说书一样把现实讲成故事的许瑾言,倒是一点儿也没有欺骗小孩子的罪恶感。 “走,现在我的时间是你监护人的,至于你呢,就去找几个小伙伴好好玩耍玩耍,这么好的午后可别浪费了。”他勾起桌上的眼镜却没有戴上,只是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然后走至少女身边将她带了起来。 “您说的监护人是?”夏栖迟有些不太明白。 “就是……”许瑾言边走边开口,俯视少女仰望自己的双眼,忍不住揉了把她的脑袋,“这个本丸的刀剑男士。” 他拉开门扉,屋外的光线紧跟着,轻飘飘地漏了进来,不过有一半却被站在门外的高大男子所遮挡。 “长谷部先生,您回来啦。”夏栖迟的头上还顶着许瑾言的手掌,像只被大人罩住脑袋的小娃娃。因为在谈话中和对方拉近了关系,也因为像警察、医生这样的群体是孩子心中非常神圣的存在。她没有再表现出排斥的情绪,目光清澈地瞅着长谷部,甚至露出了一丝浅笑。 而这位终于去而复返的近侍大人,他的双手却空荡荡的,并没有端着什么茶点。 “嗯。”视线久久的停留在某位医生的手上,长谷部回应的有些冷淡和敷衍。 有点想拔刀是怎么回事:)。 “本丸又多了一匹新马,”长谷部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快,对少女轻声说道,“主人也去看一看,鲶尾和五虎退他们正在马厩。” “唔?”夏栖迟怔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好啊,那、那我现在就过去。” 她回过头朝着许瑾言礼貌地挥挥手:“许医生拜拜,下次见哦。” 夏栖迟很敏锐地察觉到长谷部的目的是想要支开自己,而对于他们会谈些什么,她其实也有那么一丢丢的好奇,但却仍是配合地离开了。 她还是相信的,在这个本丸里,无论大家做什么,一定一定不会伤害自己。 唯独这一点,她坚信不疑。 在少女离去之后,许瑾言倚着门框,将双手插进兜里,对着身前地男人笑了笑:“真是可爱的小姑娘,可惜不是我家的。” 长谷部:“……” 如果说他刚刚只是不快的话,那现在就是相当的不快了! “长谷部君一直都这样严肃么?” 因为先去过清水的本丸,所以许瑾言也是知道这位付丧神的,此时面对对方的黑脸,他却还是那副笑如春风的模样。 “关于主人的事情,自当要严肃以待。”长谷部的回话似乎别有深意。 他退开一些,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您的朋友和在下的同僚们就在隔壁间,请随我来。” 夏栖迟的家庭情况和幼年的生活遭遇,许瑾言没有去问当事人,对这些事情的初步了解,他需要的是知情者的坦言。因为这是小姑娘自己目前还无法做到的。 由于清水美绪已经替他向付丧神们提过,所以在长谷部将他带到会议室后,几人并没进行太久的客套。 在一段时间的单方面叙述中,从那些去过现世一趟的付丧神口中所知的,其实和许瑾言所做的猜想都基本上吻合。 “我接触过很多与她情况相仿的同类人,但我想,家暴并不是导致她性格障碍的唯一原因。她在见到我的那一刻起,就产生了很明显的排斥,而反感一个从未蒙面的陌生人,排除我自身给她的感觉,就是我的性别让她看到我的第一眼起,潜意识里出现了抵抗情绪。毕竟……在极大部分的虐童案件里,对女童影响最深的……是性侵害。” 这血淋淋的三个字,顿时让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有了之前的雅痞,许瑾言此时的神情,俨然是一名严谨、称职的医生,他的声音平缓,却是极为的认真:“而且,这些可怕的事情大多数还都是熟人作案,就像你们刚刚所说的那位……显然是有恋童情节的男人。” “我也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这个人百分百会是一名惯犯。” “不可能的!”狐之助从鹤丸的肩头跳到桌面,急躁地说道,“我带审神者离开那里的时候,那个男人什么都还……” “你知道熟人作案的可怕之处在哪里吗,”许瑾言知道它想说的是什么,直接出声打断,“在于他们有无数次的机会去接近这些孩子。” 他抵着下巴,目光幽冷:“我曾经见过一个孩子,她受亲戚伤害的时间长达十年之久,且她的父母对此一无所知。” “难以相信对么?这是因为那些懵懂无知孩子,会被施虐者一次又一次地威胁和洗脑,让他们不得不选择了隐瞒。而在事情爆发出来后,有些孩子甚至还要面对父母乃至外界的压力,以至于直到他们长大都会认为,这一切的缘由,都是源自于他们自己的错。” “因为没有人在她需要的时候拯救她,并且还在事情发生以后,用最恶毒的言语来中伤她。” 大概是勾起了一些非常不好的回忆,许瑾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讽刺的冰冷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好了……撇开我刚刚所说的,你们觉得,一个有着恋童癖,又靠着亲戚这层关系,可以无数次接触一个不被父母重视的女孩子。” “这样的变态,他会什么都不做吗?” 第70章 来做个交换吧 “不过……”在气氛压抑至极的时候,许瑾言话锋突然一转,“你们家小闺女,应该还没有遭受那种程度的迫害。” 清水美绪:“……” 非常有总裁气势的清水美人,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呼到对方的后脑勺上:“你以为在拍悬疑剧吗,这种时候就不要吓我们了!给我好好说话啊!!” “嘶~”许瑾言捂着受伤的脑袋,皱着眉向另一边偏过身子,好避开化身女魔头的师妹,“我明明有在好好说啊,这不是给你们科普科普嘛。”那声音里似乎还含着一丝小委屈。 不过当他转过目光,在看到那些刀剑男士原本极为严肃的面容,有逐渐放松下来的迹象。他又撑起下巴,耷拉着眼皮,懒散却又无情的补充:“你们也别庆幸了,虽说以我的观察她是没有遭受到实质的伤害,但变态级的罪犯与普通的罪犯,区别就在于,前者除了肉体的折磨,他们更享受毁掉一个人的精神和意志。” “所以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肉体精神什么的我听不明白……我……我只想知道,主人她究竟遭受过什么??”清光已经有些躁动起来,他放在腿上的拳头绷地紧紧的,似乎在用力压制着什么。 这场谈话,于他们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或许以刀灵的身份,确实不太能理解,比如用刀刺杀一个人,和杀他之前还要折磨一番的意义。 许瑾言推了下戴回去的眼镜,沉吟了两秒,继续道:“你要问遭受过什么,这只能由她来回答你们……不过,让我来简单地推断一下,一个不受父母重视甚至虐待的孩童,作为一个有大把时间消遣的变态,一个自认为有格调的恋童癖。他一定会在她痛苦的时候给她想要的关怀与照顾,让她慢慢放松警惕。就像抓住一只无法反抗的猎物,他的重点不在于伤害,而是……玩弄。” “所以看似温柔的假象里,甚至往往会隐藏着某些暗示。如果小姑娘敏锐察觉到了,就会是非常可怕的心理折磨。她给出的所有信任会受到毁灭性的冲击,并且以她的生活环境,这种恐惧是无从诉说的,而她又无法避免对方在语言或者肢体上,亦有亦无的接触。”许瑾言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凉薄气息,每当做出职责性的分析时,他总是显得那么冷酷和残忍。 “我说这么多,当然不是为了吓你们玩,是让你们有一个心理准备。这并不是小女孩摔一跤,给她颗糖就能哄好的事情。” “肉体上的伤害可以包扎愈合,心理上的,可是连‘看见’都不容易。” …… 抛下那那间氛围诡异的屋子,许瑾言还算礼貌地挥挥衣袖,就拉着清水走了出来,也不管被他刺激到的几人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他们聊了这么长的时间,连屋外的柔暖的太阳都只剩最后一抹的余晖,染透了天边。 “啧啧,红霞似血,逢魔之时啊。”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许瑾言哥俩好一般勾住清水的肩膀,“走,明天才是要干正事的时候。” 清水美绪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连拍来对方的手都忘了,只是低头蹙眉,被半带着走至廊下,才停下脚步,“师兄,你刚刚……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 许瑾言垂眸,幽幽地望着她,直到对方有些不自在起来,这才开口,“师妹啊,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永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肮脏。”他脸上挂着淡漠的微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我知道,但是……” “逆天改命这种事,”他直接打断了她,“除了改命之人会受天谴,被改命的人,同样也会为了这‘生’,受尽百般疾苦。所以我说那些,并非只是为了激起那些人的同情或愤慨。” 清水美绪蠕动了下嘴唇,却有些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许瑾言瞧着她情绪不对,罩住她的脑袋使劲揉了揉:“别太消极,这不是还有师兄吗,而且……该受得受尽了,便是否极泰来之时。” 清水美绪难得没有计较他揉乱自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极为认真地说道: “师兄,你一定……一定要……” “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 “当然啦,师兄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许瑾言抬起头遥望天边的云霞,眼底映着橘红色的光,“我只希望……” “希望什么?” “没什么……说起来,这些刀剑其实也很在意那个小姑娘呀。” ——如果杀掉那个男人呢,主人的恐惧会不会就此消失? 想到出门前那个蓝眸付丧神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许瑾言挑着眉玩味一笑:“看起来比我们以为的还要在意的多。” 明明笑容纯粹到无懈可击,眸光更是清澈无垢,偏偏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那个变态,怕是会死的很惨,不过……这也是他应得的。 “也许,过往云烟,能放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之后的日子,许瑾言造访这座本丸的次数果然越来越多,一开始还是两三天一来,后来干脆每天都会来,一来就占据小姑娘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因为清水美绪有自己的本丸,所以到后面也都是他独自前往。 虽然明知道这个医生的到来是为了主人好,但付丧神们仍是无法避免地生出不满的情绪。 “感觉和主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呢。”盘腿坐在廊道的乱捧着脸颊,一脸地生无可恋,“上午主人要处理文件,下午要见医生,晚上又要早睡……这样算下来,也就只有吃饭的时候能说上几句话了。” 在他旁边还有一堆同样精神不济的小正太。 “如、如果是为了主人的健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五虎退抱着小老虎,虽是说着善解人意的言辞,但表情看上去却可怜兮兮的。 “去向主人提议把近侍换掉,”鲶尾突然来了一句,“长谷部君担任近侍的时间也太长了!” “对对对,我们一起去提议!必须轮流担任!”今剑握握拳,鼓励大家一起去,“如果我们都去说的话,主殿一定会答应的。” “哟,你们在聊什么,会答应什么?”恰巧路过的鹤丸只听到最后几个字。 “我们想提议主人把近侍换成轮流流担任。”乱解释道。 “嗯哼~这主意是不错,但是你们要当着长谷部君的面说嘛?” 想到长谷部那张严肃的大黑脸,几只正太面面相觑,默契地摇了摇头。 “其实可以和歌仙桑说一说,”不放过任何搞事机会的鹤丸摸摸下巴,非常‘好心’的给出建议,“毕竟除长谷部君之外,就只有他是打理主君日常起居时间最多的了。” “哇~鹤丸先生你太机智了!”乱从地上一下子窜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找歌仙桑!” “等、等等我,我也……”五虎退立马将老虎们捞回身上,急急忙忙地也跟着跑了过去,而除他之外,还有几只正太也是一路跟随。 “你们不去吗?”弯弯嘴角,鹤丸看着留下来的今剑和小夜。 “因为有些事情想从你这里知道,”今剑仰着头,无比认真的神情,“那段时间,你们是去了现世,鹤丸殿。” …… 房间里燃着一粒檀香,青烟袅袅,嗅起来十分好闻。 夏栖迟手上搂着一个被柔布裹住的暖水炉,热度适宜。她坐在桌子的一边,精神舒缓,连带着表情也柔软放松了不少。 而对面,正是日日得见的医生许瑾言。 男人还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眼镜被插放在口袋,只有在见少女时,他从不戴眼镜。 “医生哥哥,这次您要给我讲什么?”夏栖迟兴致勃勃地望着对方,眼里充满了期待。 “这次……我们来做个交换。” 第71章 有要复仇的对象吗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夏栖迟终于开始接纳了这位医生,也渐渐愿意开口说起一些过往的事情。 许瑾言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黄昏将至。屋外是连绵的纯白之雪,天边的云霞却红艳似血。两种极端的色彩映入他的眼帘。 偶尔也会摇摆,究竟还要不要再坚持这份工作。 总要比其他人更轻易见识到那些苦难,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只是他仍还希望,自己可以尽可能地帮助到他们。 …… 虽然白天的阳光充足而温暖,但一到了夜里温度便又再次降了下去,深冬的夜晚,在没有暖气的情况下依旧冷的惊人。好在一期一振给夏栖迟带来了不少的暖水炉和暖贴,才不至于让她冷到连觉都睡不着。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屋外簌簌的风声,似乎还有一些别的响动。 夏栖迟霍然睁开了双眼,她于黑暗之中茫然地坐起身子,迷蒙的双眼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 是有谁在屋外么? 她松开怀里的热水炉,掀开身上厚重被子摸索着爬了起来,因为与本丸的众刀剑亲近了不少,此时她也没有感觉到害怕,只是很疑惑这么晚了谁还在自己的门外。 借着那隔着窗户的一点点月光,夏栖迟慢慢踱步到了门口,在不解中缓缓拉开了门扉。 比自己还要娇小些许的少年,正穿着十分单薄的睡衣,绷着一张冷漠的脸,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她面前。 “啊……小、小夜!?”夏栖迟讶异地惊呼一声,“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感受到夜里的凉风扑在身上,她问完之后也不等对方回答就连忙将人拉进屋内。 “你在外面站了多久……手、手好冰,怎么穿这么一点就出来了,”大概是因为少年的身高还不及自己,夏栖迟在对待他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去照顾一番,“那么,是很重要的事情吗?”她将人牵至里间,直接按坐到被褥里。 “坐下来说。” “嗯。”小夜显得十分配合,在少女拉扯被子往他身上盖时,主动将被角抱在了胸前,虽然他并不感到冷。 被子里因为有几个热水炉,和少女在此之前留下的体温,所以显得十分温暖。他就这么乖乖钻进了干净的床铺里,鼻间甚至还能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馨香。 但或许是因为要提及的事情太过于严肃了,第一次和审神者如此亲密的接触甚至未令小夜感到害羞,他正一心想着来此的目的,直到感觉到少女从另一旁也钻进被褥。 “主人。” “嗯?” “有要……复仇的对象……么?” 夏栖迟:“……” 所以这么晚跑了这里就是为了…… “这一次,我可以帮您。”漆黑的夜里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但那冷漠的声音却泄露了一丝他暗藏的杀欲。 看来大家都知道了呀……哪怕不是全部。 夏栖迟有些惆怅,也有些被挖出自身隐私后的尴尬和羞耻,但她还是压住了心里的不自在,像一只缩起身子的小动物,弯身抱住了自己的膝。语气认真,且再一次的拒绝了小夜:“谢谢,但是没有的哦,小夜。” 小夜怔了一下,下一秒竟是有些生气地说:“您答应过……如果有仇恨的人,一定会优先找我!”他觉得主人这是不信任自己的原因,所以才一再地拒绝他的帮助。 心知对方大概是误会了,夏栖迟咬了下唇,虽然没有回头,但非常诚挚地解释起来:“不是这样的小夜,其实,如果没有遇见你们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我还是很幸运啊,所以那些人和事才能离我远去。”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叶微然,脸色也跟着一白,不过为了让少年安心,还是忽略那份恐慌,继续说了下去,“人的寿命是很短暂的哦,小夜,我不想……稍纵即逝的人生里,只剩仇恨的阴霾。尤其是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所以,我才不想去憎恨任何人。” “伤害过我的人,也终会是我生命中最不起眼的存在。其实一直以来都很感谢,在事情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时候,能遇见了你们。”虽然这样的知足,听起来却很愚蠢。 “为什么……”小夜并不太明白她的这种心情,困惑而迷茫地问着,“伤害过自己的人,不应该仇恨吗?” “唔、怎么说呢……”夏栖迟纠结地抓了把头发,她了解过小夜的身世,所以无法说出什么不要去憎恨之类的话,只能尽量表达出自己的想法:“神明的话,拥有的时间大概是永无止境的,那么,这样漫长的时光,小夜你难道要一直……一直去背负如此沉重的东西吗?可是我、我希望小夜你能感受更多、更加美好的,快乐的事情。” “就算现在做不到也没有关系哦,但是请和我一起,去创造美丽的回忆好吗?”哪怕仇恨是你一部分,但它终究不会是全部。 夏栖迟无法判定他的仇恨是对是错,但她只希望,这个比自己还矮一点的少年,能够感受到真正的快乐。或者说,她希望每一个善良的人,余生都幸福,比如本丸的大家。 所以她的痛苦,不该也不能,让任何人来替自己承担。 小夜:“……” 明明是想来帮助主人的,为什么有种被对方治愈了的错觉。 第72章 不是错误 第二日清晨,长谷部按照以往的时间来到审神者房间,不过当他在屋外出声请示之后,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得到少女的回应。 审神者的作息一直都很有规律,始终保持着早睡早起的健康作息,作为近侍的长谷部自然也是深知这一点。 所以他在门外静等片刻却始终未听到动静后,终于有些犹疑地蹙起了眉峰,心里开始担心少女是否因身体不适才没有起来,考虑再三后,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失礼了。”伴随着长谷部沉稳知礼的声音,障子门被缓缓拉开,他身后的阳光也紧跟着跳跃进屋内,彻底照亮了这宁静的一室。当第二扇门被拉开时,屋子里仍然没有响起少女的声音。 昏暗的里屋随即洒落了一缕光,而长谷部显然也看到了,他眼前的被褥中鼓起的一大团。 两个孩童如同关系亲密的兄妹一般,额头相抵而眠,嘴里发出清浅的呼吸声,同样稚嫩青涩的容颜更是香甜无比。 长谷部在第一秒还有点不忍心打破这样美好的画面,但下一刻他就愤怒地将靠在他这一边的小夜给拎了出来。 两个人几乎在同时惊醒过来。 “小夜,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睡在这里?”黑着脸的长谷部放下了逐渐清醒的小夜,从上至下俯视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极为深沉。 他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矗立在少年身前,隐隐散发着可怕的压迫感。 小夜双脚触碰到地面后就退了一步,与长谷部拉开了点距离,然后他抬起头非常冷静且诚实地说:“昨晚找主人聊天,就睡在这了。” 还在被子里的夏栖迟这会儿也迷茫地坐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放下手时则一脸无辜地望着床边的两人:“早上好,长谷部先生,还有小夜。”睡醒后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少女扬起脖子,一张白嫩嫩的小脸上残留着点睡意,简直像云端里爬出来的小天使。 “早上好,主公。”长谷部见她如此,下意识地柔声回了一句,不过说完他就顿住了。抬眸扫了眼边上天然冷漠脸,但同样看上去无辜的小夜,他又蹙着眉板起脸准备开始说教,“主公,是您同意小夜睡在这里了?”他问得不算严厉,但表情却很严肃。 “嗯,因为当时太晚了……”夏栖迟察觉到他的情绪,便小心翼翼地瞅着他,问道,“不、不可以吗?” 长谷部:“……” 这样真是完全说不出苛责的话。 “也不是不可以……”他走到少女跟前弯身,放缓了语气,措词也尽量委婉,“我只是,担心这样会打扰到您休息。” “唔?没有呀,”听他这样说夏栖迟却放心了起来,搂着被子还有点儿开心,“有小夜在其实睡得特别好,因为我太怕冷很难睡着,但是小夜身上暖乎乎的。”她说着还朝小夜的方向望了过去,弯着眉眼笑了笑,眼睛也亮晶晶。 其实自从有了暖水壶和暖宝宝之后,夏栖迟的睡眠质量已经好了很多,但对比一下,这些如何都比不过人身上自带的体温呀,而且小夜软软的抱着超舒服~ 小夜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被少女一看,脸霎时就红了,他只好默默把头扭开,害羞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是吗?”长谷部幽幽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少女的头顶站了起来,岔开话题,“起来洗漱,歌仙和烛台切正在准备早餐。” “嗨~” 少女乖巧地答应之后,长谷部就将站在一边的小夜一下子抱了起来:“小夜也先去洗漱。”对待其他人的时候,他大多数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夹着试图反抗的小夜出了少女的房间,长谷部就觉得,是时候鼓励主公开始锻刀了,说不定就能把另两位左文字家的兄弟带来。 …… 睡了一个好觉,夏栖迟的精神特别饱满,直到完成了上午的工作量,下午见到许医生时也是精神奕奕。 “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嗯!还、还不错,”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夏栖迟直起腰板,更加端正自己坐姿。 “可以和我说说原因吗?”许瑾言语气温柔地问道。 “唔……”夏栖迟低着头沉思了两秒,才缓缓道,“昨天、昨天是和小夜一起睡的,他很可爱,像、像洋娃娃一样。”似乎不自己也确定这个形容对不对,到后面声音就渐渐小了。 “这样啊,是很不错的朋友?” “嗯!” 得到肯定回复的许瑾言笑了笑,之后又问了些关于这所本丸的问题,以此循序渐进,慢慢聊到她的原生家庭。 虽然那些由他问出的问题,渐渐变得尖锐起来。 许瑾言其实很想以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尽可能的委婉,但有些东西再怎么委婉,曾经造成的伤害也是既定的事实。好在小姑娘已经想通了,极度配合地慢慢敞开了心扉,甚至多数时候都不需要他再用语言的技巧去引导她开口。 偏早熟的内心以及极度的乖巧,哪怕有些回答相当于再一次揭开她的伤疤,夏栖迟也基本上做到了有问必答。 答应过要诚实回答,她就绝不食言。 也许是因为许瑾言身上的友善和温柔,让她愿意付出超乎寻常的信任。 也许是因为,对方让她逐渐明白了,作为受害者的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是女孩不是错误,性格内向同样也不是错误。 第73章 很温暖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那天你单独外出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对于少女的成长的环境和过往经历有了一定的了解,但许瑾言也没有忘记,他答应过替那些付丧神问清楚这件事情。 夏栖迟抿了下唇,心里生出了一丝抗拒,但对上医生认真的眼神,还是挣扎一番后说了出来:“我……学校的同学都很讨厌我,他们觉得我胆子太小,而且、而且又不太会说话,所以大家也都不愿意和我玩。” 这样说真是客气了。 许瑾言一下子就了然于心,他了解低龄阶段孩子,在三观还没有成型前,他们的天真里往往透着自我和残忍。那些看起无伤大雅的欺负,却同样能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尤其是像少女这样看上去比较特殊的一类。 而且这样的事情,他自己也不是没有遭遇过。 许瑾言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并没有打断她的话。 夏栖迟抬眸小心地瞅了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有一个同班的女孩子,她……家境很好,也很漂亮,是唯一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人。会像朋友一样和我聊天,会对我特别好。”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她几乎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一抹光。 “但是……” 那段回忆也只有最初的美好,而且还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她其实、也是讨厌我的,所以,我以为的友谊也并不真实。” “那段时间,我、我和她说过一些家里的事,”就像所有关系很好的朋友,会互相交换自己的秘密一样,不同的是,对方并没有真的将她当成朋友,“她全部……都告诉了别人。”然后她得到了同学变本加厉的嘲笑和伤害。 这是一段并不友好的回忆,夏栖迟在断断续续地述说中,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 “在她告诉我她只是在骗我的那之后,有一次放学,她带着自己的哥哥、和几个同学……在小路上堵住了我,他们想……想掀、掀我的裙子。”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尤为艰难,甚至有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那个难以启齿的画面仿佛都定格在她的脑海,“不过,爷爷和我养的狗,赶跑了他们。” 并不详细的说到这里,接下来的才是让夏栖迟真正感到难过的事情:“那一日万屋,我又遇见了她……她告诉我、她把点点杀掉了,并且……”少女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喑哑的嗓音已经不自知的带上了哭腔,“并且做成了食物,送给了妈妈。” “我不记得,我、我有没有……” 有没有…… “吃……” 那段模糊不清的记忆已经没有了什么真实性,她会不会因为想要逃避认为自己没有吃,又会不会因为愧疚认为自己也吃了。 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许瑾言突然撑过身体,眼疾手快的拉开了少女的手,如他所想,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上已经多出了三条血痕。 夏栖迟的双瞳无焦距的空洞起来,直到许瑾言揽着她的肩,轻轻拍打她的背,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安慰她:“我很抱歉,让你再次回想起这么不愉快的事情。” 少女的眼神渐渐有了光,她将头埋进对方的衣襟,终于压抑着哭了出来。 …… 这次谈话结束了之后,许瑾言趁着小姑娘被白头发的某付丧神掳走,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了压切长谷部。 “我问出了名字,后面的你们要自己查,”他一改以往的懒散,表情甚是严肃,“是个和她曾经的同学,从年龄入手应该会有所收获。” 在长谷部讶异的神色中,他的表情里隐隐露出了一丝厌恶来。 ——为什么明明讨厌,一开始还要假装和我做朋友? 少女的疑问,许瑾言却无法给她答案,更无法直白的告诉她,对方就是为了让她在有了希望之后更加绝望。 这个世上总会有这样的存在。 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居然就有了这样恶毒的心思,实在令人恶寒。 “对了,她手上有伤,记得替她处理一下。” 心情也有些沉重的许瑾言最后交代了一句,便匆匆离开了。 长谷部立在檐下久久未动,目送了医生的离去的背影之后,他将手中的纸张打开,上面除了熟悉的娟秀字体,还有男性苍劲的笔锋,两个人的字体都极好辨认。 夏栖迟写下的是一个人名,许瑾言写得就像一些零散的草稿。这不是他的病患记录,更像一份简易的分析,但却是特意留给这些监护人的。 长谷部在看完上面的内容后,神情变得极为凝重,虽然对方用了不少的专业词汇,但也非常浅显易懂了。 他将纸张收起,朝着不久前鹤丸离开的反方向而去。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这个对主君有威胁的存在。 另一边,从长谷部眼皮底下掳走了审神者的鹤丸还在得意之中,抱着小姑娘嗨森的跑了半天,才发现某个黑面神并没有拔刀追上来。 而哭过一场的夏栖迟,情绪适当的发泄过后也渐渐明朗了起来,这次她倒是丝毫没有反抗。虽然因为被抱着跑,颠簸的不太舒服,也依然乖乖的趴在对方的肩头,搂着鹤丸的脖颈,竟是少有的依赖。 “感觉很久没有和主君这样相处了呢,明明同在本丸。”鹤丸终于放慢了脚步,抱着少女慢悠悠且无目的地晃荡。 虽然他的语调平常,但怎么听都有一丝委屈掺杂在里面。 “嗯~”夏栖迟难得粘人一回,也不多说,就是趴在那轻哼哼。 不过这一声鼻音略重,嗓音也微哑。 极为敏锐的鹤丸还以为少女不舒服,连忙把她放了下来。当时一心抱着人跑路,他也没注意到小姑娘是个什么情况。 骤然离开了怀抱夏栖迟还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巴望着鹤丸,那双微微红肿的眼睛也自然也就彻底暴露了,这倒是把鹤丸吓了一跳。 “哭、哭了!?”他弯下腰打量起少女,一边担心的问道,“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鹤丸甚至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的行为吓哭了少女,之前离开现世前弄哭幼年主君这件事,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后遗症。 所以总有种主君只有七岁的错觉,如果不好好对待的话,就会一不小心弄哭她。 虽然小孩子哭起来也很可爱,但是被其他人知道的话,他可能真的要承包整个手合室了。 不知鹤丸忧思所在的夏栖迟本来想要解释,但却被一道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给打断。 夏知眠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伸展出自己的手臂,不太好意思地问道:“可以继续抱着么?” 因为真的很温暖啊。 欸!? 虽然是被吓了一跳,但鹤丸也很快做出了反应,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地把小姑娘又抱回了怀里。 夏知眠心底的贪恋,也许根本就无法抑制,因为在这些人身上,她才真正体会到家人的温暖。 第74章 我才不笨 拐到自愿跟来(误)的‘被拐对象’,鹤丸心情不得不说非常愉悦了,连眼底都盛着盈盈的笑意,使得剔透的金眸仿佛更加流光溢彩。 虽然他开心的时候也并不少,但这种不需要用恶作剧换来的喜悦还是不太一样的。 鹤丸正打算抱着懵懵的小朋友溜到没什么人去的后院去耍耍,挑个大家不常去的僻静之地,也是为了避免被其他人撞见了又跳出来和自己抢人。这样同小姑娘单独相处的机会本就难得,他自然是不想让给别人了。 因为天气寒冷,傍晚的余晖也几乎没有了温度,只剩那一点点柔暖的色彩,贴心的鹤丸将自己还没换下的白披风裹到了少女身上。 那件纯白的衣服对于小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大,所以夏栖迟直接就被略大的帽子兜头盖住了大半张脸。 感觉周遭环境突然一暗,夏栖迟也终于从发呆中醒来。 “欸?鹤、鹤丸先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夏栖迟捏住帽檐微微向上拉开,直到能完全看到对方的脸,才轻声说道,“……我不冷的,您不用特意把衣服给我。” 她这会儿确实不怎么冷,相反眼前的人穿着却十分单薄,让夏栖迟总有种对方会被冻着冰棍的错觉。她想将披风解下来再给他披回去,却被对方的手掌罩住脑袋摁进了怀里。 “唔!”因这突来的袭击,夏栖迟的小短手被迫松开了布料,只能挣扎着扑腾两下。 “哈哈哈~”毫无愧意的鹤丸甚至还被她的动作逗笑了,还调笑道,“主君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白鹤,又矮又笨拙。” 说完还很过分的补充了一句:“然后不小心掉进水塘里,只能拼命划动翅膀却飞不上来。” 似乎是脑补出了那样滑稽的场面,他笑得更加放肆。 夏栖迟:“……” 才没有啊! 少女有点不服气的鼓起了腮帮,埋在对方肩头闷闷地说:“我才不笨。” 一点都不笨! 虽然夏栖迟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优点,性格也不太好,但是!她也不笨好嘛!而且她以往每次考试的成绩都是很不错哒! 这可是尊严问题,绝不承认! “呵~”有点儿恶劣地闷笑一声,鹤丸也不和小孩子争辩,反而顺着她的话说,“那机智聪明又伶俐的主君大人就乖乖披着衣服,院子里的风不小,千万别被冻傻咯。” “哦。”关心的言语夏栖迟总是下意识地选择听话,但她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虽然没有再被说笨了,可这语气听起来怎么像是哄小孩子? 一直都很好忽悠的夏栖迟还没深思,鹤丸已经抱着她一路来到了后院。 因为入冬之后都甚少有人来,所以地面上留下的一些脚印,早已被新的雪花覆盖住了,所以铺设的白色地毯看上去还是那样完整、干净。 鞋子被脱在了另一处,鹤丸便从廊道下面拿出备用的木屐,不过只拿了一双自己穿上,他就没打算将少女放下来自己走。 因为是木屐,踩在雪面上时声音也小了许多。偶尔有琐碎的星沫会掉落在鹤丸白皙的脚背,两种透白几乎能融为一体。 鹤丸倒是始终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仿佛没有感觉到脚上的凉意。但夏栖迟看见了他换的鞋,自然忍不住担心的问了起来:“鹤丸先生……您真的不冷么?”她明显感觉到院子里的空气要更为冷寂,每一个呼吸之间都是凉飕飕的。 刚刚还说不冷的小姑娘,反射性的哆嗦了一下。 “呐,又忘记付丧神们是不怕冷的了么?”鹤丸听出了她的忧虑,挑挑眉轻松地说:“身为成年白鹤身体可是很棒的哟,不像某只不好好注重健康笨笨幼年鹤。” 夏栖迟:“……”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夏栖迟不可能听不出这是在说自己,她的脸一下子鼓成了包子,再次认真的强调:“我一点也不笨!” “嗯?我有在说主君嘛。”鹤丸闻言停下脚步,瞅着少女非常无辜地眨眼睛,还忒不要脸的反问了一句。 性格软乎乎的夏栖迟瞬间不知作何回答,俏生生的小脸憋的通红也没想到怼回去的话,干脆轻飘飘的“哼”了一声,把小脑袋埋回去不说话了。 鹤丸也不担心,相反心情还更好了,觉得小姑娘能像现在这样,真好啊。 这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想到小姑娘刚刚皱着眉头气不过的小模样,得寸进尺的鹤丸,又紧了紧圈住少女的双臂,从嘴里突然飘出来一句:“嗯,抱抱我家的‘傻闺女’~” 傻闺女:“……” 鹤丸先生真是变了,他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雪地里留下了一串不深不浅的脚印,似乎是有目的性的通往着一个方向,鹤丸显然并不只是带着少女随便走走而已。 当他停驻脚步时,一朵艳红的花瓣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鹤丸微仰着头,在花枝交错的间隙中,含笑说道:“到了哦。” 早就忘了生气的夏栖迟疑惑的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也侧过身子去看,两三株仿佛从雪中生长出来的梅花开得极艳,散发着幽幽的冷香。枝头的红蕊覆着一点点雪白,被映衬的更为夺目。 夏栖迟张着嘴,一时惊叹地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喃喃道:“好、好美……” “很不错。”鹤丸也感叹一声,为了方便少女更好的观赏,他突然把人抱高了换了个姿势。 等夏栖迟回神时,她已经坐到了鹤丸的肩膀上。 “咦!?鹤、鹤丸先生……”虽然知道自己个头矮小,但身高体型不比太郎太刀的鹤丸,很快让夏栖迟焦急起来,“放我下来,这样抱着我您会很难受的,万一肩、肩膀受伤了怎么办。” 鹤丸一手插着腰一手扶着少女,语气轻松地说:“嘛,主君未免太小瞧我了,而且连小猪的重量都没有,于我来说完全没问题哟。” 趁着少女还没体会到话里的深意,他又连忙开口:“这么好看的花,果然还是种少了啊。” “等冰雪消融之后,主君和我一起再多栽些梅花怎么样?” 第75章 审神者现在是我的啦 皮这一下虽然是很开心,但造成的后果就严重了。鹤丸不声不响地拐跑了审神者,直到饭点才把人带回来,这让本丸里的一群正太们怨念颇深。 所以等夏栖迟用完餐回房之后,萤丸就笑嘻嘻地以饭后运动为由,将鹤丸拉进了手合场。同时今剑也拉上岩融一起去凑个热闹,还有栗田家几个小鬼,更是在一期默许下跟了上去。 对鹤丸来说,这大概快乐又痛苦的一天? 夏栖迟当然对此事并不知情,她鬓角还别着鹤丸给她折下的新鲜红梅,正迈着小短腿跟在要送她回屋的长谷部后面,路程其实很短,但对这位尽职如奶爸的近侍先生她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开始夏栖迟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但当她的步调和长谷部保持一致时,因为敏感而往对方脸上多瞄了几眼。如果是平时,这么频繁的观望,身边之人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但这次,长谷部只是沉默地向前走。 “长谷部先生,”夏栖迟最终忍不住拉住了他的衣袖,仰着头小声问道:“您心情不好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自己的表情应该没有很明显,究竟是怎么被看出来的? 兀自纳闷的长谷部一低下头就对上一张略微担忧的小脸,被内外皆为孩童的主公关心了,这感觉还真是有些微妙,他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因、因为啊,”夏栖迟松开他的衣袖,噔噔往前蹭了脚步,面对着他站立。她始终昂着头,好让对方能完全看到自己的面部,“长谷部先生平时的表情呢,是比较严肃的……”她边说边模仿着板下了脸,唇线也绷成一条直线,霎时间摆出一副深沉的小大人模样,然后指了指自己,“像这样。” 长谷部:“……” 为什么觉得有点滑稽还有点想笑。 表情不变的近侍先生握拳掩了掩嘴唇。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夏栖迟没有停下来,她用食指戳住自己两边的嘴角,还往下压了压,“这里的弧度更低了哦。”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少女是真的、非常认真地解释给他听。 这样一个细微的变化,也多亏了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最长,以及夏栖迟对外界过度的敏感。 “您不开心对嘛?是不是……发生什么令您难过的事情。”少女放下自己的手,歪着头目露担忧,并非好奇发生了什么,仅仅是担心对方。 “不……引起主公担忧的我真是太失败了。”刻板的长谷部突然自责的来了这样一句。 “咦、咦?!”夏栖迟慌忙摆手,“不对不对,这个、这个和失败怎么会有关系呢,心情好或不好也不是自己能随意控制的。” “并没有心情不好,”见她语气焦急,长谷部再次皱起了眉峰,心里有些懊恼,怪自己不会说话,“只是为一些事困扰罢了。”他尽量柔声解释,硬朗的五官也随之柔软了不少。 末了,还干巴巴的补充一句道:“不用担心我。” “哦……”夏栖迟状似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多问,只是走近了一步,又把对方的袖子拉在自己手里,另一只手则上下摆了摆,“那、长谷部先生……您、您低一点,头、低一点下来。”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夏栖迟鼓足勇气,有些磕绊的说道。 心里虽然不解,但长谷部还是非常配合的弯下身,直到少女的手温柔的触碰到他的发丝。 “许医生说,让别人摸摸头的话,不开心的事很快就会飞走啦。”小姑娘掌心贴着长谷部的头顶,轻柔地抚了两下,不过因为自己的手有些冰冷,只一会儿她就拿下来了。 其实这种说法,只不过是许瑾言为了揉她脑袋现编出来的,但小孩子就是这点好,天真又好骗。所以到现在,夏栖迟都以为这是真的。 成熟稳重且全能型的压切长谷部多少是猜到了一点,但面对少女这么认真的安慰,他自然也不会傻到去说出真相。 而且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情的确好了起来。 为一个素未谋面的恶人去忧心,或许本就没有那个必要。 毕竟如今有他们在,再没有谁能伤害的了他们家审神者。 “谢谢主公,我感觉现在已经好多了。”他是发自内心地感叹,未有丝毫敷衍。 “哇~那看来是真的有效的。” “嗯,如果主公不开心了也可以来找我……”只是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顿住。 “嗯?” “不了,这样的机会还是不要了,”面容冷峻的长谷部,眼底却噙着一丝笑意,“我更希望,主公的每一天都开心。” “啊……我、我也是!我也希望,长谷部先生每一天都开心!以及本丸的大家,每一天都开心!” 入夜的寒风有些凛冽刺骨,但少女脸上的笑容却像初春的花,能驱散所有的寒冷与不愉。 那些夏栖迟鲜少说出口的话、想要做出的举动,往后的每一天她都会鼓起勇气去努力一点点。 因为有人告诉她啊,走出阴霾的最有效办法,就是要主动,去靠近‘太阳’。 …… 无论白天有多开心,到了晚上夏栖迟还是有些辗转难眠,仅仅一夜她就习惯了小夜陪伴时的暖意,像是唤醒了身体里沉眠的一缕记忆,所以暖炉与暖贴在这会儿几乎失去了大半效果。 夏栖迟搂紧怀里的热水炉,将身体蜷缩成虾米状,但这并不能解决她失眠的问题。 她闭着眼,但没一会儿却又忍不住张开,不过房间里几乎没有一丝光亮,今夜的月亮显然是懒得出现了。夏栖迟只好开始数羊,但数着数着她就越加的精神,在被褥里翻腾了好半天也没有什么睡意,反而还把被子里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暖气给散没了。 外面冷冷的空气像是钻了进来,夏栖迟禁不住哆嗦了起来,她在渐渐冷下去的被子里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把衣服穿回身上,然后离开了床铺。 因为她突然想到,本丸有个地方,非常适合她去冬眠……不,取暖。 屋外的风声呼呼作响,刮在身上的力道一点也不温柔。夏栖迟裹紧了衣服,一边抖一边缩着身子往前走,像只暗夜中潜行的猫咪,不过猫咪也未必有她这般怕冷。 好在记性还是不错,没多久她就找到了地方。 虽然站在门外冷的直颤,但夏栖迟还是用极为缓慢的动作拉开门扉,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呀……主公?” 待二日天光大亮,长谷部一如既往地来到审神者房门外,却再一次的没有得到对方回应。他只当小夜又溜了进去,也就没有多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便直接拉门进入。 屋内却并没有人在,内室的被子有些凌乱的卷在一旁,而垫子上更是冰凉一片,显然少女是离开已久,长谷部也起身到单独设立的盥洗室里寻过,但依然不见人影。 夏栖迟的乖巧和懂事一直都有超出同龄人,正因为她知道长谷部每天早晨都会来叫醒自己,所以即使起的尚早,也是在房间里等候,以免对方找不到人。 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 而叶微然的事情已经让长谷部有些忧心,加上少女还有过单独外出的前例,他这会也就难免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匆忙跑出去,甚至险些将肩膀上的狐之助甩飞。 狐之助反应倒快,连忙扒紧他肩上的衣料稳住身子,然后扯开嗓子一路喊了起来:“呜啊审神者!!你在哪!?” “发、发生什么事了吗?”在走廊上溜小老虎的五虎退也闻声寻来。 长谷部还未作答,狐之助就立起身子已抢先说:“是审神者,她不见了!” “怎、怎么会?”五虎退跟着焦急起来,但他知道当务之急可不是寻求什么原因,“我、我去喊兄弟们一起找!” 通过狐之助这几嗓子下来,甚至无需长谷部开口就惊动了本丸的其他人。 这一边大家正在到处寻人,另一边身为当事人的夏栖迟,则因为夜里睡得太晚,以及睡眠的环境太舒服而陷入在睡梦之中,以至于昨夜的设想全部落空。 她错过了起床回房的时间,也因为某只善解人意的刀匠捂住了她的耳朵,才没有被屋外的动静给惊醒。 找去哼哼,让你们放养本刀匠,审神者现在是我的啦! 偌大的本丸,付丧神最先去的还是审神者常去的几处,倒是真的忽略了这个她几乎不怎么来的锻刀室。 毕竟夏栖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在真正意义上的锻过一把刀。 “哦呀,没想到居然是在这里。” 就在刀匠的内心得意的不要不要时,障子门却毫无防备的被人拉开了。 逆光的青年一身得体的白衣,虽然控制了音量,但温柔的声线依旧能令人沉溺其中。 刀匠呆滞了两秒,虽然光线原因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前几日才从他这里离开的付丧神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回神之后刀匠连忙将食指放到唇边,示意对方不要出声,以免惊扰到熟睡的少女。 谁知对方没去通知其他人,反而关上门,自己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真是毫无防备的睡颜呢。” 第76章 到底哪里不错了 “您、您要做什么?”刀匠瑟缩着肩膀望向来人,不知为何对这位付丧神莫名就有些畏惧。 “嗯~做些什么好呢?”髭切姿态随意地坐了下来,全然不在意刀匠那又惊又惧的眼神。他微微俯身,纤长的食指垂落于少女光洁的额头,如同翩跹的蝴蝶悄然滑过,最终停驻在她白玉无瑕的脸蛋上。 随着那只微凉的手指微微施力,少女的肌肤瞬间凹陷了下去,当他松开时又迅速弹回。 夏栖迟呼吸清浅,睡意沉沉,对外界的一切几乎毫无所觉。她睡下的姿势尤为放松,大概是因为环境暖和的缘故,终于没有再蜷缩着身体。 那张被火光照映的脸柔软成一片,将最无防备的一面彻底展露了出来。炉子里橙红的火焰正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光线贴着她纤长浓黑的睫毛,最终留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如此香甜的睡颜,真是让人想要干点坏事。 髭切收回了手,挨着小桌慵懒地抵住下巴,目光十分深沉。他用一如往常般温柔的声线,突然问道:“有笔么?” 视线仍落在少女的脸上,但问的却是一旁的刀匠。 “有、有啊。”惶惶不安的刀匠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了,谁知对方闻言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清亮如水晶的金瞳深处,却隐着一抹凡事皆不上心的凉薄, 但也无丝毫恶意,配着那张俊逸非常的脸,依旧是气质出众的翩翩贵公子。 “我去给您拿!”虽猜不透这位大人的用意何在,但刀匠也还算机智,话不多说连忙起身,然后从柜子上取了一支软毛笔下来,恭敬地递给对方。 作为一只能屈能伸的刀匠呢,该怂的时候还是要怂一点的。 髭切接过笔,打开笔帽,然后在刀匠由不解到惊吓的表情中,拿着笔的在少女的脸上流畅地画了起来。 “大、大大大人??” “嘘,不要告诉她哦。”髭切轻松画完后,眯着眼柔柔地笑了起来,他的五官本就有种阴柔的美感,此时的动作和声音更是温柔的不像话。他交代了刀匠之后,又捏着少女的下颌打量了几眼,而后自言自语般来了一句,“不错……” 到底哪里不错了??! 刀匠瞅了眼审神者此时‘一言难尽’的脸,嘴唇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不过到底还是没敢说什么。 完成了自己的大作,髭切并没有等少女醒来就离开了,当然他出去后也没有告诉其他人审神者在此。 房间里只剩下熟睡的夏栖迟,以及坐在那一脸纠结的刀匠,他也不知该不该把人叫醒,但瞧见少女无辜的睡颜,也不太忍心打扰她好眠。 结果夏栖迟这一觉,硬是睡到了几人终于寻到了锻刀室来。 待几位付丧神们慌张地推门而入的时,他们看到的是娇小的刀匠,跪坐在炉火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不过也没多大作用就是了,毕竟已经睡饱了的少女,这时也终于被这声门响给惊醒。 睡眠十分充足,甚至有点过于充足的夏栖迟动作迟缓地坐起身,她习惯性的揉了揉眼睛,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身在何处,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她先是根据热源看了看身边烧着的炉子,只是目光还有点儿呆滞,盯着跳跃的火焰,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而后视线慢慢游移到另一边,就见到站在门口的长谷部等人。 “啊!” 她想起来了! 夏栖迟惊呼了一声,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哑又疼,口腔里也是干干的,很不好受。 但她现在可顾不上嗓子。 “对、对不起……”少女硬着头皮对上门边的人,不过主要还是向着刚松完一口气,脸色沉沉的长谷部。 不过也不知为何,大家在看到她的脸之后,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小姑娘端端正正地跪坐在炉火边,道完歉就垂着头,不敢再抬起来看任何一人:“我、我我不小心睡过头了,一定给大家添麻烦了,真的十分抱歉!” 虽然还没有人开口说什么,但夏栖迟也从他们方才的神色中猜到了一二。 “主人……怎么跑到这里来睡了?”歌仙率先打破了这一室宁静,当然也不忍心责备她什么,只是慢慢走过来柔声询问。 见她连声道歉,寻来的几人安心之后更没想要指责,除每天都在操碎心的长谷部脸色不太好,清光、安定及五虎退都是围过去准备安慰少女。 长谷部是最后一个走上前的,因为他在过去之前,将一路带着的狐之助抛出了门外。 狐之助:??? “劳烦通知一下其余人,多谢。”不给狐狸出声的机会,说完他就利落的关上了门。 狐之助:???!!! 卧槽啊,凭什么是咱!!!? “因、因为我实在,太怕冷了……所以想到锻刀室还蛮适合烤火的,就、就过来了。”被围住的夏栖迟心虚地挠了挠脸颊,“结果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非、非常……唔!”第三句道歉还未说出口,就被歌仙直接捂住了嘴巴。 夏栖迟:??? 歌仙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说过,无需多番道歉。”语毕他却忘了松开手,视线盯在少女脸上半天未动。 那神情,看上去似乎是有点想笑却又忍住了。 还是五虎退忍不住提醒:“主人,您、脸上……” 歌仙缩回手,夏栖迟也恰好出声:“脸?” 她一脸茫然,还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却没发现有任何东西。 “嗤,小花猫。”清光轻笑一声,刮了下少女的鼻子。 “噗~”五虎退大概是因为清光形容的太贴切,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不过很快他就用双手捂住了嘴,眼眸之中透着无辜。 这让夏栖迟感到更加迷惑了。 脸自然还是那张天真的脸,不过却被髭切添了些东西。 少女的两边脸颊被画上了长长的猫须,额头左侧还写上了一个“喵”字,像是从化妆舞会回来却忘了卸妆一般,瞧着有点滑稽,但因为是小孩子的脸,还是可爱居多的。 “主人,您知道猫怎么叫的嘛?”安定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嗯?”夏栖迟眨着眼有些呆,但这样简单的问题,她几乎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喵~” 这下连长谷部都掩嘴轻咳了声,只是如此也遮不住他眼底的笑意。不过到底觉得这样逗弄自家主公不太合适,很快又正襟危坐。 “在此之前,还有谁来过。”安定虽然笑得欢乐,但也没忘了问一问差点被忽视彻底的刀匠。 刀匠:“……” 就彻底忽视我不好嘛!! “那么,是谁呢?” 卧槽啊你别笑了行不行!? “源、源氏……” 反、反正没说不能告诉其他人…… 巨怂的刀匠缩缩膀子。 “这样啊……还以为是鹤丸殿呢。” (鹤丸:难道我是背锅侠么??) “晚上还是会冷么?”歌仙倒不怎么在意中途谁来过,他蹙着眉问出了重点。 “嗯,还、还是有点。”夏栖迟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其实她对自己畏寒的体质一直都挺烦恼,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虽然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可一旦换上了一个好的环境,反而还没有过去那么能抗冷了。 “不、不如,主人搬到我们房间!”五虎退突然有些激动的提议道,“兄弟们都在一间屋子,即使没有火炉也非常暖和哦。” “咦?这样……”夏栖迟愣了一瞬,下意识的就往长谷部那儿瞟去,“可以吗?”她问得小心翼翼,又含着点期待。 “只、只是冬天而已。”五虎退顺着少女的目光也去看长谷部,一脸忐忑和祈求。 就像两个准备结伴出去玩却又不得不求监护人同意的孩童。 长谷部当然是想要拒绝,但对上两双巴巴的眼光,硬是说不出狠心的话来。 “锻刀室虽然暖和,但太过干燥,而且木碳之物燃烧后产生的气体,对人类也不太好。”歌仙不紧不慢的来了一句。 “啊,栗田组那儿会不会太挤了,我看不如还是搬去我和安定的房间,毕竟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行!”长谷部这次倒是沉下脸直接拒绝,这样一番比较,他果然还是觉得短刀们更加可靠,“就去栗田那儿……暂时。” 尽管心里不太情愿,但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夏栖迟和五虎退都有些雀跃,嘴角更是忍不住上扬,他们骨子里多少都带着点小孩子心性,只想着这样住在一起的话肯定有意思多了。 “好啦,主人快去洗洗脸。”清光眉眼含笑,揉了揉傻乐呵的少女,“待会儿我们帮您收拾东西。” “啊……”差点就忘了自己还没洗漱,夏栖迟匆匆站起,“我、我现在就去。” 少女小跑到门口,由于冲的太快,导致一拉开门就和某人撞到了一处。 确切的说是她整个人单方面的,埋进了对方腰间。 “啊呀……”夏栖迟捂着撞疼的鼻子向后连连倒退,直到仰着头才看清来的是谁。 “啊哈哈哈,听狐之助说小姑娘在这里呢……嗯?怎么跑出来一只小花猫。” 第77章 才没有说好呢 “唔……三、三日月先生?” “小姑娘跑得这么急,是要去做什么吗?” “啊,我、我要去洗漱了……对了,脸、我的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夏栖迟实在疑惑,为什么大家看到她之后的表情都变得那么奇怪。 “嗯~”三月月拢着袖子沉吟一声,而后特别正经的道,“确实,小姑娘的脸上居然长出胡子来了呀。” “欸!?”少女瞪大双目,显然被吓了一跳,“胡、胡子什么的……”她连忙胡乱的摸起自己脸来,却没有碰到什么扎手的东西。 “哈哈哈,”三日月垂眸看着她动作,熟悉又爽朗的笑声也随之而出,直到少女露出困惑又委屈的小表情,他才算爱怜的拍拍她地头,不再开玩笑,“这个自然是骗你的,不过的确是被画上了些东西。” 小姑娘还是一脸的茫然,抬起小手继续摸摸自己脸,又试着擦了擦,放下时还摊开掌心来左右瞅了瞅。爪子依然白白的,没有任何发现。 所以她的脸上究竟被画了什么呢?不、不会是乌龟…… 老年人笑呵呵的逗了会儿少女,直到远处几道飞来的目光愈加凶狠,才终于舍得放她离开:“那老头子就不耽搁小姑娘洗漱的时间了,待会儿见。” 匆匆告别了三日月和屋里的几位付丧神,夏栖迟几乎是飞奔着往盥洗室而去的,不过因为狐之助的出力,她无可避免地再次碰上了熟人,也是跑来找她的大队伍中一员。 少女顶着这张花猫一样的脸,在走廊的转角处险些和疾步行走的少年撞个满怀。 庆幸的是对方十分敏捷地刹住了身体,并巧妙的避开了。 “咦?主人,我正要去寻你呢。”少年似乎有些惊讶会在这里遇到她。 “寻、寻我?” “噗等等、哈哈哈哈~主人你在玩什么啊,所以失踪了就是去玩s了嘛,呐呐,这个妆还不够完美,我在帮您完善一下。” 在中途将少女截了下来的乱,见她脸上那被涂画简陋的猫须,先是很不客气地笑到捧腹,之后又执意要带她去彻底装扮一番。 “不、不用了,我这个不是……总之,不是乱君想的那样啦,”夏栖迟急急忙忙地开口,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她脸上的东西,毕竟她自己都不清楚脸上究竟被画了什么,“我还、还没有洗漱呢,现在正要去的。” “阿拉,等会去也一样,主人先跟我来嘛~” 乱倒是不肯放人,本丸就这么一个萌萌哒女孩子,他早就想好好施展一下自己的绝技了。所以当下就拉着少女的手往前走,几乎是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夏栖迟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见少年兴致如此之高,便也只好默不作声地乖乖跟着他了,结果就这么一路被带进了对方的房间。 确切的说,是栗田组全员的大房间。 在审神者还未更替之前,为了满足众付丧神各自喜好,这座本丸的常规卧室都有做过一些改动。而栗田这一大家子,因为人员众多,哪怕暂时没有齐全,也还是修整出了一间极大的卧室。 这会儿房里是没有人的,大家的被褥都整整齐齐的按序摆放,书柜和桌子在墙壁一角,正对着另一边的衣柜。所以一眼望过去,房内的空间极大。 乱将少女带进来之后,就把她按坐在了垫子上,自己则拉开衣柜,翻找一番后,没多久就从里面抱出了一个大纸箱。 “这些是我自己攒的一些首饰哟,因为比较感兴趣,买着买着就有这么多啦。”乱像是分享自己的小金库一样,捧着箱子坐到少女身边。 夏栖迟也有些好奇,挪近了些盯着他的动作,直到纸箱被打开。 里面的确都是饰品,而且多数都是偏少女风的,各种颜色的发带、蝴蝶结发箍,蕾丝边的布艺发卡等等,几乎装了满满的一箱子。 “乱君,好厉害……”夏栖迟被这些粉粉嫩嫩的小东西,戳中了那点微末的少女心,对着他惊叹不已,“居然、收藏了有这么多。” 女孩子对于好看又可爱的饰品还是很喜欢的。 “一不小心买过头了,”乱扯了扯发辫,却有些遗憾,“可惜平时只能自己用用,最多也只有退酱,他会把小老虎借给我试下手。” “看来乱君真的很喜欢给人打扮啊,”少女眼里噙着笑意,慢慢道,“而且也特别厉害哦。” “毕竟乱君看上去……怎么说呢,就是……每一天都很可爱啊。” 耿直少女夏栖迟非常单纯地感慨一句,也不是为了恭维什么,而是在她看来,少年是真的、特别可爱,包括本丸的所有正太皆是如此,超可爱。 乱:“……” “咳,也、也没有啦。”乱难得的有些害羞,红着耳尖连忙扯开话题,“不说这些啦,主人您先配合我一下,乱保证会把主人打扮的超级可爱。” “欸?”虽然是挺喜欢这些饰品,但夏栖迟可完全没有想要戴上它们,她身子往后一退,慌忙摆手,“真、真的不用了,我大概也不太适合这些。” “怎么会呢,这些东西绝对会很适合主人才是,而且……”乱佯装生气,“您不相信我的手艺嘛?” “不……” “那就行了,您只要乖乖坐在这儿不要乱动就可以啦,剩下的就请放心交给我。”乱也不待她开口,大概是吃定对方不会拒绝的性格,所以脸上很快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开始自顾自的在纸箱里翻找起来。 “我记得上次有买过一个发箍的……” 夏栖迟在一旁呆呆的,心下无奈,干脆抱着膝、两眼巴巴的望着他找东西,只是当看到被拿出来的猫耳发箍、铃铛领结时,她的表情就有些囧了。 “这、这个,不会是要我戴上,乱君?” “嗯呐,很可爱对不对~” “可爱是可爱,但是……” 会不会很奇怪呢。 从来都是校服一身的夏栖迟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来,我为您戴上。”一头热的乱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迟疑,扯了两根皮筋,就绕到了少女背后,“不过要先梳个发型。” 夏栖迟的头发一直没怎么剪过,留了很长,发质似乎遗传到了她奶奶的,柔顺而黑亮,摸起来十分舒服。乱的兴致一来,干脆就给她扎成了双马尾,然后才将发箍戴了上去。 “完工,转过来让我看看,主人~” 夏栖迟直起身子动了动,很快就配合转了个方向,面朝少年。 小女孩一张白白嫩嫩的鹅蛋脸,稚嫩秀气的五官,两条乌黑的马尾从耳廓后方垂落,落在肩窝和后背。加上她头顶还立着一对尖尖的猫耳,看着极为可爱。 脸上那些被画上的东西,此时也是如此搭配,倒真像一只刚刚成型的小猫。 “呜哇~太棒啦!”乱两眼发亮,冲动之下直接抱住少女,不过未等对方回神他便松开了,“衣服……还有衣服,也一起换了。” 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乱嘴里喃喃地同时也从垫子上爬了起来,他将衣柜再次打开并翻找着什么。 夏栖迟坐在一旁不太习惯地晃了晃脑袋,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有些傻傻的。听他说还要换衣服,夏栖迟立马就想阻止:“乱君,衣、衣服就不用了,我真的要去洗漱了哦。” “不行~一定要全套才可以嘛。”乱头也不回的说道,没两分钟他就翻出了一套冬季裙装。 “主人,这件好不好?” “不……不要裙子!” 看到少年手上拿着的东西,夏栖迟条件反射般往后挪了挪,拒绝的意思很是明显,虽然她终于没再像之前那样,脸色惨白或神情惶恐,但反应仍然是有点儿大了。 “我、我不喜欢穿裙子的……而且,会很冷。”在乱沉默的注视下,夏栖迟似乎不敢与他对视,逃避一般轻轻移开了视线,她试着解释,但理由却显得苍白。 “好,”乱的目光闪了闪,却没再多问,反而迅速把裙子塞了回去,“那就不要裙子。” 没要裙装,少年便从衣柜里换了一件起司猫的珊瑚绒连体睡衣,这才递了过去。因为熟知少女体寒的缘故,他离开房间时还特意交代了,让她里面的衣服一定要多贴几张暖宝宝。 夏栖迟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就换完了衣服出来。乱给的这套连体睡衣的颜色很浅,倒是让人显得更加稚嫩了。 “和我想的一样,果然很适合主人哦。”少年歪着头,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乱随后又将她的头发稍微整了整:“好了,主人现在可以去洗漱啦。” “啊,好、好的。” 把两只手都缩进略长袖子里,夏栖迟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去洗脸了! 然而少年并未就此离去,他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反身回房里取了个小袋子,便又继续跟上少女。 “咦?乱、乱君,你也要去洗漱么……” 看样子似乎不太像呀? “当然不是啦,”乱晃起一只胳膊,很随意地搭在了少女的肩膀上,他抬抬下巴,连声音里都透着喜悦,“不是说好了嘛,我去帮主人再完善一下妆容呀。” 夏栖迟:“……” 才没有说好呢…… 第78章 我旁边睡得谁? 墨水留下的痕迹终究是被洗干净了,但乱却用眼线笔给少女画上了更加形象的猫须。小姑娘又是肤白唇浅,所以乱就没给她化什么妆,不过额角的“喵”字,倒是被他用别的工具,换成了一个粉粉嫩嫩的猫爪印。 两个人就挤在狭小的盥洗室里,好不容易等少年弄完了这古怪的妆,夏栖迟在镜子前还没来得及多看自己两眼,就被他拖着手兴冲冲地带了出去。 “去吃早饭,主人~” 连语气都飞扬起来。 两只小矮砸过家家一样手拉着手在走廊上荡着,乱就仿佛是在炫耀自家可爱的小妹妹,一路领着她去找食物,脸上的笑怎么都掩不住,还透着点儿小小的得意。 夏栖迟的表情就正常多了,那茫茫然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就好像是纵容着自家小弟弟的长姐。 两个孩子都是在心底认为自己更成熟一些。 这一路过去,也不知是不是大家都跑到锻刀室去了,中途他们也没再碰上其他人。 “说起来,主人为什么会在锻刀室睡一夜?”前面装作好奇问了一句。 莫非是要开始肝刀了!? 他心里却有些慌乱的想着。 “啊,因为晚上还是太冷了,锻刀室有炉子,所以……”夏栖迟心虚地摸摸鼻子,声音渐小,“不过没有锻刀哦,只是多造了一些装备,这样也可以给你们备用啦。”她很诚实地回答。 锻刀这件事,就算本丸里谁也没有提过,可夏栖迟毕竟过早就懂得人情世故,虽不能说完全明白,但她还是能感觉的出,大家并不太想她锻新刀。 譬如长谷部从来不提锻刀之事。 所以,夏栖迟也默然配合着,他们没有要求,她就不锻新刀。 “这、这样啊……” “对了,我们现在是去饭厅嘛?”似乎是感觉到了少年的不自然,夏栖迟突然岔开话题,语气轻快,脸上还是一派天真。 “唔,还是直接去厨房,烛台切先生肯定备了食物在那里。”乱牵着小姑娘的手紧了紧,思绪倒是很快被转了开。 厨房果然是备了汤面的,被压在锅里,拿来锅盖里面还冒着热气,想来烛台切应该离去不会太久。乱抽了张小凳子把少女按坐在一边等候,自己去将面盛好了再递给她。 “小心烫哦。” “唔,乱君不吃吗?”夏栖迟乖乖接过碗,疑惑地看着他。 “嗯,我吃过了。” 拉过另一个凳子,乱坐在少女旁边,支着下巴看着她吃,接近天空的澄蓝里盛满了温柔。 碗壁隔热,贴着掌心暖暖的并不烫手,小姑娘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吃。大概是相处已久的缘故,她这次并没有多害羞,倒是心里也跟着暖。 烛台切的手艺向来没的说,一小碗面下去,胃里果然舒服多了,不过少年准备给她盛第二碗时,夏栖迟却拒绝了。 “太少了,”乱皱皱眉,不怎么赞成,“吃这么一点怎么行呢,还会饿的哦。” “真的可以啦,而且也快吃中饭了呀。” “那……” “原来主上到这里来了。”从门外进来的烛台切打断了乱的声音,他脸上带着一丝喜色,似乎松了一口气。 “乱也在啊。” “嗯,我带主人过来吃早饭。” “是吗……”烛台切垂眸看到少女手中的空碗,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浅笑。 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语气温柔,“看来已经吃过了,如何?味道还行么。” “嗯!一如既往的好吃哦。”夏栖迟毫不吝啬地夸赞。 “说起来,主上今天换了个新发型啊,”他的视线停驻在少女的马尾辫,又慢慢移至她被画花的小脸上,“很可爱啊。”那口吻怎么听都像是哄年幼的小朋友。 夏栖迟眨了下眼,心里也算是认了,突然很配合的半举着手,虚握着拳头上下摆动两下:“招财哟~”她歪着头,学着门店里的招财猫,眼中透亮,像是藏着星星。 “噗嗤~” 这一下把两个人逗笑了。 “主上的话,一定能招来很多很多财。” “烛台切先生也是超超帅气的。”小姑娘礼尚往来,被夸了还要再夸回去。 果然烛台切扬了扬眉,更开心了。 从厨房出来后,烛台切便询问了下少女要换房间的事,乱这才知道,她从今天开始就要暂住到他们那去了。 “真的嘛,主人要和我们一起住了吗!?”少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情绪激动地问道。 “唔嗯,天气暖气来之前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主人想住多久都可以!” “欸?谢谢乱君了。” 不过……还是不能长住的呀,嘿嘿。 小姑娘唇角上扬,在心里偷偷地想。 …… 栗田组的小可爱,几乎是一吃完午饭就跑到少女的房间,准备帮她彻底的“搬家”了。 几个正太拥在一屋,完全不给其他人帮忙的机会。 不过夏栖迟的东西其实也不多,最重的就是那几床被褥,换洗的衣服收纳好之后,大家也没让她自己拿。 最后两手空空的她,在房间转了一圈,只带上了前几日鹤丸给她的梅花。花朵仍然是完全绽放的姿态,没有露出一丝枯萎的痕迹,毕竟少女是用灵力养着的。 虽然夏栖迟对装扮什么的没太多意识,但只要心意之物定要好好的保存了。 装着发卡的盒子在乱的手里,所以她这会儿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还需要拿走的东西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大家似乎要把她的房间直接搬空? “啊……这个就不用带上啦,退酱。”在看到外屋桌子上的文件都要被拿走时,夏栖迟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了,“办公的话,还是会在这里哦。” 十几岁的小姑娘,倒是把“办公”两个字咬的一本正经。 “我、我们房里也有书桌的。”五虎退轻声道。 “我知道,但是你们也要用的呀。”夏栖迟伸爪摸了摸他的头,发丝穿过掌心和指间,柔软的令人叹息。 “而且全部搬走的话,长谷部先生会郁闷的。”少女说得认真,但是声音却十分温柔。 面面俱到的长谷部先生,其实特别有父亲的样子,她想象中,父亲的样子。 搬完了东西,又在新房间整理了一番,不过夏栖迟基本没什么机会亲自动手。她的东西不多,大部分也都是收拾好再带过来的,所以并没花多长时间。 但最后,大家却纠结于少女的床褥应该铺在哪儿。 出于当哥哥应该以身作则照顾幼妹的心理,谁都想睡在少女旁边,于是讨论了良久都没有结果。 夏栖迟本来打算找个角落插进去,但一开口就被众人驳回了,她只好抱着枕头团在一边等他们商量好。 怕是个没什么人权的婶婶e…… 商讨完最后的结果就是,一期一振夜里远征归来,夜视力不太好的他当时没发现什么,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就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 等等……我旁边睡得谁!?? 第79章 是认识的人吗 一期一振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所以在他睁眼的那一刻,便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身旁正躺着一个睡得十分香甜的小孩子。这倒是不足以奇怪,毕竟一期的幼弟本来就颇多。 但…… 不是自家弟弟啊。 而且看起来分外眼熟。 这个完全裹成蚕蛹,鼻子以下都埋在被子里的人,似乎……是他们家的审神者!? 受到惊吓的一期一振瞬间从被子里弹坐了起来,侧着身难以置信地望着还在熟睡的少女。 第一个反应是自己进错了房间,但这个可能性当然不大,他的夜盲还没有严重到连路都认错的地步。所以一期第二个反应是默默转头,果然看到了自家弟弟们安然的睡在床铺上。 “哈~一期哥?” 刚刚起床的乱,眼里夹着迷蒙的生理泪水。他迷糊中掩嘴打了个哈欠,一转眼就看见坐在褥子上一动不动自家哥哥,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呆滞了好一会儿的一期听到他的声音,眼睛里渐渐有了神:“乱,审神者……怎么会在这里?” 一期抿了抿唇,无论表面瞧着多淡定,但心里却一团乱,他很确定昨晚自己并没有喝酒,所以也干不出拐带小姑娘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不对……他即使喝了酒也干不出来! “唔?这个啊,”乱神色淡然地抓了抓自己有些蓬乱的头发,简单地解释起来,“是因为独住太冷了,所以退酱就提议让主人搬过来和我们暂住。” “毕竟人多更暖和嘛,长谷部先生也答应啦~” “原来是这样。”一期轻轻吐了口气,转过头看了眼团成球球的少女,还是决定现在就起床。 赖床什么的……这会儿肯定是睡不着了。 以前旁边都是睡着弟弟,现在突然来了个妹妹,这种心情就很难以形容了。 其实是有点喜滋滋的。 一边是审神者,一边又是妹妹……是妹妹啊!不不,要冷静要冷静…… 兄长起来了,其他正太们也就陆陆续续爬了起来。不过大家动作都是极为小心,生怕弄出了点儿声音吵醒了少女。 待房间里细微的声响停止之后,闭着眼的夏栖迟才慢慢睁开了眼,她作息良好,醒的也尚早,所以在一期一振开口时,她就已经醒了。只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毕竟全屋里就她一个女孩子,如果看到大家换衣服的话,大概会很尴尬。 e…… 不过真的好开心啊~不用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睡实在太棒啦! 而且栗田组的屋子超级暖和~ 像个真正的家一样。 夏栖迟的心里仿佛正冒着小花花,她将身上被子紧紧卷住,然后很开心的在褥子上滚了起来,还是像只蚕蛹一般来回滚动。 返回来拿东西的一期一振也是凑巧看到少女的小动作,在门口观望了下,才忍俊不禁地走了进去。 “主上,已经醒了吗?”虽然有点明知故问,但一期还是强忍笑意,坐下来拍了拍了少女连头包起的被子。 被看到了! 真的很想说没有醒啊。 “嗯……” 脸皮薄的小姑娘在被子里蔫蔫地应了声。 还好一期一振耳力算不错,并没有听漏。 他轻咳一声,拉住被子一角微微扯了两下,却礼貌的没有掀开。只是那笑意却完全溢了出来,金色的眸子里温柔尽现,犹如化开的蜜糖一般。尤其是配着那张绝好容貌,整个人都透着缱绻的气息。 “要起身吗,饭厅这会儿应该备好了早餐。”虽然面上含着笑意,但一期的声音还是如往常那般柔顺,体贴地没有让少女听出来。 “啊,起、起来。”夏栖迟躲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主要是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好,那我去门外等主上。” …… 本来这一日和往常也没什么区别,但午饭之后长谷部却通知夏栖迟,说他们的本丸被匹配到其他本丸要进行演练。 作为近侍,长谷部对此事却感到有些烦闷,毕竟近几日他一直都愁于那个对自家主公有威胁的人,而清水美绪又因为前主之事有过前科,所以动作也不能太大。 想要找出这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谁都想不到的是,命运总是能引出一些让人难以想象的巧合。 夏栖迟裹着新买回的纯白厚羽绒,鬓角还插着鹤丸给她的两朵红梅,花蕊因为灌了灵力,所以还是新鲜的模样。乱今天又为她扎了个丸子头,看上去倒是更加俏皮。 她此时端坐在矮桌边,手里捧了一杯热可可,侧着头,对长谷部所说的演练之事有些好奇,这还是她来本丸这么久,第一次碰上。 “所以……是在我们的演练场嘛,那、我也要去对嘛?” “并不是非去不可,如果主公不想的话……”担心她害怕见生人,所以长谷部没打算强求。 “唔,没、没事的,我可以去给你们打气加油~”提刀上阵她是不行啦,但这个的话她还是能做到的。 演练的刀剑最终决定由一期一振来带队,队里还有药研骨喰、秋田几兄弟等,可以说是栗田组的小分队了。 夏栖迟本来是怀着小期待的心情去,因为她还未曾见过大家战斗时的模样,只是如何没想到,对面的审神者竟会是叶微然。 天底下偏偏就有这么凑巧的事,而她们之间就仿佛有种奇妙的缘分,或者说是,无法令人愉悦的孽缘。 “欸?居然又见面了呢,小、结、巴~” 叶微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笑意盎然又满含深意地打着招呼,她一脸亲昵地扬扬手,可‘小结巴’三个字却咬地轻快又响亮。 这个并不友好的称呼,让这一边的众人皆蹙了蹙眉,但感觉二人应该相识,所以除不满之外还有点不明所以。 而夏栖迟根本没有回应,甚至在她目光看过来时,就已经狼狈地向一期身后躲了躲。 一期察觉到她们之间奇怪的氛围,疑惑地问道:“是认识的人吗,主上?” 夏栖迟则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她的内心其实并不想承认。 “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一期小声询问,因为少女的脸色实在太过苍白,可现下他也不好探究什么。 “……没关系的。”挣扎了一番,夏栖迟却不想就这么认怂,还是咬着牙决定留下。 逃避虽然有用,但有的事却不能永远逃下去,何况现在已经不是她想躲就躲得了的。 “有我们在,别害怕。”青年附在她耳旁柔声安慰道。 一期一振此时并不知叶微然的事情,因为长谷部当时是抱着能私下解决的打算,只找了去过现世的几人商量,所以没有告知到所有人。 但即便不知情,一期对这位造访的审神者也很难有什么好感,虽然这少女看上去和自家婶婶似乎是一般年龄,容貌也很出色,着装打扮上还可以看得出是个家境富裕的小公主。 可她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霾,在天真之下暗藏邪恶,连同对面刀剑身上,都缠绕着熟悉的黑气。 一期的视线轻轻掠过对面的刀剑们,尤其在两名少年身上停驻了好一会后,他的脸色就变得愈加冰冷。 “是博多和厚啊……”前田藤四郎扯了扯药研的袖子,小声说道,“药研哥,为什么……他们看上去怪怪的。” 两把栗田组的短刀,还有陆奥守吉行、蜂须贺虎彻、和泉守兼定和鸣狐。 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透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 仿佛每一个人,都充满无边的阴郁和暴戾之气。 前田目含担忧,其他几人同样注意到了对面刀剑的不对劲,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夏栖迟因为离得近自然也听见了,她的注意力也因此转移到了那些刀剑们身上。 一眼望去,才发现了围绕在付丧神周身那些浓郁的黑色颗粒,并且数量庞大到惊人。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浑浊的灵力。 夏栖迟有些讶异,再看对面付丧神麻木近空洞的眼神,几乎不用想就能知道,这些付丧神恐怕是遭遇了不少折磨。 她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叶微然的为人啊。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有东西堵在了心口,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尤其想到这里面有两位,还是一期先生的弟弟。夏栖迟就忍不住去看身旁挺拔的青年,连自己眉目之间都染上了愁绪。 想要帮上点忙,哪怕微不足道也好。毕竟在她知晓这一切时,是无法置之不理的。 “可以开始了吗?”短暂的沉默之后,叶微然率先挑开了话题。只是她的目光却牢牢地定在一期一振身上,那明显带着侵略性的眼神,直白的令人心生反感。她似乎已经忘了要怎么对付夏栖迟,此刻只想吸引某个绅士的注意。 她面上的笑容纯真无瑕,可心里却是开满了恶之花。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本丸出的都是重复的短刀和打刀,至今连一把稀有刀都没有,叶微然心底的恶意就开始疯狂的往外冒。 不过是一只活在烂泥里的臭虫罢了,干脆……把她拥有的一切全部都抢过来好了。 第80章 我不会道歉的 “等、等等!”在一期迈开步子的一瞬间,少女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主上?” 双手相握了一会儿,夏栖迟才慢慢松开,却什么解释也没有,并且人还向对面的叶微然走了过去:“你、你能、和我出去、出去一下吗?我、我有点事、想、想和你说。” 能走到这个人面前已是花了极大的勇气,她其实完全控制不了自己那种恐惧的心理,还有那股经年累月间积下的卑微。嗓音在发抖,语句也变得断断续续。 叶微然挑眉,心里有点惊讶她竟主动找自己说话。施舍一般把视线挪给了她,还附赠一个看似甜美却暗含讥讽的笑容。 只是半天都没有给予回应,像是故意要看她尴尬又无措的样子。 这样的感觉当然不好受,夏栖迟仿佛在她的目光下无地自容一般,她克制住想要转身躲进一期背影里的冲动,仍然逼迫自己抬眸去正视对方,再次问道:“可、可以吗?” 似乎很久没见了,那个初来时怯懦且惶惶不安的小姑娘。 栗田家的小正太已经隐隐有了怒气,大概不明白自家审神者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也很气愤于这位造访者太不尊重人的态度。 叶微然的刀们则是一脸漠然,似乎对什么都不关心,只有博多和厚望着自己的兄长,目光微微闪动。 不过在质问的话冲出口前,叶微然却良心发现一般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啦,我们都这么熟了~”她眯着眼,语气在这瞬间也变得极为友好,仿佛刚刚给人难堪的并不是自己。 得到回应的夏栖迟总算松了口气,点点头就准备和她出去。 “主上!”一期喊住少女,表情严肃,虽然没有多言,但脸上却带着很不赞成情绪,显然是不希望她出去的。 连小正太们也是满脸的不同意。 以两人之间并不算友好的氛围,他们怎么可能放心她这样单独出去。 “啊……对了,大家要、要加油哦~”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的夏栖迟,牵强地拉开笑容鼓励大家。 “不如我陪您一起,大将。”药研完全无视这里的另一个审神者,也绝非询问的口气,作势就要与少女一起离开。 “不、不行!”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对方,并且不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夏栖迟慌张退到了门口,“我、我很快就回来,真的!” 随后就是门扉合上时发出的轻响。 众人:“……” 药研望向自家兄长,在他点头应许之后,便也默默跟了出去。 “主人看上去很不开心啊,完全不像是想要叙旧的样子呢……”或者说,是很害怕。 手抚着刀柄的乱幽幽地吐了一句。 一期没有吭声,而是垂眸望着自己的手,在他的掌心上,正摊着两朵鲜艳的红梅,花蕊上充盈着晶蓝又夹杂着蓝色的光点。 “我说,你们还打不打了?”对面一直沉默的付丧神在主人出去之后,终于开了口。 与曾经见过的所有陆奥守吉行所不同,这位付丧神的眼底只有阴冷嗜血的气息,不见一丝爽朗与光明。 一期将摊开的手掌缓缓合拢,头也不抬的丢下两个字:“……” …… 夏栖迟其实并没有想好要与对方说什么,突兀地把人叫出来后,自己却像个小跟班一样无声的跟在叶微然后头,任她走在自己前方四处观望。 很多时候,生理和心理上的条件反射,是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 直到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庭院一隅,叶薇然才终于停了下来。 “你胆子果然变大了哦,居然有勇气把我单独叫出来,”她慢慢转过身,那份恶意已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怎么?莫非你是觉得……在这里我就不能动你了吗?” 夏栖迟紧张的抿了下唇,根本不愿看她虚假的笑脸。 她其实并不太会去憎恨或厌恶一个人,但有些事,是绝对无法原谅的,这也和善不善良没有关系。 所以啊……其实根本就无话可说。 “所以你喊我出来想说什么?”也不在意少女的默不作声,叶薇然继续用阴阳怪气的语调碾磨她的心脏,“来感谢我请你吃了一盘美味的狗肉嘛。”她笑得那么开心,就像是在说一件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夏栖迟几乎在一瞬间红了眼眶,她一直都刻意不去回想,可叶薇然却总能那么轻易的往她伤疤上再捅上两刀。 她惨白着脸,即使磕磕绊绊,但也特别特别认真地对叶微然说:“我、我是真的……很讨厌你!” 讨厌你的目中无人,和毫无人性道德的所作所为。 “哈哈,”叶薇然嗤笑两声,仗着身高的优势,突然捏紧她下巴往上抬,像是看着一个笑话:“那又如何呢,你还不是只能这么懦弱地受我欺负,废~物~” “对了,你怎么不穿裙子了呢,真可惜上次让你跑了,如果哥哥也在的话,我现在一定会让他扒光你的衣服,咯咯~” 被压迫的姿势令夏栖迟感到很难受,尤其是对方侮辱的言语,让她的心脏也一抽一抽的刺痛,连眼眶都变得更红了。但她偏是倔着没流泪,反而用清凌凌的眼眸执着的盯着叶微然。 “我知道、自己胆小,那么你呢?总是做这种不好的事情,是会有、报应的……” 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对这一点她从未怀疑过。 那双眼就好像是一面镜子,照映出了叶薇然心底所有的腐烂。 女孩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下手也更加用力,在夏栖迟吃疼地呻吟中,她阴狠地说道:“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的眼睛,我都恨不得将它们挖出来!” 那样恶毒残忍的言语,完全不似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叶薇然说完就放开她的下巴,但手指却划到了少女的眼皮上,摁住她的眼球就要施力。 只是少女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敢反抗的胆小鬼,就在药研冲上来的那个瞬间,她抬起手,把眼前这个讨厌的女孩子一把推开。 因愤怒加持了力道,夏栖迟硬是把人推倒在了地上。 直接摔坐到地上的叶微然懵了,直到那剧烈疼痛将她给疼醒。这会儿哪怕药研就在身边她也忘了伪装,嗓音尖利地喊了起来:“你居然!敢推我!?” “推、推你怎么了,这叫,正当防卫!” 似乎是被怼蒙了,叶薇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厉声骂道:“你!?你不过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可那也好过你,就算我的父母不称职,我也不会、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你!” 叶薇然当下也是气疯,爬起来想要扑上去,显然是铆足了劲要打人。 不过药研反应极快,连忙上去拍开叶薇然,将少女反身抱起来就往后退。 另一边叶薇然眼见没得逞,气的脸色发黑,还要去扯少女的头发,却在药研极为冷厉的目光下滞住了。 回神时已经失去了再下手的机会。 大概是这边动静实在太大,连过路的付丧神也被吸引了过来。 “啊呀呀,这是怎么了?”鹤丸瞅着小姑娘凶巴巴的表情,脸上诧异得很。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要知道老头子可是不经吓的,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一旁的三日月接着鹤丸的话问了下去。 “三日月……”叶薇然在看到这位刀剑的美色时,几乎什么都忘了,她一直都希望能有一把三日月宗近,可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锻出来。 还有鹤丸、一期一振……可这些居然都是夏栖迟那个废物的。 叶薇然心里发狠,更加坚定了要把少女的本丸夺过来的念头。 三日月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礼貌地颔了下首,笑容虽然温柔慈祥,可眼里却一片冷然。 他似乎已经猜出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但叶薇然并没有看出来,她迅速收起身上的那股戾气,像个举止优雅的大家小姐抚了抚裙面,面上含着得体又有点点委屈的笑容,想要将自己相貌上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只是她刚想故作忧伤的演出戏,三日月就已经走到夏栖迟身边,温柔地抚摸少女的头:“没有受伤?”身旁几人亦是如此,直接将叶薇然晾在了一边。 其实叶薇然就算真的演成了也没什么用,因为她根本就不了解刀剑。 连生命都可以为主人付出的刀剑,又怎么会因一个外人去谴责自家审神者。 “我没事。” 许医生曾告诉过夏栖迟,要想克服那些阴影,只能自己亲手拔掉这些钉子,哪怕这过程注定再一次血肉模糊。 她抬头朝一脸包容老年人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走向叶薇然。 “不会、我不会道歉的。”她看着这个曾经伤害过自己无数次的女孩,认真而坚定地道,“从今往后,你、再也别想、欺负我了。” “因为我、绝对、会还手!” 并且不会借助别人的手。 叶薇然闻言只是轻蔑一笑,她眸中透着丝丝阴冷。 当着众人的面,她这次当然没有再动手,但她却突然俯过身,在少女耳畔留下了一句话。 第81章 被群殴了 “你们!就这么让她走了!?” 长谷部得知演练对象是何人时,叶薇然已经带着自己的刀剑满心怨恨地离开了。所以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的同僚们,何故就这样放任她离开。 “当然不会就这样放过她,只是现在不放她走,总不能当着主殿的面把她一刀切了。” “虽然我心里是挺想的啦~” 宽敞的和室内,鹤丸霸占了一张矮桌,半个身子斜斜地倚靠在上面。 他面上带着笑意,可鎏金色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料峭的寒冰。 随后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一句:“别担心哦,狐之助可是已经拿到坐标了呢。” 不久前结束了演练的一期一振还有些懵,虽然从博多他们那儿得知了这位审神者的作为,简直恶劣的令人怒火中烧,但他此刻仍有些不明就里:“莫非那位审神者和主上还有什么关系吗,不单单只是认识?” “咦,长谷部君没有说过嘛?” “咳……抱歉,是我疏忽了。”当时他只想着怎么解决,也就没来得及全部通知到位。 “可以说,是个对小姑娘而言并不友善的故人,”一直未曾开口的三日月侧过脸,缓缓道,“甚至被留下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令人喜欢不起来的孩子啊。”老人家捧着茶,垂眸之间状似感慨。 他手中的茶杯上,氤氲的白雾已经有些稀薄了,可他仍然没有去喝一口茶水,任其渐渐冷却。 一个人的经历本该是可贵的宝藏,但无论是家境或是年幼时遭遇过的人,却皆是小姑娘不愿回忆的过往。 长谷部的眉间始终没有放松下来,他看了眼身旁眼其余人,最终还是将许瑾言的那些话再一次简单的复述了一遍,也算是帮一期一振解答了疑惑。 “既然如此,那我们……” 唰—— 可惜接下来的话还是没说能说完,药研已经带着洗完手的夏栖迟回来了。 “打、打扰到你们了嘛?”夏栖迟见屋内氛围诡异,还担心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嗯?当然没有啦,我们正是在等主殿回来呀,”鹤丸坐直身子,朝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少女招了招手,“快来这里坐~”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事,少女的心里始终有些发慌,不过在药研的陪同下,她还是很听话地走了进去。 “……主殿今天真是特别勇敢啊。”鹤丸待她坐下后,支着下巴非常诚恳地夸赞了一句。 夏栖迟闻言立即抬头去看他,却见白衣付丧神始终笑吟吟的模样。 “也还、还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毕竟自己似乎也没做什么。 只是,想到叶微然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她又开始忧虑了起来。 必须得尽快要回现世一趟才是。 ——你弟弟可是替代了你的位置,这样你还能理所当然的继续待在这里吗? 如对方所愿,这个消息最终像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在少女的心尖上盘踞,并刻下了深深的滑痕。 的确是做不到心安理得,即便她已经对那个家庭彻底失望,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位大伯父所做的一切就是正确的。 “说起来,还要谢谢主上。” 一期突然出声道谢,打断了少女的沉思。 “唔?”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做过什么的夏栖迟,歪过头一脸茫然。 本来还有些沉重的心情,见少女这般呆愣,竟是好上了许多。一期无奈地笑了笑,半解释道:“红梅很香,弟弟们也让我替他们谢谢您。” 当时被偷偷塞进一期一振手里的红梅,灌输了夏栖迟的灵力,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伤口,但还是有一点儿净化的作用在。 “欸?没什么的,主要、能帮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明白了一期的意思,夏栖迟心情瞬间开朗,她当时仅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真的可以。 “哦呀,红梅啊……是我送给主殿的那枝嘛?”鹤丸十分敏锐地插口道。 夏栖迟:“……”Σ( ° △°|||)︴ “对、对不起,因为、因为刚好戴着,所以……”自觉理亏的少女往鹤丸跟前靠了些,然后双手合十,态度诚恳地道歉,“鹤丸先生请不要生气,可以吗?”她的声音向来绵软,但问得却特别真心,显然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鹤丸眼底的寒冰在面对她时,早已消失的干干净净。这会儿噙着促狭的笑意,一低头就看到少女那亮晶晶,像星辰一样的眼睛。 有的时候望进去,会让人觉得自己就是这里面的唯一了,那种毫无杂质的纯澈,往往最引人深陷其中。 “嗯~”在小姑娘紧张的注视下,鹤丸故意拖长了音,继而慢悠悠地说,“当然可以不生气,但是嘛,主殿怎么也要补偿补偿我受创的心灵。” “唔?” “来,只要在这里啾啾一下~”鹤丸凑过去,指着自己左边的脸颊这般说。 然后…… 然后他就被群殴了:) 第82章 清光不要生气 从屋子里出来后,夏栖迟似条小尾巴,慢吞吞地跟在众人末尾,直到前方的一个拐角处,她趁前面的人没注意,便扯了扯某个眼角青了一圈的付丧神衣袖,示意他俯下身。 动作很是小心,似乎不想被其他人看见。 被扯了袖子的,当然就是遭遇了群殴的作死小能手鹤丸。不过他本人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被殴打,大概这种事次数多了真的能习惯,所以仍是那一脸天然乐天派般笑嘻嘻的表情。 这会儿被少女突然拉住,鹤丸还以为对方是要和自己说什么悄悄话,想也没想就乖乖的侧俯下身。 谁知道小姑娘竟然什么也没说,而是踮起脚尖,飞速的在他脸上啾了一下。 廊道上行走着几位正在闲聊的付丧神,原本在他们后面跟着的小姑娘,却停下了脚步,踮脚昂头做着亲吻他人脸颊的姿势,还有她身前俯下身无比配合的俊逸青年。 檐外皑皑的白雪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所有的一切都动人的像是一幅画。 分开的刹那,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荡开了涟漪,那是果冻一样软绵绵的触感,只可惜一瞬即逝。 夏栖迟只蹭了一下鹤丸白皙的侧脸就缩了回去,并小声道:“说话算数,鹤丸先生不要生气了哦。”她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说着,仿佛面前的是一个丢了糖在哭闹的小孩。 却未曾想过,对方其实丝毫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鹤丸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一脸懵逼,可回神时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内心从‘哇发生了什么!?’到‘喜滋滋的同时又空落落的’,直到最后在少女的安慰中彻底哭笑不得。 就好像……老父亲好不容易体会到女儿的亲昵,结果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这心情简直一言难尽啊。 “好,勉为其难不生气了。”鹤丸眯着眼点点头,嘴上还是牵强的口气,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 欺负耿直可爱的小姑娘有意思嘛? 当然是很有意思啦。 鹤丸突然发现,这一招其实很好用啊。 结果这样玩闹了半天,夏栖迟连一开始要和她们商量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等回了自己卧室,看到桌子上一堆纸书才猛然想起。 这下刚回屋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又匆匆跑了出去。 少女本意是想追上离开的几人,尤其是压切长谷部,但是她一心急跑错了方向,某个转角又撞进了别人怀里。 一期先生说的果然没错,不可以在廊道上乱跑啊…… 夏栖迟揉着额从少年怀里退了出来,入眼便是一袭红衣,这才发现眼前的是谁。 “清、清光先生,”少女轻呼一声,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撞了人,“对不起!我、我撞疼您了嘛?”大概是少年纤瘦的身材太具欺骗性,她满脸愧疚的神色。 这样突然冲撞到,一定会……很疼? “笨蛋,我可没有那么脆弱。”她的歉意和担忧那般明显,加州清光只好一脸傲娇地轻弹了她的脑门,用很不在意的样子说道。 不过很快他又凶巴巴的语气教育起少女来:“但是!在走廊上跑可是很危险的啊,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又不是皮糙肉厚的短刀们(喂!),这细胳膊细腿的,一摔就会断。 可惜少女已经不吃他故作凶态这一套了。 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夏栖迟歪着头静默了两秒,黑曜一样的眼睛闪闪发亮,然后她突然向前两步,抬手轻轻半圈住少年的腰腹:“下次一定不会啦,清光不要生气。”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这次倒是连先生都省了。 因为心态上,清光比鹤丸更像小孩子。 前者老父亲,后者像哥哥。 “笨、笨蛋,我才没有生气……”原本凶脸的少年立时满脸通红,宝石般的红眸里都盛了羞涩。他僵住身体,双手像是无处安放了一样,在虚空中顿了顿,最终以最轻的力道搁在了少女肩头。 夏栖迟发现,哄人其实特别有意思,尤其是大家还那么好哄。这样在可以拉近距离的同时,也能让喜欢的人感到开心。 “超级喜欢清光、还有大家!”像是有感而发,她突然扬声道。 “……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了,不用拿这种话来哄我!”自动忽略后半句的清光耳尖都红了起来,羞赧的他压住少女脑袋,坚决不让她抬头看。 “可是明明是实话呀。” 她耿直地坚持。 “知、知道了啦!”仍是凶巴巴的回应,不过后面却用很轻的声音加了一句。 ——我也喜欢主人。 “嘿嘿……” “……” 笑得蠢死了! “所以跑这么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嗯,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想找你们商量的。”提到正事,夏栖迟不安地瞅了眼少年。 第83章 兄弟情什么的都是假的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紧张,而且走廊上显然也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所以清光选择将人带回了自己房里。 此时和他同一间卧室的大和守安定,正在房间里专心地收拾东西,等他从柜子前转身,就看见屋里多出了两个人。 “咦?难得主人过来,是特意来找我玩的嘛。”安定散发出小天使一般慈爱的圣光,直接无视了一旁的清光光,自觉走过去把小姑娘牵到桌前坐下。 清光:“……” 果然兄弟情什么的都是假的!假的!! 只不过在夏栖迟巴巴地注视下,一点即燃的清光,还是把舌尖要怼回去的话生生吞下,倒是瞪了眼笑成弥勒佛一样的大和守,这才坐下来。 清光倒了杯热茶递给少女,让她捧在手上暖暖手,嘴上同时问道:“那么,主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与我们商量?” “啊……”夏栖迟用手指轻轻摩擦着温暖的杯壁,尽量和缓的语气慢慢说道,“是这样的,我……嗯,我想,尽快回现世一趟。”她只是说回现世,却是不想提‘家’这个词眼。 因为慌乱而说地磕磕绊绊,说完了夏栖迟还偷偷抬眸瞄了眼两人,见他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又急忙补充道:“只是有些事想过去确认一下,不会待很久的。” “我、我保证很快就回来,或者……你们,能、能陪我一起去吗?”她心里其实依然很排斥回现世,毕竟这一次很有可能要再一次见到自己的大伯,而且她也担心自己独自过去是否还能回得来。但是一方面呢,这些不好的事,她一点也不想牵扯到大家,所以到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两个少年听她这般问,皱起的眉头倒是渐渐舒缓了下来,脸色也稍霁。 清光撑着脸颊,歪过身子斜倚在桌边,他那双红眸定定的看向少女,嘴角竟微微勾起了弧度:“那就这么决定了,就让我们陪主人一起去。” 安定也点点头接过话:“没错,有我们在,主人想做什么都可以。”他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连碧色的双瞳都被藏了起来。 如果少女此时此刻没有分神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出,这分明是笑里藏刀,要搞事的节奏啊…… 既然决定了要去,自然是越快越好。夏栖迟当天下午就和长谷部打了招呼,虽然对方一听她要去现世就直接拒绝,不过知道冲田组两位会陪着一同前往后,终于勉强答应。 长谷部没有多问,大概是担心自己问不出什么,但私下还是请许医生帮忙了解了一下缘由。 “不要抱有任何期待,哪怕万分之一。”许瑾言知晓后同样没有阻止,而是善意告诉她,“这是我唯一的建议。”虽然听起来很残忍。 “……”夏栖迟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些虚弱地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您。” 三人在第二日大清早就通过传送台去了现世,除了长谷部之外他们也没再告知其他人。想来不出意外的话,基本晚饭前便能赶回来。 狐之助当然是想跟着的,可最终却被清光无情地抛下。 他可不想自己要动手的时候,又被这只蠢狐狸阻挡。 传送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光芒散尽后他们已身处异地。 这个窝在城市边缘的旧区似乎仍是破败的景象,甚至因为深冬而更显萧条,积在路上的雪早已变得脏污不堪,失去了它们最初的颜色。即便踩上去,也不会像本丸里那般能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夏栖迟领着两个面容清冷的少年,忐忑不安地走至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房门自然是紧闭的,一路过来他们也没碰到任何人,这却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失踪之后父母会不会报警,但如果被人问及,她真的想不出用何种理由来解释。 看着竖立在眼前熟悉的大门,夏栖迟深吸一口气,抬手便要去敲,却被旁边突然伸来的一只手给拦下了。 少年掌心微凉,但比她的还是有些温度。 “清光先生?” “我来。”清光牵住她,用另一只手拍击着铁门。 现世的这一天恰是周末,因为他们来的尚早,夏母还没有出去打麻将,不过也因为较早,被吵醒的她也显得十分暴躁。 女人披上棉袄,过来开门的同时嘴巴里也在骂骂咧咧。 将里面的木门扯开了一条缝,女人露出半个身子,不过因为视角的原因,她只看到了两个容貌出色却陌生的少年:“你们找谁啊?”态度极差的问了句,她嘴里还在嘟囔着,“大清早的就敲敲敲,什么毛病……” 清光闻言目露凶光,正要发作就被身侧的安定扒拉到了后面。 “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极具欺骗性的大和守安定带着清爽的笑容,礼貌问道,“请问……您有个女儿对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有是有的,不过早就跑了,说不定都已经死在外面了。”女人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你们要没其他的事我关门了!”作势便要拉上门。 “等等,麻烦您开下门好么,”安定仍是谦和的模样,笑容甚至越发灿烂,“我们把您女儿带过来了。” 少年明明是在笑,却令夏母莫名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不过她来不及想那么多,因为听到夏栖迟回来了,她只愣了一下就“啪嗒”一声开了门。 铁门敞开,她自然也就看到了缩在另一个少年身侧的小孩。 夏栖迟抬头望着女人,嘴唇张了又张,可喉咙就像是堵住了一般,让她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妈妈”两个字。 夏母由最初的呆怔中醒来,面容却突然变得扭曲,她丝毫未见惊喜,甚至是愤怒的指着少女叫骂道:“你还敢回来!?这段时间你是死到哪去了??养不熟的白眼狼!早知道你一出生老娘就该坚持掐死你!”她说的极为凶狠,眼神中更是透着怨毒。 夏栖迟仿佛没有听到,或者说她已经麻木了,原以为还会很难过,真的面临时,才发现也就这样了。 许医生告诫她不要抱有希望,所以她连最后一点,希望能看到母亲欣喜的面孔的这份奢望,也全都掐灭了。 她不难过也不生气,像个乖巧的娃娃,安静无声,但两个一直忍耐着的付丧神却做不到。 安定的笑容再无法在维持下去,他目光冰冷的像是锋利的刀光:“身为母亲居然这么说自己的女儿,你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的声音始终轻柔,但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嫌恶和讥讽。 “我教育自己的女儿管干你屁事!?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夏母就像个被彻底激怒的泼妇,连缀着一大堆的脏话脱口而出,骂完似乎还不够,上前两步准备将少女扯过来毒打。 不过清光和安定极为默契,一个把少女护到了身后,一个则直接掐住了女人的手腕拧向一边。 安定虽然不屑于打女人,但他的手劲极大,至少是让她感觉的痛苦的。 女人果然哀嚎了起来,叫骂着让他松手,但少年根本不理她,力度甚至越来越大了。 她尖利的嗓音终于引来了自己的丈夫,男人急急忙忙的从楼上跑下来,嘴里一直问着:“怎么了怎么了?” 一下楼就看到自己的妻子被人欺负,夏父怒气冲冲地叫嚣道:“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放开我老婆!不然我要报警了!” 他没有看到自己女儿,直冲着少年叫嚷起来,却又懦弱的不敢上前。 安定不过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他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大概是被这对夫妻恶心到了,安定仁慈地松开手,将女人甩了出去。 夏母摔进了夏父的怀里,目光始终怨恨地看着少年,却不敢再骂。 “你、你们究竟……”夏父本还想要问个明白,抬眸间却终于看到了少女,“阿、阿迟!?”他满脸惊愕地望着自己归来的女儿,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欣喜,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如同昙花一现,快到像是一抹错觉。 “你怎么能……带人来欺负自己妈妈?”男人定了定神,很是沉痛地问道。 夏栖迟看得很清楚,他父亲眼中流露出的是失望和指责。 明明什么都不清楚啊,却就这样给她定了罪。 第84章 拜你的好母亲所赐 “栖封……在家吗?” 夏栖迟没有回应夏父的话,以前或许还会急着解释,但她现在却什么也不想再说了。也许是终于看透,其实无论自己怎么解释,他们也不会信的。 心里虽然免不了难过,但她表面却非常平静,她还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夏父见自己女儿垂着眼眸,一脸冷淡,总觉得她有哪儿和过去不一样了,仿佛此时才发现,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姑娘像是突然长大了。面容变得清晰,也更漂亮,安静的样子,像极了自己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脸上的表情,也像极了他母亲离开时,对他失望透顶的样子。 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即将失去,他心里突然慌乱起来。 “阿迟,你……” 他很想像个父亲一样,想要问问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有没有被欺负。 然而他的妻子却并不给他示好的机会。 女人站直了身子,怒气一瞬间盖过了恐惧,她又开始指着少女叫嚣起来:“你还有脸问你弟弟!?要不是你个扫把星,我能把他送到你大伯家??” “你弟弟他才几岁啊,怎么离得开我?”她说着说着甚至还难过了起来,眼里除了对女儿的怨恨,还有对小儿子的心疼。 夏母也是真心的疼爱小儿子的,当初夏栖迟离开,大哥一家没多久就来找她要人,收的钱她又早已急着还了债,不得已才只好把夏栖封送了去。 她只当儿子从此能过上富裕的生活,而且大哥一家也都承诺,等栖封考上了大学,就会让他回来,甚至没有让她办理过继手续。 但这些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她心里当然舍不得的。 夏栖迟自然也听得很明白,无非就是,自己是可以被舍弃的那一个罢了。 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去伤心。 “必须、必须要把栖封带回来的,”少女的情绪终于多了丝急切,“大伯他……” 难以启齿,但她还是咬着牙说完:“他、他有恋童癖,是不会对栖封好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这次连夏父都怒了,夏母还没开口他就大声训斥了一句。 “你是不是见你弟弟能过上好日子,开始羡慕嫉妒了?”夏母在一旁冷笑道,“当初送你去你自己要跑,怎么?现在又眼红了?” 她瞟了眼那两个面容极为出色的少年,换上满脸鄙夷的神色,刻薄的说着:“小小年纪不学好,这么点大就学会跟男人跑了,真是贱、骨、头。” 夏栖迟在一瞬间白了脸,莫大的羞耻冲击着她的内心,她甚至站不稳一般向后退了两步,好在被清光轻轻揽在怀里。 “乖,主人是最好的小姑娘,别听他们瞎说……”少年抱着她,不让她再看那对恶心的夫妻。 夏栖迟极轻的‘嗯’了一声,吸吸鼻子,回抱少年,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温暖。 夏母啧啧两声,似乎又要说些恶毒的话来,安定却上前两步挡住了她的视线。他好看蓝眸此时泛着极为可怕的杀气,让人根本不敢看第二眼。 夏母像突然噎住了一样,那副丑陋的嘴脸也渐渐收敛了起来:“你、你做什么!?”她气势瞬间矮了一大截,但又不想被晚辈压着,语气还是很冲。 可能是不相信这些真的能把她怎么样。 安定这时竟笑了笑,他用自己那温柔的嗓音,却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你要是再这么乱说话,我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的哟,显然你是不适合留着它了。” “我、我警告你,你不要吓我老婆!你、你以为自己是谁!?”夏父揽住受惊的妻子,哆嗦着质问。 “当然是能分分钟能首落你们的人啦。” 安定还是笑着,仿佛是开个玩笑,但他的眼神却让眼前的二人很清楚,他分明是认真的。 若不是少女还在场,安定可能真的会忍不住要斩了他们。 “别废话了,你们要是不去的话,那我就直接把你们儿子带走。”不想再和这两个恶心的纠缠,安定直接威胁道,“我会把他带到杳无人烟,还有野兽的地方,让他自生自灭。”他做出凶狠的模样,说完也不等他们答复,转身便走。 “走了,清光。” 他们抱着少女就要离开,再也不搭理身后的那对夫妻。 “站、站住!” “你们要对我儿子做什么!?停下来!!” 夏母这下真的急了,但对方头也不回。 “这可怎么办啊!?”她有些急躁地问自己丈夫,因为事关自己儿子,她根本不敢不听。 她真的害怕这些人有能力带走栖封,不然夏栖迟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逃出去了。 “走,我们赶紧上大哥那一趟。”夏父也是万分焦急,同时心里也在困惑,女儿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知道大哥比自己要厉害的多,但他富裕之后对他们家也颇有照顾,还做过很多慈善,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变态? 一定是女儿搞错了,一定是! 因为安定的威胁,夏父和夏母宁愿打破‘短时间内不见儿子’的这个约定,也急急忙忙地跑来了自己大哥的住所。 这是在郊区的一个富人区,周围建的均是独栋小洋楼,并不是少女之前去过的小区,因为位置太偏所以人烟稀少,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恐怕也很难被发现。 夏母他们由于心切,也没注意到自己其实为对方带了路。 找到了自己大嫂说过的门牌号,女人急冲冲的上前拍门,足足拍了近一分钟,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正是他们大哥。 男人只穿着浴袍,因为被打扰到了而很不愉快,脸色奇差。 只是看到来人后,显得很惊讶:“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我就是突然想看看栖封,都好几个月没见了,我和他爸实在也想的紧。”夏母目光闪躲,女儿的话她虽不信,但多少在她心里留下了小疙瘩。 可惜男人毕竟是老油条,转瞬间就想好了说辞:“是你大嫂说的我在这,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事毛毛躁躁,什么都不交代清楚……”洋装不耐烦地抱怨了一番自己妻子,他继续道,“栖封现在不在我这,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我送他在私立学校学习,只是那里是全封闭式教育,一个月才有一次假。” “你们要实在想见他,我月底尽量安排时间。要知道他毕竟也要考试了,学习任务很重的。” “是是是,还是学习重要,那下次我们一定先问过你再来。”夏父尴尬地点点头,同时也更加确信女儿是弄错了,不过担心她又说错话,所以他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女儿已经回来了。 夫妻俩就这么被轻易地糊弄了过去,却不知就算等到下一次,他们也未必能见到人。 “没事,回头他休息我再通知你们就是。”男人客套了两句,夫妻俩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就此准备回去了。 但就在男人即将关上大门之时,一直待在角落处观望的安定却冲了过去,他擦过夫妻俩身边,直接一脚踹上了男人尚未关紧的大门。 这一踹也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男人因为站在门后,直接被这股力道所冲撞,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 “他说不在你们就信了?怎么也要搜一搜。”少年抱着肩潇洒地走了进来,俯视着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人。 “你……你什么人!?”男人龇着牙起身,怒不可遏地瞪视少年,撇开头又质问自己兄弟和弟媳,“你们带来的??” “不是不是……”夏母连忙摇头,见夏栖迟和另一个少年也跟了进来,立马指着自己女儿道,“都是这死丫头带回来的!” 男人显然是看到了女孩,他眼里怒意竟奇迹般消了下去,像是看到了什么珍宝一样,眼里散发着不怀好意的光芒,转而又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嘴脸:“原来是阿迟回来了,回来就好,你还小不懂事,这次大伯就不怪你了。” “只要以后乖乖的,大伯还是拿你当女儿,好不好啊?” 夏母想着儿子或许能要回来,也赶忙命令少女:“你哑巴了?快点答应啊!” 夏栖迟被男人盯得头皮发麻,胃里又是一阵翻滚,她扭头躲到了清光身后,声音清脆响亮的回道:“我不要!我只要见栖封……” “听到没有?主……我‘闺女’可不想让你这样猥琐的老男人当爹。”清光不客气地说道。 “这里有你们什么事!?”男人压抑着怒火道,“我很感谢你们把孩子送回来,想要多少报酬直说。” 安定气急反笑:“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哦,不然就是我们家几个幼弟,也能将你千刀万剐了。” “所以还是快点把那个男孩带出来,否则我可就亲自去搜了。” “我已经说过了!他现在不在我这!!”被少年那迫人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男人心里终于有些慌了,他决定暂时不打女孩的主意。毕竟来日方长,让这些人离开才是更要紧的事。 “哦?”安定不置可否,他抬眸瞥了眼楼梯的位置,余光中发现男人的表情更加紧绷。 了然般冷笑一声,安定抬腿便要上楼,男人当然不能同意,几步上前想要阻挡。可这个看上去纤弱的少年,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掀翻在地。 “你这是私闯民宅!!”忍痛从地上爬了起来,男人急忙跟着少年一道上楼,他仍然没有放弃,多次试图阻止,却始终没能成功。少年每开一扇门都像是对他的催命符,直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被打开,男人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想要钱?你开价,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我也劝你最好不要多事,趁我愿意给钱赶紧走人,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不了口!”他恶狠狠地说道。 安定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就敏锐的嗅到了一丝血腥味,让他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脚步顿了顿,他便紧皱着眉头走了进去。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开,显得十分昏暗,但依然能看清楚被绑在床上、不着片缕的男孩,还有他身上密布的伤痕。 在男人追着少年上楼之后,夏母也更加暴躁和不安,她将这股莫名的焦躁通通怪罪于少女身上:“你跑了就跑了,现在又回来做什么,闹完我们不够还跑到你大伯家来闹,你……” 她絮絮叨叨抱怨个没完,令清光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刚要让她闭嘴,就听到男人的一声惨叫,而后便是他从楼梯滚下来的身影。 夏母被吓了一跳,但更让她震惊的却在后面。 少年也紧接着走了下来,但他怀里却是多了一个孩子。 便是夏栖封。 安定对这小孩的印象很不好,但他带他下来的时候,还是心善给他披上了床单。 等他将男孩放在了沙发上,夏母和夏父便急急地扑了过上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夏母掀开了床单一角,就看到了自己儿子身上显眼丑陋的疤痕,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栖封、栖封,你看看妈妈呀!” 男孩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他呆滞的望着天花板,像是没有了灵魂的人偶。 夏父见儿子这般模样,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扑倒自己刚要起身的大哥,暴怒地挥着拳头砸在他身上:“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你这个畜生!!” “是你们自己贪财卖儿卖女的!你管我踏马的怎么养!!”男人挨了几拳后又反手打回去,两个男人在地上瞬间扭打成一团,旁边还夹杂着女人尖锐的哭嚎。 “要过去看看他么?”清光低下头轻声问道,他担心少女仍放心不下。 夏栖迟迟疑了两秒,微乎其微地点了下头。 她慢慢走了过去,想着能和男孩说句话也好,毕竟今日之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是少女才刚刚靠近,夏母就极为粗暴地将她一把推开了,力道之重,就像对待一个恨极了的仇人:“都是你个扫把星!给我滚远点!!” 她迁怒于少女,甚至恶毒的想着,这一切要是发生在女儿身上就好了。 摔倒在地的那一刻,夏栖迟觉得,她对这个家庭最后的一点点牵挂,也一并碎掉了。 就仿佛心脏上长出来的瘤,它被残忍地撕扯下来,余下的一点点边边角角,也被利刃切除了。 坚持要回来,是因为什么都不做的话,她会感到良心不安。那么现在,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努力过了,但是没有用啊…… 原来血缘之情,也是要讲究缘分的。 “主人!”安定和清光惊呼一声,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有没有受伤?” 夏栖迟摇了摇头,反而安慰俩人:“我没事的,别担心。” 可她脸色苍白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了。”她拉住清光和安定的手,声音中竟带着一丝祈求。 她知道,这里从来不是她的家啊,她的家有着最美的庭院,和最温柔的付丧神们。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清光心疼地揉了揉少女的发顶。 安定脸色阴沉的看了眼还在骂骂咧咧的女人,拍了拍清光的肩膀,示意他先走。 俩人默契十足,清光冷漠的瞥了眼屋里的几个小丑,点了下头就将少女抱离。 在原定等了几分钟,安定召出了自己的本体,他走上前拎出了还在奋力扭打的夏父,将扔到了一边。 就在大家还未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一抹亮眼的银光迅速从他们眼前划过,快得就像一瞬即逝的流星。 “手……我的手!!手……”他惊恐地望着自己被刺穿的手掌,随后便感受到了那无法忍受的剧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惨痛连连,让哭嚎不止的夏母彻底失去了声音,夏父也同样一脸恐惧地瘫坐在地,一句话都不敢说。 “真是的……要是衣服被溅到了,怎么和主人解释嘛?”安定满脸厌恶嘟囔着,挥手甩掉了刀刃上的血,将刀回了鞘,不再管那个痛苦嚎叫的男人。 他走到沙发前,在那个始终像木偶一样的男孩边停下,然后弯下身,对着他的耳畔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可要记住了,你受到的一切罪孽,都拜你的好母亲所赐。 当他再直起身时,便看到男孩的目光闪了闪。 并非义愤填膺,他只是一想到这一切曾经险些发生在少女身上,就恨不得生撕了这些人。 早已经走远的清光抱着少女,安抚性地拍着她的背,就差没哼出一首摇篮曲。 “刚刚摔疼了么?” “不疼。” “真不疼?” “……” “……疼。” 只不过不是摔疼罢了。 夏栖迟搂着清光的脖子,将脸轻轻埋下。 回到本丸时已经接近黄昏,他们在外面跑了一天,甚至连午饭都没时间吃,但此时也没有任何胃口。 安定去了浴室,清光则将熟睡的少女抱回了房间,决定让她多睡一会儿,等晚一点再喊她起来吃饭。替她盖好了被子后他却没有离开,而是安静的坐在少女身旁,他抚摸着自己肩膀的位置,发现那里已经浸湿了一片。 “一脸无害样子,难怪总是被欺负。” “真是笨死了。” “最后一次哦……让主人趴在我肩膀上哭。” 绝对,不要再有下次了啊。 第85章 主上果然是小哭包 从现世回来之后,夏栖迟便再也不曾提及过那个‘家’里的任何人,不过这一次她倒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从内心深处,彻彻底底地选择了放下。 因此少女自身也开始有了不小的变化,大概是自她出生起就环绕在身上的那抹阴影,终于渐渐被抹去,她整个人倒比过去要开朗了许多。 故而许医生的职责可以说是已尽,但他偶尔闲来无事,也会前来本丸拜访。 这样的日子本该十分和谐且美满的持续下去,直到连意外发生的那一天,本丸的天空都还是万里无云的清澈湛蓝。 “长谷部先生,大家……还没有回来吗?”夏栖迟放下手中的笔,她心里始终有股莫名的不安,尤其是在今日更甚。 第一部队出阵已有多日,这样的情况虽然有过但毕竟还是少见,而且是前不久才有消息传来,据说有大批的溯行军发生了异变…… “还没有,不过主公请放心,以众位的实力,一定会平安归来。”就像某种心灵感应,长谷部的内心同样也有些不安,但他为了安抚少女,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夏栖迟又何尝不知这句话里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安慰,虽然沉稳如山的长谷部先生一向能极好的把控情绪,但她可是个尤为敏感的人啊…… 她心里莫名慌乱,却还是耐着性子握回了笔,只是在心底不停地祈祷着大家能尽早归来。 那就,再等等…… 日暮将至的时刻,本是极美的景象,天边的那道云霞红艳似火,像夕阳拉伸出了一对羽翼,化形为一只巨大的火凤即将归巢。 可这样的美景却在少女的恍惚间,突然变成了满目腥红的血色,渗人又可怖。 夏栖迟惊恐地晃了晃脑袋,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已经到达了顶点,尤其是她发现,前两日还能联系上的狐之助,再没有回应自己的任何呼唤。 在此时,他们之间的链接就像是彻底断开了。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的,也令夏栖迟几乎肯定了,大家必定是遇上了麻烦。 她险些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强制性地召回大家,但好在最后一刻猛然清醒,并且尽可能的冷静了下来。 强制召回当然是个不错办法,但是前提是要满足它的条件,它需要的是,刀剑与审神者之间已经建立了契约。 虽然这座本丸内大部分付丧神都与夏栖迟结契成功,但仍然有少数刀剑因某些原因没有和她结契。加上得知了在无契约下,本丸也能通过自己供给灵力,夏栖迟便没有深究,更没有强迫。 就像这次出战的山姥切国广和大俱利伽罗,他们均没有和少女结契,甚至是很少出现在她面前。 倒不是对新审神者还有什么不满,只不过是性格原因导致开不了口,而少女也单方面的以为是他们不愿接受自己,便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夏栖迟使用了强制召回,那么无契约的付丧神们将会被独自留在那个时空。倘若他们正在对战,就极有可能会因为失去了同伴的助力而受伤,更甚至是,丧命。 “我要怎么办才好……” 夏栖迟仿佛热锅上的蚂蚁,那股沉甸甸的焦躁和不安压在了她心头,让她鼻腔酸涩,连眼泪水都快要流下来,只是因为强忍着而在眼眶里打转。 她心底更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去做的话,那么必定会有什么要从她的生命中失去了。 那是她无法承受的,是很重要很重要,并且绝对不能失去的存在。 连想都不敢想。 她望着天边的云霞,捂着胸口深深吸了口气,压下来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她转个头急匆匆地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夏栖迟是在会议室找到了她的近侍,但除了长谷部之外,第二部队全员竟然都在里面,不知道在此之前他们是不是讨论了什么,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极为严肃,只是在少女到来之后才柔软些许。 “主公?怎么跑地这般急。”长谷部轻轻拍着少女的背,替她顺了顺气。 “长谷部先生,我想、想去……”夏栖迟小喘了下,然后鼓足勇气道,“不,是要去!要去清光他们身边。” 她仰视着身前高大的男人,眼里是满满的坚定和恳求。 意外的是长谷部并没有立刻拒绝,反而蹲下身,几乎与少女平视:“我知道您放心不下,但是……第二部队正式向您请示,请交给我们,务必……将大家带回来。”他说得极为郑重,眼里更是绝对的认真和坚如磐石的信念,似乎有着让人想要托付一切的魔力。 “可是……”夏栖迟咬着唇,只有片刻的犹豫,最后却十分坚持地摇了摇头,“不行的,我、我必须得去……”她一直都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但今日这般情况,她是如何也答应不了的。并不相信他们的能力,只因自己心里的预感实在太过于强烈。 不亲自去的话,一定、一定、会后悔! “拜托了,请带上我好么?”少女近似哀求地望着男人,璀璨的星辰下更甚至蒙上了一层雾气,几乎令人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请求,“我保证不会乱跑,不会给你们添乱,拜托。”她没有过强人所难的时候,但这一次却不得不“任性”。 长谷部自然不同意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去战场上,但他在对方注视下又说不出“不可以”这三个字。 倒是鹤丸突然走过来,将少女从他眼前抱离。 “啊呀,再不答应,主上可要哭鼻子了哟~” “才、才不会!”严肃脸。 鹤丸抱起她,嘴里仍不放过:“主上果然是小哭包~” “我不是!我没有!”这是污蔑。 “哈哈,”揉了把小姑娘的头,他对长谷部道,“既然主上无法安心,就带上她一起,留下来的话,万一在我们走后偷偷跑去可就不好了。” “我不……”夏栖迟挣扎着想解释,被鹤丸笑嘻嘻地摁了下去。 “有道理,还是带着一起。”对于有前科的小主人,小狐丸也认为带她在身边更安全,“长谷部君难道不相信自己以及我们的实力么?” 长谷部几乎被堵得开不了口,他心里有些动摇,便偏过头去看一旁满脸慈祥、圣光普照的老爷爷。 “嗯?”三日月似有所感,望了回去,同样笑眯眯地点头,“老头子也是赞成的哦。” 长谷部在心里叹了口气,算是明白了,这会儿不会有人和他同一战线。 毕竟……这些可都是任性起来比小孩子还过分的家伙啊! 为本丸操碎了心的长谷部沉吟片刻,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严肃地叮嘱少女:“绝对不可以独自行动。” 这便是答应了。 “嗯!” 夏栖迟连忙点头,表情非常真挚,一副我很乖很听话的样子。 她当然是不会乱跑的,但前提是……传送没有出错的话。 第86章 我很生气 通过传送台本该随大家一同降落,可夏栖迟在传送过程中却隐约间听到了呼唤声,那种由契约带来的心悸,让她一时竟忘了自己才作下的承诺。 直至周围的环境彻底变了样,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大部队。 文久三年城下町的傍晚,她正独自站在一座古朴的木桥上,桥栏四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远处的房屋更是弥漫着刺目的火光,只是夏栖迟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并扑倒在地滚了两圈。 而就在他们避开的那一瞬间,巨大的轰隆声落在了身后,伴随着的还有飞溅的木屑和土块,只是她被对方摁住头牢牢地护在了怀里,才没有受到任何磕碰。 这是一个让她感到熟悉的怀抱,青涩却不羸弱。温暖似少年,但是鼻间萦绕着的不再是清新的冷香,而是一股粘稠血腥味…… 夏栖迟脑子还有些晕晕的,少年就已经迅速起身,并将她带离了桥梁,也和桥上那个极为高大的溯行军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才刚刚站稳,头顶上便传来了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焦急和慌张:“主人!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清光……先生,” 夏栖迟仅听声音就认出了对方,但她抬头后,却有些不愿相信。 眼前这位真的就是她所熟悉少年么? “怎么会……伤成这样?”她像是受了惊吓,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瞳孔微晃,甚至无意识地溢出了水光。 她从未见过少年如此狼狈的模样。 白色工整的衬衣早已破损的不成样子,沾满了脏污和血迹,胸前可怖伤痕就从那衣服的破损处显露了出来,被豁开的纤维上面还在不断地渗着血,仿佛要把他身体条条撕碎。就连原本白皙的面庞上,都染着数道血痕。 “白痴!咳……谁让你来了!?赶紧回去!!”将喉咙里的腥热咽了回去,清光凶狠地训斥她,同时也侧开身子不让少女直面自己胸前的伤口。他的态度十分强硬,口吻甚至有些恶劣。 夏栖迟被吼的一懵,缩着肩膀如同一只孱弱的幼猫,她眼里积着的泪水更是一瞬间就淌了下来,可就算软塌塌地垂着头不敢看少年,她也还是委屈又倔强的拒绝起来:“我不要……我、我不回去!”而且传送器也不在她身上。 夏栖迟也不管他会作何反应,慢慢凑上前,抬手便抚在他的伤口处,控制住掌心与肌肤之间的距离,避免了直接触碰。小小的掌心上,莹蓝色的璀璨光点大面积的溢了出来,然后又迅速钻进少年的伤口里。 灵力的支撑减轻了清光的伤痛,但他根本没有时间等少女替她慢慢治疗,因为敌人已经握着刀走了过来。 清光同样戒备地握紧了刀剑,夏栖迟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是由大太刀化形而成的溯行军,身材魁梧壮硕,是她前所未见的高大。他周身都围绕着不祥的黑雾,一身冰冷的铠甲与突出的骨刺,阴森又可怖,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令人心生恐惧。 还有那双眼睛,甚至没有眼仁,只不是放射出红光的两个孔洞,而此时正定定的盯着……自己? 溯行军怪异的行为让清光感到十分不解,对方居然没有拿刀直接冲过来,而是怀着某种目的一般,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而且他的眼睛,始终投放在自家主人的身上。 察觉到了某种危机感,清光将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小姑娘提溜到自己身后,像是护着一只幼崽,嘴上却强势的命令着:“打开通道,您必须立刻回本丸!”交代完少女后,他转了转握着刀的手腕,然后提着刀,先一步冲了上去。 “盯着我家主人的混蛋……去死……!” 两把形态大小不一的刀刃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吟唱般响亮的争鸣,这便是生死搏斗,夏栖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大太刀在力量上显然占尽优势,何况清光已经是有伤在身。 少年被体型高出一倍的大太刀死死地压制着,可他却丝毫不肯退缩,咬着牙抵挡在前方,哪怕双手颤抖,刀身也因颤动而发出清冽的声响。 单听这声音,夏栖迟就感到无比恐慌,担心那比大太刀要细窄的刀刃在下一秒就碎裂开来。 就在溯行军的刀剑几乎要彻底压下去时,清光灵敏的侧身挑开了刀刃,翻身至一旁,同时反手挥下一刀,只可惜仍然被对方所格挡。 夏栖迟始终没有听从少年的交代,她定了定心,站在不远处试着输出更多灵力,让它们寻着契约钻进少年的身体,好给他以更多的支撑。 清光心里气急,但又分不出神去教育这个不听话的孩子,而他面前的溯行军似乎同样感觉到了什么,那危险诡秘的红光再次扫视在少女身上。 他突然间爆发,并以极为凶猛地进攻击中了少年。 清光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桥岸上的房屋,甚至击塌了墙面。 “清光!”少女惊呼一声奔了过去,不过还没有所动作,少年就颤抖着从废墟里爬了出来,他满身灰尘的站起来,却没能走上两步又再次倒下。 夏栖迟连忙伸手去扶,可她的身材过于矮小,直接被对方的重量所压一起摔倒了。她只好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少年的一只胳膊,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撑住他的半边身体。 “清光、清光……你怎么样?”眼泪早已经流的满脸都是,夏栖迟一边疯狂地输送灵力,一边用哭腔喊着对方的名字,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压垮了她。 清光很想开口安慰安慰她,可他唇齿刚启,就佝偻着上半身咳出了一大滩血,甚至有不少染红了少女的衣角。 夏栖迟盯着地上那滩血,浑身都在战栗,眼泪算是彻底决堤。 “别担心……咳咳,我还可以、还可以……”继续战斗! 清光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明明痛苦的像要窒息一般喘息着,却还想要再次站起来。 还不能倒下,哪怕碎刀,也要护主人周全! 这个信念一刻都不曾改变。 少年的视线落在自己手持的刀剑上,那银白雪亮的刀身,果然已经出现了细微裂痕,显然已经经不起再一次激烈的碰撞。 清光目光晦涩,突然揽住少女的脖颈将她拉向了自己。 他贴着她的额头蹭了蹭,然后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无比温柔的吻:“别怕,就算我没了……‘加州清光’也并不是什么稀有刀,我们还会重逢的。”他的声音柔软的像是快要飘散的云烟,仿佛在人间作最后的告别。 “所以……咳、一旦我上去……您一定要跑!越远越好,明白了么?” 夏栖迟本来就被吓得不轻,听完他说的话脸色已经白的像纸一样。 那些话不但没有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甚至像是被一把刀捅进了她心里。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少女连嘴唇都在哆嗦,她仰着头望着他,漆黑的眼睛像是被残忍的击碎了,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了受伤的神情。 难以置信,亦或是无以言表的伤心。 为什么……要说出让我再找一把清光、这样的话? 夏栖迟抿紧了唇,突然将头撇开,看也不看身旁少年,她甚至还抽离的自己的手,让他猛然失去支撑倒在了地上。 “唔!” 少年喘息的声音虽然让夏栖迟顿了下,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回头。 清光:??? 我家小可爱这是怎么啦!!? 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残留的泪水,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中,夏栖迟慢慢站了起来:“清光先生实在太过分了,”因为哭了很久的缘故,她的鼻音很重,声音软乎乎的还有些沙哑,却又刻意没有什么情绪地说着,“我很生气。” “如果按您的说法,比我出色审神者到处都是,所以……是不是我这个人来担任其实也并不那么重要,对么?” “不……”清光被问地一脸懵逼,他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可是少女此时一点都不想再理他。 夏栖迟微抬起手,莹蓝色的光点陆陆续续的溢了出来,它们随着少女的意识所流动,一部分慢慢钻进少年的伤口进行治愈,一部分则缠绕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巨大的枷锁,完全束缚了他的行动。 “主、主人!?” 清光这才惊慌地挣扎起来,却丝毫不能撼动那些密集的灵子。 做完这一切,夏栖迟默默转身,挡在了少年身前,看向了立在不远处,却始终不曾上前的溯行军。无论双手如何颤抖,她都固执着没有移开目光,。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溯行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夏栖迟以为自己猜错时,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种怪异的、刻意模仿却仍然不似人类的声音。 [加入……我们……] 第87章 清光是坏蛋 周六的早上,夏栖迟睡到很晚才从被窝里爬起来,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了屋内,金灿灿的一缕光,明亮又温暖。 她似乎还有些迷蒙,睡眼惺忪地坐在床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去洗漱。之后便慢吞吞的下了楼,只是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一些声音时,夏栖迟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一个系着围裙的短发女人,正背对着她切菜。 “妈妈?” 她对着那背影看了良久,才有些呆愣地喊了一句。 “小寿星你醒啦,”笑容温婉的女人回过头,走上前在她的发顶亲了亲,“去和爸爸看会电视,还要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嗯。”夏栖迟乖巧地点点头,然后从厨房退了出来,她往客厅去的时候,瞥见了墙上挂着的一本日历,在四月的二十日那儿,有红色的水笔画过的一个圈。 也就是今天。 穿着居家服的男人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过去就把遥控给了她:“囡囡有什么想看的就自己调。”和厨房里的女人一样,他的笑容满含长辈的包容和慈爱。 夏栖迟木讷地接过,盯着电视里声情并茂的女演员却又发起了呆,对身旁男人关心自己的那些话语,也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两句。 直到坐在了餐桌前,她还是一副呆呆愣愣的表情,精神恍惚的样子像是始终都没有睡醒。 饭桌上几乎摆满了美味的菜肴,中间还有一个插着蜡烛的大蛋糕,女人这会儿正从厨房端出了最后一道菜,是一锅香气扑鼻的面条,她放下后就直接盛了一碗递给了少女。 “来,囡囡,先吃碗长寿面。” 夏栖迟慢慢起身接过了碗,她先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条,然后夹起来一些递到自己嘴边,却又迟迟没有张开口。只是捏着筷子,仿佛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一般。 “怎么了?”女人见她不吃先是疑惑,而后又了然般笑了笑,“囡囡是不是又想先吃蛋糕呀。” “那也吃两口面先,咱们图个吉利。”她就像在包容着少女的小淘气,语气十分温柔。 夏栖迟听到后却是轻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四月,是栖封的生日。” 她缓缓低下头,望着碗里散发着香气的面条,发丝随之滑落下来,挡在了额前,让人无法看清那双美丽的眼睛,只听得出……她的声音异常的干涩。 “嗯?囡囡你在说谁,谁是栖封?”对面的夫妻俩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同时问道。 夏栖迟渐渐弯起嘴角,似乎是在笑,可泪水却从唇边啪嗒一下,掉落了下来:“只有爷爷才会喊我囡囡。” “而且,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蛋糕啊……”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不是说给对面的夫妻,而是在提醒自己。 女人依旧是困惑的表情,她直起身把手伸了过去,似乎想要为她擦擦眼泪,少女却突然后撤,并且一把拍开了她的手。 而随着夏栖迟的动作,整个世界开始分崩离析,如同彻底碎裂的镜子,她周围的一切转眼化为粉末飘散了。 …… [加入我们……审神者……] 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夏栖迟再次睁开眼时,那个溯行军还在重复着这句话。 “主人!你怎么了!?”被圈倒在地上的清光简直快要急疯了,他眼见少女挡在自己面前,又像是失了神一样突然一动不动,而溯行军就在他们眼前,偏偏自己此刻还什么也做不了。 “我……我拒绝。” 好在少女沉默良久后终于开了口,但却丝毫不像是在回应他。 清光蒙圈的望着她的背影:“什、什么?” [改变历史不好吗?您可以得到一切您想要的。]脑海中溯行军的声音突然变得流畅了起来,明明是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却说着形同引诱一般的话语。 [您憎恨的人将不再出现,您曾经所渴望的一切,都将属于您。] “你也说了,那是曾经啊……” 她那样小小的一只,站在高大如山的大太刀面前,渺小的仿佛没有什么存在感。 最初的恐惧却是渐渐的消失,少女仰头直视对方恐怖的样子,那双眼睛似乎永远干净的令人叹服,她坦然的说道:“我没有憎恨着谁,也并不想要改变过去。” “我已经……拥有我所渴望过的一切了啊。” 她曾经的确极度渴望父母的爱,只是后来终于认清了现实。 她明白的,就算没有栖封的存在,妈妈也不会喜欢自己的呀,问题从来不在弟弟身上,更不在于他抢走了什么。 “主人,您在……和谁说话?” 溯行军是无法像付丧神那般,能够直接与人类进行沟通的,这一点加州清光在很早之前就已知晓。 他们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杀戮工具,即使抱着目的,也仅仅是以见血的方式。如现在这般没有行动,是从未发生过的。 眼前的溯行军,似乎正以另一种方式在和自己的主人进行“对话”。 所以……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发生的某种异变么!? 可是无论这会儿清光说了什么,夏栖迟都不肯搭理他一句,甚至连头都不曾回过。 可以说是非常残忍了。 清光:唔嗷~主人不理我了怎么办qaq 而夏栖迟的拒绝,也并没有让溯行军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他就像是完成了“邀请”的指令,那么对方答应或不答应对于他们而言影响都不算大。 因为但凡拒绝的审神者,直接抹杀便是了。 形态可怖的大太刀,在清光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犹豫的抬起了那把锋利的刀刃。 “闪开啊主人!!” 夏栖迟当然不能闪开,因为在她身后就是行动受限的清光,可即便如此,她都没有收回自己的灵力,而是试图从身体里输出更多的灵力。 有时候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决心,甚至能够战胜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锋凌厉的挥了下来,带着破空的风声,只不过在砍到少女之前,就撞上了莹蓝色的光幕,大片的灵子聚集在一起,像是一层结界阻挡在她身前。 一击未中,接下来便是更加猛烈地攻击,身为大太刀的溯行军,挥刀的频率更高也更猛,刀刃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着光幕,气势凶猛的令人胆寒。 夏栖迟虽然对灵力的控制越来越熟练,但毕竟自身灵力有限,而且也从未做过什么训练。她此时非常吃力的抬着手,灵力过度的输出也已经让她流下了冷汗,而近在眼前的刀光,每一次闪过都像是对她精神上的折磨。 这对于加州清光而言同样是一种可怕折磨,他急躁不安,更害怕这层屏障突然碎裂,而眼前的少女不消片刻,就会被那把比她还高的长刀一刀劈碎。 他奋力地挣扎,却还是无法挣脱身上的灵力。 完全没想到少女居然会这么倔强,清光的眼眶发红,简直气血上涌:“主人,快帮我松开,您这样撑不了多久的!!” 夏栖迟当然明白。 身前光幕已经开始变得薄弱,她胸前的撕裂般的痛觉更盛,显然自己已经抵挡不了多久。但她还是不能替清光松开,当然这不再是为了怄气,而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碎刀这种可能! 为了不让结契的刀剑因变故而出现危险,她甚至都没有去召唤他们,一时更忘了其实本丸里还有其他的结契刀。大概也因为,加州清光之前的那番话把她吓得不轻。 有些东西,没有得到过,可以无畏无惧。一旦得到了,又会面临患得患失。 [爷爷……] 不知为何,在光幕即将碎裂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老人。 像是湖中心被投下了一颗石子,她感觉到暖流如荡起的涟漪从内深处扩散至全身,如同一股喷薄而出的巨大气流。 她没有看到那些从自己体内仿佛找到出口一般外溢的灵子,带着席卷一切的浩大之势,直接将溯行军连人带刀一起弹飞了出去。 纯金色的灵子围绕着少女,越来越密集,最终化为一束剑光,刺穿了想要再度冲上来的溯行军。 在敌人消散的同时,夏栖迟也脱力一般坐倒在地。 “主人!你有没有怎么样!?”震惊之后回过神来的清光,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拱了拱,妄图离少女更近一些。虽然他心中满是疑惑,但现下更担心的还是少女的身体。 一下子释放出那么强大的灵力,一定非常辛苦。 夏栖迟就仿佛失了魂一般,呆滞地坐在地上,直到离此处最近,感觉到灵力暴动而急忙赶来的老年人出现。 “哎呀呀,似乎发现了一只流浪在外的小猫咪。” 确认小姑娘并没有受伤,三日月终于放松了一些,他瞥了眼地上卷成毛毛虫一样狼狈的清光,眼底划过一丝讶异。不过在发现那束缚在他身上的,是属于少女的灵力后便没再管他。 清光:等、等等啊老爷子!你理一理我啊!! 三日月摸了摸把脸埋进了臂间的少女:“看来是清光先生把小姑娘惹生气了。”他的声线像是被演奏出来的弦乐,温柔的如同皎洁月光,这会儿又用上哄小孩一般的语气,简直是犯规。 夏栖迟显然抗不住,抬起脸扑到他怀里,然后“呜”的一下哭了出来。 “清光……呜呜……是、坏蛋!”少女揽着三日月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间抽噎着,哭泣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那种带着哭腔又格外柔软的嗓音,听着就令人心酸。 “嗯嗯,”三日月就这么迁就地半跪在地,一边搂着她,一边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并顺着她的话说,“清光先生罪大恶极。” 清光:“……” 其他人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在老年人怀里哭的委屈到不行的小审神者。 “主人!” “大将!” “怎么了?主公可是受伤了!?” 众人担心的不行,又不敢把少女拉出来查看一番。 “没有呢,这可是被清光先生气哭的哦。”三日月微笑道。 清光:“……” 我没有!不是我!别瞎说! 夏栖迟感觉到大家都来了,哭声总算渐渐收了起来,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但她心里仍是说不出的难过。 抬头悄悄瞅了一眼,结果目光触及到某两位付丧神后,少女吸吸鼻子,努力忍了忍…… 可惜没能忍住,她“哇”的一嗓子哭的更凶了。 山姥切国广:???! 大俱利伽罗:???! 眼睁睁看着泪珠从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滚出来的众付丧神:“……” 清光:我觉得这次不是我的锅…… “呜呜呜啊……”少女的哭声简直让人心碎,她似乎特别特别伤心,搂着三日月的脖子不撒手,脸埋回去也不看其他人了。 几位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付丧神,这会儿倒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手足无措的围在三日月身边,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哭个不停的小姑娘。显然这不是摔了一跤被疼哭那么简单,而是真的很伤心了才哭得如此委屈。 第88章 鹤丸先生也是笨蛋 到最后也没有机会问出审神者究竟为什么那么伤心。 少女在三日月的怀里哭了许久,哭到后来声音都有些哑了,眼眶也红了一圈,连打着嗝的时候都还在掉眼泪,怎么看都觉得可怜。不知情的,大概要以为她被那群围着的付丧神们欺负了。 然而实际上也没差,至少在她看来就是这样。 可以说超级委屈了。 “主人,都是笨蛋清光的错,我帮你狠狠揍他好不好,别哭啦~” 自认为和审神者关系较好的安定,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试图安抚一番。他蔚蓝色的温柔地注视着少女,如春风一般轻柔的嗓音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出乎意料的是,小姑娘居然别开了头,并且非常不配合的往三日月怀里拱了拱,显然这一次并不想给他摸头。 她还在打着哭嗝,身子偶尔也会跟着一颤,但即便如此也要非常有脾气的“哼”了一声,好表达了自己的不开心,只可惜那声音软绵绵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旁边的几位付丧神嘴角都偷偷弯了弯,终究没敢笑出声来。毕竟主人要是真的不理他们,那可就糟糕了。 而安定,他伸出去的爪子成功僵在了半空。 在心疼的同时也感到难过,软萌的小主人居然拒绝了他的摸头杀,这可是他头一次被拒绝啊! 心里瞬间就更加坚定了,这一切都是清光的错,一定是!! 所以现在首落清光还来得及嘛,想拔刀:) 不过……还是有点莫名其妙的,被戳中了萌点。 果然,主人即使生气的时候也是……超!级!可!爱! 没能把人哄开心,少女就因为自身灵力消耗太大,在回去的路上总算是哭累了,最后哭着哭着,也就这么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 她趴在三日月的身上,像个小小的糯米团子,占据了那么一丢丢位置,不过即使睡着时,她的脸也是朝里埋在三日月颈间的,似乎仍然不愿面对其他人。 回了本丸之后,三日月将少女抱去了审神者的独立房间,大概是担心那群过于活泼的小正太打扰到她休息。 而受了重伤的清光,就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往手入室去,他身上的伤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也算好了大半,是无需审神者亲自手入的程度。不过在众人阴恻恻的目光下,他也没指望谁能帮把手…… 毕竟连安定都对他开启了魔王模式啊,可怕qaq 夏栖迟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被抱回了房间都没有醒来过,但她能感觉的到周身温暖又舒适,因而一点都舍不得放开抱住三日月两条胳膊,几乎下意识地搂紧了便不肯再撒手。 以至于小姑娘被抱进了被窝里,三日月也没办法抽身。其实他倒也没打算离开,但现在为了不把人弄醒,不太会照顾人的老年人最后只好调整了坐姿,笨拙地用被子将少女裹住,然后抱在自己怀里让她继续睡下去。 是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少女的睡颜终于带了丝轻松的笑意,而糊涂的老爷爷反而是有了点带孩子的老父亲的影子。 啧啧,真是温馨的场面。 “她似乎很依赖你嘛。” 仍是不请自来的常客许瑾言,他半边身子都倚在门框上,懒懒的、怎么看都是和正经医生毫无瓜葛的痞气青年。 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下去的的眼镜,为了不吵醒少女,他压低了声音:“睡着了也不放手……看来她还是没有什么安全感啊。” “怎么,你们这是又把她给刺激到了?”似乎有些调侃的意味在里面。 “是受了些不小的惊吓,”三日月没有回头,但还是好脾气地如实相告,虽然他也不清楚事情经过,但大致也能猜到一些,“毕竟清光先生受了重伤。” 所以才被吓坏了。 “她害怕的,恐怕是比重伤更严重的程度。” 许瑾言走了进来,一点也不客气地扯了个垫子,坐在三日月的对面。 “是吗……”三日月只愣了下,很快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想必审神者灵力的突然暴动便是因此,“如此看来,多亏了小姑娘竭力相救啊。”他低头看了眼熟睡的少女,眼神温柔又柔软,却也划过了一丝无奈。 这么小的孩子,本不应该背负太多。 倘若她出生在一个无忧无虑的家庭,三日月恐怕更乐意她生活在现世。 不过,他也没忽视对面之人未尽的话语:“许先生来此,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说这些。”三日月抬眸,眼中的弯月一片清明。 “当然……我只是觉得,各位还是惜命些比较好。”许瑾言就像在提一个小小的建议,他也没有去看对方,而是垂下眸,把视线投到少女的脸上。 少女即使在熟睡的时候也是一脸乖巧,也许是因为身边的人是值得信赖的,她的睡颜香甜,没有半点愁容,蝉翼一般的长睫毛投下了一道浅浅的剪影,属于孩童的肌肤白玉无瑕,多像是做工精致的瓷娃娃。 这样的孩子仿佛生来就要被上天眷顾的,至少现在看来,很难想象她经历过那么多的不幸。 所以才说,命运从来都是你所无法想象的残忍。 良久,许瑾言突然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这世上,会暗堕的可不是只有付丧神,您说对吗?” 唯恐执念太深,不成疯,便成魔。 …… 虽然大哭一场是很爽的,不好的情绪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了出来,但是事后夏栖迟显然就后悔了,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尤其是早上醒来后,她发现自己是睡在三日月怀里的。 简直就像赖在大人身边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 惊吓过度的少女直接卷着被子,从三日月怀里滚了下去,被子被她牢牢的裹在身上,从头到脚全部蒙住,仿佛成了一条白白胖胖的毛毛虫。 夏栖迟把自己完全埋进了柔软的棉絮中,似乎是没脸去看身边的老年人。 三日月倒是很善良的没有去拉开被子,只是极富磁性的嗓音轻笑了一声,然后隔着被褥,大致在少女脑袋的位置轻轻拍了拍:“既然醒了就洗漱一番去用餐,近一天没有进食想必是饿坏了,嗯~老头子就暂且在屋外等候。” 他说完便起身出去,将空间彻底留给了少女。 夏栖迟支起耳朵,听到门扉合上的声音后才从被子里爬了出来,然后成“大”字型瘫在了榻榻米上,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快要年满十五的小女孩只觉得,自己昨天的行为真的超级丢人。 而这一切! 都是清光先生的错! 然而少女再怎么不想见人,她也还是要和三日月一同去往饭厅,因为肚子是真的饿了…… “哇哦,爱哭的主殿终于出现啦,听说您昨天哭了很久,以后是不是可以喊您为小哭包殿了,嗯?” 一天不搞事可能会死的鹤丸,在少女出现的那一刻就巴巴地凑过来打趣她。 夏栖迟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似乎又被作死鹤点燃,她顿了顿,将手中的筷子搁落在碗上,然后板着脸,非常认真且正式的口气回道:“不、可、以!” “昨天只是个意外而已,我才不爱哭。” 没错,就是这样! “噗~”鹤丸直接被她一本正经的回答逗笑了,他甚至毫无掩饰地表现出笑意,一边还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好的,我知道啦。 “小、哭、包~殿下~” 夏栖迟:“……” 气还没消,怒气值又开始持续上升了:) 夏栖迟大概是气急了,面上反而极为冷静,她没什么表情的看着鹤丸,漆黑的眼眸沉得像深潭,竟是头一次怼了回去:“鹤丸先生也是笨蛋,和清光先生一样一样的。”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在陈述事实。 鹤丸:“……” 嗯??? 知道审神者来饭厅后就匆忙赶来的清光:“……” 好的,明白了,主人还在生气…… 清光仿佛被点了穴道一样在门口站了半天,然而他心心念念的小主人只是抬眸瞥了他一眼,就再也没看他了! “主人……”少年干巴巴地喊了一句,平时傲娇的小模样完全收敛了起来,不知所措的样子仿佛被退退附体。 夏栖迟心软了嘛? 当然没有,她甚至连鹤丸都没再搭理了,只是拿起筷子一心一意的吃早餐。 其实生气也没有多生气,更多的是对会失去什么的可能性而感到恐惧,少女还没有到可以坦然面对生死别离的年龄,所以昨天的事确实是吓到了她,而这种压抑的情绪她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 大概连鹤丸也看出来了她的情绪不太对劲,此时终于收起来那副老顽童的德行,和清光一起坐到了少女对面,直到她吃完碗里的食物,才难得正经的开口:“主殿还在因为昨天的事而烦心吗,是不是被溯行军丑陋的造型吓坏了?”他语气轻松,但鎏金色的眼眸却一直认真地注视着少女。 “……” 夏栖迟垂眸盯着桌子,好一会儿才轻轻的说:“我只是很害怕,如果哪一天,你们之中有谁碎刀了……”而那并不是哭上一天就能够接受的事。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有些无措,也有些委屈。 “谁也不能向你保证的,主殿。” 因为谁也无法窥探未来的一丝一毫。 鹤丸拉住她放在桌上的一只手,像夹心的团子一样包起来,如同呵护一朵娇嫩的花:“但是呢……” “即便如此,是您的话,一定能再锻出我们的。”猪队友·清光·第二作死小能手,上线。 夏栖迟:“……” 鹤丸:“……” 他要说的可不是这个啊!! 第89章 需要人哄哄的大龄巨婴 清光和鹤丸都被拖进了手合场,因为他们又一次成功的、气哭了审神者,众人甚至都以为这二人是在合谋犯案,而惯犯鹤丸大概就是这整件事的主谋。 鹤丸:并没有好嘛!! 至于加州清光,他虽然并不是真的生死看淡,即便嘴上说的那么轻松,但实际上在他心里,这整个本丸之中,或许也只有三日月才有这样超然物外的心境。所以他的本意,其实是希望少女不要有那么沉重的想法。 但他显然是死在了自己的低情商+嘴笨。 众人:哦~钢铁直男啊。 清光:我不是!!我没有!!(╯°Д°)╯( ┻━┻ 同三日月等人聊完之后,知道了事情经过的许瑾言也跑过来凑了波热闹,他在目送着两位付丧神被拖走之时,还一边为他们啪啪的鼓起掌来,并且十分‘好心’嘱咐着其他付丧神:“手入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大家可千万别客气,毕竟你们家审神者最不缺的就是灵力。” 直白点说就是往死里打。 ‘友善’的提醒换来了加州清光凶狠的怒视,他那双红瞳里寒光尽现,仿佛要杀人一般。然而可惜的是,许瑾言并不感到害怕,他甚至毫不在意的以一声嘲笑回给了对方。 呵,简直是活该。 清光:“……” 想打人:) 两个惹祸的麻烦精被拖走了,许瑾言才慢慢走到少女的对面坐下来。 没睡饱一般懒散的坐姿,他抱着肩,看着她那两只红红的眼睛,微微扬了扬下巴:“又哭了?” “没有。” 夏栖迟低低地哼唧了一声,软乎乎的声音有点像在撒娇,虽然眼眶是有些红了,但她确实没有哭的。 她只是有点不开心而已,只是突然觉得,清光先生可能拉低了整个本丸的智商,哼哼。 许瑾言瞅着她那一副“虽然很生气但是并不会乱发脾气”的克制模样,居然特别无良的笑出声来,并且在少女的脸颊越来越鼓似乎更生气的时候,直接笑趴在桌子上。 小孩子生气当然没什么可笑的,但是一边生气,一边还正正经经地努力保持冷静的样子,真的又傻又好玩了。 假成熟的小屁孩。 “咳,”好不容易消停了下来,生理泪水都笑出来的许瑾言抹了抹眼角,同时没什么信服力地道,“别误会,我不是在笑你。” 夏栖迟:“……” 许瑾言:“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玩笑话,真的。”正经脸。 夏栖迟:“……哦。” 对面的小姑娘显然是一脸的不信,但这丝毫影响不到许瑾言,他把笑意掩下后,十分轻松就扯开了话题:“有什么心事,要不要和我聊聊?” 没有摆出医生的架子,他也一直在以朋友的身份开导少女。 夏栖迟习惯性捏起自己的手指,大概出于羞涩或别的的原因,她神情中有些迟疑,半张着嘴却迟迟没出声,只是目光中流露出孩童懵懂的脆弱。 许瑾言顿了顿,倒是直接替她说了出来:“是怕碎刀?” “唔……嗯。”还是很羞愧自己的懦弱,少女低着头讷讷地盯着木桌。 她怕碎刀、怕失去、更怕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只是片刻的梦境。 “这其实没什么,患得患失也是很正常的情绪。”许瑾言难得露出体贴又温柔的一面,趁着那群刀不在,放心大胆地揉揉小姑娘的脑袋,“这和你本人是否强大都没有关系,正因为你知道他们来之不易,才会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对吗?” 小姑娘似乎是想了想,然后很快便点了点头。 “所以你要更努力一点,让恐惧作为你前进的一部分,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才能更好地保护你所珍惜的一切。” 虽然是一大碗的鸡汤,但这对孩子来说却是十分奏效的东西。 “可、可是……我很弱的……” 就是这么弱小的她啊,再怎么努力……也不一定能成功。 就像父母从不曾回馈给她的爱。 “怎么会呢,能独自干掉溯行军的审神者可是很厉害的,你应该更相信自己一些。” “我……”夏栖迟其实很少能听到这样被人肯定的言语,她的父母、同学永远是在否定她,连老师也会不喜于她的性格,“那些灵力,是爷爷的呀。”最后,她也是这样不自信的辩解了一句。 她的心里还是有很深的自我怀疑,因为被否定的次数实在太多太多,就像是在心上留下了一抹烙印,想要彻底消除它,也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 “已经属于你了,”许瑾言捏了捏她的鼻子,虽然一副散漫的姿态,但是与少女同色的眼眸里,却是满满的真挚,“它们已经是你的了。” “之所以能被运用出来,也是你自己的功劳。” 似乎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了…… 夏栖迟虽然还是会有一丝害怕辜负他人的慌乱,但不得不说,被相信、被肯定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谢谢您。”少女终于重新扬起笑脸,真实而明媚,如同柔暖的晨曦。 “不客气哟~”许瑾言往椅背上一靠,同样弯了弯嘴角。 所以说,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而他,就是喜欢这样不失单纯的孩子。 虽然对人情世故极为敏感,但终究是处世未深,学业也提前中断了。可这世上还有很多东西,是需要她在成长的过程中去摸索和学习的。 许瑾言今早和那群付丧神所讨论的,便是这些。 对于尚未成年的孩子,她的生活里当然不能缺少老师。而幸运的是,那些付丧神们会的,也不仅仅是上阵杀敌而已。 所以夏栖迟还不知道的是,本丸里的部分刀剑们正在讨论着要给她开什么课,以及由谁来担任她的任课老师们。 当然,鹤丸是被排除在外的:) …… 许瑾言在开导完少女、又帮她提出了某些建议后,就潇洒的挥挥手离开了。 夏栖迟也乖乖将碗具端去了厨房。 和她所想的一样,烛台切这会儿正在里面捣鼓着食材。 男人伟岸的身影立在案板前,纯白色的衬衫衣袖被他挽在了结实的小臂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同打造艺术品般,正揉捏出一个个圆圆的面团。 他英俊的侧脸轮廓清晰,此时的神情甚是专注。 直到发觉了少女到来。 “主上?怎么亲自送来了。”烛台切将少女手里的托盘接过,放置在一边的水槽里,又回过头去和她说话。 “唔,可以……问您一件事情吗,烛台切先生?”夏栖迟在原地踮了踮脚尖,仰着头,礼貌又客气。 “当然,主上想要知道什么?”高出少女一大截的烛台切,却尽力用自己最温柔的一面同她对话。 “如果……我、我去找大俱利先生提出结契的话,他会不高兴吗?” 夏栖迟觉得要考虑到当事人的意见,只是她不太敢去问本人,也就只好来寻求和他关系最好的烛台切的帮助了。 烛台切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主上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件事?” 因为少女一直以来对于结契的事情不太积极,所以他们也基本不怎么强求了,也因为她的那些经历,大家总是默契地不对她提出任何要求。 “嗯……”夏栖迟对戳了戳自己的食指,白净的脸庞上浮现一丝羞涩和隐约的愧疚,“我是怕,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不能及时的召唤你们回来。” “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所以……希、希望,至少能有个靠谱一点的保障。”她紧张的时候,说话的语速就会更加慢,大概也是怕自己磕巴起来又说不清楚了,“没、没有别的意思,我肯定不会约束大家的,我、我保证。”像学生在和老师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一样,少女用亮晶晶的眼睛的望着对方,眸子里仿佛写下了“请相信我呀”~ 烛台切却被她小心翼翼的态度搞得有些心酸,本来想揉揉她的脑袋,却因为手上的面粉又遗憾的放弃了。 “我当然相信主上,即便是被您约束了也没关系的。或者说,如果您真的这么做了,我反而会更安心。” “……欸?” “不,没什么……”烛台切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笑了笑,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大俱利不会生气,事实上他也很想和主上结契,但他比较害羞。” “所以,如果他说了什么不愿意之类的话,您也不必当真。” “还请多争取一下,毕竟他是个需要人哄哄的大龄巨婴。” “……是这样的吗?”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少女瞪大双目,一脸惊奇。 “这是个小秘密,主上可不要告诉其他人哦。”烛台切忍着笑意,比了个“嘘”的手势。 “好、好的,我一定会保密的。”少女点头,连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随后行动派的少女朝烛台切挥了挥手,就真的准备去找大倶利伽罗“争取一下”了,而笑眯眯的烛台切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家好兄弟那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其实也没有在说谎,对。 “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池塘边。” 烛台切忍不住朝少女的背影又提醒了一句 第89章 需要人哄哄的大龄巨婴 清光和鹤丸都被拖进了手合场,因为他们又一次成功的、气哭了审神者,众人甚至都以为这二人是在合谋犯案,而惯犯鹤丸大概就是这整件事的主谋。 鹤丸:并没有好嘛!! 至于加州清光,他虽然并不是真的生死看淡,即便嘴上说的那么轻松,但实际上在他心里,这整个本丸之中,或许也只有三日月才有这样超然物外的心境。所以他的本意,其实是希望少女不要有那么沉重的想法。 但他显然是死在了自己的低情商+嘴笨。 众人:哦~钢铁直男啊。 清光:我不是!!我没有!!(╯°Д°)╯( ┻━┻ 同三日月等人聊完之后,知道了事情经过的许瑾言也跑过来凑了波热闹,他在目送着两位付丧神被拖走之时,还一边为他们啪啪的鼓起掌来,并且十分‘好心’嘱咐着其他付丧神:“手入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大家可千万别客气,毕竟你们家审神者最不缺的就是灵力。” 直白点说就是往死里打。 ‘友善’的提醒换来了加州清光凶狠的怒视,他那双红瞳里寒光尽现,仿佛要杀人一般。然而可惜的是,许瑾言并不感到害怕,他甚至毫不在意的以一声嘲笑回给了对方。 呵,简直是活该。 清光:“……” 想打人:) 两个惹祸的麻烦精被拖走了,许瑾言才慢慢走到少女的对面坐下来。 没睡饱一般懒散的坐姿,他抱着肩,看着她那两只红红的眼睛,微微扬了扬下巴:“又哭了?” “没有。” 夏栖迟低低地哼唧了一声,软乎乎的声音有点像在撒娇,虽然眼眶是有些红了,但她确实没有哭的。 她只是有点不开心而已,只是突然觉得,清光先生可能拉低了整个本丸的智商,哼哼。 许瑾言瞅着她那一副“虽然很生气但是并不会乱发脾气”的克制模样,居然特别无良的笑出声来,并且在少女的脸颊越来越鼓似乎更生气的时候,直接笑趴在桌子上。 小孩子生气当然没什么可笑的,但是一边生气,一边还正正经经地努力保持冷静的样子,真的又傻又好玩了。 假成熟的小屁孩。 “咳,”好不容易消停了下来,生理泪水都笑出来的许瑾言抹了抹眼角,同时没什么信服力地道,“别误会,我不是在笑你。” 夏栖迟:“……” 许瑾言:“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玩笑话,真的。”正经脸。 夏栖迟:“……哦。” 对面的小姑娘显然是一脸的不信,但这丝毫影响不到许瑾言,他把笑意掩下后,十分轻松就扯开了话题:“有什么心事,要不要和我聊聊?” 没有摆出医生的架子,他也一直在以朋友的身份开导少女。 夏栖迟习惯性捏起自己的手指,大概出于羞涩或别的的原因,她神情中有些迟疑,半张着嘴却迟迟没出声,只是目光中流露出孩童懵懂的脆弱。 许瑾言顿了顿,倒是直接替她说了出来:“是怕碎刀?” “唔……嗯。”还是很羞愧自己的懦弱,少女低着头讷讷地盯着木桌。 她怕碎刀、怕失去、更怕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只是片刻的梦境。 “这其实没什么,患得患失也是很正常的情绪。”许瑾言难得露出体贴又温柔的一面,趁着那群刀不在,放心大胆地揉揉小姑娘的脑袋,“这和你本人是否强大都没有关系,正因为你知道他们来之不易,才会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对吗?” 小姑娘似乎是想了想,然后很快便点了点头。 “所以你要更努力一点,让恐惧作为你前进的一部分,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才能更好地保护你所珍惜的一切。” 虽然是一大碗的鸡汤,但这对孩子来说却是十分奏效的东西。 “可、可是……我很弱的……” 就是这么弱小的她啊,再怎么努力……也不一定能成功。 就像父母从不曾回馈给她的爱。 “怎么会呢,能独自干掉溯行军的审神者可是很厉害的,你应该更相信自己一些。” “我……”夏栖迟其实很少能听到这样被人肯定的言语,她的父母、同学永远是在否定她,连老师也会不喜于她的性格,“那些灵力,是爷爷的呀。”最后,她也是这样不自信的辩解了一句。 她的心里还是有很深的自我怀疑,因为被否定的次数实在太多太多,就像是在心上留下了一抹烙印,想要彻底消除它,也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 “已经属于你了,”许瑾言捏了捏她的鼻子,虽然一副散漫的姿态,但是与少女同色的眼眸里,却是满满的真挚,“它们已经是你的了。” “之所以能被运用出来,也是你自己的功劳。” 似乎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了…… 夏栖迟虽然还是会有一丝害怕辜负他人的慌乱,但不得不说,被相信、被肯定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谢谢您。”少女终于重新扬起笑脸,真实而明媚,如同柔暖的晨曦。 “不客气哟~”许瑾言往椅背上一靠,同样弯了弯嘴角。 所以说,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而他,就是喜欢这样不失单纯的孩子。 虽然对人情世故极为敏感,但终究是处世未深,学业也提前中断了。可这世上还有很多东西,是需要她在成长的过程中去摸索和学习的。 许瑾言今早和那群付丧神所讨论的,便是这些。 对于尚未成年的孩子,她的生活里当然不能缺少老师。而幸运的是,那些付丧神们会的,也不仅仅是上阵杀敌而已。 所以夏栖迟还不知道的是,本丸里的部分刀剑们正在讨论着要给她开什么课,以及由谁来担任她的任课老师们。 当然,鹤丸是被排除在外的:) …… 许瑾言在开导完少女、又帮她提出了某些建议后,就潇洒的挥挥手离开了。 夏栖迟也乖乖将碗具端去了厨房。 和她所想的一样,烛台切这会儿正在里面捣鼓着食材。 男人伟岸的身影立在案板前,纯白色的衬衫衣袖被他挽在了结实的小臂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同打造艺术品般,正揉捏出一个个圆圆的面团。 他英俊的侧脸轮廓清晰,此时的神情甚是专注。 直到发觉了少女到来。 “主上?怎么亲自送来了。”烛台切将少女手里的托盘接过,放置在一边的水槽里,又回过头去和她说话。 “唔,可以……问您一件事情吗,烛台切先生?”夏栖迟在原地踮了踮脚尖,仰着头,礼貌又客气。 “当然,主上想要知道什么?”高出少女一大截的烛台切,却尽力用自己最温柔的一面同她对话。 “如果……我、我去找大俱利先生提出结契的话,他会不高兴吗?” 夏栖迟觉得要考虑到当事人的意见,只是她不太敢去问本人,也就只好来寻求和他关系最好的烛台切的帮助了。 烛台切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主上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件事?” 因为少女一直以来对于结契的事情不太积极,所以他们也基本不怎么强求了,也因为她的那些经历,大家总是默契地不对她提出任何要求。 “嗯……”夏栖迟对戳了戳自己的食指,白净的脸庞上浮现一丝羞涩和隐约的愧疚,“我是怕,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不能及时的召唤你们回来。” “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所以……希、希望,至少能有个靠谱一点的保障。”她紧张的时候,说话的语速就会更加慢,大概也是怕自己磕巴起来又说不清楚了,“没、没有别的意思,我肯定不会约束大家的,我、我保证。”像学生在和老师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一样,少女用亮晶晶的眼睛的望着对方,眸子里仿佛写下了“请相信我呀”~ 烛台切却被她小心翼翼的态度搞得有些心酸,本来想揉揉她的脑袋,却因为手上的面粉又遗憾的放弃了。 “我当然相信主上,即便是被您约束了也没关系的。或者说,如果您真的这么做了,我反而会更安心。” “……欸?” “不,没什么……”烛台切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笑了笑,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大俱利不会生气,事实上他也很想和主上结契,但他比较害羞。” “所以,如果他说了什么不愿意之类的话,您也不必当真。” “还请多争取一下,毕竟他是个需要人哄哄的大龄巨婴。” “……是这样的吗?”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少女瞪大双目,一脸惊奇。 “这是个小秘密,主上可不要告诉其他人哦。”烛台切忍着笑意,比了个“嘘”的手势。 “好、好的,我一定会保密的。”少女点头,连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随后行动派的少女朝烛台切挥了挥手,就真的准备去找大倶利伽罗“争取一下”了,而笑眯眯的烛台切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家好兄弟那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其实也没有在说谎,对。 “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池塘边。” 烛台切忍不住朝少女的背影又提醒了一句 第90章 是笨蛋吧 有了烛台切的指路,夏栖迟很快就找到要寻的人。 还在远远的地方,她就已经瞅见一个坐在池塘边的背影,他裸露在白背心之外的较深肤色,让人轻易就能辨认出来是谁。 这种完全不畏寒冷的体质,有时候真是令人羡慕呀。 夏栖迟忍不住对着手心呵了口热气。 虽然方才还士气满满的,可一看到人她就立马怂了回去,在远处足足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准备,才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却又因为对不太熟悉的人有严重交流障碍而不敢出声,只好站在一旁戳自己的手指。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大俱利伽罗那种野性美,看上去很有攻击性。 不过…… “大俱利先生……早、早上好呀。” 总之打招呼是绝对没错的,对。 少女在心里如此想着,不过很快她脑子里又冒出了一堆想法。 等等!现在是不是已经快要接近中午了? 那这个开场白好像太蠢了点。 可是怎么办我要说什么才行? 唔嗷感觉好尴尬! ……可能要被无视了,真的会被无视吗,大俱利先生看着很凶凶的样子qaq 我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被无视了的话要怎么办…… 大倶利伽罗之所以没有及时给出回应,是因为他还处在惊讶当中,虽然早已察觉到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但因为懒得和旁人搞好关系的性子,他自然也就没有回头去理会。 谁知道耳边响起的会是柔柔弱弱的少女音,而这个本丸,也只有审神者一个小姑娘。 啊……原来是审神者。 大倶利伽罗有些出神,他对这位小姑娘最深的印象,就是她在昨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眼泪水多到惊人,他从没见过谁能哭上那么久,就算是一期一振的弟弟团们,也只是挂着泪珠抹两下就没了,而且多数还是在假哭。所以,他对人类的小女孩大概有了新的认识。 她刚刚……好像在和自己问好了? 后知后觉的大俱利终于想起了那句“早上好”,还不至于冷待小孩子的他,也就干巴巴的回了个“嗯”。 嗯,早上好。 夏栖迟:“……” 所以……嗯……是什么意思呀…… 不过好歹没有不理自己,觉得离目标近了一步的夏栖迟在心里看到了一丢丢希望,所以她直接在大俱利身边,抱膝坐了下来,想着找机会和对方提结契的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池塘边,也不交流,简直像一大一小两块石头。 夏栖迟甚至还没有发现,青年在她坐下之后,整个人都僵硬了不少。 不擅长和人相处,情商值堪忧的大俱利不自在地盯着前方,好半天才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 小姑娘的坐姿倒是很乖巧,即便只是一张侧脸,也能看出她的肌肤有多光滑细腻,就像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她似乎在盯着池塘发呆,又浓又密的睫毛偶尔会扑扇两下。 乖巧的就像是新生不久的奶猫,不知道被揉脑袋的时候会不会也发出软软的“咕噜”声。 大俱利完全是下意识地摩挲了下手指,然后很快又僵住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太蠢了!他可没有和任何人搞好关系的兴趣。 收回目光,大俱利无声地站了起来,只当少女是路过而已的他,就准备这么默默离开。 夏栖迟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将话题引出来,她的目标对象就已经迈着大长腿要走了。她坐在原地懵了一下,察觉到人要走远了才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虽然很明显,大俱利却始终没有回头的意思,他只当对方也是要回去所以顺路罢了。 完全没想到的是,少女竟然一路都跟在自己的身后,从庭院直到围廊。 “……别跟着我。” 眼见对方就快要跟着自己回屋了,神色莫名的大俱利终于停住了脚步。回过头一脸冷漠地望过去,倒是成功让少女刹住了步伐。 夏栖迟因为对方停顿的突然,被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一步,便仰起头战战兢兢地回望过去。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显得十分无辜。 仿佛从眼睛里看到了委屈。 脑补后脑阔疼的大俱利:“……” 本来想如往常一般接一句“并不想和你搞好关系”,但想到对方年纪小小,此时又很胆怯的样子,他硬生生的止住了险些要冲口而出的话。 万一哭了的话,会很麻烦。 他还记得自己昨天被眼前的小姑娘,含着眼泪瞪了一眼。 所以……还是算了。 当然这仅仅是因为他讨厌麻烦罢了。 没错,就是这样,因为哭了的话他才不想去哄。 欲言又止的大俱利,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堪比“恐吓”的冷淡的眼神,就转回身自顾自的走了。 而夏栖迟这一次当然不会这么“乖乖听话”,她看着远去的背影呆了一会儿,眨眨眼就再次“啪嗒啪嗒”的跟了上去。只不过这回倒不再是默不作声地跟着了。 她小跑上前,拉住了对方系在腰间的外套一角,力道不大,毕竟她用尽浑身力气也不可能拉住这个身材魁梧大个子。但这么扯着,大俱利当然是有所察觉的。 ……简直像是甩不掉的小尾巴。 “有什么事?” 大俱利不得不再次停下,他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半侧过来,盯着自己衣服上那只白嫩嫩的小胖手。 小胖手(并不!!)在他的眼皮底下缩了缩,然后慢慢松开了。 秒怂的夏栖迟不敢再去拉对方的衣服,不过为了好好争取一把,她鼓起勇气跑上前,绕过了大俱利后直接挡到了他的面前,决定以面对面这种更显尊重的方式,向他提出请求。 “大俱利先生,可、可以和我结契嘛?”她小声问道。 小姑娘因为紧张的缘故,双手交握在自己胸前,她注视着对方的目光恳切又诚挚,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忐忑。 不过对方始终冷冷淡淡的样子,她也害怕得到的是毫不留情的拒绝,所以又连忙补充道:“虽、虽然相比之下,并不是很出色的审神者啦,但、但是……” “想尽最大努力成为大家的助力,大俱利先生,可、可以答应我嘛?” 她的眸中充满着期待和希冀,又是如此地小心翼翼。 在这样的注视下,大俱利的心里却生出一股无名的烦躁来。 不答应的话,绝对会哭。 啧。 也不知为何而感到不爽的大俱利,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头短发算是彻底被他弄得凌乱起来。 然后他便将手掌贴着少女的头顶,并且往下压了压,没有太用力,但还是迫使对方把脑袋低了下去,同时开口:“……别盯着我看。”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被迫盯着地板的夏栖迟:“啊……唔?” 等到头顶上的压力消失时,少女发现自己的眼前已经多出了一把刀。 二尺余长的打刀就横亘在她身前,夏栖迟仍有些不敢相信的,盯着那把长刀看了许久,再顺着对方结实的手臂慢慢望了上去。 大俱利冷峻的面容依旧,即使在闪耀的金眸里也没有透露太多情绪,只是在发觉少女的目光后,他有些不耐地蹙起了眉峰。 “不要吗?” 仿佛下一秒就会收回去一般,大俱利的口气绝称不上友好。 但夏栖迟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他的不自在,比如耳廓的颜色更深了不少。 哇哦! “要的要的!” 突然就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大概是得偿所愿,少女笑眯眯地把刀捧了过来,因为刀身的重量干脆把它搂在了怀里,简直就像是拿到了什么稀世之宝一般,当然输送灵力的同时还不忘道谢:“谢谢您!” 对于这样明媚的、比花开还要璀璨的笑容,大俱利当然是很不自在地撇开了头,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甚至突然就想到了加州清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是笨蛋吗? “大俱利先生,您知道豹猫嘛?是一种特别可……帅气的动物呐,我在看到您的时候就会想到……啊……这、这是夸奖噢!” 是笨蛋。 第90章 是笨蛋吧 有了烛台切的指路,夏栖迟很快就找到要寻的人。 还在远远的地方,她就已经瞅见一个坐在池塘边的背影,他裸露在白背心之外的较深肤色,让人轻易就能辨认出来是谁。 这种完全不畏寒冷的体质,有时候真是令人羡慕呀。 夏栖迟忍不住对着手心呵了口热气。 虽然方才还士气满满的,可一看到人她就立马怂了回去,在远处足足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准备,才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却又因为对不太熟悉的人有严重交流障碍而不敢出声,只好站在一旁戳自己的手指。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大俱利伽罗那种野性美,看上去很有攻击性。 不过…… “大俱利先生……早、早上好呀。” 总之打招呼是绝对没错的,对。 少女在心里如此想着,不过很快她脑子里又冒出了一堆想法。 等等!现在是不是已经快要接近中午了? 那这个开场白好像太蠢了点。 可是怎么办我要说什么才行? 唔嗷感觉好尴尬! ……可能要被无视了,真的会被无视吗,大俱利先生看着很凶凶的样子qaq 我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被无视了的话要怎么办…… 大倶利伽罗之所以没有及时给出回应,是因为他还处在惊讶当中,虽然早已察觉到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但因为懒得和旁人搞好关系的性子,他自然也就没有回头去理会。 谁知道耳边响起的会是柔柔弱弱的少女音,而这个本丸,也只有审神者一个小姑娘。 啊……原来是审神者。 大倶利伽罗有些出神,他对这位小姑娘最深的印象,就是她在昨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眼泪水多到惊人,他从没见过谁能哭上那么久,就算是一期一振的弟弟团们,也只是挂着泪珠抹两下就没了,而且多数还是在假哭。所以,他对人类的小女孩大概有了新的认识。 她刚刚……好像在和自己问好了? 后知后觉的大俱利终于想起了那句“早上好”,还不至于冷待小孩子的他,也就干巴巴的回了个“嗯”。 嗯,早上好。 夏栖迟:“……” 所以……嗯……是什么意思呀…… 不过好歹没有不理自己,觉得离目标近了一步的夏栖迟在心里看到了一丢丢希望,所以她直接在大俱利身边,抱膝坐了下来,想着找机会和对方提结契的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池塘边,也不交流,简直像一大一小两块石头。 夏栖迟甚至还没有发现,青年在她坐下之后,整个人都僵硬了不少。 不擅长和人相处,情商值堪忧的大俱利不自在地盯着前方,好半天才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 小姑娘的坐姿倒是很乖巧,即便只是一张侧脸,也能看出她的肌肤有多光滑细腻,就像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她似乎在盯着池塘发呆,又浓又密的睫毛偶尔会扑扇两下。 乖巧的就像是新生不久的奶猫,不知道被揉脑袋的时候会不会也发出软软的“咕噜”声。 大俱利完全是下意识地摩挲了下手指,然后很快又僵住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太蠢了!他可没有和任何人搞好关系的兴趣。 收回目光,大俱利无声地站了起来,只当少女是路过而已的他,就准备这么默默离开。 夏栖迟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将话题引出来,她的目标对象就已经迈着大长腿要走了。她坐在原地懵了一下,察觉到人要走远了才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虽然很明显,大俱利却始终没有回头的意思,他只当对方也是要回去所以顺路罢了。 完全没想到的是,少女竟然一路都跟在自己的身后,从庭院直到围廊。 “……别跟着我。” 眼见对方就快要跟着自己回屋了,神色莫名的大俱利终于停住了脚步。回过头一脸冷漠地望过去,倒是成功让少女刹住了步伐。 夏栖迟因为对方停顿的突然,被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一步,便仰起头战战兢兢地回望过去。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显得十分无辜。 仿佛从眼睛里看到了委屈。 脑补后脑阔疼的大俱利:“……” 本来想如往常一般接一句“并不想和你搞好关系”,但想到对方年纪小小,此时又很胆怯的样子,他硬生生的止住了险些要冲口而出的话。 万一哭了的话,会很麻烦。 他还记得自己昨天被眼前的小姑娘,含着眼泪瞪了一眼。 所以……还是算了。 当然这仅仅是因为他讨厌麻烦罢了。 没错,就是这样,因为哭了的话他才不想去哄。 欲言又止的大俱利,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堪比“恐吓”的冷淡的眼神,就转回身自顾自的走了。 而夏栖迟这一次当然不会这么“乖乖听话”,她看着远去的背影呆了一会儿,眨眨眼就再次“啪嗒啪嗒”的跟了上去。只不过这回倒不再是默不作声地跟着了。 她小跑上前,拉住了对方系在腰间的外套一角,力道不大,毕竟她用尽浑身力气也不可能拉住这个身材魁梧大个子。但这么扯着,大俱利当然是有所察觉的。 ……简直像是甩不掉的小尾巴。 “有什么事?” 大俱利不得不再次停下,他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半侧过来,盯着自己衣服上那只白嫩嫩的小胖手。 小胖手(并不!!)在他的眼皮底下缩了缩,然后慢慢松开了。 秒怂的夏栖迟不敢再去拉对方的衣服,不过为了好好争取一把,她鼓起勇气跑上前,绕过了大俱利后直接挡到了他的面前,决定以面对面这种更显尊重的方式,向他提出请求。 “大俱利先生,可、可以和我结契嘛?”她小声问道。 小姑娘因为紧张的缘故,双手交握在自己胸前,她注视着对方的目光恳切又诚挚,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忐忑。 不过对方始终冷冷淡淡的样子,她也害怕得到的是毫不留情的拒绝,所以又连忙补充道:“虽、虽然相比之下,并不是很出色的审神者啦,但、但是……” “想尽最大努力成为大家的助力,大俱利先生,可、可以答应我嘛?” 她的眸中充满着期待和希冀,又是如此地小心翼翼。 在这样的注视下,大俱利的心里却生出一股无名的烦躁来。 不答应的话,绝对会哭。 啧。 也不知为何而感到不爽的大俱利,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头短发算是彻底被他弄得凌乱起来。 然后他便将手掌贴着少女的头顶,并且往下压了压,没有太用力,但还是迫使对方把脑袋低了下去,同时开口:“……别盯着我看。”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被迫盯着地板的夏栖迟:“啊……唔?” 等到头顶上的压力消失时,少女发现自己的眼前已经多出了一把刀。 二尺余长的打刀就横亘在她身前,夏栖迟仍有些不敢相信的,盯着那把长刀看了许久,再顺着对方结实的手臂慢慢望了上去。 大俱利冷峻的面容依旧,即使在闪耀的金眸里也没有透露太多情绪,只是在发觉少女的目光后,他有些不耐地蹙起了眉峰。 “不要吗?” 仿佛下一秒就会收回去一般,大俱利的口气绝称不上友好。 但夏栖迟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他的不自在,比如耳廓的颜色更深了不少。 哇哦! “要的要的!” 突然就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大概是得偿所愿,少女笑眯眯地把刀捧了过来,因为刀身的重量干脆把它搂在了怀里,简直就像是拿到了什么稀世之宝一般,当然输送灵力的同时还不忘道谢:“谢谢您!” 对于这样明媚的、比花开还要璀璨的笑容,大俱利当然是很不自在地撇开了头,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甚至突然就想到了加州清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是笨蛋吗? “大俱利先生,您知道豹猫嘛?是一种特别可……帅气的动物呐,我在看到您的时候就会想到……啊……这、这是夸奖噢!” 是笨蛋。 第91章 有些嫉妒了啊 和大俱利的成功结契倒是让夏栖迟的信心大增,虽然过程中,这位口嫌体正直的付丧神始终保持着满脸的不愉,但夏栖迟也是丝毫未受影响的。 当她在脑海里将对方和猫科动物挂钩之后,就已经完全不觉害怕啦。而且结契这件事本身也让她开心的如同融化的蜜糖一样,只见脸上的笑容又甜又软,反而是让大俱利越发不自在起来。 灵力游走于身心的感觉本就已经十分微妙,更何况眼前这个捧着他本体的小女孩,全程就像是对待什么至宝一般虔诚。 大俱利的内心可以说是十分复杂,他似乎是感到愉快的,可又会为自己的这种愉快而不爽起来,总之纠结又矛盾。 不过等待中他始终保持着沉默,只盯着少女头顶小小的发旋有些走神,直至那些同她本人一样柔软的莹蓝色光点全部消失不见。 到契成那一刻,他终于有所动作。 大俱利几乎是立即将本体拿了回来,似乎怕自己了晚了哪怕一秒,少女就要彻底私藏了他的刀一般。 动作来得突兀,表情也很生硬。 虽然没有故意为之,但不苟言笑的大俱利怎么看都是大冷脸一张,他握了握手中刚拿回来的本体,终于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不太妥当。尤其是在对上了那双琉璃珠一般水灵的眼眸后,他竟然还有些心虚和愧意。 沉默了两秒,大俱利只好干巴巴地来了一句:“可以了……” 而他面上仍然是那一派高冷的神情,完全没有化解尴尬。 “嗯!已经可以啦~”好在夏栖迟很自然的接过了话,看来是一点也没介意。仰着的小脸上还是如同傻白甜一样的笑容,眼睛里也是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群小星星在里面,“非常感谢您。”她接着道。 被道谢弄得更加不自在的社障大俱利:“……” 这种事有什么好谢的…… 既然契约已经结成,夏栖迟也就不打算多留了,毕竟对方显然是更喜欢独处的样子:“那么,就不打扰大俱利先生了,中午见噢。” 配合她柔柔嗓音的,是脑袋旁那只轻轻挥动的小胖手。 大俱利:“……” 所以这又是在说的什么蠢话,他怎么可能会去饭厅用餐,毕竟从没有想要和任何人搞好关系,就算是审神者也…… 大俱利一时失神,等到他再度抬眸时,眼前已经没有了少女的身影。 啊,走掉了。 就像那只每次被他喂饱的猫仔,最后都是甩了甩尾巴就离去一样。 啧。 表情岿然不动且十分冷漠的大俱利,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最后转了个向,却是改道朝厨房走去了。 而这个友好地告别之后,夏栖迟则是决定再接再厉,去找找那位据说脾气有些古怪的山姥切国广先生。 不过这次没人指路,她自然也不知对方现下在何处,只能试着去碰碰运气了,想着能遇到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 本丸的总面积不小,房间也是众多,除了熟悉的几位付丧神外,夏栖迟并不太清楚具体的分配。不过她也没有太过刻意去寻,更没有一间房一间房去敲,毕竟这样的话动静也太大了。 她只是沿着长廊慢慢走着,偶尔也会朝外围的院子瞧一瞧,真的是打算纯粹的碰运气。 在冬季还没有彻底结束之际,本丸的雪几乎不曾消融,即便阳光再怎么明媚,入眼仍是厚厚的积雪,在光线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微光,而这样的景色,是怎么看都不会腻的。 晴日里没有半片飞雪,但飘舞的被单却让夏栖迟嗅到了很清新的味道。 自从之前那次“抓鬼”事件后,她对白床单还是很有印象的,所以在发现一堆晾晒的被单时,少女倏然停了下来。 夏栖迟其实也没怎么多想,不过是因脑海里微末的印象就下意识走过去看看,当然山姥切并没有那么恰好就出现在这。事实上蹲在一堆被单衣物后面的,是向来就有洁癖的歌仙兼定。 他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勤勤恳恳地搓揉着盆子里浸泡的被单,也不知是不是洗衣液倒的有些多了,整盆的泡沫甚至溢出了不少在外面,就连他的那双手都被淹没了进去。 这还是夏栖迟第一次见到歌仙做家务的样子,倒是挺不习惯的,她总觉得,把床单换成毛笔或清酒,可能才更符合对方的形象。 不过即使在干家务的时候也是超级认真的啊。 “歌仙桑~” 小姑娘蹲在一旁和他打招呼,一边捧着脸颊用圆溜溜的大眼瞅着他洗东西。 “主君?” 歌仙仅有一丝诧异,很快就放下了手里的被单,从头到脚打量了眼少女,见她衣服穿得足够多才终于放心了些。不过,他的目光却又停驻在她冻得微红的小脸上。 只见风雅俊逸的付丧神顿时像个老妈子一样叨了起来:”怎么跑到外面来了,不冷吗?” “早饭吃过了吗,昨天消耗那么多灵力,今早起来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不冷噢,已经吃过啦,也没有不舒服。”少女很乖巧地一一作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末了还问道,“需要帮忙吗?” 她眼里有些跃跃欲试,似乎有想搭把手的意思。 “……不用。”歌仙勾着唇浅浅一笑,只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语气温柔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他肯定不会让小姑娘碰冷水,而且以她的这个身高恐怕也是帮不了什么。 唔,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已经是最后一条了,主君不如坐在这等一会儿,稍后我带您一起去饭厅,如何?”歌仙担心她蹲久了会腿麻,擦擦手起身,将小凳子让了出来,示意少女坐着。 “咦?不、不麻烦了。”夏栖迟慌忙摇头,她显然是不想自己帮不上忙还要添麻烦。 只是…… “没关系,坐下来。” 歌仙的态度有些强硬,虽然始终笑得温文儒雅,可一旦他要坚持什么的时候,还真的是让人很难拒绝的了。 三秒见怂的夏栖迟,也就乖乖听话坐了过去。 “主君跑出来可是有什么事?”歌仙熟知她怕冷,自然也知道在没人陪同的情况下,她基本是窝在房里不出来的,最多也就是在廊道上陪某位老年人坐一坐喝喝茶罢了,因此才问了这一句。 “嗯~我想看看,能不能碰到山姥切先生。”少女坐在小板凳上伸直了腿,双脚在已经踏平的雪地上滑了滑,两只白色的小靴子并在一起,鞋尖碰了碰又分开,鞋面上的小兔叽瞧着就像在蹦哒一样。 此时歌仙正将脱水的被单拉开来抖了抖,然后挂到身后不远的晾衣绳上铺平,至于更具体的原因他倒没有多问,因为少女自己已经慢慢解释了起来。 也许是和歌仙相处较久,关系也更亲近的缘故,有些心事说出来已经比过去要轻松也容易的多。 “今天找到大俱利先生结契了,所以我就想着再争取一下,可以的话,希望能和山姥切先生也结契成功。” “一直都处在被动的状态,总觉得有些失败呢。”她挠了挠脸,如同犯了错后自我检讨的小学生,甚至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歉疚。 说起来,一直都没有真正的、好好去了解过大家,明明应该肩负起审神者的职责,却只是做足了一些表面功夫。最后被再三关照的那个反而是自己,果然,还是要再努力一些的。 无论是否被接受其实都没关系啦,但既然已经成为了审神者,就不能再止步不前了呀。 就算是……为了已经接受了她的人,也要迈出这一步。曾经的自己或许是自我逼迫,但到了现如今,她却是甘之如饴的。 “这样啊……”歌仙放下手中的被单,含着莫名的笑意轻叹了一声,继而柔声道,“虽然这种时候应该好好夸奖一番主君才是,但是……” 话说了一半的付丧神慢慢走回到少女身边,在她渐显迷茫的黑瞳下,微凉的指腹已经贴到了她的鼻尖,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像是一只蝴蝶停栖了下来,随之振动了两下翅膀:“主君当初对我之时可没有这般费心呢,果然还是,有些嫉妒了啊。” 夏栖迟:“……” “……欸?” 第91章 有些嫉妒了啊 和大俱利的成功结契倒是让夏栖迟的信心大增,虽然过程中,这位口嫌体正直的付丧神始终保持着满脸的不愉,但夏栖迟也是丝毫未受影响的。 当她在脑海里将对方和猫科动物挂钩之后,就已经完全不觉害怕啦。而且结契这件事本身也让她开心的如同融化的蜜糖一样,只见脸上的笑容又甜又软,反而是让大俱利越发不自在起来。 灵力游走于身心的感觉本就已经十分微妙,更何况眼前这个捧着他本体的小女孩,全程就像是对待什么至宝一般虔诚。 大俱利的内心可以说是十分复杂,他似乎是感到愉快的,可又会为自己的这种愉快而不爽起来,总之纠结又矛盾。 不过等待中他始终保持着沉默,只盯着少女头顶小小的发旋有些走神,直至那些同她本人一样柔软的莹蓝色光点全部消失不见。 到契成那一刻,他终于有所动作。 大俱利几乎是立即将本体拿了回来,似乎怕自己了晚了哪怕一秒,少女就要彻底私藏了他的刀一般。 动作来得突兀,表情也很生硬。 虽然没有故意为之,但不苟言笑的大俱利怎么看都是大冷脸一张,他握了握手中刚拿回来的本体,终于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不太妥当。尤其是在对上了那双琉璃珠一般水灵的眼眸后,他竟然还有些心虚和愧意。 沉默了两秒,大俱利只好干巴巴地来了一句:“可以了……” 而他面上仍然是那一派高冷的神情,完全没有化解尴尬。 “嗯!已经可以啦~”好在夏栖迟很自然的接过了话,看来是一点也没介意。仰着的小脸上还是如同傻白甜一样的笑容,眼睛里也是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群小星星在里面,“非常感谢您。”她接着道。 被道谢弄得更加不自在的社障大俱利:“……” 这种事有什么好谢的…… 既然契约已经结成,夏栖迟也就不打算多留了,毕竟对方显然是更喜欢独处的样子:“那么,就不打扰大俱利先生了,中午见噢。” 配合她柔柔嗓音的,是脑袋旁那只轻轻挥动的小胖手。 大俱利:“……” 所以这又是在说的什么蠢话,他怎么可能会去饭厅用餐,毕竟从没有想要和任何人搞好关系,就算是审神者也…… 大俱利一时失神,等到他再度抬眸时,眼前已经没有了少女的身影。 啊,走掉了。 就像那只每次被他喂饱的猫仔,最后都是甩了甩尾巴就离去一样。 啧。 表情岿然不动且十分冷漠的大俱利,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最后转了个向,却是改道朝厨房走去了。 而这个友好地告别之后,夏栖迟则是决定再接再厉,去找找那位据说脾气有些古怪的山姥切国广先生。 不过这次没人指路,她自然也不知对方现下在何处,只能试着去碰碰运气了,想着能遇到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 本丸的总面积不小,房间也是众多,除了熟悉的几位付丧神外,夏栖迟并不太清楚具体的分配。不过她也没有太过刻意去寻,更没有一间房一间房去敲,毕竟这样的话动静也太大了。 她只是沿着长廊慢慢走着,偶尔也会朝外围的院子瞧一瞧,真的是打算纯粹的碰运气。 在冬季还没有彻底结束之际,本丸的雪几乎不曾消融,即便阳光再怎么明媚,入眼仍是厚厚的积雪,在光线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微光,而这样的景色,是怎么看都不会腻的。 晴日里没有半片飞雪,但飘舞的被单却让夏栖迟嗅到了很清新的味道。 自从之前那次“抓鬼”事件后,她对白床单还是很有印象的,所以在发现一堆晾晒的被单时,少女倏然停了下来。 夏栖迟其实也没怎么多想,不过是因脑海里微末的印象就下意识走过去看看,当然山姥切并没有那么恰好就出现在这。事实上蹲在一堆被单衣物后面的,是向来就有洁癖的歌仙兼定。 他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勤勤恳恳地搓揉着盆子里浸泡的被单,也不知是不是洗衣液倒的有些多了,整盆的泡沫甚至溢出了不少在外面,就连他的那双手都被淹没了进去。 这还是夏栖迟第一次见到歌仙做家务的样子,倒是挺不习惯的,她总觉得,把床单换成毛笔或清酒,可能才更符合对方的形象。 不过即使在干家务的时候也是超级认真的啊。 “歌仙桑~” 小姑娘蹲在一旁和他打招呼,一边捧着脸颊用圆溜溜的大眼瞅着他洗东西。 “主君?” 歌仙仅有一丝诧异,很快就放下了手里的被单,从头到脚打量了眼少女,见她衣服穿得足够多才终于放心了些。不过,他的目光却又停驻在她冻得微红的小脸上。 只见风雅俊逸的付丧神顿时像个老妈子一样叨了起来:”怎么跑到外面来了,不冷吗?” “早饭吃过了吗,昨天消耗那么多灵力,今早起来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不冷噢,已经吃过啦,也没有不舒服。”少女很乖巧地一一作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末了还问道,“需要帮忙吗?” 她眼里有些跃跃欲试,似乎有想搭把手的意思。 “……不用。”歌仙勾着唇浅浅一笑,只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语气温柔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他肯定不会让小姑娘碰冷水,而且以她的这个身高恐怕也是帮不了什么。 唔,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已经是最后一条了,主君不如坐在这等一会儿,稍后我带您一起去饭厅,如何?”歌仙担心她蹲久了会腿麻,擦擦手起身,将小凳子让了出来,示意少女坐着。 “咦?不、不麻烦了。”夏栖迟慌忙摇头,她显然是不想自己帮不上忙还要添麻烦。 只是…… “没关系,坐下来。” 歌仙的态度有些强硬,虽然始终笑得温文儒雅,可一旦他要坚持什么的时候,还真的是让人很难拒绝的了。 三秒见怂的夏栖迟,也就乖乖听话坐了过去。 “主君跑出来可是有什么事?”歌仙熟知她怕冷,自然也知道在没人陪同的情况下,她基本是窝在房里不出来的,最多也就是在廊道上陪某位老年人坐一坐喝喝茶罢了,因此才问了这一句。 “嗯~我想看看,能不能碰到山姥切先生。”少女坐在小板凳上伸直了腿,双脚在已经踏平的雪地上滑了滑,两只白色的小靴子并在一起,鞋尖碰了碰又分开,鞋面上的小兔叽瞧着就像在蹦哒一样。 此时歌仙正将脱水的被单拉开来抖了抖,然后挂到身后不远的晾衣绳上铺平,至于更具体的原因他倒没有多问,因为少女自己已经慢慢解释了起来。 也许是和歌仙相处较久,关系也更亲近的缘故,有些心事说出来已经比过去要轻松也容易的多。 “今天找到大俱利先生结契了,所以我就想着再争取一下,可以的话,希望能和山姥切先生也结契成功。” “一直都处在被动的状态,总觉得有些失败呢。”她挠了挠脸,如同犯了错后自我检讨的小学生,甚至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歉疚。 说起来,一直都没有真正的、好好去了解过大家,明明应该肩负起审神者的职责,却只是做足了一些表面功夫。最后被再三关照的那个反而是自己,果然,还是要再努力一些的。 无论是否被接受其实都没关系啦,但既然已经成为了审神者,就不能再止步不前了呀。 就算是……为了已经接受了她的人,也要迈出这一步。曾经的自己或许是自我逼迫,但到了现如今,她却是甘之如饴的。 “这样啊……”歌仙放下手中的被单,含着莫名的笑意轻叹了一声,继而柔声道,“虽然这种时候应该好好夸奖一番主君才是,但是……” 话说了一半的付丧神慢慢走回到少女身边,在她渐显迷茫的黑瞳下,微凉的指腹已经贴到了她的鼻尖,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像是一只蝴蝶停栖了下来,随之振动了两下翅膀:“主君当初对我之时可没有这般费心呢,果然还是,有些嫉妒了啊。” 夏栖迟:“……” “……欸?” 第92章 我会哭的哦 少女怔怔地望着他,而后竟露出了惶惶不安的神色来,那从眼底泄露的惊惶顿时让歌仙吓了一跳,待他反应过来,连忙倾身安抚道:“别当真,我是说笑的。” 他神色如常,脸上的笑容也丝毫未减,但却是在心里将自己是狠狠地骂了一顿。 显然有些玩笑目前还是不适合开的,小姑娘这么敏感,还是很缺乏安全感啊。 自己还真是……太不风雅了。 夏栖迟眨巴着眼,有些踌躇地站起身,虽然对方说了只是玩笑话而已,可她也已经听到心里去了。 小白靴在雪地上蹭了蹭,少女突然就向前踏了一小步,然后抬起手一把抱住了歌仙的腰,那力道还不小。 她个子极为娇小,这一下是把整张脸的埋进了对方的腰腹,像个人偶挂件一样。 “主、主君?” 歌仙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一时僵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就连脸上从容的笑容都凝固住了。两只手傻傻地顿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来,便是温柔的抚了抚少女的脑袋。 “怎么了?”他的声音极轻柔,像是怕吓到她。 夏栖迟埋着脸不作答,好半天才抬起来,双手却始终搂着人没有松开。 “歌仙桑、超好的,阿迟超喜欢歌仙桑。”小姑娘仰着脸,软糯糯的声音却说得特别特别诚恳。 歌仙一愣,随即笑道:“……哦?” “是真的噢!”夏栖迟怕他不信,急忙强调,“顶好的那种。” 似是被她的说法给逗乐了,歌仙低头和少女对视了一眼,打趣道:“主君莫非是在撒娇?” “……才、才没有。”脸皮薄的小姑娘坚决不承认,只是声音瞬时低了不少。 “呵~”歌仙这下子笑得更加开怀了,连胸腔都微微震了起来,温润的嗓音像是拨动的琴弦般悦耳,“我也很喜欢主君啊。”他如同一位溺爱幼女的慈父,极具温柔的同时还带着令人信服的光环。 沦为背景板的白色被单被风拂起,柠檬味的清香随之飘散而来,连深冬的寒意都仿佛去了几分。 “走,我带您去找国广君,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在自己房里。”歌仙心情极佳,顺手就捏了捏少女的脸颊,手感甚好。 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果然是没有白费,初来时的小豆芽已经被他们养圆润了不少。 歌仙牵着少女肉肉的小胖手,前往山姥切的寝居,至于他为何这般笃定…… 毕竟这次清洗的被单里,属于山姥切的就占了三分之一,这大概已经是他所有的存货了,然而尽数都被歌仙在半夜给偷了出来。 所以啊,成天披着破旧的被单在一个洁癖眼前晃,是绝对要不得的。 而没了被单遮掩的山姥切,也绝对不愿意自己被其他人看见的,因而此时,他必然是躲在了房间里不肯出门。 ……又是一个要让人操碎心的家伙啊。 歌仙在心底默默叹气。 …… 山姥切的居室离得不算远,歌仙只将人送到了门口,自己却并未多留,不过在离开前,他倒是在少女耳旁留了些话。 歌仙一走,夏栖迟就敲起了门,但是里面并无人应,好在她早有心理准备,一次不行就再敲一次,总之非常机智地多敲了几次。 “……谁?” 门内终于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果真有回应啦! 不过夏栖迟却瞬间想到,如果她说明自己是谁的话,对方会不会连门都不会开呢,所以这会儿被问得一哆嗦,情急之下竟脱口而出道:“我、我、我是……是五虎退!” 山姥切:“……” 夏栖迟:“……” 药丸!!! 因为少女的童音偏重,一时还真和五虎退的有些混淆,何况还隔了一扇门,而且山姥切同五虎退也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可以迅速分辨出来。所以他只觉得纳闷,五虎退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 夏栖迟紧张地在门外等了会,似乎没听到什么动静,她就干脆整个人都趴到了门上去听,像只并不灵活的小壁虎。 结果好死不死,门突然就开了。 被惊到的夏栖迟连忙往后一跳,可两只脚却绊到了一块,最后一下子就摔坐到了地上,而眼前的门扉却并未完全拉开,一抹耀眼的金色最先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山姥切仅露出半个身子,没有了被单遮掩的俊颜彻底暴露了出来,但他自己似乎并不适应,始终微垂着头。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审神者。 面无表情实则茫然的山姥切:“五虎……退?” 哪里来的五虎退? 刚想起身就再次僵住的夏栖迟:“……” “其、其实,退酱他、刚、刚刚离开呢……” 我到底在说什么蠢话…… 夏栖迟抬眸偷偷瞄了眼没吭声的山姥切,见他脸色微冷,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位付丧神其实一年365天都是这样一张不开心脸。 所以这一害怕,就自己哆哆嗦嗦地解释了起来。 “那个、其实刚刚也是我……” 山姥切:“……” 这难道是什么新游戏?(=_=) “对、对不起!”夏栖迟急忙道歉,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您生、生气了吗?” 山姥切显然无法再继续沉默下去,因为这位审神者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有。”他果断回答。 而少女闻言似乎悄悄松了口气。 “……有什么事吗?”可怜的社障被被,半天终于憋出了下一句话。 他身子大半还在门内,显然也不打算迈出来了。 “唔!”夏栖迟听他问起,动作迅速地从地上站起来,她在原地呆了呆,然后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丢丢,一边巴巴地看着人,问道,“山姥切国广先生,请、请问,您能和我结契嘛?” 山姥切大概没想到她是来说这个的,诧异的神色一晃而过,不过瞬息就消失殆尽,仅余下一丝颓靡和沉郁的气息,连那双碧青瞳都暗淡了一些。 “若为扩充战力的话,还是去找那些真品,或者锻刀。” “咦?不、不是的……” “像我这样的仿品,没什么好期待的。”他又道。 [怎么说呢,国广君的话,大概是对自己身为仿品始终耿耿于怀的缘故,所以虽然实力强大却意外的有些自卑,很别扭的一个人呢。] 在过来的路上,歌仙已经同夏栖迟聊了两句,所以她大致是有些了解,就像这位付丧神对于名字的计较一样,他对于真品或仿品有着超出寻常的介意。 但真的听对方这么说,却仍会觉得心里钝钝的不是滋味。 人类会介意自己成为替身,而刀剑原来也同样会介意,介意自己作为仿制品的存在。 [主君如果真的想和他结契,不如就用孩子的方式。] 这是歌仙离开前,留给夏栖迟的建议。 “和扩充什么的没有关系!”夏栖迟知道劝诫一类言辞是没有作用的,感同身受也并非说说就能得到共鸣,但是作为一个小孩子,赖皮一些自然更管用嘛,“是因为山姥切国广先生超级好……厉害呐!” 夏栖迟心里还是免不了紧张,所以差点就嘴快把‘好看’说了出来。 毕竟对方的样貌着实令人惊艳。 “所以,可以答应我吗?”少女锲而不舍地问道。 山姥切被她亮晶晶的眼眸盯得浑身不自在,这会儿又没有被单可以遮一遮,耳根已经彻底红了起来。 “不……我……”他还是下意识的要拒绝。 但夏栖迟却没给他机会说出口。 可能是见他一直没有松动的迹象,少女干脆使出了杀手锏:“不、不答应的话,我、我会哭的哦。” 山姥切:“……” !!? “像昨天那样,哭一个小时都不带停的!”这种话话说出来真是太羞耻了,夏栖迟脸都红成了一坨,可她还是硬着头皮道,“而且您今天不答应,我明天还会来……一、一直到您答应为止。”也算是豁出去了,说完她还向前迈了一大步,把山姥切吓得直往后退。 “……这是在威胁我吗?”山姥切恼羞成怒,瞪着少女似乎气的不轻。 “是、是商量呀……”夏栖迟虽然心虚,却依然不松口,只是可怜兮兮地望着山姥切,仿佛他不答应,就真的要哭一样。 既然是小孩子,那皮一下也是能被原谅的qwq 山姥切无可奈何,他实在做不出什么欺负小孩子的事,何况还是个小女孩,打不得骂不得,身份又是审神者。 到最后终是拿出了本体,其实他心底也没有怎么抗拒,一直拖着没有结契,多少也有他自己开不了口的原因,只是拉不下面子罢了。 所以结契后,山姥切毫不犹豫地将少女赶出了房间。 被拎猫仔一样拎到门外的夏栖迟:“……” 反正结契了,开心~ 夏栖迟朝紧闭的障子门吐了吐舌头,心情好得不得了。 第92章 我会哭的哦 少女怔怔地望着他,而后竟露出了惶惶不安的神色来,那从眼底泄露的惊惶顿时让歌仙吓了一跳,待他反应过来,连忙倾身安抚道:“别当真,我是说笑的。” 他神色如常,脸上的笑容也丝毫未减,但却是在心里将自己是狠狠地骂了一顿。 显然有些玩笑目前还是不适合开的,小姑娘这么敏感,还是很缺乏安全感啊。 自己还真是……太不风雅了。 夏栖迟眨巴着眼,有些踌躇地站起身,虽然对方说了只是玩笑话而已,可她也已经听到心里去了。 小白靴在雪地上蹭了蹭,少女突然就向前踏了一小步,然后抬起手一把抱住了歌仙的腰,那力道还不小。 她个子极为娇小,这一下是把整张脸的埋进了对方的腰腹,像个人偶挂件一样。 “主、主君?” 歌仙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一时僵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就连脸上从容的笑容都凝固住了。两只手傻傻地顿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来,便是温柔的抚了抚少女的脑袋。 “怎么了?”他的声音极轻柔,像是怕吓到她。 夏栖迟埋着脸不作答,好半天才抬起来,双手却始终搂着人没有松开。 “歌仙桑、超好的,阿迟超喜欢歌仙桑。”小姑娘仰着脸,软糯糯的声音却说得特别特别诚恳。 歌仙一愣,随即笑道:“……哦?” “是真的噢!”夏栖迟怕他不信,急忙强调,“顶好的那种。” 似是被她的说法给逗乐了,歌仙低头和少女对视了一眼,打趣道:“主君莫非是在撒娇?” “……才、才没有。”脸皮薄的小姑娘坚决不承认,只是声音瞬时低了不少。 “呵~”歌仙这下子笑得更加开怀了,连胸腔都微微震了起来,温润的嗓音像是拨动的琴弦般悦耳,“我也很喜欢主君啊。”他如同一位溺爱幼女的慈父,极具温柔的同时还带着令人信服的光环。 沦为背景板的白色被单被风拂起,柠檬味的清香随之飘散而来,连深冬的寒意都仿佛去了几分。 “走,我带您去找国广君,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在自己房里。”歌仙心情极佳,顺手就捏了捏少女的脸颊,手感甚好。 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果然是没有白费,初来时的小豆芽已经被他们养圆润了不少。 歌仙牵着少女肉肉的小胖手,前往山姥切的寝居,至于他为何这般笃定…… 毕竟这次清洗的被单里,属于山姥切的就占了三分之一,这大概已经是他所有的存货了,然而尽数都被歌仙在半夜给偷了出来。 所以啊,成天披着破旧的被单在一个洁癖眼前晃,是绝对要不得的。 而没了被单遮掩的山姥切,也绝对不愿意自己被其他人看见的,因而此时,他必然是躲在了房间里不肯出门。 ……又是一个要让人操碎心的家伙啊。 歌仙在心底默默叹气。 …… 山姥切的居室离得不算远,歌仙只将人送到了门口,自己却并未多留,不过在离开前,他倒是在少女耳旁留了些话。 歌仙一走,夏栖迟就敲起了门,但是里面并无人应,好在她早有心理准备,一次不行就再敲一次,总之非常机智地多敲了几次。 “……谁?” 门内终于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果真有回应啦! 不过夏栖迟却瞬间想到,如果她说明自己是谁的话,对方会不会连门都不会开呢,所以这会儿被问得一哆嗦,情急之下竟脱口而出道:“我、我、我是……是五虎退!” 山姥切:“……” 夏栖迟:“……” 药丸!!! 因为少女的童音偏重,一时还真和五虎退的有些混淆,何况还隔了一扇门,而且山姥切同五虎退也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可以迅速分辨出来。所以他只觉得纳闷,五虎退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 夏栖迟紧张地在门外等了会,似乎没听到什么动静,她就干脆整个人都趴到了门上去听,像只并不灵活的小壁虎。 结果好死不死,门突然就开了。 被惊到的夏栖迟连忙往后一跳,可两只脚却绊到了一块,最后一下子就摔坐到了地上,而眼前的门扉却并未完全拉开,一抹耀眼的金色最先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山姥切仅露出半个身子,没有了被单遮掩的俊颜彻底暴露了出来,但他自己似乎并不适应,始终微垂着头。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审神者。 面无表情实则茫然的山姥切:“五虎……退?” 哪里来的五虎退? 刚想起身就再次僵住的夏栖迟:“……” “其、其实,退酱他、刚、刚刚离开呢……” 我到底在说什么蠢话…… 夏栖迟抬眸偷偷瞄了眼没吭声的山姥切,见他脸色微冷,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位付丧神其实一年365天都是这样一张不开心脸。 所以这一害怕,就自己哆哆嗦嗦地解释了起来。 “那个、其实刚刚也是我……” 山姥切:“……” 这难道是什么新游戏?(=_=) “对、对不起!”夏栖迟急忙道歉,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您生、生气了吗?” 山姥切显然无法再继续沉默下去,因为这位审神者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有。”他果断回答。 而少女闻言似乎悄悄松了口气。 “……有什么事吗?”可怜的社障被被,半天终于憋出了下一句话。 他身子大半还在门内,显然也不打算迈出来了。 “唔!”夏栖迟听他问起,动作迅速地从地上站起来,她在原地呆了呆,然后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丢丢,一边巴巴地看着人,问道,“山姥切国广先生,请、请问,您能和我结契嘛?” 山姥切大概没想到她是来说这个的,诧异的神色一晃而过,不过瞬息就消失殆尽,仅余下一丝颓靡和沉郁的气息,连那双碧青瞳都暗淡了一些。 “若为扩充战力的话,还是去找那些真品,或者锻刀。” “咦?不、不是的……” “像我这样的仿品,没什么好期待的。”他又道。 [怎么说呢,国广君的话,大概是对自己身为仿品始终耿耿于怀的缘故,所以虽然实力强大却意外的有些自卑,很别扭的一个人呢。] 在过来的路上,歌仙已经同夏栖迟聊了两句,所以她大致是有些了解,就像这位付丧神对于名字的计较一样,他对于真品或仿品有着超出寻常的介意。 但真的听对方这么说,却仍会觉得心里钝钝的不是滋味。 人类会介意自己成为替身,而刀剑原来也同样会介意,介意自己作为仿制品的存在。 [主君如果真的想和他结契,不如就用孩子的方式。] 这是歌仙离开前,留给夏栖迟的建议。 “和扩充什么的没有关系!”夏栖迟知道劝诫一类言辞是没有作用的,感同身受也并非说说就能得到共鸣,但是作为一个小孩子,赖皮一些自然更管用嘛,“是因为山姥切国广先生超级好……厉害呐!” 夏栖迟心里还是免不了紧张,所以差点就嘴快把‘好看’说了出来。 毕竟对方的样貌着实令人惊艳。 “所以,可以答应我吗?”少女锲而不舍地问道。 山姥切被她亮晶晶的眼眸盯得浑身不自在,这会儿又没有被单可以遮一遮,耳根已经彻底红了起来。 “不……我……”他还是下意识的要拒绝。 但夏栖迟却没给他机会说出口。 可能是见他一直没有松动的迹象,少女干脆使出了杀手锏:“不、不答应的话,我、我会哭的哦。” 山姥切:“……” !!? “像昨天那样,哭一个小时都不带停的!”这种话话说出来真是太羞耻了,夏栖迟脸都红成了一坨,可她还是硬着头皮道,“而且您今天不答应,我明天还会来……一、一直到您答应为止。”也算是豁出去了,说完她还向前迈了一大步,把山姥切吓得直往后退。 “……这是在威胁我吗?”山姥切恼羞成怒,瞪着少女似乎气的不轻。 “是、是商量呀……”夏栖迟虽然心虚,却依然不松口,只是可怜兮兮地望着山姥切,仿佛他不答应,就真的要哭一样。 既然是小孩子,那皮一下也是能被原谅的qwq 山姥切无可奈何,他实在做不出什么欺负小孩子的事,何况还是个小女孩,打不得骂不得,身份又是审神者。 到最后终是拿出了本体,其实他心底也没有怎么抗拒,一直拖着没有结契,多少也有他自己开不了口的原因,只是拉不下面子罢了。 所以结契后,山姥切毫不犹豫地将少女赶出了房间。 被拎猫仔一样拎到门外的夏栖迟:“……” 反正结契了,开心~ 夏栖迟朝紧闭的障子门吐了吐舌头,心情好得不得了。 第93章 变成小扑克脸 “听说了吗,又有一位审神者暗堕了。” “欸?又有……这段时间未免也太多了。” “我就说啊,与其这样无差别地大量揽进,还不如好好甄选一番,就是因为什么人都敢请进来,才会弄成现在这样乌烟瘴气的。” “唉,那些降世的付丧神岂不可怜。” “是啊,也不知道时政是怎么想的,就连溯行军的数量都……” “嘘,还是小声点。” 摊位上的两个小贩挨在一起闲聊了几句,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还站着一位他们方才口中所提及到的审神者。 夏栖迟因为个子娇小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在旁边倒是不小心就听了个全。 她很快就联想到那日行为诡异的溯行军来,也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是否有着莫大的关联。 今日是鹤丸和今剑带着少女一起来了万屋,自从本丸的付丧神们听取许瑾言的意见,商量着要教给她点什么之后,夏栖迟就仿佛又回到了做学生的时候。她每日的时间都被细细的分配好,除了处理时政的文书之外,大部分时间就是跟着歌仙练字、或是在药研那儿学点医理知识等等。 当然,所谓劳逸结合,玩乐的时间自然也是有的,所以今天她才会被两位付丧神带来万屋逛逛,也是希望上次留下的阴影能彻底消失。 “主人,怎么了?”今剑在背后戳了戳少女半天未动的背影。 因为之前在另一个摊位上买东西,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附近那两个小贩谈论了什么。 这会儿他扬起手,晃了晃提着的小钱袋,凑在少女耳旁道,“是不是看中了什么东西,主人不妨告诉我哦,长谷部君这次可是给了很多零用钱呐。” “……唔?”夏栖迟眼前的钱袋子晃回了神,听清之后下意识的摇摇头,“没、没有。” 她脑海突然就浮现了上次有人把钱花光后,长谷部先生气急败坏的脸…… 今剑怕她是舍不得买,突然来了一句:“不用担心的,本丸很快就会来一些新的伙伴,据说其中有一位很会挣钱。” “啊!” 夏栖迟还未来得及疑惑,小今剑就被人从后面敲了下脑袋。 “你们站在这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吗?”鹤丸国永噙着笑搭住了今剑的肩膀,强势又自然的挤进了二人之间。 “没、没有啦,也没说什么……”今剑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眼睛极快地朝周围游走了一圈后,指着前方道,“那边有卖油豆腐的,主人不是说要给狐之助带吗,我们快过去。” “啊,好像是我上次去的那一家,老板人很好呢。”夏栖迟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就转开了。 见她如此,今剑也偷偷松了口气,并在少女一心看店铺时,和身旁的鹤丸无声对视了一眼,两人神情皆莫测,似乎在通过眼神交流着什么。 然而无论是什么,显然都是不希望少女知道的。 今剑所指的那家店,的确是夏栖迟之前去过的那一家,卖油豆腐的大叔甚至对她的印象还挺深,在他们买完东西要离开的时候,硬是多塞了几串给她。 大概就是成年人看到可爱的小孩子,总会忍不住要塞点糖给他们一样。 不过夏栖迟脸皮子比较薄,又不大会拒绝,拿着被塞到手里的油豆腐,她只好张着大眼求助般去望鹤丸。结果脸皮厚多了的鹤丸笑嘻嘻的就全然接受了,不过嘴上倒是说着以后买油豆腐只来这一家。 从店里出来,夏栖迟瞅着竹签上金灿豆腐,拿到嘴边吹了吹后,却是先往今剑那儿递了过去,可能是因为两人身高差距不大的缘故…… “今剑吃~” “欸?谢谢主人~” 今剑也没客气,被喂了第一口,表示心里美滋滋。 夏栖迟喂了一块,转过头又想去喂鹤丸,只是她个子太矮,举着手半天也没能递到对方嘴边。而且鹤丸显然不肯放过作怪的机会,微张着嘴一副要吃的样子,却偏偏不弯下身。 傻呆呆的小姑娘也没多想,举着手够不着她就踮起脚来,特别执着地要喂给对方。 今剑有些看不过去,站在后面揽了下少女的腰,让她站稳:“主人您不如直接给他,我想鹤丸先生他自己能吃的。”‘鹤丸’两字被他咬得格外响。 夏栖迟听着就缩了缩手,却被鹤丸一下子拉住了:“不行哦,不是主殿投喂的油豆腐,可是会失去它最美味的部分。”说完便就着少女的小胖手,叼了一块下来。 夏栖迟望着光秃秃竹签,特别傻的问了一句:“这个味道还会变吗,为什么?” 鹤丸:“……” 今剑:“噗~” 算了,傻孩子就是傻孩子…… “对了,之前听说有审神者暗堕了,似乎数量还不少,还有之前奇怪的溯行军……”夏栖迟没怎么纠结豆腐的问题,但却没忍住将不久前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审神者……真的也会暗堕吗?” “会的哦,无论表面多么光鲜亮丽,内里污秽不堪之人,迟早会深陷烂泥里,爬都爬不出来。”今剑的声音有些森冷,话里仿佛意有所指,只可惜夏栖迟并未听出什么来。 “不用担心,是主人的话,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今剑的语气一扬,很快又恢复了以往欢快的语调。 “但、但是,如果有暗堕的审神者加入,溯行军也会变得更难对付?本来他们数量就不少,再加上……唔!” 夏栖迟忧心忡忡的叨叨没能说完,就被鹤丸用手掌整个捂住了嘴巴。 “今天可是出来玩的,主殿还是不要说这些扫兴的事了,”鹤丸笑眯眯地道,“说起来,近侍是不是也该换一换,之前也有人提过的,总觉得继续由长谷部担任的话……”他故意拖长话音,在少女眼中渐渐流露出不解时,才继续道,“主殿会不会哪天也变成了小扑克脸?” 夏栖迟被捂着嘴无法反驳,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哦呀,这副不赞成的样子也很‘长谷部’哟~”鹤丸对着她无辜地眨眼睛。 夏栖迟:“……” 生气还说不出口,更生气了! 第93章 变成小扑克脸 “听说了吗,又有一位审神者暗堕了。” “欸?又有……这段时间未免也太多了。” “我就说啊,与其这样无差别地大量揽进,还不如好好甄选一番,就是因为什么人都敢请进来,才会弄成现在这样乌烟瘴气的。” “唉,那些降世的付丧神岂不可怜。” “是啊,也不知道时政是怎么想的,就连溯行军的数量都……” “嘘,还是小声点。” 摊位上的两个小贩挨在一起闲聊了几句,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还站着一位他们方才口中所提及到的审神者。 夏栖迟因为个子娇小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在旁边倒是不小心就听了个全。 她很快就联想到那日行为诡异的溯行军来,也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是否有着莫大的关联。 今日是鹤丸和今剑带着少女一起来了万屋,自从本丸的付丧神们听取许瑾言的意见,商量着要教给她点什么之后,夏栖迟就仿佛又回到了做学生的时候。她每日的时间都被细细的分配好,除了处理时政的文书之外,大部分时间就是跟着歌仙练字、或是在药研那儿学点医理知识等等。 当然,所谓劳逸结合,玩乐的时间自然也是有的,所以今天她才会被两位付丧神带来万屋逛逛,也是希望上次留下的阴影能彻底消失。 “主人,怎么了?”今剑在背后戳了戳少女半天未动的背影。 因为之前在另一个摊位上买东西,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附近那两个小贩谈论了什么。 这会儿他扬起手,晃了晃提着的小钱袋,凑在少女耳旁道,“是不是看中了什么东西,主人不妨告诉我哦,长谷部君这次可是给了很多零用钱呐。” “……唔?”夏栖迟眼前的钱袋子晃回了神,听清之后下意识的摇摇头,“没、没有。” 她脑海突然就浮现了上次有人把钱花光后,长谷部先生气急败坏的脸…… 今剑怕她是舍不得买,突然来了一句:“不用担心的,本丸很快就会来一些新的伙伴,据说其中有一位很会挣钱。” “啊!” 夏栖迟还未来得及疑惑,小今剑就被人从后面敲了下脑袋。 “你们站在这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吗?”鹤丸国永噙着笑搭住了今剑的肩膀,强势又自然的挤进了二人之间。 “没、没有啦,也没说什么……”今剑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眼睛极快地朝周围游走了一圈后,指着前方道,“那边有卖油豆腐的,主人不是说要给狐之助带吗,我们快过去。” “啊,好像是我上次去的那一家,老板人很好呢。”夏栖迟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就转开了。 见她如此,今剑也偷偷松了口气,并在少女一心看店铺时,和身旁的鹤丸无声对视了一眼,两人神情皆莫测,似乎在通过眼神交流着什么。 然而无论是什么,显然都是不希望少女知道的。 今剑所指的那家店,的确是夏栖迟之前去过的那一家,卖油豆腐的大叔甚至对她的印象还挺深,在他们买完东西要离开的时候,硬是多塞了几串给她。 大概就是成年人看到可爱的小孩子,总会忍不住要塞点糖给他们一样。 不过夏栖迟脸皮子比较薄,又不大会拒绝,拿着被塞到手里的油豆腐,她只好张着大眼求助般去望鹤丸。结果脸皮厚多了的鹤丸笑嘻嘻的就全然接受了,不过嘴上倒是说着以后买油豆腐只来这一家。 从店里出来,夏栖迟瞅着竹签上金灿豆腐,拿到嘴边吹了吹后,却是先往今剑那儿递了过去,可能是因为两人身高差距不大的缘故…… “今剑吃~” “欸?谢谢主人~” 今剑也没客气,被喂了第一口,表示心里美滋滋。 夏栖迟喂了一块,转过头又想去喂鹤丸,只是她个子太矮,举着手半天也没能递到对方嘴边。而且鹤丸显然不肯放过作怪的机会,微张着嘴一副要吃的样子,却偏偏不弯下身。 傻呆呆的小姑娘也没多想,举着手够不着她就踮起脚来,特别执着地要喂给对方。 今剑有些看不过去,站在后面揽了下少女的腰,让她站稳:“主人您不如直接给他,我想鹤丸先生他自己能吃的。”‘鹤丸’两字被他咬得格外响。 夏栖迟听着就缩了缩手,却被鹤丸一下子拉住了:“不行哦,不是主殿投喂的油豆腐,可是会失去它最美味的部分。”说完便就着少女的小胖手,叼了一块下来。 夏栖迟望着光秃秃竹签,特别傻的问了一句:“这个味道还会变吗,为什么?” 鹤丸:“……” 今剑:“噗~” 算了,傻孩子就是傻孩子…… “对了,之前听说有审神者暗堕了,似乎数量还不少,还有之前奇怪的溯行军……”夏栖迟没怎么纠结豆腐的问题,但却没忍住将不久前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审神者……真的也会暗堕吗?” “会的哦,无论表面多么光鲜亮丽,内里污秽不堪之人,迟早会深陷烂泥里,爬都爬不出来。”今剑的声音有些森冷,话里仿佛意有所指,只可惜夏栖迟并未听出什么来。 “不用担心,是主人的话,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今剑的语气一扬,很快又恢复了以往欢快的语调。 “但、但是,如果有暗堕的审神者加入,溯行军也会变得更难对付?本来他们数量就不少,再加上……唔!” 夏栖迟忧心忡忡的叨叨没能说完,就被鹤丸用手掌整个捂住了嘴巴。 “今天可是出来玩的,主殿还是不要说这些扫兴的事了,”鹤丸笑眯眯地道,“说起来,近侍是不是也该换一换,之前也有人提过的,总觉得继续由长谷部担任的话……”他故意拖长话音,在少女眼中渐渐流露出不解时,才继续道,“主殿会不会哪天也变成了小扑克脸?” 夏栖迟被捂着嘴无法反驳,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哦呀,这副不赞成的样子也很‘长谷部’哟~”鹤丸对着她无辜地眨眼睛。 夏栖迟:“……” 生气还说不出口,更生气了! 第94章 晚上好啊,堀川桑 鹤丸通过传送阵离开时,本丸已经进入了深夜,审神者以及其他的付丧神们,也早就陷入深眠。 此时天色极黑,显得成片的星子格外璀璨,不过这夜空之下,除了朦胧月光所能触及之处,余下的皆是一片无尽的暗黑。 而鹤丸此刻所要前往的目的地,怕是比这夜色还要漆黑几分。 传送阵所链接的另一处,同样是一座本丸,但相较于鹤丸自己所在的,这座,却又大不相同了。 分明是风格一样的建筑物,可这座本丸的四周却萦绕着浓稠不散的黑雾,仿佛此处是坐落在地狱深处的一座鬼城,是被挥之不去的万千诅咒,牢牢束缚的不祥之地。 若是了解的人大概轻易就能看出,那些浓雾是和溯行军身上所外溢出来的死气一般无二的,也是某些付丧神或审神者在暗堕之后身上所持有的气息。 可想而知,这座本丸的里面会有多危险。 但鹤丸国永却像是一无所觉,丝毫未有退缩之意。他一步一步晃晃荡荡地朝着大门走去,随意的就好像是在逛自家的院子。地上那层厚厚的积雪被他缓慢的脚步踩得咯吱作响,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尤为恐怖。 而他那身标志的白衣却在挥洒的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光华,精致的容颜更透着非人的美感。整个人就像是深山里偶然而出的精灵,悄然的点亮了这浓浓的夜色,连凌冽的寒气仿佛都被驱散了几分。 就在鹤丸逐渐靠近之时,眼前紧闭的大门却突然打开了,那浓郁的黑气似乎也跟着一道扑了出来,鹤丸顿时停住了脚步,他抬眸望过去,脸上却带上了笑颜,并对门内道:“哟~晚上好啊,堀川桑。” “真是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特意来门口接我。”他性格素来懒散,即便是道谢,也像是没什么诚意的样子,但凭着这副好相貌,如何也不会引人反感。 “鹤丸先生,”少年从门内的黑雾中慢慢走了出来,那张略显青涩、却又苍白至极的容颜渐渐的暴露在月光之下,同时暴露的,还有他身上如同恶鬼一般生出的骨刺,“大家正在前厅,请随我来。”他目光沉沉地望着鹤丸,里面没有半点少年人所有的鲜活气息,在他身上,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堀川国广”的影子。 鹤丸没有犹豫,直接就跟了上去。只是盯着前方少年那阴郁的背影,心思难免还是沉了沉。 在他看来,没有恶意,已是眼下最好的情况了。 至少比起屋内的那几人…… 他跟在少年的身后,一同迈向了前方更深的黑暗之中。 …… 鹤丸半夜离开本丸之事,恐怕除了傻呆呆的夏栖迟外,其他人大概多多少少是有所察觉的,恐怕连他去了哪儿又做了些什么,也并非是毫不知情。 只是所有人都很默契的,瞒住了审神者。 所以当时政的人突然前来造访时,并没有谁感到奇怪,仿佛他们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件事想同审神者商量一番,想问问您,是否愿意接手另一所本丸的付丧神。”虽然夏栖迟年龄尚幼,来人却还是客客气气的,手捧着茶杯,面上一派和善之气,“因为某位审神者的一些不当行为,导致她的本丸生出了不小的事故,所以,那些付丧神暂时也失去了领导者。” 他说的还是较为隐晦,并没有详细的道出原因,不过神色中倒是露出了一丝遗憾,就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为之了。 夏栖迟的面前同样放了一杯茶,但她没敢伸手去拿,这是她头一次见到时政的人,心里难免紧张,坐姿也就变得十分拘谨端正,只敢乖乖的倾听着对方的话。不过期间还是忍不住偷偷的望了几眼自己身旁的新任近侍——一期一振。 在众人的多次提议后,近侍的担任者最终也就换成了轮流制。 一期一振的笑容倒是极具安抚力的,夏栖迟也少了些面对生人、以及所谓‘上司’的慌张。 见对方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的意思,她才开口问道:“请、请问,时政为什么选择由我来……” 夏栖迟的好奇心其实并不重,但毕竟事关这所本丸,所以还是决定了要询问一下。 “您刚上任不久,可能还不太清楚,对于这些失了审神者的刀剑们,本该是要剥夺了灵力送入解刀池中,以等待下一次重塑。不过,时政毕竟感念他们长久付出,所以也有特殊处理的时候,譬如有另一名审神者此时愿意接收他们的话,我们也是赞成的。”来人先是说了些漂亮的场面话,可惜夏栖迟丝毫不懂官职人员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还以为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有一旁的一期一振心里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场交易罢了。 若无利益可得,他们又怎么会亲自来走这一趟呢。 “至于……为何会来寻您,其实是因为听说了您与那位审神者,早在现世就已相识,加上您自身的灵力出众,想必多少也能帮上一把,所以这才前来同您商讨一番。”这些理由自然都是半真半假的,但少女显然不会去深究。 夏栖迟唯独在意的,是听到他说,那位审神者自己认识,而她脑海中几乎在瞬间就浮现出了一人。因为对方是她在此地,唯一见过的、和自己在现世有过关联之人。 虽然,并不是什么令人欢喜的关系罢了。 她心里还是很困惑,不知道叶薇然究竟做出了什么事,也不明白时政找的人为什么不是叶薇然的哥哥,而是自己。明明当初她看到的是,他们两个人都来了这里。 不过夏栖迟已经不打算再问下去了,至少这个讨厌的人,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少女性格使然,并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去猜想,只当那人是被送回了现世,而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是、是吗,我的话……”她习惯性地抿了下唇,目光也渐渐游移至一期身上。 一期察觉到后便回以一笑,似是知她心中犹豫,说道:“主上只管决定即可,其余的无须担忧。” 少女低头稍稍思索了一番,便顺着之前的话接了下去:“可以的,我……我可以答应您。” 这样的话,一期就能和另外两个弟弟团聚了。 她还记得,那次演练上见过的两位小付丧神。 “那真是太好了,在下回去之后,定会尽快备好手续将他们带来,”男人放下茶杯,对着少女扬起了特别灿烂又虚伪的笑颜,“如此,就不多打扰了。” 待时政的人员离去之后,一直躲在别处的狐之助突然拱开门跳了进来,迅速地爬到了少女的肩头:“审神者!” “您答应的也太快了,都还没问清楚那些刀剑是个什么情况,按照往昔的例子来看,这些多半会是问题刀剑。” “您忘了……”嘴快的狐之助似乎要吐槽什么,却猛然想到一旁还有位付丧神,顿时就住了口,同时心虚地瞥了眼笑眯眯的一期一振,才小声改口道,“咳,看他那么避之不及的样子,恐怕问题还不小。” “没关系的,”夏栖迟心大的笑了笑,一边用指腹温柔的摸摸它的背脊,顺毛道,“有你们在的话,我就一点都不害怕啦。” 她确实没怎么担心,这么快应下,除了有些恻隐之心外,也觉得既然有大家的熟人在其中,那干脆就接手了,反正本丸的房间超多的,不愁住不下。 至于有没有危险,她完全相信自己的本丸。 狐之助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鹤丸那瘆人的笑容,终究还是没开口。 时政对于叶薇然留下的烫手芋头的确是急着出手,若按以往,这种几乎要完全暗堕的付丧神,绝对是要被直接处理掉的。哪怕……他们并不是自主暗堕,而是受审神者暗堕后的影响居多。 但眼下这位小审神者的灵力确实特别,加上继承的又是那位大人,所以他们才动了心思,想着借此机会实验一番。 毕竟这种已无家人依靠的孩子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倒不像暗堕失踪的叶家兄妹,最近可让时政颇为头疼。不过,叶家毕竟是有钱却无权,也只能闹一阵子了。 很快就接到纸质文书的时政人员,到了叶薇然的那所本丸却是不愿意进去的,连到大门都隔着一段距离,宁肯立在远处候着。 而这所几乎完全被黑气包裹的本丸里,仅仅只有七把刀剑,据说是因为前主的运气实在是背了些,却又因此而生了怨,对刀剑们也就极为苛待。 与其说苛待,不如说是虐待,不然这些刀剑也不会暗堕的这般严重,这七把刀中甚至没能有一把幸免,有区别的不过是程度的深浅罢了。 “您看,就连时政的人也不愿进到这里来呢。”难得穿上了出阵服的蜂须贺虎彻,站在审神者的房门之外,对着屋内光线所无法照到的角落,轻轻说道,“等大家离开之后,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再来了……真可惜啊,没有人能发现您还在此处。” 回应他的,是角落里发出的类似于链条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一阵令人难以分辨的呜咽之音,像是那儿有一只被捆住的野兽,正在做最后的垂死之挣。 “不过……”蜂须贺兀自摇摇头,竟有些扭曲地笑了起来,“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以您现在这副的姿态,也算是种解脱了。” 他目光轻蔑地望向角落深处,缓缓说着:“听说大家将要前往的本丸,正是您最厌恨之人的啊,您放心,我——不不,应该说是我们,一定会、尽心尽责、服侍未来的新主人。” 蜂须贺的话音一落,角落里的铁链声突然疯狂的响彻起来,像是被困之人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那么,我出发了哦。”目的已经达到,蜂须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那本该清澈的眼底充斥着分明的恨意,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微的苦涩。他随手拉上了门扉,不顾屋内之人如何痛苦挣扎,连一丝光线都不愿给其留下。 真好啊,再也不用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第94章 晚上好啊,堀川桑 鹤丸通过传送阵离开时,本丸已经进入了深夜,审神者以及其他的付丧神们,也早就陷入深眠。 此时天色极黑,显得成片的星子格外璀璨,不过这夜空之下,除了朦胧月光所能触及之处,余下的皆是一片无尽的暗黑。 而鹤丸此刻所要前往的目的地,怕是比这夜色还要漆黑几分。 传送阵所链接的另一处,同样是一座本丸,但相较于鹤丸自己所在的,这座,却又大不相同了。 分明是风格一样的建筑物,可这座本丸的四周却萦绕着浓稠不散的黑雾,仿佛此处是坐落在地狱深处的一座鬼城,是被挥之不去的万千诅咒,牢牢束缚的不祥之地。 若是了解的人大概轻易就能看出,那些浓雾是和溯行军身上所外溢出来的死气一般无二的,也是某些付丧神或审神者在暗堕之后身上所持有的气息。 可想而知,这座本丸的里面会有多危险。 但鹤丸国永却像是一无所觉,丝毫未有退缩之意。他一步一步晃晃荡荡地朝着大门走去,随意的就好像是在逛自家的院子。地上那层厚厚的积雪被他缓慢的脚步踩得咯吱作响,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尤为恐怖。 而他那身标志的白衣却在挥洒的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光华,精致的容颜更透着非人的美感。整个人就像是深山里偶然而出的精灵,悄然的点亮了这浓浓的夜色,连凌冽的寒气仿佛都被驱散了几分。 就在鹤丸逐渐靠近之时,眼前紧闭的大门却突然打开了,那浓郁的黑气似乎也跟着一道扑了出来,鹤丸顿时停住了脚步,他抬眸望过去,脸上却带上了笑颜,并对门内道:“哟~晚上好啊,堀川桑。” “真是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特意来门口接我。”他性格素来懒散,即便是道谢,也像是没什么诚意的样子,但凭着这副好相貌,如何也不会引人反感。 “鹤丸先生,”少年从门内的黑雾中慢慢走了出来,那张略显青涩、却又苍白至极的容颜渐渐的暴露在月光之下,同时暴露的,还有他身上如同恶鬼一般生出的骨刺,“大家正在前厅,请随我来。”他目光沉沉地望着鹤丸,里面没有半点少年人所有的鲜活气息,在他身上,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堀川国广”的影子。 鹤丸没有犹豫,直接就跟了上去。只是盯着前方少年那阴郁的背影,心思难免还是沉了沉。 在他看来,没有恶意,已是眼下最好的情况了。 至少比起屋内的那几人…… 他跟在少年的身后,一同迈向了前方更深的黑暗之中。 …… 鹤丸半夜离开本丸之事,恐怕除了傻呆呆的夏栖迟外,其他人大概多多少少是有所察觉的,恐怕连他去了哪儿又做了些什么,也并非是毫不知情。 只是所有人都很默契的,瞒住了审神者。 所以当时政的人突然前来造访时,并没有谁感到奇怪,仿佛他们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件事想同审神者商量一番,想问问您,是否愿意接手另一所本丸的付丧神。”虽然夏栖迟年龄尚幼,来人却还是客客气气的,手捧着茶杯,面上一派和善之气,“因为某位审神者的一些不当行为,导致她的本丸生出了不小的事故,所以,那些付丧神暂时也失去了领导者。” 他说的还是较为隐晦,并没有详细的道出原因,不过神色中倒是露出了一丝遗憾,就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为之了。 夏栖迟的面前同样放了一杯茶,但她没敢伸手去拿,这是她头一次见到时政的人,心里难免紧张,坐姿也就变得十分拘谨端正,只敢乖乖的倾听着对方的话。不过期间还是忍不住偷偷的望了几眼自己身旁的新任近侍——一期一振。 在众人的多次提议后,近侍的担任者最终也就换成了轮流制。 一期一振的笑容倒是极具安抚力的,夏栖迟也少了些面对生人、以及所谓‘上司’的慌张。 见对方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的意思,她才开口问道:“请、请问,时政为什么选择由我来……” 夏栖迟的好奇心其实并不重,但毕竟事关这所本丸,所以还是决定了要询问一下。 “您刚上任不久,可能还不太清楚,对于这些失了审神者的刀剑们,本该是要剥夺了灵力送入解刀池中,以等待下一次重塑。不过,时政毕竟感念他们长久付出,所以也有特殊处理的时候,譬如有另一名审神者此时愿意接收他们的话,我们也是赞成的。”来人先是说了些漂亮的场面话,可惜夏栖迟丝毫不懂官职人员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还以为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有一旁的一期一振心里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场交易罢了。 若无利益可得,他们又怎么会亲自来走这一趟呢。 “至于……为何会来寻您,其实是因为听说了您与那位审神者,早在现世就已相识,加上您自身的灵力出众,想必多少也能帮上一把,所以这才前来同您商讨一番。”这些理由自然都是半真半假的,但少女显然不会去深究。 夏栖迟唯独在意的,是听到他说,那位审神者自己认识,而她脑海中几乎在瞬间就浮现出了一人。因为对方是她在此地,唯一见过的、和自己在现世有过关联之人。 虽然,并不是什么令人欢喜的关系罢了。 她心里还是很困惑,不知道叶薇然究竟做出了什么事,也不明白时政找的人为什么不是叶薇然的哥哥,而是自己。明明当初她看到的是,他们两个人都来了这里。 不过夏栖迟已经不打算再问下去了,至少这个讨厌的人,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少女性格使然,并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去猜想,只当那人是被送回了现世,而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是、是吗,我的话……”她习惯性地抿了下唇,目光也渐渐游移至一期身上。 一期察觉到后便回以一笑,似是知她心中犹豫,说道:“主上只管决定即可,其余的无须担忧。” 少女低头稍稍思索了一番,便顺着之前的话接了下去:“可以的,我……我可以答应您。” 这样的话,一期就能和另外两个弟弟团聚了。 她还记得,那次演练上见过的两位小付丧神。 “那真是太好了,在下回去之后,定会尽快备好手续将他们带来,”男人放下茶杯,对着少女扬起了特别灿烂又虚伪的笑颜,“如此,就不多打扰了。” 待时政的人员离去之后,一直躲在别处的狐之助突然拱开门跳了进来,迅速地爬到了少女的肩头:“审神者!” “您答应的也太快了,都还没问清楚那些刀剑是个什么情况,按照往昔的例子来看,这些多半会是问题刀剑。” “您忘了……”嘴快的狐之助似乎要吐槽什么,却猛然想到一旁还有位付丧神,顿时就住了口,同时心虚地瞥了眼笑眯眯的一期一振,才小声改口道,“咳,看他那么避之不及的样子,恐怕问题还不小。” “没关系的,”夏栖迟心大的笑了笑,一边用指腹温柔的摸摸它的背脊,顺毛道,“有你们在的话,我就一点都不害怕啦。” 她确实没怎么担心,这么快应下,除了有些恻隐之心外,也觉得既然有大家的熟人在其中,那干脆就接手了,反正本丸的房间超多的,不愁住不下。 至于有没有危险,她完全相信自己的本丸。 狐之助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鹤丸那瘆人的笑容,终究还是没开口。 时政对于叶薇然留下的烫手芋头的确是急着出手,若按以往,这种几乎要完全暗堕的付丧神,绝对是要被直接处理掉的。哪怕……他们并不是自主暗堕,而是受审神者暗堕后的影响居多。 但眼下这位小审神者的灵力确实特别,加上继承的又是那位大人,所以他们才动了心思,想着借此机会实验一番。 毕竟这种已无家人依靠的孩子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倒不像暗堕失踪的叶家兄妹,最近可让时政颇为头疼。不过,叶家毕竟是有钱却无权,也只能闹一阵子了。 很快就接到纸质文书的时政人员,到了叶薇然的那所本丸却是不愿意进去的,连到大门都隔着一段距离,宁肯立在远处候着。 而这所几乎完全被黑气包裹的本丸里,仅仅只有七把刀剑,据说是因为前主的运气实在是背了些,却又因此而生了怨,对刀剑们也就极为苛待。 与其说苛待,不如说是虐待,不然这些刀剑也不会暗堕的这般严重,这七把刀中甚至没能有一把幸免,有区别的不过是程度的深浅罢了。 “您看,就连时政的人也不愿进到这里来呢。”难得穿上了出阵服的蜂须贺虎彻,站在审神者的房门之外,对着屋内光线所无法照到的角落,轻轻说道,“等大家离开之后,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再来了……真可惜啊,没有人能发现您还在此处。” 回应他的,是角落里发出的类似于链条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一阵令人难以分辨的呜咽之音,像是那儿有一只被捆住的野兽,正在做最后的垂死之挣。 “不过……”蜂须贺兀自摇摇头,竟有些扭曲地笑了起来,“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以您现在这副的姿态,也算是种解脱了。” 他目光轻蔑地望向角落深处,缓缓说着:“听说大家将要前往的本丸,正是您最厌恨之人的啊,您放心,我——不不,应该说是我们,一定会、尽心尽责、服侍未来的新主人。” 蜂须贺的话音一落,角落里的铁链声突然疯狂的响彻起来,像是被困之人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那么,我出发了哦。”目的已经达到,蜂须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那本该清澈的眼底充斥着分明的恨意,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微的苦涩。他随手拉上了门扉,不顾屋内之人如何痛苦挣扎,连一丝光线都不愿给其留下。 真好啊,再也不用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第95章 都是小天使啊 新成员的到来并没能引起多大的轰动,即使这场交易的最初,其实是由鹤丸先找上门的。但对于这些快要彻底暗堕的刀剑们,本丸里护犊心切的众位,也并不想看到他们与审神者有太多的接触。 所以在时政人员交代了一切就匆匆离去之后,夏栖迟只来得及和新刀们打个照面,甚至连话都未能说上一句,就被乱以别的理由给拉走了。而一期一振则留下来,带他们去已经收拾好的房间。 好在这些新刀们似乎也不太在意这位新主人,哪怕蜂须贺虎彻为了激怒旧主说出了那番话,但遭遇了之前那样的审神者之后,在他们心底,对人类不可能没有丝毫芥蒂。虽然不至于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但也早已丢失了最初的那种心态。 而这之中,恐怕也只有接受过夏栖迟帮助过的厚、以及博多要好上一些了。 “之前已将房间扩建了一次,所以就不再单独为你们安排住处了,在这里,兄弟们也是一直住在一起。”一期一振先将其他几位安排妥当,这才带着两个弟弟回了自己的寝室。 “这样……没关系吗?”厚低着头,目光无神的看向别处,微微沙哑声音也有些低落。 两位短刀虽然也很想和自家兄弟们亲近,可被感染了之后,他们的性格几乎是大变,身上丝毫不见少年人的灵气,仿佛只剩下木讷空洞的躯壳。其实心里除了压抑和怨恨,还有无可避免的自卑。 “没关系,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就当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期像对待本丸里所有的弟弟们一样,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语气甚至比以往还要温柔三分,“兄弟们也一直都很期待你们的到来啊。”他的金瞳里像是有一壶泉水,甘甜又柔软。 两个消瘦又憔悴的小正太,眼眶突然就有些热热的。 “唔,差点忘了说,其实除了我们之外,主殿暂时也会住在这。” “……”神情刚刚有些动容的少年们,听到这里脸上显然有了更大变化,皆是一副讶异的神情,“审、审神者!?” “嗯,主殿她……身体不太好,冬天没有办法一个人独住,所以天暖之前都会和我们一起,”一期简单的解释了一番,然后指了指身边早已铺好的被褥,笑着道,“你们刚来,不如就先睡在我旁边,乱也有说要暂时把位置让给你们。” 他言笑间极为自然,透着长辈特有的温柔,期间也没有表露出丝毫怜悯,只是眼底压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虽然有要特殊对待的意思,但一期在行为上又不会做的很明显,没有那么刻意,在拉近关系的同时也恰恰顾及着少年们的自尊心。 这大概是自己的主上,让他有了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却又不知,身边的人为何总是遭受这样的罪。 一期有些怅然的在心底叹了口气,但表面还是无比自然,他对着两个小少年缓声安抚道:“主殿是位温柔的小姑娘,所以在这所本丸里,你们把她当主人的同时,也不妨当她是你们的朋友,或者……年幼的妹妹来对待。”想到萤丸成天挂在嘴边的‘妹妹酱’,一期连唇角都上扬了几分,虽然他是喊不出来,但心底确实也有这般想法的。 厚和博多的脸上的惊讶并没有就此消散,他们甚至有些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刀剑和审神者的关系可以亲至家人的地步,是很难令人相信的。 但是告诉他们这些的,偏偏还是自家的大哥。 “一、一期哥,审神者她……”他们还不能坦然的喊出主人,但对这位新主终于有了那么一丢丢的好奇。毕竟初次见面的时机并不对,所以唯一的印象,只是觉得这位审神者的灵力让人很舒心。 一期显然也知道他们必定没那么快接受,但他却不准备说太多,有些事,自己亲身去感受其实要比别人的告知更能体会的深,所以也只是柔声说了一句:“往后,只须顺着自己的心意即可。” 而此时,乱带着小姑娘在外边随便溜了一圈后,最终却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毕竟他对自家的兄弟还是信任的多。 “我们进来了哟~”乱对着屋内随意地喊了一句,就将房门拉开,带着自家主人径直进去了。 “厚、博多~”少年的语调欢快,脸上大大的笑容可以看得出他的心情是真的很好,“真好啊,以后可以一起生活啦。”像是完全忽视了他们身上不净的气息,乱十分激动地说着。 夏栖迟的一只袖子还被乱牵着,半边身子都缩在后面,等少年说完了之后,她才慢慢挪出来一点,有些羞涩地打招呼:“你们好。”倒没忘伸出一只爪子出来挥了挥。 她的声音又软又细,个子也娇小,倒真的像一期口里小妹妹,而半点没有印象中那些审神者的样子。 夏栖迟今天依然穿着白色的大羽绒,厚实的衣服将她包成了一团,在着装单薄的乱身后,活像个白白的大团子。 厚和博多也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给了回应,只是脸上仍有些不自在。 而打完了招呼,少女便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一到这种社交的时候,她总会变得异常笨拙。 好在,一期也没给他们聊下去机会。 身为大哥,底下又有一堆弟弟的一期一振,在看到少女红扑扑的脸蛋之后,笑容突然就加深了几分。随即转眸看向了乱,并用柔柔地声线问了一句:“又带着主上在走廊上跑了?” 虽然是问话,可那模样分明是已经确定此事了。 夏栖迟和乱竟同时僵了一下,连笑容也都定住了一般。 “不、不是的,那个,一期哥你听我解释……”整日活蹦乱跳的乱居然少有的紧张起来。 “嗯?” 有着邻家大哥哥气质的美青年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x4 别看一期一振笑得跟春风拂面一样,这种时候任谁都不会信他是因为开心才笑的。少年更清楚,此刻找理由的话那就是在作死,所以内心挣扎不过两秒,他就老实地低下头乖乖认错:“我错了……” 刚刚还如黄鹂一般清脆的嗓音,瞬间低靡了下去,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一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夏栖迟在少年身后也跟着抖了抖,虽然她完全是被牵连的,可一期真的教育起人来,即便不是对自己,也会让人感到怕怕的呀,而且身前的少年瞧上去也可怜兮兮的样子。 “那个,是、是我急着回来的,我、我……”还想为乱开脱两句,结果对上一期仿佛能溢出水来的双瞳,夏栖迟的声音瞬间就小了下去,直到消失。 她可是真的怂啊,那种半点都不带假的真怂…… 夏栖迟默默的把探出来的身子,又缩回去了一丢丢。 而面对眼前仿若受惊的兔子婶,一期当然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来,恰好屋外此时也传来了有些凌乱的脚步声,这事便算是揭过了。恩,暂时。 随后便是一大群的栗田家小正太的涌入,其中甚至还混入了别家的几只正太,平时倒没怎么注意,这会儿大家抱着团跑进来,在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是挺大的。夏栖迟都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们。 “主人被吓到了吗~”今剑带着明媚的笑脸挤到少女跟前。 “……没、没有啊。”眨了眨眼,回神的夏栖迟故作自然地否认。 今剑也不拆穿她,只是撒娇一样抱住少女的胳膊晃了晃:“栗田组又添新人了,今剑超超寂寞的,呐呐~主人,我也来搬过来一起好不好~” 这个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是错觉吗? “那你应该去找岩融先生才对。”还没等少女开口,鲶尾就已经脸上笑眯眯,动作却十分残忍地将他给拖开了。 其他正太也是先挤过来打了招呼,然后再跑到厚和博多那儿,直接来了一个亲密的熊抱,倒把俩人彻底吓蒙了。 “呜啊!别突然抱上来啊!”就是性格变阴郁不少的博多,也忍不住开始挣扎起来。 “这是欢迎啊欢迎~” 最后反正是闹成了一团,一期这次倒是没有任何训斥,反而走到了外围由着他们胡闹。 “大家关系真好呢。”夏栖迟也跟着挺拔的青年站到了比较远的后方,看着眼前少年们开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都是小天使啊~ 第95章 都是小天使啊 新成员的到来并没能引起多大的轰动,即使这场交易的最初,其实是由鹤丸先找上门的。但对于这些快要彻底暗堕的刀剑们,本丸里护犊心切的众位,也并不想看到他们与审神者有太多的接触。 所以在时政人员交代了一切就匆匆离去之后,夏栖迟只来得及和新刀们打个照面,甚至连话都未能说上一句,就被乱以别的理由给拉走了。而一期一振则留下来,带他们去已经收拾好的房间。 好在这些新刀们似乎也不太在意这位新主人,哪怕蜂须贺虎彻为了激怒旧主说出了那番话,但遭遇了之前那样的审神者之后,在他们心底,对人类不可能没有丝毫芥蒂。虽然不至于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但也早已丢失了最初的那种心态。 而这之中,恐怕也只有接受过夏栖迟帮助过的厚、以及博多要好上一些了。 “之前已将房间扩建了一次,所以就不再单独为你们安排住处了,在这里,兄弟们也是一直住在一起。”一期一振先将其他几位安排妥当,这才带着两个弟弟回了自己的寝室。 “这样……没关系吗?”厚低着头,目光无神的看向别处,微微沙哑声音也有些低落。 两位短刀虽然也很想和自家兄弟们亲近,可被感染了之后,他们的性格几乎是大变,身上丝毫不见少年人的灵气,仿佛只剩下木讷空洞的躯壳。其实心里除了压抑和怨恨,还有无可避免的自卑。 “没关系,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就当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期像对待本丸里所有的弟弟们一样,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语气甚至比以往还要温柔三分,“兄弟们也一直都很期待你们的到来啊。”他的金瞳里像是有一壶泉水,甘甜又柔软。 两个消瘦又憔悴的小正太,眼眶突然就有些热热的。 “唔,差点忘了说,其实除了我们之外,主殿暂时也会住在这。” “……”神情刚刚有些动容的少年们,听到这里脸上显然有了更大变化,皆是一副讶异的神情,“审、审神者!?” “嗯,主殿她……身体不太好,冬天没有办法一个人独住,所以天暖之前都会和我们一起,”一期简单的解释了一番,然后指了指身边早已铺好的被褥,笑着道,“你们刚来,不如就先睡在我旁边,乱也有说要暂时把位置让给你们。” 他言笑间极为自然,透着长辈特有的温柔,期间也没有表露出丝毫怜悯,只是眼底压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虽然有要特殊对待的意思,但一期在行为上又不会做的很明显,没有那么刻意,在拉近关系的同时也恰恰顾及着少年们的自尊心。 这大概是自己的主上,让他有了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却又不知,身边的人为何总是遭受这样的罪。 一期有些怅然的在心底叹了口气,但表面还是无比自然,他对着两个小少年缓声安抚道:“主殿是位温柔的小姑娘,所以在这所本丸里,你们把她当主人的同时,也不妨当她是你们的朋友,或者……年幼的妹妹来对待。”想到萤丸成天挂在嘴边的‘妹妹酱’,一期连唇角都上扬了几分,虽然他是喊不出来,但心底确实也有这般想法的。 厚和博多的脸上的惊讶并没有就此消散,他们甚至有些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刀剑和审神者的关系可以亲至家人的地步,是很难令人相信的。 但是告诉他们这些的,偏偏还是自家的大哥。 “一、一期哥,审神者她……”他们还不能坦然的喊出主人,但对这位新主终于有了那么一丢丢的好奇。毕竟初次见面的时机并不对,所以唯一的印象,只是觉得这位审神者的灵力让人很舒心。 一期显然也知道他们必定没那么快接受,但他却不准备说太多,有些事,自己亲身去感受其实要比别人的告知更能体会的深,所以也只是柔声说了一句:“往后,只须顺着自己的心意即可。” 而此时,乱带着小姑娘在外边随便溜了一圈后,最终却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毕竟他对自家的兄弟还是信任的多。 “我们进来了哟~”乱对着屋内随意地喊了一句,就将房门拉开,带着自家主人径直进去了。 “厚、博多~”少年的语调欢快,脸上大大的笑容可以看得出他的心情是真的很好,“真好啊,以后可以一起生活啦。”像是完全忽视了他们身上不净的气息,乱十分激动地说着。 夏栖迟的一只袖子还被乱牵着,半边身子都缩在后面,等少年说完了之后,她才慢慢挪出来一点,有些羞涩地打招呼:“你们好。”倒没忘伸出一只爪子出来挥了挥。 她的声音又软又细,个子也娇小,倒真的像一期口里小妹妹,而半点没有印象中那些审神者的样子。 夏栖迟今天依然穿着白色的大羽绒,厚实的衣服将她包成了一团,在着装单薄的乱身后,活像个白白的大团子。 厚和博多也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给了回应,只是脸上仍有些不自在。 而打完了招呼,少女便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一到这种社交的时候,她总会变得异常笨拙。 好在,一期也没给他们聊下去机会。 身为大哥,底下又有一堆弟弟的一期一振,在看到少女红扑扑的脸蛋之后,笑容突然就加深了几分。随即转眸看向了乱,并用柔柔地声线问了一句:“又带着主上在走廊上跑了?” 虽然是问话,可那模样分明是已经确定此事了。 夏栖迟和乱竟同时僵了一下,连笑容也都定住了一般。 “不、不是的,那个,一期哥你听我解释……”整日活蹦乱跳的乱居然少有的紧张起来。 “嗯?” 有着邻家大哥哥气质的美青年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x4 别看一期一振笑得跟春风拂面一样,这种时候任谁都不会信他是因为开心才笑的。少年更清楚,此刻找理由的话那就是在作死,所以内心挣扎不过两秒,他就老实地低下头乖乖认错:“我错了……” 刚刚还如黄鹂一般清脆的嗓音,瞬间低靡了下去,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一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夏栖迟在少年身后也跟着抖了抖,虽然她完全是被牵连的,可一期真的教育起人来,即便不是对自己,也会让人感到怕怕的呀,而且身前的少年瞧上去也可怜兮兮的样子。 “那个,是、是我急着回来的,我、我……”还想为乱开脱两句,结果对上一期仿佛能溢出水来的双瞳,夏栖迟的声音瞬间就小了下去,直到消失。 她可是真的怂啊,那种半点都不带假的真怂…… 夏栖迟默默的把探出来的身子,又缩回去了一丢丢。 而面对眼前仿若受惊的兔子婶,一期当然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来,恰好屋外此时也传来了有些凌乱的脚步声,这事便算是揭过了。恩,暂时。 随后便是一大群的栗田家小正太的涌入,其中甚至还混入了别家的几只正太,平时倒没怎么注意,这会儿大家抱着团跑进来,在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是挺大的。夏栖迟都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们。 “主人被吓到了吗~”今剑带着明媚的笑脸挤到少女跟前。 “……没、没有啊。”眨了眨眼,回神的夏栖迟故作自然地否认。 今剑也不拆穿她,只是撒娇一样抱住少女的胳膊晃了晃:“栗田组又添新人了,今剑超超寂寞的,呐呐~主人,我也来搬过来一起好不好~” 这个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是错觉吗? “那你应该去找岩融先生才对。”还没等少女开口,鲶尾就已经脸上笑眯眯,动作却十分残忍地将他给拖开了。 其他正太也是先挤过来打了招呼,然后再跑到厚和博多那儿,直接来了一个亲密的熊抱,倒把俩人彻底吓蒙了。 “呜啊!别突然抱上来啊!”就是性格变阴郁不少的博多,也忍不住开始挣扎起来。 “这是欢迎啊欢迎~” 最后反正是闹成了一团,一期这次倒是没有任何训斥,反而走到了外围由着他们胡闹。 “大家关系真好呢。”夏栖迟也跟着挺拔的青年站到了比较远的后方,看着眼前少年们开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都是小天使啊~ 第96章 可以摸一下嘛 一期一振似乎还有别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打算留下来。不过临走之前,这位作为弟控的兄长,仍然不忘同审神者说出那句,几乎所有一期尼们都会挂在嘴上的台词。 “弟弟们就托付给您了。”青年绕过了正太们,低调地走出房间,只是在门口时同少女一个人招呼了一声。 “唔,我会努力哒!” 夏栖迟答应倒是挺快,仰着头用那双仿佛永远都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一期,总之是一副特别特别坚定的模样。也许是最近刚长了一岁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离成年人又近了一步。 所以,要有担当啊担当~ 果然,所有的小朋友都渴望着长大, 毕竟身高说不定也就蹭蹭蹭地上去了。 但小姑娘不知道的是,一期一振其实更想交代的是自家弟弟团,比如提醒他们玩闹的时候也要注意审神者的安全。 毕竟这里最脆的就是身为人类的小姑娘,磕磕碰碰可是很容易受伤的,不过为了维护少女的自尊心,一期机智地换了个说法罢了。 待青年离去后没多久,一群小正太们终于闹腾够了,而几乎成为肉垫的博多,也艰难地从几人的怀抱里挣扎了出来。少年苍白的脸色经此一遭甚至红润了不少,不过当他瞥见了一旁早早就躲开的厚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变得更加憋屈郁闷了。 难道就因为自己个子更矮一些嘛,可恶!!! 扶正了鼻梁上歪掉的眼镜,博多虽然满脸气愤,但还是善良地决定暂时不和他们计较了。 少年站稳了之后,抬眼轻轻扫过一圈,发现屋子里大半都是他们栗田家的短刀,便望着众人闷闷地说道:“除了我和厚,还有叔叔他……其实也来了。” “欸?叔叔也……” “是鸣狐先生吗?”挨着鲶尾的今剑转头问道,然后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一期哥没带叔叔过来啊,是安排在别的房间了?” “大概……是同小狐丸先生比邻,刚刚有看到他。”厚补充道。 “是了,毕竟二次设定为他们的关系很好啊。”不知是谁幽幽说了一句。 “所以,我们要去打声招呼吗?” “要去。” “啊,那我们也去。”这是来自别家正太的声音。 几只正太叽叽喳喳讨论一番就下了决定,然后拉着新来小伙伴的抬步便往外走。 “喂,我说你们!先等等,叔叔他……”博多被几人兴冲冲的架势弄得有些懵圈,试图喊住他们也未能成功,直接被带出了房间。 “主人主人~我们也一起去~”今剑又趁机挤到了少女跟前,准备拉着她一同前往。 “对啊,一起去,叔叔他有一只特别可爱的狐狸,比狐之助还要可爱哦,您看到一定会喜欢的。”旁边乱那附和的语气简直像是在诱拐儿童。 不过这一次夏栖迟却没有答应,只是很恬静地笑了笑,然后婉拒了大家的好意:“下次,毕竟刚见面大家一定有很多话要说的,所以等过两日,你们再帮我正式介绍鸣狐先生。” “唔,这样也行啦。”今剑点点头没有勉强,转而问道,“那主人你现在要去哪,我陪你一起如何?” 他本身并非栗田派,但和大家的关系却一向很好,所以提出要跟同,也是想必要的时候能帮上一点忙。毕竟大家虽然表面不说,但心里其实都很清楚,相比厚和博多,其他几位是个什么情况就很难说了。 不过啊,有这么多同家的短刀们在,应该不会变得多严重,所以今天也不差他一个嘛。 “欸?不用啦,我今天是要和烛台切先生学料理的哟,”虽然是在下午,不过少女却隐瞒了时间,“所以没关系的,厨房离这儿很近呀。”夏栖迟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少年的担忧,故而直接交代了自己的去处。 “别担心,你就和他们一起去拜访鸣狐先生。”末了,她还踮脚摸了摸少年的头顶,顺毛的动作似乎是让他安心。 今剑:“……” 总感觉自己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了啊(叹气),虽然很喜欢主人的亲近就是了。 莫名无奈却任由少女撸了把头发,今剑终于挥挥手追上了大部队。 前方嬉闹的少年在朝阳下渐行渐远,那些和光辉同样耀眼的身影逐渐脱离了视线,夏栖迟这才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去。 虽然并不是真的要去厨房啦,但今天阳光这么好,随便走走其实也挺不错的。 少女此刻的心情大概是真的很好,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减。 “和审神者的关系很好啊,大家。”无意间回头看到方才互动的厚,走在今剑的身旁轻声说了一句,他话里倒没有含带任何的情绪,没有丝毫对伙伴的嫉妒或仇视,像是非常平静地叙述了一件事实。 “啊,很好呢,”今剑先是给了他毫无犹豫的肯定,然后却话锋突然一转,“虽然一开始相处的并不愉快,毕竟主人她,并不是这座本丸初任审神者。” 发现一脸冷淡的厚终于流露出一丝讶异后,今剑的脸上笑容未变,但神色中却多了些许复杂,他继续解释道:“鹤丸与一期先生都还没来得及向你们提起过,自从被第一任审神者放弃之后,这座本丸其实也有过暗堕的迹象。那个时候自然也就无法欢迎新的主人,或者说,是完全不能接受另一人来接手本丸。” “所以,做过很差劲的事情哦。” 明明是轻快的语调,可厚却看到了他的红瞳之中有着难以言说的失落。 “但是呢!主人是个超级超级温柔的人啊,是那种……无论遭遇过多少不好的事情,也愿意对那一丝丝的友善去回以全部温柔的人。” “虽然,有的时候会笨笨的啦,”今剑毫不心虚地吐槽了一句自家主人,又状似无意的道,“所以在这里,你们愿不愿意追随主人其实都没有关系的呐,只要,不做任何伤害到她的事。” “不过呢,”少年摸摸下巴,煞有其事地说,“相处过就会发现,对她有任何负面的情绪或想法的话,绝对会产生罪恶感。” 如果初心还没有完全死去的话。 “嘛~这样的话,果然还是不要接近的更好,对?”最后,他笑眯眯地总结道。 厚藤四郎:“……” 你不要以为我不懂你的小心思啊喂!! 今剑还想多说两句以打消对方对自家主人的期待,就被听到最后并感觉哪里不太对的鲶尾挤到了一边:“最后一句当做没听见就好,主人非常好相处,完全不用有负担哦。” 他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慰着:“这里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了,所以,去尝试一下,厚。” 千万别为了不值得人,而陷在泥淖里啊。 情绪几乎不外泄的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给他怎样的回答,倒是前方的乱突然停下脚步,惊呼一声:“对了博多,你刚刚说叔叔他怎么了?” 方才说话被打断且被强行拉出来的博多:“……” 所以刚刚为什么不好好听我说完!?总觉得这座本丸的兄弟们都特别虎!一定不是我的错觉!! 眼镜都要气变形的博多,关于鸣狐的事情还是忍耐着开了口:“叔叔暗堕的情况要比我们严重得多,你们都知道他有只小狐狸……但我们那位审神者,非常非常厌恶小动物。” “她不喜欢小狐代替叔叔说话,所以……所以,割掉了它的舌头。”博多的声音到后面都变得有些颤抖起来,眼底除了愤怒,还遗留着因为那个少女恶毒的手段而产生的恐惧,“自那以后,叔叔就再没有开过口。” 空气在这一刻都凝固了一般,早就知道那个人有多邪恶,但这么清楚的听到,还是令人恨不得亲手斩了她啊。 五虎退在此时却突然忆起了另一件事,他记得有一次主人抱着他的小老虎,说她在很早之前也养过一只狗,从它是小奶狗逐渐长到一只大狗狗,除了陪伴也给她很多的快乐以及帮助,可是最后,却被讨厌自己的人给害死了。 怎么被害死的他不知道,但他始终记得少女眼睛里蓄着的水光。 不单单只是排解寂寞的宠物啊,他们还是最重要的伙伴和亲人。 抹掉了脸上划下的泪水,退上前两步,紧紧抱住了博多:“会、会努力的,大家会一起,努力让叔叔好起来的。” “退……” 命运的垂怜如同奢侈,但是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们一定会一起努力,用所能给予的全部幸福,去填补那些被“残酷”割开的伤口。 …… “咦?” 还在悠闲散步晒太阳的小姑娘,意外发现了一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动物。 好像……是狐狸? 疑似狐狸的小动物,瘦条条的一只,毛色与狐之助接近,看上去却没有少女表现的那么友好。它俯下了前身、龇着牙,凶狠的模样似乎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夏栖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出现吓着了它,她在狐狸面前放低姿态跪坐了下来,安抚性地将手往前伸了些,无论是目光还是语气都十分温柔:“我好像没有见过你,所以,你是鸣狐先生的小狐狸嘛?”她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而且鲶尾他们不久前又提及过。 狐狸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放松警惕,喉咙里甚至还发出了威胁一般的咕噜声,嘴巴也咧开的更大了,尖利的牙齿犹如利器般晃眼。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的。”因为五虎退的小老虎们能听懂人言,夏栖迟自然也就认为,这只小狐狸是能听懂她说话的。 “你知道狐之助嘛,它也是只小狐狸呐,不过……好像比你要胖一丢丢。”小姑娘回忆了下狐之助的体型后总结道。 看样子,她似乎一点也没被狐狸凶巴巴的样子吓到,甚至特别天真地问出了心中所想:“你的毛发看起来超柔顺的呀,我、我可以摸一下嘛?一下下就好哦,我保证。” 大概天生就喜欢动物,所以即使眼前的狐狸瞧上去非常的不友好,少女也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并且在询问的同时,她的手还试探性的、又往前伸了些。 只可惜这是一只被人类虐待过的狐狸,即便夏栖迟柔软的样子毫无攻击力,甚至轻易就能让人放下戒心。 即便她与叶微然年龄相仿却又截然不同,但心底已有阴影的小狐狸自然不会信任她,所以在那只软白的小手凑近时,它几乎毫不犹豫的就张嘴扑了上去。 当然,并没能咬到就是了。 “哎呀呀,这可不行的哟,咬伤小主人的话,可是会让我很为难的。” “啊,小狐丸先生。” 试图咬伤夏栖迟小狐狸被青年抓着尾巴倒提了起来,也许是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它的挣扎并不太强烈。 将狐狸抱到了自己怀里,又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头,满脸无奈的小狐丸对少女教育道:“可不要看到什么动物都上前摸两下啊,主人。” “唔,因、因为看上去太可爱了,所以就没忍住,抱歉抱歉,没想到会吓到它……”夏栖迟歉疚的望着他手里的狐狸,即便差点被咬到也没有生气。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小家伙,此时倒是乖巧异常,安安静静地缩在小狐丸身上当个挂件。 哇哦,羡慕! 小狐丸没有错过她的小眼神,便用温厚的大手轻轻压住了狐狸的背脊,并将它朝少女面前送了些:“现在的话,可以摸摸看。” 小狐狸:“……” 卖队友!!? “咦?虽、虽然是很想摸没错啦,但是…… “它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样子,所以还是不了,”夏栖迟有些遗憾地摆摆手,并对着丝毫不看自己的小狐狸说,“我不摸你啦,所以不要生气了哦。” 简直像在哄闹别扭的小朋友一样。 她自然不想勉强小动物啦,而且,这毕竟也不是自己的宠物,多少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做法有些不妥。 小狐狸这时终于施舍般转头望了她一眼,然后得到了小姑娘特别甜美的笑容:“等你什么时候同意了,我再来摸摸。”她用商量的口吻说着。 果然还是不想放弃嗷! 眼前这位只能说是半大的孩子,从眼睛到笑容都干净的无可挑剔,尤其是一双黑瞳,仿若剔透的琉璃映下了狐狸的身影。动物又是何其敏锐的存在啊,但很快,它还是别扭地把头转了回去。 “小狐的毛发也很舒服呐,主人不如来摸摸我的。”大约是不想看到自家小主人失望,小狐丸主动弯下身,把形似狐耳的头发凑上了前。 不过两人身高悬殊,夏栖迟还要踮踮脚才能摸他的头顶。 一直被细心保养着的头发简直柔顺到不可思议,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摸了,却还是令人爱不释手。 “舒服吗?” “唔嗯!超柔软。” “那往后,主人要不要每天都帮小狐梳发。” “哇,可以吗?”像是得到了什么稀有的特权一样,毛绒控的少女激动的就差蹦起来,她仰着头巴巴的望着小狐丸寻求肯定,待对方点头之后,就真的蹦起来并抱住了他,虽然以她的身高只能抱到腰而已,“谢谢小狐丸先生!” 小狐狸真是一点也不懂她在开心什么,明明只是帮小狐丸梳头发而已嘛。 第96章 可以摸一下嘛 一期一振似乎还有别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打算留下来。不过临走之前,这位作为弟控的兄长,仍然不忘同审神者说出那句,几乎所有一期尼们都会挂在嘴上的台词。 “弟弟们就托付给您了。”青年绕过了正太们,低调地走出房间,只是在门口时同少女一个人招呼了一声。 “唔,我会努力哒!” 夏栖迟答应倒是挺快,仰着头用那双仿佛永远都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一期,总之是一副特别特别坚定的模样。也许是最近刚长了一岁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离成年人又近了一步。 所以,要有担当啊担当~ 果然,所有的小朋友都渴望着长大, 毕竟身高说不定也就蹭蹭蹭地上去了。 但小姑娘不知道的是,一期一振其实更想交代的是自家弟弟团,比如提醒他们玩闹的时候也要注意审神者的安全。 毕竟这里最脆的就是身为人类的小姑娘,磕磕碰碰可是很容易受伤的,不过为了维护少女的自尊心,一期机智地换了个说法罢了。 待青年离去后没多久,一群小正太们终于闹腾够了,而几乎成为肉垫的博多,也艰难地从几人的怀抱里挣扎了出来。少年苍白的脸色经此一遭甚至红润了不少,不过当他瞥见了一旁早早就躲开的厚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变得更加憋屈郁闷了。 难道就因为自己个子更矮一些嘛,可恶!!! 扶正了鼻梁上歪掉的眼镜,博多虽然满脸气愤,但还是善良地决定暂时不和他们计较了。 少年站稳了之后,抬眼轻轻扫过一圈,发现屋子里大半都是他们栗田家的短刀,便望着众人闷闷地说道:“除了我和厚,还有叔叔他……其实也来了。” “欸?叔叔也……” “是鸣狐先生吗?”挨着鲶尾的今剑转头问道,然后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一期哥没带叔叔过来啊,是安排在别的房间了?” “大概……是同小狐丸先生比邻,刚刚有看到他。”厚补充道。 “是了,毕竟二次设定为他们的关系很好啊。”不知是谁幽幽说了一句。 “所以,我们要去打声招呼吗?” “要去。” “啊,那我们也去。”这是来自别家正太的声音。 几只正太叽叽喳喳讨论一番就下了决定,然后拉着新来小伙伴的抬步便往外走。 “喂,我说你们!先等等,叔叔他……”博多被几人兴冲冲的架势弄得有些懵圈,试图喊住他们也未能成功,直接被带出了房间。 “主人主人~我们也一起去~”今剑又趁机挤到了少女跟前,准备拉着她一同前往。 “对啊,一起去,叔叔他有一只特别可爱的狐狸,比狐之助还要可爱哦,您看到一定会喜欢的。”旁边乱那附和的语气简直像是在诱拐儿童。 不过这一次夏栖迟却没有答应,只是很恬静地笑了笑,然后婉拒了大家的好意:“下次,毕竟刚见面大家一定有很多话要说的,所以等过两日,你们再帮我正式介绍鸣狐先生。” “唔,这样也行啦。”今剑点点头没有勉强,转而问道,“那主人你现在要去哪,我陪你一起如何?” 他本身并非栗田派,但和大家的关系却一向很好,所以提出要跟同,也是想必要的时候能帮上一点忙。毕竟大家虽然表面不说,但心里其实都很清楚,相比厚和博多,其他几位是个什么情况就很难说了。 不过啊,有这么多同家的短刀们在,应该不会变得多严重,所以今天也不差他一个嘛。 “欸?不用啦,我今天是要和烛台切先生学料理的哟,”虽然是在下午,不过少女却隐瞒了时间,“所以没关系的,厨房离这儿很近呀。”夏栖迟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少年的担忧,故而直接交代了自己的去处。 “别担心,你就和他们一起去拜访鸣狐先生。”末了,她还踮脚摸了摸少年的头顶,顺毛的动作似乎是让他安心。 今剑:“……” 总感觉自己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了啊(叹气),虽然很喜欢主人的亲近就是了。 莫名无奈却任由少女撸了把头发,今剑终于挥挥手追上了大部队。 前方嬉闹的少年在朝阳下渐行渐远,那些和光辉同样耀眼的身影逐渐脱离了视线,夏栖迟这才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去。 虽然并不是真的要去厨房啦,但今天阳光这么好,随便走走其实也挺不错的。 少女此刻的心情大概是真的很好,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减。 “和审神者的关系很好啊,大家。”无意间回头看到方才互动的厚,走在今剑的身旁轻声说了一句,他话里倒没有含带任何的情绪,没有丝毫对伙伴的嫉妒或仇视,像是非常平静地叙述了一件事实。 “啊,很好呢,”今剑先是给了他毫无犹豫的肯定,然后却话锋突然一转,“虽然一开始相处的并不愉快,毕竟主人她,并不是这座本丸初任审神者。” 发现一脸冷淡的厚终于流露出一丝讶异后,今剑的脸上笑容未变,但神色中却多了些许复杂,他继续解释道:“鹤丸与一期先生都还没来得及向你们提起过,自从被第一任审神者放弃之后,这座本丸其实也有过暗堕的迹象。那个时候自然也就无法欢迎新的主人,或者说,是完全不能接受另一人来接手本丸。” “所以,做过很差劲的事情哦。” 明明是轻快的语调,可厚却看到了他的红瞳之中有着难以言说的失落。 “但是呢!主人是个超级超级温柔的人啊,是那种……无论遭遇过多少不好的事情,也愿意对那一丝丝的友善去回以全部温柔的人。” “虽然,有的时候会笨笨的啦,”今剑毫不心虚地吐槽了一句自家主人,又状似无意的道,“所以在这里,你们愿不愿意追随主人其实都没有关系的呐,只要,不做任何伤害到她的事。” “不过呢,”少年摸摸下巴,煞有其事地说,“相处过就会发现,对她有任何负面的情绪或想法的话,绝对会产生罪恶感。” 如果初心还没有完全死去的话。 “嘛~这样的话,果然还是不要接近的更好,对?”最后,他笑眯眯地总结道。 厚藤四郎:“……” 你不要以为我不懂你的小心思啊喂!! 今剑还想多说两句以打消对方对自家主人的期待,就被听到最后并感觉哪里不太对的鲶尾挤到了一边:“最后一句当做没听见就好,主人非常好相处,完全不用有负担哦。” 他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慰着:“这里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了,所以,去尝试一下,厚。” 千万别为了不值得人,而陷在泥淖里啊。 情绪几乎不外泄的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给他怎样的回答,倒是前方的乱突然停下脚步,惊呼一声:“对了博多,你刚刚说叔叔他怎么了?” 方才说话被打断且被强行拉出来的博多:“……” 所以刚刚为什么不好好听我说完!?总觉得这座本丸的兄弟们都特别虎!一定不是我的错觉!! 眼镜都要气变形的博多,关于鸣狐的事情还是忍耐着开了口:“叔叔暗堕的情况要比我们严重得多,你们都知道他有只小狐狸……但我们那位审神者,非常非常厌恶小动物。” “她不喜欢小狐代替叔叔说话,所以……所以,割掉了它的舌头。”博多的声音到后面都变得有些颤抖起来,眼底除了愤怒,还遗留着因为那个少女恶毒的手段而产生的恐惧,“自那以后,叔叔就再没有开过口。” 空气在这一刻都凝固了一般,早就知道那个人有多邪恶,但这么清楚的听到,还是令人恨不得亲手斩了她啊。 五虎退在此时却突然忆起了另一件事,他记得有一次主人抱着他的小老虎,说她在很早之前也养过一只狗,从它是小奶狗逐渐长到一只大狗狗,除了陪伴也给她很多的快乐以及帮助,可是最后,却被讨厌自己的人给害死了。 怎么被害死的他不知道,但他始终记得少女眼睛里蓄着的水光。 不单单只是排解寂寞的宠物啊,他们还是最重要的伙伴和亲人。 抹掉了脸上划下的泪水,退上前两步,紧紧抱住了博多:“会、会努力的,大家会一起,努力让叔叔好起来的。” “退……” 命运的垂怜如同奢侈,但是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们一定会一起努力,用所能给予的全部幸福,去填补那些被“残酷”割开的伤口。 …… “咦?” 还在悠闲散步晒太阳的小姑娘,意外发现了一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动物。 好像……是狐狸? 疑似狐狸的小动物,瘦条条的一只,毛色与狐之助接近,看上去却没有少女表现的那么友好。它俯下了前身、龇着牙,凶狠的模样似乎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夏栖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出现吓着了它,她在狐狸面前放低姿态跪坐了下来,安抚性地将手往前伸了些,无论是目光还是语气都十分温柔:“我好像没有见过你,所以,你是鸣狐先生的小狐狸嘛?”她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而且鲶尾他们不久前又提及过。 狐狸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放松警惕,喉咙里甚至还发出了威胁一般的咕噜声,嘴巴也咧开的更大了,尖利的牙齿犹如利器般晃眼。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的。”因为五虎退的小老虎们能听懂人言,夏栖迟自然也就认为,这只小狐狸是能听懂她说话的。 “你知道狐之助嘛,它也是只小狐狸呐,不过……好像比你要胖一丢丢。”小姑娘回忆了下狐之助的体型后总结道。 看样子,她似乎一点也没被狐狸凶巴巴的样子吓到,甚至特别天真地问出了心中所想:“你的毛发看起来超柔顺的呀,我、我可以摸一下嘛?一下下就好哦,我保证。” 大概天生就喜欢动物,所以即使眼前的狐狸瞧上去非常的不友好,少女也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并且在询问的同时,她的手还试探性的、又往前伸了些。 只可惜这是一只被人类虐待过的狐狸,即便夏栖迟柔软的样子毫无攻击力,甚至轻易就能让人放下戒心。 即便她与叶微然年龄相仿却又截然不同,但心底已有阴影的小狐狸自然不会信任她,所以在那只软白的小手凑近时,它几乎毫不犹豫的就张嘴扑了上去。 当然,并没能咬到就是了。 “哎呀呀,这可不行的哟,咬伤小主人的话,可是会让我很为难的。” “啊,小狐丸先生。” 试图咬伤夏栖迟小狐狸被青年抓着尾巴倒提了起来,也许是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它的挣扎并不太强烈。 将狐狸抱到了自己怀里,又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头,满脸无奈的小狐丸对少女教育道:“可不要看到什么动物都上前摸两下啊,主人。” “唔,因、因为看上去太可爱了,所以就没忍住,抱歉抱歉,没想到会吓到它……”夏栖迟歉疚的望着他手里的狐狸,即便差点被咬到也没有生气。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小家伙,此时倒是乖巧异常,安安静静地缩在小狐丸身上当个挂件。 哇哦,羡慕! 小狐丸没有错过她的小眼神,便用温厚的大手轻轻压住了狐狸的背脊,并将它朝少女面前送了些:“现在的话,可以摸摸看。” 小狐狸:“……” 卖队友!!? “咦?虽、虽然是很想摸没错啦,但是…… “它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样子,所以还是不了,”夏栖迟有些遗憾地摆摆手,并对着丝毫不看自己的小狐狸说,“我不摸你啦,所以不要生气了哦。” 简直像在哄闹别扭的小朋友一样。 她自然不想勉强小动物啦,而且,这毕竟也不是自己的宠物,多少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做法有些不妥。 小狐狸这时终于施舍般转头望了她一眼,然后得到了小姑娘特别甜美的笑容:“等你什么时候同意了,我再来摸摸。”她用商量的口吻说着。 果然还是不想放弃嗷! 眼前这位只能说是半大的孩子,从眼睛到笑容都干净的无可挑剔,尤其是一双黑瞳,仿若剔透的琉璃映下了狐狸的身影。动物又是何其敏锐的存在啊,但很快,它还是别扭地把头转了回去。 “小狐的毛发也很舒服呐,主人不如来摸摸我的。”大约是不想看到自家小主人失望,小狐丸主动弯下身,把形似狐耳的头发凑上了前。 不过两人身高悬殊,夏栖迟还要踮踮脚才能摸他的头顶。 一直被细心保养着的头发简直柔顺到不可思议,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摸了,却还是令人爱不释手。 “舒服吗?” “唔嗯!超柔软。” “那往后,主人要不要每天都帮小狐梳发。” “哇,可以吗?”像是得到了什么稀有的特权一样,毛绒控的少女激动的就差蹦起来,她仰着头巴巴的望着小狐丸寻求肯定,待对方点头之后,就真的蹦起来并抱住了他,虽然以她的身高只能抱到腰而已,“谢谢小狐丸先生!” 小狐狸真是一点也不懂她在开心什么,明明只是帮小狐丸梳头发而已嘛。 第97章 可以栖迟 新刀加入的时候,本丸的冬天也接近了尾声,虽然天气仍然寒冷,但屋外的积雪已经在慢慢消融了。 夏栖迟在一期的提议下倒也尝试锻了几把刀,倒是很好运地锻出了江雪两兄弟,让小夜都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加上栗田组又意外带回了信浓,总之这个本丸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呀。 唯独从叶薇然那里转进来的那几位不怎么合群,偶尔还会散发出一些阴郁吓人的气息来,除此之外,大家相处都很愉快。 当然,不合群的那几位,同时也不怎么待见审神者。但也只有身为本丸主人的夏栖迟本人是丝毫不介意的,倒也不是因为她见不着人。相反,得知鸣狐的小狐狸被残忍的割去了舌头之后,她就非常积极地想要帮他们彻底净化。 尤其是连骨刺都生长出来的堀川国广,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狐之助却说可以一试。 说起来,今天是她这个月第几次上门了呢? “堀川君,您在里面嘛?”少女如同小壁虎一般,半个身子都趴在门板上,她不抱希望的问过一遍,又贴着耳朵听了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哪怕已经被赶出门外无数次,夏栖迟都没有放弃劝说对方接受自己的帮助。冷嘲热讽也不是没有听过的,甚至最开始的时候,还因为恐吓而感到郁闷,不过吓唬她的人倒是无一例外被拖进了手合场。而夏栖迟一耿直起来,就这么坚持到了现在,虽然,收效甚微。 一如既往,这次房间里仍无人应她。 “打、打扰啦!”夏栖迟在原地等了等,最后还是自己开了门。 头两回还会尴尬的不知所措,可次数一旦多了,加上今剑他们又陪过她几回,少女也就彻底放飞自我啦(并不)。 房间内依旧是黑漆漆的一团,除了门外带进来的那一缕光,再没有其他的光线,像个无人居住的废弃房间,毫无生气。 “上、上午好啊,堀川君。”为了不让视野受碍,夏栖迟只好开着门往里走了两步,然后对着角落处一道模糊的轮廓小心地打招呼。 少年窝在角落里头也不抬,大概还是不想理她,没吭声也没有什么动作。 夏栖迟便缓慢的又向前走近了两步。 “出去。” 房间的主人在她靠近后终于给了她一些回应,不过一开口就很不客气地下逐客令,语气冰冷的像屋外房檐下残留的冰锥。 事实上,少女已经连着好几日听到他说“出去”“滚开”“别靠近我”啊之类的话,对方也始终待在那个角落里。至少她来过的那几次,一次正面都没有见到过。虽说也蛮习惯了,但果然还是没勇敢到继续往前走啊。 她只好乖巧地就地坐了下来,然后温温软软地说:“那个……和泉守先生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啦,所、所以,堀川君要不要搬到他旁边呢,那边的房间还空余很多哦。” 因为是暗堕最为严重的一个,所以在一开始,堀川国广就让一期一振为他安排了本丸内极为偏僻的房间。恐怕不想影响到其他人,更不希望自己的这副鬼样子被人看到。 不过关系到和泉守兼定的事,他的反应总算是多了一些。 “你是说……痊愈了?”少年的声音还有些喑哑,仿佛很久都没有开过口,听语气感觉是不大相信少女的。毕竟被自己污秽的本体插穿了腹部,能不被感染就已是万幸。 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就痊愈。 但是…… “嗯,完全没问题了哦。”夏栖迟当然不是为了安慰他才这样说,“虽然治疗的时候和泉守先生一点也不配合,但好在方法是有用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呢。”其实是被清光先生他们绑起来治疗的,但这个夏栖迟可不敢说。 听到这儿堀川也终于放心了,却也仅限于此,他仍没打算搬出去。 “知道了,你出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少年又开始冷酷地赶人。 “哦……”夏栖迟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听话站了起来。 “咦?不对不对,”差一点就真的出去了,好在少女回过了神,“堀川君还没有回答我,要、要不要搬过去呢?” “不搬,你可以走了。”像是耐心快要用尽了,少年的口气越发冰冷。 “这样啊……”站在光线里的少女失落地垂下头,像是丢失了糖果的洋娃娃,不过很快她又挣扎着劝慰起来,“真的不搬嘛,要不、要不再考虑一下,我听说、堀川君与和泉守先生,是拥有同一位主公的。” “所以关系应该很好,这样住近一些的话一定会很方便,平时一起说说话也好。而且、偏院实在太冷清了,即便是早春也很萧条的样子,一个人住不会又冷又寂寞吗?搬过去的话……” [啧,居然这样就暗堕了,未免也太没用了。] [我派他出阵让你很不满意吗?既然你和那个和泉守关系这么好,干脆就一起暗堕。] [不如就这样,用你的刀试一试怎么样。] [反正你们,都不过是些废铜烂铁罢了。] 少女稚嫩柔软的声音,却唤醒了少年记忆里那个人同样稚嫩的嗓音,随之而来的也是那些如同诅咒一般恶毒的言语。 夏栖迟就在门前毫不气馁地说着搬出这里的优势,屋外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闪着点点的星光。她并没有发觉角落里少年,周身的气压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低,俩人又是如此鲜明的对比。 在她的再也找不到理由而落下话音时,角落里仿若雕像般静坐的少年,倏然站起了身。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门前,从黑暗的阴影中走到了阳光下,也走到了少女身前。 阳光下的脸庞年轻又秀气,可那些尖锐的骨刺却从他瘦削的身体里穿刺而出,诡异的气息仿佛自他体内外溢,连一双本该比天空还澄澈的眼睛,也晦暗的令人心惊。 少年没有太过高大的体型,但这样的外形突然袒露在光线下,又是直直的立于少女眼前,仍是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力。 “啊……” 小矮子夏栖迟最终也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大概呆了两秒,她才缓慢的问着,“堀川君不用收拾东西吗?” “什么?”堀川国广一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那个,您是同意搬过去了,对嘛?” 堀川:“……” 他什么时候同意了…… 少年实际上是想要吓跑她的,最好是让她再也不要来这个偏院。 “我没有答应。”被会错意的他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 “哦……”夏栖迟似乎很遗憾的样子,不过还是好脾气的换了个话题,“那要出来走走嘛,今天的阳光很暖啊。” “……” 这和堀川国广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原以为这个弱小的审神者,在看清他的样子之后,一定会被吓到掉头就跑,即便不是也会害怕地哭出来。 而不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和自己说着无意义的话题,天真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不害怕吗?” “欸?堀川君希望我害怕的嘛,”少女歪着头一脸呆卡萌,“其实我……可能更害怕人类一些,虽然、我自己也是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 “而且堀川君一点也不吓人,很、很漂亮哦,尤其是眼睛。”她总是习惯用‘漂亮’来形容长相好看的人。 “如果是骨刺的话,那个……狐之助说用我现在的灵力说不定能够净化掉,只要您愿意试试的话。”她一直都很认真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完全没有因为好奇或恐惧,将视线过多的投放在那些突兀的骨刺上。 “虽然很抱歉,因为我对灵力运用的还不够稳定,不能完全向您保证什么。但、但是,试试总是没有坏处的!” “所以,堀川君要加油哦,和泉守先生一样也很担心您。”她像个成熟的小大人,小心翼翼地安慰着他。也许是习惯了同短刀们的亲近,末了还下意识的伸出手,试图拍拍少年的肩,以做鼓励什么的。 虽然堀川已经极快地拉住了她,但因为一开始有些走神,仍然晚了一步。 “欸?流、流血了……”白嫩的小手被锋利的骨刺轻易割伤,少女看着自己的手一脸蠢相。 堀川国广此刻的心情,真的是很复杂。想要冷漠、义正言辞、或者干脆凶狠起来,却被对方蠢到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心性从未变过。 “很疼吗?稍微忍耐一下,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一期他们。” 他收回了冰冷的语气,担心的口吻和神态犹如自己最初的模样。 …… 无论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和刀剑们相处的如何,都要开始迎接樱花初绽的早春了,就在这宅院外的小山坡上,巨大的樱花树冠上已经生出了小小的花蕾。 “开花的时候,超级美哦!”带着审神者散步的短刀们,将她带到了樱花树下。 “哇……”光是这棵树粗壮的外形就够让少女惊叹的了,小小一只的她甚至连花枝都碰不到。也不知开花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景象。 一定非常、非常美丽。 “等花开的时候,主人可以将愿望写在笺纸上,挂上去的话,就会灵验哟。” “唔,樱花树还可以许愿的嘛?”少女好奇地问着。 “别的不太清楚,但是这一棵,是很神奇的呐。” “那……”夏栖迟顿了顿,突然很认真的对着樱花树说道,“那栖迟希望自己快点长高高,这样下一次就能把信浓抱起来啦。” “哇,您的愿望也太简陋了。”信浓听到她小小的愿望都被逗笑了,“大将真是可……” 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少年略带呆滞地望着她,“大将您刚刚说了什么?” “哦,我是说,我……夏栖迟,希望自己快……唔……” 她还没能说完,乱就连忙捂住了她的嘴,焦急的道:“主人您怎么把自己名字说出来了!”一遍不够还又重复一遍! 旁边的小正太们反应过来后也是吓了一跳。 被捂着嘴巴不能回应的少女,只好朝他眨眨眼,眸子里隐隐透着调皮。 “要小心啊主人,刚刚的……我们、我们都会忘掉的。”像个替妹妹操碎心的兄长,乱语重心长地告诫她,这才把手放下。 夏栖迟却在下一秒,张口就说:“‘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所以是夏栖迟,很好记。” “主人!” “没关系的,”她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然后抬头望着眼前的樱花树,不顾身旁少年们的惊讶或焦急,脸上带着一丝轻柔的笑意,“花开的时候,我就把名字系在树上。” “最大的愿望其实很早就实现了,我只希望,它能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第97章 可以栖迟 新刀加入的时候,本丸的冬天也接近了尾声,虽然天气仍然寒冷,但屋外的积雪已经在慢慢消融了。 夏栖迟在一期的提议下倒也尝试锻了几把刀,倒是很好运地锻出了江雪两兄弟,让小夜都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加上栗田组又意外带回了信浓,总之这个本丸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呀。 唯独从叶薇然那里转进来的那几位不怎么合群,偶尔还会散发出一些阴郁吓人的气息来,除此之外,大家相处都很愉快。 当然,不合群的那几位,同时也不怎么待见审神者。但也只有身为本丸主人的夏栖迟本人是丝毫不介意的,倒也不是因为她见不着人。相反,得知鸣狐的小狐狸被残忍的割去了舌头之后,她就非常积极地想要帮他们彻底净化。 尤其是连骨刺都生长出来的堀川国广,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狐之助却说可以一试。 说起来,今天是她这个月第几次上门了呢? “堀川君,您在里面嘛?”少女如同小壁虎一般,半个身子都趴在门板上,她不抱希望的问过一遍,又贴着耳朵听了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哪怕已经被赶出门外无数次,夏栖迟都没有放弃劝说对方接受自己的帮助。冷嘲热讽也不是没有听过的,甚至最开始的时候,还因为恐吓而感到郁闷,不过吓唬她的人倒是无一例外被拖进了手合场。而夏栖迟一耿直起来,就这么坚持到了现在,虽然,收效甚微。 一如既往,这次房间里仍无人应她。 “打、打扰啦!”夏栖迟在原地等了等,最后还是自己开了门。 头两回还会尴尬的不知所措,可次数一旦多了,加上今剑他们又陪过她几回,少女也就彻底放飞自我啦(并不)。 房间内依旧是黑漆漆的一团,除了门外带进来的那一缕光,再没有其他的光线,像个无人居住的废弃房间,毫无生气。 “上、上午好啊,堀川君。”为了不让视野受碍,夏栖迟只好开着门往里走了两步,然后对着角落处一道模糊的轮廓小心地打招呼。 少年窝在角落里头也不抬,大概还是不想理她,没吭声也没有什么动作。 夏栖迟便缓慢的又向前走近了两步。 “出去。” 房间的主人在她靠近后终于给了她一些回应,不过一开口就很不客气地下逐客令,语气冰冷的像屋外房檐下残留的冰锥。 事实上,少女已经连着好几日听到他说“出去”“滚开”“别靠近我”啊之类的话,对方也始终待在那个角落里。至少她来过的那几次,一次正面都没有见到过。虽说也蛮习惯了,但果然还是没勇敢到继续往前走啊。 她只好乖巧地就地坐了下来,然后温温软软地说:“那个……和泉守先生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啦,所、所以,堀川君要不要搬到他旁边呢,那边的房间还空余很多哦。” 因为是暗堕最为严重的一个,所以在一开始,堀川国广就让一期一振为他安排了本丸内极为偏僻的房间。恐怕不想影响到其他人,更不希望自己的这副鬼样子被人看到。 不过关系到和泉守兼定的事,他的反应总算是多了一些。 “你是说……痊愈了?”少年的声音还有些喑哑,仿佛很久都没有开过口,听语气感觉是不大相信少女的。毕竟被自己污秽的本体插穿了腹部,能不被感染就已是万幸。 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就痊愈。 但是…… “嗯,完全没问题了哦。”夏栖迟当然不是为了安慰他才这样说,“虽然治疗的时候和泉守先生一点也不配合,但好在方法是有用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呢。”其实是被清光先生他们绑起来治疗的,但这个夏栖迟可不敢说。 听到这儿堀川也终于放心了,却也仅限于此,他仍没打算搬出去。 “知道了,你出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少年又开始冷酷地赶人。 “哦……”夏栖迟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听话站了起来。 “咦?不对不对,”差一点就真的出去了,好在少女回过了神,“堀川君还没有回答我,要、要不要搬过去呢?” “不搬,你可以走了。”像是耐心快要用尽了,少年的口气越发冰冷。 “这样啊……”站在光线里的少女失落地垂下头,像是丢失了糖果的洋娃娃,不过很快她又挣扎着劝慰起来,“真的不搬嘛,要不、要不再考虑一下,我听说、堀川君与和泉守先生,是拥有同一位主公的。” “所以关系应该很好,这样住近一些的话一定会很方便,平时一起说说话也好。而且、偏院实在太冷清了,即便是早春也很萧条的样子,一个人住不会又冷又寂寞吗?搬过去的话……” [啧,居然这样就暗堕了,未免也太没用了。] [我派他出阵让你很不满意吗?既然你和那个和泉守关系这么好,干脆就一起暗堕。] [不如就这样,用你的刀试一试怎么样。] [反正你们,都不过是些废铜烂铁罢了。] 少女稚嫩柔软的声音,却唤醒了少年记忆里那个人同样稚嫩的嗓音,随之而来的也是那些如同诅咒一般恶毒的言语。 夏栖迟就在门前毫不气馁地说着搬出这里的优势,屋外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闪着点点的星光。她并没有发觉角落里少年,周身的气压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低,俩人又是如此鲜明的对比。 在她的再也找不到理由而落下话音时,角落里仿若雕像般静坐的少年,倏然站起了身。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门前,从黑暗的阴影中走到了阳光下,也走到了少女身前。 阳光下的脸庞年轻又秀气,可那些尖锐的骨刺却从他瘦削的身体里穿刺而出,诡异的气息仿佛自他体内外溢,连一双本该比天空还澄澈的眼睛,也晦暗的令人心惊。 少年没有太过高大的体型,但这样的外形突然袒露在光线下,又是直直的立于少女眼前,仍是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力。 “啊……” 小矮子夏栖迟最终也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大概呆了两秒,她才缓慢的问着,“堀川君不用收拾东西吗?” “什么?”堀川国广一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那个,您是同意搬过去了,对嘛?” 堀川:“……” 他什么时候同意了…… 少年实际上是想要吓跑她的,最好是让她再也不要来这个偏院。 “我没有答应。”被会错意的他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 “哦……”夏栖迟似乎很遗憾的样子,不过还是好脾气的换了个话题,“那要出来走走嘛,今天的阳光很暖啊。” “……” 这和堀川国广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原以为这个弱小的审神者,在看清他的样子之后,一定会被吓到掉头就跑,即便不是也会害怕地哭出来。 而不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和自己说着无意义的话题,天真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不害怕吗?” “欸?堀川君希望我害怕的嘛,”少女歪着头一脸呆卡萌,“其实我……可能更害怕人类一些,虽然、我自己也是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 “而且堀川君一点也不吓人,很、很漂亮哦,尤其是眼睛。”她总是习惯用‘漂亮’来形容长相好看的人。 “如果是骨刺的话,那个……狐之助说用我现在的灵力说不定能够净化掉,只要您愿意试试的话。”她一直都很认真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完全没有因为好奇或恐惧,将视线过多的投放在那些突兀的骨刺上。 “虽然很抱歉,因为我对灵力运用的还不够稳定,不能完全向您保证什么。但、但是,试试总是没有坏处的!” “所以,堀川君要加油哦,和泉守先生一样也很担心您。”她像个成熟的小大人,小心翼翼地安慰着他。也许是习惯了同短刀们的亲近,末了还下意识的伸出手,试图拍拍少年的肩,以做鼓励什么的。 虽然堀川已经极快地拉住了她,但因为一开始有些走神,仍然晚了一步。 “欸?流、流血了……”白嫩的小手被锋利的骨刺轻易割伤,少女看着自己的手一脸蠢相。 堀川国广此刻的心情,真的是很复杂。想要冷漠、义正言辞、或者干脆凶狠起来,却被对方蠢到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心性从未变过。 “很疼吗?稍微忍耐一下,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一期他们。” 他收回了冰冷的语气,担心的口吻和神态犹如自己最初的模样。 …… 无论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和刀剑们相处的如何,都要开始迎接樱花初绽的早春了,就在这宅院外的小山坡上,巨大的樱花树冠上已经生出了小小的花蕾。 “开花的时候,超级美哦!”带着审神者散步的短刀们,将她带到了樱花树下。 “哇……”光是这棵树粗壮的外形就够让少女惊叹的了,小小一只的她甚至连花枝都碰不到。也不知开花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景象。 一定非常、非常美丽。 “等花开的时候,主人可以将愿望写在笺纸上,挂上去的话,就会灵验哟。” “唔,樱花树还可以许愿的嘛?”少女好奇地问着。 “别的不太清楚,但是这一棵,是很神奇的呐。” “那……”夏栖迟顿了顿,突然很认真的对着樱花树说道,“那栖迟希望自己快点长高高,这样下一次就能把信浓抱起来啦。” “哇,您的愿望也太简陋了。”信浓听到她小小的愿望都被逗笑了,“大将真是可……” 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少年略带呆滞地望着她,“大将您刚刚说了什么?” “哦,我是说,我……夏栖迟,希望自己快……唔……” 她还没能说完,乱就连忙捂住了她的嘴,焦急的道:“主人您怎么把自己名字说出来了!”一遍不够还又重复一遍! 旁边的小正太们反应过来后也是吓了一跳。 被捂着嘴巴不能回应的少女,只好朝他眨眨眼,眸子里隐隐透着调皮。 “要小心啊主人,刚刚的……我们、我们都会忘掉的。”像个替妹妹操碎心的兄长,乱语重心长地告诫她,这才把手放下。 夏栖迟却在下一秒,张口就说:“‘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所以是夏栖迟,很好记。” “主人!” “没关系的,”她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然后抬头望着眼前的樱花树,不顾身旁少年们的惊讶或焦急,脸上带着一丝轻柔的笑意,“花开的时候,我就把名字系在树上。” “最大的愿望其实很早就实现了,我只希望,它能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第98章 鬼故事 农历的七月十五,正是日本的盂兰盆节,这一天也被称为鬼节。 虽然这个百鬼狂欢的日子,和土生土长的种花家萝莉夏栖迟本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但不知本丸里由谁先提出来的,决定在这个晚上抱团然后挨个讲鬼故事听。 据说还是为了壮胆…… 当然,正经的太刀们是不参与的,除了心理年龄只有五岁的鹤丸国永,以及放心不下弟弟们的一期一振。毕竟感兴趣的正太里面,也就属粟田家的人最多了。 夏栖迟其实并不打算参加进来,倒不是因为多害怕,只是她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素材。 不过大家已经决定就在粟田组的寝室讲鬼故事,所以入夏也没有搬出去的小审神者只好当个乖巧的听众啦。 哦,除她之外还有同样没有什么素材可用的五虎退,他们俩只得做个纯听众。 天黑之后,用完晚餐的栗田组带上其他组的小伙伴,拉着小审神者兴冲冲地跑回了房间。即使途中对上长谷部先生完全不赞同的扑克脸,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好心情。 “所以,从谁先开始?”今剑往自己怀里塞了个软软的枕头,撑住下巴,可爱的脸上却是难掩兴奋之色。 正太们之中夹了个萝莉,围成了大大的环形坐在被褥上,且大多都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不如由我先来~”坐在小审神斜对面的乱举起手来,开心地晃动了两下。 屋内的灯没有打开,只在桌案上点上了几根蜡烛,小小的火苗并不能照亮这整个宽敞的空间,幽暗的环境甚至看不清楚坐在远处的同伴。 乱轻柔的声音,就在这刻意营造的诡异氛围里幽幽响起:“在某个阴冷的雨天,暮色四合,长长的大路两边已经没有了摊贩。一个微醺的武士正打着伞独自走着,因为喝了不少酒,他的步伐十分缓慢,所以无论是伴随在耳边的,雨水敲击地面和伞面声音,还是自己脚上那双木屐踩过石板时清脆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但渐渐的……这名武士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从他身后竟多出的另一个声音。” “同样是木屐踩在地面的声响,‘嗒、嗒、嗒、嗒’,就这样一声又一声的十分有节奏的响起,似乎离他只有一小段距离。 “武士停下了步子,因好奇而回过头望了一眼。但却发现仿佛看不到边的道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武士以为自己听错了,便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可他才走了没多久,那木屐的声音又再次出现了,它隐藏在雨声里,却清脆的让人根本无法忽略。‘嗒、嗒、嗒、嗒’,这一次似乎要比方才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武士倏然回头,却还是毫无发现。空荡荡的路上,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因为天色和稠密的雨幕,路的尽头已经变成黑黝黝的一片,一眼望去,就像一只张开了嘴的怪物正准备要冲过来吞噬一切。武士自然感到了不安,他甚至立在原地仔细地去听了听,可那诡异的脚步声已经无迹可寻了。 “他下意识的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他开始恐慌,想要快点离开这里。武士最后望了一眼来时的路,然后果断转身,不再像刚刚慢悠悠的速度,而是疾步向前。” “但……”在大家竖着耳朵听的极为认真的时候,乱突然停顿下来,见众人果然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才用更加缓慢的语速讲了下去“落荒而逃的武士听到,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嗒、嗒、嗒、嗒’,一声又一声,那么的清脆响亮。落在他耳边,就好像有个人正紧贴在他的背行走一样。” “吓坏了的武士立即拔刀向后挥去,可他什么也没有碰不到,刀锋划过的只有雨水和空气。” “也就在这时,从他的背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问:‘你怎么停下了呢’?” 乱在这时突然加快了语速:“武士猛地扭头,他看到——” 比起旁边五虎退抱着小动物怕怕的模样,夏栖迟倒是一脸平静,但是她也听得很认真,事实上大家听得都挺入神,所以才没有发现对面的鹤丸偷偷换了位置。 一只手就在乱要解惑之时,突然从后面往夏栖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顿时把这个认真听故事的乖宝宝吓得,整个人像兔子一样弹了起来。旁边的五虎退受其影响,也被吓了一跳,身体突然就往另一侧倒了过去。 “啊啊啊!” 最后连锁反应,旁边的小正太们全都以为发生了什么,房间里霎时惨叫声一片。 已经看穿一切的一期一振颇为头疼地扶额…… “果然是鹤丸先生!”冷静下来的小正太们很快就发现了罪魁祸首。 “唔啊,太过分啦!” “哟西~吓到了嘛?”然而还嫌不够的当事人只是揽着夏栖迟和五虎退的肩膀,将毛茸茸的脑袋伸到两人之间,十分开怀地笑了起来。 身为审神者怎么能这样就被吓到,绝对不存在的! 夏栖迟(嘴硬):“……才没有!” 不想被审神者看低的五虎退跟着道:“我、我也没有……” “欸?刚刚可是有人像兔子一样蹦起来了呐。”鹤丸摩挲着下巴,金眸之中尽是调侃。 “那、那是因为……因、因为……”小萝莉还想解释,但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大概是她的表情实在太纠结了,对面的鲶尾几人险些笑出声,但都很给面子地憋住了。 “因为什么?主殿说不出来了嘛,果然还是承认,其实是怕鬼对不对?” 我才没有啊! “不!不对!我、我我……”急着辩驳的夏栖迟又磕绊起来,脸上还一副很捉急的小表情,偏偏又说不清楚。 “噗嗤~” 不知是谁终于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夏栖迟:“……” 生气! 恼羞成怒的少女撇开了鹤丸的胳膊,站起来跑到了对面,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抢过今剑怀里的枕头。 今剑:“……” 喵喵喵? 天暖之后天天和小正太们各种探险钻树洞,并越来越孩子气的夏栖迟,反手就将枕头扔到了鹤丸脸上。 “我们还是来玩‘打鹤丸’!”这次倒是把‘先生’给省了。 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跑到后面去捞枕头,‘善解人意’的正太们也根本不等自家大哥出声制止,喊着“好呀好呀”的就捞起了枕头朝鹤丸扑去。 这场大混战最后也只有一期一振没有加入,虽然中途被鹤丸扔了好几个枕头……但会有弟弟们会替他报仇。 不过当晚一期却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家软萌可爱的小审神者爬到了树上还不肯下来,瞬间就给吓醒了。 第98章 鬼故事 农历的七月十五,正是日本的盂兰盆节,这一天也被称为鬼节。 虽然这个百鬼狂欢的日子,和土生土长的种花家萝莉夏栖迟本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但不知本丸里由谁先提出来的,决定在这个晚上抱团然后挨个讲鬼故事听。 据说还是为了壮胆…… 当然,正经的太刀们是不参与的,除了心理年龄只有五岁的鹤丸国永,以及放心不下弟弟们的一期一振。毕竟感兴趣的正太里面,也就属粟田家的人最多了。 夏栖迟其实并不打算参加进来,倒不是因为多害怕,只是她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素材。 不过大家已经决定就在粟田组的寝室讲鬼故事,所以入夏也没有搬出去的小审神者只好当个乖巧的听众啦。 哦,除她之外还有同样没有什么素材可用的五虎退,他们俩只得做个纯听众。 天黑之后,用完晚餐的栗田组带上其他组的小伙伴,拉着小审神者兴冲冲地跑回了房间。即使途中对上长谷部先生完全不赞同的扑克脸,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好心情。 “所以,从谁先开始?”今剑往自己怀里塞了个软软的枕头,撑住下巴,可爱的脸上却是难掩兴奋之色。 正太们之中夹了个萝莉,围成了大大的环形坐在被褥上,且大多都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不如由我先来~”坐在小审神斜对面的乱举起手来,开心地晃动了两下。 屋内的灯没有打开,只在桌案上点上了几根蜡烛,小小的火苗并不能照亮这整个宽敞的空间,幽暗的环境甚至看不清楚坐在远处的同伴。 乱轻柔的声音,就在这刻意营造的诡异氛围里幽幽响起:“在某个阴冷的雨天,暮色四合,长长的大路两边已经没有了摊贩。一个微醺的武士正打着伞独自走着,因为喝了不少酒,他的步伐十分缓慢,所以无论是伴随在耳边的,雨水敲击地面和伞面声音,还是自己脚上那双木屐踩过石板时清脆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但渐渐的……这名武士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从他身后竟多出的另一个声音。” “同样是木屐踩在地面的声响,‘嗒、嗒、嗒、嗒’,就这样一声又一声的十分有节奏的响起,似乎离他只有一小段距离。 “武士停下了步子,因好奇而回过头望了一眼。但却发现仿佛看不到边的道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武士以为自己听错了,便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可他才走了没多久,那木屐的声音又再次出现了,它隐藏在雨声里,却清脆的让人根本无法忽略。‘嗒、嗒、嗒、嗒’,这一次似乎要比方才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武士倏然回头,却还是毫无发现。空荡荡的路上,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因为天色和稠密的雨幕,路的尽头已经变成黑黝黝的一片,一眼望去,就像一只张开了嘴的怪物正准备要冲过来吞噬一切。武士自然感到了不安,他甚至立在原地仔细地去听了听,可那诡异的脚步声已经无迹可寻了。 “他下意识的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他开始恐慌,想要快点离开这里。武士最后望了一眼来时的路,然后果断转身,不再像刚刚慢悠悠的速度,而是疾步向前。” “但……”在大家竖着耳朵听的极为认真的时候,乱突然停顿下来,见众人果然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才用更加缓慢的语速讲了下去“落荒而逃的武士听到,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嗒、嗒、嗒、嗒’,一声又一声,那么的清脆响亮。落在他耳边,就好像有个人正紧贴在他的背行走一样。” “吓坏了的武士立即拔刀向后挥去,可他什么也没有碰不到,刀锋划过的只有雨水和空气。” “也就在这时,从他的背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问:‘你怎么停下了呢’?” 乱在这时突然加快了语速:“武士猛地扭头,他看到——” 比起旁边五虎退抱着小动物怕怕的模样,夏栖迟倒是一脸平静,但是她也听得很认真,事实上大家听得都挺入神,所以才没有发现对面的鹤丸偷偷换了位置。 一只手就在乱要解惑之时,突然从后面往夏栖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顿时把这个认真听故事的乖宝宝吓得,整个人像兔子一样弹了起来。旁边的五虎退受其影响,也被吓了一跳,身体突然就往另一侧倒了过去。 “啊啊啊!” 最后连锁反应,旁边的小正太们全都以为发生了什么,房间里霎时惨叫声一片。 已经看穿一切的一期一振颇为头疼地扶额…… “果然是鹤丸先生!”冷静下来的小正太们很快就发现了罪魁祸首。 “唔啊,太过分啦!” “哟西~吓到了嘛?”然而还嫌不够的当事人只是揽着夏栖迟和五虎退的肩膀,将毛茸茸的脑袋伸到两人之间,十分开怀地笑了起来。 身为审神者怎么能这样就被吓到,绝对不存在的! 夏栖迟(嘴硬):“……才没有!” 不想被审神者看低的五虎退跟着道:“我、我也没有……” “欸?刚刚可是有人像兔子一样蹦起来了呐。”鹤丸摩挲着下巴,金眸之中尽是调侃。 “那、那是因为……因、因为……”小萝莉还想解释,但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大概是她的表情实在太纠结了,对面的鲶尾几人险些笑出声,但都很给面子地憋住了。 “因为什么?主殿说不出来了嘛,果然还是承认,其实是怕鬼对不对?” 我才没有啊! “不!不对!我、我我……”急着辩驳的夏栖迟又磕绊起来,脸上还一副很捉急的小表情,偏偏又说不清楚。 “噗嗤~” 不知是谁终于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夏栖迟:“……” 生气! 恼羞成怒的少女撇开了鹤丸的胳膊,站起来跑到了对面,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抢过今剑怀里的枕头。 今剑:“……” 喵喵喵? 天暖之后天天和小正太们各种探险钻树洞,并越来越孩子气的夏栖迟,反手就将枕头扔到了鹤丸脸上。 “我们还是来玩‘打鹤丸’!”这次倒是把‘先生’给省了。 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跑到后面去捞枕头,‘善解人意’的正太们也根本不等自家大哥出声制止,喊着“好呀好呀”的就捞起了枕头朝鹤丸扑去。 这场大混战最后也只有一期一振没有加入,虽然中途被鹤丸扔了好几个枕头……但会有弟弟们会替他报仇。 不过当晚一期却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家软萌可爱的小审神者爬到了树上还不肯下来,瞬间就给吓醒了。 第99章 庙会 “那个,长谷部先生……” 夏栖迟推开拉门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边抬起手抖了抖自己的双臂,长长的浅蓝色振袖随即抖动了起来,如同蝴蝶倏然张开的双翼。 她仰起头问道:“我一定要穿成这样嘛?” 少女脸上露出了困惑以及些微别扭的神情,似乎这样的着装实在让她感到不太自在。 “只是本地的习俗,大家通常会在这一天穿上浴衣出行,但也不是强制性的,所以主公如果不习惯的话,穿常服也没有关系。”再次夺得近侍职位的长谷部非常体贴的解释道。 “欸?那我……” “但是,主公这么穿非常好看。”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认真了,话未说完的夏栖迟顿了下,终是将后半句的“还是换回常服”给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那好,就这样也蛮不错的,入乡随俗,我也可以更好的感受下你们的节日啦~”克服了对穿裙子的恐惧之后,夏栖迟对于这样的着装也不像当初那么抗拒了。而且这件浴衣的确很好看,浅蓝色的布料上还有非常可爱的印花兔子,让人看着就喜欢。 不得不说,清水小姐挑选过来的服装,果然都很适合小女孩。 尤其是乱今天还为她梳了非常可爱的发型。 “啊……还有,长谷部先生今天的着装也很帅气哦,”被夸了总是也不忘夸回去的嘴甜审神者,望着自家近侍一本正经地说道,“还以为只有军装适合您呐,没想到穿浴衣也这么好看!” “……咳……谢谢主公夸奖。”长谷部其实很想谦虚两句,但一到这种时候他就会异常嘴笨,所以薄唇蠕动了两下,也只是一脸严肃却红了耳根的,握着拳干咳了一声以做掩饰。 并没有害羞! 比以前要皮了不少的小姑娘看破却不说破,笑眯眯地歪歪头,倒也不为难他:“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嘛?” “嗯,大家正在传送阵处等候着。” “欸?大家就已经准备好了嘛?那、那我们也快些过去~”少女关上了身后的门扉,然后扯了扯长谷部的袖子。 对接下来的行程可以说是迫不及待了。 “好。”长谷部似乎被她雀跃的情绪所带动,连眼神都柔软了下来。 之所以有这次出行活动,是因为盂兰盆节过去才没几天,正太们又想到了现世的夏日祭和烟花大会,便磨着长谷部和狐之助,同意他们带小审神者去玩一玩。 对于能让主公开心的事情,长谷部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异议。至于狐之助嘛…… 虽然它满脸气愤地吼着:“传送阵才不是用来给你们这样玩的啊给咱清醒一点!!” “安啦,我们保证会小心的~”可它得到的就只有这样的回复,然后便没有了然后。 狐之助:“……” 所以你们问咱的意义究竟何在啊喂!? …… 夏日祭算是霓虹另一个比较有名的传统节日,据说小正太们说,除了游行表演和举办庙会,部分祭典也会有非常盛大的烟花汇演。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夏栖迟才对此无比期待。 本丸这一次几乎是全员出动了,即便懒癌晚期的明石国行,也被自家两个孩子从榻榻米上拖了出来。不过为了避免太引人注目,大家并没有集体活动,只约定烟花大会之后的集合点,而且选目的地的时候也机智的避开了人流最多的京都。 “主人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乱张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少女,哪怕长谷部就在他旁边散发着黑气。 “对啊大将,和我们一起嘛,同龄人之间才有共同话题!” 长谷部:“……” 你们也不是同龄人好吗!! 大概是察觉到长谷部怨念越来越深了,夏栖迟还是非常委婉地拒绝了小正太们:“下次,以后的机会肯定还有很多的~” 毕竟是第一次出行,还是不让整天都操碎心的长谷部先生担心好了。 所以小姑娘答应了这一次和压切长谷部组个小分队。 “好,那下次主人一定要和我们一起哦。”虽然是有些失望的,但长谷部的尽职尽责还是很值得信任的,所以小正太们也不为难他了。 虽然不动行光有在后面孩子气的喊着,自己一个星期都不要和长谷部先生说话。 “那、那我们也去逛逛,长谷部先生。” 眼见小正太们都离开了,夏栖迟弯着眉眼指了指前方灯火通明的集市。 似乎想到什么,她又缩回小手摊在了长谷部的眼皮底下,软乎乎地说:“不过人很多的样子,所以为了防止走丢,还要麻烦您牵着我啦~” 身高依然没怎么长的夏栖迟还是特别给力的,其实如果今天带着她的是鹤丸或小正太等其他人,她倒也不用提醒这么一句。毕竟鹤丸的话,绝对二话不说就直接像抱幼儿一样把她给提起来了…… 但以长谷部的性格,应该只会默默守在旁边然后时刻关注着自己,那样的话就根本没有时间去感受庆典了。所以机智的少女就自己提出来了,虽然身高不达标,但她也是个贴心的审神者呀。 “主公……” “好啦,我们出发~”也是不给拒绝的机会,难得霸气一回的小姑娘直接拖住对方的手臂,蹦蹦跳跳地往集市走去。动作熟练的就像女儿朝爸爸撒娇时,拉着他去给自己买洋娃娃一样。 而身材高大的长谷部爸爸也是非常配合的,半佝着身任由小姑娘拉着。 什么冒犯啊不合适啊,早就抛之脑后啦。 即使不是京都,大阪举办庙会也同样热闹无比。那些穿着漂亮和服的熙攘人流,以及花样极为繁多的店铺几乎要让人看花了眼,鲷鱼烧和章鱼小丸子的香味一路都飘散着,勾着人的食欲蠢蠢欲动。 这种摩肩擦踵的盛大场面,夏栖迟大概也是极少才见到一回,好在她现在是满心的愉悦,这时候是真正的拥有了小孩子的心态,踏着木屐开开心心地一路逛着,偶尔也会对摊位上新奇的小玩意露出一丝好奇来。 尤其是那些围满了小孩子的地方。 “咦,他们……是在捞金鱼嘛?” 夏栖迟的目光越过水盆旁边的小孩子们,望向水里红红白白的小生物,眼睛发亮,“好多啊。” “主公想试试么?” “唔……”本来她还没什么想法的,结果看着看着,就开始有些心动了,不过夏栖迟内心还在纠结作为手残党的自己到底要不要玩。 但是回神时长谷部已经付了钱…… “!?” 反应迟钝的少女拿到工具后,迟疑地偏过头开口道,“要、要不,我还是在一旁看着。”她把小纸兜下意识的往旁边递了递。 长谷部当然不会接过去,反而安慰道:“我相信主公一定能捞上来很多,而且,我并不怎么擅长这种游戏。” “哦,那、那我试试好啦~” 试过的结果就是,长谷部不但一口毒奶,还是个大骗子。 破了几个纸兜且一条未捞到的小姑娘沮丧不已,但最后还是拿到了自家近侍捞回来的一袋金鱼~ 嗯……那就不生气了叭。 之后虽然没再参与到什么小游戏里,但长谷部当然也不光就这么带着孩子闲逛过过眼罢了,他完全不吝啬于给小朋友买吃食,但凡卖相不错的都买了一份给她尝尝,加上那些精致的风铃和小挂件,虽然小姑娘已经颇无奈的说了自己并不需要,但长谷部还是非常坚持买了下来…… 最后夏栖迟一手拿着一手拉着长谷部的袖子,但夹在人流中其实也不太方便吃了,加上长谷手里提的拿的那一堆,实在是太多了。 而这时却有个迎面而来的路人,似乎是没有注意到一旁矮了自己一大截的小姑娘,一不小心撞到了夏栖迟。而少女也因此踩脱了脚下的木屐,踉跄了几步,直接松开了手,等她重新穿好鞋,身边已经没有了长谷部的身影。 夏栖迟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周围的陌生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从少女身边一一走过,却没有一张是她熟悉的面孔。 长谷部先生肯定急坏了。 药丸…… 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她本想喊对方的名字,但周围的声音实在太过嘈杂,所以最终只能选择了放弃。 大概是异国他乡的缘故,加上模糊的被抛弃在菜市场的记忆,夏栖迟慢慢也慌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待在原地等着好呢,还是自己继续往前走才好,就这么举着傻呆呆的站着一动不动了。 直到有人从身后戳了戳她的肩。 “?” 夏栖迟茫然无措地回过头,发现对方要高出她许多,便昂起头将视线移上去,对上的是对方同样有些讶异的表情。 “没想到真的是您啊……” 日本号尴尬的抓了抓脑袋上的小辫子,似乎有些苦恼要怎么独自面对审(小)神(孩)者(子)。 “那个……您一个人逛吗?” 夏栖迟还有点恍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讷讷地说道:“没……我、我和长谷部先生走散了……” “唔,什么?” 旁边的声音有些吵闹,日本号听不大清她说了什么。同时也终于想到对方的身高,便半蹲了下来。 “走散了qaq”可能是刚刚太过慌张了,还没缓过劲的小姑娘差点没哭出来,水汪汪的眼睛无措地瞅着对方。 “……” 不会哄孩子的日本号呆了一秒。 等等千万别哭啊!!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带您回去的。”继续尴尬地挠了下头,粗犷大叔可是真的拿小孩子没辙呀。 “不如我先带您去喝……咳……看看别的?”差点习惯性地说去喝一杯,日本号连忙干咳一声改口。 小姑娘却没有心动,摇了摇头乖巧地道,“长谷部先生找不到我会担心的,那个……很、很抱歉,能麻烦您帮我看一下么?”她比了比自己的身高,解释道,“我这样无法看到更远的地方。” “啊哈哈,小意思,这种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只把最后一句话听进去的日本号,下一秒就迅速将少女抱了起来,然后让她坐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咦咦咦!?”夏栖迟一脸懵逼的发现自己高出了自己身旁的所有人,视野一下子变得极为开阔,吓得连忙开口:“不不不用这样的,太、太太麻烦您了。” “哈哈哈,”谁知男人却开怀的笑了起来,不甚在意的道,“安啦安啦,您这么轻飘飘的,对我完全没什么影响。” “但、但是……” “要放烟花了哦。” “欸?” 夏栖迟还想说些什么,头顶却突然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她抬头望去,巨大的花火正从上方绽放开来。然后接连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的烟花连同周围的欢呼声,点亮了整个天空。 本来要去找人的日本号没有再动,他站在原地稳稳地抱着小姑娘,让她能够安心看烟花。 这个视角应该是极好的了。 待盛大的烟火大会结束后,夏栖迟才惊觉自己一直坐在对方肩膀上。虽然她的体重确很轻,但这么长时间压着,也会不舒服的。 “那、那个……” “啊,结束了,那我们去找人。”也不知是不是猜到了少女要说什么,日本号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注意仔细看哟。” 其实小孩子还是很可爱的,唯一可惜的是他不能去买酒喝了…… 算了,回去让长谷部买好了。 第99章 庙会 “那个,长谷部先生……” 夏栖迟推开拉门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边抬起手抖了抖自己的双臂,长长的浅蓝色振袖随即抖动了起来,如同蝴蝶倏然张开的双翼。 她仰起头问道:“我一定要穿成这样嘛?” 少女脸上露出了困惑以及些微别扭的神情,似乎这样的着装实在让她感到不太自在。 “只是本地的习俗,大家通常会在这一天穿上浴衣出行,但也不是强制性的,所以主公如果不习惯的话,穿常服也没有关系。”再次夺得近侍职位的长谷部非常体贴的解释道。 “欸?那我……” “但是,主公这么穿非常好看。”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认真了,话未说完的夏栖迟顿了下,终是将后半句的“还是换回常服”给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那好,就这样也蛮不错的,入乡随俗,我也可以更好的感受下你们的节日啦~”克服了对穿裙子的恐惧之后,夏栖迟对于这样的着装也不像当初那么抗拒了。而且这件浴衣的确很好看,浅蓝色的布料上还有非常可爱的印花兔子,让人看着就喜欢。 不得不说,清水小姐挑选过来的服装,果然都很适合小女孩。 尤其是乱今天还为她梳了非常可爱的发型。 “啊……还有,长谷部先生今天的着装也很帅气哦,”被夸了总是也不忘夸回去的嘴甜审神者,望着自家近侍一本正经地说道,“还以为只有军装适合您呐,没想到穿浴衣也这么好看!” “……咳……谢谢主公夸奖。”长谷部其实很想谦虚两句,但一到这种时候他就会异常嘴笨,所以薄唇蠕动了两下,也只是一脸严肃却红了耳根的,握着拳干咳了一声以做掩饰。 并没有害羞! 比以前要皮了不少的小姑娘看破却不说破,笑眯眯地歪歪头,倒也不为难他:“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嘛?” “嗯,大家正在传送阵处等候着。” “欸?大家就已经准备好了嘛?那、那我们也快些过去~”少女关上了身后的门扉,然后扯了扯长谷部的袖子。 对接下来的行程可以说是迫不及待了。 “好。”长谷部似乎被她雀跃的情绪所带动,连眼神都柔软了下来。 之所以有这次出行活动,是因为盂兰盆节过去才没几天,正太们又想到了现世的夏日祭和烟花大会,便磨着长谷部和狐之助,同意他们带小审神者去玩一玩。 对于能让主公开心的事情,长谷部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异议。至于狐之助嘛…… 虽然它满脸气愤地吼着:“传送阵才不是用来给你们这样玩的啊给咱清醒一点!!” “安啦,我们保证会小心的~”可它得到的就只有这样的回复,然后便没有了然后。 狐之助:“……” 所以你们问咱的意义究竟何在啊喂!? …… 夏日祭算是霓虹另一个比较有名的传统节日,据说小正太们说,除了游行表演和举办庙会,部分祭典也会有非常盛大的烟花汇演。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夏栖迟才对此无比期待。 本丸这一次几乎是全员出动了,即便懒癌晚期的明石国行,也被自家两个孩子从榻榻米上拖了出来。不过为了避免太引人注目,大家并没有集体活动,只约定烟花大会之后的集合点,而且选目的地的时候也机智的避开了人流最多的京都。 “主人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乱张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少女,哪怕长谷部就在他旁边散发着黑气。 “对啊大将,和我们一起嘛,同龄人之间才有共同话题!” 长谷部:“……” 你们也不是同龄人好吗!! 大概是察觉到长谷部怨念越来越深了,夏栖迟还是非常委婉地拒绝了小正太们:“下次,以后的机会肯定还有很多的~” 毕竟是第一次出行,还是不让整天都操碎心的长谷部先生担心好了。 所以小姑娘答应了这一次和压切长谷部组个小分队。 “好,那下次主人一定要和我们一起哦。”虽然是有些失望的,但长谷部的尽职尽责还是很值得信任的,所以小正太们也不为难他了。 虽然不动行光有在后面孩子气的喊着,自己一个星期都不要和长谷部先生说话。 “那、那我们也去逛逛,长谷部先生。” 眼见小正太们都离开了,夏栖迟弯着眉眼指了指前方灯火通明的集市。 似乎想到什么,她又缩回小手摊在了长谷部的眼皮底下,软乎乎地说:“不过人很多的样子,所以为了防止走丢,还要麻烦您牵着我啦~” 身高依然没怎么长的夏栖迟还是特别给力的,其实如果今天带着她的是鹤丸或小正太等其他人,她倒也不用提醒这么一句。毕竟鹤丸的话,绝对二话不说就直接像抱幼儿一样把她给提起来了…… 但以长谷部的性格,应该只会默默守在旁边然后时刻关注着自己,那样的话就根本没有时间去感受庆典了。所以机智的少女就自己提出来了,虽然身高不达标,但她也是个贴心的审神者呀。 “主公……” “好啦,我们出发~”也是不给拒绝的机会,难得霸气一回的小姑娘直接拖住对方的手臂,蹦蹦跳跳地往集市走去。动作熟练的就像女儿朝爸爸撒娇时,拉着他去给自己买洋娃娃一样。 而身材高大的长谷部爸爸也是非常配合的,半佝着身任由小姑娘拉着。 什么冒犯啊不合适啊,早就抛之脑后啦。 即使不是京都,大阪举办庙会也同样热闹无比。那些穿着漂亮和服的熙攘人流,以及花样极为繁多的店铺几乎要让人看花了眼,鲷鱼烧和章鱼小丸子的香味一路都飘散着,勾着人的食欲蠢蠢欲动。 这种摩肩擦踵的盛大场面,夏栖迟大概也是极少才见到一回,好在她现在是满心的愉悦,这时候是真正的拥有了小孩子的心态,踏着木屐开开心心地一路逛着,偶尔也会对摊位上新奇的小玩意露出一丝好奇来。 尤其是那些围满了小孩子的地方。 “咦,他们……是在捞金鱼嘛?” 夏栖迟的目光越过水盆旁边的小孩子们,望向水里红红白白的小生物,眼睛发亮,“好多啊。” “主公想试试么?” “唔……”本来她还没什么想法的,结果看着看着,就开始有些心动了,不过夏栖迟内心还在纠结作为手残党的自己到底要不要玩。 但是回神时长谷部已经付了钱…… “!?” 反应迟钝的少女拿到工具后,迟疑地偏过头开口道,“要、要不,我还是在一旁看着。”她把小纸兜下意识的往旁边递了递。 长谷部当然不会接过去,反而安慰道:“我相信主公一定能捞上来很多,而且,我并不怎么擅长这种游戏。” “哦,那、那我试试好啦~” 试过的结果就是,长谷部不但一口毒奶,还是个大骗子。 破了几个纸兜且一条未捞到的小姑娘沮丧不已,但最后还是拿到了自家近侍捞回来的一袋金鱼~ 嗯……那就不生气了叭。 之后虽然没再参与到什么小游戏里,但长谷部当然也不光就这么带着孩子闲逛过过眼罢了,他完全不吝啬于给小朋友买吃食,但凡卖相不错的都买了一份给她尝尝,加上那些精致的风铃和小挂件,虽然小姑娘已经颇无奈的说了自己并不需要,但长谷部还是非常坚持买了下来…… 最后夏栖迟一手拿着一手拉着长谷部的袖子,但夹在人流中其实也不太方便吃了,加上长谷手里提的拿的那一堆,实在是太多了。 而这时却有个迎面而来的路人,似乎是没有注意到一旁矮了自己一大截的小姑娘,一不小心撞到了夏栖迟。而少女也因此踩脱了脚下的木屐,踉跄了几步,直接松开了手,等她重新穿好鞋,身边已经没有了长谷部的身影。 夏栖迟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周围的陌生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从少女身边一一走过,却没有一张是她熟悉的面孔。 长谷部先生肯定急坏了。 药丸…… 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她本想喊对方的名字,但周围的声音实在太过嘈杂,所以最终只能选择了放弃。 大概是异国他乡的缘故,加上模糊的被抛弃在菜市场的记忆,夏栖迟慢慢也慌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待在原地等着好呢,还是自己继续往前走才好,就这么举着傻呆呆的站着一动不动了。 直到有人从身后戳了戳她的肩。 “?” 夏栖迟茫然无措地回过头,发现对方要高出她许多,便昂起头将视线移上去,对上的是对方同样有些讶异的表情。 “没想到真的是您啊……” 日本号尴尬的抓了抓脑袋上的小辫子,似乎有些苦恼要怎么独自面对审(小)神(孩)者(子)。 “那个……您一个人逛吗?” 夏栖迟还有点恍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讷讷地说道:“没……我、我和长谷部先生走散了……” “唔,什么?” 旁边的声音有些吵闹,日本号听不大清她说了什么。同时也终于想到对方的身高,便半蹲了下来。 “走散了qaq”可能是刚刚太过慌张了,还没缓过劲的小姑娘差点没哭出来,水汪汪的眼睛无措地瞅着对方。 “……” 不会哄孩子的日本号呆了一秒。 等等千万别哭啊!!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带您回去的。”继续尴尬地挠了下头,粗犷大叔可是真的拿小孩子没辙呀。 “不如我先带您去喝……咳……看看别的?”差点习惯性地说去喝一杯,日本号连忙干咳一声改口。 小姑娘却没有心动,摇了摇头乖巧地道,“长谷部先生找不到我会担心的,那个……很、很抱歉,能麻烦您帮我看一下么?”她比了比自己的身高,解释道,“我这样无法看到更远的地方。” “啊哈哈,小意思,这种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只把最后一句话听进去的日本号,下一秒就迅速将少女抱了起来,然后让她坐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咦咦咦!?”夏栖迟一脸懵逼的发现自己高出了自己身旁的所有人,视野一下子变得极为开阔,吓得连忙开口:“不不不用这样的,太、太太麻烦您了。” “哈哈哈,”谁知男人却开怀的笑了起来,不甚在意的道,“安啦安啦,您这么轻飘飘的,对我完全没什么影响。” “但、但是……” “要放烟花了哦。” “欸?” 夏栖迟还想说些什么,头顶却突然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她抬头望去,巨大的花火正从上方绽放开来。然后接连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的烟花连同周围的欢呼声,点亮了整个天空。 本来要去找人的日本号没有再动,他站在原地稳稳地抱着小姑娘,让她能够安心看烟花。 这个视角应该是极好的了。 待盛大的烟火大会结束后,夏栖迟才惊觉自己一直坐在对方肩膀上。虽然她的体重确很轻,但这么长时间压着,也会不舒服的。 “那、那个……” “啊,结束了,那我们去找人。”也不知是不是猜到了少女要说什么,日本号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注意仔细看哟。” 其实小孩子还是很可爱的,唯一可惜的是他不能去买酒喝了…… 算了,回去让长谷部买好了。 第100章 日常 入了春天气渐渐开始回暖,冰雪消融后,本丸的庭院又再次焕发出新的生机,前几年被长谷部几人年种下的花草植被,也开始疯狂地伸展出土,拼命汲取着春日里温暖的阳光。 除此外,当年像豆芽菜一样的小婶婶已经满了十六,个子也终于抽长了不少。她容貌随了奶奶,脱去稚嫩后的模样越发的秀气,加上这两年被刀剑们盯着细心调养,气色也好了很多。 此时坐在廊道边缘的小姑娘正咬着小饼干,有些惬意地吹着春日的暖风,似乎是个无所事事又特别舒适的午后。 但这份宁静也只有片刻罢了。 “哇啊啊啊主公救命啊——” 由远至近的奔跑及嚎哭声,把夏栖迟吓得一哆嗦,险些被嘴里刚吞下的饼干噎住,捂着嘴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 待她抬起头时,喊着救命的少年也跑到了跟前。 虽然听到他喊着救命,但夏栖迟脸上并未出现焦急的神色,反而浮现了一丝无奈,但她还是柔声问道,“怎么了?” 换了春装的乱鼓着脸颊跪坐在少女旁边,似生气又似委屈的把头搁在她肩上,撒娇般蹭了蹭,“是小清光,他说要把我切片了然后喂鱼!” “哦……”夏栖迟倒还是一脸的无奈之色,只是将手放在肩上的橘色脑袋上揉了揉,了然般开口,“所以你这次,又做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啦,就是……就是他的品味太差了嘛,所以我把他的指甲油换成了更有魅力的!” 夏栖迟:“……” 那你真的是有点过分了哦少年!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夏栖迟总觉得极化后的刀剑们变得越来越……难以形容了,仿佛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尤其是短刀,现在撒起娇毫无压力,而且每次搞了事还都往她这跑。 哎…… 活像个带了一群崽子们的老母亲。 “清光只是偏爱深沉点的颜色罢了……”也不算是品味差呀,等等……夏栖迟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题一转,“乱,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上次清光骗新刀们说你是女孩子的事?” “……”乱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了语调开口,“真是的,我在主公心里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刀吗?” 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语气实在是委屈的不行。 夏栖迟只好又揉了揉他的头昧着良心道:“嗯,你当然不是啦。” “你果然是跑到这里来了!乱藤四郎!你给我下来!!”先前跟丢的加州清光,不假思索就直接前来审神者的院子里抓人,果然让他给找着了。 “哇啊主公,你看他啊好凶的!”乱缩缩脑袋,躲到了夏栖迟的身后。 不知道为何就想到了昨天夜里偷偷看的小说情节,里面的女配好像是被称之为‘白莲花’?咦咦?那自己岂不是那个憨憨男主了!不行不行不行…… 夏栖迟还在天马行空般走神,院子里的加州清光可是气的快要跳起来砍人。想到他屋里的指甲油全部变成了难以接受的粉嫩颜色,罪魁祸首居然还躲在主人后面装起委屈来了,简直可恶至极! “主人,那些可都是我最宝贝的指甲油!难道您也要偏帮他!?”清光瞪着那双红红的宝石眼,面上虽傲娇的不行,声音里却透着委屈。 “欸?没有没有,不会偏帮谁……” “主公,您不管我的死活了嘛!”不等温软的小姑娘说完,躲在后面的乱就虚搂着她的腰,并凑到她耳边继续装委屈,“姐姐~” 结果夏栖迟一激灵,“哇”的一嗓子跳到了廊道下。 “说过很多次了噢,不!可!以!贴着我的耳朵说话!”气呼呼的小姑娘插着腰,一双杏眸瞪着廊道上眨巴眼装无辜的少年,若不是她脸颊通红,声音又软趴趴的,倒是能撑出点气场。 “抱歉抱歉,是我不小心又忘记了,主公别生气了。” 夏栖迟:“……” 你那满眼的笑意当我看不出来嘛!我信你个鬼噢! “清光你的指甲油,我明天就带你去买新的,至于乱,罚你把长谷部的训诫十条抄写一百遍!”仗着气势未散,不愿再做夹心小饼干的夏栖迟气哼哼地下了定论。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不许反驳……也不许打架,要是让我知道了,就把你们都丢给长谷部先生!”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小姑娘就把手往腰后一背,像个小老头一样摇头又叹气,“哎,我可是约了大俱利先生下午钓鱼的,可不能失约于人,先走了。” 她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顶着二人的目光溜之大吉。 当然,大俱利钓鱼虽是真的,但也没有她的份,自从某次夏栖迟用手接鱼钩却把小指勾破后,她就对钓鱼不太感兴趣了,可能是怕自己再蠢到大俱利。 溜出了自己的小院子,夏栖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走的太急,连鞋都忘了穿,忍不住停在原地又深深叹了口气。 哎,这能怪谁?怪她还是太年轻…… “主上,怎么一个人在此?” 刚干完农活的长谷部恰好路过,就瞅见了停在院子里兀自感伤的审神者。 夏栖迟又是一激灵,刚有所预感,就听见男人浑厚又阴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您没穿鞋就跑出来了?” 夏栖迟:“……” 不是,你听我解释…… 最后审神者捂着脸被拎回了房间,还和乱一起罚抄了训诫十条…… 真·同甘共苦·好姐弟! …… 此后的人生还会有很漫长的一段时光,她的未来一定也会像当下的每一日一样,再不孤单。 ————全文完———— 第100章 日常 入了春天气渐渐开始回暖,冰雪消融后,本丸的庭院又再次焕发出新的生机,前几年被长谷部几人年种下的花草植被,也开始疯狂地伸展出土,拼命汲取着春日里温暖的阳光。 除此外,当年像豆芽菜一样的小婶婶已经满了十六,个子也终于抽长了不少。她容貌随了奶奶,脱去稚嫩后的模样越发的秀气,加上这两年被刀剑们盯着细心调养,气色也好了很多。 此时坐在廊道边缘的小姑娘正咬着小饼干,有些惬意地吹着春日的暖风,似乎是个无所事事又特别舒适的午后。 但这份宁静也只有片刻罢了。 “哇啊啊啊主公救命啊——” 由远至近的奔跑及嚎哭声,把夏栖迟吓得一哆嗦,险些被嘴里刚吞下的饼干噎住,捂着嘴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 待她抬起头时,喊着救命的少年也跑到了跟前。 虽然听到他喊着救命,但夏栖迟脸上并未出现焦急的神色,反而浮现了一丝无奈,但她还是柔声问道,“怎么了?” 换了春装的乱鼓着脸颊跪坐在少女旁边,似生气又似委屈的把头搁在她肩上,撒娇般蹭了蹭,“是小清光,他说要把我切片了然后喂鱼!” “哦……”夏栖迟倒还是一脸的无奈之色,只是将手放在肩上的橘色脑袋上揉了揉,了然般开口,“所以你这次,又做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啦,就是……就是他的品味太差了嘛,所以我把他的指甲油换成了更有魅力的!” 夏栖迟:“……” 那你真的是有点过分了哦少年!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夏栖迟总觉得极化后的刀剑们变得越来越……难以形容了,仿佛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尤其是短刀,现在撒起娇毫无压力,而且每次搞了事还都往她这跑。 哎…… 活像个带了一群崽子们的老母亲。 “清光只是偏爱深沉点的颜色罢了……”也不算是品味差呀,等等……夏栖迟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题一转,“乱,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上次清光骗新刀们说你是女孩子的事?” “……”乱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了语调开口,“真是的,我在主公心里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刀吗?” 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语气实在是委屈的不行。 夏栖迟只好又揉了揉他的头昧着良心道:“嗯,你当然不是啦。” “你果然是跑到这里来了!乱藤四郎!你给我下来!!”先前跟丢的加州清光,不假思索就直接前来审神者的院子里抓人,果然让他给找着了。 “哇啊主公,你看他啊好凶的!”乱缩缩脑袋,躲到了夏栖迟的身后。 不知道为何就想到了昨天夜里偷偷看的小说情节,里面的女配好像是被称之为‘白莲花’?咦咦?那自己岂不是那个憨憨男主了!不行不行不行…… 夏栖迟还在天马行空般走神,院子里的加州清光可是气的快要跳起来砍人。想到他屋里的指甲油全部变成了难以接受的粉嫩颜色,罪魁祸首居然还躲在主人后面装起委屈来了,简直可恶至极! “主人,那些可都是我最宝贝的指甲油!难道您也要偏帮他!?”清光瞪着那双红红的宝石眼,面上虽傲娇的不行,声音里却透着委屈。 “欸?没有没有,不会偏帮谁……” “主公,您不管我的死活了嘛!”不等温软的小姑娘说完,躲在后面的乱就虚搂着她的腰,并凑到她耳边继续装委屈,“姐姐~” 结果夏栖迟一激灵,“哇”的一嗓子跳到了廊道下。 “说过很多次了噢,不!可!以!贴着我的耳朵说话!”气呼呼的小姑娘插着腰,一双杏眸瞪着廊道上眨巴眼装无辜的少年,若不是她脸颊通红,声音又软趴趴的,倒是能撑出点气场。 “抱歉抱歉,是我不小心又忘记了,主公别生气了。” 夏栖迟:“……” 你那满眼的笑意当我看不出来嘛!我信你个鬼噢! “清光你的指甲油,我明天就带你去买新的,至于乱,罚你把长谷部的训诫十条抄写一百遍!”仗着气势未散,不愿再做夹心小饼干的夏栖迟气哼哼地下了定论。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不许反驳……也不许打架,要是让我知道了,就把你们都丢给长谷部先生!”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小姑娘就把手往腰后一背,像个小老头一样摇头又叹气,“哎,我可是约了大俱利先生下午钓鱼的,可不能失约于人,先走了。” 她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顶着二人的目光溜之大吉。 当然,大俱利钓鱼虽是真的,但也没有她的份,自从某次夏栖迟用手接鱼钩却把小指勾破后,她就对钓鱼不太感兴趣了,可能是怕自己再蠢到大俱利。 溜出了自己的小院子,夏栖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走的太急,连鞋都忘了穿,忍不住停在原地又深深叹了口气。 哎,这能怪谁?怪她还是太年轻…… “主上,怎么一个人在此?” 刚干完农活的长谷部恰好路过,就瞅见了停在院子里兀自感伤的审神者。 夏栖迟又是一激灵,刚有所预感,就听见男人浑厚又阴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您没穿鞋就跑出来了?” 夏栖迟:“……” 不是,你听我解释…… 最后审神者捂着脸被拎回了房间,还和乱一起罚抄了训诫十条…… 真·同甘共苦·好姐弟! …… 此后的人生还会有很漫长的一段时光,她的未来一定也会像当下的每一日一样,再不孤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