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小姐不一般》 人生设定 新闻中, 一群记者顺着人流,争先恐后地问道: “戚总,请问贵公司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发布会解释前段时间的流言,是为了给新游戏造势吗?” “戚总,听闻这次发布会是关于这款新游戏,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二?” “戚总,听闻贵公司研发了一项……” “戚总……” 周围一片嘈杂声,外围尽职尽责的保镖,张开手,拦着人。 被围住的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剑眉星目有几分好看在身上,他推了推眼镜。 抬起手,压下那些紧迫地提问,缓声道: “各位,请耐心等候,在稍后的发布会上,我会一一解答媒体朋友们的疑惑。” “请各位进入场馆,以免给行人造成不便。” 男人说起话来,温润有礼。 西装革履,一派儒雅。 新闻持续播报中,马上要进入正题。 刷着网络的人,却已经没了兴趣。 对着屏幕中放大的侧脸,沉浸在虚拟网络里的女人越看越不顺眼。 朝大屏幕里的男人做了个鬼脸。 “呸!”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在家的时候, 怎么没这么斯文,就想着怎么克扣她的零花钱。 臭哥哥! “叮!” 戚悦逛累了,退出终端网络躺在沙发上,吃着零食。 听到提示音,点开终端一看。 哦! 是她刚刚骂过的臭哥哥。 都敢克扣她零花钱了,还发视讯来干嘛? 找骂吗? 戚悦才不接,得意的将眼前弹出来的屏幕,抓着丢到垃圾桶里。 不接,不接,我就不接。 急死你! 看下次,还敢不敢停了她的零花钱。 很快, 弹出视讯,戚悦扔掉。 再响,再按。 响、扔,响、扔…… 拉扯了数个回合,戚悦胳膊都扔的有些累了。 终于, 在视讯再次弹出来的时候,自觉找回面子的戚悦,大发慈悲的点了接通。 一张高清帅脸无死角的逼近,偌大一张脸,吓的戚悦不经意往后仰了仰。 她高傲昂首:“干嘛?” 戚晁:“大小姐,哥哥知道错了,给你买新出来的包包?” 戚悦:“哼,你还知道错?” “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可是在小姐妹面前丢了大脸,一个包包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这个系列都得买给我。” 戚氏集团,月入百亿的大公司。 作为戚氏的大小姐,她戚悦竟然在和小姐妹们欢乐购物后,发现星币转不了。 最后, 灰溜溜的从商场跑回家。 多丢脸啊! 这几天,自觉没了脸面的戚悦都不敢出门。 生怕以往和她不对付的人过来阴阳怪气,听得耳朵疼。 听着戚悦的抱怨。 戚晁叹气,他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喜欢交朋友。 什么脏的臭的,都带在身边。 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借着戚悦的名头,在外面得罪了不少人,告状都告到他面前了。 他要是再不管一管, 以后, 戚悦连一个真心的朋友都交不到,谁会和一个分不清好赖的人一起玩,就算这个人是戚氏的千金。 想是这么想,可话却不能这么明着说。 哄了两句。 戚晁开始引入正题,卖惨道:“大小姐,你也知道,最近公司有一款新游戏上线,哥哥都忙坏了,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那怎么行?” 戚悦立马警惕起来,仔细打量一下对方的脸色,还好没瘦。 不休息,猝死了怎么办? 虽然是个臭哥哥,但洗洗还能要啊。 戚悦可不想因为工作,没了一个哥哥。 要不, 她分担一点工作? 戚悦脑中闪过这个不靠谱的想法,可很快,她觉得自己是傻了。 她一毕业就在家待着。 两年了, 当初,她就在学校混了个证书,学的东西都忘得差不多。 帮忙, 帮倒忙可还行? 知道妹妹的能力,戚晁就没寄希望在这方面。 发了一个安装包过去。 戚晁放低姿态,笑道:“大小姐,这是我们家最新款游戏,刚上线,还有很多没有测试到的地方,麻烦你抽个时间。” “找一找bug,或者有没考虑到的地方,也可以跟我反馈。” 戚悦:“好!” 搞定! 戚晁挂掉视讯,手指点了点椅子,转而看向窗外的风景。 这款游戏上线前,他们就已经测试了七八年,怎么可能有bug。 不过是找借口,暂时让戚悦远离那些狐朋狗友。 没了戚悦这个冤大头,那些人撑不了多久,星币可不好挣,那些人肯定会试着联系戚悦。 不过,终究是徒劳。 他早就找个机会给戚悦申请了一个新的终端,设定拒绝陌生人添加。 戚悦自从开通了终端,不是在里面刷剧就是刷视频,不然就是在星网上逛一逛交易区。 身边的人来了又走,估计,戚悦从来没有记住那些人的样子。 只要不让她们找过来,戚晁敢保证,他家傻妹妹绝对不会有主动找人的时候。 蒙在鼓里的戚悦还在洋洋得意。 不就是玩游戏,这点,她还是在行的。 安装包有点大。 趁着这段时间,戚悦去星网上翻了翻相关的游戏攻略。 “《人生》,戚氏集团历经四年,倾心打造,带给你不一样的体验。” 戚悦念着广告词,皱了皱眉。 这套词用了那么多年,竟然还在用? 太老套了。 手指继续下滑,戚悦越过花里胡哨的标题。 直接看别人发的帖子。 总的来说, 不论你是把这当做自己的第二人生,还是纯粹当做养崽游戏,这都是一个非常氪金的游戏。 游戏背景,崽崽的年龄、性别、长相……都是随机的。 后期, 能养成什么样子,就看玩游戏的人能花多少时间。 美丽的花儿,需要长久的陪伴和细心的呵护。 当然, 以上是不氪金的玩法,纯靠人工肝。 氪金版,那可就不一样了。 个人定制、一键托管了解一下? 更别说, 商城里那些五花八门的宝箱,随意开出来的道具,物超所值。 还有人生管家会根据你现有财力,制定出最完美的培养方案,还有提醒和助力培养功能。 …… 戚悦一篇篇看下来,总结出一个道理。 这个游戏,她必须要氪金。 可能是为了消除大众对这个游戏太氪金的印象。 戚氏集团特意说明, 前一百个打出‘寿终正寝’结局的,可凭截图和游戏账号,在官网申请百万大奖。 活动持久有效。 这波力度,一下看懵了很多等待的玩家。 不为那一百万, 游戏一发布,下载量直接蹭蹭蹭的上涨。 其中, 说不定就有忍不住剁手的人。 投入这件事,得看一朝一夕的积累。 但这些, 根本吸引不了戚悦。 她又不缺钱,氪金这个选项,正适合她的身份。 苦哈哈的肝游戏, 不适合她。 看完这些,游戏也下载好了。 游戏界面没什么花里胡哨的选项,第一次进来,白色的界面,只有两个字。 【创建】 点下去, 界面跳转, 左边出来一个方框,中间一个小圆圈,正在转动。 很快,随机的崽崽出来了。 是个粉色的襁褓,小孩白白嫩嫩,看着很可爱。 右边也出现小孩的姓名、属性设定等等。 不氪金的玩家是没有办法修改,或重新选择的机会。 戚悦看着屏幕,这么漂亮的小孩,要顶着赵艳霞的名字过一辈,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的崽崽, 怎么能叫这个名字? 太俗了。 果断,点开右上角的商城标志。 直接一个大礼包。 【星际xx提醒您,……星币-……谨防诈骗!】 大礼包里,包含了改名卡2,属性卡3,婴幼儿托管机器人(试用期10个月),营养丰富的营养液5。 东西不多,可单价都贵! 戚悦也不在乎。 使用改名卡,她想了一个好名字:戚连云。 姓戚, 这样才是她的崽崽。 “属性卡3张,有什么用?” 戚悦点了一张, 一阵耀眼的光芒过后,系统提示:【美貌值+10、智力值+10】 多年游戏经验告诉戚悦,这些属性的数值应该很重要。 嗯! 一个完美的念头,在她的脑中闪现。 一万一张的属性卡,大手一挥。 戚悦掏空了商城的属性卡一栏,还好,账户里有钱。 她的崽崽必须是十全十美的完美崽崽。 属性高才有面子啊! (基本属性):美貌值100、智力值100、魅力值100、天资100、体质100。 (技艺属性):琴100、棋100…… (特殊属性):未知+100 …… 满屏金闪闪,看起来顺眼多了。 戚悦满意的点了点头,进行下一项。 点击确定, 画面再次跳转。 圆圈多转了两下,生成了崽崽的生活背景。 古时,富商家…… 戚悦满意的点点头,这个身份好,不愁吃喝。 但是…… “庶女?” 戚悦不太满意,她的崽崽肯定得是大小姐,和她一样。 第一反应就是点击右下角的重置小箭头。 下一秒,跳出来一个方框提示。 【不可更改!】 “这什么破游戏?” 连重置都没有,戚悦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对哥哥的疏忽感到无语。 事已至此, 想要更改崽崽的身份,只能退出游戏界面,重新进入。 但系统分配的崽崽,全凭随机。 重开,不一定会是开始的那一个。 看着屏幕里,襁褓中闭上眼睛,白嫩乖巧的小婴儿,戚悦的心都萌化了。 这么好看的崽崽,她肯定不能丢。 因此, 一向不喜欢将就的戚悦,认下了崽崽的这个身份,并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她钱花的多,什么身份都一样。 继续下一步。 跳出一个输入框, 上面写着,你希望你的崽崽叫你什么? 【娘亲】 配合古代的背景设定,戚悦怀着郑重的心情,填上这两个字。 她要做崽崽的妈妈。 不让崽崽像自己一样,没有妈妈。 点击确认, 下一秒,屏幕一黑。 戚悦吓了一跳,还以为游戏崩坏了。 她才养的崽不会没了? 过了一会, 手机又亮了起来。 【游戏,正式开始!】 【你的选择,将决定他\/她的一生,请尊重……】 第2章 出生 天启三年, 天启皇帝知人善任,文治武功皆极为出色,广开商路。 国力蒸蒸日上,一派繁华。 尤其是江淮一带,水运发达,商人富贾更是极尽奢靡。 其中, 以扬州戚家最为出名,经营小本丝绸生意,却在一众商贾中占了极高的地位。 为什么呢? 因为现任戚家主的命好,投了个好胎。 父亲,早年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惜,英年早逝,被追封为武安侯。 母亲,乃是京都圣上的姑母,地位尊崇。 哥哥,在朝为官,位居三品,乃是天子近臣,又娶了一位高门贵女。 底下还有两个妹妹,都嫁的极好,时常会托人送信回来,姻亲的关系牢靠,不容小觑。 因此, 就算戚家主回了老家,经商手段也并不高明,一众商贾也不敢欺负的太过,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当今圣上开了海运,他们手缝里漏出来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逢年过节, 也是要往戚府送些礼,交好一二。 让人‘忌惮’的戚家,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只因戚夫人有孕,戚家主的宠妾丽姨娘同样有孕,且两位都有生产的迹象。 先是夫人身体不适,差使院里的人去请了城里有名的大夫过来诊脉,底下人连着稳婆都在隔间备妥了。 还好,夫人只是胎动,并没有生产迹象。 这边刚结束了兵荒马乱。 那头,宠妾丽姨娘紧跟着就派了人,说身体不适。 夫人心善, 便让大夫过去瞧瞧。 谁知道,这大夫刚走,戚夫人就破了水,丽姨娘那头也没什么动静,应当是不急着。 第一时间,好几人动了身要去把大夫请回来。 廊下, 一马当先的是夫人院里的主事嬷嬷,赵嬷嬷。 只见她气势汹汹的甩着帕子,脚下步子走的飞快,平素就显得刻薄的脸色,此时越发的凶了起来。 今个,就算拼着被老爷责罚,她也要把大夫给带回来。 夫人这一胎,本就怀的艰辛。 临了, 竟还遇上这等糟心事,赵嬷嬷的心都快疼碎了。 她可怜的小姐呦! 心疼完了,赵嬷嬷又恨了起来。 那贱皮子的丽姨娘, 不过是一个生意场上,随手送来的玩意儿,品行、才情都比不过夫人。 也就长得好看了些,靠着那些下作手段笼络住老爷的心思。 往日,夫人待她宽容。 倒是把这贱皮子的野心养大了,竟然敢在这要命的事上拿乔。 赵嬷嬷才不惯着,径直进了那丽芳园。 推搡开挡在院子前的小厮、丫鬟,带着人,奔向丽姨娘的卧房。 榻上, 丽姨娘歪在靠枕上,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轻轻搭在肚子上。 另一只,却是捻着帕子,故作惊讶的捂着嘴,道:“哎呀,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便是夫人院里的,也不能不讲规矩,半点礼数都没了?” 也不通传一声便进来,想来,这夫人院里的也不是多守着规矩。 赵嬷嬷瞧不惯她这副装腔作势的扭捏样子,不爽利的吊起眉,横了她一眼。 一下,便把人给唬住了。 赵嬷嬷:“丽姨娘,老奴看你也没什么大碍,大夫留在这也不合适。” “来人,请老大夫回了。” 身后的一直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闻声,撸着袖子便冲进来,架起一旁收拾药箱的大夫,急急往回赶。 丽姨娘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瞧着那蛮横的婆子带着人,竟恍若无人的走了? 再看看这一屋子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一边的丫鬟、婆子,顿时气急,厉声呵斥道: “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竟都不知道护着自家主子的院子?倒是叫旁的欺到了我头上。” “改明儿,我定叫老爷做主,将你们全发卖了才好,尽是些没眼力见儿的蠢东西!” 茶盏瓷器摔了一地,叮铃哐啷响了好一会,可见丽姨娘是真的气急了。 谁知,还没多久。 丽姨娘院里的人便喊,她家姨娘要生了。 “快来人呐!” 已经到了院子外,赵嬷嬷归心似箭,只当没有听见。 侧了头,低声道:“快走!” 回的晚了, 夫人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又不是她家主子,管你是要生,还是要死了,一概是算不到她们头上。 带过来的婆子都是个忠心的,听了赵嬷嬷的话,闭上了耳朵和嘴巴,只托着大夫一个劲的往回走。 唯有被拽的牢牢的大夫,似是听到一点响动。 张望着回头, 却被九曲十八弯的游廊草木,挡住了视线。 夜半月出。 夫人生产完了,戚老爷才在酒桌上得了消息,着急忙慌的差人牵了马赶回来。 迎面得了喜报。 管家接过老爷脱下的大氅,抖了抖,笑着贺喜道:“恭喜老爷,夫人生了,龙凤胎,大吉之兆啊!” “大少爷,大小姐都是活泼的性子,哭声响着咧!” 俗话说, 这孩子哭声越响亮,代表身体越好。 得了两个健康的孩子,戚老爷如何能不高兴,满面的红光。 “夫人辛苦了,快别挡着,老爷我去瞧瞧。” 戚老爷都二十五了,迟迟才得了这两个孩子,还是嫡出,怎么能不宝贝。 撇开犹疑着想说什么的管事,径直往夫人的院子走去,大步流星。 走的快着咧! 落在后面的管事也忘了要说的话,忙捧着暖炉,急急跟上去。 到了夫人的院子里, 一片喜气洋洋。 有了大夫在一旁看顾,夫人生产的很顺利,不一会就相继诞下大少爷和大小姐。 经验老道的稳婆瞧了,都说少爷、小姐是个乖巧,懂得心疼娘的好孩子。 吉利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赵嬷嬷最是关心夫人,听了更是喜上眉梢,拎着早准备下的钱串子,喜气洋洋地给院里的丫鬟婆子们散喜钱。 正高兴着, 老爷回来了。 得了信,赵嬷嬷挥散了聚在门口的丫鬟婆子,忙上前迎着。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给您生下了嫡子嫡女。” 突出咬字里的“嫡”。 戚家主赶忙挥开这聒噪嬷嬷,若不是,顾念着是夫人身边的老人,就冲她拦着路的谄媚样,他看着便烦。 偏偏, 这样的人是夫人的奶嬷嬷,到底还存着两分情谊,戚老爷不好随意处置。 皱了皱眉,摆手道:“行了行了,快带我去瞧瞧夫人和孩子。” 净耽误时间。 “是是是,是老奴的错!” “夫人此番可是吃了不少苦……” 说话间, 赵嬷嬷一边观察着老爷的脸色,一边说着吉利话,迎着老爷进屋。 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想来, 还不知道那件事。 等看到夫人因为老爷的到来,而展露出来的笑容,赵嬷嬷眸光闪烁,决定把事情拖一拖。 不过是个小妾,生个庶出。 没必要惊扰夫人和老爷。 想到平日夫人对丽姨娘的忍让,赵嬷嬷狠了狠心,一咬牙擅自做了决定。 悄声退了出去, 招来一个小丫鬟,塞了二两银子。 贴耳吩咐道:“去,散一把喜钱给老大夫,沾沾喜气。” 小丫鬟一直待在夫人跟前侍奉,也不知道原由。 兴高采烈地接了银子,去找了大夫,把人送回了家,过后自个儿去找了要好的姐妹去玩儿。 丽芳园里,丫鬟们一个个推诿,不敢去夫人院里寻大夫,最后,竟一个个都跑不见了。 只留下艰难生产的丽姨娘。 屋里,丽姨娘秀丽的脸庞,因着下身的疼痛而扭曲,汗水浸湿了衣裳,头发散乱披着。 久久等不到大夫,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听话,总是不下来。 丽姨娘咬着牙,问:“老爷呢?” “还、还没回、回来吗?” 若是老爷在,定不会让正院那位压在她的头上,定如珠如宝的哄着自己,想到往日老爷待自己的好,丽姨娘狠下心。 无论如何, 她也要为老爷生个儿子,让那些暗地里瞧不起她的奴才们看看,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咬着牙,坚持下去。 扶着姨娘的稳婆不回答,只哄着,念着。 总不能说夫人生了位少爷,老爷欢喜的去了夫人院里,没空搭理这边! 女子生孩子,那可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凶事,更何况,这位姨娘的胎还补得大了些。 头次生产,怕是有的罪受。 稳婆瞧着身边女子纤弱的身子和那巨大的肚子,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却也不敢道出来。 “姨娘,快别管旁的事了,您多走走,后头才好生产。” “再吃口蛋,补补力气。” 稳婆接了不知多少娃,经验丰富,知道妇人没了力气才是最难的。 每走上两圈,便要给姨娘喂两口。 又耗了数个时辰, 丽姨娘彻底没了力气,躺在床上,下身一片血色,浸湿了床单。 脸色惨白里透着灰气。 出气多,进气少。 眼看着人要不行了。 稳婆透着门缝,急的来回张望着外边,那不经事的小丫鬟到底寻没寻到大夫来? 又等了好一会,稳婆见外边还是没动静,张望了两下床铺的位置,眼珠子转了转。 不然,还是跑。 好在这时, 迟迟才得了消息的戚老爷,带着大夫赶了过来。 看着大夫进了门, 戚老爷又气又急,在门口来回踱步。 都怪底下的人不尽心,丽姨娘生产,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拖到现在才来通报。 一想起这件事,戚老爷便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把怒气发泄到一旁候着的小厮身上。 “哎呦,” 那小厮走了神,没忍住便嚎了一声,回过神,摸了摸脑袋,不明白哪里惹了老爷的怒,忙捂着腿,退到一边。 省的碍了老爷的眼。 殊不知, 这一退才是碍了眼。 戚老爷听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更觉得心烦,一脚踹到他的胸口,从前的武功底子还在,直把人踹出去一米多。 力道之大,小厮倒在地上嚎了两声,便没了声响。 不中用的东西! 戚老爷眉头紧皱,烦躁的挥了挥手。 “拉下去治治。” 两个婆子动作利索的上前,把人拖下去,交给前院的管事处理。 等了好一会,在戚老爷越发焦急的目光下, 门开了。 一个长相不佳的婆子,抱着一个粉色的襁褓,笑呵呵的走出来,恭贺道:“恭喜老爷,是位顶顶好看的姑娘。” 还不等婆子抱过来,让老爷仔细瞧瞧,讨个赏。 戚老爷已经越过她去,推开门进屋。 一股穿堂风吹过, 正值寒冬。 “呀!” 里面传来一声细弱的尖叫。 看向床铺前晃动的粉色纱幔,显然,是刚刚才放下。 戚老爷没有心思想这些,叫住正在收拾的大夫,问出了这几个月来,他最关心的问题。 “大夫,不知丽娘肚子上的那不堪入目的疤痕,可有药膏消除?” 这是什么问题? 大夫还是头一次在接产后,听到男人这么问。 惊讶过后, 还是老实的解释道:“那些疤痕,是由于……” 戚老爷抬手,直接打断大夫的话。 又说:“你只说,能不能消除。” 大夫语塞了一下,回道:“不能,抹些药膏或可使颜色浅淡些。” 但要恢复如初,不太可能。 大夫临走前的一番话,可谓是判了丽姨娘的斩立决。 戚老爷愣了一瞬, 又看向床铺方向一眼,里面人影晃动,显然是听到他们的谈话。 但听到便听到,有什么可怕的。 戚老爷收起一晃而过的心虚,敷衍的关心了一句,“丽娘,你好好休养,以后我再来看你。” 至于, 是多以后的时候,就不得而知了。 戚老爷说完话,径直离开。 这扇门, 再也没有为戚老爷开过。 第3章 戚连云 天启八年, 戚宅里众人隐晦的保守着一个众人皆知的秘密。 丽姨娘疯了。 据说,是被老爷的翻脸无情给逼疯了。 只不过,她的这种疯,从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过,全都给了自己的女儿,戚连云。 一个比不了戚兴承,比不过戚连昭的二小姐。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丽芳院里。 “为什么你要长得这么好看,长这么漂亮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被当成个玩意儿。”丽姨娘撕开夫人送来的红绸,歇斯底里的喊着。 “哈哈哈,就该这样,变丑一点,不、不,是要变的再漂亮一点。” “等你长大,帮我报复回去,都是夫人,夫人害了我……” 艳丽的眉眼中,透着恨意和奇异的痛快。 破开的布条勒进五岁的小连云脸上,她的脸变形扭曲。 “是你,都是你,老爷才不要我。” “你就是个灾星……” 娇嫩的皮肤上,很快被勒出一道道红痕。 水润的大眼睛,在红痕遍布的肌肤映衬下,依旧让人觉得可爱。 小小年纪,便有这份魅力。 让被老爷厌弃后,时刻害怕着自己人老色衰的丽姨娘越发的眼红,依旧艳丽娇媚的脸庞,狰狞着。 活像庙里骇人的恶鬼。 殷红的嘴唇,张大着。 精致染着蔻丹的长指甲,修的圆润,此时却用尽了力气,掐紧了连云的小脸。 红色的鲜血,顺着脸庞流下。 鲜红,刺激的丽姨娘的眼睛,瞪得越发的大。 她很兴奋。 小连云已经习惯了,自从记事起,她便没见过姨娘正经的样子,此时,连云不哭不闹,被迫扬起了头。 默默的承受。 发泄完心里的气闷。 丽姨娘用破败的布块擦了擦自己的指甲,理了理额前掉落下的碎发,收拾好自己弄乱的衣服,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孩子。 心平气和的打开门,对守着院子的婆子道:“对外说二小姐病了,要休养一段时间。” 说罢, 丽姨娘拔下头上的簪子扔了过去,勾人的眉眼轻轻撇过。 威胁道:“有些事,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风声。” 婆子不敢抬头,闷声,“是。” 听到满意的回答,神清气爽的丽姨娘扭着腰,娉娉袅袅的扶着新梳的发髻离开这方小屋子。 她还是那么美,老爷会想见她的,对! 院子里,婆子动了动,将分量不轻的簪子塞进怀里。 守在门外,继续装聋作哑。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二小姐的事,外面的人未必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和她一样选择不闻不问罢了。 谁叫大小姐承了夫人的容貌,勉强算得上清秀。 天下的男人,哪个不喜欢长得好的姑娘,可见大小姐以后的婚事有的艰难。 大小姐艰难,二小姐又怎么能不艰难。 但这都是主子之间的事,她一个下人能做什么。 确定姨娘真的离开后,连云摸了摸脸上凝在一起的血痂,没有一点感觉从地上爬起来,昏昏暗暗的环境下,摸到自己薄薄的小被子。 熟练的将自己裹住,春日里,夜里还是会冷的。 连云望着面前落了灰的杂物堆,双眼无神,静静的发着呆。 其实,姨娘打她,她一点都不疼。 她叫戚连云, 是有神仙娘亲保护的连云,所以,从小到大,她都不会疼,就算受了伤也很快就会愈合。 小小的连云,坚定的认为自己是神仙的孩子。 那才是她的娘亲。 姨娘,只是她来人间历劫时的母亲,不是真正的娘亲。 所以不要觉得失望,不要觉得害怕。 躲在被子里,连云的脸上痒痒的,她忍住委屈的哭腔,默默的擦着眼泪。 小声的念叨着。 “娘亲,连云想见娘亲……” “娘亲,连云很乖的,不是做错事才被姨娘惩罚的,娘亲不要不要连云。” 双手揪住两边的被角,连云将自己缩成一团。 姨娘好可怕,夫人好可怕。 姐姐倒是不可怕,可是她会用镯子砸我的脸,虽然不是故意的,可她还是流血了。 但姐姐很好,明明她们差不多大,却很照顾她。 那点伤,就不算什么了。 她有娘亲的神仙法术保护,伤口很快就好了,没有留下伤疤,那样就不漂亮了。 乖巧的小连云觉得,天下的娘亲应该都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得活泼可爱,白白胖胖的。 她每天都有乖乖的吃饭,就是有时候味道不好吃。 此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电子崽崽的戚悦瞪大了眼睛,肺都快气炸了。 什么玩意儿? 那个疯婆娘虐待完她的崽崽,施施然的走了? 轻飘飘,还把她的乖崽崽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这不是妥妥的虐待吗? 这么严重的事情,竟然没人讨个公道? 没了? 戚悦戳着屏幕里疯婆娘的头像,屏幕差点都要被戳破了。 “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还能待在崽崽的亲友栏里。” 戚悦无能狂怒。 生动演示了什么叫,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手机里的,是连云的人生。 尽管她能在屏幕上看到,却没有办法做出太大的改变。 天杀的! 当初,戚悦守着手机,一开始是想守着崽崽一天天成长起来。 可里面的时间过得太慢,崽崽整天吃了睡、睡了吃。 戚悦那急性子,怎么可能等得了那么久。 刚好,有两个朋友约她去星际游,最新开发的旅游航线。 刺激的项目、好玩的东西太多,戚悦没控制住,一玩就玩了三个月。 回来想起了她家崽崽,本以为有之前买的大礼包,崽崽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没想到,属实没想到,一打开看到是自家崽崽被个破玩意儿虐待的场景。 真是要气死个人。 看着状态栏里,崽崽的状态【正在修复中】,戚悦松了一口气。 还好, 她出门玩之前,给崽崽续了两年的全方位保护医疗护士,受伤了都不会觉得疼。 身体上不会疼,心理上…… 戚悦触摸屏幕上拱起的小球,保证道:“崽崽不怕,我让你舅舅帮你。” 娘亲的能力有限,是时候,让你唯一的亲舅舅表现一下。 戚悦拨通哥哥的终端。 强烈要求,“我不管,你侄女被人欺负了,你得帮她。” 她要提前开启互动模式,还有,商城里的东西太少。 再多加点东西,都不够她买的……崽崽过得那么不好,都是她之前的手气太差,摇了个什么破身份。 一连串无理的要求,砸的戚晁一头包。 他是疼妹妹, 可那也是有原则的。 戚晁严厉的拒绝了妹妹这些请求,但还是透露了一点点内幕。 “互动模式,有两种……” 一种是靠崽崽的信任值,达到60,玩家就可以买商城里的东西给自己的崽崽。 信任值,越小的崽崽天然的信任值越高。 还有一种,靠的是玩家的陪伴值,达到60,玩家就可以给崽崽写信,可以干预崽崽的行为。 陪伴值高达90,可以互相寄东西。 现实里,真实存在的哦! 最后一句, 戚晁没有说出来,这是公司最新开发的技术。 作为秘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当然不能从作为老板的他这里泄露。 等游戏到后期, 自然会有玩家发现这件事。 戚晁补充道:“商城里的东西,是随着崽崽的年龄、背景、阅历等综合考量后,量身开放的,就算我是老板也没办法随意添加。” “可以说,每个崽都是独一无二的。” 简而言之, 现在崽崽没有能够接受的能力,就算是氪金也不行。 养孩子,你不能期望把自己的孩子堆砌成一个万能的天才。 精力是有限的。 最后, 戚晁叮嘱道:“大小姐,请你用心的培养我的大侄女。” 听完这些, 戚悦竟然罕见的沉默了。 看着屏幕上,崽崽对她的信任值:100(你是我最爱的娘亲)。 下面她对崽崽的陪伴值,只有32。 或许, 她才是那个最坏的人。 第4章 可用 众所周知,那位失了宠的丽姨娘固执的认为二小姐是命里带灾,才连累的她不得老爷喜欢。 二小姐出生后,连看都不看一眼,抱都没抱一下,只将点点大的孩子丢给一个年纪大的耳朵都半聋的老嬷嬷照顾。 最初的那些日子里,二小姐常常饿的连哭闹声都叫不出来。 (智能保姆在线)襁褓中的小连云:吃饱饱,睡觉觉! 幸好, 夫人是个和善的。 知道丽姨娘这样无理的行为后,可怜二小姐一出生,连奶都没得吃,看不过眼,发了善心,将庶女抱到到院里,请了乳母仔细喂养。 直到二小姐一岁多断了奶,才将人送回丽姨娘院里。 本想, 失而复得的二小姐能得到丽姨娘的喜爱,不成想,这丽姨娘是个混不吝的性子。 得不到老爷的宠爱便偏了心思,一门心思借着二小姐敛财,每回夫人赏下的好东西,大多半,都给丽姨娘划拉走了,连半点都不留给二小姐。 可怜的二小姐如今都五岁多,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多少,家中低等丫鬟仆役的衣裳都比二小姐多,当真是可怜呦! 要是认真的论起来, 丽姨娘一个别人送过来的玩意儿,不过是个有名分的奴才。 哪来的脸面。 不知道尊卑,还敢对小主子不好。 二小姐又一次养病的事情,如风一般在戚家宅子里传了个遍。 大大小小的眼睛,可都盯着丽芳院,就想看看这位昔日的宠妾,还能做出什么倒转尊卑的事来。 正院,戚夫人怀里抱着女儿,喂着她吃珍馐阁新出的点心。 案前,放着一本书。 另一头, 大少爷戚兴承不大的人儿,坐的笔直,似模似样的摇着脑袋,一脸认真的背着书。 闺阁时,戚夫人也读过几本书,听着乖儿流利的背诵,眼中满是笑意,心下骄傲。 启蒙的师傅说了,承儿天资聪颖,若是能得一位良师教导,未来必前途坦荡。 戚夫人虽出身商贾,心中的算计可不小,她才不愿让儿子接手老爷的这点子家业,她的承儿,该去更大的地方闯荡。 经商…… 终究不是顶好的前程。 等儿子背完了,戚夫人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笑道:“背的不错,不过,夜里也要注意休息才好。” 她虽有那份心,可也不想儿子小小年纪,便日夜不休的扑在上面,有碍身体。 戌时过后,便不必太用功了。 戚兴承浅饮了口水,解了舌干,才点点头。 面露羞涩。 “原是忘了时辰,娘亲,承儿以后不会忘了。” 真是羞愧,这些小事本该自己记住的,竟还劳累娘亲记挂,提醒了,是他的不是。 戚夫人合上案前的书本,笑道:“本就是小事,不打紧的。” “承儿,回头将今日所学与你爹爹说说,好让他也高兴高兴。” 这样,也好让那一心经商的老爷,认清自己的儿子,以后该做些什么。 别误了她的谋算。 戚夫人笑意盈盈,温柔的拿着帕子,擦拭女儿吃的满脸的糕点渣子。 柔柔的说道:“昭儿,你也大了,要注意着些,别叫外人看了笑话。” 世家贵女, 自小便要培养良好的礼仪。 也就是戚夫人疼孩子,才叫女儿到了能跑能跳的年岁,对许多事还一无所知。 一向自由惯了的戚连昭却不依,躲开娘亲的帕子,笑嘻嘻道:“我不,在家里,谁敢看我笑话?” “娘亲,你最疼昭儿了,才不会允他们笑话昭儿呢!” 戚连昭非常有眼色,她很清楚,在家里,爹爹不在,娘亲便是最大的。 那些下人,最怕的就是娘亲。 戚连昭小小的脑袋,不是很明白,明明娘亲那么温柔,他们为什么那么害怕?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 她却无师自通了狐假虎威这件事,有娘亲撑腰,她就是家里最大的。 谁也比不了。 想到这,戚连昭的小脸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看着, 叫人忍俊不禁。 戚夫人忍着笑,修剪圆润的手指,点了点洋洋得意的女儿,笑道:“你倒是不知羞,小促狭鬼。” “哼!” 戚连昭捂着额头,认下娘亲说的话,虽然,她不懂是什么意思。 三人笑着玩闹了一会。 戚连昭挣脱娘亲的怀抱,不染尘埃的鞋底踩在厚实的地毯上,一路小跑着来到门边。 阳光下,脖子上戴着的长命锁,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戚老爷特意在金玉楼定制的,顶好的玉石料子制成的,满府就这么一块,竟给了女儿。 可见大小姐的受宠程度,凭着这份宠溺,连刚进府的小丫鬟都知道不能惹了大小姐不高兴。 大小姐·戚连昭张望了两下, 没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小连昭翘着嘴巴,面上显出几分不高兴来,颠颠的跑回来。 抱着娘亲的腿,歪着头问道:“娘亲,妹妹呢?” 往日, 这个时辰,该有嬷嬷抱着妹妹过来给娘亲请安才对。 也是等着妹妹, 小连昭才一直赖着娘亲,不肯走。 昨日, 她不小心砸到了妹妹,都流血了。 那时候, 小连昭拉不下脸向比自己小的妹妹说抱歉,只让伺候自己的大丫环给妹妹端了一碗补身体的汤。 想了一夜, 辗转反侧的小连昭觉得,自己欠了妹妹一句抱歉。 原想着今天见到,私底下说的。 怎的, 今日到了时辰,也没见妹妹来。 小连昭有些失落。 戚夫人自然不会把丽姨娘做的那些糊涂事,告诉自己仔细护着的女儿。 伸手将昭儿抱到怀中,轻声道:“云儿?” “你云儿妹妹病了,这些日子得在院子里修养,这些日子,怕是来不了娘亲这边了。” “过些日子,娘亲再带昭儿去看妹妹可好?” 戚连昭乖巧的点头,心里却生出一些愧疚。 莫不是, 她把妹妹弄生病了? 小连昭抓紧娘亲的衣衫,小声的说道:“娘亲,记得给妹妹请大夫?” “昭儿房里有糖,也给妹妹送去。” 吃了苦苦的药,更要吃甜甜的饴糖,不然,怎么吃得下去药啊! 对于吃药的小经验, 前些日子,感了风寒的小连昭深有体会。 戚夫人捏了捏女儿软软的小肉脸,笑着应下了。 “知道了,昭儿倒是体贴,莫不是有了妹妹,忘了娘亲。” “娘亲照顾昭儿好些天,也没见昭儿这么关心娘亲啊?”戚夫人说的可怜。 前些日子, 为了这没良心的小妮子,她可是没日没夜的守在床前,夜里,降温的帕子都不知换了多少条。 病好了,连一句辛苦都没得过。 当真是, 寒了为娘的心呀! 看不出戚夫人拙劣的演技,真以为娘亲可怜的小连昭心疼的抱住娘亲的胳膊。 连连保证,以后定要多多关心娘亲。 “娘亲不哭,昭儿最喜欢娘亲了。” “昭儿把糖都给娘亲,不给妹妹,娘亲不要伤心……” 这番不高明的哄人的话, 倒是让戚夫人笑开了。 揉着女儿的小脑袋,笑道:“罢了罢了,昭儿的糖只管给云儿,娘亲且大度着呢!” “不过,昭儿要记得以后便是再高兴,也不能忘了分寸。” 伤了别家的小姑娘,可就不好了。 戚夫人借机教自家女儿,话里藏着话。 戚连昭似懂非懂,懵懂的点了点头,以后不会了,云儿妹妹就是因为这样才生的病。 是她没有分寸,失了手。 桌案对面, 低头看书的戚兴承眼神一滞,片刻,若无其事的接着翻书。 家和万事兴。有些不该说出来的事,就不必说出来了。 又坐了一会,眼见昭儿打起了瞌睡,承儿也到了去锻炼的时辰,戚夫人这才唤了人,将孩子们送回各自的院子里。 戚府家大业大,正经的主子到了年纪,便会分到各自的小院子。 戚夫人一向大度,从不会在这方面做什么手脚,小主子们要住什么样的院子,全看他们自己。 戚兴承和戚连昭,身为嫡出。 自然住的是最好的院子,身为母亲的戚夫人早早修缮了好几处院子,只等着孩子们来选。 至于,庶出的小姐住在哪里,便不是她能关心的了。 丽姨娘这个生母都没有什么作为,戚夫人这边动起来未免显得热络,难免叫外人猜测她的用心,若是传出去…… 为了一个不知道还用不用得上的孩子,让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形象蒙上阴影,到底不划算。 更何况,让二丫头看清丽姨娘的面目,更有利于她施恩,笼络住那丫头的心。 三岁看老。 昭儿的性子急,戚夫人怎么能不早早打算,出了事,好歹得有个垫背的。 戚夫人早就看好了连云那丫头,长得不错又出身低微,因着她这些年的授意,还有丽姨娘的不着调,二丫头的性子畏首畏尾又胆小懦弱。 还得再养的好拿捏些,昭儿往后用着才顺手。 赵嬷嬷捧着今个的账本子,改不了的走路带风,大步跨过门槛子进来。 “夫人,今个账送来了。” “您可得悠着点看,别又似上回,看的久了头昏眼花。” “要不,还是让老大夫再给您瞧瞧?” 赵嬷嬷是个歇不住嘴的, 自进了门子,就念叨个不停。 戚夫人被念得头皮子都紧了紧,这家里,她还真怕了赵嬷嬷的这张碎嘴子。 是真能说啊! 但到底是奶嬷嬷,也是一片好心,她倒不好寒了对方的这片心。 漫不经心的翻了翻案上的账簿,戚夫人似是刚刚想起一件事,抬头道:“对了,” “听说云儿那丫头又病了,你去找个大夫给她瞧瞧,顺道,将我房里的燕窝也端一碗送去丽姨娘处。” “那孩子,还得养养才行。” 戚夫人说的轻巧。 其实,她这话也有提点赵嬷嬷的意思,那丫头她还得用,赵嬷嬷最好不要面上闹的太难看,顺便,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丽姨娘。 这些年,行事越发的不着调了。 却不想, 内里的意思,赵嬷嬷一点没听出来,只觉着心头难受的不行。 这二小姐的命真是硬,当初那一遭都活了下来,现在还能得了夫人的眼缘,真是有些运道。 可这份运道,却不是用在赵嬷嬷疼爱的大小姐身上,叫她怎么能看的顺眼。 赵嬷嬷的小心思,一贯是摆在脸上,叫人看的分明。 戚夫人皱眉。 在对这个庶女的施恩上,她可不想看到阳奉阴违。 手指点了点桌案,发出清脆的响声。 戚夫人冷了冷眼神道:“嬷嬷,听清了吗?” “是。” “老奴这就去。” 赵嬷嬷对上夫人的眼神,心下一惊,连忙低头应下。 这下, 那点小心思,瞬间便消失不见。 看着赵嬷嬷那臃肿瑟缩的背影,戚夫人略微有些头疼。 到底是老了, 以前用的再顺手,也该换一换了。 第5章 奇怪的大人 栖雨阁,连云给自己住的小院取的名字。 她喜欢下雨的日子。 不用去夫人院子请安,姨娘讨厌湿漉漉的天气,一般在雨天都不会想起来喊她过去,连云可以在自己的院子里安静的待着。 虽然,这里不似姐姐住的漪彩院地方大,不似哥哥住的云水间有雅致,可她就是很喜欢这个小小的地方。 一间正屋、两间放杂物的耳房,再加上只种下一棵花树的庭院。 就是院子里的几个屋顶有些漏雨,得去找匠人修一修,还好,连云平时不怎么花用,攒下了一点银子。 窗户上的窗纸有些破了,但补一补就不漏风了,连云已经联系了采买的婆子带一些窗纸回来,自己糊。 铺着的石板长满了青苔,连云在试着清理掉,捏着水汪汪的,很好玩。 时不时,还会有不怎么可爱的小动物在屋子里穿来穿去,连云闲了就去观察这些小动物。 有时候,还会掰一个窝窝头,试着投喂它们。 只是它们精得很,从来不肯吃。 夫人派过来的老嬷嬷眼神不太好使,耳朵也不太灵光,但好歹还会说话。 连云很满意现在的一切,这是属于她的地方。 推开房间的窗户,就能看到庭院中的那棵海棠树。 春日里,百花齐放。 三四米高的海棠树上,绽放出不妖不艳的小花,花瓣丛密而娇艳,花色如胭脂而稍带粉白。 煞是好看! 可惜,姨娘总喜欢将她叫到她的院子里,惩罚完她之后,总罚她待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不许出去,那屋子里只有一个破小的木床。 窗户高高的,连云踮着脚尖都看不到外面。 冬日里,漏风的窗户很冷。 还好有一床好心嬷嬷送来的薄被子,连云被叫过去的时候,会提前穿的厚一些,这样就好了。 连云踩着椅子,伏在窗前,仰着头,痴痴的望着头顶的海棠。 不由喃喃道:“娘亲,你在天上也能看到这样好看的花吗?” “云儿觉得好美啊!” 要是以后能日日都看到就好了,她可以待在这个院子里,一辈子都不出去。 小小的人儿,已经对美丑有了分别。 比如,她觉得花是美的,娘亲也是美的。 像是回应一般,树上的海棠花飘落,不偏不倚,正巧落到小连云伸出的手中。 好似在答:小连云,也很美啊! 这样想着,连云高兴的摸了摸手心的花瓣,顾不上看花了。 向后挪了挪,从椅子上爬下来。 在小桌子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一张信笺,小心的将手中的花压在里面。 “娘亲,云儿会保护好你送的礼物。” 不会弄丢的。 为了防止自己藏来藏去,最后藏忘记了。 小连云把信笺放在桌面上,再寻来重物压好,露出一角。 坐在小桌子前,小连云撑着还有些红色印痕的小脸,聚精会神的盯着薄薄的信笺,心里有些小开心。 最近…… 娘亲,好像不忙了。 虽说小连云看不见娘亲的模样,也听不见娘亲说话。 但莫名的, 小连云就是能感觉到娘亲在看着自己,柔柔的,如同夫人看姐姐玩闹时的眼神。 那便是……宠溺? 说不上的感觉,只要一想到娘亲在,连云便止不住的开心,脸上的笑便没有消失过。 “娘亲,这样的日子,再久一点该多好啊!” 小小的屋子里,只有她和娘亲两个,小连云一想就觉得很欢喜。 开心过后, 连云瘪了瘪嘴,叹了一口气,老成的说道:“唉,想也是不成的。” “娘亲,夫人可真是奇怪,明明不喜欢云儿,却还要露出笑呵呵的样子,有时候,可真吓人。” 这是为什么呢? 连云可以感觉出夫人并不喜欢她,连带着,不是很想要她和姐姐一起玩。 自连云搬出夫人的院子,便时常能听杂役们说之前姨娘与夫人的种种不对付,有不少声音都在说姨娘落到现在的境地,都是活该。 还有人说,姐姐是家中的嫡女,她身为庶女,不可以和姐姐抢东西,要安分守己才能安全的活下去。 小连云很聪明,夫人向来以治家严谨标榜,这些话,若不是夫人授意,绝对不会有人敢私下谈论。 这些话,应该是夫人想要告诉她的,是忠告,也是警告。 所以,平日里除了给夫人请安,被姨娘叫去她的院子,连云基本不怎么出自己的院子,说话也是低声细语,不对任何事情表达自己的意见。 久而久之,连云便摸索出一些规则,她越是表现的胆小、不得用,夫人越加满意。 只要夫人满意了,她的日子也会跟着好过很多…… 但每次一这样,姨娘还是会喊她去关禁闭。 很难办啊! “所以说,大人真的很奇怪。” 姨娘总说是她的出生,让父亲不再去姨娘那边,年纪小的时候,连云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可渐渐长大,她发现这不是自己的问题。 父亲很少会回家,每次回来,大多的时间都是在前院的书房里过夜,连夫人那边都很少去。 姨娘却总将这些事怪在她的身上,好像,只是因为连云是个女孩子,一个在姨娘口中不怎么珍贵的丫头片子。 她没办法为姨娘带来些什么。 所以,被厌弃。 “姨娘总说她很爱我,可我没有感觉到,娘亲,我好像不喜欢姨娘,这会很奇怪吗?” 哪怕这份爱,随着姨娘粗暴的惩罚,好像要刻进她的血肉里。 连云无法接受奇怪姨娘的爱。 小连云碎碎念,把自己的日常生活都告诉娘亲,这样,娘亲就知道在没有陪自己的这段时间里。 她也有好好的活着。 已经长大的连云,不用娘亲担心了。 当然, 娘亲能来多看看她就更好了。 殊不知, 屏幕那头,听着小连云念叨的娘亲戚悦,此时,正抱着一大包纸巾。 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点形象都不顾,哭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呜呜呜……” 什么神仙崽崽,怎么能这么乖啊? 心疼死她了。 崽崽, 都怪妈妈让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什么破庶女,明明该是妈妈的宝贝独生女啊! 不行! 崽崽,妈妈的错。 妈妈要补偿你。 想到这, 戚悦擦干眼泪,红着眼睛,把商城里开放的商品大礼包,统统买了好几遍。 戚家那么大的家业,就给她家崽崽住这种破屋子? 房屋精装修的大礼包,必须买上,自动恒温的房屋地板,还带全屋大修缮,再也不用担心了,精雕刻家具大礼包也要买上。 给衣柜添满漂亮的衣服、鞋子,新买的镜台上,装满精致的小首饰,都是适合这个年纪的女孩穿戴的。 窗边的书桌上,也要摆上厚厚的纸张,还有笔架和砚台,要练字可少不了这些。 对了, 房间的另一边,摆上三个书架,堆上比较好懂的书籍。 《三字经》、《百家姓》、《弟子规》…… 只要是商城里开放的。 戚悦美手一挥,全部拿下。 “崽崽,妈妈以后不会再离开你那么久了。” 戚悦点了点屏幕里在房间里团团转的崽崽,看样子,崽崽要高兴坏了。 不由得, 脸上扬起一抹笑。 片刻, 社会上关注了戚氏这位美艳大小姐的所有人,都收到了来自大小姐的退圈申明。 [图片][图片] “崽崽太乖了,从今天开始要做好妈妈,坚持中(加油)” 看着那明显是游戏截图的图片,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大小姐是在给自家的游戏打广告。 不得不说, 效果很显着。 一连三天,戚大小姐的微博都挂在榜首,爆了网络。 第6章 慌慌张 “二小姐?” “二小姐,可醒着呢?” 门外, 正院派来的小丫鬟碧玉轻轻敲着门,手里还挽着一个食盒,面上看着尽心尽力,可眼里却透着几分敷衍。 府里人都知道,二小姐惯常窝在自个的院子里,不得老爷的喜欢,连亲生的姨娘都嫌弃她。 明显,不是丫鬟们瞩目的有前途的主子,因着这点,碧玉虽得了赵嬷嬷吩咐的差事,也没有多高兴。 这么远跑一趟,说不准,却连份像样的赏钱都见不着。 碧玉怎么能高兴的起来,不情不愿的又敲了敲门,“二小姐?” 倾耳,听了听。 没见有动静。 不由得,碧玉觉着自己被驳了面子。 这二小姐,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厉害主子了? 她可是夫人院里的丫鬟,竟都敢不搭理,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花娘养的,就是不知道轻重。 保养精细的嫩白小手,下了下狠劲,重重拍在面前破破烂烂的木门上。 “嘶!” 疼死了。 碧玉吹了吹自己顿时红了一小块的指尖,眉目间,更是不耐烦起来,满满怨气便道:“那惫懒的看门婆子,当值的时候,净知道摸着时间,瞧着得好好治一治了。” “到底是二小姐年纪小,一个看门婆子……” 碧玉还守着点尊卑,尽管心里不悦,却也没敢说出口。 夫人对这些可忌讳着。 若是被好事者,传到倚红姐姐的耳中,那她这小丫鬟便是做到头了。 碧玉拐弯抹角的骂了两句二小姐院里的下人。 在门外又站了站,却还是没见二小姐来应门,也没见那偷懒的婆子回来。 碧玉抬头,瞧了瞧那晒人的日头,白皙的手指,止不住的擦拭额头、鬓边。 “真真是折腾人。” 收着劲,抬了抬手里的食盒,只觉着这边的胳膊都酸疼了,不住的起了满心的抱怨。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碧玉低垂了眉眼,左右瞧了瞧,带着些许鬼鬼祟祟。 二小姐的院子本就偏僻,平日里,若是没有特别的事,应当是没人会过来闲逛。 不见有人影。 碧玉快速的掀开了食盒的一角,端出里面的燕窝小盏,还带着微微温热。 索性都起了这念头, 她也没迟疑,三下两下,用着小勺吃了个干净。 只有夫人才能享用的极品燕窝,那滋味,不是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能形容出来的。 至少, 在偷吃的这段时间里,碧玉没有后悔的念头。 吃完了赏下的燕窝, 碧玉将小盏和瓷勺放了回去,盖好食盒,意犹未尽的离开。 第一次, 她的心中起了一丝不该有的念头。 若是, 她也成为主子,是不是就能一直吃到这样的吃食,享受到做奴才根本享受不了的待遇。 碧玉可不觉得自己长得比夫人差,就是失宠的丽姨娘,都没有她的生得白净,况且,她还年轻着。 这宅子里, 该有一位新主子了。 殊不知, 碧玉的这点小心思,还有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都被赵嬷嬷派来的人看在了眼里。 显然,戚夫人也觉着这后宅该进些新人。 只不过,是从外面买些颜色鲜亮的,还是选些知根知底的,倒是有些难选了。 碧玉,不过是没有通过考验的其中一个。 栖雨阁内, 小连云正趴在门上,透过门上的小洞看着不认识的丫鬟离开,不由松了一口气。 “好险!” 若是那丫鬟再敲门,她肯定是不能再当做听不见,肯定是要出来应门的。 娘亲还在看着,云儿要做一个乖孩子,有点困难啊! 唉…… 至于,为什么不开门。 小连云转过身,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心里莫名觉得甜蜜又沉重。 娘亲实在太爱云儿了。 怎么办呢? 小连云摸着散发着香味的木头,看向重新糊了窗纸的窗户,还有屋里那些瞧着比姐姐院里都没有见过的物件。 眉眼间,难以掩饰的骄傲。 娘亲的眼光真好,懂得真多。 小连云仰起脑袋,望着天,说道:“娘亲,云儿不缺这些东西的,只要娘亲每天抽时间来看看云儿就好。” 这些物件,有或是没有小连云都不在乎。 将亮闪闪的首饰,华丽的衣裳都藏进箱子里,免得被姨娘那边的人看见,再像之前的样子被抢走。 小连云轻喘着,一刻不停的奔向屋子另一头的书架和书桌。 她得快些学会认字。 这样, 娘亲寄过来的信,她就可以看懂了。 小连云拿起一本书,学着偷偷瞧见的大哥哥读书时的模样,端坐在书案前。 跟着耳边响起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学着。 “人、之、初,人之初……” 是的, 在戚悦大手一挥,并决定好好养孩子的时候,好哄的小连云,很好说话的将陪伴值升上了60大关。 第一时间, 戚悦写了一封长达几百字的保证书,并附上满满的爱意。 写得痛快的某人, 从没想过,还没开蒙的小连云拿到信,满脸懵懂。 这封信,激发了小连云的上进心。 早日学会认字,看懂娘亲寄过来的信笺。 一时间,栖雨阁里岁月静好,时间都慢了下来。 在外面添了一肚子八卦的看门婆子,嗑着带着焦糊味的南瓜子慢悠悠的荡回二小姐的院子前,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窝着。 真是精彩, 老爷这回可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看门婆子还是头一回,见到夫人的脸色能难看成那副样子,失了惯有的体面。 说到底,这件事还真是老爷做的不地道。 时间回到早一些的时候。 戚夫人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后,正想安生的看一会子账本,因着稍晚些,还要出去与其他家夫人聚一聚。 不趁这时间,只有等晚间回来才能看了。 谁承想, 今个注定是看不完账本子了。 前院来了个小厮,说是老爷有请,有一件小事要与她商量。 “夫人……老爷、老爷……” 看那小厮眼神飘忽,额间不断冒汗,话到了嘴边不敢说,更是不敢抬头。 双腿还直打摆子。 戚夫人猜想是老爷新得了体贴的佳人儿,要将人接到府里,毕竟,丽姨娘进府的时候就上演过一回这样的场景。 也不为难这跑腿的小厮,万般无奈地放下手里的账簿,戚夫人起身道:“走,去瞧瞧老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倚红得了令,招来几个丫鬟,跟着夫人一同去了。 不曾想,这回的事情,却远远超过了戚夫人的想象。 踏入前院,初初看到堂前跪着的一身荆钗布裙、难言姝色的女子时,戚夫人只眉头微皱,并不放在心上。 可当她走近,见到被女子抚着自己的小腹,低头微笑,还有那被虚虚揽在怀里,天真无邪看着自己的小女孩时。 戚夫人的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这小孩的年岁,怕是要比昭儿的年纪要大一些。 若只是为老爷纳一房妾,戚夫人可以眼都不眨的同意,还会宽容大度的给对方最好的待遇。 可若这房妾,还带了一个孩子,一个威胁到昭儿地位的孩子,那么,这件事可就有的商量了。 戚夫人眨了眨眼,捋了捋袖子。 从容的坐到戚老爷身边的椅子上,温和地笑道:“老爷,几日不见,承儿又学了些新字,只等着你回来考他呢!” “不若,老爷先去看看承儿?” 几日不归, 她便不再深究老爷你到底去了何处,可就是别让承儿不高兴。 有些话,不该说的就不要开口了。 戚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戚老爷,后宅的事,该放手给她这位夫人来处理才对。 男主外、女主内。 内宅的事,老爷插手可就说不过去了。 “这……”戚老爷迟疑。 承儿是他的嫡长子,未来,他也是寄予厚望的。 这次出门,确实有些没顾及到承儿的感受,失了约。 戚老爷意动,若不是柳娘又怀了身孕,烟儿那丫头每回见了他都哭着要认祖归宗,他也不会这么答应下来。 夫人这般温柔如水的人儿,尽管长相不佳,这些年也是为了他和孩子付出了许多,他养了外室还带回家,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妥。 至于后头的事,他还真不好驳了夫人的面子。 戚老爷松了口:“那就……”全权交由夫人做主了。 他是最信得过夫人的处事方法,例如当年帮着纳了丽姨娘,这回,想来也绝不会亏了柳娘。 戚夫人如何没看到老爷张开的口,贴着茶盏的唇,微微翘起。 只要事情交给自己,昭儿的位置绝不会受到威胁,进了府,这几个还不是任她揉搓捏扁。 第7章 三小姐的由来 可惜…… 关注戚老爷的人,不止戚夫人一个。 柳娘有一副病若西子的样貌,性子却不是个柔弱的,为了女儿,还有腹里的孩子,她怎的都是要护一护。 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含水的眸子闪了闪,毅然的抬起头。 “老……” “爹爹,娘亲还怀着您的孩子。” “您可不能这么走了,娘跟了您这么些年,您总要给娘一个名分啊!” 柳娘怀里的小女孩抢在所有人前面大声的喊了出来,声音尖锐且刺耳,引来了下人们的视线。 “爹爹,娘亲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为的是什么?” “您每次同女儿说起与娘亲的相识相知,相爱相守,难道都是假的吗?”小女孩的质问。 一声声,仿佛问进了戚老爷的心里。 正要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起身后,又不由坐了回去,戚老爷望向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柳娘,心中软了一截。 本想低调将这件事处理掉的戚夫人,看到外面渐渐多了起来的下人,又看向因为那小丫头三两句话,便回心转意的戚老爷。 顿时,眉目一厉。 扫了一圈,最终,这视线停在了那个厉害的小丫头身上。 跟在身边伺候的大丫环倚红心领神会,使了几个眼神,散着屋内伺候的人,守在门外,镇住那些胡乱飘过来探究的视线。 倚红不由冷下脸,这前院的规矩实在不成样子。 竟都这般胆大,还敢探究主子们的事情。 回头, 该去找何管事好好聊一聊了。 却不想,她们在屋外守着,也无济于事。 那女子带过来的孩子,不知是天生嗓门大,还是故意为之。 几乎,每一句话都格外的刺耳。 口口声声的“爹爹”“娘亲”,听得戚夫人不由喘着气,捂着心口,差点没厥过去。 戚夫人转了个心思,眼中泪花连连的望向老爷,双眼红了大半。 “老爷,她说的可是真的?” “你真的……” 在成亲前,你便与这位柳娘子,有了首尾? 便是成亲后,还将人养在外面,偷偷生了一名庶女。 偏巧,只比她的昭儿早上那么半月? 这样的巧合,这般的巧合…… 戚夫人如何能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老爷啊老爷,你骗的我好苦啊!” 戚夫人期期艾艾的瞥了眼老爷,扯着帕子,低垂着眼抹泪,一副被负心郎伤了心的模样。 她虽长相不佳,但家里也是不差。 凭着她这一身的本事,有的是好儿郎上门求娶。 只是,那些人家的少爷身边却不乏几位贴心的红颜知己,戚夫人心中有些子骄傲,想寻个后宅干净的人家。 便是后头要纳妾也可,最初总是只有他们两人。 能得一段美好的时光,便是可求不可得。 不想,精挑细选的戚家,竟是从一开始就是在骗自己。 是了、是了! 戚夫人何等聪慧,一下便想通其中关窍。 当年,她父亲为了这门亲事,可是在戚家兄长的官途上出了不少力,光是银钱便送了不少。 到如今,那笔账还烂在暗处,想要重新提起是不可能的。 戚夫人心中苦涩,面上更是一改平日的温和,露出几分脆弱。 万年不变的脸色,一变故,倒是让一贯喜好颜色的戚老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中难得生了几分愧疚。 这件事, 确实是他们家亏欠了夫人。 他家虽说有许多尊贵的名头挂着,可内里,却是自带了一笔糊涂账,外头还欠了不少人家的账。 当年,兄长需要钱财打通官途,家中凑不出。 而他在做生意上,只是一个糊涂半吊子,别说挣钱,不往铺子里搭钱就是运道好了。 这时候, 母亲说有门好亲事,是江淮一带富豪金家的二小姐,想求一个如意郎君。 是一门顶顶好的亲事,家中想说与他。 戚老爷提前偷偷瞧过这位二小姐的样貌,不是他喜欢的,这样他自然是不愿的。 可家中态度强硬,又拿自小便陪在他身边的柳娘性命作要挟,若是不答应,家中便将柳娘发卖到深山之中,或是青楼妓院。 那时候,除了做生意和出去玩,戚老爷最喜爱的就是柳娘。 迫于压力,他只得答应下来。 他们家门第高,虽说是配他这个不务正业的嫡次子,但夫人家恐怕也是付出了他难以想象的代价,才成全了这门亲事。 戚老爷不是没良心,说起这件事也是觉得愧疚于夫人。 因此,除了偷偷在外养着的柳娘。 就算膝下无子嗣数载,被外人嘲笑,家人催促,他也没有开口提出要纳妾,夫人塞过来的人,他更是碰都没碰,转手送给了生意上的朋友们。 这些年,他也就没忍住一回,在外吃醉了酒,纳了一个丽姨娘。 戚夫人这么一示弱。 瞬间, 让戚老爷想起这份多年的愧疚,眼神也不往可怜无助的柳娘母女两人那里瞟了。 全部注意力都到了夫人这边,放下了手上捧着的茶盏,手忙脚乱的哄道:“夫人啊,老爷我也不是故意要隐瞒,实在是说不出口……” 这件事,从一开始的骗,骗到后面真的是张不开口。 戚老爷:“夫人,这些年,我也不是个长了石头心的冷血种子。” “夫人待我的好,我都清楚。” 正因为如此, 他最终才定下来将柳娘带回来。 一来,孩子大了,柳娘又有了身孕,是该给个名分。 二来,也是为了给夫人表表忠心,总好过,以后被外人捅出来,叫夫人伤心的好。 最终, 戚老爷还是松了口。 “也罢,柳娘入府本就该是夫人做主,那便全权交由夫人处置。” 戚老爷狠下心的撇过眼神,忽视掉柳娘望过来怯怯的眼神,只专心转着手上的玉扳指,一副不打算参与的样子。 却没有离开,看这架势,还是想给柳氏两个撑撑腰。 戚夫人也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子,瞪了眼还算识趣的老爷,收起心里那点子酸楚。 做大家夫人,总要包容一些。 不过是装的可怜些,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不错了。 不过…… 戚夫人看向堂下泄了气的柳氏和那奸滑的小丫头,心中有了计较。 柔柔的看向老爷,颇为宽宏大度的说道:“按理说,这孩子比昭儿大,该是家里排行最大的,可……” 戚夫人声音顿了顿。 “老爷,你也知道昭儿的那性子,这要是无缘无故多了个姐姐,还不定怎么闹呢?” “到时候,我可制不住那孩子,怕是,得老爷你自己去跟昭儿解释了。” 说到这,戚夫人颇有些头疼的按着额角,无能为力的看过去,将开口解释的活,丢给一旁万事不想管的戚老爷。 这倒是个麻烦事。 戚老爷想到昭儿那被自己宠的娇惯性子,让他去解释,昭儿怕是会哭闹的翻了天,不由头疼。 到时候,还不定怎么哄才能哄回来。 片刻, 戚老爷想到一个好主意。 看向夫人,笑道:“即使如此,那就让烟儿往后挪挪,做二小姐应是可以的,家中夫人做主,这点小事应当是可以的。” 年岁本就差的不大,若不是细究,想必看不出谁大谁小。 这事,夫人做主。 柳娘一向是乖顺的性子,想当初跟了他从来都不求别的什么,这番,能让烟儿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回家,已经是柳娘提过最大胆的要求。 他也不怕被有心人看出来,本就是他家的家事,除了那等子缺心眼的人。 谁能翻别家后宅的事。 于是, 柳娘正式成了戚宅的柳姨娘,其女为二小姐戚连烟,腹里还有一位不知性别的孩子。 一登场便惊了所有人的存在。 这乱糟糟的一天,可算结束了。 勤奋学习中的小连云:(⊙o⊙)…她变成三小姐了? 第8章 初见 又是一天,连云照常去给夫人请安。 栖雨阁在府邸的最角落,隔了一道墙,便是外街。 要去夫人的院子请安,需要绕过好几道长廊,横穿了繁花似锦的花园,再转过几道弯,才初初进了夫人的院门。 常常,连云走过来,额头都浅浅冒了一层薄汗。 不过,今天是奇怪的一天。 进了夫人院子,一向不乐意搭理她的赵嬷嬷竟然没有了阴阳怪气,反倒,动作间隐隐透着热忱。 一进门,便叫小丫鬟去捧了温热的茶水过来。 小连云在对方拧着脸,笑的格外难看的脸色下,心中略微忐忑抿了两口,迈过高高的门槛,去给夫人请安。 进了门,顾不得左右看,当头便直接跪下磕头。 细声道:“母亲早,云儿给母亲请安!” 夫人爱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大方、温和的当家主母的样子。 磕了两下,戚夫人便笑着抬了抬手,宽和道:“快快起来,你这孩子总是这般认真。” “对了,可是没见过你二姐姐?” “这位便是你二姐姐连烟,旁边那位是新进府的柳姨娘,你柳姨娘是个有福气的,肚子里该是你弟弟,以后可别叫错了人。” 连云已经识趣的立在大姐姐身边,收敛着眉目,怯怯的顺着戚夫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瞧了瞧那一身月白长裙,穿着素净的女子,她的面庞柔和,却不失姝色,一双纤纤素手微微护着腹部,一派柔弱。 见连云看过来,抿唇,微微一笑。 温柔的眼眸,常常含着涟漪的水光,让人不由心生柔情,想好好呵护这位柔美的女子。 再瞧瞧旁边那位二姐姐,继承了娘亲的美貌,眉眼却不似柔弱,明眸皓齿,特别是那双眼睛带着光,眼中闪过精光。 却很会藏拙,在对上连云的眼睛时,便将那打量的眼神收回,柔和的露出一抹笑容。 小连云只一一认过,低垂着小脸,细声道:“是,连云晓得了。” 夫人和这位新进府的柳姨娘,似乎格外的不对付,按照连云对夫人的了解,对怀着身孕的柳姨娘,夫人的态度该是更加温和些。 温和到无害,夫人该尽快的取的柳姨娘的信任才对。 这样带着敌意。 总感觉,以后的日子不会似往日平和。 纵然有这般感觉,却不想,这谋划算计会来的如此之快。 请了安, 戚夫人看了眼早就坐不住,在椅子上挪来挪去的昭儿,知道这孩子好动的天性,便也不卖关子。 说了今日最重要的事。 戚夫人:“我和老爷商议过了,过些日子,便在水榭那边开学塾,你们姐妹三个都去学学。” “以后出去玩,总不至于,同别家小姐玩不到一块儿。” 手中的茶盖轻轻刮了刮,戚夫人说的轻巧。 丽姨娘听了,只微微抬眼瞧了一眼身旁一副病歪歪样子的柳姨娘,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嗤笑一声。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另一头,柳姨娘母女俩却是精神一震,极相似的眉眼一瞬都瞧向了对方。 一人疑惑,一人却了悟过来。 学塾? 江淮一带的商贾人家能想到给家中小姐们开学塾的少之又少,何谈与别家小姐一同探讨,简直不太可能。 最多,也只是学些针织女红。 朝廷禁令,官商不得勾结。 因此,江南一带的官宦和商贾明面上,连往来都少许多。 更别说, 同夫人说的那样玩到一起? 除非, 夫人另有安排…… 明白过来的柳姨娘眼眸亮了亮,看向身旁的女儿,眼中的鼓励再明显不过。 这么好的机会,烟儿作为老爷的孩子,自是可以沾些光的? 女孩子,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连烟在想,好不容易能进戚宅,她是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这么明显的小举动,戚夫人将之收入眼底,眼中的轻蔑,尽数随着茶沫被撇到一边。 连昭才懒得管这些眉眼官司,眼睛眨来眨去的,也不怕将来眼神不好使。 娘亲一说完, 她便从椅子上下来,快速的朝娘亲行了一礼,笑嘻嘻道:“娘亲,那昭儿同三妹妹先走了。” “娘亲安!” 说罢。 小连昭拉起一旁的小连云,一红一蓝,两道矮墩墩的小身影颠颠地朝门外跑去。 小连云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朝夫人抬了抬手。 “啊……” 她还没请走前的安。 戚夫人如何不知道这孩子守礼的程度,过分的胆小谨慎,朝她点了点头,便算今个请好了安。 态度宽和多了。 戚夫人管理内宅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这两人一看便不是好应付的。 隐忍多年,她竟半点没有察觉到她们母女的存在,两人看着可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再加上这些天,老爷一回了府就往柳姨娘那处跑,连带着府里的人心浮动,短短时间,竟让那边笼络了一些人。 夫人如何能不忧心。 若是,那件事真的成了,往后昭儿不在她身边,还不叫那奸滑的丫头欺负了去。 无奈之下, 戚夫人觉着对三丫头的态度也该变一变,姐妹俩感情倒是不错,守望相助倒是不错。 不过,三丫头那副软弱任人欺负的样子,着实让人放心不下,还是再看看。 戚夫人想法转变的快,底下人极有眼色,一看夫人提起三小姐微微放松了些的眉眼,便什么都知道了。 从旁,解释了为何今日赵嬷嬷上赶着卖笑,为了大小姐,舍了一张老脸又算什么。 戚夫人坐在上首喝着茶,眼神却屡屡朝那对不识趣的母女俩飘去。 今个倒是稀奇。 这柳姨娘自进了府,便靠着她那肚子,从不来她这院里,一副生怕她害了孩子的模样。 今天不仅早早的来了,还带了礼品。 这会子,人散了。 这母女俩竟不赶紧的走? 古怪! 另一边, 在一众丫鬟婆子的护佑下。 小连昭拉着妹妹直直的奔向花园大池塘中央的小亭子,池子里放了许多府里新买回来的小鱼。 颜色鲜艳,什么样的都有,据说很是好看。 早先,她听见院里的小丫鬟们聚在一起说悄悄话,她们总有很多新鲜的事儿躲在一块儿说。 连昭很喜欢听她们说起那些小事。 池塘这件事,她便一直记着,今个,可算是能带着三妹妹过来。 到的时候,亭子里已经摆上了点心、果脯之类的吃食,还有机灵的小丫鬟端来了喂鱼的鱼食。 戚夫人担心两个不大点孩子在亭子里看鱼,会遇见什么危险,便调了好些人在亭子里先候着。 两步便守着一人。 连昭见惯了这样的阵势,拉着有些胆怯的三妹妹进去,拿了一块糕点,很有姐姐的模样,先递给了三妹妹。 “这是新出的米糕,吃多了不好,我们就吃这一点尝尝味儿就好。”小连昭照葫芦画瓢,将娘亲告诉自己的话,告诉给了三妹妹。 哥哥说过,三妹妹很可怜,爹爹不疼、姨娘不爱,所以他们要给她更多的关爱。 这样,以后妹妹才会更喜欢自己。 小连昭作为姐姐,自然会做到对妹妹好。 况且,三妹妹又乖又好看,比那个新来的二妹妹好多了。 想到那个顶了三妹妹身份的新妹妹,小连昭不由撅起了嘴,满脸不高兴。 手里的糕点吃着也不香了,随手扔到池子里,引来一群鱼儿。 池面涟漪阵阵,一块糕点自是比鱼食香甜,小连云面前的鱼儿惊了大半,散开后,游向了大姐姐跟前争食。 无奈, 只得放下手中的鱼食,关心道:“大姐姐,怎么不开心了?” 小连昭撑着下巴,满脸地抱怨,“还不是那个二妹妹,前个……” 第9章 看鱼 前个, 亏得她还担心二妹妹之前不在家里,日子是不是过得不好,刚回家会不会不适应? 再三考虑下, 便挪了几匹娘亲给她做新衣裳的料子,去二妹妹院子里看望。 却不想, 还没进门,便听到二妹妹在和柳姨娘说娘亲的坏话,可把在门外听个正着的小连昭气个够呛。 当即歇了心思,气鼓鼓的带着人又回去了。 这不,现在想来还气的不行。 小连昭又掰了一块糕点,气冲冲的扔到水里,好似那水是柳姨娘和二妹妹的脸,狠狠的砸在上面。 坏人! 娘亲多好啊! 都允了她们入了府,还在背地里编排娘亲。 自那日起, 小连昭便决定,再也不要和二妹妹一起玩了,三妹妹才是最好的妹妹。 想着, 小连昭牵起小连云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三妹妹,以后我俩天下第一好,你才是我的好妹妹。” “任谁都替代不了。” 小连云对上大姐姐的眼睛,浅色的瞳孔中印着自己的像,满是认真。 不由便扬起笑容,重重点头。 “嗯,大姐姐也是我最好的姐姐。” “嗯!” 小连昭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没一会, 便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在了脑后,兴致勃勃的伏在栏杆处,朝水面撒糕点沫沫。 池中, 不少鱼儿游过来,争先抢后的张大了嘴。 抢食的模样,看的小连昭直拍手,连连招呼一旁的妹妹凑在一起。 小连昭指着一群鱼儿里,长得最肥的鱼儿。 咽了咽口水,道:“三妹妹,你看那条鱼,长得和玉团一样,肥嘟嘟的。” 小连云眼神往边上移了移,低下了眉眼,轻笑两声。 一旁,独独被小姐想起来的玉团,左右瞧着旁人看过来揶揄的目光,当即,面红耳赤的躲开。 圆滚滚的身材,躲在柱子后面都遮不住。 一众候在一边的丫鬟婆子都在心中想到,大小姐说的果然不假。 当真是肥嘟嘟…… 连昭跟在后面呵呵笑着,一会看看玉团,一会看看水里的鱼。 突发奇想地说道:“瞧着,我都有点想吃鱼了。” 往日里小连昭最不喜欢吃的便是鱼,挑刺便要挑个半天,虽说不用自己来挑,可吃到嘴里都冷了半截。 不等连云回答。 一旁候着的婆子眼中闪过一瞬喜色,抢先答道: “老奴这就去吩咐厨房给大小姐做鱼吃,炖汤、红烧……手艺都是备齐了的。” “巧了,这几日厨房进了几条鲜活的鱼儿,说是珍贵的鱼儿,更能衬的大小姐的身份,吃着正好。” 好一通舌灿莲花。 婆子的话说的本就有些馋了的小连昭,更是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望了望身边一圈毕恭毕敬的丫鬟婆子们,小连昭深以为然。 这婆子说的也对,她可是大小姐,想吃什么,自然就可以吃得。 根本不必有太多顾虑。 小连昭倨傲的想着,昂着头,刚要学着爹爹样子,小手抬起来一挥。 “那……” “大姐姐,你快看那条鱼儿,竟然会跳水?”一旁,小连云突然出声。 指着水面不断跳跃的小黑鱼,声音中带着小小的惊喜。 一声, 小连昭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过去,抬起的手,落到了亭子边的栏杆处,睁大了眼睛,寻着。 长了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见鱼儿跃水,满眼新奇。 连那条胖嘟嘟的小黑鱼,都极有眼色的跳了一下,虽然跳的不高,但也让小连昭连连惊呼。 乐的撒了一把鱼食。 没一会, 便忘了要吃鱼的事情。 看鱼也看的腻了,小连昭面上兴致缺缺,还想着接下来要去做些什么。 先前开口的婆子看准了时机,还想往上凑,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被两个大些的丫鬟捂了嘴,拖到后边。 将一切看在眼里,小连云移开眼睛,轻声:“花园的花开的不错,不然,我们去采花,大姐姐先前不还说要编了花环给母亲。” “对啊!” 小连昭一拍手,立马笑逐颜开。 冬日都过了。 现在正值春日,花园草地上开了不少颜色鲜艳的小花,刚刚路过的时候,她还想着这件事来着,却不想这会就忘了。 还好, 三妹妹提醒了自己。 小连昭是个急性子,想到了,便要去做。 这不, 拉着三妹妹,风一般的朝花园跑去。 “编花环喽!” 娘亲一顶,自己一顶,三妹妹一顶,哥哥一顶,还有爹爹也编上一顶。 因着娘亲为柳姨娘的事伤心了好一阵,还有那瞧着比自己大的二妹妹,戚连昭觉得,爹爹有点坏坏的。 但没办法,把爹爹忘掉,又觉得爹爹可能会哭的。 算了! 谁让她是爹爹的乖女儿,便多送一顶。 裙摆纷飞下,小连云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要给娘亲编一顶最好看的花环,就算娘亲戴不了。 可也要有才行。 两个小姑娘乐颠颠地寻摸了许多好看的花儿,找了一块空地,席地而坐。 一边聊着,一边扯过花草编成环。 戚夫人派过来照顾大小姐的丫鬟们年轻,也是爱俏的年纪。 得了小主子的允诺,便也去一旁的野草地里寻摸好看的花,稍大些的她们更是知道这小花园哪处的花更艳。 一时间, 到让两个小主子自己待在了园子里,身旁,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留。 虽说是自家的宅子,总不至于让自家主子受了欺负。 小连昭刚编好一顶花环,五彩缤纷的霎是好看,这不,便戴在头上朝妹妹炫耀。 “妹妹,你看,我好看嘛!” 小连昭对自己做出来的花环,显然很喜欢。 喜欢到看不到缺点。 小连云望着大姐姐头顶那乱七八糟,草叶,花瓣揪掉了大半,却意外很牢固的草环。 一瞬的沉默。 可又看着大姐姐笑着露出的牙,还有那都快发光的眼睛,小连云眸中闪烁。 好看谈不上,但结实是真的。 “很……”牢固。 “好难看,难看死了!” “你们这些古代小孩都没有审美能力的吗?” 小连昭起初以为是云妹妹说的,嘴角的笑容一下便顿住了,心里微微伤心,可反应过来,这声音好似不太对。 三妹妹爱生病,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轻声细语,听得人心口很舒服。 清凌凌的目光,从对面同样一脸懵懂的三妹妹身上,移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最终, 确定到了左边假山石上,探出的一个脑袋。 是个比她们还大的小女孩,长得倒是不错,唇红齿白,一头长发黑光顺溜。 若不是刚才那句话,小连昭觉得自己肯定会喜欢这个好看的女孩。 可现在…… 小连昭瞪了她一眼,才不理会对方说的话,只专心看向云妹妹,等着她的话。 “三妹妹,好看吗?” “好看。” 小连云很给面子,重重的点头表示自己的赞同。 得到夸奖,连昭高兴的扬起了小脸,但她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做好的花环,又看看三妹妹手里的。 好像…… 三妹妹做的更好看,每一朵小花都静静的绽放着美,比她的好看多了。 她又有些失落,觉得三妹妹在说好话,哄着自己开心,于是,不太开心道:“三妹妹,你做的可比我的好看多了。” 小连云将手中的花环放在还没用完的花堆上,摇了摇头,认真道:“哪有什么好看与不好看,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大姐姐做的也一样好。” “瞧着,怎么拽都不散,放再久也不会坏。” 连云捡起大姐姐赌气扔在一边的花环,收着劲,扯了两下。 花环还是原来的模样,连变形都没有。 “还真是哎!” 连昭明白过来,低头瞧着三妹妹边上的花环,看着确实很像一拽就散掉的模样。 心中的低落也好上不少。 她就说,自己做的花环,总有一点可用的地方。 这不就是了。 这般牢固,谁能说不是好的。 第10章 拯救男配? 假山上头,趴着的女孩见那两个小不点不搭理自己,也觉得无聊,随即收回探出一半的脑袋,专心的躲着。 按照剧情,今天该是女主和男配相遇的日子。 书里的那个女主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女人,一心想着往上爬,攀附权贵,根本就没有心,把所有可以利用的人都利用的干净彻底。 最后,她踩着一众男配、女配嫁给了皇子,登上了皇后的宝座。 却害苦了身边的人。 可怜了她最喜欢的一个痴情男配,最后为了女主家财散尽,还郁郁而终。 一辈子,可以用一个大写的“惨”字来形容。 不过,这辈子不会了。 她来了。 以后她会好好保护痴情男配,以她掌握的技术,绝对可以把他养的健健康康,胖乎乎。 不出预料, 过了好一会,山石下,路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因身体不佳,春日里还披着厚实的披风。 像是迷了路,男孩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会,还是寻不到出口,心急之下掩着嘴,咳嗽声不断。 好似要把自己的心肝脾肺都咳出来。 这时, 小女孩从天而降,落到男孩面前,不加掩饰的关心道:“你没事?” 男孩好似受了惊, 也不咳了。 只呆呆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的脸色红润,脖子上戴着银子做的平安锁,小巧精致。 她身穿一袭锦绣罗裳,外披一件粉色的纱衣,腰间系着一条翠绿的腰带。头发梳成了一个可爱的发髻,带着两只小巧的头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花蕊微微颤动。 她的穿着简单而不失富贵,展现出了她天真烂漫的性格和高贵的气质。 半晌, 男孩眨了眨眼,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我没事……还请小姐勿怪!” 误入了内宅,是他的不该了。 小女孩听到称呼,也愣了一瞬。 张口,想要解释。 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默认下来。 反正, 以后他们相处久了,身份什么的,自然就明了了。 不急着一时。 这么想着, 小女孩露出笑脸,笑呵呵的扶着男孩道:“没事,我们从那边出去。” 可不能再往前走,要是再遇见女主可就糟了。 男孩一顿,看着女孩扶着自己的手臂,低垂的眼眉,微微皱起。 这位,究竟是谁? 等女孩将人带到前后院交接的拱门处,女孩指着前面不远的竹林小路,说道:“你沿着这条石子路,一直往前,很快就能去到前院。” “下次,可不要再迷路了。” 女孩原是好心提醒,戚家的宅子超级加倍的大,迷了路真的不是很好走出来。 她刚来的时候,就在这上面吃了不小的亏,这些大户人家修个房子,路还七拐八拐的。 真的会累。 却不想, 这话让男孩面上一红,以为女孩是在打趣自己出现在女眷内宅里。 忙躬身一礼,保证道:“不会,再不会了。” “多谢带路,告辞!” 说完。 男孩忙不迭,拢着身上的披风,头也不回的向女孩所指的方向走去。 步履匆匆。 如心境一般,不平静。 女孩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信心满满,活力四射的高举拳头,在心中喊道:“等着,江子漾,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一世, 不会让你像书中一样,永远追随着一个永不回头的女人,要是真的避免不了剧情的力量,大不了,我帮你追女主。 穿越到书中的世界,迷茫的她将救赎当做执念。 前院, 戚老爷约了好友,趁着春日,在院中摆开酒席,赏花、赏景、饮酒、作乐。 好不快活。 这不,光有美酒可不行,戚老爷招了招手,小厮机灵的端来食盒,摆上厨房新出炉的好菜。 其中,最关键的是摆在中间的白玉汤。 戚老爷闻到那鲜美的味道,心中甚是满意,今个这事儿,算是成了大半了。 “文泉,快尝尝这汤,甚美。” 戚老爷话落, 立刻便有小厮上前,利落的盛了一碗,端在莫院长跟前。 小厮端了汤,不敢怠慢的候在一边。 莫院长,那可是江南书院的院长,闻名天下的学者。 早年, 年纪轻轻便考上了状元,入朝数载便深得圣心,可惜,后来莫状元因身体不适,辞了官。 回了老家,创办了一所书院。 名,江南书院。 因其独特的教学方式,让书院在短短数年便出了不少考上功名学生,一时间名声鹊起,吸引了无数学子向往。 莫院长本人,更是所有读书人的梦中人。 便是小厮这样不识字的,也都对这位莫院长敬畏有加。 浅尝一口, 莫文泉的眼睛顿时亮了,连喝了几口,将碗中的汤饮尽。 只留下浅浅一层,适才抹了抹嘴,意犹未尽道:“难为戚兄,竟能寻到此等珍品。” 莫文泉心中明了,戚兄这次所求之事怕是不小。 到底是,吃人的嘴软。 “戚兄,你知道我这人不懂那些人情婉转,若有事,你只管说便是,何必如此破费。” “怪不好意思的。” 话说的好听,戚老爷瞧着对面频频将手伸向那盅鱼汤的莫文泉,眼角抽了抽。 这白玉汤的原料难得,最最重要的便是一味溪鱼。 那鱼儿只生存在高山溪水中,平常人便是想见一眼,都是难得。 逆溪流而生,肉质格外细腻。 将鱼中杂质取出,鱼儿洗净,小火温油煎至两面金黄,在放入瓷盅内慢炖,炖到骨肉分离。 捞出鱼骨,续火,直到鱼肉融入汤中。 这才成了这道白玉汤。 原料难得,其中的门道更是不少,因此,做这道汤的师傅手艺也须得是顶尖的。 天知道, 为了让儿子拜入莫文泉门下,戚老爷付出了多少银钱和时间,才凑出了这么两盅。 见文泉松了口,到底是完成了夫人的嘱托。 戚老爷心下轻松,面上却是为难:“还不是我家那小子,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你也知道我是家中次子,又一向不着调,不受家里待见。” “如今,也只能厚着脸皮请你来,想给孩子求个前程。” 莫文泉放下手中汤碗,扯了帕子,抹了抹嘴。 心中也有几分认同戚兄先前的话,往前,戚兄在京中确实不太着调。 常人做的事,他是一概不做。 如同当初, 他准备辞官,回乡创办书院。 无论是家里父母,还是昔日好友都不赞同,除了一直支持自己的夫人,也就只有戚兄在那时伸以援手。 将自己攒下的银子,尽数给了他做盘缠。 虽不多,但情义可贵。 这件事,莫文泉一直记在心中,因此,在戚兄递上请帖,他便也来了。 问道:“小侄儿,如今也到了识字的年纪,学的如何了?” “认了几个字,不过,还不会拿笔就是了。” 戚老爷说得惭愧,罢了,看向身侧候着的小厮,道:“速速,将少爷请来。” 不一会, 戚兴承便被小厮一路抱了过来,临近了才被放下。 整理了衣衫,还来不及见礼,稀里糊涂的答了几个问题,简陋地奉了杯茶,便多了一位良师。 “这孩子是个聪慧的,戚兄,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莫文泉夸赞道。 刚才的一问一答下来,他便察觉这孩子天资不错,底子也打的牢。 便是有不懂的,到底年纪小,却也实诚的道了出来。 不像旁的孩子,得了父母的提点,便是不懂,也要东拉西扯般的说许多不相干的事情。 有君子之仪。 “哪里哪里!” “以后,还需文泉你多多教导,这孩子就是太乖了,说什么便是什么。”嘴上说的谦虚。 实则, 暗戳戳的炫耀着。 戚老爷笑的胡子都快翘起来。 抱起一脸懵懂的儿子,搁在腿上,亲热的夹了一筷子菜。 嗯? 第11章 功与名 第一次被父亲这般亲近,戚兴承心中有些小开心,抬眼看了下满眼期待的父亲,他迟疑片刻,还是张开嘴将不爱吃的胡芹吃了下去。 难言的味道,瞬间充斥在嘴中。 这下, 戚兴承更是连咀嚼都做不到,只闭着眼,一整个咽下去。 刚吃完这口,眼看着父亲又将筷子伸向那碟子胡芹,戚兴承忙出声道:“父亲!” “下人来报,说江家哥哥早先出去,至今还未回,父亲可否派人去寻一寻?” “家中庭院颇大,或许是迷了路。” 对不起了,江家哥哥。 戚兴承为了不再吃那口菜,只能祸水东引,转移父亲的注意力。 不得不说, 小连昭的性子,可谓是十成十的遗传了戚老爷的。 急切的模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戚老爷顿时就急了,手中的筷子啪的拍在桌上。 狠狠的拍了两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都移了位置,他气急道:“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怎的不早说?” “你江伯伯可就这么一根独、两根独苗。”戚老爷临时改了个口,毕竟,江兄最近才又喜得一麟儿。 江家大侄儿,可是江兄出门前,亲自嘱托给他照顾一二。 为此,还送了不少的金银过来。 凭着这点,戚老爷决不能让江家那孩子在他府上出事,不然,以后他还有什么脸去见江兄。 “你这孩子……哎……” 顾及好友在场,戚老爷不好发作,将儿子放下。 急急招来管事,吩咐道:“快,去寻一寻江家那孩子。” “还有,将少爷送去夫人院里。” 戚兴承神色有一瞬黯然,他不想那么快离开的, 但很快,他便用惯常的淡然掩盖了这一闪而过的失落,恭顺的朝父亲和师父行了礼,才由着管事抱着离开。 桌上, 莫文泉察觉,这孩子有些过分懂事了。 还是孩子的年纪,太过文静乖巧,可不见得是好事。 他陷入思考, 兴承,得好好教啊。 桌子另一头, 戚老爷小心的往外挪了挪凳子,手伸到桌下,轻轻敲了敲发麻的双腿。 这孩子长得真是快,抱着真沉,腿都压的麻了。 听了戚老爷的话,管事领着大少爷正往夫人院里走,路上,遇见了被小厮领着的江家少爷。 急切的上前,问道:“江少爷,您这是去了哪里?” “可真是急坏了人。” “旺福,还不快送江少爷回院,这都快吃午食了。” 管事望了望天,一连三句话,将江家少爷接下来的去处,道了个分明。 恭敬的眼神从江少爷身上略过,定在旺福的身上,却带上了冷意。 夫人早有吩咐,着人看好了这位江少爷,别叫他乱跑,惊扰了大小姐。 这个旺福,亏得他都那般叮嘱,竟还将人给看丢了。 实在是废物! 旺福收到管事意有所指的眼神,当下,心中一惊。 忙低下头,道:“是。” “江少爷,请这边……” 侧身, 引着江少爷往他的院里去,旺福说的胆颤,怕又惹了江少爷不快。 毕竟, 现在的江少爷,是他名义上的主儿。 好在, 江子漾是个和善的主儿,咳了两下,拢了拢披风,面带病容的扯出一抹笑容。 “是我的不是,谁想竟走岔了路。” “给你们添麻烦了,咳咳咳。” 赵管事哪敢应下,这位大小也是个主儿,忙道:“哪里的话,江少爷无事便好。” “如此,那便先行一步。” 江子漾颔首,顺着旺福的指引,错开了路,往前面去了。 旺福匆忙跟上。 “赵管事,那是江家哥哥吗?” 戚兴承紧跟着过来,却没见上江子漾一面,只看到他往另一条路上的背影,时不时咳嗽的身子一抖。 江家哥哥来了好些天了,他竟都没有碰见过,这其中…… 戚兴承想起先前赵管事对江家哥哥的态度,看似恭敬,实则不放在心上,略有些敷衍。 赵管事与娘亲房中赵嬷嬷是一家的,在家里做到这份上的,只有娘亲了。 可早先,娘亲说江家伯伯性子圆滑,却是个有善心的,是可以结交的人家,特意嘱咐过他,要与江家哥哥好生相处,维护两家相交的关系。 如今这是…… 赵管事人精似的,在旁边解释道:“是的,可怜这位江少爷才这般大便没了母亲,江老爷年前又娶了新妇。” “听闻,那位如今有了身孕,脾气不大好。” 这不,江父要远门行商,怕娇妻劳累,便将孩子送到他们府上。 “原是如此,走,别叫娘亲等急了。” 戚兴承若有所思了一会,拍了拍赵管事的肩膀,催促道。 正院里, 戚兴承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上了菜,娘亲带着妹妹正坐在凳子上,等着他。 戚夫人瞧见了人,抬手,招道:“承儿来了,快过来,只等着你了。” 连昭晃着小腿,笑嘻嘻道:“哥哥,你可算来了。” 小小的戚兴承心中一暖,一一喊道:“娘亲,昭儿。” 戚夫人应声:“承儿,你父亲那边如何了?” 关乎亲儿的前程,为娘的怎能不挂心,今个一早,她净念着这件事。 打发了好几拨人去探消息,回回得来的都是老爷与友人饮的正欢,没什么旁的动静。 令人着急。 好在, 临近午膳,可算是有了动静。 戚兴承将擦手的帕子放在一边,由着嬷嬷抱到凳子上坐好,这才开口道:“儿子已拜了师,应是妥当了。” “好好好,” “不愧是我的乖儿,从不叫娘亲失望,来,吃菜!” 戚夫人高兴坏了。 连叫几声好,忙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爱吃的鸡肉。 反手, 又给一旁要作妖的女儿盛了一碗鱼汤,递了过去,说道:“不是说要吃鱼?” “今个,真亏的你三妹妹拦了你一遭,不然,往后你有的后悔。” 戚夫人说的庆幸,对云儿这丫头,心中生出几分感念。 若是,昭儿听了那婆子的言语,真将那鱼儿要了过来,若真是误了承儿的前程…… 等昭儿知晓了,不免要哭一场。 想到那胆大包天的婆子,戚夫人的眼神冷了冷,那两个倒是亲近,这么快便联起手来。 到底是她太过宽容,竟然敢害她的孩子,不知天高地厚。 戚兴承吐了骨头,问:“怎么了?” 听到哥哥问,正美滋滋喝着鱼汤的戚连昭抬起头,这个她会。 “是这样……” 简单的说了与三妹妹喂鱼和在花园的事情,说罢,连昭还颇为气愤道:“不知那无礼的小丫鬟是哪个院里的,说话真是气人。” 她才不难看,还是三妹妹有眼光,从来不说谎。 戚兴承无奈摇头。 一如既往的,没有抓住这其中的关窍,这样单纯的性子,离了家,可怎么活啊。 赶在娘亲说教前,他开口道:“那,昭儿说要给哥哥的花环呢?” 花环? 连昭停下叭叭的嘴,一下就老实下来。 低头,专心喝着娘亲盛的汤,然后,避开哥哥的视线,对着娘亲继续笑嘻嘻:“娘亲,这汤真好喝。” “可以给三妹妹也送一碗吗?” 戚夫人摸了摸连昭的脑袋,温和地笑道:“好,带回叫厨房那边送去。” “那就好,三妹妹看着弱弱的,得多吃些好东西补一补。” 打了个岔, 连昭还以为哥哥会忘了刚才的事,于是,在哥哥又看过来的时候,对上了视线。 戚兴承笑道:“昭儿,花环呢?” 小连昭:“……” 坏哥哥! 栖雨阁, 小连云顶着花环站在门口,打发了看门的婆子去厨房拿食盒,趁着这个空档,拽出绑着钥匙的细绳,将门打开。 “娘亲,云儿回来了。” 门开的一瞬, 庭院中静静待着的海棠树,花朵纷纷掉落。 【欢迎回家,乖崽崽】 第12章 监视 距离夫人说要开学塾,已然过了两天。 循规蹈矩的连云不敢有一丝懈怠,日日起了个大早便去给夫人请了安,之后,便被大姐姐拉着在院里玩了一会。 玩的累了,大姐姐在夫人屋里睡下。 此时, 连云便可以拿着夫人赏下的糕点,回去自己的院子。 牵着三小姐回来的大丫鬟喜人,嘴上一刻不停,手里晃着在花园里采的小野花。 脸上笑的开朗,她道:“小姐,奴婢这便去厨房取午膳,请稍等等。” “奴婢很快便回来。” “嗯。” 连云有些迟钝的应了一声,站在屋檐前,只看着一身粉色春衫、梳着喜人提着衣裳,匆匆自游廊穿插过去,往厨房去。 喜人,夫人不久前拨过来的。 莫名的,夫人突然注意到她身边伺候的婆子年纪大了,打发了人去庄子上养老,换上了年纪轻的喜人。 比连云大上五六岁,是个活泼的。 只是做活计并不麻利,有些时候,还不如连云做的轻快,相比之下,倒显得更想是娇贵养着的小姐。 虽说活做的不怎么样,但自从喜人来了,她这院子可热闹多了,没怎么闲下过。 唧唧喳喳,好歹,连云不用跟院里的小动物聊天了。 喜人的耳朵可好使多了。 连云手中握着自己院子大门的钥匙,站在外边,静静等着。 站的累了,便捧着碟子,寻了个台阶坐下,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尝着味道。 倒是一派悠然。 正午的阳光,挥洒下来。 晒的人昏昏沉沉,连云摸了摸晒得发热的额头,眯了眯眼睛看向天空中散发着亮眼白光的太阳。 屁股挪了挪,躲到树下的阴影中。 这下可凉快了许多。 暗地里, 蹲在草丛里,一直候着三小姐开了院子门,好一探究竟的老嬷嬷捶了捶酸疼的后腰,心里不免生了埋怨。 这丽姨娘真是昏了头,一天天的,净不干正事。 有让院里人轮班来监视三小姐的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拉拢回老爷的欢心,一个劲的盯着自个闺女的院子,能有什么大用处。 那点子小心思,还当谁不知道一样。 不就是想知道三小姐这一天天往夫人院里跑,夫人又赏给了三小姐多少好物件。 多半,又是想趁着三小姐年纪小,想把那些个好物件拢到自己院里,为了这点心思,还专门派了人过来看着。 老嬷嬷就是其中一个,与其他几个丫鬟轮换着,只一门心思盯着三小姐就行,听着简单,也不是个轻松的差事。 谁叫三小姐也是个怪人,不管出不出门,这院门都锁的紧紧的。 每回进去,都跟那耗子钻老鼠洞一样,大小适宜的一点缝隙不留,里面什么样,她们是一点没看见。 瞧着乖巧漂亮的三小姐躲在树荫下,一口一口吃着点心,老嬷嬷伸长了脖子,不由想到。 若她是丽姨娘,绝对会好生的待着三小姐,把这个漂亮闺女的心笼络住喽! 往后, 凭着这张脸有了个好前程,也绝不会忘了自己的亲娘。 到时候,多少荣华富贵是得不到的。 老嬷嬷美滋滋的做着白日梦。 哪有弄成这幅样子,竟然还派人监视,果然是个疯子,脑子都不好使了。 头顶, 突的蹦下来一个物件,黑乎乎一团,砸在了老嬷嬷的眼前,这一下,可把老嬷嬷做到一半的美梦彻底吓没了。 “哎呦喂!” 什么鬼玩意儿? 老嬷嬷连退了两步,这才看清砸了自己的是只“喵喵”叫的小畜生,捂着跳的厉害的心肝。 她不由“唾”了一口晦气,气不过的上脚踢了一下。 那猫儿跑的快,从草丛里跑过,一下便没了影,老嬷嬷瞧着那飞快闪过的黄色小猫,恶狠狠地说道: “哪里来的小畜生,若是耽误了主子的正事,老娘定抓了你活剥喽。” “呸!” “嬷嬷是在说谁?” 一道稚气的声音,从旁响起。 老嬷嬷一惊,忙抬头看去。 这才瞧见,原在坐着吃糕点的三小姐,不知什么时候,竟到了自个面前,还听到了她说的话。 老嬷嬷也顾不得惊吓,连忙跪在地上,脑中急急的转起来,回想着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赶紧的往面上找补。 “三小姐安,老奴是过来寻物件的,主子丢了一只钗,谁想找着找着便到了三小姐院子前,刚才被那猫儿吓了一跳,才胡说了两句。” “请三小姐勿怪。” 小连云眨了眨眼睛,清亮的眸子,看着慌乱中强装镇定的婆子,担心的问道:“那,嬷嬷寻到了吗?” 老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大了嘴。 “啊?” “姨娘的钗,寻到了吗?” 原是说的这件事,老嬷嬷一时没觉着哪里不对,松了一口气,忙捂着没有物件的胸口,煞有其事的应声。 “寻到了,寻到了,还好是寻到了,不然,主子定是要生气的。” “那老奴先回去秉了主子。” 请了礼, 老嬷嬷退了退,从草丛的缺口处出来,慌不择路的往回走。 不得了,三小姐怎的知道是丽姨娘派了她来的,这事瞒不住了,还是先回去告诉主子才行。 小连云望着婆子离开的背影,待在原地,静静看了一会。 片刻,才回到台阶处,掰下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甜腻的很, 是大姐姐喜欢的口味。 果然,她还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就像姨娘身上的香味,永远是甜腻的。 连云不知道为什么姨娘总是很奇怪,她一边伤害着自己,一边说着爱,背地里还要派人一直看着她。 那些人拙劣的躲藏,连云视而不见。 只是最近,连云不想装看不见了,她有娘亲,要是孩子被欺负,娘亲应该会伤心的。 连云不想娘亲伤心,那,她只能尽快处理一些事情。 出神的时候,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小姐,今个厨房做了好些菜,奴婢特挑了主子爱吃的清淡口。”喜人掀开食盒一角,得意洋洋地说道。 她才来两天,便摸清了主子的喜好,她可当真厉害了。 转而, 又见了小姐手中的糕点,眼中透出不解。 “小姐不是一向不爱吃夫人那处的糕点,怎的今个来了兴趣?” 不过是普通的红豆糕,能叫小姐尝了,难不成这里头还有她没看出来的东西? 不等喜人开口,想尝一尝这口点心。 连云接过食盒。 转手, 将没怎么动过的糕点,递给了喜人,轻声道:“味道还不错,你拿回去吃。” “往后,不当值的时候,莫要到处乱跑了。” 喜人的性子单纯,若是叫人诓了,做下对夫人或大姐姐不好的事,以她在府里的处境是保不住人的。 知错就改,还不如从来没有犯过错。 连云早早告诫。 “知道了,我的小姐哎!” 喜人乐颠颠的点头应了,她娘早在她过来前便嘱咐过,只叫她听着小姐的话,认真办差。 旁的是谁,一概不搭理便是。 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宁可多问问主子,也不能自作主张。 连云知晓喜人的性子,叮嘱两句,便道:“那你先回,吃了午膳再来当值,这回记得敲门,再不济也要寻个阴凉的地方待着了。” 喜人挠了挠脑袋,窘迫的说道:“知晓了。” “劳主子惦念。” 那不是她头一回来三小姐院里当差,小姐不喜旁人进自己的地界,她晓得这规矩。 又怕小姐出门,寻不见自己。 便顶着日头,生生在外头站了大半日,才叫小姐发现打发了她回去,灌了两碗解暑的汤药。 说起来,当真是羞愧。 第13章 展信佳 连云见喜人走远了,这才打开院门上的铜锁,拎起食盒,推开院门。 同往日一样, 望着院中开的正艳的海棠树,轻声道:“娘亲,云儿回来了。” 回应一般, 海棠花,簌簌掉落下来。 落了连云一头,花瓣触到她粉白的脸庞,微痒。 “娘亲,今日云儿与大姐姐玩了秋千,大姐姐太厉害了,荡的那般高,云儿看着便害怕。” “不过,踢毽子的时候,大姐姐便没有我踢得好。” “下回,云儿定要托出去采买的婆子,也寻一只好看的毽子来。” 连云不缺钱,夫人赏下的和每月的月例银子,就够她平日的花销,还有富余。 更别说, 还有个特别担心自己的神仙娘亲,时不时便投下一大包的银钱,不是银子,就是金子,还有好些个珍贵的物件。 如今,连云都攒了好几个箱子,摆在床底下,正经住的屋子,更是不敢叫底下人进去,都是连云亲力亲为的打扫。 一边说着话, 小连云一边关了门,将膳食摆在海棠树下的小几上,矮几坐着正好。 书中说,食不言寝不语。 等吃完了午膳,小连云将筷子放下,扯了帕子,擦了擦嘴。 收拾了桌上的碗碟,装进食盒,提着将食盒放到屋外。 关上门, 这才将忍了一肚子的话,继续说道: “娘亲,姨娘怕是要倒大霉了,她的胆子太大了,竟然敢算计到大姐姐头上。” “要知道,夫人最最看重的便是大姐姐和大哥哥,连父亲都比不过。” 小连云摇了摇头,想不通姨娘怎的这么糊涂。 满府都知道,大姐姐最不爱吃鱼。 那么巧, 那日她们去瞧鱼儿,大姐姐随口一提,便有婆子冒出头来说话,还一准知道了厨房进了鱼。 事出蹊跷必有妖。 这不是早有预谋,还能是什么。 而能差使府里丫鬟婆子的,除了正院的夫人,便是只有两院的姨娘。 不管是哪一位, 倒霉的,却只有姨娘。 夫人憋了两日还没有动静,想来,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小连云叹了口气,道:“柳姨娘有了身孕,夫人便是要寻个由头来罚,也不会做的太过,总要顾忌着体面。” 当家主母,为难一个有了孕的姨娘,便是传出去也不好听。 而恰巧,夫人最看中的便是自己的名声。 况且,老爷正宠着柳姨娘。 倒是姨娘,怕是逃不过一顿重罚。 一来无宠,便是罚的重些,父亲也不会心疼。 二来起到个杀鸡儆猴的目的,让柳姨娘瞧瞧,进了戚府,便是要乖乖的守着自己姨娘的本分,敲打一二。 “这件事,还不好求情。” 小连云很是为难,她的境地也就比普通的丫鬟婆子好一些,默默无名,说话做事更是无足轻重。 若是为姨娘求情必定会惹怒夫人,而惹怒了夫人,在这府里,小连云怕是连自己的院子都保不住。 若是夫人寻个由头,将她们一起打发到庄子上,生死便未可知了。 这样的事情在外头也是常有的,小连云常听见婆子们聚在一起,谈论外边的市井传闻。 这个世道,女子本就活的艰难。 更何况还是遭了主家厌弃,被打发着遣到庄子上的美貌女子。 若是,有起了歹毒心思的人。 将她们掳走,卖到什么腌臜的地方,回头再禀了府上,就说人病死了,或是自个跑了。 夫人可不像是会派人去寻的,父亲又一向不管事,更不用提了。 小连云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想的这般深,可好似天生的一般,她总要想的深一些,将世道想的可怕些。 “若是云儿不去求情,娘亲会觉得云儿是个坏孩子吗?”小连云瞧着头顶的海棠树,喃喃问道。 她不是个大善人,姨娘待她并不好。 但在所有人眼中,姨娘是她的生身母亲,如果她没有任何作为,说的严重些,便是生性凉薄。 旁的人怎么说,小连云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娘亲在天上看着自己,是不是也会那般想,以后,还会这样陪着自己吗? “叮!” 耳边一声轻响。 神仙法术一般,面前的小几上,多了一盘子米白色的糕点,还有一封信。 小连云几乎是迫不及待,扑向前。 打开了那封信,字数有些多,零星的认出了几个字。 她学的字,还是太少了。 正当小连云想,是不是要拿着信,去屋里翻书来对的时候。 耳边, 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她的声音明媚欢快,仿佛夏日的暖阳,说话的时候充满了欢快的情绪,温暖而明亮。 小连云的眼泪,唰的落了下来,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 不会错的,这是她想象中娘亲的声音。 戚悦录了好几天,才替换了系统的语音,这些天的相处,她猜崽崽肯定想要听她自己的声音。 【云云,妈妈跟你说,不管你做怎样的决定,不要先一步预想最坏的结果,放手去做,妈妈永远是你的靠山,不会倒的那种。】 【还有,云云是个很好孩子,就因为太好了,所以才会想这么多。做人要放松一点,有时候,不要想太多,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可以了,妈妈支持你的决定。】 【ps:桌上是新出的桂花茯苓糕,口味清淡,云儿尝尝合不合口味?】 信件的语音是一次性的。 小连云听着娘亲的声音消失,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信纸,透过海棠树的空隙,看向天空。 红彤彤的眼睛里,还蓄着泪花。 她吸了吸鼻子,闷声道:“娘亲,云儿知道了。” “以后,可以多给云儿写信吗?” 风声飘过, 吹落一片海棠花,是她们约定俗成的回答。 太好了。 小连云捻起一块娘亲送来的糕点,尝了一口,还红着的眼睛亮了一瞬。 温热松软,并不甜腻,入口微苦回甘。 很合她的口味。 小连云抿嘴,笑道:“娘亲,糕点很好吃,云儿很喜欢。” 像是听到她的话, 小几上,唰唰,又多了七八碟子茯苓糕,将小小的桌面都摆满了。 戚悦:买买买,就是这么大气。 实力宠女。 “不要了,不要了。” “娘亲,云儿吃不下了。” 小连云扶着一碟摇摇欲坠的糕点,连忙朝头顶喊道。 之后再没有增加。 饶是如此,小连云看着桌上的糕点,心里又是泛起了愁。 这么多,该吃到什么时候呀? 晚间, 夫人那边传出了处置,找了个现成的借口,苛待了府上的三小姐。 拿连云做了个筏子。 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压的丽姨娘有口难言,便是再不甘也被押着关在小院里禁了足。 期间,还吵闹着冤枉,嚷着要见老爷。 却没得人搭理。 府上,谁不知道这丽姨娘坐下的事,况且,只禁了足,已是夫人开了恩,在老爷处都是过了明面的。 可怜了三小姐,为了这么个姨娘求的昏死过去。 原先,戚夫人是打算直接将人打发到庄子上,一来除了个碍眼的,二来杀鸡儆猴,震一震柳姨娘那边。 转念一想,便用来试探一下三丫头。 戚夫人着人,提前将处罚的消息透出去。 不成想,三丫头对这生母竟还有几分情谊在,匆忙的赶过来求情。 “母亲,求您饶了姨娘这一回。”小连云跪在堂下,额头青紫。 戚夫人皱着眉头,冷眼看着堂下不停磕着头的三丫头,手中的茶盖撇了撇沫子,迟迟开口道:“三丫头,你该知道,母亲这是为你讨个公道。” “怎么的,难道母亲做错了?” 小连云俯首,不敢应答。 转而细声道:“母亲,是姨娘偏了心思,理应受罚。只是,庄子上的日子太难了,姨娘受不了的,可否将姨娘留在府中。” 戚夫人轻笑:“你倒是个孝顺的,往日,你那姨娘那般待你,你竟是一点不计较?” 连云俯首,算是默认了。 “也罢,往小了说,这些不过是你们母女间的私事,你既不计较,那我也掺和不了。” “便在自个的院子里禁足,为期三年。” 小连云还想不明白,为何夫人的态度转变的如此快,但这是个好时机,当即喜于言表,磕了一个响头。 适时透出几分欣喜,道:“多谢母亲!” 出了夫人的院子,小连云坚持走了两步,便晕了过去,好在喜人在身边伺候着,得了夫人的话,忙扶着她家小姐进了偏房,请了大夫来看。 瞧着昏迷中脸色惨白的小姐,喜人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坐在床边,拿帕子沾了水,给小姐轻轻擦拭。 她可怜见的小姐,这是做了什么孽,偏摊上了那样不着调的娘,平日不想着小姐便算了,私底下竟还那般对小姐。 此次,得罪了夫人,以后小姐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正屋, 戚夫人却没有喜人想的那样恼怒,反而,真是松了一口气。 尽管,刚才她表现的不喜。 但就冲三丫头念着血脉亲情,为了一个苛待自己的姨娘,来顶撞自己这个握着她身家性命的母亲。 这份重情重义,足以让她放下心。 以昭儿同三丫头的关系,便是以后再艰难的处境,她也不会背叛了昭儿。 “承儿,你说的不错,云儿那丫头,是个不错的人选。”戚夫人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可以试着培养。 屏风后面,一直隐匿身形的戚兴承,慢慢走出来。 拱手,向母亲道:“既然如此,往后,娘亲便不必过多干涉两位妹妹的交往。 过多的干涉,谁也不会自在,这是他能为三妹妹争取到最好的去处。 戚兴承见母亲眉眼间,透出不解,浅浅提醒了一句。 “有时候,感情还是自然的好些。” 戚夫人了然,赞同的点头,“确实,还是承儿体贴。” 戚兴承见母亲神情愉悦,趁机,提了另一桩事情。 “娘亲,江家哥哥身边的下人不必看得太严,小心适得其反。” “儿子观江家哥哥心思沉,或许,早早便察觉出不对劲来。” 江家内里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现在防备起来太早,最重要的戚兴承不好说出口,他娘的手段实在太过浅显,也太得罪人。 儿子的话,让戚夫人沉思片刻,她作为一家主母,早已习惯了自己往常的作风,对付也都是些作妖的女子,倒是没想过别的。 “如此,便依承儿所言。” “是娘想差了。” 如此这般,小连云最终还是站了出来,一夜过后,她又得了一段时间不用去给夫人请安了。 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连云笑的很开心。 “还好,还好。” 第14章 乖乖学 隔日, 连昭带着新做好的羽毛毽子,兴致勃勃地来寻三妹妹,谁知道,竟然听娘亲说三妹妹又伤了,又得养病。 这段日子,怕是来不了了。 “啊?” 连昭满脸忧心,拉着娘亲的袖子,说道:“三妹妹怎么总是伤着,娘亲,是不是下面的丫鬟不尽心,才叫三妹妹又病了。” “娘亲,你要给三妹妹做主啊!”连昭扯着娘亲的衣裳,撒娇般的晃悠着。 在连昭的观念里, 三妹妹是主子,主子受伤,定是下面的丫鬟婆子不用心。 若是用了心,定不会叫三妹妹总是受伤,害的她连想寻三妹妹踢毽子都找不到人。 不小的人儿晃悠起来,戚夫人一时还招架不住,头上的珠翠拌在了一起,眼前都花了。 戚夫人忙抬起手,稳住自己这个调皮的女儿,连连喊道:“好了,好了。” “娘给你三妹妹做主,可别再动了,都不小的人了。” 连昭轻哼一声,亲昵的抱着娘亲的胳膊,甜腻腻的说道:“便是再大,也是娘亲的昭儿。” “说好了,娘亲给三妹妹寻些体贴的丫鬟,还有还有,给三妹妹换个大些的院子,家里不是还有好些空着的院子。” 又不是住不下。 小连昭去过三妹妹的院子玩过,实在太小了,连她院里下人住的耳房都比那里大,怎么够住啊。 往后,若是她和三妹妹玩的好了,一块睡都挤得慌。 突的, 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冒了出来。 “不然,让三妹妹到我院里来住,这个主意好不好,娘亲?” 小连昭眨着眼睛,问道。 她的院子很大,还有很多屋子都是空的,而且,她的院子离着娘亲的院子很近,三妹妹住过来。 她们便可以一起去给娘亲请安,然后,一起去玩儿。 想想就很好。 戚夫人摸着乖女儿的脸庞,温和地笑道:“这个想法不错,但你三妹妹怕是不愿的。” “不过,若是昭儿能乖乖去学塾,学的好了。” “娘亲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娘亲的话,怪怪的。 三妹妹不愿意,肯定是不会愿意搬过来与她同住。 为什么,娘亲还说可以考虑一下。 考虑,三妹妹就会愿意了? 小连昭想了想其中有什么关系,脑子里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提起学塾。 她不乐意,老大的不高兴。 一提到学塾就浑身不对劲的连昭抱着娘亲的脖子,嘴巴撅了老高,讨价还价道:“娘亲,能不去学塾吗?” “昭儿可以学别的,踢毽子如何,昭儿踢的可好了。” 她赢了好些人。 戚夫人拉开女儿的胳膊,理了理她的头发,温柔的笑了笑,让连昭以为有机会,眼睛亮了亮。 然后,她残忍的拒绝,“不可以。” “昭儿做不到,娘亲也没办法给你三妹妹添置人手、换屋子,这个是你与娘亲的约定,不过,想来你三妹妹也不需要多些人照顾。” “只是这样一来,这病,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了。” 照顾的人多了,精细了。 病才会好的快啊。 这个道理,戚夫人知道,小连昭也知道。 一想到,此时病歪歪的三妹妹躺在床上,身边,只有一个蠢笨的丫鬟忙前忙后。 说不得,连喝的药都是凉的。 这么可以…… 小连昭当即应了这个有些奇怪的约定,还主动积极的催促道:“娘亲,那个学塾什么时候开啊?” “昭儿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可以学好,娘先给三妹妹把人备好了。” 等她得了好成绩,可以直接把人送过去,三妹妹身体那样弱,可得好好养着,需要不少人呢。 不过,娘亲选中的人都是顶好的。 她就被照顾的很好。 瞧这丫头急的快蹦起来,无端的,戚夫人心里倒是有些醋了。 知道昭儿看得起三丫头,却不想,竟到这样重视的程度。 昭儿一向爱玩,这些时日,她劝了许久都不能说动昭儿乖乖去学塾,没想到,如今为了给三丫头换几个体贴人,说去便去了。 还是主动着,自己想去的。 戚夫人颇有种‘女大不中留’的心酸,却也尽量不影响了女儿,无奈道:“好好好。” “待会儿,便让倚红带你去那边,东西一应都准备好了,去了可不许调皮。”点了点女儿的鼻子。 “小心挨了嬷嬷的手板子,到时候,娘亲可不会为你做主。” 小连昭缩了缩脖子,装作听话道:“知晓了。” “昭儿这么听话,嬷嬷怎么能忍心打昭儿的手板子,娘亲,你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连昭不服气的撅起嘴,特别迷信的呸了两声。 还让戚夫人也跟着迷信了一回。 没有老实多久,在娘亲这里吃了茶点,连昭便坐不住了,小眼睛一下又一下的瞥向娘亲。 明显已经想出去跑了。 戚夫人哪能注意不到,不禁扶额,招来了倚红。 放下这个不省心的女儿,理了理她额前的小碎发,无奈道:“去。” “记得,一定要乖乖听玉嬷嬷教导,娘也不求你学的精,却也懂一些。” 戚夫人整理了小连昭蹭乱了的衣角,殷殷嘱咐道:“学着都是自己的本事,以后,自有用得到得地方。” “还有,课上不准调皮捣蛋,娘亲随时都能知道昭儿有没有好好学习,不认真点,回来没有好吃的点心了。” 戚夫人忧心啊! 玉嬷嬷,那可是她求了婆母许久才松了口,用了早些年的情分请来的能人。 早年,在宫中可是伺候过好些贵人,还在宫里的尚仪局当过几年差,等上了年岁出宫后,为了生计,当起了各家小姐的教习嬷嬷。 手里头是有真本事的,谁家请了都说好。 正因如此, 戚夫人才更加担心,昭儿的脾气直,若是将人气出个好歹,礼仪规矩,差了一点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连昭兴高采烈的由着倚红抱去水榭那边,戚夫人心头是五味杂陈。 一旦开始学规矩,昭儿离开的日子便要开始倒着数了。 她娇养长大的闺女,怎么放得下心。 一旁候着的倚翠,见主子又开始忧心,连忙差使小丫鬟端了热茶上来,笑嘻嘻的奉到主子跟前。 打趣道:“小主子,全是随了主子您了,净爱俏了。” “三小姐长得俏,病了的模样,奴婢瞧着都忍不住心疼,也难怪小主子挂心。” 这是什么歪理? 戚夫人睨了她一眼,接过茶水,笑道:“你啊!” “净喜欢说胡话,昭儿明明是心疼她三妹妹,怎么从你嘴里出来,还成了爱俏了?” 倚翠笑着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连连道:“哎哎哎,全是奴婢这张嘴的错,主子您瞧着,奴婢多打几回。” “只肖您宽了心,奴婢就是舍了这嘴都成。” “哎呦,哎呦!” 倚翠惯会搞怪,一边摸着嘴巴,一边叫着。 一番插科打诨, 倒是让戚夫人的心情好了许多,也消了那点子怅然,摆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 “你也别在我跟头耍怪了,送些补身的汤药给三丫头。” 最重要的, 是要将昭儿为她做的这些,悄悄透露出去。 戚夫人可不会让自个的昭儿白白付出,该让人知道的,还是要让人知道。 “是,可要再备一套纸笔?” 倚翠脑子转的快,瞧着主子的眼神,便知晓自己前去的目的是什么。 补上了这一句。 这样, 也好自然些引出小主子的事。 戚夫人点头,“交给你去,自个琢磨着办就是了。” 一点小事, 她还不至于要紧抓着这点小权小利。 戚夫人拿起账本,细细瞧着。 倚翠行了礼,退下。 第15章 平安 水榭那头的场面可热闹多了。 学塾,该是给家中女娃开的。 可…… 连昭皱着眉,瞧着端坐在边上的几个男娃,不解的看向坐在头一个的哥哥。 颠颠地跑过去,小声问道:“哥哥,你怎的也来了这里?” “你家师傅不要你了吗?” 娘亲不是说哥哥拜了师傅,要去外面,跟着师傅上课吗? 怎么会和她们一起上课? 戚兴承回头看了一眼。 想来那两位同窗也是听见妹妹的发问,脸上多了两抹红,可见同自己一样,不适极了。 转回去, 拉了拉兴致勃勃的妹妹,压低声音道:“师长说,让我们也学一学女子的礼仪规矩,增长见识。” 家中开了学塾。 师傅知道了,便叫他们课余的时间,也跟着妹妹一起学学。 说起来,虽有些荒唐,但确实是师傅布置下的任务。 “不过,我们也不是常来,只一月里旁听个一两回,不会耽误你们的。” 小连昭不懂,听着却格外认真,点点头道:“哥哥,你的师长真是个好人。” 娘亲常说, 女子在世活的艰难,若是能得男子一二分体恤,便已然是幸事。 让哥哥同她们一同学习,肯定更能明白女孩子活的有多艰难了。 以后,哥哥就会对阿嫂很好。 比爹爹对娘亲,还要好。 还有, 对她这个妹妹,也要多几分宽容,不要总抓着她偷吃甜食就更好了。 连昭咧嘴一笑,想的很美。 戚兴承摸着妹妹毛绒绒的脑袋,轻哄道:“好了,快回去坐好,嬷嬷快来了。” 这话, 吓了连昭一跳,猛地往四处张望,不敢再留下,赶忙回了自己的桌子前,乖乖坐好。 再调皮的孩子,在头一次上课时,难免会装的乖巧些。 后边, 连烟早已将案上的纸笔都摆放整齐,端正的坐好,她已经做好准备。 没一会, 一位着深色衣裳的嬷嬷,怀中捧着几本册子,手上牵着一位穿着鲜亮的小姑娘。 缓缓走来。 穿过廊道,在堂前站定。 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睛,扫过堂下的几位小贵人,平淡的开口道:“各位贵人安,老身姓玉,各位往后便叫我一声玉嬷嬷,便可。” 玉嬷嬷简单介绍了自己,转而,看向被自己牵着的小女孩。 表情柔和了一瞬,道:“这位是我的孙女,唤平安,日后便与各位贵人一同上课,望大家好生相处。” 平安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很有几分娴静模样。 与当日连昭看到刁蛮丫头,一点不相似。 揉了揉眼睛,连昭的视线随着那个叫平安的女孩转动,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 在看到平安朝坐在第三排的男孩俏皮的眨眼睛时,小连昭可算确认了。 就是她! “哼哼哼,果真是那个讨厌鬼。” 这下, 看你还怎么跑。 回望了一眼,坐到后面的平安,小连昭掩不住脸上的报复心。 却也没有得意多久。 玉嬷嬷不愧是京中来的,手段厉害的紧,教学的进度也快的很,连昭学着学着,便没了想要报复回去的念头。 有这样厉害的祖母,她若是惹了平安,那还得了。 领回好几张大字的任务, 小连昭下了学,小脸都耷拉下来,一点精神都没了。 想要去找娘亲告状, 可一想到,再不回去习字,明日便交不上嬷嬷布置的任务,在不喜欢的二妹妹和不对付的平安面前丢脸。 连昭是不愿的。 蔫哒哒的回了院子,连昭苦着脸,坐在桌前,一笔一划的慢慢描摹着习字。 水榭后的屋舍, 玉嬷嬷整理今日的进度,衡量了两位小姐的资质,分别安排下学习不同的进度。 “大小姐资质不错,却懒散,需多加鞭策。” “二小姐资质上佳,人也勤奋,对礼仪规矩多了几分进取的态度,却要注意分寸。” 玉嬷嬷一人备了一本册子,书封写上个人的名字。 往后, 这里面便是记录两位小姐的学习进程,更有玉嬷嬷课后的感悟。 待教习结束, 秉给了主家,也算一个交代。 玉嬷嬷停了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烛火昏黄,不知不觉竟看了许久。 “真是老了,才这个时辰便熬不住了。” 平安听见里屋的声响,敲了敲门,连忙端着厨房送来的膳食,进了屋。 急急走到祖母身边,忍不住抱怨。 “您这眼睛本来就不好,白日里看书,看的久了都会发昏,更别说夜里了。” “您说,您操劳这些做什么,便是不写,旁人也说不得您什么,写了,也不定落个好。” “图个什么?” 平安的话不断,玉嬷嬷只静静听着,瞧着这个活泼的丫头,忍不住想起同自己一同进宫的同乡宫女。 可惜, 宫中的日子,总是容不下那样鲜活的人儿。 命啊! 真是轻贱,连妃子的手串都比不上。 玉嬷嬷舀起羹汤,说道:“平安,你一向懂事,切记,不要与这些贵人们有牵挂。” “好好学着,女子,不一定非要依傍他人。” 在这种年代,能有这样的意识,已经是很难得的事。 平安很敬重这个把自己从乞丐堆捡回来的祖母,可是,她来到这里,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给痴情男配带来温暖,教会他怎么去爱。 不产生联系,她来到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心中不怎么赞同,平安却不会带到面上,乖顺的点头。 “知道了,祖母。” 唉…… 玉嬷嬷是从深宫出来的人精,怎么会看不出,自己这个孙女眼里的叛逆。 有时候, 她觉得平安真是神奇,明明年纪尚小,却有着大人一般复杂的眼神。 也是这一点,吸引了她的注意,一眼便在人堆里发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小丫头,收在身边教养。 罢了,罢了! 自己那些想法,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何必要有所传承。 便这样糊涂的过。 前院, 戚兴承与师兄莫书意,也是师傅的亲子,同住一屋,两人都是个好学的,探讨了今日所学感悟,便各自拿着书本温习。 倒是旁边的屋子里,江子漾望着桌上放着的糕点,一动未动。 下学时, 那位叫平安的女孩送来,还说是自己亲手制作。 怎么可能? 这分明是城里新出来的那家点心铺子才有的卖的,她怎么会打探到自己的口味,莫不是,家中那位收买了人心,要来害他。 看来, 他得试探真假,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一番。 栖雨阁,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整日,小连云都躺在廊下的椅子上,拿着书册学着字。 学的时间长了, 娘亲便会落下几片海棠花,提醒她要休息片刻。 有时候, 小连云会故意装作看不见,然后,娘亲便会着急,淋下许多的花朵,遮住书上的字。 一来一回, 便是知晓自己是故意的,娘亲也愿意与她一起玩闹。 这样的日子,一点都不无聊,只是,树上的花叶子,倒是少了不少。 偏生, 院子外的人,总是惦记着她。 来来回回的派了人过来,叫人烦不胜烦。 好在, 喜人是个性子倔的,只听主子的话,甭管是谁派来的人,递东西成,人是不给见的。 一问,便是一句“夫人说了,让主子静心休养!” 怼的人,半天说不出话。 是夜, 连云落下床幔,薄纱笼罩,床头的珠子隐隐发亮。 “娘亲,云儿要睡了。” “娘亲也快睡。” 道了晚安,小连云闭上双目,安安静静。 时空的另一端, 戚悦摸了摸手机里乖巧的崽崽,打了个哈欠,难得没了熬夜的心情。 洗漱过后, 早早上床睡觉。 熬夜加班回家的戚晁,还以为他家大小姐又出去疯玩的时候,路过了紧闭上的房门。 这门, 一般可就只有戚悦在的时候,才会锁上。 难道…… 戚晁悄悄拧了拧门锁,真的是关上的。 “这游戏还有这种意义上的成功,看来,后续的计划要尽快完善了。”戚晁有些高兴。 能让戚悦放弃花花世界,他那个纸片人侄女有点本事啊。 很好! 回头开后台,给小侄女加点buff。 第16章 学塾 又过了半月,连云正坐在树下的椅子上,捧着书读,聚精会神满是认真的样子。 喜人踌躇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上前,轻声道:“小姐……” “夫人院里的倚翠姐姐来传,说明日要请大夫来给您瞧瞧,若是好了,该去学塾了。” 其实,喜人不怎么愿意自家小姐去学塾,明明小姐都好了好些日子,夫人一直知道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绝口不提让小姐去学塾的事情。 这个时候来了人让小姐去,肯定是没安好心。 要是她家小姐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面对柔柔弱弱的小姐,喜人的保护欲特别强烈,尤其是相处了这么多天,更加了解自家小姐的处境后。 心里装的都是对小姐的担忧,吃饭都吃不香了。 连云放下书,看得很开。 “不用担心,迟早的事罢了。” 听喜人近两日的聊起府里的事情,她便有预感,自己要待不住了。 二姐姐的行事太张扬进取,短短时间便笼络了教习先生岑夫子,隐隐还想再笼络了教习嬷嬷,多得一份另眼相待。 相比之下, 大姐姐说起来可就有趣多了,传出来的闲言不是爱逃课出去玩,就是造成起不来由着丫环被着去学塾…… 夫人怎会放任大姐姐继续这般下去,她这回出去,多半是去约束着点大姐姐的行为。 夫人不想破坏母女之间的感情,又像让大姐姐乖乖的去学塾,那势必是要找个能管得住大姐姐的人。 谁都知道她与大姐姐的关系不错。 不过,以夫人多疑的性子。 她这个人选,怕是在失败了很多次后,终于被想起来了。 大夫的医术很好,额头上的青紫消退的差不多,放下碎发,遮一遮,倒是看不出什么印记。 隔天, 早早起床的连云拎着喜人给缝的小布袋,装着笔墨,随着大姐姐去了水榭那边的学塾。 布袋,娘亲早早有准备。 但用的料子太好,怕在外头用过于奢侈,连云便放在房里用了。 去的路上, 连昭牵着三妹妹的手,愁眉苦脸的说道:“三妹妹,你可不知道,玉嬷嬷可严厉了。” “我就是写字慢,没完成课业,嬷嬷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手板子,可疼了。” 关键是,她去找娘亲告状,娘亲竟然不向着她。 太不公平了。 连昭搓了搓自己的手心,连云低头看了,白白嫩嫩,没有一点痕迹。 可见, 嬷嬷到底念着大姐姐年幼,没有下狠手。 又或者,这位玉嬷嬷在府中根基不深,虽占了师长的身份,但也不敢随意处罚大姐姐。 “还是岑夫子好,说话温温和和,便是没答出来题也是笑眯眯的,最多轻轻说一句,真的很好。” “教的东西也都很好懂,下了课,从不布置课业,不要怕跟不上。” “就是总喜欢罚二妹妹抄书,听丫鬟们说,常常能瞧见二妹妹屋里的灯,到了大半夜还亮着。” 辛苦极了。 说起二妹妹,连昭心里有些复杂。 二妹妹同柳姨娘说娘亲的坏话,她是很生气,可那也不代表她能眼看着二妹妹日日被罚。 好歹,也是她的妹妹。 再来纵然连昭不爱听学,她也知道,有些时候,明明是夫子无理取闹,总是找借口罚了二妹妹。 固执的岑夫子,怎么劝都劝不听。 她将这件事说与娘亲,娘没说话,连昭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可怜的二妹妹。 “还有,之前那个无礼的丫头,她原来是……” 连昭怕三妹妹不习惯学塾,趁着路上,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告诉三妹妹不要怕。 连云静静听着。 对大姐姐的小巧心思有些感动,同时,也明白夫人为什么急躁起来。 大姐姐的性子,迟钝了些。 很快, 两人便到了学塾。 她们来的已经算早,没想到,一进去便看到了伏在桌前的连烟,她正襟危坐的捧着一本书。 瞧着翻了几页的书册,推算着,要比她们来的还要早些,怕是天不亮便到了。 对方看的入迷,连她们进来,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连昭想同三妹妹坐到一处,便指使丫鬟,将放到后面的桌凳移到自己边上。 “三妹妹,我们坐在一起。” 连昭是个闲不住的,见三妹妹已经坐到矮凳子上,将笔墨纸砚都摆好。 放心的溜出去玩了。 当连云想起来问大姐姐,今日,该是玉嬷嬷还是岑夫子的课的时候。 只留下空空的座位。 桌上, 随意放着一个布袋,露出里头炸了毛的笔尖,还有那沾了墨渍的纸张,连露出的书角褶皱,还沾了一些墨痕。 很有大姐姐的风格,不拘一格。 “哎!” 连云叹气:“还好,今日多准备了一份,刚好能用上。” 第一回来学塾,纸笔这类用的快,连云习惯多做些准备。 将大姐姐的纸笔换了新的,书册换不了,便随意翻开一页放在中间,瞧着摆放整齐的桌面,连云满意的点了点头。 “三妹妹,还是你心思细,整理的真好。”柔柔的夸赞声,在身旁响起。 不知何时, 连烟已经放下了书,来到连云身旁。 连云惊了抬起头,忙退了一步,躬身,头低低的看着脚尖,弱弱道:“二姐姐安……” 懦懦地行礼。 连烟怎么能受,连忙将人扶起来,道:“自家姐妹,说两句话而已,不用这般。” “听说,你前些日伤了身子,原本该去瞧瞧你的,没成想,学塾的课业繁重,一时腾不出时间,如今,身子是好了?” 连烟左右瞧了瞧,问道。 “好多了。” “谢谢二姐姐惦念。” 连云的声音,细若蚊蝇。 好似, 她本就是一个胆小懦弱之人,瑟缩着不敢放声回答。 像是突然想起一般,她问道:“二姐姐,今日的课是……” 连云抬了抬头,对上二姐姐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探究,仿佛被吓到一般,连云又连忙低下头,闭了嘴。 怯懦的样子,让连烟不由开了眼。 这个三妹妹,也只在前头粗粗的见了一面,样貌是个出众的,秉性确实不清楚。 府里对三小姐的描述,说来说去,也就那几个字。 不合群、胆小、不中用。 原以为,夫人看中的三妹妹会是怎样厉害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个胆小如鼠的,连正眼看她都是不敢。 瞧着,倒像是因为大姐姐喜欢,连带着受到了几分重视。 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轻视。 一旦掉以轻心,便有可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对于她,便是致命的缺点。 连烟想的明白,亲热的牵起三妹妹的手,笑道:“今日是岑夫子的课,夫子性子温和,最不喜的便是装懂不懂,你若是不晓得,问了直说便可以。” “往后,若是有不懂的,尽可来问二姐姐我。” “莫要不好意思。” 最好,多来问她。 日子久了,夫人那边可就不会太放心,毕竟,那位的心思也不简单。 连云懵懂的抬头,眼中带着几分感激,颇为动容地说道:“二姐姐,多谢你,对我这般好。” “在府上,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的人,二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连烟握着她的手,道:“我们是亲姐妹,都是应当应分的。” “嗯。” 连云重重点头。 这样亲密和睦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 突然, 一道跳脱的声音,破了音,在两人耳边炸开。 “什么玩意?” “你是戚连烟!” “不对,二小姐不是叫戚连云吗?” 第17章 剧情偏差 “所以,我认错人了?” “这什么鬼剧情,我不就早一点认识了男配,怎么剧情还面目全非了?” “蝴蝶翅膀扇的也太牛了?” 连云眨了眨眼,看向几步远,揪着自己的衣裳自言自语的女孩。 这位是,上次那个出现在花园里的姑娘。 应该,就是大姐姐口中玉嬷嬷的孙女,玉平安。 为何要说认错了人?她找二姐姐做什么? 连云移开目光,转而,不动声色地观察二姐姐的神色,没多大变化,还是一副笑模样。 眼里却是多了些东西,厌烦。 对, 一瞬闪过的厌烦。 若不是连云一直看着,怕是会忽略这样微小的变化。 这倒是难得。 按着二姐姐的行事,明显是要同夫人走一个路子,想做出个面慈心善,好结交的和善人。 这么快便露了马脚? 连云小心的拽了拽二姐姐的袖子,见对方看过来,又忍不住躲闪着眼神。 小声问道:“二姐姐,这是?” 连云快速的瞥了眼平安的方向,眼里透出一点疑惑。 “莫不是……” 父亲,新得了个女儿? 连烟嘴角动了动,连惯常的笑容都没了,低声道:“那位是玉嬷嬷的孙女,脑子不太正常,不必与她深交,面上瞧得过去就行。” “你离得她远一些,小心着点。” 因为父亲的不作为,娘亲只能躲藏着做个外室,连累的连烟从小受到周围孩童的嘲笑和大人们的讥讽。 所以她小小年纪,便深知,男子都是靠不住的。 这个世上, 只能靠自己,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才是她的作风。 这个叫平安的,显然是连烟不喜的那一类。 身为女孩子,却格外的天真,仿佛一棵菟丝子,急于寻找树木依附,没有一丝理智。 竟不顾脸面的追着个还没长成人,不知是龙是虫的柔弱小子,企图用什么人间真善美来感化,感化个什么,脑子不清楚了。 如果你只追你的,远着点别人就好。 偏偏, 这人还喜欢对旁人说三道四。 连烟坐的离她最近,时常被打扰了上课。 什么“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以后,你可得擦亮眼睛,找个好郎君。” “脾气也得强硬一点,别再被婆婆和小姑子欺负了,得反抗,没事给他们几个巴掌,扇扇就老实了。” “还有,你们家夫人不是个好的,你小心点别被坑了。”等等。 说了很多不相干的事情,听得连烟耳朵都吵的疼了。 可碍于颜面, 只能微笑、点头、微笑…… 这人像是看不懂脸色,她都表现的这般明显,她还是能对着自己滔滔不绝。 说着那些说不完的废话。 因此, 连烟在心中,特别的不待见她。 见平安要过来, 连烟松了三妹妹的手,淡淡道:“瞧着时间,岑夫子快来了,我先回去了。” “哦,好。” 连云似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怯怯道:“二姐姐慢走。” 一如既往地小声, 也不知,对方有没有听见。 见二姐姐头也不回的背影,连云抿了抿嘴,掩住眼中的失落。 回了自己的位置,乖巧的等着夫子来。 这时, 理清了人物关系的平安,想起了这两天自己闹出来的乌龙事件,真是没脸见人了。 本想去找戚连烟道个歉,可一看到她对自己的反应,脑子里就不由想起书里可怜啦的痴情男配。 再加上这几天,私底下,她接触了真的江子漾,认识到他是个多好的孩子。 顿时, 气不打一处来。 撇嘴,轻哼了一声,不搭理她。 转身, 来骚扰今天刚来上学的小透明女配,戚连云小朋友。 搬了个小凳子,平安不着调的凑近了,黑亮的眼眸上下左右,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这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面容精致而美丽,五官分明,轮廓优美。 眼睛大大的,明亮又清澈,眉眼如月光一般柔和。鼻子挺直而小巧,嘴唇红润而丰盈。 头发还不长,却乌黑透亮,轻轻拂过她白皙的肌肤,如丝般柔顺。 总的来说, 是个以后能长成大美女的小美女,长开了,可不得了。 平安搬来个凳子坐下,撑着下巴感慨道:“这老天造人还真随意,你是精心制作的陶瓷娃娃,而我便是那随手甩出来的泥人偶。” “怪不得,能叫戚夫人看中,就是养在身边也养眼极了。” 戚连云, 平安穿过来之前,除了全文最惨痴情男配外,最心疼的就是她。 一辈子爹不疼、娘不爱。 偏偏, 因为长了一副好相貌被戚二夫人盯上,培养成了宝贝女儿的小跟班。 不管女儿惹了什么锅,都往她头上扣就对了。 愣是把人家的名声毁完了。 要不是女主后来报复嫡母和嫡姐,扶了自己娘上位。 沦为废棋的戚连云,恐怕就要被卖给大几十岁的老头子做填房。 然而后来,还是差点被女主利用送给需要拉拢关系的人家。 但对方最后爱上了女主,没接受。 逃过一劫的戚连云,在惶惶中,找到了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一户小镇上的读书人。 对方已经考取了功名,但没有继续搏一搏,反而知足常乐,在镇上开了私塾,教授学生,生活也算富裕。 戚连云实在怕了高门大户的生活,在确定对方的心意后,便嫁了过去。 没想到, 婚后还有恶毒婆婆和刁蛮小姑子磋磨。 最后, 只在女主的回忆里,多了一个难产而死的妹妹。 平安记得很深,这是个善良的人,她会在女主没起势前,给受了责罚的女主送药,会给因姐姐胡闹而受到牵连的下人们求情,会…… 但在一本大女主宫斗宅斗文里,善良,不是最重要的,反而是最愚蠢的。 “唉,你也太可怜了。” 平安捧着脸,叹道。 连云眸光一闪,这人说话的语气,和娘亲有一些相似。 莫不是, 神仙下凡历劫难? 连云想到自己听喜人说过,现在市面上最常见的话本子,说的便有这么回事。 于是, 连云不解的问道:“姐姐,你在说什么?” “云儿不可怜。” 每天都能吃到好饭好菜,穿着绫罗绸缎,睡在松软的棉被上,还有丫鬟伺候着生活。 这样的日子, 已经是许多人想也想不到的好日子了。 连云解释的很认真。 殊不知, 她认真的模样,更加可爱。 平安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小脸。 肉嘟嘟, 手感超级好的。 平安发出幸福的喊道:“小云儿,你也太可爱了。” “好软,好想抱回家!” “以后你若是过得不如意,来姐姐家,姐姐挣钱养你。” 话说的不是很好听,却是她出自真心的想法。 平安一把将人搂在怀里,热切的拥了拥。 反正, 她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 等她年纪再大一点,以她身为百万生活类博主的实力,在古代养两个人,还不是简简单单。 “唔……” 突然被搂住,连云一点准备都没有,整个脸被摁在对方的怀里,随着力道揉来揉去。 五岁的孩童,哪有力气去反抗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 连云被对方抱在怀里,可怜的团成了一团。 “姐姐,可以放开云儿吗?” 要喘不过气了。 连云抬起头,红着脸说道。 平安见小云儿羞红了脸,还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手上更加亲热的抱了抱。 道:“小云儿,你真的好可爱,要不要当我妹妹?” “咱俩结个异姓姐妹?” “我……” 不远处, 连烟看书歇息间,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看进紧紧拥在一起的两人,皱了皱眉,很快便挪开视线,没有再往那边看。 好似, 看见什么伤眼的画面。 正因如此, 错过了连云挣扎着伸出的手,晃晃悠悠。 救救她。 第18章 认了姐妹 “哎呀呀!” “夫子来了,三妹妹……” 连昭眼尖的瞧见夫子的踪迹,顾不得自己耍了一半的游戏,连忙提溜着裙子跑回来。 三妹妹第一回来上课,可别叫夫子逮到错处。 着急忙慌的回来通风报信。 没成想, 一回来就瞧见她家三妹妹被那个惹不起的平安抱在怀里,拥的那样紧,素来白净的小脸都憋红了。 连昭一下冲过去,推开了人。 “你干什么?” “没看三妹妹脸都闷红了,想害我三妹妹,你休想,别以为玉嬷嬷是你祖母,我就怕了你。” 连昭如同护着小鸡仔的鸡妈妈,义无反顾的张开双臂,挡在前头。 瞪了眼摇摇晃晃的平安,又回头心疼的看了看三妹妹,先前额头上的青紫还没好全。 这会子,别又添了新伤才好。 真是的。 “我干什么了我?” “抱抱怎么了,我抱的小云儿,关你什么事啊?” 平安才不惯着这个大小姐,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刚才推她那一下,要不是她底盘稳,早摔了。 好不容易重新投胎,有了一副不错的样貌,平安很宝贵自己的脸。 摸了摸,没有疼痛的感觉,平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就是嫉妒我和云儿的关系好,小心眼。” 连昭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说道:“我用得着嫉妒你?” “我是姐姐,三妹妹是我妹妹,凭着这关系,我说你不能碰我三妹妹,就是不能碰。” “有本事,你自己找个妹妹去,别总惦记着别人家的妹妹,哼。” 连昭牵起三妹妹的手,下巴抬得高高的,挑衅地看着对方。 小小年纪,已经拿捏了怎么鄙视人的最佳姿势。 但是, 她忽略了很重要一点,平安不是家里那些见她不悦,便会卑躬屈膝的下人,并且比她长得高。 高高在上,从高了看,却是十足的滑稽。 倒是很有傲娇大小姐的范。 平安却不吃这款,她更喜欢乖巧、懂事款的小妹妹。 “不要!” 绕过她,轻松抱起长得比较慢的连云,拔腿便跑。 “我就是要抱小云儿,你能拿我怎么办?” 路过的时候,还手贱的弹了一下连昭的额头。 清脆作响。 连昭懵了一下。 回过神,便愤怒的叫嚷了起来:“啊啊啊,你竟然敢这么对我,我可是戚家的大小姐。” “我要告诉娘亲,让她罚你三、一天不许吃饭。” 在这个家里,还没有人敲过她的脑袋,就连娘亲生气了,也只是轻轻敲一敲她,都没舍得下过力气。 这个平安,真是胆大包天。 连昭气急了,捏紧拳头,炮弹似的冲了过去,要打回来。 平安才不怕,一手抓着连云,一手制住胡乱挥舞手脚的连昭。 笑道:“你娘才不会罚我,除非,她不担心祖母有没有教好你们规矩了。” “还有……” 平安想了想,道:“小云儿是我的异姓姐妹,我是姐姐,她是妹妹,这么算,我该是你姐姐才对。” “姐姐打一下,又算不得什么。” “小昭儿,还不叫姐姐?” 平安快速的捏了捏连昭的小脸,软绵绵。 连昭猝不及防,忙捂着脸,退了两步,呸了一声。 “你想得美。” 她跑到连云身前,防贼似的,挡住那可恶的目光。 “三妹妹,先前我们约定过要做好姐妹的,对不对?” “你不能和她好,我会不高兴的。” 连昭转过身子,看向一脸懵懂,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连云,满脸的不情愿。 她才是姐姐。 三妹妹,该是她一个人的妹妹才对。 当初说过, 她俩要做天下第一好的姐妹,难道是三妹妹磕了脑袋,忘记了吗? 想着, 连昭眼睛飘向三妹妹遮挡着的额头,隐约间,还能看出红肿。 “大姐姐……”连云左右看了看,犹疑不决。 两边都是她不想伤害的人,一旦选择,必定让另一个伤心。 该怎么办? “三妹妹,没事的,夫子马上要来了,我们先上课。” 迟迟得不到回答,连昭面上闪过一瞬失落,可一想到三妹妹那样的善良性子,定是不愿伤害平安。 罢了罢了,为何要让三妹妹为难。 连昭自顾自地想通了,牵起三妹妹的小软手,将人送到她的位置。 关心道:“三妹妹,你性子软,若是有什么叫你觉着不舒服的,尽管来找姐姐我。” 回头,意有所指的瞪了平安一眼。 等着! 下回,她一定会找回场子。 平安无所谓的耸肩,说的又不是她,她才不会傻到对号入座。 反正, 能看到平时趾高气昂的戚大小姐吃瘪,她已经够本了。 别提有多高兴。 这时, 连云拉了拉大姐姐的衣袖,鼓起勇气,声音稍微大了些。 “平安姐姐,对不起。” “我说过要和大姐姐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天下第一好的姐妹,会让大姐姐伤心的事,云儿不会做的。” “真的很抱歉!” 一番话, 可谓是从天而降的甘霖,让连昭心头藏起来的小情绪,很快消失不见。 嘚瑟了起来,“看,三妹妹是向着我的,你别想抢走我妹妹。” 连昭一向是有仇当场就报,平安敢对她动手,不给点教训是不行的。 因此,她提出了一个寻常人绝不会答应的要求。 “不过,要是让我当姐姐,以后我们可以带你一起玩。” 本意是让平安识相一点,知难而退。 不成想, 这个平安,就不能用寻常人的标准来看待。 对方思考了两秒,果断答应下来。 “可以啊!” “那以后小昭儿就是大姐,我是二姐,小云儿就是小妹,我们一起玩。”平安满意的说道。 剧情里, 这个在后期充当恶毒女配的大小姐,顶多是没脑子了一点,说实话,人也不是特别坏。 趁小了教,她们的大家庭,又可以多一个人。 真是, 可喜可贺啊! 连昭:这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平安拍手,决定道:“那就说好了,我这就去把桌子搬过来,好姐妹就是要坐一起。” 小孩子的感情,坏的莫名其妙,好的也莫名其妙,这么一会,几人笑着闹着,感情反而好了起来。 这闹剧一样的事情,都被身后假装看书的戚连烟看在眼底,心中再一次加深了对三妹妹的印象,面对选择左右摇摆不定,证明性格软弱。 威胁程度,降低。 课上, 岑夫子捋着胡子,瞧着第一排,排排齐的三套桌凳,三个小姑娘躲着他的视线打闹,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便让人忍俊不禁。 倒是几个活泼又要好的小姐妹。 又看了看自己看中的小弟子,专心学业,却孤零零一人。 不免犯愁。 时间匆匆而过,岑夫子布置了课业,便散了学。 送走了三个挽着手,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岑夫子望向自己借故留下的小弟子,检查了课业后。 见对方恭敬的行了礼,收拾了书袋,准备离开时。 他不由问道:“烟儿,独自一人,是否觉着孤寂?” 闻言,连烟愣了一下。 念头百转,将夫子会这样问的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最后,以不变应万变。 诚实道:“不觉,现在这般就很好,我想站在更高的地方,那么,就必须要做出适合的抉择。” 世上,从没有什么不劳而获的东西。 连烟从小就是一个极冷静、成熟的姑娘,对于自己的目标,她一向是明确的。 权利! 正是如此,岑夫子心中才隐隐不安。 他这个小弟子,聪慧异常,还肯下功夫认真钻研,便是讳莫如深的官场之道,竟也是一点就通,仿佛天生便是为了获得权利而生。 更可贵的是,她无心男女之情,却有着一颗为天下百姓之心。 谈起理想,她眼中的向往仿佛太阳般热烈。 当真是生错了世道。 若是几百年前,朝廷还有女官制度的时候,他可以肯定,小弟子的前途将不会止步于小小的内宅之中。 “你该知道,权利,是一种极可怕的毒药。” 一旦沾上, 便如附骨之疽,一步步蚕食人的心智,侵蚀人心中的坚持。 岑夫子见过很多高门\/寒门学子,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是抱着一腔热血进入官场,妄图以一己之力,改变朝堂的制度。 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结果, 在时间的推移下,这批人,不是碌碌无为,辞官回乡。 便是成了比上更狠毒的剥削者。 岑夫子苦心劝道:“为师希望你为自己保留一样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亦或是一种习惯,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迷失。” 连烟眼眸轻垂,轻声道:“师父,烟儿有的。” 她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如此……便回。” 岑夫子沉沉看了她一会,微微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以你的天资,不用将自己逼得太紧,以免引起别人的忌惮。” 这个别人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连云的出现,便已经说明连烟的优秀。 连烟点头。 “是!” 是她太过心急,想要早日将自己充盈起来,以免日后在外露了怯。 一切还是要徐徐图之。 第19章 相约 散学后,三人拽着书袋,府里的花园里打闹着玩了好一会,你追我赶的热出了一层薄汗。 “小姐,奴婢准备了可口的蜜饯,快来歇歇脚。” 连昭身边的大丫鬟元宝,忙不迭准备了好些东西,擦洗的水和帕子,连着换身的衣裳都备下了两套,接了自家小姐,用干净柔软的棉帕子,轻轻沾去额间的汗珠。 一整套下来,连昭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又变成香香软软的大小姐。 元宝是戚夫人派来,自小便在连昭身边伺候,为人稳重又体贴,将漪彩院管理的井井有条。 总能知道连昭想要什么,因此,很得连昭的信任。 元宝瞧着自家小姐干净了的小脸,这才满意的收起了帕子,竹签子挑起了一块切好的蜜饯果子,喂到小姐口中。 顺势说起了外头的新鲜事,不过多是听别的丫鬟婆子说起过的。 身兼数职的元宝可没有多少闲工夫可以去府外闲逛,为了不辜负夫人的期望,也为了自己的未来。 元宝将全副身心都投入到大小姐的院子里,事情繁重,还要忙着哄一时一个心情的大小姐。 故事说的有些干瘪,连昭听着觉得没意思极了。 连昭嚼完了小巧的蜜饯果子,便让元宝姐姐歇歇嘴,她同桌子另一头的两位妹妹说道:“过两日,我求着娘亲带我们出府去瞧瞧。” 总是听别人提起,一贯闲不住的连昭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她也想出门去看看。 “可以吗?小心别被训了。” 平安咬了一口酸梅子,狐疑地问道:“我听祖母说,你娘的规矩可严了,完全是信奉大家闺秀那套教养方式。”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平安有理由怀疑,连昭和连云长这么大都没出过门,听着就可怜的两个小孩。 如平安所料,连昭和连云两个自小出生在府里的小主子,长了这么大,确实连门都没出过,整日拘在宅子里。 最多最多,有去到大门口玩一会儿。 见过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人总是行色匆匆,身上穿的衣裳也是灰扑扑的,很少有人穿漂亮的裙子。 脊背弯弯,好像有很重但看不见的东西压在那些人身上,让他们的脸上总是眉头紧锁。 每当回想起,连云都会很庆幸。 庆幸她出生在府里,平日里有人伺候着,出不出门,倒显得不是很重要。 连云饮了口水,迟疑道:“母亲说过,我们年岁小,外边有拐小孩的拍花子,可不安全了。” “大姐姐,我们还是待在府里,这里也是有吃的、有喝的。” 何必非要出去。 连昭才不管那些,她既然想出去,自然就是要出去。 昂首,拍了拍胸脯。 她保证道:“没事,娘亲最疼我了,只要我开口,娘亲一准会答应下来。” 连昭看向一脸忧心的三妹妹,安抚道:“到时候,我让娘亲多给我们备几个人手,一直跟着,肯定不会丢的。” “一直听丫鬟们说外边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比府里的日子可有趣多了,这回,我们也去看看。”连昭兴致勃勃。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外边玩。” 平安在边上也跟着搭腔,她刚穿来的时候,可是在大街上流浪了好一段时间,后面才被路过的玉嬷嬷收养。 因此,这街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她门清儿。 “可是……” 连云还想再劝,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作为排行最小的妹妹,她说什么,似乎不怎么重要。 剥夺发言权。 无奈,捧着茶盏加入一惊一乍的行列。 平安说到自己很早以前的事迹,遥想那时候她刚来,也不懂规矩,抢了别的乞丐的地盘,关键是她运气好,一直能要到填饱肚子的食物。 那些有组织的乞丐帮就看不惯了,一开始是试着拉拢她。 但那时候,平安坚信自己是穿越的天选之女,就算是做乞丐也能成就一番霸业,于是,狂傲的拒绝了那些乞丐帮派的招安。 可想而知,他们有多么的气急败坏,一帮乞丐非要拎着竹棍子,耍什么打狗棒法。 但她多精啊! 一发现那些人的踪迹,平安就往那些一看就很贵的店铺里钻,就算里面的人赶她,她厚着脸皮就不走。 实在不行,她就往官府门口一躺,抱着自己肚子大嚎。 那些乞丐最怕官差,上了几回当,就知道平安是个硬茬子,干脆睁一眼闭一眼了。 还好,平安在认清现实后,学会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不在别人的地盘多待第二天。 有一次,平安在城外野郊的山神庙里暂住,山神庙是在两个山坳之间,很隐蔽,算是平安的一个据点。 谁知道,在她过去住的那几天,接连发生怪事。 第一晚过后,门外的大树上多了一根粗麻绳,下面打了一个结,绳结悠悠的在空中飘荡。 好像有个人在上面吊着一样。 本来,平安没有当回事。 第二晚过后,门外的大树下多了一块差不多高的垫脚石,上面深深的踩了两个脚印,不大,有点像是狸猫之类的动物脚印。 到这里,平安觉得有些奇怪。 平安神秘兮兮的凑近,压低声音,装神弄鬼道:“第三晚过后,她打开门,突然……” 这一个突然,连云和连昭的心都提了起来。 平安贼笑了一下,挺直腰板,道:“原来,是一个老人家身体不好,想趁着家里人不注意,找个山坳坳吊死算了。” “没想到,竟然会碰见我,后来,我干脆搬到了别的地方,不能耽误了人家投胎不是。”平安无所谓的摊手。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 想让她去救一个七老八十,牙齿都快掉光的老人家,那还不如,让她去投胎更快一点。 所以,还是别耽误人家了。 不过,很多人听了她这个故事,觉得她这个人不可教,心太冷了。 太没有人情味,见死不救。 听见平安没有事,两人的心才放下来,不约而同的为平安姐姐松了一口气。 连昭不由感慨:“平安,你可真厉害。” “那么小就敢一个人待在外面,若是换了我与三妹妹,定是连一日都活不下去,你真的好厉害啊!” 明明只比她们大了两三岁,竟然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险,还能一一化解。 实在让人佩服。 同时,连云也悄悄伸出手,握住平安姐姐的手,紧紧的,默默给予关心。 “谢谢……” 连昭和连云的反应,让平安的喉间瞬间干涩,几近哽咽的说出这两个字。 刚被收养的那段时间,平安也试着和别人做朋友,一开始都还好,直到她们发现自己不是祖母的亲孙女,以前,还在街上流浪,做过小乞丐。 那些人的态度就变了,变得高高在上,眼神中带着鄙视,开始对她指手画脚,还想让她去向祖母要东西,然后交给她们。 想pua她,若是换了平安是个普通人,说不定还真照做了。 可关键,平安她有自己的思想。 这种冤大头的事情,她才不会做,傻不拉几的。 结果,她一拒绝。 那些人就到处传她以前的身份,还造谣,带头一起孤立她。 平安吃软不吃硬,上去就是硬刚。 谁骂她一句,她得还十句,还不带重样的。 慢慢的,没人愿意跟平安玩,连带着,更没有人敢惹平安。 谁知道,平安刚适应了前一家的生活,转头跟着祖母来到女主家生活,新环境,带来的就是不一样。 戚家姐妹很不一样,来自她们的善意,让平安心里暖暖的。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以后,我罩着你们。” 三个不大点的孩子,在某个夕阳西下的日子里,许下了承诺。 第20章 姨娘来人 天边暮色。 连云送别了特地绕路送自己回来的平安姐姐,穿过一道拱门,刚到自个的院子前头。 角落里, 突的跳出一道人影,‘噗通’一声,跪在连云跟前。 虽说连云的院子偏僻,可地上的路多少也是石板铺成的,面前这婆子真是豁出了膝盖来求。 “三小姐,求求您,见一见我家主子,好歹……丽姨娘也是生了您的人呐!” “如今,她的日子不好过,那些个刁奴……” 婆子边说边磕着头,老泪纵横的诉说着丽姨娘这些日子来所受的委屈,说到伤心处,还扯着袖子抹泪。 好不可怜的样子。 连觉着丽姨娘不好的喜人,在这一番声泪俱下中,都软了心肠,同时更心疼自家小姐。 丽姨娘只是受了这几日的委屈,哪像她家小姐,受了这些年的委屈。 根本比不了。 喜人看了眼有些动容的小姐,硬起心肠,摆了个冷脸,道:“你有功夫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快快回去,尽心的伺候你家主子。” “我家小姐上了一天的学塾,还有课业要忙,帮不了你们什么。” 喜人一边护着自家小姐往门口走,一边赶人。 那婆子一见不行,低头擦着眼泪的时候,眼珠子一转,想用惯常的老招数。 这年纪的小孩,最是心软和要面子的岁数。 裙子下的脚,刚要往外伸。 喜人眼睛多尖啊,一点点不对劲,她都看了个清楚,立刻喝声:“你个老货、老婆子,可别在我家小姐面前犯浑。” 顾及到小姐在,喜人转了口风,没骂出声,就怕教坏了小姐。 喜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人。 道:“我娘可是夫人院里的张姑姑,这样撒泼打滚的把戏,我小时都不知看过多少回,你若是敢闹,我就告诉我娘,让她把你调到外边庄子上做苦活。” “你那点脏心思,还是歇了,要是污了我家小姐的眼睛,我可饶不了你。” 喜人性子倔强,却能够被夫人注意到,并调到连云的院子里,自然是因为她背后有人。 喜人的娘,张姑姑。 那可是夫人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为夫人嫁过来后掌管内宅权利和稳固地位,立下了汗马功劳。 为人更是忠心的没话说,在夫人久未有孕后,动了纳妾的心思,第一个考虑的人选就是她。 但张姑姑发觉后,拒绝了这桩好事,反而,找了一个地位不高的小厮,毅然成了婚。 很快, 便生下了喜人。 如今,更是协助夫人管理府中调动,还能跟着夫人去外边巡视商铺,对接账本。 可是个顶顶厉害的人物。 遭了一通喝骂,那婆子可算是想清楚,伸手按住自个探出来的脚,讪讪笑道:“那是那是,老婆子我就是腿麻了。” “没的误了三小姐的事,老婆子这就走,还请三小姐勿怪!” 婆子低头请了罪,一刻不停,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院子。 她心中惊惧,夫人竟这般看重三小姐,竟是连张姑姑的女儿都舍得调来伺候。 看来, 她得再考虑一下,丽姨娘给出那些东西,到底值不值。 很快人便没了影,半分看不出腿麻了。 喜人在后边看着,忍着,在心里‘呸’了一声。 连云看向叉着腰,满脸神气的喜人,脸上带出了几分笑意。 “你啊!这般说,若是让张姑姑知晓,怕是又要说你了。” 这狐假虎威的架势,倒是摆的挺足。 喜人当然想过后边的事,有恃无恐的扬了扬头,道:“那婆子定不会乱说,此刻,她该是怕的不行才对。” “再说,丽姨娘被夫人禁足,竟还派人出来打扰小姐,这本就错上加错,我娘不该骂我,该夸我才是。” 高门后宅的必备技能,迟钝如喜人,都学到了一二,糊弄了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再说了,她娘的脾气,她可是摸得透透的。 她娘这辈子,守着的就是忠心两个字,她不过是借了点势,说两句软话也就过去了。 喜人丝毫不慌。 这般自信,连云放下心中的担忧,想着回头得备下些跌打药才行。 在喜人看过来的时候,轻声道:“喜人,谢谢你,这般维护我。” “我家小姐,自然是我来护着。”喜人拍着胸脯道。 娘说了,身为奴仆,就该对主子忠心。 只是,比起娘要求效忠的主子,喜人更喜欢自己选中的,三小姐才是她想一辈子效忠的主子。 “等奴婢回去,多吃多睡,把身体养的更壮实些,以后,遇见小姐不喜欢的人,喜人都给打回去。” “谁也不能欺负我家小姐。” 喜人及时反省,这样仗势欺人肯定是不能长久的,她娘的名头,也不见得对每个人都有用。 最重要的,还是要让自己变得更厉害点。 但喜人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在出谋划策这方面,肯定是帮不了小姐什么。 那么, 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还好,她爹身上有点真本事,学两招,应该不成问题? 喜人不确定,但是找到了下一步的目标,就足够让她高高兴兴的去厨房提水。 小姐洗漱完,还要做课业,之后便是晚膳的时辰。 耽误不得。 “喜人……” 连云叹息。 这般迟钝的不明白,夫人派她过来,明面上伺候自己,彰显对连云的重视。 暗地里,却是监视。 夫人的心思细密,肯定不会那么信任她,放任她待在大姐姐身边,教坏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事,虽然连云没有那样的想法。 原本,连云以为夫人会派一位忠心的丫鬟过来就行,没想到,竟然是心腹的女儿,为人还那么单纯。 只怕, 这件差事是张姑姑主动提起的,这些时日的相处,连云很清楚,喜人没什么坏心思。 毕竟,稍微隐晦一些的示意,她根本理解不了。 但内宅的女眷,又怎么会将自己心中的计算,直白的说出来,这不是授人以柄? 这也注定了,喜人到不了张姑姑的高度。 因此, 她来了这里,栖雨院。 伺候一个无权无势、还在所有人眼中软弱可欺的三小姐,不用担心被利用和欺负。 毕竟,喜人背后撑腰的可是夫人,连她都要敬着。 好在傻人有傻福的喜人,靠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和真心,换来了连云的真心相待,从喜人可以自由出入连云的院子就可以证明。 “也别躲了,出来。” 连云收回出神的视线,看向门廊后头,鬼祟着探出的脑袋。 是刚才的那婆子。 她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那笔动人的银钱,既然夫人那边她已经得罪。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便是绑,也要将三小姐绑进丽芳院,待拿到丽姨娘许诺的钱财,她便立刻赎回身契,远走高飞。 对无儿无女的老婆子来说,银钱才是最实在,最亲的存在。 婆子搓着手,口中恭敬的问候,脚下却在步步紧逼。 “三小姐,您也体谅体谅我老婆子,随我去见一见主子便可。” “您也知道,姨娘有疯病,这些日子是越发严重了,说不得,熬不到出来的时候。” 老婆子苦口婆心的劝着,眼睛却在四处观望,只等着走近了,将人强掳了带走。 连云察觉到不对,心中很快有了较量。 她还是想体面一点。 便道:“我也想见姨娘,却不是此时此刻,夫人那边看的严,等夜深了你再来。” “听到敲门声,我便出来。” 连云柔柔的说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说话样子。 婆子惊喜,停下了脚步,连连点头,喜道:“是是是,那老奴晚些再来。” “三小姐,主子见了您,一定很开心。” 连云静静听着婆子的滔滔不绝,因着实在不能找出姨娘对她的好,便反复只说那几件无意间促成的小事。 最后, 连那婆子都不知该说些什么,面上带着讪讪的笑,略显无措的站在原地,正踌躇着该说些什么。 连云开口:“嬷嬷先回去,放饭的时辰要到了,别饿了肚子。” 婆子躬身道:“是,多谢小姐关心。” 第21章 去见 婆子是个贪财的,出了院子,便在出口处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着,紧盯着院门,饿了便从怀里拿出冷饼子,吞咽。 她可不会让到手的钱财飞了。 几乎是前后脚,喜人拎着一桶水,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大半桶水洒了一路。 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水迹,延伸了一路。 “小姐,喜人回来了。” “怎么没叫嬷嬷送来?” 连云上前,伸手要帮着拎一拎,喜人却歪着身子,躲了过去。 “小姐别伸手,奴婢来就行了。” 可别累了小姐才好。 “那快放下。” 连云忙后退,腾出门前的空地,让喜人将手里的木桶放下。 喘着大气。 连云打开门,小跑着进去,从屋里端出小木盆,分担过来一部分。 “快进来。” 连云心疼道,喜人的年纪也不比自己大多少,别累坏了自己的身子,平日里,连云会有意识的让喜人少接触那些重活,如搬重物、送水这些。 进了院子,伺候了小姐洗漱,将水泼到门外,喜人才想起来回了先前的问题。 “厨房那边的人手不太够,夫人吩咐,叫府里人连夜要收拾出一个院子,大家都说是夫人娘家那边要来人,连夜来的信,打了个措手不及。” “里头的几门灶都烧了起来,奴婢瞧着,便自己提了一桶回来。”她边往回走,边挽下衣袖,回了屋里道。 “倒也不是很重。” 连云将桌案前的纸张铺平,调了墨汁,道:“那便好,下回别再逞强了,不过,夫人娘家要来人?” 吸满墨汁的笔尖,落在纸上。 由着笔势,顺滑的书写下,一个深浅不一、不怎么漂亮的字,跃然纸上。 喜人护着烛火,踱步走近,“是啊,前些日子就听我娘说,可能是宝珠小姐要来,这些日子里小姐要小心些。” 连云手上顿了顿,抬眸问道:“嗯?” “怎么了吗?” 喜人一言难尽,她娘是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家生子,就是跟着夫人,也没忘记在家的父母,一有机会便带着她回去孝敬。 因此, 喜人也是见过几回宝珠小姐的,了解一二。 “夫人娘家姓金,金家世代行商,单论财力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但是金家的子嗣艰难,上一代家主,只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一出生便被选为继承人,是现在的金家家主,后头意外得了的二女儿千娇百宠,是现在嫁进戚家的戚夫人。 夫人艰难了好些年,最终如愿生下了一对双生子。 而金家主,却是只得了一女。 “……那便是宝珠小姐。” 喜人小心地将烛台放下,将桌案照的更亮些,好方便小姐读书。 看着小姐亮起来的小脸,继续说道:“表小姐从小被宠着长大,性子有些娇气,小姐遇见了还是避一避的好。” 那可是个是个惹不起的煞神,一有不顺心,便差使下人将对方打得皮开肉绽的主儿。 面对喜人的担忧,连云的态度就从容多了,沾了沾墨水,她道:“好,喜人的话,我自会记在心里。” “你家小姐不是惹事的性子,只管放下心来,只是,不知夫人要怎样安排了?” 若是避不了,只求那位金尊玉贵的表小姐,可千万不要注意到她才好。 金家主此时将人送来,明显是看上了戚家女子学塾,夫人不可能不知道表小姐的性情,而夫人同样很看重学塾的事。 表小姐何去何从,只看,这姐妹俩谁更胜一筹。 喜人不懂,这事怎么还和夫人扯上关系,但听主子答应下来,可算放下了心。 探过头,面上带着几分好奇,道:“小姐,怎么总是在写同一个字?” 连云放下笔,将纸张拿起,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字,微微干了就放到一边。 “人,一撇一捺,便在书中代表了你我。” “先生布下的课业,我写的还不好,只能计划着多练习。” 继续练下一幅字。 喜人不敢耽误了小姐,只在一边静静地伺候着。 昏黄的烛火跳动。 连云练完了今日计划的大字,搁下了毛笔,轻轻揉着有些酸软的手腕。 问:“什么时辰了?” 渐入佳境的感觉是不错,就是容易忽略旁的。 屋里早已点上烛火,照的亮堂堂。 喜人正抬起灯罩,剪了剪烛心,闻言,赶忙放下剪子,回道:“已然过了晚膳的时辰,小姐是不是饿了?” 连云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羞涩的轻声应道:“是有一些,这些你拿着,寻厨房大厨子准备些好菜回来,庆贺第一日上学塾。” “小姐!” 连云从随身的香袋里翻出几两碎银子,不顾喜人的推拒,硬塞到她的怀里,沉声道:“你家小姐这点银子还是出的起的,快拿着,不然我要不高兴了。” 喜人收下银子,蔫蔫的道:“喜人知道错了,这便去,小姐别不高兴。” 打开门,提着灯的小姑娘慢慢走远。 咚! 咚咚! 等到天黑的婆子,一看跟在三小姐身边的喜人离开,便迫不及待的小跑过来敲门。 悄声道:“三小姐?” “来了。” 连云将练过的纸张叠好,收拾了桌子,将随身带着的香袋随手放在桌上,这才慢吞吞地去看门。 吱呀! “嬷嬷,我们走。” 早些解决了,便可以早些回来。 “哎,三小姐这边走,跟着老奴便是,丽姨娘若是见了您,定是会高兴的不得了。” 她也能高兴的拿到该得的银钱,当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老嬷嬷矮着身子,走在后边提着灯,装模作样的给三小姐照着路,实则是防止三小姐走岔了路。 别弄出什么乌龙。 夜深,露重。 连云拢了拢袖子,没有应声,脚下的步子微微加快了些。 两人一路躲着巡查的护卫,抄了近道,很快便到了地方。 往日装饰华丽的院子,短短数日,便已经露出颓败,连院前路边的杂草都无打理了。 瞧着,有几分感慨,人走茶凉无外乎如此。 连云停在院子门前头,望着那老嬷嬷做贼似的敲着门。 咚,咚咚,咚。 一短一长一短,暗号正确。 门从里头打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朴素的小丫鬟,看着不过十几岁的模样,畏畏缩缩的探出头,左右仔细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道: “刘嬷嬷,您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 还没说完的话,在对上刘嬷嬷瞪大了的眼睛,以及瞧见三小姐的时候,识趣的咽进了肚子里,想起了正经事。 小丫鬟忙轻手轻脚的拉开门,迎了门外的人进来。 刘嬷嬷也不是个客气的,一进门便使唤起了那小丫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个没个眼力见的,还不快带三小姐去见主子,我回去换身衣裳,随后就来。” “一天天的,笨手笨脚没得个精明样,真不知道,主子怎么会让你跟着我办差事。” 转身,又换了副慈和的样子,对连云道:“三小姐,近日,姨娘身子不爽利,多是在卧房里歇着,劳烦您再多走这一截。” “全当行善积德了。” 眼见白花花的银子要到手,刘嬷嬷嘴上是越发的没了遮拦,险些都说出了心里话。 小丫鬟听了,心上吓了一跳,忙上前,攘了攘刘嬷嬷,轻声道:“嬷嬷还是快些去,主儿刚才还在找您,怕是有什么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 不过是说辞罢了,小丫鬟可不能让刘嬷嬷这张嘴,坏了主子的事情。 估计是没想过这刚提上来的小丫鬟敢骗自己,刘嬷嬷一听丽姨娘要找自己,顿时急了起来,顾不得再说两句,拎着衣摆急急走了。 连云只看着,转而,看向接了灯笼,先去关了门的小丫鬟。 眸光闪了闪。 这倒是个聪慧的丫头。 先前那刘嬷嬷是个贪财的,连云一看她藏在衣袖里的玉镯子,便知道她肯帮姨娘,定是姨娘许了银钱做饵,才叫她甘愿冒着被夫人责罚的风险,也要带她走这一趟。 而这丫鬟并不像是贪财的,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便是头上簪着的烂银子做的银簪,手上有做重活留下的茧子,可见在丽芳院没落前,并不出头。 这会子,竟然没有早早找了别的出路,而是,选择留下,还快速得了姨娘的信任。 图的是个什么呢? 第22章 疯魔? 连云跟在后头,心不在焉的想着这件事。 小丫鬟回头,瞧着三小姐有些害怕的样子,便出声,介绍了自己。 “奴婢叫柳儿,自小便在戚家长大,三小姐可还记得,两年前,在院里的池塘边,多亏了三小姐给的伤药和银子,救了柳儿一命。” 那时候,她因手脚不麻利,惹了姨娘不高兴,姨娘抬手朝着她摔了好些个茶盏,瓷器碎片划伤了她的脸,头上更是砸出了两个口子。 虽说后头姨娘给了银子,让请大夫瞧瞧。 可柳儿只是一个最底下的小丫鬟,谁又会在意,连个出府请大夫的门路都没有,只有一个好心的嬷嬷用了土方法,止住了血。 灰头土脸的柳儿,坐在小池子边的石头上,第一回,有了轻生的念头。 这样苦的日子,可怎么熬的过去啊。 还好, 她遇见了心善的三小姐,救了她一命。 说起这件事, 连云愣了愣,好像有了一点印象,她记得,那天,姨娘很生气,连云被叫去得了姨娘几句阴阳怪气的讽刺。 但连云已经习惯了,并不放在心上。 回去的时候,正好要穿过小池子边的那条路,谁知道远远看见一个照着池水,按着脸,疼的龇牙咧嘴的丫鬟。 从嬷嬷那得知了她的遭遇,连云便将随身带着的伤药和银两,都给了对方。 只是, 那丫鬟一直低着头,她倒是没怎么看清楚长相,日子久了,连云也就忘了。 “原来是你啊,往日姨娘那般对你,你怎么会愿意留下,是不是没有门路?”连云担忧道。 柳儿笑道:“不是的,照顾姨娘是为了报答三小姐,虽说柳儿没念过什么书,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柳儿还是懂的。” 况且,她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回报恩情? 连云对这个说法的真实性,保持怀疑,但她也没必要继续逼问。 略微带着忧心道:“那好,若是姨娘再做出什么不妥的事,你要躲着些,不要傻傻的赶在前头。” “三小姐放心。” 两人边走边聊,没一会,便到了一间亮着烛火的屋子前。 门窗皆是开着的。 柳儿的脚步,停在门外,张望了一下屋内,回头,犹豫道:“柳儿只能到这里,接下来,还请三小姐一人进屋。” “不过,柳儿会在屋外候着,若是有什么,小姐便叫一声,柳儿立刻进去。” “多谢了。” 连云点头表示感谢,提着裙子,迈过高高的门槛,第一次进了姨娘的卧房。 屋里只有一两支烛火,勉强的支撑着,照亮了主人所在的地方。 梳妆台前, 丽姨娘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抬手描眉,细细的,将每一根眉毛都染黑,让自己变得更漂亮。 她专心致志,便是看到铜镜中出现另一个人的倒影,也没有分神,真正做到心无旁骛。 丽姨娘就是这么一个爱美的女子。 连云知晓,也不会去打扰,自己搬来一个凳子,在边上静静的看着,等着。 昏黄的烛火跳动,蜡油滴落。 很快,唯二的两根蜡烛烧到一半。 将自己打扮漂亮的丽姨娘,欣赏着镜中的自己,好似又看到了以前那个天真的自己,嘴角上扬。 下一秒, 她起身扑到镜子前,将台面上的瓶瓶罐罐,尽数扫落,一地狼藉。 精致白皙的手指,疯狂的抓向镜子中自己的倒影,刚刚挽好的发髻四散开,她疯癫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我明白了,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上天给予我的惩罚,你明白吗?” 着魔似的扑在镜子上的丽姨娘,突然间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平静坐着的连云,不怀好意的问道。 乌黑的眼珠,透过凌乱的发丝,如锁定了食物的恶狼,不肯移开。 连云直视她的眼睛,道:“你知道的,你没疯,所以,你要做的事,我不明白的。” “你怎么会不明白呢?” 丽姨娘尾指勾起一抹青丝,轻轻绕了两圈,似情人间亲昵地道: “我的女儿,你的这副好样貌,可都是我带给你的,也多亏我给你的好样貌,你看,夫人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你该帮我。” 连云静静道:“你想要什么?” “我、我……” 丽姨娘想脱口而出些什么,却只有满心的不甘心,她该要些什么? 她只是想让老爷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这有什么错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这么的可怜,所有人都在和她作对。 老爷不爱来她院里,都是因为夫人设计,让她难产坏了身子,当初,老爷是那么期待他们的孩子。 那个柳姨娘,骚里骚气的东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好货,不过是个外室,侥幸登堂入室,竟然敢爬到她的头上,什么合作,不过是拿她筏子。 丽姨娘出生风月,有什么是她没看过的,女子、男子也就那样,逢场作戏罢了。 只是, 作的久了,她好像有点假戏成真了。 丽姨娘心中惆怅,歪身,倚着镜子,垂眸看着镜中依旧美丽的自己,只觉得变了。 “你知道吗?” “从前,我是风月楼里最美的清倌人,只需要站在最高处,一个眼神便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露出痴迷的嘴脸,真是让人开心啊!” 可是,总有男人不愿意分享她的美,他们更喜欢将珍贵的事物藏起来,独自欣赏后,任由它们落灰,在时间中遗忘。 就像她,一个专门被买来,送给别人的美丽物件,以为找到了家,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熬着。 “金银财产,珠宝首饰,我都要,我要变得更美。”丽姨娘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连云道。 她才不要成为落灰的物件,美,她要美,美的令人无法放手,而要做到这些,她清楚的知道,她需要银子。 “你能弄到,我听说,那个蠢大小姐很听你的话,去哄、去骗,带回我要的一切。” “我是你娘,你得听我的,这一辈子都要听我的话,好不好。” 丽姨娘没有用询问的语气,而是,一种藏着疯狂的平静的说着话,嘴角甚至带着慈爱的笑意。 如同一位浑身散发着爱的母亲,看着自己不太听话的孩子,却还是那么的包容。 如果是在丽姨娘和夫人双重打压下,没有遇见神仙娘亲的连云,或许,她会答应。 现实却总不会让人如意。 连云轻轻的摇头,轻声却坚定的道:“不好。” “母亲和大姐姐是好人,我不会去骗她们,你需要钱,以后,我会把每月的月例分一半送过来,你省着点用……” “啪!” 连云的话还没说完,头顶罩过来一团黑影,下一瞬,她整个人从凳子上翻了下去,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脸庞、手掌、膝盖,火辣辣的疼。 丽姨娘恨恨的放下手,平日里连眼角都带着媚意的含情眉目,此时充满了恨意和疯狂。 她大叫着。 “母亲?母亲!” “你叫她母亲?她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刽子手,我才是你亲娘,你竟然为了自己的仇人而背叛我,你不是我的女儿,我要、我要杀了你!” “对,杀了你,我的女儿就能回来了。” 丽姨娘似乎真的疯魔了,自言自语的喃喃几句,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抬起双手,眼圈发红的扑向地上被一个巴掌打的脑袋发昏的连云,整个人压在上面,头发散乱着彷如恶鬼现世。 连云刚从头昏脑涨中出来,脖子处被紧紧扼住,窒息感涌上来,生存的本能让她不由挥舞起手脚。 “放……” 不可以,不可以死掉。 娘亲……会伤心的…… “去死!去死!” 屋外,听见里面噼里啪啦一阵响,直觉不妙的柳儿等不了了。 一进来就看到背对着门丽姨娘跪在地上,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纷繁的衣裙底下露出一只鞋子,是三小姐。 要死了! 柳儿哪里还顾得上姨娘先前的吩咐,三步并作两步,直直冲了过去,下了狠劲将没有防备的丽姨娘,撞到一边,抢人似的抢过了三小姐。 拍了拍三小姐的脸,轻声道:“三小姐、三小姐?” “柳、儿。” 连云懵了一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事情发生的太快,她不太明白。 姨娘怎么会……太突然了。 情绪转变的很突兀啊。 见三小姐还能说话,柳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看向不远处的丽姨娘,语气中带着质问,道: “姨娘,你这是在干什么?” 丽姨娘累了一般,撞的倒在地上也不起来,转了两圈,直接躺下了。 华丽的绸缎,将她的慵懒衬托出几分艳丽,美人卧榻般,指尖轻轻一勾,青丝顺着脸颊落下。 轻描淡写道:“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你看,她不是还好好的活着?” “我是在帮她,要认清自己,这是我身为娘亲该做的事。” 不过,没得逞。 都怪这个扫兴的人,太不懂事了。 丽姨娘瞪了柳儿一眼,颇感无趣的翻了个身,伏在铺着毯子的地上,殷红的指尖无意识的划过毯子上的图案,眼中闪过光亮。 “真是疯了!” 柳儿不可置信的盯着丽姨娘的背影,震惊后,吐出这四个字。 果真和府里传的一样,一个疯子。 看了看怀中脸色苍白,急促着呼吸的三小姐,柳儿喃喃道:“这件事,必须要告诉夫人,这个疯子不能留在府里。” “不要!” 第23章 求情 连云抬手,轻轻的搭在柳儿的手臂处,哀求道:“不要告诉夫人,是我,惹的姨娘生气了。” 柳儿惊得睁大了眼睛,哑声道:“可,她都这么对你了,你不要那么傻。” “丽姨娘是想杀你,如果,我没进来,你就死了?” 在柳儿看来,什么血脉亲情,在生死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面对要杀自己的敌人,心慈手软可要不得。 连云眼中蓄出泪花,满是哀伤的看了眼丽姨娘,低声道:“云儿只有娘了,柳儿,不要告诉夫人,好不好?” “这……” “好。” 柳儿对这个心软的三小姐,一时有些无语,也有些同情,她在府里的处境,确实不能再失去什么了。 三小姐的命,她自己说了算。 柳儿只能选择成全。 “好什么好?” 门外,一道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惊起了屋内三人,齐齐看去。 是戚夫人。 不止戚夫人一个,身后,还有好些拎着灯笼的丫鬟嬷嬷,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哭哭啼啼要冲过来,却被一个妇人拉住的小丫鬟。 喜人红着眼睛,扭着身子要挣开她娘的手,却被她娘张姑姑狠狠瞪了一眼。 小声道:“别乱动,小心你家小姐。” 夫人可不会愿意看到自己派过去的人,对监视的对象,表现出异常的关心。 陪在夫人身边多年,张姑姑深知夫人骨子里的强势,不容背叛,因着自己的关系,喜人天然便站在夫人那头,任何举动都要小心。 她早有察觉,这个傻丫头并不适合待在夫人身边,这才说动了夫人,将人派到三小姐院里,做起了内应,一个光明正大的内应。 只可惜, 这个傻丫头竟然动了真心,选了一个没什么用的主子,以后可怎么办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往日, 张姑姑帮着在夫人面前遮掩一二,加之夫人事务繁忙,也不怎么上心,这才没漏了馅。 可这个当口,喜人敢冲过去,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说不得, 还会连累了三小姐。 这头,张姑姑细细讲这些道理,掰碎了讲给喜人听,这才安抚下了这个犯起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丫头。 那头, 戚夫人只带了两人进了屋子,寻了个凳子坐下,摆开了架势。 赵嬷嬷同倚红,一左一右,站在身旁。 赵嬷嬷轻咳一声,头歪了歪,横了一眼那个没眼色的小丫鬟,示意着瞧了夫人一眼。 还不快来见过夫人? 是了是了。 柳儿放开了三小姐,赶忙到夫人跟前跪好,害怕的俯首贴在地上。 抖着嗓子道:“夫人安好,丽芳院婢女柳儿拜见夫人。” “你来说说,这是发生了什么?”戚夫人淡淡道,“有什么好,或不好了?” 听不出,这是什么个情绪,是生气了,还是不耐烦了? 柳儿摸不准,下意识地看向一旁被赵嬷嬷押着,强行跪在边上癫狂后人不人鬼不鬼的丽姨娘,想寻个提示。 却不想,丽姨娘只低低的笑着,渗人的笑声,自屋里响起。 赵嬷嬷看了眼夫人的脸色,忙上前,掏出怀里的汗巾堵住了丽姨娘的嘴,再扣住她的手,狠狠一扳,骨头咔哒作响,三下两下便制住了人。 戚夫人移开眼,手上转了转腕上镯子,好脾气的问道:“柳儿,这回你可能说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瞧了赵嬷嬷的手段,柳儿哪敢隐瞒,一五一十将自己进门看到的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 说完, 便瑟瑟发抖的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夫人,经过就是这样,柳儿不敢隐瞒,还请夫人恕罪。” 三小姐为何会在这里,还有,三小姐受伤的事情,柳儿自知自己是逃不过责罚,但还是忍不住求饶。 “恕罪?” “这个词倒是用得好,你明知自己有罪,却还有脸求情了?”戚夫人好笑道。 “来人,将这个柳儿拖下去,照着府上的规矩,打!” 敢坏了她立下的规矩,便是打死了,也不足为惜。 戚夫人冷漠的看着柳儿被拖下去,对那求饶充耳不闻,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 “到底是浪费了三丫头的一片孺慕之情,为了你,三丫头前头险些破了相,竟没想到,还要遭遇这档子事情。” “你这疯病倒是越发严重,看来,只能将你送到底下的别院好好修养了,相信乡下的好风水会治好你这时有时无的病。” 说到这, 戚夫人都不免对三丫头生出几分同情,遇上丽姨娘,可真是倒了三辈子的霉。 转头, 朝被倚红抱在怀里的连云,招了招手,“好孩子,快过来。” 倚红快步走近,将三小姐放下,送到夫人身边。 戚夫人摸了摸三丫头泛红的脖子,心疼道:“这是下了死手啊,瞧着,明日就该青紫了。” “倚红,将回春堂的大夫请来,给三丫头瞧瞧。” 倚红低声应了,转身便出门,寻了个小丫鬟去办这件事,她快步离开。 任由夫人抱着,心疼着,连云的眼睛却看向狼狈跪着的丽姨娘,明明要被赶出府,此时,她的眼睛却亮的惊人。 原来, 这才是她想要的,离开…… 连云抬手,手指拂过火辣辣的的脖颈处,喘不上气的感觉,还没有消退。 她不禁想,若是,她没等到柳儿冲进来解救,自己是不是就死了。 喉间疼痛,连云哑着嗓子道:“夫人,求你,留下姨娘。” 话落, 连云明显感觉夫人的手松开了,温热的触觉离开了她的背,心中不由松了口气,这才是往日里的相处方式,热络不适合夫人。 戚夫人冷下了眼神。 只觉得,适才自己流露出的感情,真是白费了,这个三丫头还真是软弱可欺。 她得再想想承儿的建议,三丫头,真的是那块料吗? 这样软弱,能靠得住吗? 她试探道:“丽姨娘这般对你,你还是没有任何怨言?” 连云不明白,眨着眼睛,无怨无悔的摇了摇头。 “没有。” 戚夫人看了,在心里也摇了摇头,失望道:“三丫头,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你最好是想清楚,留下她对谁都不好。” 今夜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交代,而对丽姨娘的处罚,就是最好的交代。 连云又怎么会不懂夫人话中的意思,却也只能装作不懂,低下头,懦懦地道:“姨娘,云儿想姨娘留下,求母亲成全。” “云儿知道自己不用当说这话,往后,不管母亲说什么,云儿都会做的,求求您。” 连云说的可怜,干脆的跪下,实诚的磕了两个响头。 一双含着泪花的明眸,可怜巴巴的盯着戚夫人,好似在等着最终的决定。 那么的期盼。 一旁,连一向铁石心肠,看三小姐不顺眼的赵嬷嬷都忍不住软了心肠,感动于三小姐的孝心。 忍不住,开口解了围道:“夫人,老爷那头还等着呢?” 要不是三小姐院里来人说小姐丢了,还有丽姨娘院里来了个通报的嬷嬷说有大事要报,两相一闹,惊动了内院。 夫人此时,该是和老爷待在一处说说话,喝喝茶之类的。 赵嬷嬷提这一嘴,不光是可怜三小姐一片孝心,还是提醒夫人,老爷一个人待在正院,小心被柳溪苑那个截了胡。 这些天,那个柳姨娘可没少借着肚子作妖。 想到这茬,戚夫人也觉着头疼,老爷好不容易来这一趟,她还想与老爷商量一下娘家侄女的事情,到底是耽误了。 罢了! 戚夫人扫了眼地上跪着的母女俩,颇感不耐烦,面上还是松口,叹气道:“既然如此,丽姨娘禁足改封院,这疯病一日不好,便一日不得解禁。” “三小姐戚连云,坏了规矩,罚没月例半年,禁足两月。” 各个都挨了罚,戚夫人也没多余的时间在这里耗着,扫了连云一眼,带着人走了。 第24章 报复 丽姨娘没了赵嬷嬷桎梏,几乎前脚夫人刚走,后头,她便起身要扑向连云,嘴里吼道:“你是故意的,为什么要求情,果然,你就是个灾星。” “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干什么!” 喜人刚脱开她娘的手,进来接可怜的小姐回去,谁知道,一进门就看到丽姨娘又要对小姐行凶,当即气急。 大喊一声,跑过去将丽姨娘顶翻在地,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地上又哭又笑的女人。 夫人临走时,还留下了两个嬷嬷,两人见这疯子还敢伤人忙快步过来,一人一边,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合力将丽姨娘摁着跪在地上,压着,不让她继续发疯。 连云拉着喜人的衣裳,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怯的看向姨娘,轻声:“姨娘,你别这样。” “不要怕,云儿不会让你离开的。” 在喜人担忧的目光下,连云试探着走近,最后,站定在丽姨娘面前。 抬手,将她凌乱了的头发,挽在耳后。 用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到的声音,耳语道:“你走不掉了。” 丽姨娘闻言,原本垂下的眼眸,瞳孔一缩,瞬间抬了起来,眼中满是震惊。 “你……”怎么会知道。 连云抚摸着她的脸,缓缓道:“以后,云儿会送一半的月例银子过来,虽然比不上姨娘叫云儿去哄骗大姐姐的多,但也是云儿的一番心意。” “姨娘,你要好好的,等你病好了,云儿再来看你。” 连云几近哽咽的说道。 小孩的软语,哭腔,叫两个嬷嬷都忍不住动容,左边的嬷嬷宽慰道:“三小姐宽心,夫人吩咐了,每隔半月便会请大夫来诊治。” “若丽姨娘坚持喝药,早晚都是会好的。” 右边的嬷嬷应和:“是啊是啊,三小姐还是快回去,夫人给您请的大夫,怕是要到了。” 喜人在后边,边抹着眼泪,边劝着小姐,道:“小姐,闹了这么一遭,肚子可还饿着呢。” “厨房的大师傅做了许多好吃的,只能等着回去,奴婢便去厨房端来,您不要太伤心。” 免得影响了胃口。 诚然,丽姨娘不是个好娘亲,但她家小姐是个好孩子,为了给丽姨娘求情,都得罪了夫人第二回了。 喜人红着眼睛哄着小姐出了屋子,末了,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丽姨娘一眼,都是她,得了疯病还不安生。 平白,又拖累了小姐。 却不想,喜人这一眼没看到疯子般的丽姨娘,反而,在那张美丽的脸上看到了心死如灰,如同市井中高高挂起的木偶娃娃,徒有华丽,却失去了神采。 让人心中一落,很奇怪。 喜人一眨眼,门已然被关上,转瞬间,那点惆怅已经消失不见。 路上, 连云拉着喜人的手,声音微带着沙哑,道:“喜人,今日多亏了你。” “不然……” 连云语气失落中带着害怕。 喜人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握紧小姐的手,安慰道:“小姐不要怕,以后,喜人不会再让小姐单独一人待着,以后,喜人陪着小姐。” “还好,都来得及。” 这一句,她是说给自己听得,满是庆幸。 那时,她回来见小姐不在屋里,又见了平日小姐特别宝贝的香袋放在桌上,这香袋是丽姨娘送来的,小姐从不离身,到哪里都带着。 喜人一看,便觉得不妙。 当即拿着香袋去找了她娘,但是,她娘让她私底下先找找,说不定巡查的人会找到。 喜人却不觉得,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当即带着香袋,直直奔向了夫人的院子,与看门的婆子吵了起来。 还好, 当时不止她一人,还有一个老嬷嬷跟她站在一块,吵着吵着,那两个嬷嬷就打了起来,喜人怕被打到,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后头,这事闹得大了,夫人才出了面。” 喜人将自己这夜的经历,用说书似的说法讲了出来,扮着那两个嬷嬷,活灵活现的演绎了一场唇枪舌战,成功将连云逗笑了才收了嘴。 连云抿嘴笑了,说道:“也不知是谁院里的,竟然那般大胆,同夫人院里的嬷嬷吵了起来。” 喜人同意的点头,平日里,她光是见了夫人院里的人都怕得慌,要不是为了小姐,她才不会那么大胆。 连云侧目,蹙着眉道:“是不是很害怕,喜人,是我让你担心了。” 喜人一惊,忙摇头。 “没事,小姐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奴婢一点都不怕。” 嘴上虽然这般说,但听着小姐的话,喜人的心中暖了起来。 小姐平安,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连云面上舒缓,柔柔的笑了。 回了栖雨阁,喜人的忙活下,连云瞧了大夫,跨了火盆,用了晚膳,乖乖盖上棉被。 耳边,响起一阵不知名的乐声。 连云闭上眼,不由想,原来,娘亲会看到啊。 不知道, 娘亲会不会发现云儿也有很坏的一面。 殊不知,另一头的戚悦都气炸了,她家宝贝崽崽被欺负的这么惨,一个做主的都没有,一个个都不安好心。 也是此时, 戚悦意识到,她给崽崽点满的美貌值,竟然成了拖累崽崽的存在。 该怎么补救啊? “哥,你得帮我啊……” 一如既往的,戚悦遇到困难,第一想到打电话给哥哥求助,真是的,看到崽崽被自己害了,心里难受啊。 偏偏,这该死的美貌值还只能加,不能减。 烦死了! 第二日,丽姨娘疯病发作险些扼死三小姐的事传遍了全府,不知怎的,连外面都有了流言。 竟都连累到戚老爷头上,本来,见今个天气好,戚老爷兴致勃勃的约了三两好友,正要去城外游猎。 结果,去的路上,遇上了一直与他不对付的人,那人笑的一脸不怀好意,说要给他家介绍一位最擅治癔症的大夫,还说他们去游猎最好去城外寺里烧烧香,保家宅平安等无厘头的话。 戚老爷昨夜歇在柳姨娘处,没得了戚夫人的信,此时,被说的一头雾水。 等那人乐颠颠的走后,戚老爷才从几位好友口中,隐晦的得知了这件事。 当即,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脸瞬间便气充了血,红的不行,兴致全无的回了家。 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半点不知,倒是叫别家看了笑话。 坐在夫人房里。 火急火燎的戚老爷端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又重重磕下手中的空茶盏,再下火的凉茶,也灭不了他此刻燥热的心情。 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下这口气,必须得找个发泄出去的口子。 他一想,招手道:“书砚!” “哎!” 门外, 候着的书砚一听声,忙站出来,朝老爷拱身等着吩咐。 戚老爷:“丽姨娘的事,府上谁敢再议论,一律拉出去发卖了。” “再有,丽姨娘院里月例消减一半,拿去给佛寺添香火,全当积德行善了。” “是。”书砚得了信,躬身,利落的传话下去。 戚夫人在一边,抬手,续上老爷的茶水,心中暗叹,老爷对那柳氏倒有几分情谊在,到了这份上,竟还想着帮柳氏遮掩。 不急,还有时间。 是的, 这件事柳姨娘处根本不必知情,戚夫人早派了倚红去,务必就是要将这消息宣扬出去,却也要捂在柳溪苑外。 想的就是让一贯要面子的老爷在外听些风言风语,进而,对柳姨娘起了怨怼,消磨些许两人少年时便相伴的情谊。 戚夫人私下请了为柳姨娘诊脉的大夫,说是极有可能会是一个男娃,这才有了谋算。 为的,就是柳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第25章 被利用 “老爷喝茶。” 不过,她还是得找出能拿住柳姨娘的把柄,将来,将那孩子养在身边,这样就不用怕老爷偏心,少了她的承儿该有的东西。 戚夫人心中算盘打得响,面上却是柔柔的含着笑,说起今日昭儿闹出的趣事,还有承儿的用功。 三言两语便消了老爷的怒气,借着机会,又道:“这回云儿那丫头被吓得厉害,我便禁了她足,原是想着让三丫头好好休养着,可……” 戚老爷看过来,皱起眉。 “三丫头不是一向乖巧听话的吗?” “受了伤又何必要禁足,难不成是顶撞了你?” 戚老爷从来是恩怨分明,丽姨娘让他跌了面子,可这件事,他断是不会迁怒到三丫头头上的。 毕竟, 在戚老爷的印象中,三丫头连云可以说是家中最乖巧,也是让他不怎么烦心的孩子,隐约记得,那孩子连大声说话都跟要命似的,见了他,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十分的恭敬。 可以说是很省心的孩子。 也不像是能做出顶撞长辈这事儿的,若是换了昭儿,倒还有可能些。 戚夫人被问的语塞,噎了噎。 道:“那丫头私下里去丽芳院见她姨娘,这不,闹出了这档子事,若是不加管教,以后还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片好心,却不想,那丫头倒是怨上了我……” 说着,戚夫人一副受了伤的样子,似模似样的低头,擦了擦眼角。 眼睛却是时刻注意的戚老爷的表情。 戚老爷却是不吃这一套,若是换个漂亮的,他或许还能装着哄一哄,可与夫人,老夫老妻的。 他还是更喜欢有话直说。 “孩子去见娘有什么可说的,直接说正事,老爷我听着有理,便同意了。” 戚老爷不耐的摆手道。 拐弯抹角的,到底是妇人家就是麻烦。 行! 戚夫人也不装了,收了假装的架势,抬抬手。 倚翠识趣的从屏风后出来,手中捧了个匣子,恭敬的放在主子面前,便又低头退下。 戚夫人打开匣子,里头厚厚一叠千两面值的银票。 推到老爷面前,打开天窗说亮话道:“这是我娘家姐姐送来的,还请老爷笑纳。” “老爷不是最喜欢的荣宝斋的字画,或许可以买下了。” 戚老爷什么珍贵玩意儿都见过,还就是没有一回见过这么多的银票,还都是给他的。 数了数, 这一匣子便有四五万两银子。 “嚯!” “你娘家姐姐一向精明,能出这么多银钱,所托定不是小事,说说原由。” 戚老爷可不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 戚夫人笑道:“还不是家中私塾闹得,玉嬷嬷的本事,那可是闻名了的,我姐姐膝下只有一女,这不是,也想来沾沾光。” “老爷,可否,让我那小侄女来见见世面?” 玉嬷嬷是她婆婆,也就是老夫人请来的能人,本事自然不必说,连带着教书先生岑夫子也是敬佩玉嬷嬷的学识为人,他们才能请得动人来。 更别说,还有两位嬷嬷正从京城往这边赶,据嫂子来信说,俱是不得了的人物。 这样的学塾,便是有点见识的人家都在想法子往里塞人。 这些天, 光是请戚夫人出门一叙,出门游玩的帖子,多的都快数不过来了。 私底下,那些人家送过来的珠宝首饰、金玉翡石更是多,戚夫人不是没心动过,却还是一概都拒了。 只因,戚老夫人最重规矩。 若是知道戚夫人将自己为孙女们准备的学塾,成了他们夫妇二人敛财的手段,必定会大发雷霆,失望透顶,戚夫人为女儿谋算的未来也就毁了。 这回,戚夫人真是昏了头,才答应了姐姐的要求。 头一回, 样样比她优秀的姐姐求到她面前,姿态是那样的低,这样的落差让戚夫人怎能不昏了头。 可一回神, 戚夫人才觉得这事难办,她不敢忤逆婆母,只能来一招偷梁换柱。 当然,若是三丫头昨夜没有表现的那样不堪,她也绝不会想出这样好的办法,顶了天,给宝珠那丫头弄个旁听的席位。 哄住一段时间,便把人送回去。 现在,她却是不这样想了,到底是娘家侄女,这可真真的存着血脉相连,这样的好事,自得先紧着自家人。 戚老爷这算是听明白了,皱眉道:“这事我可做不得主,你想让你侄女来,便写封书信去那边给母亲好生说说,母亲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不要总想着私底下做些小动作,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最不喜那些。” 当年还在京中的时候,他就因为夫人那些拈酸吃醋的小把戏,被母亲私底下叫过去,让他提点夫人一二。 害的他一个成了家的大男人,竟还在家里丢了脸。 戚夫人自然记得,因着母亲的话,婚后,老爷头一次对她说了重话,虽说后头她又将老爷给哄了回来,可这件事依旧让她心中戚戚。 这也是戚夫人害怕老夫人的原因之一,老夫人的眼睛厉害的紧,她刚想冒出点小心思就被打压了下去。 戚夫人心念一转,换了方式道:“京城路途遥远,去信怕是来不及了,我那侄女已经在来的路上,总不能现在让人回去,不若,让宝珠先坐了三丫头的位置。” 说着,她看了眼桌上的银票匣子,又道:“等三丫头伤好了,信也差不多到了,我再给安排一个位子,不耽误什么。” 不管怎么说,先把宝珠的事情定下。 两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她再写信告知老夫人,总不会,还要将她娘家侄女赶回去了。 便是赶了,凭着这两个月的时间,她也有话去堵了姐姐的嘴。 这钱,她收着也就不亏心了。 戚老爷听戚夫人说的也有理,瞧了瞧桌上的银票,又想了想垂涎已久的字画,最终,还是没有守住。 松了口道:“那,你记得给母亲写信说明,这件事就先这么办着,都是亲戚,不用太见外。” 三丫头那边就先委屈一段时间,反正禁足期间,学塾那边的位置也空着,倒不如换些银子用也好。 戚夫人关上钱匣子,笑道:“老爷放心。” 事情也聊得差不多了,戚老爷又喝了两口茶,说了几句话,便忙不迭的抱着匣子,一刻不停的出了府。 待老爷走了。 倚翠才又抱出一个稍大些的匣子,如释重负般的放到主子身旁的桌案上。 戚夫人抬手摸了摸匣子,对倚翠道:“这些庄子、铺子,找些人手去接管了。” “是。” 倚翠笑嘻嘻道。 老爷还真是被她家主子牢牢抓在手心里,那点银子便能打发了,殊不知,这些田庄、铺面才是最值钱的。 这些,可都是要留给小主子们。 “夫人,三小姐那头,您是……” 倚翠小心的问道,她听着夫人刚才的说辞,不像是要重用的样子,是,又改了心意了? 戚夫人想起昨夜三丫头那软弱没主见的样子,又想起承儿说的话,摇摇头道:“三丫头算是废了,你这几天出去寻摸一些可用的丫头苗子,尽快培养起来,日后昭儿用着也顺手。” 戚夫人说着,觉着自己先前真是失了智,竟然会听承儿的话,后宅的事,还是得她来,培养一些忠心可用的好苗子,怎么也比一个不中用的妹妹可靠,至少,能护得住昭儿。 倚翠低头应声,心中却不由为可怜的三小姐惋惜,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却还是没抓住。 往后的日子,可就难喽! 第26章 心疼小姐 夫人的婉转心思,身边人自然是第一个察觉出来的,张姑姑不是第一个。 却是摸得最准的一个,只接着送账本,随口提的两句话,她便知道,三小姐那处是不得用了。 那么, 她那死脑筋的闺女,该是安全了一些。 尽职尽责了一日, 张姑姑夜里不用在夫人处当值,便早早回了家,家住在离着戚宅不远的胡同小巷,买了一个小宅子。 院子里,生了一棵长势喜人的石榴树。 一家三口,住的安然自得。 张姑姑一进门,便看见央着她爹耍赖的喜人,十一二的年纪,还是那样孩子气。 一有事便耍赖。 喜人坐在地上,扒着她爹的裤腿,又哭又叫道:“爹,爹啊,我的亲爹哎。” “你可一定要教我,不然,我就抱着你,不起来了。” 喜人搂紧了胳膊,小脸贴着她爹的小腿,任她爹怎么踢都撒手,就打定了主意要学些武艺。 张老爹看甩不掉自己这熊闺女,欲哭无泪的看向自家娘子,使了使眼神。 咋办嘛? 张姑姑眨了眨眼,能咋办,孩子主动要学还能不教吗? 敢把闺女弄哭,自己哄。 张老爹没了办法,只能弯下腰,低声哄着,“丫头,爹准备一下,明天、明天一早,爹再教你,成不?” 喜人一听,这才松了手,委屈巴巴的说道:“好。” “那明个一早,爹可不能偷偷溜走,要是叫我发现了,明个爹就别想回来了。” 门都给锁上。 “呃,行!” 张老爹抬眼看了眼娘子,颇有些心虚的答应下来,这可不是他主动要教,闺女主动要学,他也没法子。 后面, 还是张姑姑看不过眼,拉开了喜人,将人带到石榴树边的石凳上,拉着喜人劝道:“喜人,过几日,娘给你换个院子做活可好?” 背后,挥手示意张老爹离开。 喜人听了她娘的话,当即不乐意了,耍着小性子,撤回手。 憋着嘴道:“不要,我不会离开小姐的。” “娘,你不要再说了。” 左不过就是那些什么地位、权利,谁说一定要站的高,看的远。 喜人就喜欢待在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有了主子,那她只要做好主子吩咐的活计就好,喜人觉着三小姐是个好主子。 她的感觉不会错的。 张姑姑如何不知道闺女不喜这些,可没了夫人在背后撑腰,三小姐不过是个生母成了疯子的庶女,无权无势,在栖雨阁当差,绝对是个苦差事。 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是人精,再过不久也就知道了夫人的心思,往后,喜人便不可再借她的势,也就是不能再打着夫人院里出来的名头做事。 考虑了很多,可张姑姑一抬头,瞧着喜人不知愁滋味的揪着石榴叶子,没心没肺的玩的开心。 心中不由叹气,这孩子,当真是投错了胎,偏生,投进了她的肚子。 生来便是要为奴为婢,一生由着上头的主子做主,若是遇见个好的,或许还能安生的过活。 只希望,三小姐是个心地好的。 张姑姑忧心忡忡道:“罢了,你记着,从今往后,若再遇上事,别再打着娘的名头,夫人那边更是别提,凡事多与三小姐商量。” “这段时日,栖雨阁更要安静些,再过两日,宝珠表小姐就该到了,她最是不喜庶出,这般也算因祸得福了。” 张姑姑隐晦的提点着。 喜人听了,却联系不到一块儿,她家小姐哪里因祸得福了? 净吃苦了。 次日,喜人早早便来院里当值,怀里揣着小姐让带的羽毛毽子,一进院子,便直奔主题。 “小姐,今个伤处可好些了,抹了药了吗?” 喜人矮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 青紫一圈,看着越发严重了。 她急道:“这什么破药膏啊!” “小姐,要不,明日再请了大夫来看看。” 在这么下去,可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学塾的课业,又得落下不少了。 喜人愁的慌,她家小姐相信勤能补拙,这回,可得补到什么时候啊。 连云低下脑袋,摸了摸胀痛的脖颈,还笑着劝着:“谁家的药膏也做不到两回便能好的,日子还长着呢。” 说了好一会,喜人才喜笑颜开,将她回家后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又乐颠颠的说道:“我爹答应了教我学武,以后,我来保护小姐。” 视线看向连云的脖子,喜人顿时心疼起来。 “这是好事啊!” 连云牵起喜人的手,说道:“禁足这段时间,你隔几日来一回便好,其余的时候,便安心在家习武。” 喜人嚷道:“为什么?” 连云拉住不情愿的喜人,细细解释:“不是说要保护我吗?趁着这段时间,你好好的学,我待在这里又走不掉。” “小姐!” 喜人不愿意,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跺了跺脚。 连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笑着哄走了喜人,静静看着渐渐走远的背影。 余光一扫,草丛里簌簌响动,她像是没发现一样,关上了院门,滚了木头来抵住。 庭中树下,连云随意坐在隆起的树根上,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呆呆的望着天。 手中攥着羽毛毽子,心思百转,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夫人当真是对她失望了。 表小姐进学塾不是什么难事,学塾的事,最要紧还是远在京城的老夫人的意思,说明缘由,老夫人总要顾及两家的姻亲关系。 可夫人却直接让表小姐顶了自己的位置,先斩后奏,足以说明一切。 她,被放弃了。 总算摆脱了,连云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所有人都觉得她胆小软弱,遇到事,根本就支不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夫人会将视线转到自己的身上,还表现出重视的样子,那不是连云想要的。 要知道, 越是珍贵的花卉,越是会得到周全的照料,但它的一生也被困在了那陶土制成的容器中,而那不引人注目的小草,虽然不能得到精心的照料,可谁也不知道,小草的根扎进土里有多深。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学塾,当真是好事多磨了。” 等一等,急不得。 过不久, 自然会有人先急起来。 连云身在局中,却想的清楚,可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看的清楚,特别是一向肆意妄为,快活潇洒的某位大小姐。 【叮!】 小矮桌上,光芒一闪,高高几摞的书籍,眼看着就要堆着到了连云的腰间那般高,风一吹,还晃了起来。 连云瞧了,顾不得纷繁的思绪,连忙过去扶着,小心翼翼的拿了一部分放在一边的凳子上,桌上的书像是不要钱一般,哗啦啦的从空中掉落。 生怕珍贵的书籍落到地上,连云迈着小步子,急急的搬了这边,又放在那边,忙活了大半天,那道光可算是消失不见,小小的院子里,摞了好几处书堆。 最后的一本书上,还带了一封信,连云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了那不同的颜色的信件。 “娘亲!” 连云惊喜,也顾不上刚才还视若珍宝的书籍,踩着空隙,歪歪扭扭又迫不及待的疾步赶回小矮几边,拆开信封的一瞬。 耳边响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云云不怕,娘亲会保护你的,有事不要瞒着娘亲,你舅舅还是有点本事的,再不济,娘也能给你解决一点小问题,用不着靠别人。】 【这些书,云云先看着,娘给你买了最好的老师教你,白日里出去玩也没事,夜里睡着了老师就会在梦里出现,若是有不懂的,只管问。以后,还有什么想做的,要告诉娘,娘在天上都听得见。】 【谁要是欺负你,你只管打回去,大不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娘有很多钱,可以把云云养的很好,不用受这个气,大步向前走,娘给你撑腰。】 信纸不大,只装的下这些话。 连云珍之重之将娘亲的声音,将娘亲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中,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红了眼眶。 “娘亲……” 云儿好想见你啊。 后半句牵挂,连云却不敢说出口,娘亲,对她这般好,不来见她肯定是上天不允许神仙下凡,她得乖乖的,不让娘亲烦恼。 想到此,连云吸了吸鼻子,将手中的信纸折好。 仰头,露出笑模样,微微哑着嗓子道:“娘,云儿知道了。” “娘不用担心云儿,夫人虽说不再重用我,却也不会苛待了云儿,只要云儿安静的待在院里,久而久之,夫人便会忘了这些事。” 再来,连云手中有钱,并不慌着未来的日子。 相比在院外,听着夫人的话,围着大姐姐与别人斗争,时时都要警醒着的日子,她还是更喜欢待在这里,与娘亲在一处。 第27章 大大大书库 与娘亲说了一会子话,连云收拾了心情,略有些发愁的看着地上的那些书,这么多,卧房的书架子定是塞不下这许多,该怎么办呢? 不用连云多烦恼,耳边又是熟悉的叮咚声响起。 连云不明所以,只能跟着提示音,进了卧房,在书案底下找到了耳边声音提起的铜环,不大起眼,小小一个。 移开上面压着的坐垫,连云试着拉了拉,不时,露出一个小豁口。 连云惊讶的睁大了眼,什么时候? 下面好像有一处地道,四四方方的洞口,下头连着梯子,黑漆漆的,倒看不清。 但连云相信,娘亲绝不会伤害她。 燃了油灯,连云试探的往下走好一会,昏黄的火光,勉强照亮两边。 走过这段漆黑、狭窄的甬道,面前出现一道普通至极的木门,一推开。 面前,是一块极为宽阔的空间,比她的院子都要大上许多许多,里头贴心的安置了许多的书架。 不知道从何处亮起的光源,将每一处都照的清楚。 连云走进里面,抬头看着这神迹,一念之间,娘亲便能做到此等地步,实在是让人…… 惊叹不已。 摸着那崭新的书架子,连云心中满溢而出的是满足,是欢喜,是一股难以抹去的骄傲。 娘亲,是最厉害的神仙。 她也不可以丢脸啊! 有了放置的地方,连云也没有多待,将油灯留在甬道里,她来来回回,不辞辛苦的将所有的书籍都挪到了地下的书库了。 连带着,先前娘亲给她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都一点点移到书库里放着,这下,可不怕贼惦记了。 连云回头瞧了书库,放心的关上了门,端着没了燃油的灯,摸着黑,回了屋子。 合上地道的盖子,用坐垫遮掩好,瞧着外头高照的日头,已经有几缕光线照进屋里。 瞧着,应当是午后了。 此时,连云才觉着累,手臂酸软,脚底更是隐隐作痛。 “该休息一会。” 吃了两块糕点,连云摸了摸半饱的肚子,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爬上了床铺,由着困意上头。 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外头,日头正好。 学塾课下, 连昭捂着装满知识的脑袋,哀嚎一声,趴倒在书桌上,一脸的痛不欲生。 “太难了,嬷嬷教的也太难了。” 什么破规矩,见了这人要行这个礼,见了那人又要行那个礼,还好,今日也就讲讲罢了。 若是三妹妹还没来,便教了这些可怎么办。 并排的桌子上,平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自己做的小笔记,心里的苦闷比连昭少了一点。 她没有好记性,但有个好笔头,也算一点安慰了。 平安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转头,安慰起了连昭,道:“别担心了,等我回去问问祖母,把笔记记全了再借你看看。” “不是我说,连昭,你也练练你的字,先生都说多少回了。” 平安瞧着连昭桌上的字迹,忍不住嫌弃道。 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 连昭面饼似的摊在桌上,听到这话,只歪了歪头,一点不觉得耻的说道:“哥哥说了,我年纪还小,太早练字,手会长得不好看的。” “再说,以后我又不靠卖字挣钱,写得能看便好了,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连昭为自己偷懒找了借口,娘说过,她生来就是过富贵日子的,什么事情只要知道一二便可以,最重要的是要学会怎么看人、用人。 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 平安还是头一次把偷懒说的这么好听的,关键,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书里的恶毒大小姐就算再落魄,也不过是嫁给一个高门的浪荡子,后半生在情感上过得痛不欲生,物质上,还真没缺过。 最后的死因,也是郁郁而终。 比流落街头,被人打死、自己饿死的结局可好太多了。 说教的人生道理,在平安的肚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面对连昭‘我说的不对吗?’的眼神,她一时语塞。 生硬的换了个话题,平安眼中浮起担忧道:“哎,不知道小云儿怎么样了?” 听那些小丫鬟交谈的八卦,小云儿被她那个狠毒的姨娘差点弄死,据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 还一直昏迷不醒,不会是缺氧,伤到脑子了? 都这样了,那个戚夫人还把小云儿禁了足,连大夫也就请了一回,好像连药都没开。 平安越想越担心,提议道:“下了学,我们去看看小云儿?” 不亲眼看看,她真的放不下心。 连昭对这件事,也只听到一点点风声,说是三妹妹又受伤了,还是丽姨娘弄得,好在,娘亲已经惩罚了丽姨娘,三妹妹那里也请了大夫。 娘亲出手,三妹妹应该是没事的。 可看着平安满是担忧,连昭也不由担心起来,万一,大夫的医术不好,或是,那些丫鬟不尽心伺候,欺负三妹妹怎么办? 三妹妹那般柔弱,定不好意思告诉娘亲。 “不行!” 连昭一想到可怜无助的三妹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差点蹦起来,忙拉住平安道: “必须得去,还要快点去,我这就叫元环去准备些补品,下了学,我们直接去三妹妹院里。” 刚好, 到时在三妹妹院里把课业做了,还能教一教三妹妹今日课上学的东西,等伤好了再来,也不会落下太多。 连昭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平安很赞同。 要是小云儿没事,她们身为姐姐的,还是有责任教好妹妹,也得让她尝一尝知识进入脑子的感觉。 痛苦且漫长。 连昭同平安说好了,眼睛却扫到后头连休息的时间,都在埋首苦学的连昭,心里纠结了半晌。 最终,还是想起了哥哥说的,她身为姐姐,要大度宽容些。 连昭迈步过去,磨蹭了一会,试着邀请道:“下了学,要不要,一块去看看三妹妹?” “不用了,回头我备份礼去,想来三妹妹也会怪我。”连烟头也不抬,轻轻翻过一页书,淡淡道。 连昭气的脸色通红,气鼓鼓道:“呵,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缓和,却不想,对方根本没有这个想法,连昭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错了,大错特错。 什么破姐姐,她以后都不要当了。 再也不信哥哥的话了,都是骗人的。 远在书院的戚兴承打了个喷嚏:谁在说我? 连昭的话说的刺耳,至少,一心想维持个好形象的连烟,听着觉得不适极了。 她的手停下,站了起来。 个头略微高些的连烟,垂眸,一双眸子直直的看向连昭,反道:“我不是好人?” “若我不是好人,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又是什么?” “莫不是……大善人?” 简而言之,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略带嘲讽的语气,刺的连昭耳朵一红,她怎么担得上大善人的称号,刚才的话,不过是气急了才脱口而出。 连昭反驳道:“我、我不是什么大善人,却也知道背后不说人的道理,你自己做了什么,总归是清楚的。” 她和柳姨娘背后议论她娘的事,连昭可还记得清清楚楚,这总是赖不掉的。 连烟闻言,却笑了。 看着这张单纯的愚蠢的脸,她险些笑出了声。 “若我背后说人是坏,那你背后偷听就是好,这是什么道理?” 连昭羞愧的败下阵,反省过来,她确实也有错,当时,她就该带着人进去,戳穿了她们母女俩的真面目。 也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说来说去,反倒成了自己的不该。 第28章 吵架输了 连烟瞥了眼门口,瞧见了门框边露出的一截深色衣角,格外熟悉,当即改了咄咄逼人的态度。 软下声来道:“姐姐,不过是误会罢了,何苦要拿出来胡说,姐姐适才好心邀请都是妹妹的不好,烟儿在这里给姐姐道歉可好?” “切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你我的姐妹情。” 她拉起连昭的手,说的轻声细语,一副有苦衷的样子。 变脸的速度,叫连昭都懵了。 低头看看两人不知为何牵着的手,又看着笑意盈盈的连烟,只觉得这笑好生骇人,明明脸在笑,眼睛却深深的。 “不要,你走开啊!” 连昭心里害怕,觉得两人相握的手,如同被什么缠住了一样,吓的她想甩开了手。 却怎么都挣不开,连昭不由加大了力道,终于,她成功了。 不知怎的,一巴掌打到了连烟的脸上。 “啪”的一声轻响。 连烟“啊”的一声,捂着脸蹲下,顿时,白玉似的小脸上多了几条红痕,连烟疼的小声抽泣起来。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无措道。 “不是的……” 连昭看着自己的手,手足无措的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坐在水榭后头的几个丫鬟听了动静,赶忙跑了过来。 春兰一见二小姐倒在地上,连声惊呼:“二小姐,您怎么受了欺负也不吱声啊?” “瞧瞧,这脸都红了大半,下得了这般的狠手,也不知是谁心肠这般的歹毒,险些坏了小姐的脸。” “奴婢这就回去秉了姨娘,给您做主,罚了那等子黑了心肠的。” 春来意有所指的看向怔愣着的大小姐,也不明说,却比明说还要明显,一张嘴厉害的紧。 元环紧紧护着自家小姐,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了解自家小姐的秉性,主动伤人这件事,是断断不会做的。 厉声斥道:“凭的你胡说,事情到底是怎样你我都还不清楚,怎的,你这是要污蔑我家小姐?” “再说,府上大小事宜,都该由夫人做主才对。” 元环愤愤不平,明明是忠心护着自家小姐,却间接的承认了伤人的是连昭,更不该提起夫人,显出几分虚张声势。 这可叫春兰抓住了话柄,声音又大了两分,激动道:“怎的,若是夫人来了,大小姐打了我家小姐的事,便可以当做没发生了?” “我家小姐脸上的伤可摆在这里了,便是求到老爷面前,也有的说,你别在这里仗势欺人。” 春兰扶着自家小姐起身坐下,眼里半点不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爷更宠爱柳姨娘,若姨娘这胎能生个男娃,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元环是个忠心的,却不太机灵,平日里接触都是夫人院里的丫鬟婆子,学的是沉稳的规矩,论口舌之争,实在是敌不过春兰的牙尖嘴利。 闷声道:“我不与你争论,我家小姐断不会伤人。” 春兰细细瞧了二小姐脸上的印子,气不打一处来的直起身,嚷道:“不会伤人?” “我家小姐脸上可看的分明,全府这么点大的手掌印,也就大小姐能对得上,正好,大小姐也在这不是?” 所以,这事不是大小姐,难不成撞了鬼了? 这时,连烟拽了拽盛气凌人的春来,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我没事,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回头,请个大夫来看看便是了。” 连烟安抚了暴躁的春兰,还好声好气的安慰了惶恐躲在元环身后的连昭,道:“大姐姐,你别和春兰一般见识,她也是好心关心我。” “谁跟她一般见识了?” 眼看连昭干不过女主,平安赶紧过去,从旁支援道:“事实到底是怎样,你心知肚明,连昭才这么点大,怎么可能把你推倒,再说了,刚才连昭的动作又不快,你明明可以避开的。” 可能是吃的太好,连昭被养的圆滚滚的,整个人都是朝着横向发展,个头比连烟矮了一个头。 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手上能有多大的力气,才能把比自己高的人推倒,更别说还是一巴掌扇倒的。 摆明了,这就是陷害,赤裸裸的陷害。 “现在又没有外人,你装什么装?”平安站在根本没有一战之力的连昭主仆前头,顶上了战火。 小说里,前期女主可是用这招忽悠不少人,装可怜,引人同情。 作为通读全文的死忠读者,平安可没少吐槽作者的这种设定,每次一有人找茬,女主就用这招,雷同率也太高了。 弄得平安可能不记得女主的别的设定,装可怜这个招牌招数,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连烟捂着脸,瞥了眼与自己对峙的两人,眼神往角落飘了飘,嘴角勾起。 你确定,没人在吗? 她眼神一变,泣声道:“平安姐姐,都是烟儿的错,是烟儿躲的慢了,是烟儿的不该。” “你别生气。” 不对! 平安一看女主那表情,瞬间意识到不对劲,女主不可能做无用功的表演,难不成…… 聪明劲上头。 一个激灵,平安左右张望起来。 很好,后面没人。 前面…… 玉嬷嬷见自家孙女牵扯进去,不得不从暗处走出来,手上的细竹枝子碰了碰手心,缓声道:“歇息时间到了,快坐好,继续上课。” “可是……” 春兰不服气,难道她家小姐就白白被打了? 这什么教养嬷嬷,都不管事的吗? 她正要为小姐讨回公道,却被小姐拉住了手,接到小姐的眼神示意,春兰这才不情不愿的回了后头。 短短一截路,她就瞪了同样要回后头的元环好几眼。 课上, 玉嬷嬷在上面讲着,时不时还会点人起来,平安哪里还记得刚才的事,手上的笔杆子飞舞,墨迹连成一块,记下来的重点估计也就自己能看得清。 旁边,连昭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不定。 连烟坐在后面,顶着泛红的脸颊,若无其事的全心投入到课上,这份专注,让玉嬷嬷不由另眼相看。 对于刚才的事,她自然是看在眼里,但她绝不会去管。 玉嬷嬷出自宫中,那是什么地方,是一个人变得不是人才能生存下去的争斗场,对于有心中有谋算的女子,她从不会觉得对方工于心计,反而会带着几分欣赏。 身为女子,该知道怎么维护自己的利益。 既然戚家请了她来教导规矩,便是有了谋划,这几位小贵人后半生,定是少不了后宅的阴谋算计。 迟早都要经历,她又有什么好管的,家中姐妹再怎么算计,也不过小打小闹,传不到外边去。 这么一遭,她也算看清一些,为了得到她的怜悯和重视获得更多的机会和让她对大小姐不看好,不惜舍下脸面的决心,实属难得。 二小姐这块璞玉,稍稍雕琢一二,便可成气候,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得费心些教导。 至于大小姐,心思单纯,于品行上来说,倒也珍贵。 玉嬷嬷自上走下,书案间走动,在二小姐的桌前稍稍停留,瞧了工整的笔迹,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女子爱重样貌,我房中有一盒上好的玉容膏,最适消肿祛疤,下了课,你随我来。” 连烟笑道:“多谢嬷嬷!” 玉嬷嬷点点头,继续向前走,教授规矩。 好不容易挨到下学,几乎是玉嬷嬷一松口,连昭连书袋都不顾了,闷头外边跑。 “哎,你跑那么快干嘛?” “等等我啊!” 平安一个错眼,就快看不到连昭的背影,也不顾得慢慢收拾了,将桌上的笔记一把抓起,囫囵塞进书袋里,匆匆追上。 后面,不知情况的元环,收拾了小姐的书袋,连忙追过来。 一个追一个,队伍拉的老长,平安没想到小胖墩似的连昭竟然这么能跑,两条小短腿倒腾的还挺快,到了连云的院子前,平安见人进去了,这才堪堪停下。 没一会,门内传来一阵哭嚎。 “呜啊!” “三妹妹,我好害怕,二妹妹太吓人了,呜呜。” 第29章 要道歉的 一声大过一声的哭声,让平安和门口守着三小姐禁足的嬷嬷面面相觑,都有点尴尬。 平安抹脸笑了笑,道:“我和连昭小姐是一块的,让我进去呗。” 那嬷嬷见这小姑娘穿戴都不俗,应当是谁家的小姐,便没作阻拦,二话不说从门前挪开,生怕耽误了主子们的事情,连忙推开了门。 “您请,您请!” 平安朝嬷嬷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随后赶紧进了门,顺手把门关上,挡住外头探究的视线。 庭院中, 连云狼狈的倒在地上,哭笑不得的抬着小胳膊,拍了拍压着身上哭唧唧的连昭,安慰道:“不怕,不怕了。” “大姐姐不哭了,妹妹在,二姐姐就那个性子,没事的,下回见了二姐姐,云儿给你出气,好不好?” “乖了,乖了。” 好声哄了大半天,又在平安的帮助下,连云才得以脱身,刚起了身,还不等活动两下,就被大姐姐抱了个满怀。 连昭刚坐下,又觉得怀里空空的,便搂着与自己一般大的三妹妹,脑袋埋得紧紧的,闷声道:“你不知道,二妹妹明明是笑呵呵的模样,眼睛却像极了娘,我就是有点害怕。” 乍一看, 她竟错看成了娘亲正那样看着自己,不动声色,眼中透着一抹淡淡的鄙夷。 连云不解,像夫人,又怎么了? 她看向同样不解的平安,垂下眸子,仔细想着其中的关窍,大姐姐总不会是怕了二姐姐,如此,既然是提到夫人。 想来,怕的该是夫人。 可夫人对大姐姐一向是捧在手心里宠着,大姐姐会害怕些什么? 连云试探着说道:“是母亲吗?大姐姐是怕母亲失望,对吗?” 感受怀里的动作一滞,连云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抬手示意平安姐姐过来,放下手,回抱着大姐姐,安慰道:“对于母亲,大姐姐是最不该怕的才对啊?” “府上人都知道,母亲最喜欢的就是你,有什么好物件第一时间都送到你的院子里,这份待遇,连大哥哥都比不上。” 连云说的都是实话,她不是很理解,为何大姐姐反而会害怕对自己这么好的娘亲失望,大姐姐很好啊。 连昭抿了抿嘴,迟疑道:“可是,娘亲很看重学塾,我、我在课上表现的并不好,今天,还在玉嬷嬷面前伤了二妹妹,要是娘知道了,肯定会骂我的。” “我不想再被娘说了,自上了那学塾,娘说我的次数比往前多了好多好多,我害怕。” 她行事向来毛毛躁躁,为了这,娘亲不知说了她多少回。 她是没脸去见娘亲了,等柳姨娘那边闹起来,爹爹也会知道她伤了二妹妹的事,肯定会和娘一起骂她,觉得她不成器。 伤了二妹妹? 连云感觉不妙,但不知道今日学塾发生了什么,也不好问正在伤心的大姐姐,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陪在身边的平安姐姐,眨了眨眼睛。 无声的对了口型:这是发生了什么? 平安只得附在耳边,将歇息时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主要就是戚连烟陷害了连昭,关键还被玉嬷嬷看在眼里,可能认为真的是连昭欺负了连烟。 叙述完,平安心下感慨:“不愧是女主,身边的丫鬟都不一般,又机灵又厉害,那张嘴可厉害了。” 一顿输出,成功把连昭和她那丫鬟元环带进了沟里。 她正准备救场,就发现晚了。 连云却心里有了成算,虽说柳姨娘与夫人的立场不同,需要争夺府里的权力,但二姐姐可不像是会这样无缘无故针对大姐姐。 除非,她也有想要争夺的东西。 在学塾,唯一能争夺的就是教养嬷嬷和教习先生的青睐,为的是得到最好的教养待遇。 教习先生岑夫子,二姐姐已经将之拉拢,自然不必多费事。 这件事,又是发生在玉嬷嬷的课上,想必,二姐姐正要吸引嬷嬷的目光,看样子也已经成功了。 连云拍了拍大姐姐的背,耳边传来的抽泣声一顿一顿,想来伤心极了。 不由叹气:“所以,大姐姐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在这里哭泣,而是备上礼,去向二姐姐赔罪。” 既然这事已经牢牢背在身上,能做的就是尽快补救,不过是姐妹间的打闹,一时失了分寸,才瞧着伤的重了些。 老老实实的赔礼道歉,是最能阻止流言四散的笨办法。 连昭闻言,也顾不得哭了,红着眼睛抬起头,瘪嘴,犯起了倔。 “凭什么?” “平安都说了,是她陷害的我,我才不要去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 要是道了歉,不就是在对所有人说是她做错了事。 连昭拉不下这个脸,她讨厌二妹妹,讨厌那个柳姨娘,她才不会去道歉。 连云听着这任性的话,板着小脸,认真道:“大姐姐,我问你,先不管二姐姐陷害,你伤了二姐姐这事,是不是真的发生了?” 连昭撇过头,不情愿的认下,“是……可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有点害怕,想撒开手,谁知道竟然会打到二妹妹脸上,还打出了红印子。 都怪二妹妹不撒手,不然,她才不会伤到人。 连云顺势拉开大姐姐的手,牵着手,坐到一边的凳子上,将手中拿着的书放下,又问道:“伤了人,不是该道歉吗?” “我知大姐姐不会做出伤人的事,可对已经发生了的事,有错,我们就该认的。” 逃避,不会是最佳的解决方法。 连云抬手,擦了擦大姐姐眼角的泪水,轻声道:“知错认错才是好孩子,若是父亲和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夸奖大姐姐的,所有人都说女孩子最重要的是相貌,想必,这会子,二姐姐也很伤心。” 虽然连昭不像家中姐妹一样聪慧,但她有一颗宽容的心,很能感同身受。 听着三妹妹这般开解,她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明明一开始她是想做一件好事,却因为自己没憋住脾气,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明明是说话就可以解决的事,她却动了手,是她做错了。 连昭吸了吸鼻子,振作起来,道:“我知道了,三妹妹,你说的对,这件事我也有错,不该全都赖到二妹妹头上,我这就去道歉。” “三妹妹,明个儿我找大夫多配一些好用的膏药,给你送来。” 心里舒坦下来,连昭才看到三妹妹脖子处露出的青紫,可怖骇人,顿时心疼坏了,小手试探的摸了摸。 冰凉的触感,还泛着疼意。 手下,连云抖了抖。 稍稍离着远了点,细声道:“大姐姐,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二姐姐也该回院子了,别耽误了时间。” 现在准备赔礼,再赶过去,应该正好在父亲回来后一点点。 那便就是想告状,也得想想该怎么告了。 经连云这么一提醒,连昭刚要跑偏的心思,一下被掰回来,着急忙慌的站起来往外冲。 却不忘回首道:“那明个儿我再来看你,三妹妹,你记得别锁门。” “好。” 连云轻笑着,送人到了门口,却见拎着书袋,不安的守在门边,正要随大姐姐而去的丫鬟。 这丫鬟眼生,应该就是元环了,听着方才平安姐姐说的事情,是个忠心的,也是个嘴笨的。 连云喊道:“元环姐姐,可否过来一些?” 元环看了眼快要见不着影儿的小姐,脚步顿了顿,想到适才三小姐安抚小姐的场景,小跑着过来,低声道:“三小姐叫奴婢有何事?” 连云同样压低了声音道:“还请元环姐姐将事情告知元宝姐姐,后头的事情,姐姐可以歇一歇了。” 元环一惊,下意识的蹙起眉,并不情愿,说到底,今日的事,她没护住主子,还叫二小姐那边拿了话柄,是她的失责才对。 若是叫元宝姐姐知道了,定会降了她的职。 连云将话说到这里,也不再劝了。 望着元环紧紧追着大姐姐去的背影,她无奈摇头,在看门婆子的视线下,关上了门。 第30章 畅想未来 好言难劝该死鬼。 连云已经仁至义尽,待大姐姐去了柳姨娘院里这事宣扬开,元环在学塾的表现,自然是瞒不住的。 倒不如趁早与元宝讲明,事后,看在一同伺候大姐姐的份上,元宝姐姐还能在夫人跟前说两句好话,转圜一下。 可惜了…… 俗话说好,人微言轻莫劝人。 连云说的再多,人家未必领情,倒不如专注自身,自己强大了,才能万事顺遂。 送走了连昭,院里只留下平安和连云两人。 连云懂得几分待客之道,关了门,连忙进屋倒了茶水、端了糕点出来。 “平安姐姐,我院里没有什么好玩意儿,这糕点还算可口,就着茶水凑合能垫垫肚子。” “快坐呀!” 连云放好了茶壶和糕点,又拖了凳子,招呼人坐下。 因着没多少人来自己的院子,连昭招呼人的动作,略显得生涩,时常觉得不妥,一直挪着糕点盘子和茶盏的位置。 平安按住盘子一角,无奈道:“可以了,我是来看望你的,你可消停些。” “快与我说说,戚夫人没有为难你?” 连云摇了摇头,看了门口一眼,故作轻快道:“无事,这回是我惹的母亲不高兴,只是禁足,已经是母亲开恩了。” 只是,夫人怕她乱跑,额外派了一位看门的婆子来。 平安还是不放心,手上在连云的身上摸了摸,还好还好,没有缺了哪一块儿,松了口气道:“你说你怎么那么傻,为了姨娘对上戚夫人,这是不想过好日子了?” 而且,她听说,那个丽姨娘不做人事。 虐待了小云儿好几年,就这样虐待儿童的烂人,小云儿怎么就那么护着呢? 难不成,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平安想到这个可能,看向连云的眼神越发的柔软,多可怜的小云儿,小小年纪,怎么就得了精神疾病。 “你放心,以后我管你,等我攒够了本钱,挣了大钱,我就带你出去,离开这里。”平安保证道。 见识多了,心境也会开阔很多。 平安觉得让小云儿继续呆在这压抑的后宅里,肯定会病上加病,毕竟,她这个普通人都有点受不了在高门后宅的生活。 处处都是规矩,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 “到时候,我们去看一望无际的大海、看高耸入云的大山、看大漠风情,走遍天下。”平安无限遐想。 上辈子,她就一直在世界各地到处跑,就为了给粉丝们最真实的生活体验,也是在那些日子里,她学到了很多书本上都没有的知识。 这辈子,平安只想养好悲情男配,让他不要因为喜欢女主就放弃自己的人格和底线,她想教会他怎样去爱人,然后,她就能放下心,去继续上辈子的梦想。 挣大钱,走遍全世界。 平安一想到那样的未来,只觉得自己幸福的快要冒泡泡。 连云歪头,瞧着撑着下巴,幻想起未来的平安姐姐,出声,戳破那美好的梦。 “可是,女子到了年岁就该成亲生子,后半生都是要留在夫家操持家业,平安姐姐,你说的那些怎么会有时间去呢?” 长这么大,连云从没有想过,女子不嫁人,该做什么。 书册上、人言中,说的都是女子应当在家从父、出家从夫,夫死从子。 一辈子很长,也很短,糊里糊涂也就过去了。 连云满眼迷惑道:“再来,以后平安姐姐定是要与自己的未来夫君一起去的,怎么可以带上我,这是不可以的。” 再说,外面的世道危险,说不准会有山匪劫道。 连云想到这里,担忧的劝道:“平安姐姐,我们还小,不要想那些危险的事好不好?” “玉嬷嬷知道,会担心的。” 平安却骤然笑了,她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小云儿,你不懂,有些人注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一辈子,她们如同自由的鸟儿,向往着更遥远的天空。” “我就是那样的人,你放心,在还没长大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当然,她不会忘了祖母收养她的恩情,离开前,她会向祖母说明,并留下足够祖母安享晚年的钱财。 想到这里,平安捏了捏愁容满面的小云儿的脸,带着些许怀念的说道:“小云儿,世上的女子不该只有嫁人生子这条路。” “在我的家乡,这些女孩子都会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学着那些繁琐的规矩,把自己活成另一副样子。” “你很聪明,但,小云儿你要记得,永远不要让自己的思想和心被世俗困住。”平安循循善诱道。 她并不希望软萌的小包子,长大后,反倒成了任人摆弄的木偶人。 那样的话,对抗时代的人好像就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真是……多么悲哀的现实啊! 平安的眉宇间流出孤寂与落寞,她在怀念自己的家,那个回不去的家。 轻轻揉了揉小云儿的头发,她又扯出笑来,清脆的嗓音抹去了眉宇间的情绪,恢复了以往的开朗。 “不说那些烦心的,你只要记得,姐姐我有这份实力,挣钱而已,手拿把掐的事儿,小云儿等着就行。” 首先,先等她把本钱攒出来。 平安算了算,现在祖母每月会给十两的零用,她省一省,一个月可以省下一半的银两,再加上她可以随意进出府,帮府里丫鬟婆子们夹带点私货进来倒卖,可以挣个二两碎银子。 这块加那块…… 平安掐着手指,数着数道:“最少再有三年,姐姐就能买铺子、添置人手,挣钱了。” 到时候,自己也才十岁,小云儿更小,才八岁。 离嫁人还早着呢! 挣到路费,她们完全可以去外面闯荡到及笄的时候她再送小云儿回来,这样也不会耽误小云儿后半生的打算。 要是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她们可以继续游历四方。 连云知道自己说不动平安姐姐,想到刚才她流露出的真情,连云看着只觉得心中一酸,平安姐姐好像藏了很多心事。 或许,她真的是该飞翔在云端的鸟儿,尽管在风中漂泊,却自由自在。 连云觉得,她或许可以帮助平安姐姐去追寻自己的理想。 “姐姐,你等我一会儿,待在这里不要动。” 端了一杯茶,塞到平安姐姐的手中,连云确定了平安姐姐不会走后,这才小跑着回了屋子里。 直奔屋子里最大的摆件,床铺底下钻,矮着身子在里面掏了掏,摸出一个对她来说挺大的盒子。 沉甸甸的盒子,连云费力的抱着来到庭院。 “咚” 盒子砸在木桌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同时灰尘飞扬。 平安站起身,将扬起的灰尘挥了挥,咳嗽两声,问道:“小云儿,这盒子是放在哪里了?” “这么多灰,你快过来躲躲,我擦一擦。” 随手扯出手帕,沾了点茶水,平安先是将连云脏兮兮的手和衣袖抹了抹,这才用脏了的帕子擦拭四个手掌大的木盒子。 这时她才发现,这盒子好像有点不一般,这纹路、这味道…… 平安看着露出庐山真面目的盒子,顿时惊了。 “我勒个去,小云儿你是深藏不露啊,这么大一块沉香木,做工还这么精细,你怎么能给放着生灰?” 不理解,大大的不理解。 自从看清了材质,平安都不敢上手摸,生怕给这珍贵的宝贝摸坏了。 “是吗?” 连云不太懂这些,但从平安姐姐的反应来看,她知道了一点,原来娘亲给的东西这么珍贵啊,那么,下面的那些以后可不能随便拿出来了。 连云一点不激动的语气,让平安哽了一瞬,她还真是小看了这个时代,在富商家做庶女竟然都能有钱到何不食肉糜的地步。 羡慕啊! 第31章 金大腿,我抱 平安觉得自己不能白让小云儿喊这一声姐姐,就着这木盒子。 紧急给小云儿科普一下外面普通百姓的生活水平,别说这么大一块料子了,就是鸡蛋大,都够那些做木材的商人抢破脑袋,千两银子都打不住。 要知道,外面肉包子才两文一个,一碗皮薄馅足的馄饨才五文钱。 因为平安在外面流浪过一年多,对底层百姓的生活,可以说是深有体会,说起来那些心酸日子,一时间就没打住话头。 也不知说了多久,平安只觉得每次口干的时候,递过来的茶水都正正好,兴致没被打断,也就一直说了下去。 直到外边,看门婆子见天色快要暗下来,估摸着时间,敲了敲门。 扬声喊道:“三小姐,时间不早了。” 识趣些,快让客人走。 连云遗憾的看向停下的平安姐姐,她还想多听些关于外面的东西,巧舌如簧的卖货摊贩,彪悍还价的买菜大娘,还有势利眼的倒霉小二…… 每个人在平安姐姐的口中,都活灵活现,连云只是听着就觉得那些人好像也出现在脑海里。 突然,她觉得先前大姐姐想的很对,她们应该可以出门一会,不走远,只在外面的街上逛一逛。 应该会很有趣。 但正事要紧,连云收起好奇心,将盒子打开。 (夸张版)一道金闪闪的光芒闪过,平安的眼睛被刺的睁不开,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耀眼的光芒。 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大饱满的金锭子。 (实际上)平安看着盒子里六个整整齐齐的大元宝,眼睛瞪得老大,嘴巴惊得都合不上。 半晌, 她才一手抓着一个,表情有些呆滞:“小云儿,你缺腿部挂件吗?” 抱啊,纯金的粗大腿啊! 不抱就错过了。 惊,原来我的姐妹是富婆,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unbelievable(不可思议)。 “什么?”连云疑惑的歪了歪头,平安姐姐在说什么? 她推了推木盒子,颇有些财大气粗的淡然,道:“平安姐姐,连云没有什么能帮你的,这些你一定要收下,让我看到女子也能有另一种选择,好不好?” “连云可能没有那样大的勇气,但,我想让有这样勇气的平安姐姐,有足够的底气踏出这一步。” 不过是一匣子金子,这个代价,对连云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她直觉,娘亲也会赞成她的决定。 不点大的小孩,正是童言稚语的年岁,却用着软乎乎的声音,说出许多人都说不出的话,心智格外的成熟。 平安既感动,又不免担忧,她真的可以吗? 只是因为自己的一腔热血发言,小云儿便天真的拿出积蓄给她,这份信任,这份纯真,她能做到不辜负吗? 平安不确定。 她放下了金子,有些惭愧的说道:“这些金子是你的,我不能要,等我出去了,你要把它们藏好,不要让别人拿走了。” 虽然平安不知道这些金子从哪里来的,可小云儿能够接触到的人里,也就戚夫人和戚老爷能拿得出来。 戚夫人对小云儿更多的时候是利用,要是她给的金子,小云儿用了,以后还不一定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不能因为她口中还没有可能展开的宏图未来,而让小云儿去往一个真实的,最有可能发生的发生的未来。 那她简直罪过了。 但要不是戚夫人,那就是戚老爷。 戚老爷看着也不重视小云儿,能给这么多的金子,说不准是一时兴起,要是后面想起来要回来,小云儿拿不出来可就遭了。 这个年代的男人,大男子主义最严重的,说不定,真的能打死小云儿。 小云儿身体这么弱,抗不了两下就得没了。 她就是罪上加罪。 平安胡思乱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坚定了她不能拿小云儿打金元宝的念头,这简直跟游荡在小学门口,打劫小孩的流氓一样,为人不齿。 尽量忽略桌上好像发着光的金子,平安强行转头,给自己猛灌了两口茶水,手扶在膝上准备起身离开。 连云却关上了匣子,对上平安姐姐的眼睛,知道她可能接受不了自己单纯的想要看到那样美好的未来,给予的压力太大了。 所以,她换了个让更能接受的说辞。 “平安姐姐,你必须拿着,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知道放在手里的钱财永远只有这些,不会多,也不会少。” “我相信姐姐会一展宏图,会实现心中所想,所以,连云愿意舍出钱财,既是帮了姐姐,也是帮了自己,平安姐姐,我是相信你。” “我们一起挣大钱。” 当然,这是她心中一小部分最真实的感受,她不是傻子,连云在确定平安姐姐真的是神仙转世后,送银钱的想法才更加坚定。 跟着平安姐姐不会错的。 就算错了,娘亲送来的银钱还有一些,损失掉这些也不算什么。 连云很笃定,比平安自己还要相信她会成功,仔细想想,还真是让人无奈又好笑。 平安对小云儿的话,感到意外。 同时也对自己进行了反思,她刚才想了那么多,都是在给心中那一点不自信找借口。 在古代做生意,她真的能成功吗? 她不确定。 平安意识到自己的心结,就是那一点点的不确定,让她的未来变得虚无缥缈。 不要想那么多。 她收下了这盒子,坦然的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当然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道:“小云儿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回头,找个识货的把盒子一卖,带着钱跑了?” 人心险恶,这样的事外面时常发生。 亲兄弟间的感情,也经不起金钱的考验。 更何况,她们才认识不到多久,小云儿对她的信任,让平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后悔了。 但连云不怕,她看着捧着盒子,潇洒的靠在桌子边上,翘起腿,颠阿颠的平安姐姐,认真的说道:“那我失去的不过是钱财,而姐姐失去的,是一个愿意为自己交托一切的可信之人。” “姐姐,云儿不懂太多的道理,却也知道人生难得知心人,可能云儿算不上知心,却愿意支持。” 连云读的书不多,认得字更不多,却能够将记在脑中的东西,灵活运用。 有些人情世故,她仿佛天生就懂。 只是,还需要一点点的引导,就像揪出毛线团的开头,后面就顺其自然的解开了。 平安默然,不由摇了摇头。 笑道:“你说的对,活了这么久,竟然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了。” 诚与信,她要牢记了。 将压手的盒子装进书袋,平安揉了揉小云儿的头顶,信心满满保证道:“放心,姐姐保证让你的钱翻了番的跑回来,走了。” “挣钱去了!” 连云顺了顺头发,送着平安姐姐离开,迈着肆意潇洒的步伐,大步向前。 静静的关上了门。 院内,不知何处飘来的花瓣,卷着风,拂过连云的脸颊,留下一室芳香。 第32章 上门道歉 夜色将深。 柳溪苑早早点了灯,处处灯火通明。 柳姨娘立在门边,一身月白缠花纹襦裙,万千青丝尽数用一只简单的素钗仔细挽起,整个人透着温婉。 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门栏的木桩上,她踮起脚尖,翘首以盼,微微蹙起的眉头显出几分担忧。 久看不见人影,柳姨娘一双朦胧水眸,恍若无助的看向身边的琥珀,不放心道:“琥珀,烟儿怎的还没回来?” 算着时间,该是回来的时候了呀! 琥珀护着主子,生怕一个磕了碰了,伤了腹中的孩子。 若有个万一,老爷定不会饶了她的。 见主子还是担忧,她忙安抚道:“奴婢这便找人去寻一寻,您只放宽了心,小心肚子里的小少爷,大夫说您身子弱,得好生将养着。” “你,快过来!” 琥珀招来一扫洒的小丫鬟,低声耳语几句。 只见那小丫鬟撒开了步子跑动,不一会,便见不到人影,应当很快便能带着消息回来。 琥珀便继续劝着,“夜里寒气重,不若,咱们先回了。” 柳姨娘却摇了摇头,带着些固执道:“不行,我得在这里等烟儿回来,琥珀,你去小厨房看看饭菜准备的如何了。” “烟儿学了一日,回来该是饿着肚子。” 没入府前,柳氏日日都会站在巷子口,等着女儿回家吃饭,有时候,烟儿还会采了鲜花回来送她。 烟儿,真是很懂事的孩子。 几年下来,便成了她们间约定俗成的小习惯。 如今进了府,柳姨娘也不好日日去学塾那边等着,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院子门口等着孩子下学。 柳姨娘还痴痴的望着。 琥珀见劝不动主子,心中无奈叹息:“那奴婢就去瞧瞧,很快回来,主子若觉得不舒服,可一定要回屋里歇息啊!” 柳姨娘摆摆手。 琥珀只能听了主子的吩咐,不怎么放心的松开手,忧心忡忡的朝小厨房去。 不行,回头她还是找大夫问问,有没有保胎的好法子才行。 没过一会,千盼万盼的柳姨娘见着孩子的身影。 “烟儿!” 柳姨娘急急迎了过去,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瞧见了孩子白净的脸上多了几道红印子,顿时,心疼坏了。 指尖轻轻抚了抚,柳姨娘的眼睛一眨,流转出一层水光,轻声问道:“这是怎的了?” “疼不疼?”柳姨娘关心道。 清晨还好端端的去了学塾,现在回来怎么还伤了? 春兰拿着书袋站在后头,听了姨娘在问,忍不住走动两步,想与姨娘告起大小姐的状。 连烟察觉到了,向后瞥了一眼,眼神冷了冷,示意春兰不要乱说话。 等镇住了冲动的春来,她回过头,并不在意道:“无事,小打小闹罢了,今日嬷嬷留了女儿一些时日,耽误了回来的时辰,让娘久等了。” 连烟小心的摸了摸娘还未隆起的肚子,感受着温热的体温,担忧道:“往后学业忙碌,娘便不要在门口等着,您身子弱,要小心腹中的孩子。” “春日寒露重,您出来走动,要记得多添一件衣裳,感了风寒就不好了。” 柳姨娘温柔的笑了起来,好声应着:“好,都听烟儿的。” 连烟牵起娘亲的手,两人缓步往回走,与娘说起了嬷嬷今日教了些什么。 柳姨娘听不大懂,却努力的听着。 当初,连烟就是顾忌着她娘的身子,才在得知娘怀了身孕之后,一直撺掇着父亲说什么认祖归宗的事情。 虽说父亲对待娘从来都温柔小意,可到底是偷偷摸摸,每回留下的银子,只是将将够糊口罢了。 连烟早打听清楚,戚家表面是父亲做主,实际上,家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戚夫人在操持,简而言之,戚家的钱都掌握在戚夫人手里,自从进了戚家,娘有了专门的大夫看诊,吃上了昂贵的汤药。 可当看到她娘在夫人面前小心翼翼时,连烟心中都会生怨,怨自己太小,没办法保护娘,怨父亲没多大本事又不成器,让娘受委屈。 柳姨娘嘴角含笑,道:“好,娘知道了。” 她一向是容易满足的,小时她经历几番波折才卖到戚府,过上了好日子,十来岁时得了老夫人的青眼被派到老爷身边伺候,年岁到了,能得了老爷的宠爱已经是一桩幸事。 虽说在老爷婚后坎坷了几年,但如今她能够时时见到老爷,已经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女儿也有幸在学塾受教,未来的日子定是比她要好,腹中还有了孩子,若是个男孩,凑个好字便更好了。 柳姨娘抬手,顺了顺女儿微乱的发梢,轻柔道:“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娘不是说教些什么,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自己小心些。” “你受伤,娘会伤心的。” 她自知没多少见识,只傻傻的将对孩子的关心,着手在细枝末节的小处。 连烟点头,“知道了。” 紧跟着连烟回来,连昭就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磨磨蹭蹭来了柳姨娘院子外,望着合上的院门,不敢上前。 二妹妹,会原谅她吗? 柳姨娘知道她伤了二妹妹,会赶她出去? 连昭站在原地,迟迟迈不出步子去敲门。 身后,元宝猜出自家小姐的心思,上前一步,轻声道:“小姐,若再不进去,夫人该派人来寻您去正院用晚膳了。” 元宝一直很拎得清,她虽是夫人派过来的,可她如今的主子是大小姐,那么,任何对大小姐好的事,她都会去做。 显然,元宝也认为大小姐来道歉是好事。 好名声,该是自小积累出来的。 但她觉得,夫人不会这么想,再晚些,夫人便要知道主子过来的事情,小姐可就别想再进去了。 “好,那我们进去,道了歉便走。”连昭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元宝应了一声,陪在小姐身边。 开门的是个小丫鬟,虽不解为何大小姐会来,却连忙拉开门,迎了大小姐进来,这才小跑着去堂屋通报。 “主子,大小姐来了!” 屋里,柳姨娘放下了筷子,用了茶水漱口,疑惑道:“大小姐?” “还不快快去迎,快,将桌上的碟子盘子收一收,再端些糕点过来。” 介于府上谣传她与夫人不和,柳姨娘不太明白,无缘无故的连昭怎么会过来,却还是热切的招呼人将桌子收拾了。 也是这时候,一直把话压在嘴里的春兰,可算找到机会,一吐为快。 将今日小姐被大小姐欺负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 柳姨娘恍然明白过来,却不觉得烟儿会任由连昭欺负,况且,她见过那孩子几面,自面相上来看是个单纯善良的。 柳姨娘很喜欢这样的孩子,就是不知道为何先前对她和烟儿的态度奇怪。 “烟儿,娘要不要避一避?”柳姨娘询问道。 她觉着孩子间的事,该是自己处理,她不好掺和进去。 连烟将书签夹在正在读的那一页,合上了书,略带不好意思的说道:“娘,烟儿可以解决,劳烦您……” “无事,大夫说,饭后慢走对身体好。” “娘去后头,你们好好聊。” 柳姨娘带着琥珀去后头的小花园,将空间留给烟儿和连昭,说到底,她们也是姐妹,有些话还是要说开的。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等候的连烟和丫鬟秋夕,收拾的丫鬟们来回走动,不一会也撤了下去。 连昭带着元宝进来,只看到二妹妹一个,心中松了一口气。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连烟上前,引着人到了桌子边,两姐妹面对面的坐好,连烟柔柔的笑道:“大姐姐,可用过晚膳了?” “没、还没。” 连昭眼神飘忽,不太自在的说道:“二妹妹,我、我是来道歉的。” “先前,是我的不是,不该动手伤了你。” 元宝适时的上前,奉上了小姐准备的赔礼,在旁小声解释道:“二小姐,这些是主子准备的赔礼,您看看。” “女子最重样貌,主子心里也难过着,特意寻了大夫配了药膏,一并给送了过来,还请二小姐收下。” 厚厚的一份礼,代表了连昭的诚意。 第33章 戚连烟 戚连烟扫了一眼,主动上前牵起大姐姐的手,颇有些自责的说道:“大姐姐,今天的事,我也有错。” “大姐姐,我是害怕的,你有夫人那样好的娘亲,是府上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可我……大姐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嫉妒你的。” 连烟声音压得很低,面上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一派楚楚可怜。 “啊?” 连昭有些懵,二妹妹怎的哭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连声哄着人:“二妹妹,你、你别哭啊!” 一旁,秋夕与元宝很有默契的退了出去,顺道,将门带上。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的守在门口。 连烟抹了抹眼泪,带着哭腔,含糊道:“大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先前大姐姐是好心叫我一起去看三妹妹,可是,我心念着课业,嘴上说的不好听。” “大姐姐,还请你谅解。” 连烟垂眸抹泪,泪珠子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大姐姐,连烟知道今日是我做错了,明明是我不好,大姐姐却上门道歉,实属是妹妹的不该。” “呜呜呜……” 连烟一边说,一边擦着掉下来的眼泪。 哭泣声搅得连昭心里乱乱的,她以为自己来道歉,二妹妹定是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但这样做自己心里也会好受很多。 万万没想到,二妹妹不但接受了,还哭了。 还哭的这般凄惨。 她说自己知道错了,连昭虽然也觉得二妹妹有做错的地方,可她自己说了出来,好像自己又觉得没什么了。 真是奇怪? 连昭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二妹妹,满眼疑惑,这还是她心目中那个冷淡,总喜欢和自己不对付的二妹妹吗? 连昭胡乱的点头应声:“二妹妹,你别哭了,只要你不哭,我什么都答应的。” 二妹妹的哭法,没有大哭大闹,却让人看着心软软。 连昭看着眼睛酸酸的,忙扯着帕子,一起给二妹妹抹眼泪。 再这么下去,她也要忍不住哭了。 连烟听到大姐姐原谅了自己,这才破涕为笑,红着眼睛,露出软绵绵的笑容。 “大姐姐,你真好。” “没事了,以后我们都是好姐妹,那,明天下了学,我们再一起去看望三妹妹,好吗?” 连昭握住二妹妹的手,再一次发出邀请。 要是三妹妹看到她们和好如初,肯定会很高兴,连昭想到三妹妹劝自己的话,原来,知错认错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不来这一趟,她可能会一直和二妹妹生气、闹别扭。 差点失去了一个好姐妹。 连烟重重的点头,表示同意。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连烟送走了恢复开心样子的连昭,转过头,看向秋夕手掌捧着的礼,温声道:“拿下去,自个儿分了。” 虽然是大姐姐没什么坏心思,可不代表大姐姐院里的丫鬟婆子没有那点子心思,有些东西,不得不防。 娘正是关键的时候,可经不起折腾。 原本,她也只是想吸引玉嬷嬷的注意,这才顺势与大姐姐起了争执,又不是傻了,非要跟夫人和大姐姐作对。 在娘和夫人的矛盾没有显现前,连烟还是想尽量维持表面的和平,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连烟回了屋子,将刚才放下的书册,抱在怀中。 秋夕轻声道:“小姐,明日去看望三小姐,可要备些什么?” “是要备一些,我房中那套手抄本,你记着拿上,再准备些笔墨一并送去。”连烟想了想道。 礼,还是要备足了的。 谁叫连烟刚进府便设计陷害了丽姨娘,间接的让三妹妹倒了霉。 只是没想到,传闻中颇受父亲疼爱的丽姨娘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她不过是说了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对方就迫不及待的上了钩。 实在无趣。 连烟坐在榻上,垂眸泛起了手中的书页,心中有些期待着明日去见了三妹妹,或许,该试着培养一下姐妹感情? “是!” 秋夕听着小姐的话,心里有了分寸,捧着礼退了下去。 连昭拉下脸面去找连烟的事,终究还是让戚夫人知道了,可为时已晚,心里觉着女儿吃了亏的戚夫人气急,叫人打了伺候的丫鬟元环。 最后,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连昭头上扣了个体贴妹妹、谦逊有礼的名头,‘意外’的宣扬出去,结结实实的给连昭的好名声打了个好基础。 连戚老爷得知了整件事的经过,也不由称赞一声:“昭儿真是长大了。” 昭儿那丫头娇宠着长大,从来不知道认错,这回倒是转了性子。 不错不错,看来母亲这学塾开的对啊! 戚老爷很高兴看到子女们和和睦睦,当时便欣喜的在书房写了一封家书,连夜遣人送去京城。 夜里,久违的进了戚夫人的屋子。 全府,只有一个人比较遗憾。 守在小姐门前受罚的春兰,抬头望着明明的明月,满心惆怅。 哎! 下午她表现的那样好,力战群雄,说的她们哑口无言,可是给小姐讨回公道的啊。 为什么,小姐要罚她不准吃晚膳就来守夜,春兰想不明白。 她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啊月亮,你知道吗? 夜半,心思细腻,会照顾人的冬月放轻了脚步过来,手上挎着一个篮子。 她招手,轻声道:“春兰,快过来。” “饿了,我让小厨房多备了一些馒头和菜,可能有些冷了,你凑合着用。” 冬月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压低了声音。 春兰看着也不由压低了身子,感激的抱了抱冬月姐姐,饥肠辘辘的她,连话都没来得及说,拿起一个大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见春兰吃的香,冬月温声道:“下回要记着听主子的话,不要再由着性子来,主子最不喜底下人自作主张。” 主子早早说过,若是犯错多了,便不会留在院里的。 冬月不愿看着自小相伴的春兰被赶出小姐院子,出了这里,没有哪个主子会愿意用的,春兰能做的只有最低等的活计。 “知道了。” 春兰嘴里咬着馒头,头也不抬含糊着应下了。 冬月瞧着,没有再说话。 明月下,矮矮的台阶上坐着两个小丫头。 第34章 接人 前一日约好了,连昭一下了学,便去后头找了二妹妹。 “二妹妹,你还记着我们说好的,今个儿去看三妹妹?” 实在是昨天的事落下的阴影,连昭总觉得二妹妹脸色变得很快,一会儿一个样。 拿不准,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于是,这问话的语气不由带着些迟疑,她真的不确定了。 连烟收拾好书袋,仰头笑道:“记着呢,礼都备好了,不去可怎么成。” “大姐姐,咱们走。” 姐妹俩刚一起往外走,路过连昭的位置,连烟不由看向边上空了的位子,收回视线,不经意道:“大姐姐,不等等吗?” 连昭歪过头,不解的看着二妹妹,道:“等什么?” 顺着二妹妹的视线,她看向平安的桌案,突然想起来一般,笑道:“今个儿就我们俩,平安说她有事就不去了。” 连昭想着,昨天平安已经去过了,当时也就没有多说,反正,之后她们三个总有机会一块儿去看三妹妹的。 不过,想到平安那急匆匆的样子,连昭猜道:“想来,应该是去同江家哥哥告别了,听我娘说江伯伯快要回来,爹想着该送江家哥哥回去呢。” 这些时日,连昭好几回都见江家哥哥同平安说小话,有说有笑,看着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理所当然的,连昭便以为平安是知晓这件事,这才急匆匆的离开。 说到将要离开的江家哥哥,连昭的语气里带了些遗憾,先前,她与平安不对付,平安与江家哥哥认识了,为了争一口气,她很有骨气的不与江家哥哥一块玩。 现在她们的关系好起来,江家哥哥却要走了。 唉! 可惜了。 连昭有些惆怅的叹息,江家哥哥长得真的很好看,也就比三妹妹差那么一点点。 看起来弱弱的,同三妹妹一样身子不大好,连昭每回见了总忍不住想上前关心两句,可一想到平安,她都忍下来了。 早知道…… 连昭又叹了一口气。 连烟却不觉得,不明意味的勾了勾嘴角,她心里清楚的很,那个江子漾瞧着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能容忍平安在自己身边晃悠,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这两回来学塾旁听时,连烟敏锐的发现这几天江子漾与玉平安的交集可是少了不少,连玉平安找他说话都透着敷衍。 这下,可以看一场好戏了。 连昭眼中闪过戏谑,故作担忧的说道:“友人离别,最是伤心的时候,大姐姐,你与平安的关系好,下次见了,可一定要好好安慰一下。” “让她也别太伤心。”连烟掩住看好戏的眼神,关心道。 不知道为什么,连烟对古怪的平安总忍不住心生厌烦,只要她一出现,自己浑身便会不舒服,难受极了。 被提醒了一下的连昭也觉得是这么回事,牵起二妹妹的手,赞同的点了点头,道:“对,还是二妹妹细心,不过,还是等明日,我劝一劝平安。” 她家与江伯伯家是旧相识,实在不行,以后她随娘亲去江伯伯家的时候,她央求娘也把平安带上就是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去看望三妹妹,顺便将大夫配的新药膏给三妹妹送去。 不然,那伤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好。 连昭:“我们快些走,三妹妹等急了就不好了。” 她昨个就同三妹妹说好了,迟了可不行。 行! 连烟没有言语,只默默配合上连昭加快的步子,瘦弱的身板子走的一点不慢。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水榭。 连昭闷头走路,也不看,就这么直冲冲的撞进了来人的怀里,结结实实的顶了对方一下。 这一下,撞得连昭头昏昏、脑胀胀。 还不等看清来人是谁,就听身后传来二妹妹的声音,格外正经的一声:“见母亲安!” 母亲,二妹妹喊的母亲是…… 连昭脑子转了转,抬头一看。 哦! 原来是娘亲啊! 顾不得疼,连昭喜滋滋的上前,抱住娘亲的手,撒娇道:“娘,你怎么来啦?” “怎么,娘还不能来了?”戚夫人微微弯下腰,心疼的抚了抚孩子泛红的额头,语气轻柔,“撞疼了吗?” 心里更是放心不下,这孩子,说了多少回要守规矩,却还是这样莽撞行事,以后可怎么办呐! 戚夫人心中忧愁,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露出身为母亲的柔情。 连昭把脑袋埋进娘亲的怀里,磨蹭着摇了摇头。 戚夫人这才放松下来,搂紧女儿,瞥了眼后头半蹲着行礼的二丫头,轻飘飘的说道:“二丫头也在啊,快起来。” “听先生说,你学的不错,但也不要太过勤奋刻苦,熬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免得,后头老爷又来说些有的没的。 啰啰嗦嗦,说的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连烟没察觉到夫人的恶意,见她好心提醒,便颔首笑道:“是,母亲说的是,让母亲担忧了。” 戚夫人见二丫头还算识趣,随意的点了点头,牵起眉眼中满是懵懂的昭儿,轻声细语说起了她来这的正事。 “昭儿,还记得你宝珠表妹吗?” “记得?” “你宝珠表妹要来家中住一段时间,马车快到了,昭儿随娘去门口接妹妹可好?” “啊……”连昭有些犹豫片刻,摇摇头道:“不行的,娘,我都与二妹妹说好了一起去看三妹妹,三妹妹也还等着我呢!” “娘,先生说,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戚夫人见女儿还知道了‘言而无信’四个字,心中是满意的,但考虑到宝珠那丫头头一回来,便缓和了声音,劝道: “娘知道昭儿的事重要,但你宝珠妹妹千里迢迢的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心里定是很害怕,若是能见着昭儿,肯定就不那么害怕了” “昭儿,就当帮娘一回,明个,娘让张姑姑给你带枣泥酥回来。” 戚夫人加大了注,用好吃的加以诱惑。 若是不爱吃,小连昭也不会长得越来越圆润,可见,吃食对连昭有多重要,暂时的,比三妹妹重要一点点。 连昭忙不迭的点头,站到娘亲身边,催促道:“娘,那我们快走。” 刚走了两步,她想到一件事。 从丫鬟玉团手上,拿回一样东西,颠颠的往二妹妹那边走,走的近了,才小声的偷笑道:“这是给三妹妹的药膏,二妹妹,你替我同三妹妹说声抱歉,等我明个带枣泥酥再去看她。” 枣泥酥她都没吃过,听娘那么说,肯定很好吃。 等她从娘亲手里骗来吃食,定要带给三妹妹一起吃。 “我先走了,二妹妹,你也快些走。”连昭挥挥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直到连昭离开不见,连烟嘴角勾着的笑消失不见,淡淡的收回视线,瞥了眼身后的冬月道:“走!” 第35章 送了一本书 今日是个艳阳天,便是日头西落。 天还暖着。 连云站在院子的门槛前,一动不敢动,手里抱着一个木板凳,脚边还放了两个叠在一起的凳子,再边上放着连云躺惯了的大躺椅。 瞧着院子里撸起袖子,系了麻布掩住口鼻的喜人,抬起手,试探道:“喜人,大姐姐说今日要过来,要不,剩下的明日再做?” 将桶里的水倒在地上,喜人正弯腰拿着长刷子刷着地砖,头也没抬的回道:“没多少了,小姐若是站的累了就找个地坐一坐,很快就弄完了。” 她才两日没来,看看这地…… 不行,还得仔细刷刷。 喜人用大刷子清理一遍小院子,又泼了水,再用小刷子细细的清理砖石长了青苔的缝隙角落,打扫的热火朝天。 知道阻止不了,连云无奈的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喜人,将手中的木板凳放下,对门外偷偷摸摸往里瞧的嬷嬷笑了笑,挡着她的视线坐下。 规矩的并着腿坐好,端正的调整了坐姿,翻开书册,继续瞧着。 娘亲请的先生很厉害,连昭一夜里学到了很多,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不懂,很多东西她还不懂,要更加努力而谦逊的学习。 正因为如此,今早连云便起的迟了点。 正巧,喜人被她爹夸了句有天赋,想来与小姐分享这份喜悦,谁知道,就这么巧碰上了。 然后,在得知连云临近中午,还没吃上早膳,担心饿坏自家小姐的喜人顿时就急了,冲去了大厨房一通忙活,成功让连云吃上了提前的午膳。 后面,又开始操心起了院里的事。 屋里屋外,从日头正高转到日头西落,忙活个不停。 头一次,连云直面的感受到,她低估了喜人的坚持,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连个桌子都拖不动。 连烟来的时候,院子才清理到一半。 总不能叫客人陪着自己一块站着,可又实在进不去屋子,连云将脚边的凳子搬下来一个,放在了门槛外边,难为情的笑道:“让二姐姐见笑了,快、快请坐。” “今个风刮得大,院里落了不少叶子,我就想着扫一扫……喜人性子认真,阵仗看着有点大了。” 连昭尽量将话说圆了,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喜人是好心,总不能将事情怪到她头上,自己这个小姐能护着便护着些。 她笑着,清亮的眼眸将人衬的更好看了些,天边映射下温暖的阳光,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柔和。 连烟眸光闪烁,也笑道:“这有什么,是我来的不巧。” “早说要来看望妹妹,这会儿,可算是有了空闲,这不,便过来了。” 却不想,来的不巧了。 话音刚落, 一直候在后边的冬月适时的上前,将主子准备的礼放在前头,厚实的书册再叫上一沓子白纸,红绳子系上还横了两只毛笔,不算珍贵,却鼓鼓囊囊一堆。 边上,放上大小姐托着送来的小瓦罐子装的药膏。 一边大、一边小,对比的惨烈。 连云的视线从瓶子上划过,落在了那厚实的书册上,清晰的几个字,让她眼睛睁大了些,不由惊呼出声:“这、这是……二姐姐,这礼太贵重了,云儿不能要的。” “快拿回去!” 她虽启蒙不久,读的书页不算多,可也知道这本《六代史》的珍贵之处。 《六代史》说的不是一个朝代的六次更迭,而是十年前,由多位翰林学士耗尽数十年的心血编纂而成。 记录的是围绕着大梁的六个国家或部落的礼仪习俗,风土地貌,通俗易懂,又不失文采,曾经是很多读书人了解的遥远异国最佳的读物。 后来,先皇突然驾崩,边境动乱,六国想趁乱打劫,陛下临危受命,仓促继位后便亲赴边境稳定军心,带领大军将六国一一打了回去,打断了他们的骨头,让他们至今都不敢再犯大梁边境。 也是那段时间,群情激奋的读书人将这本带着美化敌国的佳作,愤而焚之,书局也不敢再印,几年间,数量便越来越少。 连烟轻笑道:“无事的,不过是一本手抄本,不值什么。” “再说,送出来的礼,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将那本书推得远了点,反倒,就近拿起了连昭让带过来的药膏罐子,看着连云的眼睛,说道:“倒是大姐姐还惦记着你,这药,便是大姐姐托我送来的。” “原本该是大姐姐亲手送给妹妹才对,却不想,母亲带着大姐姐去门前迎了表小姐,姐姐刚回来不久,不知道这位表小姐是?” 连烟将话留了一半,眼中带着好奇的看向三妹妹,虽说她早在夫人收拾平日不怎么用的院落时,便打听到了是夫人娘家的侄女要来住。 可再问这位表小姐的事,却是没多少丫鬟婆子知道,能问到的都是些皮毛小事,如金家的巨富,如夫人与金家的关系并不什么融洽…… “表小姐?” 有喜人和张姑姑的好心帮助,连云自然是知道一些关于金家表妹的事情,却不能直接说出来,手中捏着药罐子,她皱眉仔细想了想道:“好想没见过……” 连烟神色间有些失落。 “不过!” 连烟抬起头,望向说话中还来了个大喘气的三妹妹,心中又燃起了希望,问:“什么?” 连云:“我听大姐姐提过两回,金家表妹是家中独女,自小被娇惯着长大,性子有些骄纵,最不喜……的身份。” 她看了眼二姐姐,又低头看了自己,眼中的意味表现的很明显。 “二姐姐,之后……你可要小心些。” 连云只能提醒到这里,二姐姐一向聪慧,应当是懂了她的意思。 “原是如此,多谢妹妹提醒了。”连烟若有所思。 性格骄纵。 这倒是一个可以关注的地方,说不定,可以利用一番。 连烟感激的看了眼,表情怯懦、眼中透着关心的三妹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抱歉的说:“姐姐还要回去写先生布置的课业,不能多留了。” “等下回再来看你。” “好!” 送走了来看望自己,身边打听事情的二姐姐,连云转身朝院内堆积杂物的小屋走去,拿出一把新刷子,找了个地方蹲下。 她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然,以喜人那较真的性子,天黑了,这院子怕是也刷不完。 第36章 打人了 近日,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事便是:三日前的黄昏里。 宝源街上,那长长长长……长的队伍,一辆辆装满物品镶着宝石的马车,一匹匹拉扯的健硕宝马,还有那站在车队周边、手持武器的冷面护卫,占据了整条街。 场面铺的格外的大,热闹极了。 议论的中心人物:戚家表小姐,金宝珠。 自从陛下解了海禁,原本就拥有几座矿的海商金家更是锦上添花,这位金小小姐便是金家唯一的子嗣,从小,是在福窝里长大的。 据说,这位表小姐年纪不大,出手却极为大方,只要是遇见看的顺眼的人或物,随手就赏下一把碎银子,少说也有十好几两。 活生生的例子,某位游街串巷卖糖葫芦的小贩,便有幸得了金小小姐的赏识,一根糖葫芦换回了好几年的花用,直接在巷子里买了一间小屋子,媳妇也娶上了。 可谓是,羡煞了很多人。 据说,这位表小姐吃穿用度特别娇贵,千金的衣服穿着不舒服直接扔了,镶着珍珠的鞋子湿了一点就不要了,百两一桌的席面味道稍有不对,直接吐了。 这两天蹲在戚家厨房后门乞食的乞丐,都硬生生补得面色红润,比他们这些有屋有舍的人看着都好。 据说…… 种种流言,半真半假,满足了所有百姓对有钱人的想象。 但当天所有围观的百姓都没有看到金小小姐的长相,为什么呢,自然是因为,他们忙着捡银子啊! 金家的丫鬟就站在马车边上,拎着两个盖着蓝布的大篮子,不知数的碎银子,大把大把的往外撒,街上的人都抢疯了。 要不是有护卫在一边看着,少说要踏死好几个人。 虽然散开后,有不少人都受了伤,或是捂着肚子,或是瘸着腿,可他们脸上的喜色却是掩不住的,手里攥着的是实打实的银子。 因为这些流言,每天都有不少乞丐和流氓在戚宅外面晃,更有不少贼偷来踩了点,可忙坏了府里的护卫,一天三班不间断的巡视。 金家带来的人太多,戚夫人只能将原先备下的院子和临近的一大一小两个院子并在一起,打通了称作芜蘅院。 金家的下人直接占据了整个芜蘅院,很全面的接替了戚夫人派过来的人手,好心的为戚家节约了人手和月例钱。 戚夫人很气闷,在自己家却感觉吃亏了? 金宝珠更是在第一天上学塾后,给学塾所有人一个响亮的登场。 她,给了戚连烟,一巴掌。 “啪!” 大家都惊呆了。 时间往回倒一倒…… 今晨, 水榭学塾中,玉嬷嬷正提问了昨日所学的内容,不多时,便到了后排的二小姐戚连烟。 简单的问题,自然难不倒已经复习过多次的戚连烟。 她自信的起身,答案,如信手拈来。 玉嬷嬷面上不表,心里却是满意的,眼中不由带了一点欣赏。 连烟回答完,正要坐下。 这时,水榭外头,却传来一阵喧闹,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只见一位穿着华丽的小女孩,蹙着眉,怒气冲冲地过来,径直走向了刚刚坐定的戚连烟桌前。 面目扭曲了一瞬,二话没说,抬手便给了戚连烟一巴掌。 身后还跟着一队丫鬟打扮的女子,如行云流水一般,随着小女孩进来,见自家主子打了人,竟一丝惊讶的神色都没有。 为首的大丫鬟月汐,更是助纣为虐的掏出随时备着的手帕,蹲下给自家小主子擦手,淡淡道:“小姐何须自己动手,可疼了?” 娇生惯养的小手,不过是打了一巴掌,竟都有些泛红了。 这可让月汐心疼坏了,她自在小主子身边伺候,便没叫小主子受过半分的委屈,现今,还让小主子自己动手教训人。 是她失责了。 “疼,这有些人的脸皮就是厚。” 金宝珠窝在月汐的怀里说道,任着月汐心疼的给自己抹药,金宝珠的眼睛一直恨恨的盯着那个小了很多的戚连烟。 看着她捂着脸,一汪泪花蕴在眼中楚楚可怜地样子,金宝珠越发的看不过眼,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却不想,她刚才的举动已经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因着金宝珠来了戚家的这几日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没出来,除了戚夫人和连昭,谁也不知道这金宝珠长得什么样子。 要知道,戚连烟再不济也是府上的二小姐,正经的小主子。 在自己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当场来了一巴掌,这件事,足以伤害了戚连烟自被认回家后辛苦维持的脸面。 一众惊讶的回不过神的人中,第一个冲过来的是春兰,她急急的一路小跑了过来。 将自家主子抱在怀里,心疼的抚了抚小姐脸上的红痕,怒火上头的她,也顾不得尊卑,厉声道:“你谁啊?” “这里是戚家,你竟敢打我家小姐,好大的胆子。” “我金宝珠的胆子,一向大得很。” 金宝珠慢条斯理的掀了掀眼皮,视线轻轻从春兰身上略过,傲气十足的扬起脸,并不在意道:“打便打了,你又当如何?” “什么如何,您便是表小姐也不能随意……” 春兰话还没说完,“啪啪”两声过后,适才还白净的小脸上,便多了两个巴掌印。 红艳艳! 动手的是正给小主子擦完药的月汐,别看人家安安静静的,没想到,一出手也是个厉害的。 打完了人,月汐收回手,规规矩矩的站立,板着脸,一板一眼道:“我家小姐说话,还请不要插嘴。” “初来乍到,若是有什么不对的,还请见谅。” 说完, 月汐没有一点歉意的鞠躬,道了个让所有人觉得胸闷的歉。 “你!”春兰顶着两个巴掌印,还想再说话,可月汐的手上一动,她便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刚攒起来的底气,一下泄了个光。 自知没法替主子讨回公道,春兰抬着的头,慢慢低了下来。 是她没用…… 打在连烟脸上的巴掌印,并没有多大力气,这更多的还是一种面子上的侮辱,不过提前有了了解,倒也没有多意外。 反倒,有种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 她抬手抚了抚脸颊,平静的问道:“敢问,我是哪里惹得表小姐不高兴了?” “还请表小姐指点,连烟也好回去改正。” 便是再肆意妄为,也要看看场合。 无缘无故,上来就打她一巴掌,总要有个原由! 第37章 要什么理由 金宝珠倚着月汐,双手环抱,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轻佻蔑视,她道:“打都打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你要是非要什么理由,那就……单纯看你不顺眼好了,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她的态度可以说是极其的嚣张,伸手指向戚连烟,格外的不讲理。 偏偏, 金宝珠本人却不这样觉得,她还凑近了一点,好心的问道:“不然,你想要什么理由?” “你说啊,我倒是可以再给你一巴掌,然后,你就当是你心里想的那个理由呗?” 她这么贴心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 金宝珠给了戚连烟一个识相点的眼神,没气到戚连烟,却把春兰气的差点喘不上气。 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站在后边撑场子的月汐,悄悄挪动步子,手臂微动,她学过一点武艺,保护小小姐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显然,只要连烟敢有动作,她立刻就会上前,将人制住。 连烟冷下脸,扫了一眼金宝珠身后的几个丫鬟,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她可不想被主子打了,还要被丫鬟再打一回。 见她沉默不语,金宝珠不屑的撇了撇嘴,表情更加得意。 两人间的气氛,逐渐的焦灼。 “这可不行!” 连昭想要上前解围,却被在旁边看戏的平安拉住了,她贴着耳朵,小声道:“别过去,小心被牵连。” “放心,等会儿就好了。” 说着,平安微微侧过头,朝她家表面冷漠,其实心里比谁都关心她们的冷面祖母眨了眨眼。 一旁正打算插手的玉嬷嬷听到也瞧见,她瞥了眼调皮的小孙女,手中戒尺拍在手册上,发出一声响动。 吸引了众人的视线,玉嬷嬷面不改色道:“今后,金小姐便在学塾学习,这,也算认识了,那便继续听学,都快坐好了。” 掀过前头那一幕,玉嬷嬷看向还站着的金宝珠主仆两人,颔首道:“去寻个位子坐下。” 月汐也知道见好就收,微微点头道:“是!” 她抱起蠢蠢欲动,还想上前给戚二小姐两巴掌的小主子,附耳轻声道:“来日方长,别忘了家主的话。” 听了这话,金宝珠脑子里突然闪过她娘说过的话,眉眼间带着的嚣张神色,顿时一萎。 娘说,让她学好规矩,到时候,去外面骗个上门女婿回来,还非得要姿色上乘的,说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好看。 但现下男子娶妻的标准:妻子要性情柔顺,又会顾家,还要大度。 这三点,金宝珠都不符合。 想到这里,金宝珠才安分下来, 待月汐带着小姐坐到前面,玉嬷嬷才看向表情不佳的二小姐,出声道:“忍下来,笑着。” “眼泪,要用在可用的地方。” 无辜遭到欺负的连烟闻言,心中刚升起的几分怒意,顷刻便消失不见,反之,是理智的权衡利弊。 金宝珠的出身家世决定了她有资格可以嚣张行事,而她什么都没有,尽管现在父亲的心思在她娘这边。 可,那份心思不代表会永远在,而且,在扬州的戚家,做主的是掌管全家的戚夫人,她们所倚仗的不过是一段转瞬即逝的宠爱。 现在与金宝珠、与夫人对上,并不是明智之举。 “是,多谢嬷嬷。” 连烟了然,将面上的情绪收拾干净,换上平缓的笑容,莞尔一笑,又拍了拍春兰的手,笑道:“快回去了,没事的。” 春兰此时是又气恼又不解又敬佩,主子这是不计较了? “可是……” “嗯?” 连烟轻轻扫了她一眼,春兰身子一僵,知道自己又犯了主子的忌讳,忙闭上嘴,听话的坐到后面。 撇过头,不去看正要过来的月汐。 “哼!” 玉嬷嬷微微点头,很欣赏她一点就通的聪慧,继而,半点不受影响的接着讲学。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闹到这里便匆匆收场。 而忧心忡忡一上午的连昭,却在课下时,再也憋不住了,她趁着吃饭的时候,将这件事告诉了娘亲。 连昭放下汤匙,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娘亲,昭儿不想和宝珠表妹玩了。” “她对二妹妹不好,以后,对三妹妹肯定也不好,昭儿是姐姐,得保护妹妹才对。” 可是,今天她没有做到。 二妹妹被打,她都没有站出来,看样子,让宝珠表妹向二妹妹道歉也是不可能的了,连昭有些自责。 面前美味的饭菜,吃着都不香了。 戚夫人还当是什么大事,学塾那边发生了什么,她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并且,并没有觉得宝珠的举动有什么不对的。 见昭儿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戚夫人笑着劝道:“你宝珠表妹从小娇惯着长大,脾气是有些大,这回,是冲动了些。” “这样,娘让下面人送点东西过去,算作给你宝珠妹妹给连烟的赔礼道歉了,好不好?” 见女儿还是不太情愿,戚夫人也不想为了侄女,和女儿争执起来,最后闹个不愉快,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送点东西做补偿。 反正,金家送来的东西不少,她拿出一点点也不心疼。 见娘说到这份上,连昭只能瘪起嘴道:“那我可以和表妹一起玩,但是,娘,你要和表妹好好说,不可以再打我妹妹。” 不仅是变脸快的二妹妹不能打,更重要的是一向胆小的三妹妹,要是三妹妹被宝珠表妹这么对待,肯定会吓破胆的。 本来身子就不好,被吓坏了可怎么办。 “不然,就是娘亲说再多,我也不会和表妹一块儿玩了。”连昭再三确认道,她一脸认真。 戚夫人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将她手边的小汤匙又给塞了回去,柔柔道:“娘知道了,再吃点,小心下午肚子饿。” 便是女儿不说这件事,戚夫人也不会袖手旁观,不是为二丫头讨个公道,而是,真要这么闹下去,影响不好。 会让外人觉得她管家不严,让娘家的侄女欺负了自家的孩子,就是老爷看在银子的份上,能容得下一次,却容不下两次。 得了娘亲的保证,连昭这才放下心,娘亲从不会骗她,想到三妹妹不会挨了表妹对二妹妹那样的打,她开心的多吃了一碗饭。 连带着,还偷摸藏了几块糕点,准备下了学,再去找三妹妹说说话。 第38章 不能说 二小姐被打这件事,简直是,一颗石头激起千层浪。 激动了所有人。 连足不出户的连云都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 这就要归功于憋着吃完饭,便马不停蹄地跑过来的平安,一进门,嘴里就没有停过,手舞足蹈,激动的脸颊都泛红,眼里透着光亮。 连云仰头望着,一边静静听着,一边放下手里的书给平安倒茶,按平安姐姐这样的说法,应该很快就会口渴。 先备着。 直到这壶茶将将见底,平安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找了个板凳坐好,面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道:“可算有人能制住戚连烟,第一次见面,给的下马威真是太厉害。” “你是没看见,戚连烟的那个脸啊,都气青了。” 平安现在想起来,都止不住的想摇头,实在太精彩了。 咂两下嘴。 她看向面前的小桌子,上面照例放着一碟子糕点,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平安捏了块糕慰劳一下自己,这小插曲可太开胃了。 “我可太高兴了,午膳还多吃了两碗饭,就是有点可惜,小云儿你要是也在场就更好了。”平安略带遗憾的咬了口糕点。 糕点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寡淡,还有意外的多了一点苦。 猝不及防被苦了一嘴,平安脸色扭曲了一瞬,缓过来后,吐槽道:“小云儿,你这口味也太淡了,下回,我从外面给你带点别的好点心过来,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我在外面各家点心铺子都有朋友,买东西能优惠不少呢。” 平安心里想,小云儿被禁了足,厨房那边也看不起人,这种老人家才喜欢的糕点竟然能送到小云儿的院里。 太看不起人了,平安一脸愤愤不平。 其实,除了一日三餐,大厨房连点心渣子都没往这边送,现在连云院里吃的这些都是连云的神仙娘亲定的点心套餐,每天都不一样,味道一概都比较清淡,营养还健康 连云望着糕点想起了娘亲,不由笑道:“谢谢平安姐姐,不过,我是喜欢这个味道,有点苦,是不是吃不惯?” 平安:“还行,就是我喜欢吃甜口。” “平安姐姐,你似乎不喜欢二姐姐?”连昭想到刚才平安说话的语气,疑惑问道。 她总觉得,平安姐姐对二姐姐的不喜,不像是性情不和,更像是有什么误会的样子,平安姐姐好像有心结。 “我能喜欢她才有鬼,这种性格的女主,谁靠近谁倒霉。”平安碎碎念。 小说里那些人的下场,她可都记在小本子上,每天晚上都拿出来默读一遍,加深印象。 提醒自己,不要对女主放松警惕。 特别是今天还来了个书里被女主坑的倾家荡产的金宝珠,要知道,前期女主当受气包的时候,可都是金宝珠为女主打抱不平,妥妥的死忠粉一枚啊! 结果,还不是被女主联合男主坑了人家的全部家产,后面连个看病钱都不给留,害死了金宝珠生病中的娘,然后死忠粉脱粉回踩,变成了不死不休的黑粉。 可惜,没有了权势,金宝珠本来树敌就多,敌对女主的种种行为只能说是秋后的蚂蚱蹦的很欢,很快领了盒饭,母女团聚。 不过,剧中女主是十几岁认回了戚家,而且在外面有一段痛苦不堪的经历,作者解释正因为如此,才导致女主的性格极端。 现在女主这么点大就认祖归宗,应该也不会经历被作者模糊处理的悲惨遭遇,但平安还是忍不住将书里女主做的事代入到现在戚连烟身上。 不为别的,更多的是一种情感寄托。 看着好奇中带着对自己的担心的小云儿,她知道,自己心里的秘密是不能说出来的,就算说出来,也不能理解。 表面上,她还是找了一个正经的理由,真真的事,平安撇了撇嘴:“谁让她管不住下人,到处传我的瞎话,我不就是和江子漾告别,走的近了点,那个嘴碎的春兰竟然和厨房那些大嘴巴婆子瞎扯。” 竟然都扯到她和江子漾私相授受,在那么传下去,传闻中的她都快准备收拾行囊,跟江子漾私奔了。 她才七岁啊! 七岁! 更何况,上辈子她活到了三十多岁再加上在这里的几年,同样才七岁大的江子漾,在平安的眼里,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 能产生个鸡毛的爱情啊? 说道这个,平安气的咬了咬牙,就像是在练习咬下戚连烟一块肉,狠狠道:“还好,平时我跟那些婆子关系还不错,她们没忍住来问我,要不然,我那点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就算她不在乎自毁名声,可也不代表能由着别人污蔑自己,再说,她当初可是江子漾的妈妈粉,这不是在玷污她的感情嘛! 简直太过分了。 原来是这样啊! 了解了原由,连云点了点头,认同道:“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这件事,确实是二姐姐做的不对,平安姐姐是该生气的。” “今个春兰可算得了教训,听姐姐说的,那两个巴掌可不轻,要是处理不当,后面几天是见不了人的。” 说着,连云摇摇头,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感慨道:“宝珠小姐是个厉害的人物,二姐姐这个委屈也是白受了。” 有夫人撑腰,柳姨娘那边就算闹起来,最后,也不过是得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结果。 最多,父亲会给些东西做补偿,便算作罢。 平安却不觉得,她可是通晓全文,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虽然现在的剧情是有点走偏了,但戚连烟小心眼的人设她可是记得牢牢的,金宝珠羞辱她的事,绝对是记在小本本上了。 等以后她得了势,或者金宝珠失了势,这仇一定是要找到机会报的。 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她看向连云,喝了一口茶水,神秘的说道:“等着,她这委屈不会白受的。”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报复回来了,金宝珠那智商,可玩不过小说里天生就会玩弄权势的女主。 这波,纯属是鸡蛋碰石头,自讨苦吃。 平安一脸笃定,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一样,有些神神叨叨的。 “嗯?” “平安姐姐,你怎么知道的?”连云追问道。 她好奇的靠近了一点,她以为,她猜得很好了,怎么平安姐姐说的这般肯定,二姐姐也不是那么鲁莽的性子啊? 宝珠表小姐,在内有夫人撑腰,在外有财源亨通的金氏名头罩着,可以说是府上最不能惹得人物之一,连大姐姐都要往后靠一靠。 二姐姐除非是昏了头,不然,在仔细想过后,就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这时候,但凡府上有一点关于宝珠小姐欺负二姐姐的消息流出来,那必定都会牵扯到柳姨娘的院子,二姐姐非但只能忍着,还要防着。 平安咧嘴笑道:“这是秘密,你等着就行了。” 第39章 开店,食肆 平安忍住那种想剧透的抓耳挠腮的心痒,一拍脑袋,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聊起了正经事。 “差点忘了,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的,再顺便给你一样东西。” 连云抬起头,问道:“什么?” 平安从怀里拿出来一样东西,木头做的小物件,她塞到小云儿的手里,笑嘻嘻的说道:“这是信物,我特意画的样式,用了你名里的‘云’字。” “祥云吗?” 连云低头翻了翻手上的小木牌,两面都精细刻出印子,看着像是一朵云的样子,不过和寻常的样式有些不一样,看着很喜气,肥肥的祥云样式,中间还刻了一个小小的‘云’字。 她很喜欢,一时间都有放不下手。 “这个信物有什么用吗?” 平安憨笑道:“之前不是说要做生意嘛,多亏了小云儿你赞助的钱,我们的小店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以后,凭着这个信物,你可以去任何一家店调动资金。” “就是……现在还用不了,这个信物,我只给小云儿你一个人,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贵贵贵客,最贵的那种。” 只要她店开的多,这信物就越值钱。 平安打算以这里为,把店铺开到全国各地,等大梁朝各地玩腻了,她就可以向外扩展,去外面浪了。 经商、游玩,两不误。 简直完美! 平安有那么点决心,必定要让小云儿的慧眼识珠得到物超所值的回报,在这边做生意,还挺简单的。 商场那点尔虞我诈,玩的都挺低端的。 最了不起的就是买凶杀人,但平安对自己东家的身份很保密,每次都是以送信人的身份去店里帮忙准备。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几岁的小女孩能盘下一家店,还整改的准备开业了。 她自己都觉得神奇。 “任何一家店?” 连云挑出平安姐姐话里的字眼,有些迷惑,搓了搓手里的木牌子,反应过来,有点惊讶道:“难道,平安姐姐开了两家店?” “那钱可还够,若是不够可以同我说的,千万别自己硬撑着。” 虽然她没有出去过,可也碰见过几回夫人理账,跟下面人抱怨过外头的铺面价格是越来越贵,尤其是,好地段的好铺子,更是抢手的货。 想买都买不到。 连云觉得,那些银钱应该不够在外面买下两间铺子。 还好连云还留了几个小箱子没搬到书库里,那些是她准备着日常花用的,但平时也没怎么用过。 平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直笑的肚子疼,才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解释道:“别担心,你姐姐我运气特别好,刚要开铺子,就在街上遇到一个商人卖铺子,捡了个大漏。” 她竟然只花了正常价格就买到了一个旺铺,本来平安还以为是别人弄得陷阱,来坑她钱的,后来托朋友一问才知道。 那个商人做生意还算清白,手里有不少的产业也是个不缺钱的,但他们家子嗣艰难,一脉单传到现在只剩下一个病弱的儿子,常年缠绵病榻。 最近,说是找到一位神医可以治孩子的病,但神医性子古怪,不喜欢水乡的潮湿气息,商人为了家中的独苗,只能选择举家搬迁,手下的产业也要尽快脱手换成钱。 但是,这一急,反而卖不出好价格。 人人都想用最便宜的价格,买到好东西。 商人也愁啊! 这不,在街上愁的没看路,就这么撞到了手里有钱却买不到铺子的平安,这不是巧了嘛! 后面,两人是一拍即合。 平安就以正常的价格,买到了最好的一间铺子,就是有点小,旁边还有些不怎么入流的小摊贩。 但打点一下,人家也表示不会捣乱。 毕竟都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嘛! “过两天开业的是一家食肆,卖点新奇的菜品之类的,以后,小云儿你缺钱花了,只看准了门口招牌上有没有祥云的图案就行了。” “等以后,你就知道这块牌子的作用大了,不会让你失望的。” 经过这两天调查过市场后,她发现,这个世界对美食的开发简直少的可怜,大多数人对吃饭的态度,基本都是能饱就行。 高档一点的酒楼倒是有几道招牌美食,但也都是专门养的厨子,厨艺都是师傅带徒弟一个带一个传下来的,对菜品的制作特别保密,一道菜的成本可不便宜。 普通的百姓根本吃不起这么昂贵的手艺,一道菜吃掉的是一个家,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花用,。 而平安走的是平价路线,她脑子里的那些菜谱和点心方子,这时候就派上了大用场,只要招几个会做饭的就行,会一点点厨艺就更好了。 “……衣食住行,咱们第一步从吃食入手,等资金回笼的差不多,我们就开第二家、第三家,钱多了,我还可以再找找别的生意路子。” 反正,她脑子里的东西多的很,随便拿出来一点,应该也够了。 平安准备的很充分。 连云不懂这些生意道道,听着好像很不靠谱的样子,但看到平安姐姐高涨的神情,就没有说些什么,别扰了姐姐的兴致。 也跟着笑了起来,祝贺道:“那,祝姐姐开业大吉,财源滚滚。” “借小云儿的吉言了!” 平安脸上的笑容更甚,胸腔里的一颗事业心,正冉冉升起。 她将会成为这一带,最闪亮的商业新星。 哈哈哈哈哈! 突然,连云出声提醒道:“平安姐姐,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再不出发,就要赶不上下午的课了。” “小心挨嬷嬷的手板子,听大姐姐说,打起来可疼了。” 这一声好心,让平安逐渐猖狂起来的心态,唰的回归,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嘴角僵硬的扯了扯。 “小云儿,你可真会泼冷水,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连云挥挥手,送走了背脊好像被一座大山压弯了,垂头丧气的平安姐姐,又回归一个人的状态。 当然,连云不会是一个人。 树叶子掉了两片,落在连云的肩上,催促着小连云继续之前的事情。 连云无奈的坐回去,抱着话本子,轻声念了起来。 “窈娘凄凄切切地看着李郎,细若杨柳的身姿在风中摇摆,细声抽泣下,将打晕的李郎扛了起来……” 第40章 又生事 两日,这是安静平和的两天。 院中的花落得差不多,新长出了许多浅绿色的嫩芽,经历昨日的一场春雨,雨珠滴滴答答落下,倒显出一番风味。 半开的窗外,微微飘来淡香。 连云坐在书案前,捏着笔,静静的练着字。 她进步很快,反复练习的几个字,写得越发的娴熟,好歹不会出现一落笔砸出一团墨来。 多亏了先生的教导,连云认识了不少的字,学会了不少的典故,懂得了不少的道理。 还有教授礼仪规矩的先生,连云跟着学到了很多,只是,每次看到高高瘦瘦的先生穿着女子的衣裳,虽然坐立行卧的仪态浑然天成,但不免有些新奇。 夜里学着,白日里连云便练练字,闲了便给娘亲读话本子,然后再复习一下夜里所学。 时不时,再从书库里找一本书出来,封上书皮,当做闲暇时的读物。 周而复始,日子清闲却不无聊。 集中了精神,今日定下的几张大字很快就练完了。 连云收拾了桌子,将写废掉的纸张叠起来堆到昨天的那一摞里,准备一会等喜人来了,一块送给她。 喜人说想认字,连云就教。 但笔墨纸砚这一类用品价格都还不便宜,特别是纸和墨,初初学习,消耗起来都很快。 本来,连云是想把自己份例里的笔墨匀给喜人的,毕竟,娘亲给她买了好多好多,每月都会送来一大箱子,用都用不完。 但喜人倔,不肯要。 连云只能换个法子,每回练字的时候,有意识的在两个字之间空一格,再把这些‘废纸’给喜人用。 绕了一圈,喜人才算不那么倔了。 连云带着毛笔来到屋子外边,临近海棠树的围栏边,放了一个木桶,里头蓄着清水,是连云专门备来清洗用的。 洗的脏了,便倒了给树浇浇水。 正当连云专心蹲在木桶前细细清洗着毛笔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喧闹的响动,下一刻,在看门嬷嬷的哎呦声中。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破开了从里面抵住的院门,滚动的圆木顺着台阶落下,黑色的门板上,各多了半个脚印。 连云受惊的退了一步,一不注意跌了一下,坐到湿漉漉的地砖上,手上攥着一根毛笔。 呆呆道:“你们是?” 那两个婆子没有回应,好似不知道客气,一把攘开了上前阻拦的看门大娘,旁若无人的进到院中到处翻找。 一人掀了小桌子,一人踢了小凳子。 连云怕她们进了屋子,手上一松,也顾不得掉进木桶的笔,连忙起身,挡在了房门口,壮着胆子道:“你们想干什么?” 她听着夫人的话,乖乖禁着足啊! 这么大阵仗,是要做什么? 那两个婆子听见连云的声音,抬头瞥了一眼,后又接着翻找院子里的边边角角,仔细认真的样子,瞧着比平日当差还要上心。 没有得到回答的连云已经习惯了,她在府中一向是这样的,虽不至于被丫鬟婆子们欺负,她们却也不爱搭理她。 正当连云在想,要不要再出声问一问的时候,看门的嬷嬷悄摸的进来,拉着三小姐到一边,轻声道:“三小姐,你可小心着些,这两个说是奉了夫人的命来搜的,好像是表小姐院里丢了东西,正满府找着呢。” “没事的,说是做做样子,一会便走了。” 嬷嬷安抚道,瞧着面上有些害怕的三小姐,犹豫了一下,抬手顺了顺三小姐的背。 但她望去院里那两个婆子像是要把每一块地方都找一遍,心里也不太确定,这也太尽心了! 自然是尽心的,因为金宝珠为了把事情闹的大一点,给下面的人放出了风声说,凡是找到她丢的宝贝,就赏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 那可是三百两! 看门嬷嬷看着那两个婆子摔了这个,又折了那个,不由同情的看向身旁的三小姐,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她看人准着呢! 三小姐性子软,心善。 怎么可能会做下偷盗的事情,再说,她可一直在门外守着,三小姐出去,她不会不知道。 经历这一遭,只能说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谁不知道,表小姐的院子被金家的下人围的跟铁桶一样,怎么可能遭了贼,恐怕是表小姐又想做什么。 先前,在学塾打了二小姐一巴掌,害的夫人跟在后面赔礼,好不容易劝着消停了两天。 现在,又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这么想着,嬷嬷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以后,还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她就想找个安静的活干,怎么就那么难呢。 “唉!” 连云安慰的拍了拍大娘的手臂,一双眼睛直直追着那两个婆子,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两人就闯到屋里。 这架势,可不像是做做样子,若是给了机会,她们定会进了自己的屋子。 不大的院子,再怎么仔细寻摸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脸上生了颗大痣的婆子松开手上的树枝,用脚扒拉了一下地上的泥巴,看着没有翻过的样子,眼中闪过一瞬失望。 回头看了一眼,在装着杂物的小屋子倒腾的婆子,眼睛转了转,不由转身看向三小姐身后的屋门。 院子里没有,那屋子里…… 心中的念头一旦升起,可没那么容易消失,贪念尤其难消。 那婆子走近,搓了搓手,正要开口。 “找到了,找到了!” 院外,又来了一个婆子声音洪亮,带着遗憾,又透着几分欢喜雀跃。 这找到表小姐宝贝的人不是她,可为什么会带着雀跃,连云跟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同看过去,面露疑惑。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那婆子一路跑着来到院子的门槛处,扒着门,朝里头喊道:“你俩怎么还到了三小姐院里,快别找了,东西在二小姐屋里找着了。” “表小姐高兴,正在前头发赏钱呢,你们可快点的,小心一会没了。” “这么快就找到了?没找着的人还有赏钱?”浑身带着灰尘从小屋里出来的婆子,颇有些惊讶道。 没想到,表小姐出手竟这么大方。 不行,她得赶紧的去。 “二小姐!” 脸上长着痣的婆子有些不可置信,嗓子都叫劈了,她可是二小姐院里的粗使婆子,若是二小姐遭了秧,她也离着倒霉不远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两个婆子同时开口,倒叫门口的婆子一时不知道该先回了谁,只跺了跺脚,催促道:“快点的,我得再去瞧瞧。” 说不定,还能混着,多拿一份赏钱。 抱着这点小心思,门口那婆子又催了自己这两个老姐妹,这才欢天喜地的往前头跑去,一边走,一边抱怨。 三小姐这院子偏的厉害,这路上一来一回,真是浪费时间,也就是她重情义,有这等子好事也先想着老姐妹们。 她这一走,院里的两个婆子也待不住了。 在小屋里折腾了好半天的婆子,假模假样的说了一声歉,接着,拍拍屁股走了。 而脸上长了痣的那位,早脚底抹油的溜了。 她得快点回去和二小姐院里的老姐妹们打听了情况,若东西真是在二小姐处找到的,往后的出路,她可得仔细的想一想了。 板上钉钉的事,怎么翻得了盘啊? 第41章 屈辱 没了捣乱的婆子,连云可算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明白了。 这一遭,原来是冲着二姐姐来的。 只是那些个没胆子去的,跑到她的院子里狐假虎威,还是扯着夫人的大旗来的。 “嬷嬷,可以帮我理一理院里的东西吗?”连云略带请求道。 院子里的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角落里摆着的一排坛子,被那个生了痣的婆子摔破了好两个,里头都是喜人腌的咸菜,说是跟厨房做事的老婆子学了好久。 兴冲冲的准备了好一段时日,若是看到坛子现在的下场,说不定心疼会哭出来。 连云不想哄人。 还是在喜人回来前,先收拾了的好,改明儿,她使点银子请那老婆子做两坛子回来充数。 喜人应该看不出来! 看门嬷嬷想着这些时日吃着三小姐送的点心和茶水,总算知道了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的道理,可不就只剩答应这一条路了。 一大一小,两人收拾了好一会,才勉强将院子恢复了大致的模样。 为了表达感谢,连云送上了一两碎银子,让看门大娘去外边买点吃食,打打牙祭。 哄着大娘眉开眼笑的离开,连云擦了擦门上的脚印,重新关上了门。 她站到树下,抬头看着天空,呢喃道:“快了,也快了。” 金小小姐,当真是厉害啊! 这么大范围的搜查,竟也能说动夫人从旁配合,想下了二姐姐的面子,却也得想想,二姐姐愿不愿意了。 偷盗之罪,事关女子清誉。 这回若是忍了,那连云还真要改了心目中对二姐姐的看法了,这才是真真的好性子。 等啊等…… 张姑姑提点的不错,总有人会先忍不住的。 连云将木桶中的毛笔摸出来,擦拭了上面的水,挂着晾在树枝上,微微晃动。 她仰头:“娘亲,今日我们听新话本,好不好?” 树叶落下好几片,狠狠的砸在地上,却砸不出一点痕迹,不过还是很能表达出一丝丝愤怒的。 连云捡起地上的叶子,回答了,“娘亲,莫要生气。” “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动怒,会伤身体的,这些东西缺了,过几日,云儿就叫喜人去外面买了添上,娘亲给的银子,正是用上的时候。” “前日,喜人带来了一包袱的话本子进来,书铺掌柜说是市面上最新出来的佳作,都在这里了,娘亲想听哪一本?” 连云从屋里的书架上,取出几本崭新的话本,铺在门前的台阶上。 有《我的狐妖相公》、《在下当山匪的那些年》、《霸道王爷怒宠小娇妻》…… 一枚绿叶,飘啊飘,落在了第三本上。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熟悉的木匣子,连云都不用打开,光看外面的花纹就知道,这又是一匣金子。 难道,天上也有金矿吗? 娘亲怎么这么有钱? 带着这个疑惑,连云将匣子搁在一边,搬来一个小板凳,翻开书页读了起来,女孩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澈又明亮的响了起来。 院外, 看门嬷嬷听着声音,一准猜到三小姐又开始读书,忙从门楼上取出一袋子南瓜子,靠在门边上,边听边嗑着。 三小姐读的书可好听了,那些个故事,一个比一个的精彩。 柳溪苑。 柳姨娘捧着肚子,站在女儿的门外面,心中焦急不安,却不敢表露出来,对着门口轻声喊道:“烟儿,娘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等事。” “你且放宽心,娘已经差人去请你爹爹回来,再等一会儿,你爹爹定会还你清白的。” 从始至终,柳姨娘都坚信女儿是清白的,只是,她素来不争不抢,轻声细语惯了。 刚刚夫人和表小姐质问时,她的话刚说出口就被一粗声嗓门大的婆子堵了回去,再出声,事情已经被定论下来,没有人想再听她说话。 烟儿最受不得被人冤枉的委屈,可她这个做娘的没用,不能挡在孩子前头,不能为她遮风挡雨。 “烟儿,是娘没用,你若是生气了,尽管对着娘发出来,别憋坏了自己。”柳姨娘瞧着紧闭的门窗,轻声的建议着。 她能做的,好像也就只有这样了。 从小到大的苦难,让柳姨娘锻炼出与自己柔弱外表,格外不符的坚强心性,被骂两句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若能让烟儿的心情变好,这是一件好事啊。 话过半晌, “吱呀”一声,门开了。 连烟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封薄薄的信件,她将信交给站在柱子后面,沉默寡言的夏荷,神色不明道:“尽快送到。” 你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她忍了一回,可不代表会一直忍下去,有些事捅出去,大不了就是一个两败俱伤。 夏荷双手接过,转身离开。 在边上静静瞧着,柳姨娘的视线随着那封信而动,心中莫名有些不安起来,她惶然的轻声呢喃:“烟儿,你这是……” 不知为何,她有种预感,这封信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不可以,不可以让她走。 柳姨娘伸手,想拦住快步离开的夏荷,可在触及到烟儿微微泛红的眼角,将要脱出口的话,只能又咽回去。 罢了! 烟儿想做什么便去做,最坏,后头还有她撑着。 柳姨娘:“烟儿,饿不饿?” “娘给你做鸡蛋面,加两个鸡蛋,好不好?” 以往在府外,烟儿每回生起了闷气,只要能吃下她做的鸡蛋面,再大的气都会消了许多。 连烟见夏荷走远,眨了眨眼,回身握上了娘亲的手,软软的笑道:“娘,加一个蛋就够了,烟儿吃不了太多的。” “好。” 小厨房的炉灶,升起了一股烟火气。 在戚老爷接到信匆忙赶回来前,府上的流言在某些人刻意的放纵和传播下,颇有些火上浇油的架势。 传闻,越演越烈。 已经从表小姐丢的东西在二小姐院里找到,疑似是二小姐偷盗,变成了二小姐在市井生活的时候不学好,见到表小姐的好东西就忍不住偷了,被发现还死不承认。 当场来了个人赃俱获。 流言再怎么传,柳姨娘院里都没有任何动静。 金宝珠还觉得奇怪,可随着传言越来越离谱,越说越热闹,府里下人们的关注点,已经从二小姐偷东西这一点变成了表小姐丢的东西有多宝贝。 她总算反应过来了,想再插手也扭转不过来。 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只要不是偷到自己头上,顶多是嘴上说两句,还不如讨论一下表小姐的珍宝长什么样子。 那可是她们一辈子都拥有不了的东西,光是见一面,都够她们说一辈子了。 堵不如疏。 连烟深谙这件事该怎么操作,金宝珠联合戚夫人想栽赃她,却也只敢在府里宣扬,但凡她偷窃的事情流出去。 遭殃的可不止她一个人,戚夫人,戚家女……一个都逃不掉。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谁都知道,戚夫人还真是昏了头,竟然会配合金宝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流言操控,顺利的有些不正常。 连烟想到今天戚夫人和金宝珠的咄咄逼人、以权压人,还有她娘捧着肚子挡在她身前,却被夫人放任的手下欺辱,而她只能看着。 屈辱! 对这种无力的境地,她只觉得心中怒火在燃起,这两个字,就是她最真实的感受。 便是心智再成熟,本质上她还是个小孩。 愤怒之下, 做出一点超出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原谅? 第42章 夜半敲门声 这天夜里,连云洗漱过后,刚躺下没多久,屋外传来一连串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三小姐、三小姐?”嗓音沙哑,压低了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这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 已经盖好被子,准备着进入梦乡跟着先生学习的连云在一声声呼唤中,不得不睁开眼,无奈的重新穿好衣裳,提着灯打开了院门。 不穿好不行,娘亲在天上看着呢,再说,感染上风寒就不能给娘亲读书了,喜人会唠叨。 小小的连云也有很多的小烦恼。 不提这些…… 抬下来门栓,连云刚拉开了门,烛火下还没等她看清楚,只见一个黑影迎面撞了过来,呼吸一紧。 来人双手牢牢的抱住她,勒的很紧,背都觉得有点疼了,来人的脑袋埋在她的肩膀处。 连云动弹不得,只能尽量将手中的烛台离得远些,免得烧了人。 还好,夜里看门的嬷嬷机灵,忙上前接走了三小姐手里的烛火,才不至于让连云被勒的喘不过气的同时还要兼顾着火光。 见了看门嬷嬷,连云张了张嘴,想问一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虽说连云没看清黑影是谁,但在府里,与她身量相差不多,还能使唤看门嬷嬷大半夜敲门的人,好像也只有大姐姐一人了。 这么晚,大姐姐怎么一个人便来了? 外头又是发生了什么? 不等她想清楚,耳边传来细碎的呜咽声,好似被抛弃的在路边的小可怜,无助又迷茫。 “唔呜” 颤抖的身体,呜咽的抽泣。 连云越发摸不着头脑,得到的信息太少,她分析不出什么,只能轻轻抚了抚大姐姐的背,熟练的哄道:“大姐姐不哭了。” “天黑了,我们先进屋好不好?” 听见三妹妹的话,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在外面哭有点丢脸的连昭忙松开三妹妹,抹了抹眼睛。 瘪着嘴,答应下来。 连云:“夜里冷,大姐姐快些进屋,我关了门就来。” 也是被松开后,她才发现大姐姐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衣裳,夜里凉,此时冻得抱着自己发抖,脚上的鞋子不知怎的只剩下一只,还有一只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这会子倒是知道冷了,靠着门,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 红红的眼眶,瞧着可怜兮兮。 红眼的小兔子昭拽着连云的衣摆不肯撒手,显然,在来这里的路上吓坏了。 连云无奈,伸手握住大姐姐的手。 转而,看向那个比她还要茫然的看门嬷嬷,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塞给了嬷嬷,见对方眼里透着不解,她解释道:“麻烦嬷嬷去厨房提一桶热水来,再寻些吃食。” “寻个人去母亲那边说一声。” 这一句,是连云借着塞银子的短暂接触,悄声说下的。 那嬷嬷闻言,下意识抬眼望了大小姐一眼,对着三小姐暗暗点头,面上却是笑开了花的应声:“是是是。” “老奴这就去,还请两位小姐稍等等了。” 瞧着那婆子臃肿的背影,连云没再多看,反手关上了门。 赶忙牵着大姐姐,一路小跑进了屋子里,将人按在椅子上,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薄被子给大姐姐披上。 点亮油灯,晃动的火光照亮了屋子里面。 连云倒了一杯白水,放到连昭手边上,视线在大姐姐泛红的眼角和碎发挡着的额角转了一圈,轻声询问。 “大姐姐,这是怎么了?” “可以告诉我吗?” “不想说也不要紧的,那我们待会儿洗漱一下,今晚我们一块睡,大姐姐不要怕。” 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单纯的不想说,连昭闭紧了泛白的嘴唇,眼中的泪花又一阵阵的涌现,怕吓着三妹妹,连昭忙低下头,不敢看连云。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问了几句也不见大姐姐开口,连云瞧着对着自己的脑袋,知道她现在不想说,便也没有再追问。 静静的陪在大姐姐身边,由着对方握紧自己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响起了两下浅浅的敲门声,门只虚虚的关上,一推便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连云想的嬷嬷,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大丫鬟,她身上穿着府里发下去的春衫样式。 不过,连云打量着那明显不同的衣料,还有她手腕处戴着的玉镯子,碧蓝相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样子,不由有了几分猜想。 应该是夫人那边派来的。 那丫鬟提着水桶和食盒进来,恭敬的给连云问好:“三小姐安。” 连云愣了一下,点点头。 “珍珠?!” 连昭开口了,她看向轻车熟路的伺候自己洗漱的珍珠,惊讶的心情全都摆在了脸上。 她跑出来,可是谁也没有告诉,珍珠怎么会知道自己在三妹妹这儿? 这下可不好了。 珍珠是娘安排顶替元环的,珍珠知道自己在三妹妹这儿,代表娘也知道了。 肯定是她翻窗忘记关了,连昭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却不想,一下拍到了伤处。 嘶! 连昭表情扭曲了一瞬,却一反往日娇气的性子,硬是忍着没叫出来,小脸都憋红了。 连云端起一杯水,慢慢喝着,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尽收眼底。 看来这事与夫人有关啊! 可是夫人对大姐姐的疼爱,可以说是众所皆知的,又是什么事,能让大姐姐这么害怕珍珠,害怕夫人。 连云想着,不由想到了白天的事情,难不成…… 一个猜想渐渐成型。 珍珠不愧是专业的,做起事来干净利落,很快伺候了大小姐用膳、洗漱,这一趟,还贴心带来了大小姐的寝衣和枕头。 烛火熄灭。 连云总算安生的进了被窝,不过,旁边多了一个枕头,还有一个情绪低落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的大姐姐。 顾及着门外守着的珍珠,连云翻了身,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大姐姐,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 小声问:“大姐姐,真的没事吗?” “额头上的伤,要擦了药才能好的,药膏,我放在枕头边了。” 还是没有回应,连云将藏在袖子里的药膏放下,确保大姐姐一转身就能看见,连云怕大姐姐别扭,翻身,换了一面。 动静不算小。 直觉告诉她,不要追问比较好。 闹出这么一通,连云平时睡觉的时辰早就过了,此时,躺在软和的被子里,连云困的不行。 该睡觉了。 若是大姐姐现在不愿说,她是不是可以先睡…… 意识昏昏沉沉中,耳边遥遥传来声音。 是谁呢? 连云抵不过睡意合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好熟悉啊。 想着想着。 耳边的声音越发的清晰,抽泣声中带着难过的哽咽。 大姐姐! 第43章 看见 连云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 “呜呜……三妹妹……娘亲变了……呜呜呜……” “嗯?” “怎么了吗?” “不怕,连云听着……” 连云翻了个身,眼睛努力的睁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但还是挡不住满满的困倦。 连昭正伤着心,天色又黑,根本没听出来三妹妹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正伤心着,哪里分辨的出来。 抹了抹眼泪,连昭吸了吸鼻子,从头开始讲起让自己震惊不已的事情。 今日不用去学塾,连昭可算逮着机会,多睡了一会。 洗漱完,又用了膳。 连昭玩闹前,还记着先完成了课业,后面,她想去找平安和二妹妹一起去看望三妹妹,却被拦在院子里。 从玉团的口中知道了二妹妹的事情。 刚一听说, 连昭下意识觉得这不可能,定是有误会,虽然二妹妹有些奇怪,可二妹妹不会做下这种事情。 她相信二妹妹,不可能做出偷表妹的东西。 再来,不就是一个金镶玉的镯子,便是成色再好,她们家也是买得起的。 二妹妹想要,爹爹一向大方。 所以发现自己出不了院门的时候,连昭气鼓鼓地回了屋,闹着赶了人离开,从后面的窗户翻了出来。 爬了院墙底下的大洞,跑向了娘亲的院子。 一路上,她都有小心的避着人。 很顺利,连昭偷溜到娘亲的院子里,远远的就听见一男一女在屋里,不知道为什么,屋子边上没有人守着。 她便悄悄走近,躲在房门外,探出脑袋偷听,终于让她听清了爹娘在说什么。 屋内,只见两人一坐一站,离了很远。 戚夫人淡定的饮了一口茶水,瞥了眼自柳姨娘院里出来,便满脸不悦过来质问自己的男人,轻笑一声。 “老爷问我为何?” “你该知道,身为你的夫人负担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可是你呢,你又为我做了什么?” 这些年,她付出全部的心血来经营这个家。 戚老爷想开铺子,行,她给钱,然后在老爷失去兴趣后,接过那个烂摊子。 戚老爷想买古玩,行,她出钱,随便老爷当了冤大头高价买回后,因为狐朋狗友的一句话,随手送出去。 戚老爷想…… 这类不靠谱的事情,戚老爷没少做,他从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需要的时候,倒是会想起她。 他,从来都是自私的。 戚夫人早早看清男人的本性,但到底是多年夫妻,如今,更是有了兴承和连昭两个好孩子,她便想着就这么过下去。 但是,柳姨娘和戚连烟的出现,打破了这维持的和平。 她想要的温情,早就被这个负心人给了另一个女子,她娇弱、美丽,比她好上许多。 让她心生波澜。 戚夫人:“老爷,你已经知道了,柳姨娘肚子里是个男娃,等这个孩子出生,抱到我身边养着。” “这就是你想要的?”戚老爷黑着脸,咬着牙问道。 “对!” “我的身体不好,以后再生不了孩子,承儿是个有出息的,我这个做娘的自然不会耽误了孩子的前程,我这后半辈子留在这里,膝下无人承欢多孤寂,将柳姨娘的孩子交给我。” “我会好好教养他,你看看承儿和昭儿养的多好。” 戚夫人的话说的真切。 “柳儿身子弱,这一胎怀的十分凶险,孩子不能交给你。”戚老爷皱着眉道。 柳儿无名无分的跟了他这么多年,受尽了委屈,但柳儿从来都是乖顺听话,虽没有抱怨过,可他又何尝不知其中辛苦。 正因此,他才不能随口便将这个孩子交给戚夫人。 再来,夫人想要这个孩子,恐怕也不是真心,不过是怕他偏心,将来威胁到承儿的地位。 抱了过去,怕是不会尽心的教养。 戚老爷胡乱玩了这么多年,内宅的事情,他又怎么会不懂。 戚夫人闻言,不由冷下了脸,道:“若是这样,那我也不能与老爷保证些什么了。” “只希望,老爷能时时刻刻的护好了柳姨娘和她肚里的孩子。”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人威胁到她孩子的地位。 得不到,那就毁掉。 戚夫人不怕翻脸,她管着家中上下大小事务,连家中钱财来源的庄铺也都是她手下的人在管。 戚老爷向来不理这些庶务,没了她,不出几日,府上定是要乱套。 这便是她的底气。 “你!”戚老爷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威胁,气的手都在抖,“当初丽娘难产,我便告诫过你安分守己些,如今,你竟还敢……” 虽说丽娘偷偷倒掉避孕汤药,怀上孩子这件事,让戚老爷气愤了几日,可同时,他也是期待的。 子嗣昌盛,谁不想。 可丽娘无端难产,导致伤了身体,再也无法生育这件事,戚老爷调查出了结果,却也只当没看过。 毕竟他需要这个女人料理家务,而丽娘,作为补偿,戚老爷从不管她在府里做下多少糊涂事。 明明不爱,却处处像是带着爱意。 可以说,丽姨娘的癫狂,有一部分是他纵容出来的。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要拿出来说,戚夫人嗤笑一声,面上惯常带着的温柔笑意,消失不见。 “安分?” “老爷,事到如今,你该谢谢我才是啊。” “如果不是我,你如今还得装着爱那个蠢女人,你我心知肚明,不过是一个新鲜玩意儿,喜爱的时间能有多长?” 戚夫人眼神中讥讽,丽姨娘这个女人太蠢了,眼前这个男人最厌烦的便是麻烦,她的性格太烈,太能折腾了。 一时的新鲜感,到底短暂。 能让他留在身边的女人,不是有用,便是爱的。 前者有了戚夫人,后者是柳姨娘。 丽姨娘,算什么玩意儿? “当初你选择没将这件事捅破,如今,倒是想用这事来威胁我吗?” “不觉得可笑?” 戚夫人头脑清晰,轻声几句话,将戚老爷心中那点小心思道了个分明,堵得他脸色涨红。 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嗫嚅。 半晌,下定了决心,眼神狠厉的看向快要撕破脸的夫人。 他道:“孩子不能给你,但可以立下字据,往后二房的家产八成交由承儿和昭儿,剩下三成给那孩子,烟儿的嫁妆也只从那三成里出,家中庄铺收益给了昭儿做嫁妆。” “如此,你可满意了。” “可以。” 戚夫人忽笑起来,一口答应了。 只不过,她心里想要的可不止一纸文书,她配合宝珠那丫头闹这么一出戏。 还不是戚夫人发觉戚老爷对柳姨娘保护格外严密,若要不找个时机将话说清楚,往后,这柳姨娘但凡出些什么问题。 老爷保准第一个怪到她的头上。 那女人的身体太弱了,女子生产艰难。 戚夫人可承担不起,一个谋害了老爷自以为最爱女子的性命的罪名,还是少些麻烦的好。 不过……老爷,还当真是看重那柳氏,比当年的丽姨娘可重视多了。 不怪在外藏了这些年。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柳姨娘的孩子她弄不过来,可要养歪一个孩子还不容易。 现在,打消老爷心中的戒备最为要紧。 戚夫人抬手为戚老爷倒了一杯茶,满脸笑意的说道:“老爷你快喝口茶,小心气坏了身子。” “事情说开了便好,这事是我那小侄女胡闹,错怪了二丫头,宝珠丫头年纪小,不懂事。” “您可大人有大量,原谅了宝珠这一回。” 戚老爷神色不明的看了自己这个夫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当真是个势利的女人。 将事情全推到那小丫头身上,倒把自己摘了个清白。 算了,谁叫她还有用。 接了这杯茶。 戚老爷平复心情,表现的和善多了,仿佛刚才与戚夫人起争执的人不是他,两人静静的相对而坐。 聊了两句家中琐事。 戚老爷抬眼,不经意的看向手中摇晃的茶杯,蓝青色花纹,倒是精致。 “你娘家侄女来了的事,可有写明书信告诉娘了?” 戚夫人垂眸,稳声道:“这倒是忘了,明日,再遣人去信。” “老爷今日要留下用膳吗?” “不用,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看着戚老爷匆匆离开的背影,戚夫人淡淡的收回视线,给婆母送信说明这件事,还得再拖一拖。 在那两个嬷嬷从京城赶来前,将信送出去便好。 她可不想上赶着去挨骂。 “倚翠……” 戚夫人招来机灵的倚翠,窃窃说了该怎么转移那些下人对这事的注意力,等过两天,她再去劝一劝宝珠丫头。 这件事,是该以误会结束了。 殊不知,这件事远远解决不了。 连昭躲在院子角落的假山里,泣不成声,她将所有都听进去了。 年仅五岁的她,好像她从前最喜欢的陶瓷娃娃,碎了彻底。 爹娘的话,让连昭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躲进这处假山石洞的。 爹爹和娘亲,好像并不是恩爱的。 娘亲,好像也并不和善。 娘陷害的二妹妹,害了丽姨娘,还想对柳姨娘做些什么,而爹从来都知道,可他却总是看着…… 好可怕! 泪水啪嗒啪嗒落下,一贯痛了就放声大哭的大小姐,此时连声音都不敢有,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娘亲。 哭着哭着,连昭便睡着了。 小小的山洞里,蜷缩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泛红的眼角还带着泪。 直到夜深。 连昭才悠悠醒来,回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院落,转身,静悄悄的离开。 这件事的打击太大,连昭出了院子,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逃离, 她只想逃离…… “……三妹妹,我就想来见你,可是,我好怕……”连昭眼睛都快哭肿了,断断续续的将这恐怖的经历说了一遍。 下意识的,她隐藏了娘和爹爹说的丽姨娘的部分。 她不敢相信娘亲会有另一副面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和看到的一切,不明白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路上,她越跑越快,一个不注意撞到了一棵树。 好疼。 连昭不敢停,总感觉黑暗里有人在看着她。 或许……是娘。 还好,三妹妹没有睡,她终于有了可以待的地方,安全的地方。 被子底下,连昭伸手握住三妹妹的手,惶恐不安的问:“三妹妹,我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娘亲说话了。” “我好怕!” 连云倦怠地眨了眨眼:“不要紧,大姐姐想住便住着。” “额头都红了一片。” “抹药,好嘛?” 连昭点点头,冰凉的药膏刺激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龇起了牙。 连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见笑声,连昭也跟着笑了。 抹完药。 两个小丫头又说了一些小话,这才熬不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门窗处,黑影晃动两下。 第44章 天亮 前一夜睡得迟了,天光大亮时,连云迷蒙着睁开双眼。 撑着胳膊,起身。 昨夜, 好似一直有人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连云已然有些记得不大清晰,只觉得那声音很古怪,咔滋咔滋,好像是让她付出些什么,便能完成什么愿望。 当时,连云正坐在桌前专心听着先生讲学,耳边窸窣的声响甚是烦人。 不耐烦的抬手挥了挥。 耳边顿时清净了。 连云眨了眨眼,环顾四周,除了有些凌乱的被子,没有别的改动。 如今想来, 应当是大梦一场。 抛开心里那点不踏实,连云转头看向缩成一团的大姐姐,手中抱着一截被角,睡得很香。 半张开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流出一道晶莹。 还好,这是大姐姐睡惯了的软枕。 里面的枕芯是极好、极软和的桑蚕丝,是夫人去绣坊定制的,花了不少银子。 大姐姐很喜欢,走到哪儿都带着。 连云望向大姐姐贴着脸的枕面,湿漉漉一团。 怕是不久。 大姐姐便会回了。 坐着发了一会子呆,连云想起一件事来。 翻身下了床。 挨着地, 连云俯身,半个身子探进床底。 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木匣子被推了出来。 小的,约有鸡蛋大小。 大的,也不过砖头石块大小。 连云拖着抵到最里面的木匣子,挪着从里面退了出来。 鼻尖上沾了灰的小脸,微微仰起,见床铺上大姐姐一动不动,睡得很沉,这才放下心。 将脚边的小匣子打开。 里面是许多颜色的不同的宝石,有圆的、有方的,均是晶莹剔透。 连云小心翼翼的将亮晶晶的宝石倒进一个灰扑扑的袋子中,系上袋子。 这么一整理,十来个匣子只有三两个是装了物件的。 将这些匣子规整的摆回床底下,最紧要的放在最里头,整整齐齐的一摞,连云望着松了一口气。 这些是娘亲给她的,她得藏好。 大姐姐住进来,身边定是少不得人伺候,人来人往,若是有个万一,连云怎么解释的清楚。 昨夜,天黑烛火昏暗。 不晓得,大姐姐和珍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连云站在床前,环顾崭新明亮的屋子,娘亲给她置办了很多物件。 她左边靠窗放了梳妆台,台上原是摆满了各类瓶瓶罐罐,还有许多样式新奇的珠花头饰。 连云只留下两把梳子,并着两三个抹脸的小瓷瓶。 日常用着便够了。 右手边是并排放了三个高矮不一的大衣橱,靠着床边还有两个大些的衣箱,足足占了好大一面墙。 衣橱里备了不少的衣裳,各式各样的都有,料子都是顶好的。 衣箱里放着的是一匹匹包好的料子,极好看。 只可惜,她现在还没法子穿。 连云将衣橱里叠好的新衣裳和布料,一一送进地下的书库里藏起来了。 正前面,垂下的纱幕将屋子分开,两边对称放了两个养花架子,正对着门口是一张圆桌子,规整的收了四把椅子。 不过这桌子,连云不常用,多是摆了茶水放着。 桌椅那边是一张绣着大片海棠花的屏风,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屏风内里便是书案和书架,还需上了一阶矮阶,地上铺满了松软厚实的毛毯,赤脚踩在上头也不会觉着冷。 临着庭院的墙上,开了一道窗。 有些高。 坐在书案处,一转头,便可看到院中的花树,心情会变的很好。 雨天, 连云便喜欢待在屋里,看着窗外。 雨声淅淅打在树叶上滴答作响,别有一番趣味。 屋外鸟雀鸣叫。 穿好衣裳的连云对着铜镜,利落的扎起两个头发包,她的头发很好梳,又黑又顺。 根本不会翘起来。 不似喜人。 让连云起床后少了很多小烦恼。 “下雨了啊!” 推开窗户,一丝冷意裹挟着缥缈春雨,迎面而来。 连云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微凉。 一场意外的雨。 “三小姐早。”不知何时出现在窗边的珍珠,默默出声。 “嗯?!” 手指攥紧。 连云心头一跳,不由睁大了眼睛,望过去。 “珍珠姐姐,你什么时候……” 这般, 神出鬼没? 珍珠手中端着铜盆,里面装了小半盆水,冒着热气。 她面上没有多少表情,恭敬的垂下眉目,一板一眼:“该洗漱了,烦请三小姐开开门。” “好,”连云愣了一瞬,忙不迭去开了门,有些羞赧的笑了笑,“往常习惯了锁门,珍珠姐姐勿怪,快快进来。” 江淮一带富庶,只要是认真干了活的,少有存不住银钱的。 再不济,在街头逗了富家子弟一乐,光是赏钱便少不了。 再加上官府管控的严密, 小偷小摸,绝不姑息。 因此, 可谓是做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一般府上的睡觉都是不锁门的。 院子外,护卫巡逻。 院子里,丫鬟轮着守在门口,若是主子允了,还能进到屋里守在软塌前。 夜里十分安全。 不过,比起被人围着伺候,连云更喜欢和娘亲单独待在一起,更舒适。 习惯了随手锁门。 若不是珍珠及时出现,连云怕是还没反应过来。 “珍珠姐姐,昨夜,你不会在门口守了一夜?” 连云发现珍珠衣角的颜色有些深,尤其是后半边,沾了一点灰尘,还有许多细小的褶皱。 没抚平。 于是,连云有了这个猜测。 珍珠将铜盆放在床边的木架子上,拿下搭在胳膊上的面巾,放在水里烫了烫。 神色平淡:“这是应当的,三小姐不必觉得有什么。” “夫人说,这段时间须得劳烦三小姐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去做便可。” “三小姐请洁面。” 连云接过温热的面巾,一边仔细的擦了脸,一边琢磨珍珠话里的意思。 所以…… 夫人是知道的。 知道大姐姐在偷听,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会改变大姐姐心中母亲的形象,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不管大姐姐有没有想开,母女的感情恐怕是回不去了。 相应的,大姐姐会改变自己。 为了不被娘亲舍弃,而将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而现下,还有什么比学塾更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夫人这是在逼迫大姐姐上进。 是什么, 让夫人选择走这一步险棋? 连云不太明白,现下府上可以说是尽在夫人的掌握中,哪怕是父亲想要偏袒柳姨娘那边,还需顾及夫人的颜面。 莫不是,这威胁来自外面? 第45章 远远的京城 远在千里之外。 京城戚府,松鹤园。 戚老夫人虽头发花白,身子也大不如前,但这脑子却是半点没的糊涂。 打发了一大清早,闲着无事做便要来请安的大儿媳,戚老夫人穿着一身里衣,不慌不忙的坐在梳妆台前,凭着小丫鬟们忙碌。 “唉!” “吵吵闹闹的,这一天天净没个清净的时候。” 戚老夫人对着镜子,抬手抚了抚自己斑白的鬓角,颇有些感慨:“到底是老了。” “辛苦那郑氏,每日起早贪黑的来作秀。” 郑氏,便是戚府的大夫人。 早些年,婆媳两个感情相处的还是不错的。 但是,这事坏就坏在戚大老爷头上。 戚老夫人年纪渐渐大了,虽说儿子儿媳时常来院里请安,可也觉着孤寂,便时常买些颜色鲜亮的小丫鬟放在身边养着。 看着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心里也舒畅些。 谁知道, 这郑氏刚进门没两年,戚大老爷便对戚老夫人开口,要了陪着老夫人好些年的大丫鬟。 瞧着那急切的样子,怕是早早就相中了。 老夫人不愿与儿子离了心,便只能对不住嫁进门的儿媳。 老夫人也知道自己这是做的不厚道,故而,无论那做了姨娘的大丫鬟如何求,她都没松口叫人进了院门。 派人放出了话,那大丫鬟既出了她这院子,便不再是她院里的人。 借不了她这老夫人的名头。 背地里、明面上,帮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惜, 凭着戚老夫人做到这个份上,那郑氏还压不住人,斗了这么多年,竟只得了个平分秋色。 还是在她那大儿子顾忌着外头传‘宠妻灭妾’的情况下。 如今,戚老夫人是不想管了。 操心的多,还遭人埋怨。 郑氏吃了亏,倒是想起来找她支招,想的倒是美。 朝廷新贵,到底是底蕴差了些。 这也是为何,她那势利、不讨喜的二儿媳一来信,戚老夫人便费时费力帮着仔细寻摸的原因。 为了稳住自老爷去世后,他们府上在京中一落千丈的地位,戚家这一代已经牺牲的够多。 下一代,必须要精心的培养。 一旁的麦嬷嬷取了翠玉镯子,仔细给自家主子戴上,眼角的细纹显示她不再年轻。 “夫人到底年轻,还未想的明白。” “您啊,只管放宽了心,咱们这福气可还在后头呢。” 麦嬷嬷接过梳头丫鬟的梳子,轻轻为老夫人梳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挽起头发,点缀两三抹金翠。 “你这手艺,倒是越发不错了。”戚老夫人左右照了照镜子,满意的赞道。 “说罢,可是哪个丫鬟犯了错,寻你来求情了?” 这样的事,常有发生。 戚老夫人自镜中笑着看向身后站定的麦嬷嬷,真是越发心软,倒是叫那些顺杆爬的小丫头欺负到头上了。 麦嬷嬷收了梳子,抿唇一笑:“主子喜欢便好,近来这些丫头们安分许多,一个个乖巧着呢。” “老奴只是想起了桂儿……” 麦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老夫人的表情,心下颇为忐忑。 桂儿是她的亲外孙女。 原也该是在主子身边伺候,再不济,也该是在小主子们跟前。 无奈,摊上了一个不靠谱的爹。 她那女婿在外面管着两家铺子,看着踏实能干,却不想是个心大,竟然敢借着她的名头,在铺子的账目上做手脚。 还好老夫人查账的时候,查了出来。 贪得不多。 看在她从出嫁便伺候在老夫人身边的情面,老夫人只将人赶去乡下的庄子里做苦活。 她那女儿是个死心眼,将孩子托给她便跟着去了。 麦嬷嬷不敢再与夫人求情,便只能托了关系,将桂儿送去了二少爷的院子。 毕竟,比起规矩严苛的大少爷院子。 这府上最好的去处,便是出手大方又常常不回来的二少爷院里。 麦嬷嬷私底下再给桂儿一些体己银子,本想着,熬到了年纪,她便求了夫人给桂儿寻个正经人家。 谁想到, 二少爷在外胡闹着玩,惹了不得了的人物。 竟让夫人将二少爷、二少夫人,以及二少爷院里的下人和物件,连夜赶去了扬州老家。 变故的突然,麦嬷嬷连个转圜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那马不停蹄的车队,她只能将对桂儿的那点惦念,埋在心里。 再过两年, 桂儿就要及笄了。 她得慢慢朝夫人提一提,日积月累,总能叫夫人松了口。 瞧着麦嬷嬷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老夫人颇有些不争气的叹了口气,这人若不是跟着她,早没了性命。 什么都写在了脸上,这性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桂儿的事,不急在一时。” “总得寻个原由才好,这无缘无故调个丫头回来,外面的眼睛可都还盯着呢!” 身在高处,老夫人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若不妥帖的处理好,那丫头便是调回来也讨不了好。 这事,她得好好想一想。 “是。” 老夫人没忘了桂儿,麦嬷嬷知晓这点便已经满足了。 伺候了老夫人穿衣。 麦嬷嬷仰首挺胸,抿唇眯眼,做出一副古板冷冽的样子,站在主子身后唬人。 老夫人且忙着。 京城走两步便遇着个权贵,消遣的花样也就那么多,各家有事没事都喜欢办些赏花宴。 赏荷、赏菊、赏梅、赏兰…… 一年四季的花,怎么看都看不过来。 为了给下一代寻摸一门好亲事,老夫人可不得闲,她得好好宣扬一下自家适龄孙儿的好名声。 老二家的几个还不急,年岁还小。 老大成亲早,她那大孙女都十三了,在京中,这个年岁再不相看怕是要耽误了。 想到她那个脾气火爆的大孙女。 戚老夫人便忍不住叹息,郑氏当真是造孽,好好的孩子养成了这么个性子,说不上两句便耐不住性子。 整日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女红针织抬手便忘,连看账本这么重要的事,学了个一知半解。 因着那丫头并不亲近自己,老夫人只在请安的时候,粗粗接触过几回。 乍一看,规矩倒是不错。 直到老夫人突发奇想叫了大孙女来,问了问。 一问,问出个大窟窿。 她知道的太迟。 长到这么大,性子已然定了型,扳是扳不过来了。 戚老夫人坐上马车,她得去寻摸个家中清净的人家,门户低些也不要紧,最好还是在京城附近。 往后大丫头嫁过去,家里还能帮着照顾一二。 儿女都是债呐! 戚府东苑,郑氏被婆婆赶了回来,自觉在府里丢了脸面,心中悲戚。 扯了帕子,坐在窗台边低声抽泣。 “呜呜呜……儿媳已然知了错,呜呜……娘,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儿媳这一回呢?” 明明之前都原谅了,怎么这一次就不行了? “呜呜……” 悲从心来,郑氏哭的越发凄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了全家。 夫人院里的丫鬟婆子早习惯了自家夫人哭哭啼啼,有事没事,夫人都要哭上一会。 便是看到院里的叶子落了,也要哭上两声。 还不能哄。 不然,本来就叫两嗓子的事,不呜嚎个半天是停不下来的。 偏巧。 有些人就吃这一套。 比如,听了动静。 匆匆赶来的大小姐戚连怡,一见着娘亲的泪水,暴怒的大吼起来。 “谁,谁敢欺负我娘?” “是不是那个不要脸的云氏,娘,你放心,我这就去给你找回场子。”戚连怡脚下的步子跺的响。 气势汹汹的便要去找云姨娘算账,却不想,身后传来浅浅的抽泣声。 一只瘦弱、苍白的手,拽住了戚连怡的衣裳。 “不要……呜呜……” 第46章 哇,恶鬼 戚家学塾任务重、时间紧。 每六天,放课一日。 如今学塾只来了两位,这单日由岑夫子教学,双日是玉嬷嬷教授。 今日,到了去学塾的时候。 身负夫人叮嘱的珍珠不敢耽误,夫人说过,小姐去学塾是最重要的,哪怕是小姐不愿,她也一定得将人送去。 虽说这样做会不讨小姐的喜欢,但不听夫人的令。 没的,可是一条命。 珍珠走到床边,只见小姐双手紧紧的拥着被子,睡得香甜,估计着一时半会是睡不醒了。 俯身,轻轻拍了拍小姐的背,轻声唤道:“小姐,今日该去学塾了。” “奴婢伺候您起来。” 不管怎么样。 先要穿衣、洗漱。 实在不行, 她抱着小姐去学塾,无论如何,万万是不能叫小姐迟去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珍珠缓缓伸出手。 用了点力气,打算将小姐扶起来。 没想到, 她刚把人扶起来。 原本一点动静没有的小姐,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冰冷。 珍珠顿了顿。 小姐?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飞了屋外叽叽喳喳的鸟雀。 正在专心擦脸的连云听着声响,吓得身子一抖,吓死人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茫然的抬头。 眼前一花,只见一道黑影擦身而过。 带起一阵清风。 珍珠? 她,怎么会飞了? 只见珍珠捂着肚子,哎呦喂的哀声痛呼,脚下连着退了好几步。 面目都拧在一起。 然后, 不注意的脚下被垂下的纱幔绊了一跤,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仰,一头碰在了房中的柱子上。 “咚!” 结束的很安详。 事情发生的很快,可能是刚醒,连云的脑子转的还不是很快。 看了看瘫软在柱子边的珍珠,又转头看了看光着脚丫的大姐姐。 有些发懵。 这是怎么了? 大姐姐对待下面人很好,从来不会随意打骂,有时候,还会被丫鬟们哄住。 怎么还动手了。 珍珠可是一个大人。 大姐姐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连云僵硬的看向床铺,眼中带着探究。 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此时,那人好像发现了她的存在,小心戒备的退后,贴近墙边,双手防备在身前,手指弯曲如爪钩。 眼神中充满警惕,攻击性十足。 神色冷漠至极。 好像不认识她们一样。 一时间,有些迷信在身上的连云脑中回想起读过的那些话本。 上面说, 常有恶鬼,想要重回人间,便会寻一些体弱的孩童附身。 往往,附身之人,性情便会大变。 大姐姐昨夜哭的那般伤心,如今的这副做派…… 不会那么巧? 连云退了两步躲到床架外边,探出头,谨慎道:“大姐姐?” “你是谁……” 那人刚说出三个字,连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那个占据了大姐姐身体的鬼,眼睛一闭。 好似,晕了过去。 纵使是晕了,身体还顽强的竖着。 连云有点佩服。 一想到是恶鬼占了大姐姐的身体,免不了有些害怕。 不太敢靠近。 可若是,那恶鬼突然醒来。 伤害了自己,召唤同伴占了她的身体可怎么办? 连云还想陪着娘亲长大,不可以轻易的死掉。 怕死的连云看一眼那恶鬼,挪一下步子,一步一个动作。 浑身戒备着。 但凡有那恶鬼有什么动静,她可以立马转身跑,一刻不敢多待。 还好, 直到连云将大姐姐塞进被子里,那恶鬼都没有醒来。 雨天,不盖被子睡觉会着凉。 这可是大姐姐的身体,身子娇贵,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掖了掖被角。 连云望着面色红润的大姐姐,只盼望着,这恶鬼是个顽皮的,闹过便走了才好。 不然, 可如何是好? 担忧了床铺上的大姐姐,连云忙下了床,小跑着去到昏迷的珍珠身边。 推了推。 “珍珠姐姐?” 没有动静。 无法,连云只能去到外边,叫来看门的婆子将珍珠背去大姐姐院子里头,寻了大夫来看。 还有大姐姐昏着,怕是去不成学塾。 须得请了假。 连云低着头,忽略了对方好奇的打量。 “珍珠姐姐突发恶疾,疼的昏厥,须得快些找了大夫来看,还有,大姐姐身上不爽利,今日是去不了学塾。” “嬷嬷,劳烦您跑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 因着屋里的大小姐在,看门婆子的嗓音压的低了些,面上话里都带了些许讨好。 利落的背上珍珠,婆子不敢耽误的赶紧去了。 门户大开。 连云瞧着门前摆着的藤椅,门口空空。 没个人继续守着。 真放心啊! 抬手,合上木门。 连云怕大姐姐醒来见不到她,便抱膝坐在脚踏上,静静守着。 时间流逝。 屋外的细雨,渐渐连成一条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雨势大了起来。 水汽潮湿。 这一切,好似都预示着不祥。 千万不要出事的好。 “唔……” “三妹妹,你怎么坐在这里了?” 自床边探出一个棉被裹着的脑袋,圆滚滚的眼珠,雪白的脸颊上闷出两抹红,好似面前贴着的年画娃娃。 连云回过神,正对上大姐姐看过来的眼睛。 有些冷。 “大姐姐?” 连昭咧开嘴,笑了一声:“是我,怎么啦?” “不认识我了吗?” 连昭放开攥起的被角,起身,伸了个懒腰。 懒洋洋的晃了晃。 “这都什么时辰了。” “三妹妹,珍珠在哪儿?” 往常, 这个时候,珍珠该伺候她洗漱,用膳,然后去学塾听课的。 “三妹妹,我这一觉睡得有些沉,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还又酸又疼,真是奇怪了。” “好饿啊!” 连云呆呆的看着在房里转悠的人。 心生恐怖。 天老爷的,这个恶鬼怎么学会模仿着大姐姐的样子,若无其事的喊她三妹妹,还知道珍珠的名字。 该不会, 彻底遭这恶鬼附身。 那她家大姐姐的魂魄在哪儿? 连云从没想过有一日,话本子上看到的志怪奇闻会在自己身边出现,当真是可怕至极。 心颤颤,手抖抖。 还需要一段时间接受。 “三妹妹,我饿了,叫人送些吃食来。”戚连昭在这逼仄的屋里转了一圈,来到三妹妹身边。 轻轻握住她的手,笑容依旧灿烂。 看来, 那系统说的不错,这个身体的家境富裕,她又是嫡出的大小姐。 完成新手任务,应该会很轻松。 ‘戚连昭’以前见过不少世面,至少,从这个‘三妹妹’的屋子来看,她有这样的自信。 房间逼仄,里面的摆件却不便宜。 还有眼前的这个妹妹,戚连云。 在记忆里。 她的性子软弱,还有些胆小,要不是傍着自己这个大小姐,怕是早被下面的人欺负死了。 戚连烟很爱护这个妹妹。 两人从小玩在一块儿,关系很亲密。 这样的话。 这个三妹妹很了解原身。 刚醒来,她没有接收到系统给的记忆。 表现的不好。 估计是露了馅。 看来,得想办法把人处理掉。 新晋任务者莫如,也就是现在的戚连烟掩住眼里的冷意,按照记忆里戚连烟的样子,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 心里却想,有哪些杀人不见血的方法可以用。 她一笑。 连云心跳漏了一拍。 连忙低下脑袋,不敢再与她对视。 这个恶鬼,该不会是想对她下手? 好可怕! 连云忙抽出手,声音略微有些颤抖:“那可怎么好,别饿坏了肚子才好,我这就去厨房拿早膳。” “请稍等等。” 急急的说完,又急急的离去。 好似身后有恶鬼追魂夺命。 不过, 盯在她背后的那道目光,阴森森,寒气逼人。 与恶鬼也没什么分别。 天老爷啊! 家里来了恶鬼,该怎么祛除啊! 第47章 衡量 心中惶惶。 顶着那灼灼的目光,连云觉着先生新教的‘如芒在背’四个字,非常适合用来形容她此时的情况。 尽量稳住步子,好歹在出了院门之前,让自己表现的不过分着急。 不慌有点忙的走着。 迈过门槛。 厚实的木门将所有目光阻挡,给了连云一个喘息的机会。 “呼……” 吓死人了。 连云捂着怦怦跳的心口,加快了脚步,头也不敢回的朝着大厨房的方向跑去。 天色阴沉。 乌黑的云朵,压的很低。 好似随时准备续上刚歇下的雨水。 不知跑了多久。 身上都没了力气,脚步沉沉,再迈不开了。 绣花鞋尖遭了雨水打湿。 脚下冰凉。 连云扶着一边的栏杆,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撑着栏杆的手臂颤的更加厉害。 低垂着脑袋,一滴滴水珠顺着脸颊落下。 不知道是累着的汗水,还是路上经过树丛沾上的雨水。 连云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找了个干燥的地方,暂且歇一歇。 主要是,她要好好想一想。 轻轻按住心口。 “砰!砰!砰!” 这次,跳的更厉害。 单纯是累的。 许久没有这样跑过。 或者说, 自会走路起,连云就没有这样跑过。 气息微喘。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连云努力平缓气息。 “得想想办法。” 一阵兵荒马乱的害怕之后,连云觉得有点不甘心。 大姐姐那样好的人,为什么会遇到鬼怪这样的糟心事。 尽管不甘心。 但连云有那份自知之明,她能做的有限,或许连自保都做的不好。 更别说,让那恶鬼离开大姐姐的身体。 瞧着恶鬼冰冷的眼神,她便知道自己是敌不过的。 ‘她’很聪明,反应很快。 关键是,‘她’看着就很凶。 而且, 连云有理由怀疑,对方已经怀疑自己发现了‘她’的真面目。 她已经被恶鬼盯上了。 贸然行事, 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当务之急, 最好是找到人能看住那个恶鬼,让‘她’有所顾忌。 免得对她下手,要了自己这条小命。 若是暗地里做手脚的话,连云还想着用银钱收买一些人心,可直面那些鬼魅的手段,她没有信心和把握。 如果是顾虑的话。 这件事,只能劳烦一下夫人。 连云决断的很快,一个不怎么高明的计划,应运而生。 掩住眼中的精光。 连云捶了捶恢复一点力气的双腿,一站起身,便忙不迭的找准了厨房过去。 须得在看门婆子回来前,赶了回去。 不然…… 连云可不想再被禁足。 这不, 连厨房号称消息最灵通的大厨都没认出她,一讲明来意,二话没说,连云就拿到了今日的早膳。 而且,厨房里的嬷嬷见她长得可爱。 连夸带送,塞了好些小点心,说是给她垫肚子吃的。 十分的热情。 害的连云光是从一群笑呵呵揉她脑袋的嬷嬷中脱身,便花了不少时间。 头发都乱了。 亏得连云在进去前,给自己鼓了鼓劲。 现在看来,她努力的太成功。 都快没人认识她了。 下回试试,能不能混着去到府外看一看。 平安姐姐领路,应该会简单很多? 回来的路上,连云胡乱想了许多事。 直到站在自己的院子前。 看门的婆子没有回来,藤椅上依旧空空。 还好,还好。 推门进去…… 双手一伸,没够着大门。 连云低头瞪了眼自己不听使唤的双脚,好似察觉到危险,无论她怎么努力想要进去。 双腿一动不动,仿若钉在地上一样。 不过,人之常情嘛! 都怪院子里的恶鬼太吓人,发生的事情太过怪异。 任是谁遇见这样离奇的事情都会被吓住,连云在心中安慰自己,她已经很厉害了。 至少, 没有吓得吱哇乱哭,没有吓到昏厥。 况且,她还有神仙娘亲保护。 不怕! 不怕了。 拍拍胸口,连云将自己安慰好,这才说服了自己的双腿,推开了门。 提着食盒进去。 强装着露出笑容:“今日天凉,厨房煲了好几盅珍珠米粥,听嬷嬷说,吃着正好,暖胃。” “还有……你这是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 连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震惊了。 一身红衣的小姑娘轻松的坐在绿叶丛中,不声不响,没什么动作却格外显眼。 这是怎么上去的? 连云带着好奇缓步走到树下,将食盒放在树下的矮几上。 仰头, 只看见红色裙摆下,轻轻摇晃的绣花鞋。 顺着坐着的树枝往下,打量了一圈也没见着上去的梯子。 连云悄悄往院门口退了几步。 夫人的规矩多,大姐姐从来没有做出规矩外的事情。 顶了天,贪玩了些。 大姐姐根本不会爬树。 已知晓这恶鬼有大姐姐的记忆,定是知道这一点的。 半点不掩饰。 这是想动手了? 抱着这个念头,连云不由盘算着她跑的快不快,能不能安全的去到夫人的院子。 她的院子较偏僻。 如果大声呼救,最快吸引来人的地方,除了大厨房,只剩了后面临着街的角门。 因着没去过外边。 连云逃跑的首要去处,便是府里的大厨房。 有了打算。 连云心里生了点底气。 “三妹妹,这上边的风景,可真是好啊!”戚连昭坐在一根张牙舞爪,将自己伸展的高高的树枝上。 “改天,你也上来瞧瞧。” 半个府邸的风景,尽收眼底。 栩栩如生的让她感慨。 够奢侈。 四四方方的院子,一个套着一个,占地面积不小。 绿树成荫。 这不仅是有钱就能建造的,还得有权。 否则,怎么护得住这份家业。 戚连昭翻了翻记忆,总算在一些片段里,听她那个娘不经意的提过几句话。 原身的亲大伯好似在留京城做官,做的还挺大。 戚夫人谈起的时候,话里行间,每个字都像是用陈醋泡过的。 羡慕的嫉妒。 长辈里,还有一个人是她的祖母,应该也是个厉害的人物,戚夫人说起这位,神色间带着几分瑟缩。 应该是吃过亏,害怕了。 该死的! 戚连昭试着翻找了一下关于这两人的记忆,涉及到具体,就是大片的空白。 没想到。 原身长这么大,一点有用的记忆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在府里乱跑,瞎玩。 错过了很多。 重要的会有一点印象,不过,仔细想起来的都是一些模糊的片段。 就像花掉的磁带,一打开,全是雪花。 全部修复好,需要一段时间。 而回到自己的院子,明显不是明智之举。 不说随时跟在身边的丫鬟,就说那个特别宠爱戚连昭的娘亲,现在的戚连昭,根本藏不了多久。 所以说,她得暂时放下屠刀了。 学着哄骗一下小孩。 第48章 做戏 为了表达的善意。 戚连昭脸上的笑越发的灿烂,衬的那双黑黝黝的眼睛,越发冰冷。 骇人啊! 被这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连云心头哆嗦了一下。 移开视线。 “快些下来。” “趁热,凉了吃着不好。” 连云假装忙碌的将食盒里的米粥、包子等,一一拿出来。 碟碟盘盘,没两下占了一桌。 一阵风声拂过。 眼前的光线一黑,桌子边多了一双花样的绣花鞋。 鞋面挂了两片绿叶,鞋边沾了叶子的汁液。 明明都有了大姐姐的记忆,却还是随意行事。 看来,这恶鬼生前应是个不拘一格的。 习惯啊,一时可改不过来。 不知道这恶鬼遇上极重规矩的夫人,到底,谁胜谁负呢? 连云抿唇,端了一碗米粥细细吃了起来。 脑袋都快低到碗里,一声不吭的样子,像极了受气包。 戚连昭看的莫名其妙,这小孩是没有感受到她散发出来的善意吗? 她又没欺负人。 “坐下吃啊!” 戚连昭拿了个包子,有些不耐的吼了一声。 早看出这小孩面对自己的害怕。 索性,她也不装了。 谅这个生了兔子胆的小孩,不敢将自己的事说出去。 不过, 就算说了出去。 戚连昭觉得也没人会相信,再来,原身自己许愿换了她来完成心愿,在期限到达之前。 她就是戚连昭。 “唔,我、站着挺好。”连云不敢坐下。 怯怯的又远了一点。 “坐下!” 戚连昭不悦的皱起眉头,手上的筷子狠狠拍在桌上,碗碟动了动。 太磨叽了。 连云战战兢兢的坐下,捧着碗筷不敢抬头。 戚连昭:“三妹妹,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 她瞥了眼连云。 继而,笑道:“我呢,没什么别的想法。” “如今的日子过得安生,只盼望着往后,咱们还同以往一般做好姐妹?” 肉嘟嘟的手指,贴心的拍了拍三妹妹的肩膀。 笑的灿烂。 自然上翘的嘴角,仿佛收割人命的镰刀。 隐约带着威胁。 戚连烟的意思很明显,她暂时不会动手。 可以给个活命的机会。 作为交换。 连云必须配合对方做戏,演的是一场姐妹情深。 活命的机会就在眼前。 不需要多少计划筹谋,对方主动提出这样的好条件。 连云怎么能不答应。 装作迟疑一会。 她低声道:“姐姐,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连云微微抬起眼眸,神色间尽是怯懦,她从这位恶鬼的眼中看到了满意。 显然, 这个交易已经成了。 连云知道自己答应对不起大姐姐,可,现在活命最重要。 等她再长大些,去外边寻来有本事的能人异士将大姐姐找回来。 再等等…… 安全了。 这段时间,她得试着取得对方的信任。 本来就嚣张的人,只要稍稍纵容一些,一步步放大能够自在的空间。 时间久了。 哪怕这鬼有大姐姐的记性,性子也是变不回去的。 一点点改变。 不用太多,变得让夫人不满便好。 这样, 为了扳回大姐姐的性子,夫人必定不会放松管教。 层层管束下, 她也可以安全一点。 最关键的,若是夫人的手段激进些。 依着这鬼自诩洒脱自由的心性,定会心生不满,就算不与夫人撕破脸。 母女俩也定会离心。 连云先一步示好,如果交好,她会在这之后成为‘她’在府中唯一可信之人。 那她更安全了。 依她在大姐姐心目中的样子。 便是‘她’做错事。 连云的胆子小,怎么敢上去劝? 怀着一肚子坏水,连云舀了舀瓷碗里炖的稠厚的米粥,一小口一小口的咽着。 一碗粥下去。 再拿起一个不大的包子,几口咽下。 连云抚了抚肚子,已然半饱。 搁下碗筷。 连云:“姐姐,我吃饱了。” “该去看书……” 语气有些虚,小心翼翼。 “去去!” 戚连昭满不在乎的挥挥手。 两根筷子间,夹着一个玲珑的小包子。 她正试着优雅的含下一小口,就像记忆里那样,还有刚才小孩做的那样。 很好,撕下来一小点包子皮。 戚连烟张开嘴,将沾下来的那点吃食卷进嘴里。 抿了两口。 连个味道都没尝出来,包子皮就化掉了。 大家闺秀的优雅。 有点难过。 看着一个抖着腿,叉着腰的小姑娘,故作优雅的舔包子。 连云有些一言难尽。 天知道,她这回可算知道了。 一个人的内里,有多么的重要。 大姐姐哪怕是吃着不爱吃的菜品,也是一派可爱、娇憨。 再来, 大姐姐喜欢吃,每次吃东西表现的都很幸福。 光看着就有食欲。 但…… ‘她’模仿的大姐姐吃东西,说实话,演的很像。 可眉眼间的戾气。 让玲珑美味的包子,好似成了一个让人苦大仇深的东西。 忍的苦难,嚼的艰难。 “姐姐,这早膳是按着我往日的吃食备下的。” “厨房里备了不少吃食,姐姐若是还饿,可唤人去再拿些回来。” 所以,不用这么节俭的吃法。 提醒了一句。 连云进到屋里,自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端坐在桌前默读。 今日的事情太多。 扰的连云心思纷乱,花了好一会才将书看了进去。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屋外, 将一桌子吃食扫进肚子里,戚连昭摸了摸肚子。 微凸的小肚子。 没吃饱! 看着桌上空空的光盘子,连那一碟子咸菜,她都吃的干干净净。 富贵人家的吃东西不顶饱。 小巧精致。 基本上两口一个,三两下就没了。 戚连昭在保持优雅和饿肚子之间,片刻,选择了优雅的填饱肚子。 她可是大小姐。 没道理,在家里还吃不饱饭。 打开门。 戚连昭踢了踢躺在藤椅上,惬意的盘着一把小茶壶的看门婆子,毫不客气的吩咐道: “我饿了,快去给我取早膳。” “两份!” 竖起两根手指,戚连昭强调:“拿两份,三妹妹还没吃。” “多拿些顶饱的吃食。” “快去。” 戚连昭抱着胳膊,骄傲的仰着头,斜眼看着那个偷懒的婆子。 气势逼人。 那婆子哎呦着翻起身,忙不迭的捧着自己的宝贝茶壶,挨着身子,俯在大小姐跟前。 低声下气的应声:“是是是。” “老奴这就去,还请小姐等一等。” 一刻不敢耽误,看门婆子连滚带爬的跑向厨房那边,生怕这小祖宗又闹出什么事。 院门大开。 一阵穿堂风,直嗖嗖的窜进屋子里。 到底是没忍住。 来日方长。 连云自窗口朝外瞥了一眼,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看着手中的书籍。 第49章 解禁 时光匆匆。 天气一日日的热起来。 柔软的新叶,逐渐发硬、变绿。 春日,快要过去了。 翻开书页,连云惬意的躺在树下的椅子上,敛眉,认真看着。 大片的树荫遮蔽,树下凉快。 一个多月。 这样的日子很安静,也很舒服。 那人的性格冷静,不怎么爱说话。 连云以极快的速度,找到了与她相处的方式。 静静的。 交流,对那人来说很难。 没有必要的时候,她不会跟对方说话,多做多错。 “吱呀!” 院门推开。 连云听见响动,缓缓合上手中的书页,站起身,看了过去。 门口。 戚连昭从丫鬟手上接过书袋,有些不开心的挥挥手,打发了这个跟屁虫:“我饿了,去厨房拿些点心来。” 一天天的, 不管她去哪里都跟着。 “是,奴婢这就去。”丫鬟低声应道。 态度恭敬又一丝不苟。 刚进府,便被夫人指过来伺候大小姐的。 这份赏识,让丫鬟不敢怠慢。 要知道, 大小姐可是府上顶顶尊贵的主子,而且年岁还小,她若是能一直伺候在身边,做个忠心丫鬟。 往后的好处,少不了。 离开前,丫鬟目送着小姐进到院里,挤下三小姐,舒服的躺在椅子里闭上眼。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不免有些奇怪。 在调过来前,她同院里资历深的姐姐们打听过。 大小姐爱玩闹。 常常有许多奇思妙想,一会儿一个样,很能折腾。 伺候小姐,需要有耐心、有体力,还得有能及时收拾烂摊子的急智。 这些年纪稍大些,经不起折腾的姐姐们对小丫鬟很热情。 交个好,卖个人情。 但过来之后。 小丫鬟才发现不太一样,小姐很安静,说话做事很有条理,对她们这些下人也很好。 除了性子变得稳重一些。 这喜欢黏着三小姐的习惯,倒是半点没变。 瞧着, 关系更好了。 丫鬟忽略掉那点与传闻不一样的地方,欢快的笑着去到夫人院里。 这段时间,小姐越发的喜爱品尝一些美味。 夫人吩咐了。 小姐想吃些什么,便叫她去院里的小厨房取。 小厨房的厨子,手艺绝佳。 特别是,专门做糕点的钱师傅,自他手里出来的点心,精致又美味。 就像小姐喜欢的动物糕点,做的栩栩如生。 看得出, 夫人很关心小姐。 院子里。 椅上换了个人继续惬意的躺着。 戚连昭伸展双腿,踢了踢,这个不中用的身体,走这么一截路就酸的厉害。 还热的紧。 她松了松衣领,将领口敞开。 还好, 这小孩的院子够偏,不怎么晒得到太阳,这么做凉快了。 闭上眼睛。 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面无表情。 忽然,一阵阵的风吹起。 戚连昭微微睁开眼,看向坐在一边对着她扇扇子的小孩,若无其事的闭上眼。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观察,她发现。 这小孩特别的乖,安安静静。 很有眼力见。 常常她一个动作或眼神,对方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同样的错误,小孩不会犯第二次。 还喜欢读书,不管做什么都把书捧在手里。 从各个方面综合来说。 放在以前。 这小孩绝对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小孩’。 不长歪。 以后肯定有出息。 这么乖巧听话的小孩,戚连昭都有点不忍心下手,或许,她可以给对方一个效忠的机会。 就像给她活命的机会一样。 对戚连昭自以为宽容的退让毫不知情的连云,一下一下,扇着手中的团扇。 好一会儿。 连云将扇子换了手,转着泛酸的手腕,细声道:“姐姐,今日的……” “拿去拿去。” 精致绣着花的书袋,伴随着话音,准确的落进连云的怀里。 连云忙不迭的将书袋抱紧怀里,带着感激的笑道:“谢谢姐姐。” “姐姐,昨日平安姐姐说好了会来,今日要不要留平安姐姐吃饭?” 连着一个多月。 平安姐姐常常在放课后,来这里坐一坐,倾诉一下自己心中的苦闷。 连云一般只听着。 最近,平安姐姐很烦恼,说的最多的就是学塾的课业越发的重,夫子和嬷嬷管教的越发严格。 稍不注意,便要留下。 有时候, 天色暗下来。 平安姐姐也会过来,拖着满身的疲惫。 碍于戚连昭不喜,连云不敢再提让平安姐姐留下吃饭。 每次只能哄着平安姐姐多吃两块糕点,先垫了肚子。 现在,连云敢提出这件事。 是因为, 最近,这位也逐渐烦躁起来。 纵使有大姐姐全部的记忆,握笔写字、行起坐卧的规矩,这些不练是掌握不好的。 连云帮她很多。 考虑到小孩帮着她熟悉这具身体,戚连昭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只此一次。” “好!” 连云急急点头,“谢谢姐姐。” 感谢过后。 手中的扇子又扇了好一会儿。 连云见天色不早,迟迟的歇下手中摇扇子的动作,带着几分欢喜。 找了院外的看门婆子,握着她粗糙的双手塞过去几两银子,笑道:“嬷嬷,麻烦您去东街头的平安小食,置办些一些好菜。” “多谢了。” 平安小食,正是平安姐姐开的铺子。 卖的吃食种类多,好吃还便宜。 平安小食开张后的生意很好,很受欢迎。 “平安小食?” “它家的菜是不错,可惜,据说是吃死了两个人,三小姐,要不还是换一家。”看门婆子真心建议。 “东街的悦来楼就不错,老招牌,虽说贵了些,可这么些年都没传过吃死人的事情。” “您明个就能出来,自然是要吃的好一点。” 小老百姓,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平安安。 吃死人的馆子。 那是万万不能去的。 看门婆子一想到死过人,下意识的抖了抖膀子,不吉利啊! 蒙在鼓里的连云,一头雾水。 平安小食出了这档子事? 这么大的事,平安姐姐怎么半点没提过?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但连云相信平安姐姐的菜没有问题。 况且…… “不用的,就去平安小食。” 连云握了握看门婆子的手,郑重道:“若是真吃死人,官府不会不管的,只要店还开着。” “便说明没有问题,嬷嬷只管放心的去。” “快去!” 对于三小姐的固执,看门婆子唉声叹气的收下银子,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后面的角门离开。 她和那看门的老头子说了一会子话,对方简单问了两句便出去。 那婆子走了没多久,挎着书袋的平安蹦蹦跳跳的来了。 一进门, 连云还来不及说什么,对方一个熊抱,将她牢牢抱紧。 溢于言表的开心。 “小云儿,太好了。” “明天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学塾了,这下,我们俩可以一起做垫底的。” 虽然这么说不厚道,但平安实在太高兴。 终于,她不用一个人受罚。 “你知道吗,我祖母和夫子真是拔苗助长,学习这件事急不得啊!”平安松开连云。 还没坐下,便开始倒苦水。 “最近,我是背书背到头疼,写字写到手抽筋,这样的日子也太难过了。” 要不是还没长大,再加上舍不得把戒尺舞的虎虎生风的祖母,平安真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还有外面的生意…… 那群天杀的老贼子们,不就是生意没谈拢,竟然花钱买人命往她店里泼脏水。 虽然真相她已经查清楚了,并且公布出来。 但影响很恶劣。 这些天,店里的生意少了很多。 家里、外面,烦心的事像虱子一样,往她的头上爬。 摘都摘不完。 平安自然的端起桌上的茶水,耷拉下脸,苦巴巴的说道:“小云儿,你说祖母这是怎么了?” “我太难了。” 第50章 上房揭瓦 天边的晚霞,极好看。 余晖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更是美丽。 可惜, 不是每个人都会停下,欣赏这份美景。 这其中,不包括两个胆大包天,奇怪的一模一样的小孩。 “姐姐、平安姐姐,真的要这样吗?” “我不敢……” 连云抓着眼前的竹竿子,眼里饱含泪水。 腿抖,嗓子抖。 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事情会变成这样? 记得, 刚才看门婆子还拎着两个四层的食盒,欢天喜地的推开门,一脸占了大便宜的喜气:“我这运气太好了,买这么多,钱还有剩的。” “三小……平安小姐?” 因着连云知道了店里的事,平安便没瞒着了。 打开了话匣子,带着一腔的愤愤不平,越说越激动。 腾的站了起来。 气的在院子里,团团打转。 看门婆子开门的时候,平安离着门口比较近,就直接过去了。 自家定制的食盒,她还是认识的。 放下东西。 看门婆子关上门,给几位小主子腾出空间。 平安抿起嘴,藏不住脸上的惊喜,别扭的问道:“小云儿,今天吃的这么好啊?” “这么多菜,吃不吃的完啊?” 实在不行, 她可以勉强帮着分担一部分。 平安打开最上层的盖子,赞同的点点头:“这红烧鸡翅不错,我们家的食材都是当天现杀的” “比那些存在冰窖里的新鲜多了。” 不过,做的再好有什么用。 一听她这食肆死过人,除了一小部分忠实顾客,没人敢来沾边。 唉! “小云儿,要不说还是你会吃。” “很有眼光嘛!” 平安低着眉眼,偷摸带着点猥琐的把里头的菜都看了一遍,招牌菜差不多都点了一份。 点的多,还送了两碗酸梅汤。 连云笑道:“是平安姐姐厉害,闻着就很香。” “今个,平安姐姐有没有空,饭菜都备好了,一起吃吗?” 平安合上盖子,一拍手。 脑中,灵光一闪。 笑呵呵的建议道:“那可太好了,我们换个地方吃?” “我有个特别好的去处。” 刚才, 她开门的时候,一抬头,见到的是红彤彤的天空。 天空逐渐染上淡淡的橙色,层层晕染开,像是一张温暖的绸缎。 一边吃着美食,一边欣赏美景。 美滋滋! 心里有了主意的平安,视线缓缓上移。 最终, 定格在阳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结实的屋顶。 “好啊!” 不假思索答应下来的连云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两个字,实在太草率了。 她单纯的以为,平安姐姐最多是想进屋里吃饭。 没想到, 换过去的地点,竟然是屋顶。 连云惊得目瞪口呆,她试着劝了劝,没能劝动平安姐姐。 然后, 她就看着平安莫名说动了‘很好说话’的戚连昭,两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一见如故,欢快的决定在屋顶吃饭。 就着余晖,品味美食。 可怜连云看着行动力十足的两人,不知道从哪里折腾出一架矮梯子,靠在西边墙根。 两个不大点的小萝卜头跟个猴子一样,灵巧的爬上墙头。 翻身上屋顶。 两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捆绳子,由连云绑好食盒拉上去。 于是,变成了现在这副情景。 连云不敢上屋顶,爬高了,她忍不住想回头。 一看,脑袋就发昏。 手脚发软。 试了两回,没成功。 连云胆怯地说道:“平安姐姐,要不,你们先吃?” “我不是很饿。” 连云摸了摸肚子,突然觉得不饿了。 还想吐。 平安不想放弃,抬手,给踩着一节梯子上的连云加油鼓劲。 “小云儿,不用怕的。” “这样,我下来带着你走,爬了这一次,下次就好了。” 脚下踩过,瓦片声响动。 连云哆哆嗦嗦抱着平安的胳膊,一步一步走的极为艰难,无神的眼睛睁大。 专注的盯着脚下,小心翼翼。 大大的眼眶中,水光潋滟。 天知道, 她是怎么上来的? 一回想,迷迷糊糊。 所以说,为什么非得到屋顶吃东西? 被按着坐在屋脊上,连云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 像是一根直挺挺戳在屋顶的木头。 平安见状,“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云儿,你这胆子也太小了。” “看来,以后我得多带你爬爬树,登高望远,多练练胆子就大了。” 散发热气的美食,一一摆开。 戚连昭跨坐在屋脊上,放眼环顾了四周。 景色确实不错。 不过,四周空荡荡没有遮挡,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收回视线。 戚连昭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拿着碗,情绪高昂的给胆小鬼小孩夹菜的玉平安。 记忆里, 这个人很不一样。 从前在街上做过乞丐、流过浪,性格大大咧咧。 跳脱。 她们之前有点误会,现在的关系不错。 经过观察,这个玉平安小小年纪,竟然敢在外面开店,胆量不是一般的大。 超乎常人的大。 她似乎没有掩饰过自己的特别。 戚连昭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心里有个猜想。 这个世界能有她这个任务者,为什么就不能有第二个呢? 希望这个人,不要阻挡她要走的路。 不然…… 戚连烟掩住眼中的杀意,继续夹菜。 另一边, 平安端着堆得高高,堆成小山高的瓷碗,一个转身,稳稳的将碗塞进连云手中。 本想聊两句闲话。 就见连云呆呆看向面前的瓦片,她眼睛睁的大大的,脸上止不住的颤抖。 像是感觉到平安的举动,连云眨了眨眼睛。 望过去, “平安姐姐?” 有这么可怕吗? 无所顾忌的平安微微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小云儿的手,示意她放松一点。 安慰道:“小云儿,我们现在很安全的,不用怕。” “你看我!” 说着,她跺了跺脚。 房梁很坚固。 这么踩着,顶多是铺开的瓦片叮啷响了两声。 “是不是很安全。” 莽撞的举动让连云的心头一颤,下意识的扯了扯平安姐姐的衣袖,哑声道:“不要这样……” “我、我不怕,就是……等等就好了……” 她不怕了。 不怕了还不行。 连云僵着脖子,转动眼珠子环顾四周,紧接着喉咙一紧。 高……很高……太高了…… 想吐! 她颤颤巍巍的收回视线,试着全心注视着眼前鼓励自己的平安,还有自己手里垒得高高的饭菜。 吃饭、她得吃饭。 尽管紧绷的神经,让连云很没食欲。 她嘴角扯出一抹笑。 加快了语速。 “平安姐姐,我不要紧,你也快些吃。” “菜、菜都要凉了。” 平安挥了挥手里的筷子,笑的很开心:“吃啊,当然吃。” “尝尝看,店里的厨子厨艺怎么样?” “这可是我花了不少心思挖……” 三人并排坐在屋脊上,平安坐在中间来回的忙碌。 活络着场子,免得冷场。 突然, 一道女声,叫破了嗓子的大喊道:“啊!” “小姐,你怎么上房啦!” 连云转动脖子,僵硬的看向院子中急得跳脚的喜人,黑黝黝的瞳中没有多少神采。 她都忘了。 喜人说晚点会来看她。 “这么巧啊。” 平安好像不会害怕一样,大咧咧的站起来,冲下面激动的吱哇乱叫的喜人挥挥手,热情且欢快的招呼道: “喜人,快上来!” “这里的景色可好了。” …… 喜人上没上来,没人知道。 只知道那天,得了消息的玉嬷嬷带着戒尺,脚下生风,气冲冲的进了栖雨阁。 拎着耳朵带走了一个蔫头耷脑,仿佛失去灵魂的平安。 戚连昭和连云只收到了来自戚夫人的口头警告一次,除了连云下来的时候,在梯子上绊了一下。 和护着的喜人跌成一团。 这一次的上房揭瓦,连个处罚都没有。 连云惊了。 戚连昭也惊了。 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惊了。 夫人的反应,太平淡。 怎么可能? 第51章 发现 众人议论纷纷,就着这件事说起夫人对大小姐的宠爱。 这般胆大凶险的行事,夫人也纵容着。 夫人院里。 天气热的很快,戚夫人这人最是怕热,便不怎么愿意动弹。 连院子都不怎么出了。 屋里, 戚夫人穿着薄薄的春衫,侧身躺在软榻上,身下是由韧线串联起来的玉石垫,数十块巴掌大的玉石,触之冰凉。 凉垫上铺了一层细腻的绸缎,淡雅的浅色,瞧着并不起眼。 但戚夫人怎会用一些不入流的物件。 千金难求的云纱,正在戚夫人的指尖不经意的绕转。 纤细的胳膊支撑起半边身子,简单挽起的发丝,不经意的落在一边。 戚夫人敛眉静静地望着屋外。 倚翠站在身侧打着扇,瞧着夫人的脸色,小心道:“夫人,那个玉平安也太不着调,竟引着小姐做出这般危险的行径,好在小姐没出事。” “倒是奴婢看走了眼,识错了人。” 倚翠愤懑不平。 当初,玉嬷嬷带着那小丫头来同夫人请安,她也是见过一面的,行事有度,不卑不亢。 怎么看都是个有教养的好姑娘。 没想到…… 她这双眼见识过不少人,竟然在这丫头身上看错了眼。 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到底是小主子年纪小,容易遭人哄骗蛊惑。 小主子以后是要配高门的,再与那些全凭自己心思做事,不管不顾的人处在一块,往后定是要吃亏的。 这些日子,夫人对小姐的态度忽好忽坏。 听着小姐的消息。 一会子笑得开心,一会子满脸忧愁。 让倚翠提起的时候,不免有些提心吊胆,生怕惹了夫人不高兴。 但应该是关心的。 凭借着对伺候夫人这些年的了解,倚翠壮着胆子说道:“不若,奴婢去寻一寻玉嬷嬷?” 叫对方管好自己的孙女。 省的,平白教坏了自家小姐。 戚夫人捻着帕子擦了擦鬓边的汗水,淡淡道:“都还是些孩子,是活泼好动了些,却也不必苛责,下去敲打一番,我不想听到什么不中听的流言。” “昭、连昭那边,你代我去看望一番。” “到底还小,别吓着了才是。” 昭儿胆子小,从不会做出这般出格之事。 这倒是第一回。 戚夫人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腰间的小香囊,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女红不是很好。 却是昭儿第一次亲手绣的。 只有这一个,只给了她最爱的娘亲。 或许,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为了让昭儿变得成熟一点,偷偷放昭儿进了院子,放任她听到一切。 都怪她…… 如今看来,昭儿该是生了她的气了。 “奴婢知道,夫人,听闻那边快要到了,就在这几日。”倚翠低眉道。 因着关注着那头的事,夫人才腾不出手再多加关注小姐这边。 只能说,都是不巧了。 戚夫人变换了姿势,缓缓坐了起来,眼神冷了冷。 “行了,你下去安排好。” “叫下面的皮子都紧一紧,嘴上留着些话,若是谁敢胡言乱语脏了嬷嬷的耳朵,且小心等着。” 戚夫人面带笑容,仿佛只是在嘱咐一件无关重要的小事。 心里却在想那个死老太婆,竟然将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嬷嬷送过来,这是不放心她啊! 这么多年了。 竟然还没忘了她年轻时做下的错事。 到底不肯接纳她。 戚夫人心中无端生出一点火气。 “是。” 倚翠紧了紧身子,收敛了面上的笑意,不敢耽误的退出去。 夫人这般嘱咐,她必定会处理好。 便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又如何,到了这边,倚翠有的手段,让她查不出、问不到半点不利夫人的言论。 倚翠得了令,匆匆带着两个捧着吃食的小丫鬟赶去三小姐的院子。 桃红色的衣角,飞过路边碧绿的草丛。 路边、枝头绽放的花骨朵,争先恐后的散发着花香,吸引着来人的注意,却不想,遇见了不解风情之人。 连瞧都不瞧一眼。 气煞花也! 气呼呼的桃花开在枝头,随着风儿来回颤动。 湖心亭中, 柳姨娘突发奇想要出来散散心,不知不觉,便来了这百花齐放的花园。 鼻尖花香萦绕。 她心情很好的着人摆了点心和茶水,乘凉观景。 倚着漆红的栏杆,指尖微捻。 精细制成的鱼食细细落下。 一派岁月静好。 突然,伺候在柳姨娘身旁的大丫鬟碧桃,惊讶的出了声:“那、那不是夫人身边的倚翠姐姐吗?” “看样子,该是朝三小姐的院子去的,难道是为了昨个的事?” 柳姨娘捧着显怀的肚子,小心的转过身,顺着碧桃的视线看过去。 却没来得及见到人。 只粗粗瞧见一抹粉色衣角。 柳姨娘不解的收回视线,问道:“什么事?” 难道府上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自从入了府便整日窝在院子里,不怎么出来走动的柳姨娘有些懵懂,水汪汪的眸子,好奇的看向碧桃。 碧桃的消息最灵通,应该知道? 明明是嫁了人的妇人,看起来,却和那未出阁的姑娘一般,无忧无虑。 好似什么烦恼都没法子叫她记在心中。 碧桃最受不住姨娘这样的眼神,撇开眼睛,细声解释起来。 “还不是昨天……” “这样啊……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啊?”柳姨娘眉间带着困惑,不太明白,不过是爬个屋顶有什么重要的。 想她带着烟儿住在外边的时候,烟儿时常和巷子里的小孩一起登上爬下,去树上掏鸟窝都不知去了多少次。 有时候, 家里屋顶的瓦片破了,柳姨娘手头没钱,只能买了瓦片回来自己换。 虽说第一回是有些害怕。 可次数多了。 柳姨娘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主动上屋顶透透气。 柳姨娘想起来,心中酸涩。 都怪她不争气,让那些菜贩、商贩发觉她面皮薄,不会叫价,多收了银钱。 银钱不够。 竟逼得烟儿去掏鸟窝,采果子去街上卖。 碧桃不知道内情,听了姨娘那无所谓的口气,大惊失色。 赶紧的扳正姨娘的想法,急急道:“姨娘可不能这般想,我们戚家怎么也是高门,所出子嗣,自小便要精心教养。” “亏得几位小主子年纪小,不然,这般莽撞的行事,定是不能为大家所接受的。” 如今,女子当以温婉娴静为主。 有些规矩,还是早早立起来的好。 碧桃是为了柳姨娘好。 姨娘的那种只要孩子平安健康,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可以的想法,并不适合在后院生存。 不去争,那就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姨娘运气好,一直得着老爷的宠爱,膝下的二小姐也是个有出息的,在学塾学的很不错。 听闻,肚子里怀的还是个男娃。 没有这些, 碧桃抬眼瞄了一眼,她说了这么多还是想不太明白的柳姨娘。 这样单纯的性子能活的好才怪。 柳姨娘抚了抚圆滚滚的肚子,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可是……我只是想让孩子活的好一些。” 所以,她才求了老爷回来。 想的让孩子不用再过苦日子,若是,这好日子是压抑自己换来的。 柳姨娘后悔了。 烟儿那般聪慧该是早就想到了。 “娘,不要在意。” “我很好。” 不知什么时候找来的连烟,轻轻握住了柳姨娘的手,如同大人一般安慰着人。 稚嫩的眉眼间,带着一样的成熟。 “烟儿,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控制不住嘛!”柳姨娘一边擦着住不住的眼泪。 一边带着哭腔,说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自从肚子一日日的大了起来,柳姨娘的心情变化的很快。 上一秒笑呵呵,下一秒迎风流泪。 连烟已经习惯了。 小心避着娘的肚子,她抬手轻轻顺着柳姨娘的背。 轻声哄着。 眼神隐晦的扫了眼手忙脚乱的碧桃。 这个丫鬟,若不是娘说喜欢,她不会将人留下。 有几分忠心,却总是理不清自己的立场。 对她娘说教。 怎么敢的。 第52章 来人 好一通的安抚,柳姨娘才勉强忍住哗啦啦的泪水。 眼眶红了一圈, 她不好意思的低了低脑袋,这才想起自己为的什么哭了一场。 迟疑道:“烟儿,我们送些东西过去?” “大小姐我倒是不担心,有夫人护着,可三丫头……” 听说, 那丽姨娘的疯病越发的不好,连人都快认不得了,连云是个孝顺的,每月分了一多半的月例送进了丽芳院。 本身自己的吃穿用度就不受重视,还这般做。 柳姨娘见过那孩子几面,长得玉雪可爱,是个顶好看的小姑娘。 只是…… 她听下面做事的丫鬟们说,三小姐性子软弱,有时受了底下那些个胆子天大的婆子欺负也不言语。 常常守不住银钱。 任谁跑过去说两句可怜,便能从三小姐怀里掏出银子来。 真实究竟是怎样。 柳姨娘不知。 可这传闻总不会是无风而起,至少,三丫头遭了一回哄骗。 “烟儿,云儿是你妹妹,我们要关心的,对吗?” 柳姨娘瞧着自家孩子露出沉思的神情,像极了巷子口摆摊卖字的老人家,若是再多一撮胡子就更像了。 板着脸,让她瞧着心都化了。 越看越觉得欢喜。 柳姨娘的手穿过连烟的腋下,一个用力,将人抱起来放在腿上。 两人的身子贴的紧紧的。 她将连烟抱在怀里,下巴蹭了蹭烟儿的脑袋,带着撒娇的语气,求道:“烟儿,只顺着娘亲这一回可好?” “云儿是个好孩子,我们真心待她好,以后,她也会真心待我们的。” 说着, 柳姨娘拉过连烟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笑道:“往后,娘肚子里的孩子,有两个姐姐陪着玩。” “岂不是一桩好事?” 柳姨娘了解烟儿,这孩子要强,自从回到府中便一刻不敢放松。 前些日子, 她知道烟儿去了三丫头院里,很是高兴。 本以为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能结伴,以后,一起玩耍。 没想到, 那天过后,烟儿再没有去过。 好似闹了矛盾。 借此机会,柳姨娘想试着修复一下两姐妹的关系。 小孩子家家,有什么隔夜仇。 受不了娘亲黏黏糊糊的样子,连烟小小的扭了扭身子,在碧桃慌张的眼神中,直接从娘腿上蹦下来。 在娘亲期盼的眼神下,连烟抚平柳姨娘那被自己蹭乱了裙摆,转头看向柱子边站好的春兰,吩咐道:“去准备。” 转回身。 连烟:“娘,我们回。” “这几日,三妹妹该回学塾了,回头我叫三妹妹去院里玩。” “你身子越发重,要小心些。” 连烟不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戚夫人那边很安静,安静的让她想抓个把柄都没有机会。 上次没提前告知父亲,便贸然往京城送了一封信,惹得父亲不高兴。 近来,连烟不敢再做什么。 免得撕破脸,连累了娘。 她这个父亲是半点靠不住,夫人的所作所为,他不可能不知道。 娘身边守着的这些丫鬟可不是突然变出来的。 整个院子,围的铁桶一般。 连烟曾听娘说过, 她父亲不是一成亲便被赶回扬州,早年间,在京城也是住过四五年。 那时候,她娘已经跟在戚老爷身边,只是没过了明路。 一心一意的伺候着。 只知道夫人亲自过问纳了几位年轻貌美的姨娘,有从外面买来的良家子,也有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 后头,有听说过哪个姨娘传来有身孕的消息。 可都留不住。 倒是有一个姨娘不知道怎的跑出院子,抱着肚子求到老夫人院里。 这回倒是安生的养到八个月。 不过, 一天夜里,那姨娘突然就发动了。 只听闻,那人凄厉的惨叫声,持续了三天三夜。 还是胎死腹中。 姨娘临死前,呜咽着连句完整话都没留,血崩,惨死在产房中。 死前, 双眼不甘的瞪得老大,当真是死不瞑目。 因着这件事,老夫人气的病了一场。 三年后, 混不吝的戚老爷在外得罪了人,老夫人也歇了心思,直接将人赶回了扬州老家,戚老爷院里还活着几个姨娘也被老夫人做主放了出去。 给了一笔傍身钱。 却不想, 柳姨娘这个傻的,因着几句甜言蜜语,不明不白的跟了过来。 母女俩说着体己话,手牵着手慢慢往回走。 连着两份礼, 一份接一份的送进了栖雨阁。 连云坐在凳子上,歪着脑袋仔细瞧着桌上的东西,夫人送来的是两碗安神的汤药,还有一匣子香甜的点心。 应该是给大姐姐的。 二姐姐送来的是一些上好的纸张笔墨,还有几件制式小巧的小首饰。 应该是送给她的。 只是…… 二姐姐为何突然送来这些? 连云想不明白。 二姐姐不像是会做无用功的人,无端端送来一份礼,这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刚要出去,这就被惦记上了? 连云怕怕的抱紧自己。 点心,足够香甜。 “吃的?” “谁送来的?” 戚连昭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连云回过神,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夫人送来的,姐姐要下来尝尝吗?” “不用,还不饿。” 说完。 连云从层叠的树叶中分辨出那道熟悉的身影,看的不清晰,她心想这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待在树上? 有疑惑, 她直接问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总是待在树上?” “上面有什么好看的吗?” 连云回想起自己站在高处的时候,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看什么都是昏昏沉沉。 要不是保留了一点清明,她四肢发软的差点跪在地上。 站在高处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树上,戚连昭晃了晃腿,想了想,给了个差不多的解释道:“好看倒没有什么好看的,就是感觉在上面很安全。” “小孩,你不懂。” 唉声叹气。 这话说的惆怅,语气中含着落寞、孤寂、隐隐还有几分伤感。 想当初,她第一次出任…… 好! 她不懂。 挺有安全感的连云耸了耸肩,不理解,但尊重。 将桌上的东西一一收到屋里。 连云便留在屋里看书。 没办法, 头上坐着个人,感觉怪怪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 扬州城外,百里外一处客栈。 外边的空地上,停了好几辆马车,十来位护卫举着火把四处走动巡逻。 客栈中, 三位嬷嬷同坐在一桌上,并没有交谈。 几乎静默的用餐。 三人中坐在上位的那位嬷嬷,轻轻放下筷子,垂眸,用绣着兰花的帕子抹了抹嘴。 “此番,劳烦两位了。” 老夫人的嘱托,她,她们必定是要做好。 两位嬷嬷放下筷子,均低头应声。 第53章 搬出去 去往学塾的路上。 清风拂面。 连云步伐轻盈的走在石子路上,身后跟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喜人。 “小姐,能去学塾可太好了。” “奴婢还以为夫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喜人提了提肩上的书袋,一脸欢喜。 喜滋滋地继续道:“小姐,那我是不是能回来伺候您了?” 天晓得, 这两个月,她隔两天才能去看望小姐一回。 去的勤,小姐要不高兴。 喜人一边扎着马步,一边想小姐在做什么。 想着想着。 差点害了相思病。 “可是……” 连云犹豫不决。 她是想让喜人回来,姐姐……不会乐意的。 不过, 最近那人模仿的越来越自然,要不了多久,她的小院子该留不住人了。 连云:“再等一等。” “等姐姐回去,屋子空出来就好了。” 不急着一时。 闻言, 喜人鼓了鼓腮帮子,遗憾道:“好……” “小姐,我家巷子口新开了一家早点摊子,他们家的粥和包子可好吃了,明早,奴婢买一些带来,小姐要尝尝吗?” 要不是那粥和包子真的好,喜人绝不会开口。 毕竟, 府里厨子的手艺很好,就是分量比较少。 连云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明天的早点,不过看着喜人一脸馋相,不由摇了摇头。 笑道:“好啊。” 喜人跟在小姐身边,笑呵呵道:“小姐放心好了,那家的包子有好多种馅,奴婢一样买两个回来,总会有小姐喜欢的。” “里面有一种香菇鸡肉馅……” 两人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花乱坠,不管喜人说什么,连云都能接上两句。 绝不让话冷了。 春日里百花齐放,那叫一个花团锦簇。 花园里铺的石子路,四通八达。 前面不远, 正是一条三岔路口。 左边那条,是去往学塾的必经之路,树下站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姐姐?” “你怎么……是在等我吗?” 发现姐姐的脸色不太好,连云想通一些事,抬眼看向她身后多出来的两个丫鬟,里面有一张熟悉面孔。 左边是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子,嘴角含笑。 右边的珍珠,除了脸色苍白了些,一板一眼的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收回视线。 只见戚连昭不怎么高兴的转头,对三个丫鬟摆了摆手,嫌弃道:“你们走开一点,我和三妹妹说说话。” “谁不听话,我回去和娘亲告状。” “小姐息怒!” 三个丫鬟好像吓到了,忙低头退了几步。 为戚连昭和连云腾出一个空间。 连云走近了些,“姐姐?” 戚连昭挥了挥袖子,下意识的背起手,直接而简洁的说道:“我要搬回去了。” “什么时候?” “现在!” 连云惊了一瞬,“现在?” “是啊,我娘已经派了人去院子里收拾。”戚连昭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不妙。 看来, 夫人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提前告诉戚连昭。 夫人一贯的做法。 习惯了掌控。 换成以前的大姐姐,夫人做什么,大姐姐多是顺着来,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不过…… 连云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神色沉沉的某人,有些看好戏的感慨。 硬碰硬, 不知道谁更厉害了。 戚连昭伸手和连云抱在一起,亲密的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闭上你的嘴巴,不要乱说话。” “知道吗。” 对比记忆里的戚夫人对她的态度,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位便宜娘可能已经在怀疑她的身份。 要不是怕无缘无故死了个人,让原身的娘更加的忌惮,她不会让这个能威胁到自己的小孩留下。 活口,代表着变数。 连云没有说什么,只是紧了紧这个拥抱。 “走了。” 戚连昭得到回答,冷漠的松开手。 抽离怀抱。 三个丫鬟很有眼色的围了上来,清秀的丫鬟站的稍稍比其他两位更近一点,矮身提醒道: “小姐,该走了。” 今天很重要,还是不要迟到的好。 戚连昭冷哼一声。 不悦的带着增加到三个的跟屁虫,仿佛被困在囚笼中的幼兽,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爪子和凶性。 无端,看的憋屈。 转身之间。 戚连昭看似无意的瞥了眼离自己最远的珍珠,这个人,应该也发现了。 “挺有用……” 连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只敢口头威胁,说明她安全了。 暂时不会死。 喜人小跑过来,左右,仔细看了看自家小姐有没有事。 还好, 安然无事。 喜人松了一口气:“小姐,大小姐找你做什么?” “是不是…要搬走啊!”。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 眼睛都亮了。 喜人扯住连云的袖子,轻轻的晃了起来。 “是不是啊?” “是了,今天就搬走了。”连云笑了起来,“放了课,我们回去收拾一下,要住回来了。” “高兴吗?” 喜人重重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高兴啊,奴婢明天再回来住,奴婢还要给小姐带早点。” “奴婢终于可以回来了。” 不跟在小姐身边,喜人做什么都不放心。 总感觉, 谁都会欺负她家小姐。 “好了,快走了。” 从花园出来,还得穿过两道游廊,再走一段路才到了环境清幽的学塾。 怕去的迟,连云带着喜人走的有些快。 “哎呦!” 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个小丫鬟,连云看到却没来得及躲开。 迎面, 三人撞在一起,囫囵摔在地上。 连云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有人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脑袋晕乎乎的,她根本就看不清。 好一阵,连云才回过神,刚清醒过来便急忙撑着站起来。 晃悠的站稳。 回过身,就见喜人倒在她的旁边,哎呦呜呼,惨叫连连。 “喜人,你怎么样了?” 她想拉喜人起来。 但力气小。 试了好几下都没成功。 连云有些泄气的揪着喜人的裙摆,无用功的拉了拉,满脸担忧:“起得来吗?” “小姐……” 喜人试着站起来,却半途又摔了回去,本来就受伤的屁股,伤上加伤。 捂着自己好像裂开的屁股。 喜人歪着身子,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表情都扭曲了。 还要装作一点事没有的样子。 喜人深吸一口气,歪着嘴狰笑起来:“小姐,我没事。” 这话说的,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连云靠过去,小心的扶着喜人的胳膊,搀扶坐下。 不放心,她低声问了许多。 确定没什么问题。 她才想起来,刚才和她们撞在一起的小丫鬟。 空的。 左右看了,没有人。 “人呢?” 刚才那一下撞得可不轻,连云摸了摸脑袋,隐隐有些疼。 粗略的感受下。 对面跑来的丫鬟大概比她高一些,撞在一起的时候,她脑袋觉得顶到的地方很软。 应该是肚子。 找不到人,喜人又受了伤。 连云就没有让喜人再跟着,给了二两银子让喜人去寻大夫治伤。 接过书袋,独自去往学塾。 第54章 谁偷了我的咸菜 今日的学塾,气氛十分凝重。 千里迢迢自京城赶过来的三位教习嬷嬷歇了一日,今日一早便开始对府上几位小姐进行考核。 戚老夫人颇为看重这几个孙女,配了三位教习嬷嬷。 先是在学塾将统一教学五年,随后,分去三位小姐的身边。 五年后, 玉嬷嬷也该走了。 孙嬷嬷和李嬷嬷两位是戚府的老人,早先是跟着戚老夫人从宫里出来的,礼仪规矩自然是不差的。 三人中,还有一位桂嬷嬷不知底细。 戚夫人早早派人查过,竟没有调查出这桂嬷嬷的来处。 只知道, 老夫人去了一趟侯府…… 学塾最前面并齐摆了四把椅子,自左到右,依次是孙嬷嬷、李嬷嬷、桂嬷嬷、玉嬷嬷。 坐在第一位的孙嬷嬷长了个圆脸,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中的帕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顺势整理了一下裙摆。 得了戚老夫人的令,她过来便是找准了连昭小姐,若是个可培养的好苗子,她也可省心许多。 下一代,总得有撑得起来的女眷。 第二位的李嬷嬷生的瘦,面若白纸,时不时便要捂嘴咳上两声,瞧着也是个和善人的样子,眼神温温柔柔,说起话来也轻声细语。 如春风拂面,让人不由的听进心里。 桂嬷嬷面上扬着不咸不淡的笑,脸颊消瘦,眉眼间带着严肃。 看着心情不好的样子。 倒是玉嬷嬷还是原来的模样,一向是不苟言笑,只有在看向坐着的几个孩子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是个面冷心热的。 坐在下首,平安使劲的眨着眼睛给玉嬷嬷使眼色,大领导都在边上,她敬爱的祖母,装也装出个好脸色啊! 用户体验可一定要给到。 偏巧, 玉嬷嬷看不惯平安这猴孙儿一般的跳脱模样,冷下脸,警告的瞪了一眼,示意平安别在这挤眉弄眼。 有辱斯文。 连云来的有些迟,到了学塾,与她一同来的还有最近写字写的手抽筋的金宝珠,两人一同迈进水榭。 金宝珠看向连云的眼神,陌生中透着好奇。 这是谁? 不等她出声询问。 一抬头,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不就是迟个到,又不是没犯过,怎么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一样。 看的一贯自在的金宝珠压力倍增,脚下步伐一滞。 一旁的连云见势不对,反应很快的行了一礼,低声道:“连云来迟,还请嬷嬷勿怪!” 她朝离着门口最近的孙嬷嬷,低头行礼。 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连云眼中的沉思,肩膀微微向内收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胆小又瑟缩。 有连云这个例子在前,金宝珠就算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也不得不乖乖的过来行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孙嬷嬷不打算浪费时间,挥了挥帕子,清幽的香气随着动作直直的扑向连云的鼻尖。 孙嬷嬷左手搭在右手,笑眯眯地道:“快快去坐下,今日需对各位小姐进行一些考核,不甚重要,几位小姐莫要紧张。” “随意些便好。” “是。”连云手指紧攥斜挎着书袋,低着脑袋,快步走向后头空着的桌子。 考核时, 连云侧耳听着。 几位嬷嬷应该是私下聊过,提出的问题差不多都是课上学过的,这其中,以二姐姐答得最好,侃侃而谈,连着课上没学过的都能对上几句。 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游刃有余。 连云明显看到,除了坐在第一位嬷嬷,其余几位均对二姐姐投以赞许的目光,看的出来很满意。 其次是大姐姐,这些天的苦学没有白费,可以说是对答如流,严肃认真的样子让连云神情恍惚了一瞬。 果然,这不是大姐姐。 估计是提前得知了大小姐的事迹,能答得上来,所有人就很满意。 再后面考的平安姐姐和表小姐,磕磕绊绊,多少还能回答上几个问题,不知为何,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便算过了。 在连云看来,多少有几分敷衍。 很快,轮到连云。 “三小姐?” 听见叫自己,连云有些慌乱的站起来,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这么重要的时候,她得表现的好一点。 深深的呼吸两下,隐藏住脸上的不安。 挪着步子,小心的站在前面。 “嬷嬷,我、我准备好了……”连云怯懦的开口。 瞧着面前明显比其他几位小姐生的白净可爱的三小姐,孙嬷嬷不免眼前一亮,这是个好苗子。 妾室所生,又有这样的好颜色。 将来…… 可又联想到三小姐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孙嬷嬷刚表露出来的欣喜,顿时一敛,隐晦的给旁边的李嬷嬷使了个眼色。 李嬷嬷咳嗽两下,轻声道:“听闻三小姐身子弱,不常来学塾,不若,下回再考?” 说完,李嬷嬷左右看了看,似在询问其他人的建议。 孙嬷嬷似模似样的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如此,还请三小姐回去坐好。” 全程,桂嬷嬷和玉嬷嬷都没有参与决定,往小了说,这可以说是戚家内里的事情,他们不便插手。 况且,这话说的也不为过。 三小姐确实鲜少出席,不知道学了多少,加之身子不好。 若是刺激的狠了,病了可就不好了。 “啊?哦!” 连云假装没看见两位嬷嬷的眉眼官司,一副本来忐忑接受考验,结果没她什么事的错愕和眼中闪过逃过一劫的欣喜。 带着几分轻松,逃也似的回了后边的座位。 瞧着三小姐这小家小气的做派,孙嬷嬷常年翘起的嘴角,不由往下压了压。 原先,她还对老夫人让她们注意着二夫人的一举一动,颇有些不解。 二夫人掌家多年,也不需要她们这些老人帮衬什么。 现在倒是明了。 瞧瞧三小姐一个正经的小主子,竟被养成这般模样,连那两个外人都学的比三小姐要好。 二夫人,当真是忘了老夫人的教诲。 是得好生看着。 一场考核,不过一上午便落了幕。 姐姐说了要回自己的院子,连云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见对方已经跟着夫人派来的丫鬟,头也不回的走了。 连云竟然还有几分失落。 等回去, 院子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一时间,空出了许多。 连云刚到了院门口,正要迈步进去就听见去院子里检查的喜人,大声的嚷了起来。 “不得了了,小姐!” “咱们的咸菜少了两坛子,肯定是有婆子浑水摸鱼,那些个杀千刀的婆子,连咸菜都偷。” “气死我了。” 忘了补起来的连云心中的情绪一下变成了心虚,忙追进院子里,按住暴跳如雷的喜人。 看着喜人气的撸起了袖子,连云没敢说实话,半是忽悠的说道:“没事没事,我们再做两坛好嘛?” “不气了,不气了!” 第55章 拜见夫人 连云坐在厨房外边的水井旁,捧着喜人带来的大包子,一小口一小口咬着。 偌大的包子,占满了连云的两只手。 一个顶了府上三个大。 一口一嘴油。 前面,一个老嬷嬷坐在凳子上磕着爪子,眼神嫌弃的看向摘菜的喜人。 见她做的不对了。 大声喝了两句,吓得喜人一个激灵。 不敢再分神。 连云嚼着软绵的包子,看喜人腌咸菜。 新买回来的菜叶子,须得摘掉坏叶、烂叶。 清水淘洗干净。 再整理齐了菜头,摆进洗干净的陶罐里,两层菜叶撒上少许盐。 最后在罐口的凹槽里倒上一些水。 倒扣上一个陶碗。 便大功告成。 可怎么样让腌咸菜的时候不长毛,不发烂,这可是一门大学问。 面前这位老嬷嬷便是个中好手。 据说, 腌了几十年的咸菜,酸脆爽口,没有一次做坏了的。 这样的好手艺。 爱吃这口的喜人拿着银钱,眼巴巴的求了好久,才求得老嬷嬷心软。 谁知道, 她千辛万苦腌好的咸菜,眼看着就能吃了。 竟然被人偷走了两罐。 喜人:气死她了! 认真忙了一会儿,喜人又想偷懒了。 手上掰着菜叶子。 喜人悄悄看了眼垮着脸的老嬷嬷,悄悄蹭到连云身边。 小声问道:“小姐,包子好吃吗?” “好吃。” 喜人眼睛看向小姐怀里的竹篮子,这是她特意从家带来的,就为了给小姐装包子。 蓝布下还有不少白面包子。 喜人催促道:“包子冷了就不好吃了,小姐,你快点吃啊……” 说着, 手上不由捂了捂肚子,干活干的好像又饿了。 好想吃。 喜人的馋相,一如既往的明显。 连云取出一个泛着油光的肉包子,塞到喜人的嘴里,忍不住笑道:“吃,买了这么许多,喜人帮我分担一些,好嘛?” “小姐你真好。”喜人咬着包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不过,小姐,今天怎么不用去学塾啊?” 这一早。 竟然让小姐看着自己腌咸菜,太浪费了。 喜人觉得不该这样。 对于喜人的问题,连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昨天考核后,玉嬷嬷便说要休息一日。 没说缘由。 连云猜想道:“应当是新来了三位嬷嬷,正商量着各自该教些什么?” 原先,女子规矩和技艺全都是玉嬷嬷教授。 虽说教的都很好。 但总归是忙了些,教的多,也就教的慢些。 这回一来来了三个帮手。 有些东西,自然是要划分清楚。 “左右不是咱们该管的。” “待会儿,我想去见夫人,听闻,姨娘的病越发严重,两个月没见,不知道,姨娘还记不记得我……” “哎!” 微微叹气,连云语气中带着忧愁,心情不佳,手上的包子好像都不香了。 眉眼可怜兮兮的耷拉下来,闪过一瞬失落。 “小姐……” 眼看着小姐不高兴,喜人着急的凑近了些。 三两口,囫囵塞完一个包子。 忙不迭地劝道:“小姐对姨娘那么好,姨娘肯定不会忘了的。” “就像小姐对奴婢这样好,奴婢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喜人讨着巧说道。 这样厚着脸皮的说法,真不知她是怎么能这般直咧咧的说出来。 半点不见羞。 甜言蜜语哄了人。 连云噗嗤一声,笑道:“好啦。” “再吃一个,吃饱了就快些洗好菜,陪我去夫人院里。” 喜人来了精神,含着笑道:“那小姐再吃两个包子,吃完了,奴婢这儿也就差不多了。” 依着小姐这速度,腌两罐咸菜,要不了多少时间。 喜人对自己刚学的手艺,非常自信。 结果, 还是那边上斜眼旁观的老嬷嬷看不过眼,挪着帮了一把。 她再不搭把手,小心三小姐把自己撑死。 当初, 夫人嫌弃大厨房的油烟味重,厨房挪到了后院的一处角落,虽说耗些时间和银钱。 总归是图个清净。 索性, 戚夫人也不用府里的大厨房,管他什么路远了,饭菜会凉。 这么一弄,倒是离着连云的小院近些。 吃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去正院的路虽远。 有爱说笑的喜人陪着,连云倒不觉得有什么。 正院门外。 连云好歹是戚家的三小姐,往日里,便是再怎么不受重视,也没有过被家里人拒之门外的时候。 还是被一向重体面的夫人,拒了。 “三小姐,倒是您来的巧。” “春乏秋困,我家夫人正是睡了,这……” 守门的婆子靠在门边,漫不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话中端的恭敬有礼,面上却不以为意的睨了连云主仆两人。 拖长了音,轻笑道:“不若……三小姐陪着奴婢等一等?” “说不得,夫人一会儿就醒了。” 守门的婆子本是两人一值,谁想,与她一道的那老贼婆见天的身子不好。 不就是仗着夫人仁慈,拿起了乔。 当真是老了老了,老糊涂了。 怕不是忘了早些年,夫人下手有多狠。 这婆子心里说着别人,却不见得,自己做的有多好。 连这进去传话的面上功夫都懒得做,当真是睁眼说瞎话。 连云只当没听见这些话,视线看向嬷嬷身后。 院门没关,时不时有一两个丫鬟捧着物件,匆匆穿过。 瞧着, 可不像……睡了。 不需细想,连云便知道夫人不见,怕是与戚连昭有关。 这迁怒的做派,与之前那不管不顾的时候。 判若两人啊! 看来, 我们这位夫人的反应,倒是一如既往的快。 夫人不愿见她,自当不能强求。 连云揉了揉袖子。 刚要开口,喊了喜人回去。 没成想,却被抢了个先。 自觉自家小姐遭了这老婆子欺负,喜人的臭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指着那歪着身子的门房婆子,张口怒骂道:“嘿,你个上了年纪的臭婆子,长了这么一张臭嘴,怨不得,能说出这样不好听的话。” “拿了鸡毛当令箭,夫人是多和善的一个人,话都没传来一句,由得你在这胡乱揣测了?” 说的有些急,显出几分咄咄逼人。 好在, 喜人还守着一些分寸,没用自己练了好些日子的功夫,打的这婆子满地找牙。 几句口舌之争。 只要没闹出什么事,连云站在一边,全当看了一场戏。 那门房婆子守了这些年的院子。 看在夫人的面上,从来只有她奚落别人的份,何时,叫这不大点的小丫头指着鼻子骂了起来。 一腔的怒气,腾的由心口直直向上。 脑袋一热。 气的有些头晕了。 纵使头晕,婆子还留着两分清明。 喘着粗气道:“你个小丫头,罢了罢了,看在你老子娘的面上,老婆子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生的个牙尖嘴利,可惜,跟错了主子。” 说着。 她意有所指的看向,正躲在一边看戏看的眼睛亮亮的三小姐。 这可不是一位好主子。 早先, 跟在大小姐身后当个玩伴,夫人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给了几分颜面。 有段时间, 更是如亲生子女一般对待。 连夫人身边一向精明的张姑姑都被蒙骗了过去,舍了自己的亲女儿去伺候三小姐。 夫人行事,一向叫人琢磨不透。 这不, 很快三小姐惹了夫人不悦,这到手的富贵,竟让不知好歹的三小姐自个抖了手。 丢了个干净。 这样看不清形势的主子,婆子估摸着也不会有发迹的时候,便是得罪了也不算什么。 目光短浅些,好似也少了不少烦恼。 只一条路走到黑便好。 喜人见不惯这婆子那瞧不起人的样子,撸着袖子,上前要再理论上两句。 第56章 去看望 两人争执不下。 喜人吵架的功夫,比手上的功夫长进多了。 一来一往。 没分出个胜负,火气倒是越发的大。 眼看着快要受不住。 连云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准备好架势,打算以武服人的喜人,费力拖着,往后拽了拽。 急急道:“我有些困了,喜人。” “是我们来的不巧,回去。” 做到这个份上,够了。 动静足够大。 夫人若还是以前的爱面子的夫人,应该很快便会派人来问。 去看望姨娘才是目的。 起争执,不过达成目的的方法。 “小姐?” 喜人顺着连云的力气,倒着退了两步。 不解的看向身后拽着自己的小姐,小姐圆圆的眼睛里好像泛了一层水光。 要哭了? 不会是被吓到了。 也对, 小姐还小,又不怎么出门,遇到过最大的事,不是被那些个下人甩脸子爱搭不理,就是一脸谄媚想哄银子。 估计没见过这样的泼皮婆子,肯定是被她吓到了。 喜人越发觉得自家小姐如同珍宝阁中摆在最高处的彩色琉璃,很漂亮,却是个易碎的。 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呵护。 她心头的那点子火气。 嘶,一声。 浇灭了。 连云挂在脸上的眼泪,似落非落,效果却是不错的。 喜人哼一声。 朝站在对面的婆子扮了个鬼脸。 略略略, 不吵,我也气死你。 “嘿!” 守门婆子竖眉瞪眼,气的叉腰。 她还想再‘说’几句,刚才没收着嗓音,可怜见的嗓子哑了。 如今年纪大了。 不中用了。 若换了年轻的那阵,她就是连着说上几天几夜都不用停下休息。 “嘿什么嘿?” “这可是在夫人的院子外面,你别乱嘿,嘿了我就算了,若是嘿错了人,可有的你受。” 喜人一点不慌,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 直顶的这婆子嗓子一噎。 心堵了。 “娘的,赶紧的走。” 婆子哑着嗓子,不耐烦的挥手。 老婆子就不与你这小丫头一般见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明摆着夫人不想见三小姐。 跟她一个看门的吵吵,有用吗? 一点用没有。 不过,这有用没用,可不是一个婆子说了算。 估摸着今个是见不到夫人。 后知后觉, 喜人迟钝的明白了些什么,没有争着再吵上两句,见好就收的跟着小姐准备离开。 连云见喜人这么快安静下来,换了以往,定是还要争上一两句。 口头上占了便宜才肯罢休。 她有些惊讶。 不过,将要去的地方,可能和喜人想的不一样了。 连云看向门内,行了一礼,问:“倚红姐姐,是不是吵到夫人休息了,我们这便走。” “不妨事。” “夫人知晓三小姐过来求的什么,夫人说,你要去便去是了,这样的小事,不用闹得这般不快。” 倚红双手抱于小腹前,眼眸微垂,几乎没有波澜的重复一遍主子说的话。 连云低下头,脸色苍白。 不快? 她怎么敢与夫人闹得不快。 倒不是害怕。 脸白,纯粹是她不怎么在外走动,鲜少晒着太阳,皮肤白。 连云牵好喜人的手,含蓄的笑了笑。 “夫人说的是,是连云不懂事,还请姐姐替连云向夫人转达歉意,连云改日再来。” 考虑到夫人现在刚被吵‘醒’,连云不想给自己找事。 避一避。 改日有改日的好处。 倚红颔首,表示会为三小姐转达。 传达了夫人对三小姐的话。 她转头,看向一旁那嗓门子大的老远就能听见喊声的老嬷嬷,沉声道:“周氏,上回喧哗大闹,夫人已经饶过你一次。” “今日,断是留你不得了。” 这周氏是京中府邸带过来的。 早年前,曾在老夫人的院里当过差,一样是在院门口当值。 这人长了张无理辩三分、得理不饶人的利嘴,惯会能说会道。 就像大爷院里的那位夫人,生了个玻璃心。 周氏一张嘴,便将大夫人说的捂着胸口,好似要厥过去一样,一战成名,让老夫人的耳边清净多了。 可她也是真会得罪人。 老夫人虽觉得周氏是个妙人,却也不敢将人留在满是权贵的京城,便随着戚老爷一块送回了老家。 到了这边,周氏还算有眼力。 戚夫人看在老夫人的面上,将人留在自己院里,继续守着门。 今日,多了一点心事的戚夫人突然不想看什么面子。 谁的都不想。 这嘴碎的周氏,她是用不了了。 “今日起,你便去三小姐院里当差。” 倚红淡淡道。 “啥子?” “什么?” 一老一少,同时发出一声惊讶。 喜人和周氏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嫌弃。 太儿戏了。 两人对视上,又快速错开眼神。 仿佛,多看一眼会污了自己纯洁的眼睛。 即将要养两个不成熟,时不时会可靠的丫鬟婆子,连云叹了一口气,应声:“多谢夫人。” “那,喜人带嬷嬷先回去。” “我自己去看姨娘就好,一个时辰内回来,不会有事的。” 连云有几分笃定的说道。 上回被伤到,是因为她知道姨娘在装疯,不会真的杀了自己。 这次…… 不管疯没疯,她都不会去接近姨娘。 她又不是书上写的那九尾狐妖。 命,只有一条。 连云很珍惜,她还要陪着娘亲。 旁边,喜人不太高兴的撅起嘴,但小姐吩咐的事,她一定要做到。 撇了撇嘴道:“走!” “行啊,先帮我收拾一下行李。”周氏惊讶过后,接受良好的无所谓道。 管她在哪儿看门,左右,还不是得拿一样的月钱。 周氏没儿没女,不用攒银子。 在哪儿都能活。 小闹了一场,取得夫人的许可。 走在路上,连云连步伐都轻松很多,心里不由感慨,规矩啊规矩,有时候真是个好东西,有时候也坏得很。 一句话便能定生死,定人一生。 两个月的时间。 姨娘, 希望你过得好一点。 再次来到姨娘的院子前,连云拨了一棵门口疯长的杂草,扫掉眼前盘根错节的蜘蛛网。 这里越发的荒凉了。 抬起头, 昔日被丫鬟们擦得闪闪发亮的丽芳院三个字,如今,蒙上了厚厚一层灰。 仔细看, 还有好几只小虫子停在上面。 这样的情况,姨娘在的时候绝不会出现。 上一秒的干净明亮,下一秒到处是灰扑扑的。 一切都是错觉。 敲了敲簌簌往下落灰的院门。 连云稍稍站远了些,灰尘沾到衣服上,回去要被喜人唠叨的。 “谁啊?” 声音幽幽,打开门的是一个小丫鬟。 她很瘦,瘦的有些骇人。 穿着不合身的衣服。 脸颊微微凹陷,下巴尖尖,没有什么肉的眼眶,勉强兜住硕大的眼睛。 连云看着,忍不住想捧手上前。 免得小丫鬟的眼珠子掉下来,丢了就不好了。 小丫鬟一只手扶着门框,上半个身子探出来,露出的手指和手腕,已经皮包着骨头。 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的活死人。 唯有那双眼睛,还带着两分半死还活着的光亮。 连云仔细辨了辨这个小丫鬟,粗略瞧着,有几分眼熟。 这般的年纪,还是在姨娘院里…… 想了想。 连云试探道:“柳儿?” 半晌, 快要趴在门上的柳儿好似才回过神,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己骇人样子的凑近了一些。 无神的眼睛飘了飘。 像是认出了连云,瘦巴巴的脸上扬起笑容。 咧开嘴, 一口雪白的牙含着嘴唇裂开的鲜血,狰狞的笑着。 连云有种面前这不是人,而是一只吃人的妖怪。 是看了,晚上会做梦的样子。 柳儿:“是三小姐啊!” “快、快进来。” 柳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笔直的竹棍,撑着让开了自己,迎三小姐进门。 占了一半的小门。 看着, 连云有种自己这一脚踏进了饿鬼道的感觉。 怕怕啊! 第57章 什么冤种 进了院子。 柳儿杵着棍子,一脸高兴地领着三小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解释着:“近些日子,奴婢生了一场病,身子还没好全。” “春日里,花儿草儿长得都快。” 柳儿抬着棍子拨开石板路两旁长得郁郁葱葱的杂草,眼中带着些许羞愧。 亏她还信誓旦旦的说照顾好姨娘。 不想,自己这样弱小无力。 连自己都顾不好。 连云看了看前面走两步、晃悠一下的柳儿,左右找了找,找到了掩在草丛里的石头。 记忆里,那边应该有一套石头做的桌椅。 可以坐下聊聊。 停下步子, 连云拍了拍柳儿,见对方迟缓的转过身,她指着那边,说道:“柳儿,我们去那边坐一坐。” “我想知道,这都是怎么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两月前,柳儿还是一个清瘦的少女,如今看着,与话本子里描写的饿死鬼一模一样。 偌大的宅子,不会要饿死人。 柳儿反应有些慢。 听到三小姐的声音,脚下顿住,直到明白过来才变换了方向。 一步一喘气的往石桌那边移。 短短一截路,走了好一会。 连云已经收拾出两个凳子坐下,看着面色灰白的柳儿,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 想了想。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拆开包裹严实的油纸。 这里是早上剩下的包子,不多,只有三个,还是素包子。 连云不想浪费就包了起来。 “柳儿,我只带了这些吃的,凑合吃。”连云推了推包子,关心道:“够不够啊,不然,下午我送些饭菜过来。” 包子很大,连云吃两个就饱了。 不知道柳儿有没有胃口? “谢谢小姐。”柳儿缓缓坐下,缓缓将棍子放下。 又缓缓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吃着。 那样子,好像动作快一点,整个人就不是这样还能动的样子。 饿极了。 好像就不是很饿。 没有什么胃口。 柳儿浅浅尝了一个,将剩下的重新包起来塞进怀里,冲连云扯了扯嘴角,缓缓道:“饿了再吃。” “三小姐,事情是这样的……” 肚子里有吃食,柳儿说起话来多了两分气力。 自从连云被禁足,丽姨娘被诊断出疯病,丽芳院的人心就乱了。 丽姨娘一向不信任底下人,这些年都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连个心腹的丫鬟婆子都没有。 这下,丽姨娘被关在屋子里不能出来。 没了做主的人。 院里扫洒的婆子见势不对,最先撂了挑子,每日什么都不做,偷偷溜出去找老姐妹们一起说闲话。 吃饭,倒是准时准点。 没办法,院里其他的丫鬟婆子不愿起争执,只能帮着干活。 安生的过了几天。 那些扫洒婆子行事越发嚣张,吃酒、打人、偷东西……不能做的都做了。 那群婆子仗着自己脸皮厚,手上有把子力气,将她们这些年轻的小丫鬟往里了欺负。 有丫鬟告到夫人跟前,自己挨了打不说,那些蛮横的婆子只得了一些不疼不痒的处罚。 之后, 院里的人就跟疯了一样,一点不顾及了。 偷着抢着。 渐渐地,院子就空了。 见榨不出什么油水,那些人拿着倒卖丽姨娘的首饰衣裳的钱,重新找了出路。 偌大个院子,只留下个傻乎乎的柳儿。 她既要做打扫的活计,又要去伺候丽姨娘…… 维持一个院子的繁华。 要做的太多。 再加上丽姨娘失势,外面那些人看菜下碟。 一日两餐, 送来的是冷掉的饭菜,盘子里装的什么都有,像是从一些剩饭剩菜里捡出来拼成了一餐。 有时候,柳儿能从菜里挑出带着牙印的肉块。 虽然有些恶心,但好歹有的吃。 柳儿每回都会仔细捡出完整一些的,重新凑出两道菜再端给姨娘用。 这事她做的仔细, 这么些天,姨娘都没有发现。 当然,有可能是姨娘疯疯癫癫的,根本没发现。 偶尔吃着还行,天天这样吃,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最近, 天气有些热。 饭菜的味道不太好,闻着怕是馊了。 便是这样,柳儿还不敢争辩什么。 厨房的人越来越不耐烦,柳儿每次到门口拿食盒总要被奚落几句。 瞧着越来越不准的送饭时间。 柳儿想,再过段时间,要改成一日一餐了。 连云认真听着,眼中闪过一瞬疑惑:“姨娘禁足不能出去,但你是能出去的,为什么不去厨房拿些新鲜的饭菜回来?” 今早她去过厨房,里面的婆子还是很热情的。 柳儿木着脸道:“厨房的婆子们说,奴婢敢踏入厨房一步,便是连剩饭剩菜都没有,日日只能咸菜就米汤。” “这样啊……” 连云吃惊,将这点惊讶藏在心中,呐呐道。 明摆着, 背后有人捣鬼。 姨娘这是得罪过多少人,一遭落难,落井下石的石头,这是要砸死人的样子啊! 连云咂咂嘴,提议道:“那可以去外面买些吃的,如今院里只剩下你,姨娘的月例加上我每月送来的一半月银,吃的简单些总是够的。” 买些米粮,自个在院里搭小灶。 夫人不会管的。 这院里一步步变成这样,夫人冷眼看着没有管,若单单管了柳儿搭灶的事。 不给活路,那可不好看了。 提到银子,柳儿侧过头,笑的有些心酸。 “姨娘将银钱看得重,奴婢找不到,若是小姐不来,过些日子奴婢也就解脱了。” “小姐,奴婢这恩报的麻烦您了。” 她想做好这件事,想照顾好姨娘,这样小姐就能省去很多烦恼。 可是,她太没用了。 连这点小事都没有做好。 连云心中难言,五味杂陈。 “辛苦你了。” 柳儿摇头,解释道:“小姐,姨娘也是怕了……” 那些丫鬟婆子贪图姨娘房中的珠宝首饰和值钱的物件,却不想在得手后被夫人责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于是, 一群人想了极为大胆的计划。 先是在饭菜里下迷药,迷晕了丽姨娘。 然后,趁着月黑风高下手。 其中一位嬷嬷在外有个老相好,可以把那些个金银首饰融了,珠翠都拆了,换个门路卖出去。 不知道是怎么商量的。 那天夜里,在众人在屋里搜东西的时候。 丽姨娘醒了。 一见自己的东西被这群粗鄙的下人拿了,一向自诩身份高贵、不同流合污的丽姨娘,当即喝令她们离开。 碍于丽姨娘往日的严苛的行事。 进去的嬷嬷还真被唬住了。 谁知道,丽姨娘见她们的气焰低了下去,重又摆起了宠妾的架势,手指着鼻子,骂了起来。 嘴上倒是骂的痛快了。 她却没看见,那些平日里做小伏低的嬷嬷们眼中生起的火。 几人一对眼。 默契的上前两人,一个控制住丽姨娘,一个捂嘴。 剩下的加快速度,更加彻底的把东西搜刮了个干净。 夜闯丽姨娘卧房,行盗窃之事。 柳儿第二日醒来后,从丽姨娘口中得知经过,在丽姨娘的哀求下,她准备要、去求夫人做主。 那些婆子已经是不管不顾了。 将她堵了嘴,拉到墙角一阵拳打脚踢。 柳儿的伤势严重,又没人请大夫,生生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 半个月,不是伤好了。 而是院里的人都跑不见,没人伺候丽姨娘。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连扫帚都不敢拿,会脏了自己的手。 于是,重伤下还没跑的柳儿被丽姨娘拽起来,忍着浑身的疼痛,伺候在旁。 这么尽职尽责的丫鬟,连云听着都忍不住敬佩。 柳儿,应该就是平安姐姐口中的怨种了。 好蠢啊! 连云悠悠道:“你这是拿命,报恩?” “这样牺牲自己的报恩,我不需要,你也不用拿我做筏子,柳儿,我很聪明的,你骗不了我。” 送点药和银子,就能让人拿自己的命报恩? 连云不信。 如果人人都这么报恩,家里哪还需要去牙婆手里买人。 施恩图报,岂不是乱了。 想骗她,想得美! 第58章 收了柳儿 见骗不了三小姐,柳儿知道自己留下的理由太过单薄。 微微遗憾一秒。 柳儿面容没有多大的变化,不经意抬起眼眸,仔细看着对面坐着的小姑娘。 不得不说, 三小姐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就算坐着不动,都宛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 皮肤白皙如雪,细腻如丝,微微透出一丝粉嫩,仿佛能掐出水来。 眼睛大而明亮,透着聪明和灵气,睫毛浓密而修长,像两把小扇子,嘴唇如樱桃般红润,嘴角总是挂着含蓄的笑。 头发柔软顺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上,微风吹过,发丝轻轻飘动,如诗如画。 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让人心情愉悦。 世上最美的词,都不足以形容三小姐的容貌和气质。 柳儿有些痴了。 低头,握了握饿瘦的手指,像一只干巴巴的鸡爪子。 真难看。 或许, 这么难看的自己,不配让别人记住。 柳儿拖长声音,似自言自语的说道:“小姐,奴婢没有别的出路,只是盼望着,死后能有人记住奴婢罢了。” “奴婢不该骗小姐。” 倒不是柳儿有心算计,只是,她的处境极为艰难。 在一个势力错综复杂的大家族,没有人撑腰、爹娘还犯过错的家生小丫鬟光是生存都困难。 家生子和新买进来的奴婢,两者本就对立。 利益争夺,从没有停过。 而柳儿身处家生子行列,却没什么大用,最开始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放弃意味着欺凌。 当初,丽姨娘抬进府并不让人看好,夫人要拨下人过去伺候,没有意外的,柳儿在众人的推荐下进了丽姨娘院里。 每日, 她要做最苦最累的活计,要忍受其他丫鬟们的嘲笑和打压,要应付姨娘时不时变化的性情。 这样的日子好累,柳儿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直到那天, 她遇见了三小姐,小姐是个好人。 明明不认识她。 却愿意关心自己,还给她伤药和银子治病。 这么好的人。 那天夜里,盖着湿漉漉被子的柳儿睁大眼睛,呆呆的望着头顶,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梦想。 她想让三小姐记住自己。 她选择了她。 让一个好人记住自己,应该是她这短暂一生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所以, 她自虐一般的折磨自己,因为柳儿知道。 禁足期过后, 三小姐一定会来看姨娘的。 忠心护主的她,总比那个怯懦的被欺负的她,听着要好很多。 可是, 小姐好聪明,她太笨了。 连这么点骗人的招数都学不会,果然,她还是不配。 长年欺压下,柳儿的性格有些偏激。 此时, 连云拆穿了她的伪装,让她看着自暴自弃起来。 眼中最后一丝生气都快散开。 柳儿解脱般的笑了笑。 “奴婢床头底下有一两银子,麻烦小姐,等……可以帮奴婢办的体面些吗?” 总要有个坟才对。 像她这样死的不体面的丫鬟,府里最多偷偷从小门拖出去,裹了席子草草埋了便算好的。 柳儿觉得自己生前已经够窝囊,死后,总要安排的好一些。 这和连云想的不同,她单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不想听一些莫须有的谎话,没想到柳儿是个经不住事的。 为了不让自己几句话,说死一个人? 她想了想。 有了一个主意。 “不然,你到我院里来。” 连云身边只有喜人,加上夫人派来的周婆子,拢共两个人。 多一个也不打紧。 回去后, 折腾一下,将那放杂物的小间收拾出来,并着放两张床应该是可以的。 连云打量了一下柳儿,问道:“你多大了?” “十三” “十三?好。” 连云惊讶过后,坦然接受。 估计是吃不好、睡不好,看着像是八九岁的模样。 身量瘦瘦的,矮矮的。 不知道以后还养不养的回来。 矮个的小萝卜丁连云有些担心的想到。 “你过来后,可以和喜人睡一间屋,只是屋子有些小,不知道你住不住的惯。” 她的院子不比姨娘的大,下人住的地方也没有这边的好。 一下多了两个人。 连云扶了扶额,真想一个都不要。 可…… 算了。 若是叫喜人知道,定是要哭天抢地,哭的稀里哗啦。 已经存了死志,竟迎来峰回路转。 柳儿惊喜的睁大眼睛,修罗般的笑了起来,嘶哑地说道:“小姐,奴婢谢小姐给一条生路。” 往后,她这条命就是小姐的。 小姐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杀人,她都可以去做。 一切利于小姐的,都将是柳儿该做的。 灰沉沉的眼眸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加上柳儿病入膏肓的样子,仿佛是立身成恶鬼修罗。 已然疯魔。 唯有一道执念拖着、缠着,让她的身体留在人间。 柳儿:小姐!小姐! 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连云,在谈妥的时候,已经先一步往庭院深处走去。 看柳儿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连云觉得,她还是自己去的比较快。 草丛中略过。 连云晃着自己随手折下来的白花,优哉游哉的顺着脚下的路,一直向前走。 很快, 一道带着锁的门,出现在她的眼前。 连云站在门前,门上挂着一把跟手掌差不多大的铜锁,一看就很结实。 不由摇头。 啧声道:“这是有多疯多怕啊!” 门上有一条缝。 连云站在门槛外,离着那条门缝有一段距离。 “咳咳咳!” 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显然,这是丽姨娘的声音。 急促的咳声不断。 连云没有动,着急道:“姨娘,你怎么样了?” “不是说只疯的认不得人,怎么还咳嗽起来了,不会是得了痨病?” 听说,不少患了痨病的人都会咳个不停。 好似要将自己的心都咳出来。 最后,还会咳出血。 关键是, 这可是会传染的重病。 一旦沾上,好像还没听说有治好的病患。 连云越发的担忧,屋里的咳嗽声却在她话落的一瞬停了个干净,好似从没有出现任何声响。 “姨娘你放心,连云这就去告知夫人。” “请最好的大夫来看病。” 说着,连云就要转身离开。 突然,门缝里伸出一只涂着红色蔻丹的白爪子,稳准狠朝连云抓了过来。 早有预料。 连云好似被吓到,仓皇的退了一步。 正好卡着爪子能伸到的地方。 一指的距离。 连云抬眸,对方好像要将自己的半边脸挤进门缝的姨娘,她侧着身子,面目狰狞,拼尽全力的伸长胳膊。 抓住那个心肠歹毒的小c货。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贴在门框上,突兀的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自己够不到的小孩。 眼神中充满恨意。 都是她,就是她。 在被关的这些日子里,丽姨娘反省。 神奇的将自己遭遇的所有事,全部都反省到了连云身上。 “害……人……精……” 第59章 啊,无趣 连云捂着嘴,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不可置信道:“姨娘,你还认识我吗?” “我不是害人精,我是连云!” 那‘你怎么糊涂了’的眼神,更是刺激到关在门内的丽姨娘,她从嗓子里发出一道凄厉的嘶喊。 手指,徒劳的在空中抓了抓。 指节咔哒咔哒作响。 看样子,很久没动过了。 也不知道柳儿是怎么照顾的,照顾的这么‘好’。 了不起。 “姨娘,你不要这么喊,会伤嗓子的。”连云轻声劝道。 她这么为姨娘着想,奈何,人家不爱搭理她。 好心白费。 连云无奈的将手中的花,塞进姨娘的手里,安慰道:“抓不到我,可以抓好这朵花,花儿很漂亮,衬的姨娘越发的……美。” 白花配恶鬼,怎么不算好呢? 气急的丽姨娘反手打掉那朵讨厌的花,收回手,她好像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半边脸露在阳光下。 她瘫坐在地上,鲜艳明亮的衣裙胡乱散开,昔日从来都挽着复杂漂亮发髻的头发,如庭中杂草胡乱生长。 阳光照到的地方,隐约透出几分光亮。 脸上的脂粉涂得很厚,很白,快要将她的脸变成另一种模样,经过刚才的激烈动作,脂粉开裂。 将她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不知道多久没有梳洗过。 连云站在原地不动,她很茫然。 以前, 她想报复对自己不好的姨娘,所以,她借着机会让姨娘被困,想让她尝尝被关起来的滋味。 这才两个多月,远远比不上她从记事起受到的惩罚。 可当她带着莫名的心思来看姨娘的时候,心里没有预料中的欢喜。 甚至,有些沉重。 连云站在门外,沉沉的看向不知为何低声笑起来的姨娘,背着阳光让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阴沉。 娘亲说,受了欺负就要立刻还回去,彻底的还回去,让对方不敢再对你生出怨气。 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不适合她。 人大多是欺软怕硬,一旦你的态度软弱下来,对方就会得寸进尺。 连云觉得自己心中沉重,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做的还不够。 她的年纪,成了让对方轻视的底气。 否则, 姨娘就不会守在门边,等着她凑近。 如果不是连云觉得那咳声出现的蹊跷,心中警惕试探了两句。 不然,那双手可以把她的脸抓烂,眼抓瞎。 现在的姨娘绝对下的了手。 她在恨。 不知道哪来的脸面恨起了她,连云想来都觉得好笑。 “姨娘,看到你这副样子,连云很心疼,所以,以后连云时常来看你可好?” “说不定,很快姨娘的病就能好,到时候,连云去求父亲开恩放您出来,总是关着可不好。” 虽然姨娘不是好姨娘,但连云是个好孩子。 只是…… 不知道姨娘的病什么时候会好。 眉头微微拢起,连云一副担心坏了的样子,眼泪说掉就掉。 俨然一副过于担心病重亲人,害怕的没有主见的样子,加上连云本就是个小孩,越发的可怜兮兮。 惹人怜爱。 “呜呜呜!” “真吵,吵死了吵死了!”丽姨娘停了呢喃般的笑声,歪着脑袋,眼睛斜看向地下,烦躁的用手指抓着自己的胳膊。 好像有虫子在身上到处乱窜。 忽然,红色眼睛瞥向门外,染着红色蔻丹的手指抬起,比照着连云眼睛的位置,动了动。 她又满是遗憾道:“可惜了,你的眼睛很好看,给我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 丽姨娘不想听这样的回答,她俯身朝着连云冲过去,不顾身上的疼痛,硬生生挤出小半边身子。 连云早有防备,见姨娘动了起来,她连忙往旁边躲了躲。 躲得及时。 丽姨娘的神色越加疯癫,另一只手好似没有感觉一样,疯狂拍打门板。 门板砰砰的颤动,门框抵着她的身体挤压的更厉害。 “贱人,你们这些贱人。” “为什么要害我,我什么都没错,夫人害我、老爷误我,还有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我那么辛苦的生下你,可你呢?竟然认那个黑心烂肺的仇人做娘,我对你那么好、那么好,你却辜负了我。” 丽姨娘伸出的手,随着话语,从尖利的抓着空气改成温柔的抚摸,微带沙哑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云儿,我的乖孩子,快过来让姨娘抱抱?” 这样的变化,并没有让连云放松警惕。 如旁观看戏的一般。 连云一脸麻木的听着姨娘幻想中对她有多好多好,可是,她不安好心,认贼做娘。 无论她怎么挽回都挽回不了一个白眼狼孩子的心。 真是伤透了丽姨娘那颗慈母的心。 听着丽姨娘的癔症,连云却开始神游天外,她有些想回去了。 来这一趟, 不过是做给外面的人看,还有,连云是想让娘亲更心疼自己一点,争宠的小手段罢了。 这两个月,院里有外人住着,连云怕娘亲送东西来会让那人发现,提前告诉了娘亲暂时不要理自己。 现在外人没有了。 连云想找个机会让娘亲继续写信给她,所以,她得制造一个机会。 姨娘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每回, 姨娘见了她,总控制不住打骂。 连云想求个契机,姨娘表现的很卖力,装疯装的越来越像。 熬上个一年半载。 外面的人该是真信了姨娘是疯了,到那时,再寻个倒霉蛋吓上一吓。 夫人断不会叫一个真疯子留在府里。 所以说, 姨娘还真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也不知道是谁给的馊主意。 不过,若是没有连云在中间插一杠子,这个计划早就实现了,姨娘也早就离开。 一个疯子能去多好的地方。 庄子上的人,真的有想象中那么好相处吗? “云儿乖乖,娘给你吃糖……” 耳边声音慢慢清晰,连云从抽离的思绪中醒来,她看了眼对着空气哄小孩的姨娘。 悠悠的叹了一声:“姨娘,那连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望您。” “您可一定要注意身子,唉……” 带着忧愁,连云摇了摇头离开。 没走两步,倒是瞧见靠在柱子边,闭着眼好像已经安息了的柳儿。 “柳儿?” “你还好吗?” 连云走近一步,小声的问道。 半晌, 悠悠转醒的柳儿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慢慢的看向挡了光的连云,下意识的笑道:“小姐!” “小姐,奴婢就是有些困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会,不碍事的。”柳儿看出连云眼中的担忧,慢声解释。 连云若无其事的收回伸到一半的手,磕绊了一下舌头,说道:“那就好。” “是这样的,我回去找管事嬷嬷说一下将你调来我院中,不过,可能要等上一些时日。” “这些时日,喜人会来送饭,你要多吃些,把自己养好了。” 连云有些嫌弃柳儿瘦的只剩一把子骨头的样子,丫鬟是门面,养的白白胖胖才能体现出实力。 瞧瞧喜人,脸盘子是越发圆润。 若不是整日还要动一动,怕是早就长成连云心目中的模样。 这么一想,她还有些遗憾。 柳儿摸了摸自己的脸,默默低下头:“也是,奴婢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好看,就是又要麻烦小姐。” “没事没事,你继续晒太阳。” 连云可不想再听柳儿说那些让人心闷的话,应和两句,赶紧脚底抹油的离开。 回了院子, 正撞上喜人和周婆子一言不合的争执起来,两人身后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见小姐回来。 喜人当即跳着脚退开,叽叽喳喳的跑过来。 “小姐,你可回来了。” 笑的跟朵花一样。 一扫连云心里的那点不愉快,不自觉,脸上带上一抹笑。 周婆子沉稳一点,往桌上摆碗筷。 “三小姐,可以吃饭了。” 午后, 连云躺在椅子上,脑袋上盖着书,整个人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丽芳院里。 柳儿坐在门槛上,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拿出来。 几乎是迫不及待,屋内伸出一双手将碗筷菜碟拖了进去,不多时,屋里传来一阵咀嚼声。 该是饿极了。 伴着咯吱咯吱的咀嚼声,柳儿靠在门上,说一句话给一道菜。 “姨娘,你要听话一点,你看小姐对你多好啊!” “慢点、慢点吃,小心噎着。” “小姐是那样好,你要记住……” 低沉而柔和的声音从门缝中悠悠穿过,萦绕在丽姨娘的耳边,每一句话,都让她的眼中闪过惧怕。 黑色的头发遮挡了眼中的情绪。 这才是一个疯子。 偏偏,她竟然落到这样一个疯子手里。 当真是生了一个讨债鬼。 第60章 现代篇 “啊——” 楼上传来兵荒马乱的尖叫。 坐在椅子上,架起腿的戚晁正不紧不慢的喝着粥,本来,他还觉得光喝粥少了点什么。 直到听见这熟悉的动静,戚晁从容的点了点头,对味了。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要重现一次。 自从戚悦玩了公司的游戏,那个骄纵的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小姐,已经开始往居家宅女的方向转变。 每天下班回来,都能看见戚悦对着游戏傻笑。 俨然顶一个“傻妈妈”光环。 戚晁一开始是嫌弃的,但根据他偶尔的暗中观察。 不得不服气,戚悦的运气很好。 养的小孩很乖。 而且,那小孩对戚悦的存在接受良好。 官方论坛里,有不少玩家吐槽说自己的崽接受不了他\/她们的存在,绝望的选择自杀。 上吊、喝药、一头撞死…… 总之, 各种花样作死,有好事者把这些死法总结成了一个单独的集锦。 惹得围观群众“哈哈哈”,笑成一团。 于是, 除了氪金之外,怎么让自己养的崽能接受自己,成了最大的问题。 戚晁收到游戏的反馈是担心的。 从小戚悦的脾气就傲,长大了更是目中无人,只想着自己快活。 所以,她最缺的就是耐心,让戚悦费心费力的去哄小孩,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能天意如此。 给戚悦随机到一个又乖又聪明的小孩,意外拿捏住了戚悦的点。 “奇妙!” 戚晁放下勺子,感慨了两句,随后点开终端处理公司事务。 机器管家穿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来一盘子三明治,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轮子轱辘转到大主人面前。 机器管家发出可爱的少年音,催促道:“快让让,小主人要下来吃早饭了,你往旁边挪一挪呗!” 说着,方形的屏幕脑袋上,弹出一个可爱的小表情。 机器人卖萌,谁能招架得住。 戚晁打了个寒颤。 “小一,你看清楚,我才是给你买能量石的人,你这叛变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这个管家机器人,他才买回来两个星期。 这么快就不认人了? 戚晁嘴上带着一点抱怨,身体却已经自觉的起身朝客厅的沙发走去。 小一放下小主人昨天说想吃的早餐,听到大主人的问题,它检索了一下自己的存储记忆。 跟着戚晁,回答道:“小主人给小一买了漂亮的皮肤和衣服,还升级了小一的存储库,大主人听小一的声音是不是很好听?” “小主人给小一下载了很多声音和表情,都是最新款的,市面上卖的可贵了。” 小一的声音里带着雀跃。 要知道,它可是第一个拥有这么多财富的管家机器人。 它们的外形没有服务型机器人好看,通常,主人把它们买回去,用坏了都不会维修。 更多是,重新买一个新的。 谁叫它们造价便宜,小一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脸上变成了流泪的表情。 哀怨的少年音,听得戚晁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好了好了,知道了。” “快去打扫卫生,干不好,小心我扣你这个月的能量石。”戚晁威胁道。 机器人小一吓了一跳。 连忙躲开,一声声重复着“小一可能干了”、“小一这就去打扫”…… 可能是下载了什么病毒软件,一个小机器人还染上了絮叨的毛病,干什么都得说上两句。 没安静一会。 戚悦顶着鸡窝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下走。 身上的棉睡衣都起了褶子。 戚晁看了一眼,觉得有些伤眼睛,赶紧转开。 真是越来越有宅家的气质了。 端着三明治和牛奶,戚悦晃悠到沙发边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快快乐乐的窝进去。 回过头,看着挺着腰板坐的笔直的戚晁,有些嫌弃道:“哥,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不上班,还这么矫情。 永远学不会享受人生、享受当下。 戚悦咬了一口为她特制的豪华三明治,满满的肉。 她身边跟着终端的屏幕,左边是跟着崽崽的游戏界面,右边分屏的是有些商城的抽奖界面。 只有初始界面的商城里会出现特殊的属性卡,游戏正式开始,商城里的商品就没有属性值的加成。 就像戚悦买的大礼包,最多是让崽崽生活的好一点。 但是…… 有一个作弊的方法。 那就是抽奖界面,很老套的大圆盘,抽一次奖需要300游戏点。 里面可以抽到任何东西,有的有属性加成,有的没有。 全凭手气。 只见,右上方的游戏点数,长长一列。 这些点数和星币是1:1,进行兑换。 戚晁连眉头都没皱,他赚钱,不就是给妹妹花的。 再说, 玩的自家游戏,最后,还不是回到他的账户里。 “你这是要抽什么?” “就一个镯子,我翻论坛的时候,有人说抽出一个能让美貌和魅力值减半的镯子,我想送一个给崽崽。” 本来,她想试试能不能直接买回来,谁知道,系统提示还不能交易。 没办法,她只能自己抽。 戚悦一边吃着,一边点了右边的大圆盘。 很快, 伴着一道金光,戚悦抽出来一张印着白石头的卡片。 【极品暖玉,健康+10】 又不是…… 戚悦有点嫌弃的收了卡片,点开仓库,里面满满摆了好多卡片,一下划不到头。 有一半散发白色光芒,这些是普通的用品。 另一半, 则是发着红色、蓝色、金色的光芒,品质不一样,加减属性值的数值也不一样。 戚悦的手气,可没有她自己想的那么不好。 “你说的不会是诚心镯?”戚晁想了想道。 如果是这个镯子,那可是最稀有的级别,能抽出来全看人品了,但……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戚悦又点了一次圆盘,随口回道:“应该是,崽崽长太漂亮,总是受欺负。” “哥,你说这商城里怎么就没有毒药,敢欺负我家崽崽的,全给毒死算了。” 戚悦恶狠狠的咬了一口三明治,说起了气话。 要换了她,长得漂亮就长得漂亮,谁敢打她的主意,拼了这条命,戚悦也要讨回场子。 可换了崽崽…… 戚悦没有勇气这么做了。 “好!” 戚晁关掉终端,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腿上,悠悠道:“别瞎说,我可是正经开游戏公司的老板,要注意游戏健康程度。” 毒药是没有,不过,匕首这类武器还是有的。 再不济,可以给崽崽买书,自己学做毒药。 “你要是想要诚心镯,哥告诉你一个小窍门,每天夜里十二点的出宝率最高,不过,按照你现在的抽奖频率,迟早能出,不用着急。” 毕竟, 他设了一个保底奖励,满一千抽可以选一个没抽到的道具。 估计,得点的手酸才能出。 戚悦喝了一口牛奶,慢悠悠道:“急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弄不到的。” 戚晁耸肩:好! 第61章 过端午 五月初五,仲夏端午,苍龙七宿飞升至正南中天,是龙飞天的大日子。 各家各户,早早忙碌起来。 划龙舟、祭龙王、挂艾草、吃粽子、放纸鸢、拴五色丝线、佩香囊…… 可还有的忙了。 一早天不亮,戚夫人便穿戴整齐,指挥着府里的下人们在各处忙了起来。 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竟将连昭领在身边。 有意教些管家之道。 虽说大小姐现在的年岁还小,不急着学这些,但看夫人不容置否的样子,众人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周围闹哄哄。 连云怎么也睡不下去,在床头坐了坐便也起来了。 如果猜得不错, 待会儿,夫人该派人送东西过来。 先是送来一束艾草,插在门楣上,意味着驱邪避害。 再来是一条青、红、白、黑、黄五色丝线,要绑在手腕脚腕上,以保家中孩儿安康。 一起送来的还有一枚香囊,里头装上在寺里开了光的铜钱并着添上一些香料,一般都是由娘亲为孩子准备。 连云的,从来都是府中绣娘赶制,里面只粗粗添上一些便宜的香料,味道刺鼻的紧。 且,这一天只得吃粽子。 连云一向没有多好的运气,若是夫人和父亲想起,或许能得到两个蜜枣味的粽子,若不然,是要跟着大家伙一起吃白粽。 倒不是白粽不好吃,年年这样吃,总是会吃不下。 一想到今日要这样过去。 连云不由叹了一口气。 “小姐,你怎么又叹气了?”喜人端着脸盆,推开门进来,“今个过节,是谁惹了小姐不高兴了?” “是不是柳儿,奴婢就知道她看着一脸不怀好意,瘦巴巴的模样,看着就渗人。” 真想不明白,府里好模好样的丫鬟多得是,小姐怎么就只看上那个望着阴森森的柳儿。 听她娘说,这个柳儿虽说是个可怜的,可性子怪异,并不是个好相处的。 喜人拧干了帕子,想起前几日去到丽姨娘院里见到的骨头架子,那一眼瞧了,害的她做了两夜的噩梦。 “柳儿……她过得比较苦,那样的环境造成了如今的性子。” 连云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借机收起自己那娇气的想法,这样日复一日的安静日子,一直过下去才好。 放下帕子。 连云坐在梳妆镜前,透过铜镜看着给自己梳头的喜人,毫不吝啬的夸道:“可是,喜人性子好,会照顾好柳儿的,对?” “我虽不怎么厉害,但总不能遇见了却放任不管,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况且, 这不是什么大事。 连云是会报复对自己不好的人,会耍小心机来保全自己,却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为自己消失。 就算,柳儿真的死了,她的死怪不到自己头上。 这么想来,她还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娘亲知道的话。 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 一旁,喜人好似猜到连云在想什么,感叹道:“小姐,你就是心太软,总是发这样的善心。” 因为心善,所有总是被人骗。 这样的事情,喜人自来伺候了小姐,明面上就遇见了不少回。 像西侧院打扫的小丫鬟春芽,哭着来寻小姐,哭诉着自己家中弟弟重病需要银钱看病,花费多。 但她的月例银子不够,无奈之下,只能来求助小姐。 小姐好心,借了。 结果,后头喜人无意间看见那春芽出入点心铺子,每回还都买了最贵的蜜饯点心。 那可是小姐自己都舍不得吃喝省下的银子,竟然全填了别人的肚子,喜人怒极。 在街上与春芽吵了起来,回来,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小姐。 得了小姐一声沉默。 之后,喜人倒是没再见春芽来,应当是被戳破脸皮,再没脸了。 但是…… 一个春芽没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许许多多的‘春芽’。 有烂赌却长得一脸憨厚的默默,有油嘴滑舌骗钱的小厮,还有最过分的,前脚拿了钱,后脚还要编排她家小姐。 若不是喜人过来看着,打的骂的那些不要脸的再不敢上门,她都不知道小姐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本以为小姐能吃了这些的教训,收收自个的善心。 谁知道, 她就一个没跟住,小姐倒是捡了个人回来。 得知的那一刻,喜人总算体会到了她娘看她的时候,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 心口堵得慌。 只当喜人的话是在夸自己,连云抬手摸了摸头上的两个揪揪,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从抽屉里翻出一株头花,夹子上镶了两三个极真的花骨朵。 颜色粉嫩。 女子对好看的物件,总是忍不住追求。 喜人瞧着这新奇的样式,心中喜爱,抓在手上看了又看,这才不舍的给小姐簪好。 “小姐,这头花真好看,是在哪家铺子买的?” 主要是,贵不贵? 喜人眼馋的看了两眼,若是不贵,发了月钱她也去买一朵回来戴一戴,再买一个给娘。 过些日子,娘的生辰便要到了。 连云照了照镜子,很满意,道:“这是姐姐送来的,外头应当还没有的卖。” “哦……怪不得。” 喜人有些遗憾,也对,这么好看的头花,若是外头有得卖,那些爱俏的姑娘早就戴上,闹得人人都知道。 哪还轮到她来不认识。 听出喜人话里藏着的失落,连云俯身从边上取出一个大匣子,打开盖子。 里头,满当当装了不少样式不一的头花。 俱是喜人没见过的。 一亮相,喜人都惊得呆住在原地。 连云大方道:“你挑几支喜欢的,再拿去给周嬷嬷和柳儿一起挑一挑,过节总要多些喜气。” “谢谢小姐!” 喜人才不知道欲擒故纵,道了谢,抱着匣子开始挑挑拣拣。 先选了自己喜欢的,她才抱着匣子往外走。 一会便没了影。 蹦蹦跳跳的样子,比连云看着还小。 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连云心想还好了,好歹她已经洗漱装扮好,接下来也不用喜人在身边伺候。 其实,这头花是娘亲送来的。 说是马上要过端午,要让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去过节。 再过不久, 还要给她一个惊喜。 连云用手指沾了沾瓷瓶里的乳膏,在手心晕开,往脸上轻轻抹着。 心里有些期待。 不知道,娘亲要给连云什么样的惊喜。 只希望不是太大的惊喜。 遥想,每次娘亲说要给她一个惊喜,最后,都是让连云着急忙慌的团团转。 收拾好自己。 连云不急不慢的出来,正撞上周嬷嬷提着食盒回来。 “三小姐,您可起来了。” 周嬷嬷碎碎念着,“得亏老奴去的及时,手快抢了一份早膳回来,不然,您可只能等着吃粽子了。” 说着,周嬷嬷拿出一大碗白粥,还有堆得高高的包子山。 “刚开始,那群瞎眼的婆子还不给,但我周婆子可不是吃素的,左边一挡、右边一推,屁股一顶,谁敢近身!” “吃着厨房的油水把自己养的膘肥体壮,不成想,全是些绣花枕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周嬷嬷‘切’了一声,满脸鄙视。 连云听着周嬷嬷的话,自知插不上嘴,默默的就着温热的白粥,乖乖吃包子。 往年, 她可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夫人忙碌,连云不可能因为这些小事去打扰,底下人正是知道这点,才有恃无恐的占了连云的那份吃食。 常常都是饿着等粽子出锅。 连云咬着包子,抬眼看向闲不下来,一边烧炉子煮水、一边说个不停地周嬷嬷,又看向身前摆着包子和粥的桌子。 深深觉得,这一次不一样。 或许, 一切都不一样了。 实际上, 发生在连云身上的变故,不止是院子里这点小事,还有随着府上送东西的丫鬟后,那来自柳姨娘院里的东西。 一个穿着素雅的丫鬟拎着盒子,亭亭玉立的站在连云的院子外。 笑盈盈道:“三小姐,我家姨娘吩咐奴婢来给您送喜气,您瞧瞧,可还喜欢?” 丫鬟打开最上层的盖子,露出里面精致编好的五色丝线,还有那泛着淡淡香气的香囊。 藕荷色香囊上,活灵活现的绣了一条绕尾的鱼儿。 连云:…… “快些进来。” 第62章 出府 这丫鬟好似知道连云的心思,眉眼弯弯,笑道:“多谢三小姐体恤,只是,我家主子还等着奴婢回去。” “不便多留。” “可是……” 连云伸出手,想将人挽留下来。 她是不想与柳姨娘院里有了牵连,可人家好心送来东西,礼数总要是做全了的。 该回些什么呢? 不等连云苦恼多久,周嬷嬷恰当地冒出来。 “小姐,这回礼怎么还落在屋里了,得亏老奴发现的及时。” 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手里木匣子换到连云的手里。 解决了连云的窘境,她带着丫鬟送来的礼适时的消失不见。 看着那矮胖的身影走动灵活,矫健的步子跑的飞快,没一会就见不着人。 连云对周嬷嬷怕事还惹事的性子有了新的认识。 捧着匣子,连云扯出一抹笑,朝对面客气笑着的丫鬟,讪讪道:“对对对,险些忘了。” 连云打开匣子,看清里面躺着的几支头花,五颜六色的花朵,应当是喜人随手给了周嬷嬷的。 不动声色的继续说:“不过一些市面上的小玩意儿,还请姨娘和二姐姐不要嫌弃的好。” 她有些囊中羞涩的低下头。 丫鬟眸光闪了闪,笑容不变的接过盒子,道:“奴婢先回了,三小姐安。” 能跟在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哪个不是人精? 一个个都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行事,让人琢磨不透心思。 遇见的多了。 连云多少学会了一些。 嘴角微微扬起,倚在门边静静注视着人离开。 浅蓝色身影刚走。 不远,蹦蹦跳跳过来一道桃粉色人影。 喜人刚给那个吓人的柳儿送完东西,中途去花园转了一圈,摘了几朵无人关注的鲜花,回来找个瓶子插上。 装点屋子正好。 “小姐!” “这是在等喜人吗?” 喜人喜滋滋的跑过来,她是何德何能,竟然能叫小姐专门在门前等自己,喜人下意识觉得不妥,可心里止不住的开心。 她就说,比起那什么柳儿,小姐最喜欢的还是她。 看看,这就是证据。 越想眉梢越弯,喜人站在连云跟前,献宝似的将藏在背后的花献到小姐眼前,眼睛亮闪闪。 小姐!小姐! 知道闹了误会的连云接过花,面容柔和下来,抿唇笑道:“回来了,周嬷嬷取了早膳回来,可饿了?” “嗯,饿了。” 喜人感受了一下,刚在外面跑了一大圈,她又饿了。 有时候, 真的不能让两个同样喜欢说话的两个人放在一起,连云想要看书。 可她刚坐下,喜人和周嬷嬷两人相互拉扯过来。 喜人:“小姐!” 周嬷嬷:“您可要主持公道啊!” 原因是, 喜人想先收拾屋子,而周嬷嬷想先收拾庭院。 谁也说服不了谁,两人为这事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 喜人练武吃得多长得也高,周嬷嬷年纪大了些,身子有些矮缩,两人不知道怎么打了起来。 于是,两人互相抓住对方的头发跑过来。 瞧着愤愤不平的一模一样的两人,连云无奈扶额,这是闹得哪样? “你们两个,一天少说要吵上三四回。” “吵得我耳朵都疼。” 上前,将两人分开。 连云自然是先去哄年纪小爱耍小脾气的喜人,谁知道,还没说两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连云回过身。 只见周嬷嬷背过身,默默整理自己的头发。 仿佛方才的冷哼是连云听错了。 能怎么办? 连云试着去哄周嬷嬷,然后,喜人又不高兴了。 哄来哄去。 最后闹得很不愉快。 在连云的劝导下,两人倒是统一了阵营,凑在一起说起她的不是。 对这个意外的结果。 连云无话可说,不继续吵就够了。 坐回去, 重新拿起书本。 还没消停一盏茶的功夫,院外有人来喊:“三小姐,三小姐可在?” “三小姐哎!” 这人有一副大嗓门,还有一身极好的耐心。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想好好安静一下,却被嚷的脑袋生疼的连云,难得没了好脾气。 “什么事?” “大小姐邀三小姐出府去看龙舟赛事,特叫奴婢来请小姐。”妇人恭敬地弯着腰,声音却一点不收敛。 出府? 连云想到自回去后便没再搭理过她的那位姐姐,对这次邀请,当真摸不着头脑。 若是以前的大姐姐来邀请她,连云定不会迟疑。 因为她知道,大姐姐不会害她。 这位的话…… 以她观察,对方那无利不起早的性格,做的是赶尽杀绝的手段,会有这样好心? 多想无用。 连云看的清楚,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着警惕。 心思百转。 她疑惑道:“夫人竟然允了?” “不知,姐姐可邀了二姐姐,还有平安姐姐和表小姐不一起去吗?” 不过, 比起她们这些正经的戚家小姐,平安姐姐和表小姐出入府倒没有那么严苛,每日在宵禁前回来便可。 想想,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府。 连云对外面不觉感到胆怯。 妇人颔首,道:“大小姐已派了人去,门口马车均已备好,还请三小姐快些。” “那,我们这就走。” 连云拉着喜人嘱咐了两句,让她和周嬷嬷留下看家,随后便跟着妇人一同朝府门赶去。 府门外的空地上,依次停了两辆马车。 马车上挂了戚家的标志,颇财大气粗的镀上了金。 后面那辆马车的棕红色马匹不耐的跺了跺脚,眼疾手快的马夫赶紧安抚起这位小祖宗,头一回套车,到底是不习惯。 车厢里外,来回好几个丫鬟婆子检查一遍。 熏上珍贵的熏香。 为了保护吵闹着出去玩的连昭,戚夫人从护卫里挑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在旁跟着。 就是不知道,连昭怎么还把柳溪苑的那个一起带上了。 连云来的还不算迟。 “小云儿,你可算是来了。”平安如释重负,脸上的喜悦简直都快溢出来了。 天知道, 金宝珠这小丫头有多难搞,太难聊了,一言不合就用鼻孔对着她,连句解释都不给。 说的高兴,才勉强给个好脸色。 平安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只能硬着头皮聊天,第一次,她觉得对一块木头说话都比对着人说话好。 这么一对比,肯默默听她吐槽,还能给予积极回应的小云儿真是个小天使。 好在, 上天一向眷顾平安。 连云作为第三个出来的,一经出场,瞬时缓解了陷入尴尬的场面。 连云由着平安牵起自己的手。 嘴角抿起:“平安姐姐。” 平安带着人往马车那边走,边走边吐槽,“你是不知道,这个金宝珠好难交流的,我说什么,她都不搭理我。” “小云儿,姐姐太可怜了。” 平安捂着胸口,装起了楚楚可怜。 不过, 装的过分,显得有些好笑。 连云看着她搞怪的模样,嘴角微翘,忍着没有笑出声。 这份涵养保持的很好。 在场的另一个人,金宝珠可不会给面子,双手环抱于胸前,面带不屑地嗤笑道:“好笑。” “戚连云,你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这辈子算是完了。” 看在戚连云和她一起迟到的份上,一向怼天怼地谁都怼的金宝珠给了连云几分好脸色。 好心的劝诫,偏偏是一脸鄙夷的说出来。 不免觉得这人不说好话。 “嘿!” “金宝珠,你这张嘴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平安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烦死了。 她拉着人走到一边,不想让连云跟金宝珠多接触,免得被带坏了。 哼! 金宝珠气不过,瞪了她一眼。 碍于身份,放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等就等,怕你啊!” 平安听见这声威胁,根本不放在心上,朝金宝珠做了个鬼脸,直到把她气的脸色通红才作罢。 作为平安的乖妹妹,连云只要适当的学会沉默就行。 不多时, 戚连昭和戚连烟一前一后出来了。 金宝珠刚和平安闹得不愉快,怎么都不肯坐一辆车,然后,金宝珠和戚连烟之前相处的也不怎么愉快。 于是,戚连昭和金宝珠坐一辆马车,戚连烟、平安和连云坐上后面那辆。 分配座位时, 戚连昭让连云来她们的车里,可连云考虑到平安姐姐对二姐姐有误会,单独坐在一块会发生什么,便婉拒了姐姐的提议。 马车上, 戚连昭身体随着马车晃动,眼眸轻轻垂下。 “准备的怎么样了。” 金宝珠略带紧张的看了一眼表姐,咽了咽口水道:“准备好了,可是,真的要这么做吗?” “她们是无辜的……” 话还没说完。 戚连昭抬眼,轻轻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 “所以呢?” “你想去陪她们。” 计划已经开始,不管怎样,总要有一个她满意的结果。 金宝珠握紧自己颤抖的手,沉默的低下头。 第63章 龙舟赛 马车轱辘轱辘驶在街道上,车厢两侧的纱帘荡起来,平安经常在外面行走,对外面的热闹早就见怪不怪。 没怎么出过门的连云则很好奇,靠在车厢上的身体不自觉的侧过来,满眼好奇的透过纱帘的空隙,向外张望。 她的目光充满了新奇和渴望,如同一只刚刚飞出笼子的小鸟。 街道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小贩们的叫卖声、马蹄的哒哒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无不充斥着连云的耳朵。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各异,有宏伟的府邸,也有简陋的民居。 小连云看到了穿着华丽的富家子弟,他们仪态端庄,举止优雅;也看到了忙碌的平民百姓,他们为生计奔波着。 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这让连云对外面的世界更加充满了好奇。 阳光洒在街道上,映照出一片金黄。 眼见快要到龙舟赛的河道边,街边的小摊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有香气扑鼻的小吃,有精美的手工艺品,还有各种小巧的饰品。 很适合下去逛逛。 马车停在一间外,连云跟着众人一起下了马车,有些无措的躲在平安身后。 见有大主顾上门,客栈掌柜赶紧从柜台出来迎接,戚连昭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一点不怯场的走在最前面。 掌柜的一愣,脸上的笑容更甚。 大主顾啊! 身后,平安撇了撇嘴,真装。 临进门。 戚连昭忽的回过头,很有大人样的说道:“你们自己去玩。” “记得酉时要来这里会合,我在二楼等你们。” 说完, 戚连昭瞥向身边的金宝珠,希望她能有用点。 金宝珠不知道戚连昭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身上一寒,不由抖了抖。 眼见戚连昭头也不回的上楼,她连忙提着裙摆跟上去。 留下两个护卫,保护三位小姐。 这个操作就很无语。 平安一刻不离的拉着连云,她看向戚连烟,沉默之后问道:“要一起吗?” 戚连烟:“可以。” 比起让人厌烦的平安和还可以的三妹妹,戚连烟更不想在楼上待着。 金宝珠,对她动过手,她不想搭理。 戚连昭,最近性格古怪,她看不透。 为了安全, 三人没有分开,一起在附近逛了起来。 进府前,戚连烟是在市井间混迹着长大。 喧闹的新鲜感没有维持多久,戚连烟百无聊赖的跟在后面。 倒是平安热情满满的拉着连云游走在各个小摊前,走走看看,看到喜欢的直接买下。 各种好看的小饰品,一样一样在连云身上试过。 这个体验很新奇。 连云跟着平安辗转在各大首饰摊子前,她要做的很简单,乖乖站在原地,等着平安拿首饰在她身上比照。 作为报酬,平安会给连云买吃的。 正当两人越逛越远的时候。 突然,一阵锣鼓声传来。 龙舟赛开始了!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涌向河边,连云被平安拉着一头栽进人群里,什么都看不清,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 她们被分开了。 人流涌动。 连云回头张望,没瞧见二姐姐的身影。 当即着急起来,“二姐姐!” 早早在侍卫的保护下远离人群的戚连烟,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茫茫人海,怎么可能找到一个小孩的身影。 找不到人。 连云茫然的攥紧平安姐姐的手,身体在人与人之间差点挤成一摊饼。 这么热闹的场面,连云没经历过。 倏地慌了神。 还好,战斗力十足的平安,带着脑袋发昏的连云突出重围。 大获成功。 扒开挡在前面的大人,平安指着水面,大声喊道:“快看!” 连云揪着衣裳,紧跟着出来。 只见一条条装饰精美的龙舟在水面上飞驰。 龙舟手们奋力划桨,齐声呐喊,争先恐后的想最先冲过终点。 振奋人心的鼓点一下下敲响,仿佛敲在心头。 河岸边的人群欢呼助威,气氛热烈。 声音震耳欲聋。 平安带着连云坐在台阶上,周围坐着很多跟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孩,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龙舟比赛。 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平安大声喊道:“小云儿,待会儿我们去发粽子。” 龙舟赛过后, 会有人在河道边发粽子,给家里的孩子积福。 平安是打着平安小食的招牌,借此推出她新研究出来的好几种口味的粽子,给店里挽回一下名声。 平安凑近到连云的耳边,加大了些声音,解释一遍。 “好啊!” 连云点点头。 眼睛却直直的跟着水面的龙舟,攥紧的手指,显示她此时内心的紧张。 不好…… 只见遥遥在前的两条龙舟如箭一般在水面上飞驰,船手们奋力地划动着船桨,鼓声和呐喊声震耳欲聋。 然而,在一个狭窄的弯道处,它们撞在了一起。 船头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船身剧烈摇晃,水花四溅,船手猝不及防,纷纷失去平衡,有些人甚至险些掉入水中。 连云不由屏住呼吸,浑身绷紧。 机会稍纵即逝。 很快,紧随其后的一条龙舟抓紧时机赶超过去。 那两条龙舟在极短的时间里调整过来,鼓手和船手重新鼓起气势,在众人的呐喊声中追在第二名和第三名。 连云见夺冠的不是自己选中的那一队,眼中闪过失落。 后面,她也不想看了。 “平安姐姐,我们走。”连云凑近道。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平安点头:“好,时间也差不多了。” 河道边, 戚连烟沿着空旷不少的街道,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很无聊。 为了让娘好受一点,她才答应出来这一趟。 果然很无脑! “好想回去……”戚连烟悠悠道。 有这瞎逛的功夫,她都可以向嬷嬷们请教好几个问题了。 不知不觉, 戚连烟转悠到一个鲜少有人经过的巷子,回过神,她看着前不远暗下来的小巷,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在脑中闪现。 这种地方,一般都是那些混混的地盘。 随便闯进去就是坏了规矩。 曾经,连烟不在乎这些散发着腐烂味的规矩,她救了一个被掳走的小孩。 而那个小孩的家人却把她告到了官府。 说她是个拐子? 还好,官府再无能,也不会觉得和小孩差不多大的连烟有能力掳走一个小孩。 她没有事。 可家里赔了那个小孩家一笔钱。 因为不赔,会一直有人在她们家周围转悠,晚上还会有人朝她们家扔石子。 事情结束。 连烟去找过那个小孩,他很愧疚的说,是那群混混威胁他们家,说连烟坏了规矩必须要付出代价。 如果连烟不付代价,他们家就要倒霉。 得知原由。 连烟保持沉默,在小孩愧疚的眼神中离开。 所以说,好人没好报。 她救了人。 但人家还不是选择让她们家倒霉。 “救、救命……” 巷子深处,一声微弱的呼救声,充满了绝望和无助,那人的声音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可能消失在这无尽的黑暗中。 “小姐,里面好像有什么声音?”春兰迟疑的出声。 戚连烟没说话,她的眼睛直直看向幽深的巷子。 春兰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冬月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皱眉,摇了摇头。 不要说了。 这种事,得主子自己想通才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虚弱的求救声变得越来越微弱,似乎生命力也在逐渐消逝。 但在这绝望的时刻,仍能感受到一丝对生的渴望。 戚连烟眨了眨眼,吩咐道:“去救人。” “是。” 两个侍卫听见声音,这才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很快, 侍卫背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出来,灰褐色的短衫,这应该是个男孩。 他头发蓬乱,脸上沾满了污垢,看起来许久没有梳洗,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脚上的鞋子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脏兮兮的脚趾。 另一个侍卫拖着两个被打晕的男人,扔到二小姐面前,回道:“二小姐,这两个人是要送去官府,还是……” “打一顿,扔回去。”连烟一脸平静,“那个小孩送去医馆,能救就救。” 话音落。 冬月适时的上前,从荷包里掏出五两银子塞给背着小乞儿的侍卫,说了一声辛苦。 遇到这样的糟心事,戚连烟不想再往前走,她带着人转身回去找一找那讨人嫌的平安和三妹妹。 殊不知,侍卫背上的小乞儿恢复了一瞬清醒。 他看到了救命恩人的背影。 不等看清恩人的脸,小乞儿又晕了过去。 桃花…… 第64章 送粽子 平安小食。 店里的伙计从厨房搬出一筐粽子,放到店前的板车上。 车边, 一个拿着毛笔的女子,点了点车上的粽子,够数了。 她这才谨慎的在账本上画上一个圈。 “小狗儿,别忘了把店里的招牌带上,咱们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好人。”女人补充道。 伙计,也就是小狗儿。 他一拍脑袋,无赖的笑了起来。 “知道了。” “萱娘,等会发完粽子,咱们要不要去外面逛一逛?” 过年过节的,街上都热闹的很。 在小东家这里做事,小狗儿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小乞儿,变成现在这个穿的体面,还有了积蓄的好人家孩子。 要不是…… 要给他做媒的人家可不少。 毕竟, 他长得也不赖。 小狗儿摸了摸自己的脸,颇为自得。 萱娘收起账本,没有理会向来不着调的小狗儿,这家伙是给点阳光,很会顺杆爬的无赖。 要不是小东家看出这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她根本不会和这样的人在一处共事。 小狗儿可不是受了冷漠就会退缩的人,他不要脸的凑上前,搓着手笑道:“去逛逛呗!” “我请你去茶馆听书,听说,最近新来了一个说书先生,故事说的不错。” 萱娘长得漂亮,手段也厉害,满腹诗书。 算账的本事更不得了。 要不是她家里人生了病,急需用钱,平安招不到这么厉害的账房。 但萱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她喜欢看话本子,比较露骨的那种。 还喜欢去茶馆听书,混在一群男人里写下自己的感悟,看着那些人对她写下的东西大为追捧。 却不知道,这是他们最看不起的女子写下的。 隐秘的自得,让萱娘忍不住追逐。 “可以。” 萱娘简短的应了一声,然后,逃避似的回了店里。 小狗儿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傻笑起来。 “你笑什么?” “嘿嘿,萱娘答应我……”小狗儿说到一半,突然回过神。 看清是牵着一个漂亮小女孩的小东家,小狗儿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谄媚道:“您什么时候来的?” “粽子已经准备好了,小东家,您看咱们什么去?” 平安狐疑的看了眼小狗儿,这家伙贼眉鼠眼的,还提到萱娘。 想到一个可能,但平安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 平安想到萱娘对小狗儿的排斥,觉得这个可能不太可能。 这时候,萱娘听见声音已经出来了。 “平安姐姐?” 连云看着眼前不认识的人,慌张的拉了拉平安的衣裳。 平安也意识到不妥。 充当中间人,给两边介绍了一下。 对萱娘和小狗儿说,“这是我妹妹,连云,她胆子小,你们注意点。” 尤其着重看了小狗儿一眼。 接着, 对连云轻声道:“这是店里的账房萱娘,她的算术很厉害,人也很好相处。” “那个是店里的活计小狗儿,油嘴滑舌,你少跟他一块玩儿,小心被带坏了。” 偏向很明显。 连云捂着嘴,轻笑了一声。 萱娘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狗儿觉得在心上人面前丢了面子,不服气的嚷起来:“小东家,你太偏心了。” “我这人全身都是优点,萱娘,你可不能只听小东家说的,有些事,还得自己感受过才知道好。” 小狗儿挺了挺胸脯,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说偏了。 听懂了的平安和萱娘的脸色变得不好,平安瞪了一眼小狗儿,迟来的捂住连云的耳朵,带着人离远一点。 至于萱娘。 她握了握拳头,笑呵呵的走到小狗儿身边,拖着他的领子往店里带。 “跟我来!” 傻呵呵的小狗儿,如同见了大骨头棒一样,乐颠颠的跟了过去。 噼里啪啦。 休整过的队伍总算踏上发粽子的路。 耽搁了一会。 河道边的好位置已经被别家占了,各家抬了不少的竹筐来,里面装满了散发着香味的粽子。 平安让萱娘占位置,小狗儿巴巴的推着板车去卸粽子。 她则带着没出过门的连云,在各家的摊子前,转悠起来。 一边转,一边解释。 “……这家是陈记米铺的人,他们家的粽子最大,一次给发两个,虽然用的是陈米,味道不怎么样,但一个就能吃饱。” 平安很感慨。 想当初,她靠着这两个粽子可撑过了刚穿过来、险些被饿死的局面。 连云看着那比别人家大上两倍的大竹筐,还有那壮实的大汉,不由点点头。 “那他们家很有善心,可是,这么多家都来发粽子,能发完吗?” 吃不完会浪费。 一路上, 连云很少看到有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先生说:最厉害的人,是依靠自己的能力维持生活的人。 所以,在这样的教育下。 连云的认知有些偏差,认为所有能挣到钱的人都不会来拿的粽子,她没想过不是每个人都想靠自己,都能靠自己。 听着连云近乎天真的言语。 平安笑道:“首先,商人不会无缘无故做善事的,有官府文书,最积极响应官府活动的商家,下一年可以少收一厘赋税。” 别小看这一厘,那得看拿到这份文书的商人摊子铺的有多大,越大,省下的银子越多。 连云没学过这些,顿时惊呆了。 愣愣道:“还能这样?” “可……这是可以的吗?” 律法上,好像是不可以的。 连云不知道自己记得对不对,要是对的,官府怎么会这般明目张胆? 平安压低声音。 “当然是不可以啊!” “但是,据说现在的知府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官府既然敢发文书,上面肯定是有人撑腰的。” 平安顿了顿,拉着小云儿往旁边走了走,别挡着过路人。 继续道:“再说,自从发布了这卷文书,光咱们扬州城的赋税,比以前可多了这个数。” 平安摊开手掌,晃了晃五根手指。 连云低声道:“五十万?” 平安瞥了她一眼,嗤了声,加重声音道:“五百万!。” “而且,等商路彻底通畅了,以后少说还要往上翻两番。” “这么多!” 连云小小的惊呼。 平安:“可不是,再说,有官方文书吊着,官府办活动,城里的商户多少都要承担一部分银钱,这样的话,官府花的就少了。” “不过,这新知府是个好官,省下来的银子都花在老百姓身上,租卖农具、耕牛,鼓励百姓开荒免赋税,传播农桑知识……” 对这点,平安很认同。 她也不介意花点银子做善事。 “原来是这样。”连云听完全部,恍然大悟。 果然,还是要有能力。 有能力,她们就可以改变世间的规则。 “好了好了。” “我们去发粽子,人差不多要来了。” 平安眼尖,看到巷子口佩着刀的官差,他们连在一起挡住攒动的人头。 小狗儿和萱娘的动作很快,摊子已经摆开。 摊子上挂着一条红布。 红布上用不掉色的墨水,写着大大的“平安小食”。 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平安看着这几个字,颇为自豪的说道:“瞧瞧,这可是我请城里赫赫有名的书画匠写得,怎么样?” 连云很有眼色的表示赞同。 “好看……但他们能看懂吗?” 她的视线看向已经奔过来的人群,黑压压一片,跑在最前面的人眼睛好像都发着绿光。 显然是饿极了。 平安一回头,明显噎了一瞬。 咳了咳。 然后平安发现周围商家的人脸色都不太好,她再仔细看那群百姓,他们中有很多人瘦的不正常。 这可不像城西的那群贫民百姓,更像是…… 心里闪过不祥的预感。 平安皱了皱眉。 她正经起来,吩咐道:“快准备好,看这人数,现在这里的很可能不够,小狗儿,你跑快点,让后厨多煮两筐送过来。” 两筐,已经是在她能接受的损失范围。 再多,她得亏。 平安带连云过来,纯属是想让她体验一下。 然后,连云就被平安拎到排队人数最好的咸味粽子那一边,萱娘负责甜味粽子,平安打游击帮忙。 看着旁边忙的脚不沾地的两人。 连云看了看眼前的竹筐,咸味的粽子有腊肉馅、猪肉馅、虾仁馅。 一种馅,有一筐。 很香,可没人排队。 越轻松的摊子,只会越来越轻松。 “那个……可以给我们两个粽子吗?”怯生生的嗓音,低的可怜。 第65章 难民 来到连云面前的是三个小孩子,最大的那个看着七八岁,她一手牵着一个瘦巴巴的小孩。 那两个小孩看着有三四岁。 此时, 大一些的女孩眼睛湿漉漉的望向干净的和仙女一样的连云,她的眼中带着奇异的希冀。 她娘时常说,她很漂亮,像是观音娘娘座下的小仙女。 但现在, 女孩发现她见到真的仙女。 白白的,亮亮的,好像会发光一样。 抱着仙女是不会害人的念头,女孩牵着弟弟妹妹,战战兢兢地来到这条没有人的摊子前。 女孩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 “那个,可以给我们两个粽子吗?” “两个就够了。” 想到在城外破庙染了病,命悬一线的爷奶父兄,女孩为自己只能先保住年纪小的弟弟妹妹感到羞愧。 她们一家跟着队伍走过来,好不容易走到愿意开城门让他们这些人进来的好官,可除了她们姐弟三人。 家人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连路都走不了。 女孩不是不想多要几个粽子,但在逃亡的路上,她没少见过周围的人为了一口吃的大打出手。 那些场景还时不时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女孩不敢要多了,要是被抢走了,弟弟妹妹该怎么办。 而她牵着的弟弟妹妹已经饿的啃手指,黑乎乎的指尖光秃秃,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近在眼前的绿叶粽子。 但姐姐没说可以吃,他们怕被打,只能急的咽口水。 急切的抓紧姐姐的手。 连云歪了歪头,转身去不远处的板车下,拿出一个大布袋。 趁着没人看自己。 她撑开袋子,手忙脚乱的塞了五六七八个粽子。 然后, 将袋子挂在右边那个小孩的身上,连云问道:“够吗?” “你放心,没有人会注意到这边。” 大家显然都饿极了。 在官差抽出半截的大刀下,纵使肚子饿的生疼,大家伙还是守着规矩的排着队,各人仔细关注着自己队伍的最前面,哪还有心思左顾右看。 女孩干裂的嘴唇,嗫嚅了几下。 拿过妹妹怀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压手。 她不敢要。 明明把这些带回去,爹娘他们就能吃饱肚子,说不定就能挺过去。 到时候, 她们一家又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可是…… 内心的胆怯让女孩拉开袋子,将一个和自己手掌大的粽子掏了出来,颤颤巍巍的放回前面的筐子里。 “不、不能,我不能要。” “你不要,他们也不要吗?” 连云没有劝比自己高一点的女孩,她从后面绕出来,一手带了一个粽子。 蹲下身子。 和两个小孩对上,两人瑟缩的躲在姐姐身后,手指攥紧姐姐的裤子,害怕的探出半个脑袋。 连云将粽子送到他们面前,淡淡道:“想吃就来拿。” 她的语气淡淡的,仿佛一阵轻柔的微风,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清。 丫丫和狗蛋缩着身体,不敢动。 这些天的经历,让曾经活泼好动的两个孩子变得胆小,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她们便会怯生生的看过去。 女孩见状,赶忙推了推丫丫和狗蛋,人家好心给他们吃的,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 “谢谢姐姐。”丫丫小声的谢过。 黑乎乎的爪子,快速的抓过连云手上的粽子,又迅速的回到姐姐身边,她一口咬在粽子上。 连叶子带着里面的糯米,一起嚼烂,囫囵吞进肚子里 很久没吃过实在的米粮。 丫丫还没来得及品味大米的味道,紧跟着又咬了两口,将嘴巴塞得满满的。 她狼吞虎咽的咽下一个粽子。 手上只剩下一条用来绑粽子的细麻绳,连云拿的是猪肉馅,丫丫吃完就开始舔手。 手心有肉味。 另一边,狗蛋跟他姐姐一样,正埋头舔着自己的手,脚边剩下一条绳子。 见两个小孩吃好了。 连云看向攥着袋子,不敢看自己的女孩,她擀毡的头发上还沾着泥巴,明明很狼狈,却依旧坚持着挺直腰板。 显得倔强又可怜。 连云将她放回去的粽子,重新塞回去。 她道:“快走,你跑快一点,回去把袋子藏起来,不会有人知道的。” 先生说,要尊老爱幼。 如果不是还有两个比她小的小孩,连云会尊重这个女孩的决定,要尊重他人的命运。 她不是很好很好的大善人。 先生说,要尊重任何人的选择,不可以代替别人去选择。 连云看向一边守着的官差,走上前,指着女孩三姐弟,轻声道:“她们站在这里不走,挡到后面的人了。” 可以把她们赶走吗? 三姐妹后面连个人都没有,哪来的后面的人。 官差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姑娘,干干净净,衣裳料子不便宜,关键是敢主动来寻他的胆量。 因着上官说了要给这些商户面子。 于是, 官差大爷嘬了嘬牙花子,散漫的走过去,用刀鞘推了推这几个邋里邋遢的小孩儿,声音粗壮道:“赶紧走开,别挡着。” 再来, 朝旁边的队伍点了点,喊道:“后面那几个过来这边,真是的,官老爷给你们送吃的,连好东西都不认识。” 他早闻见肉味儿。 见队伍后面不情不愿挪过来几个人,官差哼了一声,走回去靠在木头桩子,继续维持规矩。 皮肤黝黑,一双虎目怒瞪。 只一个眼神扫过,任是谁都不敢放肆。 托了官差的一嗓子,连云前面也多了几个人来排队。 队伍慢慢长了起来。 连云看到了不一样的人。 有杵着树枝的花白老人,还有怀里捂着孩子的女人,更多的,还是瘦成竹竿的男人。 他们衣着破旧,面容憔悴,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却在连云将粽子发到他们手中后,眼中升起希望的光芒,心中涌现对生活的渴望。 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他们会重建家园,重拾希望。 连云发的肉粽子,肉贵。 每人只发一个。 有些人拿到后,视若珍宝的离开,也有人在拿到手后,叽叽歪歪的和连云说起自己可怜遭遇。 比如眼前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 那张瘦削的脸上长着一双狡黠的小眼睛,时刻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他捂紧怀里的粽子,假装听不见身后众人的催促。 可怜巴巴的说道:“求求您,再给两个粽子,家里还有两个老的,十来天都没沾过米水了。” “好心的小姐,咱在这给您拜拜,咱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 男人不认识字,但他记性好。 一边拜着,一边搜刮自己肚子里听过的好词,四个字、四个字的往外蹦。 连云抬手给他拿了两个粽子。 朝后面喊:“下一个。” 还真给他要到了。 男人愣了一秒,满怀惊喜的把意外得来的粽子塞进最里面的一层,紧紧的抱着肚子,做贼一样的跑的老远。 他这小动作在一群难民里头不算明显,可其他队伍里,有认识这小子的同村人。 不知道想到什么,有几个人离开自己的队伍,站到连云这边的队伍里。 也是那个男人开了个头。 后面的人,竟厚着脸皮也要多拿两个粽子。 要不是那黑脸官差怕闹出什么大篓子,一直站在边上镇着,连云一个小孩,怕是控不住场面。 赶走一脸不满的老婆子。 连云仰头,看着面前一来就准备往下跪的男人,她冷静道:“想多拿粽子也可以,我喜欢有文化的吉利话。” “你们要是能像刚才那个人一样,哄得我高兴了,给几个都成。” 反正, 这粽子是不能随便给的。 一个难题甩出来,正准备跪下来哭诉的男人,膝盖顿时硬了起来。 果断接过粽子就走。 他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会说什么有文化的好听话? 男人一边拆着粽子,一边往别的队伍走。 没了这个,他还能去别家再讨一个。 抱着这个念头,男人咬了一口雪白的粽子。 只一口…… 他就尝出了自己必须要争气的理由。 男人连着几个大步,从别的队伍里抓出自己的儿子、女儿、侄子…… 满意的看着面前一串小不点,压低声音道:“快,快去那个头上戴着花的小姑娘队里,小七,你去喊你娘婶爷奶也过去,我去把你小叔搬过来。” 说完,他拍了拍几个小孩的脑袋,让他们赶紧的去。 一串小不点洒了出去。 而男人则是抓紧时间往城门口跑,他家那读过书的白面小弟可还在外头躺着,都是一家人,怎么也要出份力。 飞奔的时候,男人只想着那些个读过书的人,一定得像他家小弟一样,打死不吃啥来之食。 给他小弟一个挣三个粽子的机会。 白面小弟:? 第66章 买米 见风使舵,小老百姓的生存智慧也是不可小视的。 连云面前的队伍越来越长,刚开始的十来个人不会说什么吉利话,乖乖拿了粽子就走了。 可后面的,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套话。 听着第三个开始重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女人,连云抿唇,她怀里抱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小孩。 要不是女人口渴的咽了咽口水,胸口幅度大了些,让连云看见小孩的手动了动,她差点以为小孩已经死了。 “好心的小姐,可以多给两个吗?”女人羞愧的低下头。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多拿,可没办法了。 她和孩子得活下去。 连云点头,给女人多拿了两个。 “官差大爷,可以帮我发一会儿吗?”连云停下来,走到站的笔直的官差身边,拽了拽他的衣摆。 一脸坦然。 连云:“谢谢你。” 官差虎着脸,不留情面的拒绝道:“本衙役正在办差,怎么能帮你做这些事。” “你个小姑娘,没事别打扰本衙役做事。” 所谓的办差, 就是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队伍前头,瞪瞪眼。 多简单的差事。 连云盯着他看了一会,直把黑脸官差看的心里毛毛的,只见小姑娘直接转身就走。 连云走的很快。 一点不管还有人等着的摊子。 连云(点头确认):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嘿!” 黑脸官差啧了一声,心想这要是让上官知道他管着这块出了这档子事,肯定要吃挂落。 对,就是这样,他可不是担心那小姑娘。 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黑脸官差左右看了眼自己的同僚,见他们眼睛盯着前头,这才收起脸上的面子,站到竹筐前。 粗声吼道:“一人一个,拿了赶紧的走。” “谁要是敢叽叽歪歪,老子的刀可没少见血!” 连吼带吓唬。 第四个学会了吉利话的老人家,见了这黑脸关公,哪还敢说些什么,乖乖的拿了东西就走。 队伍一下快了起来。 至于连云。 加快步子去找了平安,此时,平安正在后面帮着小狗儿往下卸新送来的粽子。 新鲜出炉的粽子,还冒着热气。 平安手上夹着厚实的脸巾,免得被热气烫伤。 没一会, 两筐粽子搬了下来,平安让小狗儿先拖过去,帮着萱娘给大家发放。 连云适时过来,张口道:“平安姐姐,我想……” “想救他们?” 平安都不用想,脱口将连云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了出来。 看着连云沉默下来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面对一向心软的小云儿,平安憋了憋,说不出什么狠话,没忍住叹了口气。 原本, 她只是想让小云儿出来见见世面。 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平安打听了才知道,那该死的扬州知府竟然趁着他们发粽子,将城外的难民放了进来。 明摆着是想让他们自掏腰包,赈灾。 不掏还不行。 难民已经站在他们面前,如果没有让这些人满足,光靠官府派过来吉祥物一样的衙役保护? 呵! 还是算了。 关键是,为了表示对官府的尊重。 每家过来派发粽子的人,不是亲力亲为,就是托了家中子嗣来刷名声,再不济,也是自个儿的心腹。 玩的就是这些人值多少钱。 玩的也太阴了。 没见有几家黑着脸开始派发米粥了吗? 连云看出平安脸上的为难,她说出自己心里的话。 “我知道这么多人是救不过来的,我也不是想救下所有人,可我总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们快要饿死了。” 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既然发粽子是为了积福,那她也可以施粥来积福,然后把所有的福气都给娘亲。 娘亲好,连云就好。 连云抿嘴,不好意思的说道:“平安姐姐,我也有自己的小私心,我们帮帮他们。” 说着, 连云摘下腰间挂着的小荷包,翻出里面带出来的三颗蚕豆大的宝石,两颗红色,一颗蓝色的。 红的鲜艳,蓝的深邃。 极品啊! 宝石刚拿出来,平安的眼睛直勾勾的挂在上面,左眼写着“想”,右眼写着“要”。 想要。 连云将宝石递过去,有些担忧道:“姐姐,这个卖掉能换回多少米粮?” “不够的话,我现在再回去取银子。” 不是连云不设防,她信任对自己好的平安。 况且, 就算被骗,又骗不了多少。 连云想到自己藏在地下书库的十来口大箱子,这些是娘亲给她的底气。 有了足够的底气,连云想做些善事,总是可以的。 平安挨个摸了摸手心的宝贝,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连云,感慨道:“小云儿,要不以后你养我。” “你这一出手,我一年都白干了。” 这么大三颗宝石,纯净度还这么好,若是做成头面或项链,简直是可以当成传家宝的程度。 虽然裸宝石价格会低一点,但也是一大笔银子。 平安捏了捏平安肥嘟嘟的脸颊,看着她脸上的淡定碎掉,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好了,我去买米熬粥,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不要乱跑!” 平安将宝石塞进怀里,看着白白净净,一看就很好骗连云,不放心的嘱咐道。 “好……” 连云抬手揉着脸,嘟囔应了声。 “傻丫头。” 平安揉了揉她的脑袋,回身低声与萱娘叮嘱了几句。 既然小云儿想掺和进来,她一定要支持。 如何以最划算的价格,买到最多的米粮就看她的本事了。 平安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 看样子, 应该是朝陈记米铺的那边去了。 将事情委托出去,连云当起了甩手掌柜,呆呆站了一会,她倒是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 离开这么一小会。 连云看着闹哄哄的咸味粽子那边,脚下停顿,她有点不想过去了。 有时候,不是你不想就能不想的。 张大背着他家小弟正和官差好好说道理,官差不耐烦的让他们拿了粽子就赶紧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各说各的。 声音大的像是在吵了起来,围观众人吃着粽子过来看热闹。 正当黑脸官差不耐烦,准备拿起腰间佩戴的大刀。 就见张大眼睛一亮,指着连云的方向,喊道:“在那儿!” “就是这漂亮小姑娘说的,谁能讲有文化的吉利话,就能想拿几个粽子拿几个的。” 为了这,他硬是把薄脸皮的小弟背了过来。 要是拿不到粽子,回头,甭管他爹娘说什么光宗耀祖,他是决计不会花大钱供小弟去书院。 饿都要饿死了。 光宗耀祖有什么用,让他坟头冒青烟啊? “小姑娘,你快过来啊!” “我小弟可会说吉利话,他读过好几年书,肚子里有很多黑乎乎的文化水,保管你听了开心。” 张大可是在难民里头,凭着一股不怕死的劲护住身后一大家子的狠人,什么脸面,他早丢了。 在吃的面前,耍大刀的官差有什么可怕的。 张大一声声喊着。 连云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下,一点不惧的走过来。 她一来,黑脸官差赶紧往后退。 烂好心一回,差点给自己惹一身骚,下回,他再不会去掺和这档子麻烦事。 黑脸官差让出空档。 连云重新站在众人面前,身前的三个竹筐里的粽子已经少了一大半,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还好,平安姐姐去买米了。 应该很快就可以施粥。 连云松了一口气。 张大见好说话的小姑娘回来,他大手拍了拍背上小弟的大腿,喊道:“小弟,快,快说两句吉利话,让大家伙都听听,什么叫有文化。” 要是凭着几个福啊寿啊都哄到粽子,那他家小弟念了这几年的书,算什么? 反正, 张大是不服气的。 张家小弟艰难的动了动身体,脑袋无力的搭在大哥的肩膀上,他又饿又染了病,浑身酸疼的厉害。 哪还有力气说话。 连云看着男人背上几乎没有起伏的瘦弱男孩,皱了皱眉头。 他该不会…… 张大的眼睛险些都要睁到筐子里,想到那一口没得肉,口水止不住的要往外淌。 久久没听到小弟的声音。 张大有些急了,忙又拍了拍小弟的大腿。 力道不小。 一疼一激,张小弟反而生出几分力气,张了张嘴,声音弱不可闻的说,“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第67章 得去看病 张小弟想给大哥多挣些吃食,多亏了大哥,这一大家子才能逃过来。 可他太虚弱。 勉强说了两句,声音就越来越小。 渐渐,听不到了。 连云没有多说什么,拿了三个粽子塞到男人的怀里,略带认真的说道:“一句话一个,你们先等等,等他醒了再补给我一句。” “你要是敢跑,我叫官差抓你。” 小孩子讲道理的样子,连云表演的很真实。 “行行行!” 张大才不管这些,他跑到一边,把张小弟放下来放在黑脸官差脚边上。 安置好。 张大抱着粽子,头也不回的跑了。 众人愣了。 连云也摸不清头绪。 左不过,连云说那两句话也是想将这个病恹恹的人留下,愣了两下,她便继续发起粽子。 应该是知道她这里的是肉粽子。 不少人,特意学了吉利话。 为了拖延到平安姐姐回来,在听到第五遍“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连云宣布:“说过的吉利话便不可以再说了,任你们这般糊弄,后面的都不用发了,若是不愿意,随你们去别家接粽子去。” 反正,她这里是不缺人来。 这话一出。 谁还敢糊弄? 要是惹了这小姑娘不高兴,他们连一个带肉的粽子都拿不到,还不如依着话里的意思,老老实实。 拿了粽子,再去别家讨碗水粥混混肚子。 有那些个不大聪明的嚷嚷起来,还满脸的不服气,活像连云欠了他们似的。 黑脸官差可不惯着,往那几人面前一杵。 瞪眼。 顿时吓得几人夹着脑袋,蔫了下来。 便是再怎么控制。 不一会,筐子也见了底。 连云发完最后一个,朝后面喊了几声“没有了。” 可能是见连云是个不能做主的小姑娘,也可能是他们也知道肉粽子贵,是有了数的。 后面没排到的人只扒了扒头发,跺了跺脚。 懊恼自己没早点来。 尽管懊恼着,可也不会就这么散了。 一旁,小狗儿将东家小妹推到身后,手脚利落的收起店里的东西,一边收着,一边朝外头不肯离开的人,笑呵呵道:“你们也别在这待着了。” “我家东家说了,城门外头正在施粥,去的早还有糙面馒头,赶紧的去,都别在这儿耗着了。” 摆了摆手。 小狗儿将竹筐叠在一起,收回了给连云踮脚的凳子,连地上被踩得灰扑扑的盖布他都捡了回来。 小东家老早就吩咐过,店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丢了。 谁丢的谁拿月银来抵,这怎么能行,小狗儿每天晚上都得数一数床底下的银子,攒钱娶媳妇。 怕扣钱的小狗儿将摊子都拆下来,绑在板车上,还仔细的将头上地下都寻摸了一遍。 确定没有疏漏后。 这才看向乖巧站在柱子边的东家小妹,小狗儿为难的看了看塞得满满当当的板车,又看了看那小姑娘。 最后,他想起萱娘说这边弄完,抓紧时间去找她。 小狗儿走过去,带着叮嘱的说道:“小云妹妹,哥哥先把东西送回店里,你……” 连云也看见板车上的东西,懂事道:“平安姐姐说会回来找我的,我得在这里等着,哥哥,你有事就快去忙。” “这里有官差大爷,不会生出什么事的。” 说的也是。 小狗儿瞧着人也散的差不多的河道两边,为了不闹出事,这些官差一时半会是散不掉的。 东家小妹待在这里,肯定比跟着他到处跑的好。 这样的念头转了一圈。 小狗儿推着板车,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东家小妹,见连云呆在官差老爷的身边,便推着车走了。 他早些接替了小东家,小东家便能早些过来寻妹妹。 可不能耽搁了。 想着,小狗儿脚下的步子走的飞快,嘴里嚷着“让让”往店里奔。 而连云。 就呆在黑脸官差边上,蹲着打量被她用粽子留下的人。 “官差大爷,这个人好像病了,病的很严重,我们送他去医馆。”连云仰头道。 仰起头,刚好对着光。 刺眼的阳光下,连云觉得官差的脸好像更黑了。 脸更黑了的黑脸官差翻了个白眼,倚着柱子,不愿意动弹:“你管那么多干啥?” “人家家里人都不愿意花钱治,显着你好心瞧见了,莫不是家里银子多的没处使了?” 管这等子闲事。 黑脸官差瞥了眼脚边上歪着脑袋,吊着一口气的小子,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当差这么多年,他的心肠早就硬了。 生死有命。 这小子命不好,能挺着活到他们这富庶地界再死,也是够了。 连云低下头,揉了揉酸酸的脖子。 看着眼前灰扑扑、脏兮兮的人,不放弃的劝道:“可是……” 黑脸官差没好气的撇嘴,“可是什么,没什么可是的,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 小小年纪,净知道折腾。 跟他家那皮丫头一样,是个让人不省心的。 到底是年纪小,容易心肠软。 去医馆治病? 连药都没开,先得付二两的诊脉银子。 可小孩子不懂事,他不能跟着胡闹。 连云蹙眉道:“可是,不治病,他肯定会死掉。”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胡说。 连云折了一根树枝,翻开了地上的人手腕脚腕处的布料。 干瘦的手腕上沾着泥巴,看样子很久没有没有清洗过。 可那大片大片红肿的水泡,可不像是长时间不清洗造成的,有些水泡已经破开,连成一小块的溃烂,手臂内侧更是严重的化脓。 黄红白的脓水,黏稠的将皮肤和布料粘在一起。 看着就像长在一起似的。 如果硬生生撕开,一定会很疼。 黑脸官差此时可顾不上这人疼不疼,上手撕开他的衣服,不怎么结实的衣裳一下烂了一半。 露出半边带着溃烂的身子。 连云及时的背过身,双手捂住眼睛。 这可不能看。 “呵!” 黑脸官差倒吸一口凉气,攥着布料的手,松了又紧。 不知道是下了怎么样的决心。 只见他伸出手,把地上昏死过去的张家小弟抱了起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喘着粗气道:“小丫头,我带这小子去看病,你就在这里乖乖等你家人回来接你,别瞎跑。” “哦,叔你快去。” 连云回过身,捂在脸上的手没有放下,特别谨慎。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这时, 连云才如释重负的放下手,还好她动作快,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子。 不然, 依着嬷嬷说的,被人看了身子,对方是要负责的。 负担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辈子。 五岁的连云觉得这份责任,实在太沉重了。 她要小心一点。 总是能从别的话里,理解出一些奇奇怪怪意思的连云,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特别的机智。 不知道是不是得知城外真的在施粥,刚才还晃荡在粽子摊附近的人,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旁边的摊子收拾的差不多,装了车离开。 见这边没多少人。 守在附近的官差巡着巡着,便不见了身影。 百无聊赖的连云坐在河道边的石头上,手里绕着柔软的柳枝,眼睛却观望着来往过路的行人。 他们穿着整齐,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面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三两妇人走在一起,手上拎着、挽着一个小巧的篮子,中间一人捂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哄得两边的人笑的合不拢嘴。 还有好些小孩蹲在街边,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最壮的孩子说一句,其余的孩子都要附和两声。 还有走在一起的男女,年轻的一对走在一起,不经意的碰了肩头便红了脸颊,稍老的一对也是走在一起,可他们挽着手臂却没了脸红,只有默契的相视一眼。 倒是正值壮年的一对,两人总要一前一后,看着更像是一对陌生人,可当其中一人受了欺负,另一人总是会上前护着。 真是奇怪。 连云带着好奇,观察着在自己身边走过的人生百态。 “二妹妹?” 一道熟悉的呼唤声,让连云回了神。 第68章 帮忙 戚连烟满眼疑惑的走近,她不明白这个看着挺聪明的三妹妹,怎么蹲在街边,望着来回的行人,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 像个痴儿? 要不是三妹妹长得显眼,戚连烟肯定会带着人直接离开,连往这边看一眼都不带看的。 毕竟,都是人有什么好看的。 “三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太危险了。”戚连烟皱眉道。 幸亏,她发现的早。 不然像连云这么漂亮的小孩,一旦落单,后果可想而知。 那个平安,做事怎么能这么莽撞? 回头,她定要与玉嬷嬷说道说道。 见二姐姐来,连云连忙站起身。 理了理裙角的树叶,迎上前几步,忙解释道:“没有一个人,没有的,二姐姐,城外来了一些难民,我想出份力,拜托平安姐姐找人去城外施粥。” “待会儿,平安姐姐便回来找连云。” 所以,这件事不是平安姐姐的错,要怪就怪连她。 连云揪着衣角,一脸知道错了的低下头。 当然, 连云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自然是有恃无恐,今日柳姨娘送来的五色丝线和香囊,还有这几天,二姐姐有意无意的示好。 虽不清楚原由。 但她也算有一点底气,一点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却不用担心二姐姐去找平安姐姐麻烦的底气。 还真是义气啊! 听懂了连云话里的意思,戚连烟忍不住冷笑,刚想说些什么,可又想到娘的笑容。 她忍了忍,缓声道:“原是如此,三妹妹你有这样的好心是一件好事,但也要关心一下自己。” “若是姐姐不来,遇见危险该怎么办?” 至于是什么危险,她就不细说了。 对三妹妹这种没出过府的小姐来说,肯定是不能理解的。 一见人间疾苦,就忍不住散发善心。 奢侈又愚蠢的善心。 不过, 富贵繁华的扬州城里,怎么会有难民? 这难民又是从哪里过来的? 戚连烟师从岑夫子,所学的知识不限于女子该有的范围,此时,她若有所思。 不曾听闻南边有灾,京都偏北,自然不会任由难民成气候,还向着南边迁移。 最后可能是从西边过来的。 只是,一向只听南边闹洪灾,北边闹旱灾,却不曾听闻这西边还有什么大灾,竟逼得百姓迁移。 戚连烟带着疑惑,看向好奇看向她的连云,试探道:“三妹妹可知,这些百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连云老实的摇头:“不知道,嬷嬷教过,交往中的礼仪,要知道注意分寸,不该问的事情,记得闭上嘴。” 成为难民,应该是会让他们伤心的事,连云觉得自己不该问。 所以,她适时的闭上嘴。 “不过,刚才有个生病的人被官差背走了,二姐姐想知道的话,我们去医馆问问。” “生病!生的什么病?” “好像很严重,手腕上生了好多红疮,还有生了脓的,再不去医馆都快烂了。” 连云一边回想,一边说道。 后知后觉,她猛然一抬头,惊骇道:“不会是……二姐姐,我们快去找平安姐姐啊!” 戚连烟显然也想到这一点,她的脸色并不好。 疫病, 这可是会传染…… “城、城外危险。” 连云急的跺脚,都怪她,要是能早点想到,就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平安姐姐…… 明明,她早就看出那人病了。 明明,她提醒后,官差大爷的反应那么怪。 她早该想到这一切的。 连云发现自己眼前突然模糊了,一滴一滴豆大的眼泪,无措的从眼眶里掉出来,嗒砸在地上。 抬手擦了擦眼睛,可眼泪怎么都擦不完,险些,糊了一脸。 连云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 “二姐姐……” 求求你了。 我们一起去找找平安姐姐。 “好了好了,可以去找玉平安,不过,不是我们去,让他去就行了。”戚连烟心中无奈,却招架不住连云这小兔子一样的眼神。 跟她娘一模一样。 不过也怨不得连云,不是所有人第一反应将生病和疫病联系在一起,戚连烟清楚,三妹妹从没有出过门,又如何能认识疫病? 就是她自己也是意外得知,老师得到过一本难得的医书,借与她拓展眼界,里面有一篇章,上面记载了很多种发生过的疫病。 当时,戚连烟觉得很有意思,便花了一些时间看过。 听三妹妹的描述,她隐约记得符合的病症。 而连云能反应过来,已经很好了。 至今为止,连云接受的知识杂乱,学塾嬷嬷们和夫子教导的是女子应学的技艺和认识,娘亲请的先生也多是怎样将她教的更好。 唯有娘亲送她的书籍,从中,连云学到了很多。 没有夫子教导,连云能从书中有所领悟也亏得她的天资不错,否则,别说看进去。 不讨厌看书都是不错的了。 此时,连云顺着二姐姐的视线,看向站在最后面仅剩的护卫,眼前一亮。 他看着就很厉害。 一定很快把平安姐姐找回来。 那护卫见两位小主子需要自己做事,不声不响的上前等着吩咐。 连云红着眼睛,说话时,还忍不住要抽泣两声:“护卫大哥,平安姐姐说她们会在城门边上施粥,肯定不会走远的。” “辛苦你了。” 护卫闻言,垂眸看了二小姐一眼,沉声应道:“多谢小姐赏识,莫二这就去。” 三小姐的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借着机会搭上二小姐这边。 有二小姐撑腰,看谁还敢随意使唤他们兄弟两个。 戚连烟瞥了眼护卫,这倒是个胆大的。 眼眸垂了垂,道:“你找到人,便带去大姐姐所在的永福客栈,放心,不会叫你白跑一趟。” 他想要的,她或许可以给个机会。 毕竟, 前面有人也好办些事情。 这自然是好的,有了二小姐的这句话,护卫眉梢都透着喜气,他连忙抱拳,恭敬道:“多谢小姐。” 说完,他便快速朝着城门口跑去。 步伐稳健,身姿挺拔,倒是有可以培养的潜力。 戚连烟将这个护卫的名字记下,等回去,叫夏荷好生打探一番,摸清了底细,才好用人。 千里马遇见伯乐的戏码,总是会上演。 连云见识过拉拢人的手段,早已见怪不怪,发现那护卫不怎么愿意搭理她。 她便识趣的往边上走了两步,低头绞着腰间的绸带,自娱自乐起来。 等护卫离开。 连云才走上前,乖巧的闭上嘴什么都没有问,戚连烟也不会多此一举的解释些什么。 两人便往大姐姐说的客栈走去。 另一边, 二楼临窗的包间里。 戚连昭和金宝珠也没有闲着,听见下人来报,跟着二小姐的护卫背着一个小乞丐去了医馆。 机会来了。 戚连昭转着手中的茶盏,朝对面忐忑不安的金宝珠,笑道:“你要的人就在那里,抓不抓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借用自己这个便宜表妹的势力,不过是顺理成章。 不过,她不是一个喜欢白嫖的人。 作为交换。 戚连昭会帮她得到她想要的人,只是,戚连昭没想到自己派人找了这么久的男主,竟然会随手被女主捡到。 老天还真会玩。 还好,她在女主身边留了人。 重活一世,金宝珠不想再输给戚连烟,所以说,抢走她喜欢的人也是一种成功,是? 她只是有些不确定。 犹豫再三,金宝珠将怀里揣着的令牌拿出来,对着窗外的街道晃了晃,原本蹲在街边的几个乞丐消失不见。 脏兮兮的乞丐,能有几个人真的在意。 金宝珠:“姨母那边,还需要你帮忙隐瞒一二。” 她准备将人带回自己的院子,不就近看着,万一被戚连烟给勾走了怎么办? 她可不打算来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 戚连昭举杯,饮下这杯茶水。 “如你所愿!” 金宝珠没有留下,她要快点去医馆,争取做他第一眼看到的人。 未来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英勇、痴情,且只钟爱一人。 这辈子,总该轮到她了。 第69章 被拐走了 “二姐姐,我们这是在哪儿?”连云躲在一个破桌子下,双手环抱着膝盖,惶恐不安的问道。。 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一出门就被拐子给拐了,真奇怪。 此时, 她身上的漂亮衣服被扒了个干净,头发乱糟糟,只留下一件薄薄的里衣,连鞋子都没留下。 稍微值钱一些的物件,全不见了。 不仅连云如此,屋里其他的小姑娘们都是如此。 是的。 屋里还有五个小姑娘,都是五六岁的年纪,经历了这一遭显然吓得不轻。 各自缩在角落里,惊恐不定的看着刚被抓过来的姐妹俩。 连云表现的还正常一点,哭哭啼啼的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蹲好,跟她们一样害怕。 戚连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刚一恢复过来,她便开始探索这间小屋,寻找可以出去的地方。 小屋落满灰尘和蜘蛛网,角落里堆满了稻草,零碎摆了一套破烂的桌椅,桌上还放着一盏油灯,两三个叠在一起的陶碗。 门锁从外面锁住了,锁的很严,连一条缝都拉不开。 窗户用木板钉了起来。 木板间的缝隙中,戚连烟看到外面庭院的地上打扫的很干净,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对面屋子的窗户没有封上,显然是有人住。 并没有多少收获。 戚连烟收起心中一瞬的胆怯,强装镇定的来到三妹妹身边,两人抱在一起。 她安慰道:“不怕,等家里发现我们不见了,定会派人来寻的,没事没事。” 这话,不知是说给连云听得,还是说给她自己听得。 连云:“二姐姐,我们真的能离开吗?” 明明,她们为了不遇上危险,专挑着人多的大路走。 身后还有两个年纪大的丫鬟跟着。 怎么会呢? 不过,听说有些拐子是可以拿钱赎人的。 顺着连云的话,戚连烟倒是开始回想,只记得,她们走到一处胡同巷口,身后突然传来两声闷响。 她正要回头看,却猝不及防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很快,眼前一黑。 再醒来, 她们就到了这里。 暂时出不去,休息一会儿,戚连烟攒足力气,开始向那几个比她们早到的姑娘试探。 套出一点情况也好。 “我是连烟,那是我妹妹连云,你们是怎么被抓来的?”戚连烟试着走向暗中打量她们的姑娘,介绍了一下她和连云。 那姑娘警惕的向后缩了缩,护住身后的两个小姑娘,就差龇牙咧嘴的警告她不要靠近。 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戚连烟可不想再惹出什么事,退了两步,有些难堪的定在原地。 连云像个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戚连烟身后。 突然,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是个疯子,你最好不要靠近她们。” 一句话,惊得连云和戚连烟同时看过去。 说话的是坐在草垫上的女孩,她看起来八九岁大,穿着简单的布衣,身上整齐干净。 清秀的鹅蛋脸,圆圆的杏眼,清冷的声音仿佛山间的清泉,与她可爱的长相并不相符。 戚连烟牵着连云的手,问道:“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看她从容的模样,可不太像。 至少, 看着比她们要好很多。 禾苗瞥了她一眼,不冷不淡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逃跑,想都别想。” “能关进这个屋里的姑娘,都是年纪小,长得好,准备卖进那些腌臜地方的,每个人都能卖上大价钱,他们看的最紧了。” 因为珍贵,所以逃跑的惩罚也是最严厉的。 早就认清现实的禾苗指向草堆,语气中一点波澜都没有,她道:“如果你不听,她就是下场。” 戚连烟闻言,松开连云的手,将信将疑的走到草堆后,探头一看。 不可否认, 她被吓到了。 只见,阴暗的角落里躺着一个穿着血衣,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还好的小女孩,她长得很美。 可那份美在鲜血浸湿的草堆上,衬的凄美而诡异。 女孩的眼眸紧闭,唇色惨白,雪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很显然,她病了,浑身在发热。 戚连烟回过头,蹙眉道:“她?” 禾苗拦住好奇凑过去的连云,灰蒙蒙的眼睛,依旧没有神采道:“反抗的下场,放心,不会死的。” “每天,他们都会给她喝一些汤药,不会一下治好她的病,就这么不清不醒的吊着。” 这个女孩真的很倔强,自从被抓进来,一直不肯服从那些人的命令。 不知道挨了多少次的打。 有一次, 她甚至用陶碗碎片,差点划破了自己的脸。 也是那次,那些人怕制不住她,每日都要用细细的鞭子打她,直到她走不动路。 渐渐的,连动都动不得。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一来,震慑住新抓来的小姑娘,二来,他们有一种汤药能吊住一口气。 简单粗暴的手段,最能折断人的脊骨。 禾苗屈服了。 因此,她过得比其他人好很多。 “你们乖乖听话,还能过上两天安生日子,再过两天,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以后,还不知道能过上什么日子。”禾苗劝告道。 说真的,她还是希望这两个小妹妹能听话一点。 禾苗抬手摸了摸连云的脸颊,笑道:“你长得可比她好看多了,说不定,他们会把你在手里。” 等长开了,有这份美貌在,什么样的好价钱谈不下来。 再不济, 也可以娇养着,送去出得起价的大户人家当美妾。 伺候一个人,总比伺候一堆人好的多。 连云不觉得这人说的是好话,她往后躲了躲,躲开对方想要摸她的手,踉跄的退到二姐姐身后。 “二姐姐,她看起来怪怪的。” 这人的眼神很古怪。 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连云不想待在这边。 戚连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她回过头,小声说:“知道了,你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姐姐要和她说说话。” 至少,要将她们如今的处境,了解清楚。 就算是个怪人又怎么样,只要是能说出消息的怪人,她怎么都要问出一些消息。 好! 连云见她已经决定,便瑟缩的躲回原来蹲着的桌子底下,背对着门口,抱紧自己。 “娘亲……” 两人深陷人牙子老窝,孤立无援。 天色渐渐黑下来。 时辰差不多了。 坐在窗边看着美丽晚霞的戚连昭,好似才回过神,转头朝候在门口的丫鬟吩咐道:“几位妹妹怎的还没回来,时辰都过了许久,叫外面的人都去找一找。” “你回家中,告知母亲这边的情况,我要等妹妹们一起回家,应该会晚一些回去。” 那丫鬟木愣愣的点头,应了一声。 不多时,只留下两个大些的丫鬟在门外守着,其余的护卫如撒网一样的撒了出去。 可能是说什么,来什么。 因为从找过来的护卫处得知疑似疫病的出现,平安不可能丢下萱娘和小狗儿,施粥的摊子已经摆了起来。 想走是走不掉的。 所以,平安只能硬着头皮,做出几个简单的口罩,并且告诉几人不要和来领粥的人有接触。 没有讨价还价,平安这边很快就把带过去的米粮施完了。 回去后, 平安还特意洗漱了好几遍。 这才带着护卫,匆匆赶到戚连昭所在的客栈。 却没见到本该早就过来的小云儿,还有那个让人心理上讨厌的戚连烟,她们不见了。 平安急的拍桌,“不行,我要去报官。” “天都黑了,小云儿还那么小,鬼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 这年头,犯了法都不一定能找到犯人。 要是碰上个什么妖魔鬼怪,见小云儿长得好看,将人掳走当了童养媳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糟糕的可能,平安心里着急上火。 时间还没到。 戚连昭可不想把事情闹大,她尽量安抚道:“先别急,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说不定,她们就是玩的忘了时辰。” “我已经派人回去告诉我娘了,我们找不到,我娘肯定会有办法的。” 作为大人的戚夫人能做的显然更多,平安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心里就像火烧一样。 隐隐有些不安。 但好歹,她平复自己急躁的心情。 见状, 戚连昭又劝了两句,好不容易,平安能安稳的坐下来,喝茶解渴。 下一秒, 一身狼狈,浑身散发着臭味的春兰,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房门破开。 跌在地上的春兰,哑着嗓子喊道:“救救,我家小姐被拐走了……” 第70章 天塌了 跪在地上的春兰,哆哆嗦嗦,说出自己被人打晕前看到的场景,说着说着,眼泪便止不住往下流。 “……都怪奴婢没用,只看清是两名身材魁梧的大汉,一人扛着两位小姐往城西去。” 平安急急道:“可还看见什么别的,比如那人穿的什么,身上有什么别的特征?” 再多说一些,她也好安排人手去找啊! 戚连昭也跟着说道:“若是妹妹们回不来,你就是有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这次,怕是父亲也护不住你们了。” 她看向门外,地上还躺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丫鬟。 这两个,都是她那个女主妹妹院里的得力人。 很显然,她们对女主救了落魄男主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戚连昭一向是个送佛送到西,处理掉她们当是送的了。 医馆那个,只能看金宝珠自己的本事。 在大小姐和平安的逼问下,本来就哭的眼泪直流的春兰,越着急越想不到什么,直接崩溃大哭。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小姑娘哭的没了形象,平安看不下去,她只能叫人把春兰和冬月带下去。 等她们的情绪平复下来,说不定,能问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着急没用。 平安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准备去店里找小狗儿问一问。 他见多识广,说不定有认识的人,知道点什么。 想到这点,平安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 临走前,平安还不忘握了握戚连昭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们一起把连云救回来,不会有事的。” 很快,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小云儿会回到她们身边,她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跟她说,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她能早一点脱身,早一点回来找小云儿。 她们不会被人抓走。 带着自责,平安匆匆离去。 等在客栈外的莫二,悄悄跟上,保护平安小姐的安全。 不多时, 在戚连昭小小纵容下,下人们的行动可不会小心收敛,找人,阵仗自然是越大越好。 再加上戚夫人那边的支持,这一夜,大半个扬州城都快被翻了过来。 处处灯火通明,提着灯笼的护卫、家丁、丫鬟,游走在狭窄的小巷中。 声势浩大, 官府都被惊动了。 看在京城那边的面子上,扬州知府派人去戚府送了口信。 要找人,可以。 闹的太大,不可以。 要是闹的百姓怨声载道,可就不好收场了,到时候,他只能出面解决问题。 丢了两个孩子,戚夫人可不会在这个当口,把自己的亲生子留在外面的客栈里。 身边小猫三两只,谈什么保护。 这正合了戚连昭的心思,有些消息,她得确保有些人能听到。 比如,柳溪院的那位。 那个大嘴巴的丫鬟,一路从大门口嚷到后院,二小姐和三小姐丢了的事,可以说是嚷的人尽皆知。 柳姨娘就是再不问世事,也听到一些风声。 挺着大肚子,急急忙忙的赶去夫人的院里,等着消息。 此时,戚夫人、戚老爷、柳姨娘坐在一间屋子里。 比较戚夫人是面上过问两句,柳姨娘是真的着急上火。 她的眼中蓄了泪水,含着哭腔,哽咽道:“老爷,烟儿和云儿是不是贪玩,不认得家了?” “天色晚了,该回来了啊!” 以前,烟儿和小伙伴玩的忘了时间,天黑了,不记得回家的路。 那时候,她总要提着灯去寻。 烟儿很聪明,会想办法在高处燃起火光,引她过去寻找。 火光? 对啊! 柳姨娘想到这件事,顿时眼前一亮,看向戚老爷,吸了两口气道:“老爷,火光,得派人去找找哪处着火了吗?” “烟儿只是出去看龙舟,每年、每年妾都会和烟儿去的,这次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 柳姨娘便忍不住哭出声,低声呜咽,纤细的手指捂住了嘴,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默默地从脸颊滑落。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府里人手空了一半,柳姨娘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切没有挑明,她不打算相信。 戚老爷无奈于柳姨娘的脆弱,可也知道她如今怀有身孕,不该被这些事影响了自身。 对于她提的请求,他只当是伤心之下,胡言乱语罢了。 走过去,低声劝道:“柳娘,小心身子,烟儿和云儿都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孩子们出事的。” 他的血脉只这么几个。 一下丢了两个,对他来说也是刀割在身上,疼啊! 平时不注意,一到关键时候知道珍惜了。 这话,用来形容戚老爷在合适不过。 柳姨娘颇为感动道:“老爷!” “妾想再待一会,万一,一会烟儿她们就回来了呢?” 烟儿回来,见不到她会不高兴的。 顾盼生辉的眸子,痴痴的望向戚老爷,哪怕是识美人众多的戚老爷也不由愣了愣。 柳儿,真是越发的美了。 “好好好,那再待一刻钟,等会儿,你要听话回去。” 面对美人,戚老爷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一些,表情更是柔了下来。 柳姨娘高兴起来。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起了悄悄话,将正经的戚夫人晾在一边,让人无言。 “啧!” 真碍眼。 戚夫人移开视线,只当没看见。 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水,隐晦地朝身边的赵嬷嬷看了一眼。 对方心领神会。 赵嬷嬷微微颔首,阴沉的看了一眼倚在老爷怀里的柳姨娘,手上对着后面的小丫鬟比了比手势。 一连串的暗示下。 一个丫鬟气喘吁吁的闯进屋里,还不等戚夫人装模作样的训斥。 那丫鬟慌乱的跪下,脑袋紧紧贴在地上 ,吞吞吐吐道: “还没有两位小姐的消息,只是……” 欲言又止的停顿。 柳姨娘顿时急了起来,手指攥紧衣角,险些快要坐不住了。 她脱口而出的问道:“只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烟儿她、到底怎么了?” 明明只是出一趟门。 早晨,她还在高兴烟儿能和家里姐妹们一起出去玩。 谁能想到…… 这时候,柳姨娘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可能是她的态度不对,那丫鬟哆嗦了一下,一口气道出了全部。 “有护卫在护城河发现一具小孩的尸首,看身形,与二小姐有些相似。” 尸首的脸部被河边的石头刮花了大半,再加上泡的发胀,根本分辨不出。 只能从身形和衣服颜色上进行分辨。 大致是相似的。 有了一点消息,丫鬟一刻不敢耽误便跑回来报信。 夫人吩咐过,不论好的坏的,全都要第一时间报回来。 此话一出,屋里的氛围瞬间停滞下来,连呼吸声都停了一瞬。 打破寂静的是戚老爷,他抱着怀里吓晕了的柳姨娘,大喊道:“来人!” “快来人!” “去叫稳婆和大夫过来!” 戚老爷抱起下身流血不止的柳姨娘,直直奔向后面的厢房。 柳姨娘的身子弱是真的弱,平时都是仔细养着的,这会受了惊吓。 将将八个月的肚子,突然发动了。 俗话说,七活八不活。 被这一遭惊的团团转的众人,纷纷忙了起来。 戚夫人坐镇。 该找大夫的找大夫,该烧水的烧水,该进产房的进产房…… 倒是井井有条。 其中,喜人混在厨房送水的丫鬟里,端着铜盆进了厢房。 稳婆接生了很多妇人,却在见到柳姨娘的情况时,依旧觉得棘手,做娘亲的身体太弱,胎像再好,娘亲没有力气将孩子生下来也没用。 受了惊吓太大,这会子柳姨娘还迷迷糊糊,神智并不算清醒。 惨白的嘴唇蠕动着。 “烟儿……” 她的烟儿,烟儿不会死的。 烟儿…… 稳婆掀开盖着下身的被子,看了一眼,情况很不乐观,血水浸湿被褥,孩子还没出来。 她得找能做主的人,保大还是保小,总要有个抉择。 借着空隙,喜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拿出里面的药丸,塞进柳姨娘的嘴里。 她的动作很快,在她端着染红的血水出去后,根本没人发现她的动作。 甚至,没有发现她来过。 匆匆离开,走到无人的角落。 喜人扔掉手里的铜盆,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小姐说,若是柳姨娘有什么危险,就让柳姨娘吃下药。 她做到了。 喜人缩在角落里,眼泪浸湿了遮住脸的衣衫,她闷声道:“小姐,你说的,喜人做到了。” 所以。 “小姐,你回来看看喜人好吗?” 第71章 计划逃跑 后半夜,原本奄奄一息的柳姨娘仿若回光返照一般突然醒来。 挣扎了两刻,惨叫一声后,力竭生下了一名健康的男婴。 生产过程,顺利的老稳婆不由合手拜一拜,感谢漫天神佛保佑。 抱着孩子出去,得了赏钱的稳婆喜滋滋的对着戚老爷一个劲的夸,夸这孩子有福气,是个知道心疼娘的。 屋里的柳姨娘却默默垂泪,她的女儿,连看一眼弟弟都不行了。 孩子的哭声,时时刻刻不刺激着柳姨娘,烟儿那么盼望着弟弟出生。 但她把女儿弄丢了。 屋外,戚老爷抱了抱胖儿子,面上快要笑的合不拢嘴。 “小孩见不得风,快快抱进去。”孙嬷嬷不知何时来了。 一面说着话,一面接过孩子交给她身边的奶嬷嬷。 孙嬷嬷借着转身的空档,眯眼打量起与戚老爷站在一块的戚夫人,心里有了盘算。 “老爷,柳姨娘这胎也是受了罪,怕是还不知道二小姐的事,您要进去瞧瞧不?” 二小姐的消息是错的。 官府的人验过了,那具孩童的尸首是几日前死的,说是失足落水。 淹死的。 已有人家去认尸。 报消息的护卫来的太晚,那时,所有人的心思都挂在生产的柳姨娘身上。 听见消息,除了觉得松了一口气,估计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经孙嬷嬷这么一提醒,戚老爷的眼睛才从孩子身上离开。 忙道:“对对对,柳娘还不知道这好消息,事情堆在一块,险些忘了。” 不论柳姨娘得知女儿还活着,心情大起大落。 被拐子藏在民巷里的戚连烟好似察觉到什么,一入夜,整个人变得焦躁不安。 来回走动。 屋里很安静,禾苗低头顺着自己的头发,边上的三姐妹蜷缩在一起。 连云趴在窗边看着外边,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意识到是拐子回来了。 她立马紧张起来,回头喊道: “二姐姐!二姐姐!” “有人、有人回来了……” 脚步声停顿。 “吱呀” 木门推开。 先进来的是一个长相和善的中等身材妇人,她一边笑着开门,一边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身后,是一个长相憨厚的中年男子,他长得不算高却很壮,肩上坐着一个粉色衣裙,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大约和连云一般大,一手抓了一根糖葫芦,一手揪着一根草编蜻蜓。 这一家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门,旁边的屋子有了响动,两三个灰扑扑的人走出来。 熟练的开始伺候着一男一女一小孩。 正捏着脚,那妇人喊道:“算算时间,该给尖子货送点吃的,别饿瘦了才好。” 脱了相,可就不好卖了。 此话一出。 屋里,所有小姑娘都不由屏住呼吸,紧张的看向那道紧锁的门。 戚连烟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矮身,将还扒在窗边的连云撕下来,一块躲到桌子底下。 “二姐姐……” 连云想说些什么。 戚连烟:“别说话,先等等再说。” 好! 连云把自己发现的事咽了回去,两个小姑娘抱在一块。 暖意,渐渐升起。 冷风吹进来,嘶哑如沙的声音一顿一顿的响起。 “吃、饭。” 戚连烟应声看去。 进来的是一个看不清是男是女的八九岁孩子,头发乱糟糟结成一缕一缕,破烂的衣服勉强蔽体。 脚上连一双鞋都没有,露在外面的皮肤一块白一块黑。 看样子,比她们过得还惨。 戚连烟想这应该是另一个被拐的小孩,或许,这人可以帮她们离开。 那提着桶走到桌子边,熟练的摆开几个碗,麻木的从桶里舀出一勺糊糊,摔进碗里。 禾苗和三姐妹早早凑过来,几乎是刚盛了一碗,她们便伸手抢去。 连筷子都不用,囫囵往嘴里扒拉那团青绿色的糊糊,连手指上剩下的都不放过,来回舔了个干净。 她们的动作很快。 不一会,连碗都被舔的反光。 戚连烟看的有些嫌弃,她撇开脸,准备等投喂结束,她再试试和送饭的沟通一下。 见二姐姐不动,连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饿了。 一天了。 她只在出门前,喝了一碗粥,还有两个包子。 为了填饱肚子。 连云探出脑袋,伸手拽了拽面前短了一截的裤腿。 “可以给我一碗吗?” 见对方没有搭理。 连云用了用力,使劲一拽。 嘶啦…… 手上多了一块脏兮兮的布条,连云呆了呆,飞快的将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 有些做贼心虚的往后退,她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饿。 然而,眼前的多了一个脑袋。 肆意生长的头发缝里,藏了一双灰暗的眼睛,如同蒙上灰尘的宝石。 散发着茫然的光。 连云吓了一跳,手脚并用的往后爬,一头撞在桌子腿上。 “咚”的一声,她捂着后脑勺,又不敢叫出声,眼泪汪汪的躲着蹲下来看着她们的怪人。 哭道:“你想干嘛?” 她没钱,什么都没带出来。 怪人盯着连云看了一眼,又盯着后面的戚连烟看了一眼,最后视线看向连云。 朝她缓缓伸手,道:“还、我……” “啊?” 连云不懂。 怪人:“还我。” 连云还是不懂。 这让人无语的幼稚对话,在戚连烟发现连云心虚藏在屁股底下的布条,并还给对方后,戛然而止。 那怪人收回布条,便起身拎着木桶,准备往外走。 眼见逃生的希望就在眼前,戚连烟可不会错过,她想伸手去拦,可转念想到刚才的一幕。 顿时收回手,跑到前面拦住对方离开的脚步,恳求道:“求求你,帮我们离开这里。” “我们被抓来,家里一定会派人来找的,只要你帮忙将人引过来就可以。” 戚连烟的语气顿了顿,许诺道:“等我们离开,必有重金回报,我们家很有钱的,不信,你可以去别的屋子找找我们姐妹的衣服首饰。” 出门前,她好生装扮过。 衣服首饰,选的顶好的手艺工匠制成的。 外面买都买不到。 怪人不为所动,还一直往前走。 戚连烟只能不断后退,她又变换语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看你的样子,想必这家人对你并不好,你又何必帮着他们隐瞒?” “若是他们被抓,你就可以跟我们一起离开,外面的生活总不会比你现在还苦。 “再不济,凭着你救过我,我也绝不会忘了救命之恩!” 她向来有恩必报,如果能回去,她可以给一笔足够的银两作为报答。 见怪人还是不说话,一直往门口走,戚连烟急得直接靠在门上,打算用自己的小身板拦下。 嘴里还劝道:“你仔细想想,他们要是对你好,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说不定,你也是他们拐来的,只是,时间久了,忘了以前的自己。” 听见这句话,怪人停下脚步,眼神中露出迷茫。 他低下头,感觉到腰间往后坠了一股力道,勒的他骨头有点疼。 回头一看,就见一个白的发光的小孩,憋红了脸,拽着他的裤腰带。 连云手上扣着一块布,整个人被拖在地上,此时,她无比高兴这段时间她把自己吃胖了一点。 不然,不就帮不上二姐姐了。 连云咬着牙,一狠心两条小胖腿盘住怪人发黑的小腿肚,衣服上蹭出一层黑。 “二姐姐,我抓住人了,你快点说,不然人就要跑了。” 见状,心中想不出什么言语来表达的戚连烟,果断选择视而不见。 她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们会感谢你。” “如果不愿意……能不能给我们送一个火折子,我们姐妹宁愿死,也不会流入那些腌臜之地。” 当然,这话只是说给外人听的。 戚连烟可不会这么轻易死去,她的命很珍贵,哪怕拼个两败俱伤,她也不会允许自己窝囊的死掉。 还是死在这群恶贯满盈的拐子手上。 戚连烟说的决绝,掷地有声。 屋里人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显然,没人想到这个小女孩能有这么大的决心。 除了连云。 她悄悄松开手脚,心里开始琢磨二姐姐要火折子的目的。 二姐姐可不像是轻易求死的人。 如果真想求死,摔了陶碗,割腕来的还方便些。 除非……别有用途。 连云环顾四周,只看见一堆易燃的稻草和木头,没有别的什么。 燃? 一瞬间,她想清楚了一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打算放火! 竟到了这个地步了? 刚才,连云看到那从外面回来的小姑娘,她头上戴着自己的头花。 独一份的头花。 平安姐姐肯定会想办法找她们,只要能看见小姑娘头上的头花,她们就有救了。 巧的是,她发现那妇人手里正提着印了平安小食印记的食盒。 第72章 怪人?傻子? 平安姐姐说过,这段时间店里的食客渐渐多了,店里的食盒不再往外送。 得搭一些铜板买才有,不过,办个什么卡可以继续送。 连云看这夫妇俩穿的朴素,衣角、袖口都打了深色的补丁,不像是肯花钱的。 再加上屋里盘腿小姐姐说,再过两天便要离开,一起想来,他们又怎会花钱买一个食盒。 还是一个新写上店名,墨水蹭花了的食盒。 最大可能, 店里有人发现了她的头花,特意送了食盒。 这两天,外面的拐子总要去吃饭的,带上食盒,平安姐姐总能跟着找到她们。 只是需要时间。 连云不觉得等待是个好办法,但相比二姐姐的火折子,等一等比较像个好主意。 想到平安姐姐和二姐姐间不对付的关系,连云有些烦恼,该怎么把这个发现告诉二姐姐。 并且说服对方。 连云有预感,就算二姐姐知道平安姐姐注意到头花这个细节,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因为两人心里都不相信对方,所以没有必要等待。 连云睁大眼睛望向送饭的怪人,心里暗暗期盼,这人一定不要答应。 火烧自己的滋味,连云不想。 见怪人停下,戚连烟的精神一振,继续不停的说着直戳灵魂深处的话。 “你这么听他们的话,到最后,最好的结果就是留在这里,伺候他们一辈子。” 他眼中闪过迷茫,听话,有什么不好吗? 至少,有吃的有穿的,还有住的地方。 他的心中空荡荡,没有一丝感触。 戚连烟抓住这点迷茫,强硬的表情一变,面上露出柔软的悲伤。 她继续道:“帮助这些拐子,多少人家要丢儿丢女,你这是在帮他们做坏事,一切都来得及。” “我们一起逃出去,抓了这一家丧心病狂的拐子,你就是英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帮她们逃出去,不仅可以让拐子被抓,造福百姓,还可以给自己找到新出路。 一条光明大道。 戚连烟给了对方一个选择,就看,这人能不能识趣的抓住。 怪人听了一耳朵有的没的,不等他转动快转不动的脑子,想清楚要怎么回应。 屋外, 中年妇人叉着腰,朝着屋子高喊道:“喂好了没!” “一天天的净偷懒,还不快出来,睡觉前把衣服洗了,别浪费灯油。” 过两天离开,她就把这些低等货出手了。 去乡下弄一些听话的回来。 一群废物。 妇人踹了一脚在一边擦地的小孩,不满的吐了口唾沫,眼神尖厉在孩子身上滑过。 直到里屋传来小女孩撒娇声,妇人的眼神顿时变了,一下柔和起来。 回去,低声哄着女儿。 等妇人把门关上,几个小孩瑟瑟发抖才又动了起来,他们是被打怕了。 在这里, 只有另一个屋里长得好看的小孩,不会天天挨打,也不用干活,每天还有人专门送吃的进去。 哪像他们,拐来先打一顿。 打服了,才有吃喝。 更多时候,吃喝是需要他们去讨好拐走他们的人。 不然,只有饿死、打死的下场。 他们不值钱,死了也没人在乎。 干完活,几个孩子抱团聚在一起,打开被潦草扔在庭院里的食盒,湿漉漉的手抓在一起。 盒子打开。 一堆带肉的骨头,盛在盒里。 身上带着脚印的小孩,眼疾手快,上手抓了一把,来不及吃。 直接从领口塞进去,双手抱着肚子,快速躲到墙角。 剩菜带回来很多,足够几个小孩分着吃,但还是下意识的抢在手上,自己躲起来吃进肚里。 在这里,谁也不能相信,没有什么感情比活下去更重要。 填饱了肚子,躲在水井边上的七八岁大的男孩,嗦了嗦手指,掏出怀里的大锁头敲了敲井边的石头。 “咚咚” 低沉的两声响。 男孩压低声音喊道:“吃完该回去了,谁回来晚了,就跟那个傻子一起待在外边。” 嘟囔道:“迟了我可不管你们。” 提到那个傻子,所有人立刻停了抱怨,乖乖的跟着男孩,回了漏风的屋子。 傻子,是妇人心里的痛。 他是拐子夫妇俩在山里路边捡的,脏兮兮的头发下藏着一张顶好的脸。 中年男人拐人多少年,一眼就看出这孩子能值钱。 果不其然! 洗干净,净是一个顶顶漂亮的小男孩,虽说瘦了点。 但好好养着。 卖去楼里做个小倌,或是别的用途,都是极好的货色。 谁知道,他家小蓓非说要留着漂亮哥哥陪她玩,若是不依着,便直闹的人头疼。 好嘛! 留来留去,竟让好货,留成了一个傻子货,还是个认人的傻子。 平时留在家里或带在身边到安安静静,可一往外卖,那是翻了天的闹腾,生生闹走了几处好去处。 也不是没人试过打、饿,可傻子是真倔,饿昏了逮着人就啃。 有一回,饿的在地上摊成一摊泥,愣是憋了一口气,咬掉了来看人的人牙子一只耳朵。 害得,拐子夫妇赔了好几两银子了事。 当真是砸在手里。 因此,夫妇俩每回一看到这个傻子就想起自己赔掉的银子,想要生气,又看他油盐不进的模样。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索性,只能留下来打个下手,每天帮着他们打扫家里,做饭洗衣。 再大些,开始帮着夫妇俩收拾刚拐回来,不肯听话的小孩。 上手的事还轮不到他,不过,递绳子、拿刀子、送饭的活计他熟的很。 像戚连烟这样求他帮忙,跟他讲道理的事,不知发生过多少回。 他知道,没有人会兑现承诺。 都是骗子。 傻子锁好门上的锁,将里面带着期盼的眼神,全部关上。 干瘦的指甲挠了挠瘙痒的头发,他依稀记起来。 以前,他好像放过两个哭的很认真,保证会回来救他们的人。 可当他被打的下不来床,伤口烂掉生虫,差点饿死的时候。 外面没有动静。 或许,在他们的记忆里,这只是一场不堪、不小心的梦,身为一个傻子的他,不配得到拯救。 “哼……” 傻子觉得自己不该再上当,外面的人都是一样的,狡猾,会骗人。 想再骗他,没门! 夜幕降临。 小院的水井边,傻子一边搓着手里的衣服,一边望着月亮发呆。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小小的庭院,正屋传来男人的鼾声,受不了的妇人一直是抱着女儿睡在另一间屋里。 他们的觉很浅,院里稍有一些响动就会惊醒,谁也别想逃过两人的耳朵。 他们都很爱攒钱,每次卖了小孩的钱,习惯放在正屋床底,第五块砖下的小匣子里。 每次都说是给小胖丫头攒的嫁妆钱,以后,一定要给女儿说门好亲事。 到那时候,他们就再也不会干这伤天害理的事,还会给卖掉的孩子烧香祈福,保佑他们平平安安。 还有很多很多事,傻子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们看傻子脑子不灵光,平常从不特意提防着,一点点倒让傻子摸清楚了。 正因为清楚,他才会觉得这里好,有什么好怕的。 要想跑,他早就能跑掉。 现实是……他没有地方去,没有过往记忆的人,该去哪里呢? 不知不觉,傻子来到关着尖子货的小屋,挪开滑动的木板,往里看。 视线不清楚,他扒了扒挡着脸的头发,睁大眼睛从洞里往里面瞧。 猝然, 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眼里还带着水亮的泪水。 傻子吓了一跳,脚下后退几步,忙不迭的转身就跑。 屋里,连云揉了揉眼睛,她刚才看窗外有人影晃动,还以为是平安姐姐的人找了过来。 过来一瞧,好像是刚才啥也不说,气到二姐姐的怪人。 怪人,果然是奇怪的人。 困倦的连云没有心思想许多,见月光透进来,她又重新窝回二姐姐身边。 唔,困…… 迷蒙间,好似听见屋外传来一声声低骂声,听不大清,但从那急急的语气中,听着不像是在说什么好话。 连云蹭了蹭身下的稻草,心想这挨了骂的人可真可怜,大半夜还要挨训。 傻子:可、怜…… 同一月光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73章 找到了 “娘,蓓儿想出去玩儿,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朱小蓓不高兴的撅起嘴,她坐在爹爹搭起来的秋千上,脚丫晃来晃去,一派天真无邪。 如果忽视她脚边跪成一排的小孩,倒是显得更天真些。 这两天,不知怎么的,爹娘不愿意带她出门玩,还让家里的脏小孩陪她玩。 小蓓一点都不喜欢,伸手摸了摸自己新做的小裙子,柔软的绸缎,是她最喜欢的粉色衣裙。 才不要弄脏了。 屋檐下,妇人刘氏拿着抹布,似模似样的擦着两边的柱子。 听了女儿的抱怨,一点不恼,回头笑着哄道:“蓓儿乖!” “这两日外头闹哄哄的,可危险了,咱们不出门,过两日,娘带蓓儿买红绳扎辫子。” 刘氏轻声哄着,朱小蓓哼哼唧唧了好半天,勉强同意。 她讨价还价,撒娇道:“那我还要漂亮的头花,像前几天那个一样的,一朵头花而已,爹还说我。” 头一次,她爹那么说她。 不就是偷摸拿了匣子里一朵好看的头花,唬着脸。 看着朱小蓓的小心脏抖了抖,娇养着长大的女孩,一下就被吓哭了。 好吓人的。 说起这事,刘氏的脸色同样不好,这事是女儿做的不对,可孩她爹更不对。 孩子小,要慢慢教。 按照规矩,从货上扒下来的物件,至少要在手里捂上一段时间,免得被一些人循着踪迹摸过来。 他们做的可不是什么安生勾当,凡事,自然是要小心再小心。 朱小蓓的小孩心性,极有可能让他们被发现,不怪牛老大忍不住生气。 这两天,外头是翻天覆地,凡事有嘴的都在传戚家的两位小姐丢了,连官府都惊动了。 事情越演越烈,戚家贴了公告说凡是提供消息的人,能得白银十两。 朱老大和刘氏进一步认识到,他们捡回来的俩小丫头,家里是何等的富贵。 十两银子,他们得跋山涉水跑好几个月才能挣的到。 手里放着两个烫手山芋,刘氏这几天愁的胃口都不怎么好,就怕有人发现不对,门外围着官差。 朱老大更是见天的在外边打探消息,生怕有什么动静。 “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刘氏陡然回过神,手上的抹布一松,刀子似的眼神甩到那一排还呆站着的孩子身上,她低声喝道:“还不快滚回去!” “谁要敢出声,回头,卖去矿山里待一辈子。” 那些在矿山待一辈子的老矿工,可喜欢这些看着不咋地,却懂事听话的小孩。 打了,骂了,不用心疼。 几个小孩瑟缩着身子躲好,捂嘴,不敢发出什么响动。 收拾一下庭院,打量着看不出什么痕迹,刘氏这才摸了摸头,整理一下裙摆。 施施然拉开门。 门一开, “婶子好,瞧您这红光满面的好气色,一看就是个勤俭持家的。” “瞧瞧,这门口打扫的多干净……” 不大的年轻人,一见着刘氏就开始夸,直夸成了天上有、地上无得第一等贤惠人。 对刘氏这个年岁的妇人来说,肯定她对小家的付出,那是摸到了七寸,说到心里去了。 刘氏原本不佳的脸色,在年轻人的花言巧语下,渐渐缓和下来。 把着门,刘氏沉声问道:“你干什么?” 年轻人嘿嘿一笑:“卖货的,咱做点小本买卖,走街串巷,挣点辛苦钱。” “针线、脂粉、米粮油面……别看咱是小货郎,市面上的好东西咱是一应俱全。” “只要您想要的,咱这都有。” 推销的货郎拍了拍身边的货箱,又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自豪,朝刘氏笑的谄媚。 货郎搓了搓手,厚着脸皮道:“婶子,您看看,要不要买点啥?” 刘氏听了小货郎的话,想到昨个晚上朱老大和她商量的尽快离开,再来这院子是短租,时间也快到了。 没必要添置些什么物件。 刘氏刚要出声拒绝,早在家憋的无聊朱小蓓从后边探出头,朗声道:“有没有漂亮的头花?” 爹不给她戴家里的,她可以让娘再买一个,这总行了。 不等刘氏阻止。 机灵的小货郎从箱子里端出来一盘子头花,五颜六色,制式各样。 他捧着盘子,笑道:“这都是顶好的头花,有些新鲜样式连店里都没得卖,正适合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货郎说着漂亮话,一边哄着小丫头,一边打量里面的庭院。 干干净净,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有鬼! 刘氏见女儿挑挑拣拣,满是欢喜,也就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想起家里的针线不多,怎么也要多备些。 朝小货郎问道:“有什么好针线,拿来瞧瞧!” “欸!” 小货郎回过神,从货箱拿出一篓子针线,上好的棉线,各样的颜色都有。 刘氏见了,不由点点头,顺势接过篓子挑了起来。 少了刘氏把着,里面的庭院看的更加清楚,小货郎的眼神从里面两间锁着的小屋上扫过。 最后,收回视线,落在跟前的小丫头身上。 他瞧见小丫头扒拉盘里的头花,眼神有些失望,显然,没有一朵让她瞧的上。 朱小蓓:“叔叔,有没有更好看的头花?” 这些,看着都没有家里的那多好,有了比较,她看这些怎么都不觉得好。 小货郎眼中一闪。 避着刘氏,对朱小蓓悄声道:“还有更好的,不过,价钱有些贵。” “我家有钱!” 朱小蓓底气十足的说道。 她时常听她娘说,这些年给她攒了好多好多的嫁妆,虽然她不懂什么是嫁妆,但她知道银子。 她有钱。 小货郎的眼前一亮,从身边货箱最底下,拿出一个匣子。 一打开,里头装着两只精美的头花。 一朵红艳的梅花,一朵粉嫩的桃花。 各有特色。 不过,仔细分辨 梅花的样式看着更好看一些,比含苞待放的桃花要好很多。 “我要这个。” 几乎没有犹豫,朱小蓓眼睛亮闪闪的看向右边的桃花,满是欢喜。 小货郎收起梅花匣子,笑呵呵道:“小姑娘眼光就是好,这可是咱从大老远的京城收回来的样式,在这一片只有咱这里卖。” “三百文,您看看要不要?” 后面这话,小货郎是对着挑了两捆棉线,却脸色铁青的刘氏说的。 “不……” “娘,我想要。” 朱小蓓扯着刘氏的裙摆,开始耍无赖的撒娇,小嘴撅的老高。 瞧着,刘氏不答应,她肯定说哭就哭。 “好好!” “娘,你最好了!” “婶子,这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咱这物件都是最好的。” 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连云趴在草堆上,想站起来看看,可身上一点力气没有。 连张嘴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应该是家里在找她们,拐子怕她们喊叫,饭菜里掺了药。 吃了,身上没力气。 不吃,一天一餐肯定会饿死。 连云蠕动嘴唇,几不可闻地吐出几口气,道:“二姐、姐,有人……” 贴着连云靠在墙边,戚连烟睁开眼睛,手指动了动,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求救的机会。 凭着全身积攒下来的力气,戚连烟的视线看向脚边扔着的陶碗,她软着身体扑过去。 艰难的够到碗。 深吸一口气,戚连烟将手里的碗扔了出去。 陶碗磕到桌腿,砸出一个豁口,又在地上滚了两圈,还算完整的掉在地上。 清脆的响了两声,如果不仔细听,外面根本都听不到。 小货郎点钱的手,顿了顿,朗声道:“数对了,下回,您想要什么,咱这里什么都有。” 客套两句,看着小货郎的担子消失在巷子角,刘氏这才合上门。 听见外面母女俩欢声笑语,戚连烟不甘的闭了闭眼。 巷子外,小货郎挑着货箱,对蹲在墙角,嘴里嚼着一根草,混混样的男人点了点头。 两人视线交汇,一错身,又仿佛互不相识。 男人扔了扔手中的石头,吊儿郎当的走进巷子,在刘氏的家门前画了一道。 摸了好几天,基本可以确定是巷子这几家。 “得了,回去报信!” 男人心想再没有消息,那位小祖宗该不高兴了。 第74章 逃离前 男人吊儿郎当的抖着腿,不多时,进了一家小饭馆。 一坐下,点菜。 “小二,一盘凉拌鸡肉丝,多加辣,一只叫花鸡,趁热了端上来,再上一壶茶水,解解渴。” 平安掀开布帘出来,心平气和道:“最近我新研究出一道麻油鸡,只要你能把我妹妹好生生接回来,以后,你可以来店里吃饭,永远不要钱。” 这是她现在能给到最大的承诺,永远、,这两个词让平安肉疼。 却让胡大很高兴。 当即,一拍桌子道:“好!” “凭你这句话,吃完饭,我领你们去找人。” 平安想立刻去把小云儿接回来,可是,胡大给她的感觉是捉摸不透,行事像泥鳅一样滑溜,她不敢逼得太紧。 免得适得其反。 又是一天过去,夜幕降临。 傻子做完活,端着牛老大一家吃完的剩饭剩菜,打开了关起来的门。 难得还剩下一点肉汤。 连云用耍赖的方式,抱着傻子的腿,硬是赶在最后要来一小口带肉的汤水,抿了两口。 她软着身子,把剩下的肉汤倒进二姐姐碗里,偷看了站在边上的傻子一眼,小声说道:“二姐姐快喝,我再去要吃的。” 对于放下自尊去求人这件事,连云做起来没有任何不适,以前,她被姨娘关起来,没有吃的喝的,都是求着外面守门的丫鬟婆子。 今年,娘亲对她太好了。 连云差点忘了以前的经历,经过这一遭,倒是全都想起来了。 可惜, 姨娘已经很惨,她不能再折腾。 不然,娘亲发现她不是个好女孩,不喜欢她可就不好了。 连云带着空碗,厚着脸皮抱住怪人的一条腿,龇着大牙,笑道:“求求你,给些吃的,要饿死了。” “求求你!” 傻子低下头,看着把衣服蹭的脏兮兮的小姑娘,一动不动,慢慢道:“没了,你、吃了很多。” 比其他人吃的多多了。 因为连云总缠着他要吃的,傻子说话都流利了很多,毕竟,他不说话,连云能一直求。 当然,会说话了也没什么大用。 就像现在, 连云耍赖皮道:“求求你大善人,给点吃的,饿!饿!” “要饿死了。” 她是真的饿。 娘亲是有给她送糕点,可屋子太小,连云怕被发现,到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跟二姐姐和其他人解释,就小声的对着天上许愿,不要送吃的。 结果就是饿、很饿,抓心挠肝的饥饿。 连云眨着一双大眼睛,满眼含泪,肚子咕咕叫,说话有点气短,软绵绵道:“饿……” 一个黄的发黑的窝窝头,硬邦邦的砸到连云眼前。 连云忙上手把窝窝头抓到怀里,仰头,朝怪人笑道:“谢谢,可以再给一碗水嘛?” 窝窝头很硬,要泡水喝才能咽的下去。 连云的要求不算过分。 傻子想了想,舀了一瓢井水,分到连云的碗里一点,突发奇想道:“快点吃,待会儿,还要换地方。” 所以,快点吃。 攒足力气。 戚连烟小心吞下一小块肉沫,她听见傻子的话,微微抬起头,有气无力地问道:“这么突然?” 明明,白天还听说外面搜的很紧,怎么会突然换地方。 除非…… 下一秒,傻子说出她心中的猜想。 “好像是有人要找过来,明早城门一开,我们就离开。” 仓促离开的原因: 是朱老大小心的回来,一看到摸着头花,跑到自己跟前炫耀的女儿,他顿时觉得不妙,再从刘氏口中得知那一朵头花才三百文。 朱老大敢发誓,他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要不是天黑。 他立刻想收拾东西离开。 能被富家小姐戴在头上的物件,怎么可能只要三百文? 还是从一个小货郎手里买回来的? 明显, 他们家这是被人踩了点。 这也导致朱老大决定换个地方,好在,他习惯多做一手准备,只要挺过一晚,明天出了城什么都好了。 失去了一次逃生的机会,这一次,戚连烟怎么都不愿意再错过,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求你,给我火折子。” 知道有人在外面找她们,那她这把火放的,心里有数多了。 不就是不确定。 那她,给外面的人提提醒。 一个盛大的提醒。 火势起来,她们就可以趁乱离开,找到来找她们的人。 傻子多看了眼神坚毅、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的戚连烟一眼,如同心有灵犀般,问道:“你想放火?” “不会成功的。” 不说每天掺在饭菜里的药粉,就算她还有力气做什么,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比得过朱老大这个壮年男人。 火折子,随时可以送给她。 但是…… 她不可能做到,火还没烧起来就会被浇灭了。 除非, 像她之前说的那样,用来自焚还差不多。 戚连烟心里自有主意,她执拗道:“求你。” 傻子无所谓:“行,待会儿我拿给你。” 得到想要的回答,戚连烟为了保存力气,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连云用牙齿试着在窝窝头上啃下来一层沫沫,为此,她坚持奋斗,直啃得牙龈发疼。 没办法,手上没力气。 傻子蹲下来,掰了一小块窝窝头,泡在水里。 随后, 把剩下的大块窝窝头塞回连云手里,他摇摇头,遗憾道:“你真傻。” “你、不要跟你姐姐、玩,她不好。” 这话他一点没藏着掖着,像是喝水吃饭一样,自然的讲别人的坏话。 还是跟连云说她姐姐的坏话。 “你……” 连云咽下一口带着窝窝头味道的水,摇摇头,道:“我不傻,二姐姐只是想快点回家,我也想回家了。” 她想喜人,想平安姐姐,想娘亲。 待着这个小屋,连云连跟娘亲说两句悄悄话,都要等到夜里所有人都睡着了。 一般到那个时辰。 连云也困得,早睁不开眼睛。 常常说不到两句,她就睡着了,第二天,连云醒来总要懊恼一阵子。 连云:“等我回家了,我送你去读书,好嘛?” 怪人很聪明。 先生说,聪明的人就要多读书,以后能报效国家,成为栋梁。 这是一件好事。 傻子歪头:“读书?” “读书有什么用?可以吃饱、穿好吗?” 傻子觉得读书一点用没有,读再多的书,还不是会被人骗,连去街上买菜都吵不过小贩,白花好多钱。 所以,在傻子的眼里读书,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是什么丧气话。 连云想起一句话,可以用来说明,“我学过一首《劝学诗》,里面写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所以说,只要你肯认真读书,以后出人头地,什么都能读出来,吃的喝的就都有了。” 连云借机给怪人说了考上秀才、考上举人,能有多少好处。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连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眨眼,来回打量了一下灰扑扑的怪人,好奇道:“你是女娃,还是男娃?” 怪人的嗓子一直哑哑的,连云看不出来,也听不出来。 说了这么多,才想起来最关键的还没问。 傻子沉默,憋出一句:“男,我是男娃。” 他要是女娃,他们才不会一直留着他在这里吃干饭,女娃才要趁小了卖掉,女大十八变。 谁能保证长大后,手里的还是个漂亮的女娃。 “哦。” 连云捻起泡软了的窝窝头,快速塞进嘴里,还来不及嚼就顺着水咽下去了。 “那以后,我送你去最好的书院,你要好好学,长成一个厉害的人给我撑腰。” 连云凑近一些,小声道:“以后,你给我当哥哥,好吗?” 在府里,连云常听见其他婆子议论她,说她没有亲兄弟,以后嫁人没有娘家兄弟撑腰,肯定会受欺负。 本来,她还想有兴承哥哥在,谁敢欺负她。 但那些婆子说,大姐姐才是哥哥的亲妹妹,她在家不受宠,没人会想着给她撑腰,平白得罪人。 这些话,连云一直记得。 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以自己养一个哥哥或是弟弟,书上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给她撑撑腰,总不会太难? 傻子没有说话,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奇怪的女孩。 妹妹? 他不想要……费钱…… 第75章 一场盛大 戚家大宅。 戚夫人来到戚连昭的院里,她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丫鬟,面上露出不悦的看着端坐在书桌前的女儿。 还是熟悉的样子,身上没有了以前的骄纵。 读书也很刻苦,连老夫人派过来的孙嬷嬷再怎么挑剔,也没法子说她教女无方。 所有人都觉得她生了一个好女儿。 可…… 戚夫人蹙眉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一开始,戚夫人只以为戚连昭是想借机绑走两个丫头,逼得柳氏早产。 最坏,落得一个母子双亡的结果。 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这番手段筹谋,戚夫人是认可的,想在高门大户生存下去,一些手段是少不了的。 因此,戚连昭考虑不周到的地方,戚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比如那两个拐子,没有人在里面搅混水,这么大的阵仗怎么可能找不出带走两个丫头的人。 还比如,回府报消息的丫鬟,她特意让不好的消息先传进来,为的就是刺激柳氏从院子里出来。 自己走进圈套里。 明明快要成功了,柳氏不知道怎么挺过来,还生了一个很健康的孩子,戚老爷欢喜的抱着孩子不撒手。 事到如今,困住两个小丫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 戚连昭这边却没有任何动向。 不放人, 难道是还有别的计划? 面对戚夫人的逼问,戚连昭提起手中吸饱墨汁的毛笔,稍稍一顿,豆大的墨水砸在纸上。 脏了! 戚连昭放下笔,将纸张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终于,她想起来戚夫人的存在,语气没有多少起伏的说道:“柳姨娘生下孩子,她们自然是没什么用了。” 本来,如果柳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死了。 她或许可以放她们一条生路,让人贩子卖掉,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 可惜了。 戚连烟是女主,系统明令禁止她不能杀。 越不能杀,她就越想试试。 女主光环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戚夫人的心中翻起千层浪,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盯着戚连昭,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表情。 没有…… 她是真的这么想。 戚夫人压低声音,怒道:“你在想什么?” “现在府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如果你两个妹妹还活着,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可如果……” 她的声音顿了顿,越发沉重起来。 “你父亲、祖母那边可还盯着我们娘俩,趁现在还来得及,快去派人把那两个丫头接回来,完完整整的。” 到底是不经事的小丫头,根本不知道戚老爷看似不理家里的事,可你要做什么,他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 还有老夫人,虽远在京城,但这府里有不少老人都是老夫人拨过来的,现下老夫人身边的孙嬷嬷一来,不用怎么拉拢就聚在一起了。 那张老脸在她跟前晃悠,戚夫人知道,这是在想办法抓她的错处,好拿捏了她。 如今,也就是她们没露了马脚,戚老爷和孙嬷嬷心里怀疑却也投鼠忌器,不敢有什么举动。 戚夫人怕引火上身,会影响自己在府里的地位。 她好声劝了。 要不是,这丫头不知道从哪里找的人手,不听自己的命令,戚夫人可不会这么好言相劝,直接将戚连昭关禁闭都是轻的。 戚连昭铺上一张新纸,看着戚夫人脸上的慌乱和害怕,她眼中不由闪过鄙夷。 这个女人有野心、有心机,也有胆量。 就是没有脑子。 毛笔落下,她道:“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成功与否,与我们又有何干系?” 她一个几岁的小孩,怎么能、怎么会有这么狠厉的手段,只要戚夫人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谁能对她们做什么。 人手是别人的,各种命令,她都是通过系统传出的。 这要是都能查到她头上,戚连昭绝对要撂挑子不干了,垃圾成这样的系统,以后绝对是拖后腿的猪队友。 那她还不如失败在第一个任务,免得浪费时间。 思考了很久,戚夫人发现自己没有别的选择,面色沉重的叹了一声。 “但愿如此!” 收拾好情绪,戚夫人端庄的笑道:“昭儿,要小心着身子。” 简单关心了两句,戚夫人缓缓退出屋子离开。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戚连昭扔掉笔,换了个姿势,肆意的躺下靠在椅子上,双腿抬起,架在书桌上。 “火花吗?” 大胆的选择。 …… 城西民巷。 朱老大让刘氏先抱着女儿离开,他则借了一辆板车,使唤几个小孩收拾家里的家当。 小院静悄悄,却忙碌的热火朝天。 所有人都在忙着离开。 傻子打开小屋的门,从最里面的草堆里,拖出半死不活的小女孩,扔到门口,再由朱老大扛到板车上藏起来。 接着是蔫巴巴的禾苗,,还有奋力挣扎却没什么用的三姐妹。 眼看着就要她们,戚连烟心一狠,将门从里面拴住,掏出火折子扔向草堆,还好攒了一点力气扔远了。 火星子迸溅,干燥的稻草一瞬燃了起来。 火势迅速蔓延,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木屋的墙壁,滚滚浓烟升腾而起,从漏风的窗户窜出去。 戚连烟黝黑的瞳孔中,倒映着耀武扬威的火光,它们肆无忌惮的毁灭着接触到的一切事物。 空气变得灼热。 直到屋子快要被火光吞噬,戚连烟才打开门,用衣服捂住口鼻,拽着连云的胳膊,跌跌撞撞的往门口跑去。 死亡的威胁激发了身体本能,逼出身体最后的力气,她们跑出了小屋。 本以为安全了, 却不想,陷入一场更大的火势中。 整个小院被火焰席卷,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灼人的火焰,好像是要把他们烤干了一样。 这不可能是她们放的火,是谁…… 滚滚浓烟,呛得戚连烟连声咳嗽,熏得根本睁不开眼。 “走……” 勉强吐出一个字。 连云压低了身子,慢慢朝大门处摸索。 “开、开门!” 灰色浓烟中,一处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沙哑声,连云贴着二姐姐艰难的朝声音那边挪动步子。 身体没有力气,加上周围逐渐变大的火势炙烤。 腿上一软。 连云摔在地上,有星点火星子蹦到她的手背,她缩了缩手,却连叫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姐……跑……”几不可闻道。 二姐姐,你快跑。 此时,她还挺开心,刚才撒手撒的快,没有连累到二姐姐。 “等我……” 戚连烟知道自己留下拖着连云走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她早一点出去,早一点找人来救她们。 发现靠下的时候,呼吸好一些。 戚连烟是爬着来到门口,靠着坚强的意志,她扶着门重新站起来,却发现门上的木栓很沉。 仿佛被钉在在门上,以她的力气,根本抬不动。 抬不动,也就意味着打不开门。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戚连烟彻底没了力气,无力的贴着门板滑下来,她想敲门求救,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仿佛一具脱离身体的鬼魂,飘在空中。 清醒的看着自己昏厥,看着火光混着浓烟直冲天际,不给任何人求救的机会。 然后, 戚连烟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她好像看见有好几个人蹲在屋顶,不断往庭院扔易燃的稻草和木头。 不等她看清,眼前一黑。 彻底晕了过去。 院子外,朱老大不知道怎么突然生出这么大一场火,他怕自己的身份露馅,抓着小孩推到车上,赶紧跑了。 傻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挣扎着从车上跳了下去,连滚带爬的往照耀着橙黄火焰的小院跑去。 抬手拍门。 厚实的木门,隐隐变得温热,傻子一边拍着门,一边大声喊着。 比任何一次的声音都要大。 巷子外, 推着板车准备离开的朱老大,迎面撞进混战在一起的两伙人,误打误撞的提前结束这场无端挑起的战斗。 见跟自己不对付的那家伙带着人离开,胡大抹掉脸上的血,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 还好, 他没把小东家带过来,不然,看到他又拖延。 以后肯定吃不到好东西了。 等胡大重新整理好手下的人,一伙人绑着朱老大回去,就看见火光冲天的小院。 “这下遭了。” 胡大扯开挡着门的傻子,让人把左邻右舍都叫起来,征用他们家的井水灭火,他则是开始踹门。 一时间,沉睡的小巷醒了。 救火的人动作很快,火势燃烧的更快。 正当所有人要眼睁睁看着小院被烧掉的时候,坐在地上的傻子,突然抬起头,喊道:“雨、下雨了。” 话音刚落, 一场骤雨降下。 戚悦:还好来得及。 第76章 回家了 雨水打在脸上,灼热退去。 胡大心想这是来了一场及时雨,正要接着撞门,发现自己怎么都踹不开的坚实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踹开门。 一眼就看到门边的小姑娘,胡大顾不得奇怪,抱起地上的小丫头,回头大声喊道:“快救人!” 听那杀千刀的贩子说,还有几个孩子没出来。 不知道活没活下来。 早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傻子早忙不迭地跑了进去,视线里满是烧了半截的木头,石头都被烧黑了。 没有一处是干净,除了她在的地方。 不远处, 连云蜷缩着倒在地上,周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黑线,她身下的石砖过分的干净。 傻子一眼便看见了连云。 他冲过去,将小小的连云抱在怀里,轻声呼唤着。 “云?” “连、云!”生涩的叫出女孩的名字。 怀里,连云的脸颊被热气烤的通红,明明晕了过去,眉眼间还带着不安。 下意识的攥紧傻子的衣裳。 还好,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傻子揪着的心可算放下了。 头一次,他心里这么难受,他好像做错了事,他应该第一个把连云带出来。 “连云,我、带你出去。” 傻子将人抱起来,破了洞的鞋子,无意间扫过那块干净的地面,抱着人,他稳稳的朝大门口走去。 身后有间屋子里,传来微弱的求救声。 是其他的孩子。 房门被木头堵上了,他们出不去。 胡大不知道这小东家的妹妹长什么样,只得放下刚救出来的小丫头,带着人跟住在周边的邻家一块进去救人。 留下几家的妇人,在外头忙活。 有人去报官、有人去提水,有人照顾着昏迷的戚连烟和其他孩子,还有人见邻家住了个拐子。 心里既害怕又气愤,偷偷踹了绑起来的朱老大好几脚。 傻子一出来,怀里的连云就被两个妇人接了过去,找了个开阔的地方放下,沾了凉水的帕子往额头、后颈一抹。 凉气一激,再晕乎的人都要醒了大半。 更别提是有‘娘亲’庇佑的连云,呜咽的皱了皱眉头,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还不等看清什么,眼皮沉沉的耷拉下去。 “这、这……” 蹲在一边等着的傻子见刚要却醒的连云又闭上眼睛,这次安安静静,像是死了一样,他着急的抓住连云的手。 快抓衣服,不要,不要死掉! 傻子:“不死、当哥哥,养你,好吗?” 他想说,不要死好不好,只要你不死,我当哥哥养你,一辈子都可以,费钱也会养。 连云,是奇怪的云,也是神奇的云。 嗓音沙哑,仿佛哭了很久。、 不怪会引起误会。 一旁的妇人“哎呦”一声,还以为刚救出来的小丫头死掉了,连忙跑过来,伸手一探这个小姑娘的鼻息,还有呼吸。 当即,不高兴的横了那哭丧似的脏小子一眼,抬脚将人往边上踢了踢,没了好脸色的喝道: “这不好好的,你个死小子哭什么哭,是要吓死婶子。” “半大的小子了,不知道去帮忙在这赖着干啥?是懂救人呐,还是会叫魂啊?” 娘的! 她寻思着自己就回家淘水,洗个帕子的功夫,一条人命没了。 人死了,不会怪在她头上。 好心救火,摊上人命官司可真真要冤死她。 “唔。” 面对叉着腰,一脸生气的妇人,傻子机智的保持沉默,乖乖往边上挪了挪,脏兮兮的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蹲在离连云不远的地方。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连云,好像她一离开自己的视线就会变得不安全,得好好的看着。 瞧着这苦命的兄妹俩,以后怕是要相依为命了。 想到这里,嘴硬心软的妇人心里叹了一口气,嘴上骂骂咧咧,该干的事情一点不带含糊。 连云的衣服早脏的不能看,刚从火海里出来,袖口、裤脚多少被烧掉一些。 妇人给小丫头脸上、手上都擦了干净,却没发现被火烧的痕迹。 只当运气好,便没觉得奇怪。 “呦,还是个漂亮的小丫头,真是……”妇人摸了摸连云雪白的小脸蛋,她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丫头。 刚想感慨那些拐子糟践孩子,转念又想起丫头的哥哥还醒着,她将后头的话咽进肚子里。 拧了拧手中灰扑扑的帕子,妇人扫了地上的两个孩子,叹气道:“等着,婶子给你们拿两身衣裳,趟过这一遭,以后过得好日子。” 傻子不善言辞,但是能看懂别人是不是好心,迟疑的点点头,哑声道:“谢谢您。” “唉,客气啥。” 妇人离开。 小院里来来回回的人,提着桶进,提着桶出。 忙活了好一阵。 又陆续救出来好几个小孩,一块儿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处。 戚连烟排在头一个。 好在,她靠近了大门,吸入的烟尘比较少,晕了一小会,呼吸了新鲜的空气也就悠悠转醒。 在妇人的帮助下,靠着墙,能坐起来。 戚连烟左右张望着。 斜对面是人来人往的小院,隐约还能看见里面烧的焦黑的窗户,大门上也有火焰燎过的黑色。 门外墙根处,停了一辆装满东西的板车,车前栓了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对方跪在地上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却无人搭理。 只短暂看了一眼,她挪开眼神。 视线开始搜寻。 直到看见了隔了两个人,闭着眼睛的三妹妹,还有她身边守着的傻子,她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戚连烟长舒一口气,提气问道:“三妹妹还好吗?” 这话,问的当然不是不省人事的连云,问谁谁知道。 傻子背对着她,闷闷道:“活着。” “门,从里面关住了。” 一开始,傻子还以为是她关起来的,为的就是在朱老大跑走后离开,谁知道,火越来越大,里面却没有动静。 傻子发现不对,他跑过去喊人却没人应声,仿佛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睡着了,异常的安静。 闻言,戚连烟了然道:“果然吗……” 这场火不是意外,想起自己昏迷时,如同做梦一样看到的事情。 这么想来,她们被绑这件事里也透着古怪,和她们关在一个屋子里的姑娘,大都是从乡下拐来的。 一个只敢在乡间拐人的两人,不像是会主动盯上带着丫鬟的她们。 还有,她分明听说家里闹出了大动静,怎么可能好几天还查不到她们的踪迹…… 这其中,怕是还藏了一些人。 只是,不知道针对的是她或三妹妹,还是想一网打尽。 戚连烟不由陷入沉思。 不多时,巷子口来了一伙人,四五个家丁模样的男子匆匆赶来,后头还坠着两个不大饿丫鬟,一见着墙边的戚连烟。 为首的男人急急走到戚连烟身前,矮身恭敬道:“二小姐,老爷命奴才们来接您和三小姐回家。” “父亲?” 戚连烟蹙眉,看着眼前身材壮硕,一脸的络腮胡子看不清长相的男人,心生警惕。 刚刚经历过生死,戚连烟不相信任何人。 男人掏出怀里的令牌,双手奉上,递到二小姐面前,低声道:“小的名叫鲁三,老爷知道您和三小姐此事内有蹊跷,特命奴才护送您回家。” 戚连烟检查了令牌,确实是府里的。 交还牌子。 戚连烟:“不急,先等官差来。” 差不多,去报官的人也该带着人过来,她觉得自己和三妹妹由官差护送回去更稳妥一点。 鲁三拧眉,压低声音道:“三小姐,前些日子,府里为了找您和三妹妹闹得有些不好看,官府那边派了人……没怎么顾及老爷的脸面。” 所以,现在老爷不太待见官府的人。 眼见二小姐的脸色不好看,鲁三讪讪道:“若是您要等官差来,奴才们自然是听二小姐的话,只是,还请小姐在老爷面前为奴才们说说情,不然……” 好一招以退为进。 戚连烟眼色暗了一瞬,这人是在逼她,略微亲近一些的人都知道她父亲的脾气,一旦生了气,谁来说情都不行。 只得自己消了才行。 鲁三像是看不出戚连烟的脸色难看,眯着眼,笑呵呵的招呼身后两个丫鬟过来,吩咐道:“快,伺候两位小姐回府了。” “不!” 傻子看着走过来的陌生人,站起来,挡在连云身前。 心里着急,他结巴道:“不、不跟你走。” 第77章 分开 丫鬟不将挡在面前的小孩当回事,脏兮兮的小孩,眼中闪过鄙夷,抬手要将人推到一边。 头一回当差,她可不想给主子留下办事不力的印象。 见那人要打自己,傻子眼神一狠,搓了搓牙。 看准时机,稳准狠的咬在丫鬟的手腕处,任凭对方怎么捶打,他打定主意不松口。 “松开,你个狼崽子,还不松开。” “该死的!” 手腕火辣辣的疼,丫鬟真怕这要人的狼崽咬掉她一块肉,手脚并用的打在傻子身上,一点力气不敢留。 见这狼崽子不怕疼,丫鬟也不硬撑着,回头朝鲁三那边喊道:“快来人,这个小疯子咬人,小心伤了三小姐。” “快将三小姐带走。” 顿时, 所有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鲁三略微有些烦躁,二小姐聪慧,他没劝动就算了,三小姐一个昏迷不醒的小丫头竟都搞不定。 这些丫鬟真是没用。 鲁三蹙眉,往后看了一眼。 一个男人在接到鲁三的眼神气势汹汹的走过来,拨开那哎呦乱叫的丫鬟,一手抓住傻子的头发,一手握拳捶在傻子的背上。 胸腔震动。 傻子闷哼一声,却没有像男人想的那样疼的松开口,反而,咬的更紧。 借着丫鬟的痛苦哀嚎,将受到的疼痛宣泄出来。 “小子,当真是不识好歹。” 男人见状,不由也恼了。 拳头再次挥舞起来,这一次,他瞄准着傻子的脑袋,脑袋上有个穴位可以让人昏迷,甚至丧命。 男人一直没机会试试,这回,倒也怨不得他了。 他看向傻子的眼神中闪过狂热和兴奋。 就在他快要得手的时候,旁边,伸出一只手牢牢的攥住他的手腕,胡大闪身过来,挡在傻子身前。 吊儿郎当的挑了挑眉,懒懒道:“兄弟,教训人也不用下死手。” “虽然这小孩欠教训,但咱们可以慢慢教,没必要给自己沾一身腥,大家伙可都看着呢?” 杀人,也不看看场合。 男人感受到胡大的力气,知道这人身上恐怕有些功夫,权衡之后,他收回力道,对方也识趣的收回手。 男人脸色不好的扫了傻子一眼,冷声道:“我等接小姐归家,本不想生出什么事端,尔等也莫要阻拦。” “当然当然,也就是这些小的吃多了,喜欢多管闲事。”胡大赔笑道,他拍了一下傻子的脑袋,才叫人松开了嘴。 傻子不肯,挣扎着脱开胡大的手。 血色染红的牙齿大张开,还想再咬人。 胡大可不惯着,将人提起来,夹在腰间,团了团腰间的布条塞进狼小子的嘴里。 男人斜睨了胡大一眼,朝那捧着手腕低声抽泣的丫鬟,喝道:“还不快去,难不成,还要给你找个大夫看看了。” 连自己的身份都摆不正,死了也活该。 呵斥一声。 丫鬟吓了一个哆嗦,顾不得手上深深的牙痕,连步绕过几人,朝墙根躺着的连云跑去。 到底是心里生怨,抱起连云的动作不算轻巧。 身体晃了晃,连云整个人像是砸在了丫鬟怀里,脑袋耷拉在丫鬟没有多少肉的肩膀处,下巴磕的生疼。 这一疼,倒是让连云清醒过来。 “二姐姐?” 二姐姐倒没看见,连云一抬眼,正好对上被一个陌生人夹住的傻子,见她醒了,傻子的神情更加激动。 连云也很激动,她想过去。 后知后觉, 她发现自己也被人抱了起来,鼻尖萦绕着香粉的香味,这个味道很熟悉,她曾经在姨娘的院里闻见过。 连云支起身子,哑着嗓子喊道:“放我下来。” “三小姐!” “奴婢等人好不容易找到你,还请乖乖跟奴婢回去,免得夫人责罚。”丫鬟的语气生硬。 她可还记着三小姐害的她被咬的事。 听见夫人,连云想下来的动作顿了顿。 丫鬟有些得意,继续道:“若不是你在街上乱跑,何至于经历这么一遭,为了寻你,府里花费不少,好些人都累的几夜没合眼。” “你说说你,没事净折腾什么呀。” 可是,这些她也不想啊? 连云听着丫鬟的埋怨,心中不解,明明是她遭遇了这样可怕的日子,为什么,她们反倒理直气壮的将一切怪到自己身上。 说到底, 还是他们的无能,造就了如今浅薄的认知。 连云觉得没必要争论些什么,鸡同鸭讲,谁也说服不了谁。 省的气到自己。 连云不满道:“放我下来!” 加重语气,不是随意能糊弄过去的询问,而是命令。 丫鬟是不愿的,可连云的声音不算小。 小巷本就小。 戚连烟自然是听见了三妹妹的声音,循声望去,一眼便看见抱着三妹妹的丫鬟的嘴脸。 想到平时娘亲告诉她的那些,经过这一遭同患难,戚连烟轻飘飘道:“这丫鬟的主意倒不小。” 竟压到主子头上了。 鲁三本就在哄着二小姐同他回去,这会子,自然是二小姐说什么,他做什么。 见二小姐不喜。 他扬声喝住那丫鬟,连云也如愿被放下来。 脚刚踩实了。 连云匆匆朝着怪人那边跑去,不是她不在乎二姐姐,而是见此情景,二姐姐有府里的人护着,再受不到半分伤害。 怪人就不一样了。 面对这个笑的灿烂,却笑的让连云不安的陌生人,连云看了看被堵了嘴,呜呜说些什么的怪人。 她试着商量道:“你能把他放下来吗?” 胡大刚想戏弄一下小丫头,视线却落在小丫头白净的小脸上,他想起一件正事,问道:“你是不是叫连云,是平安小东家的妹妹?” 可能是预感。 小东家常说她妹妹长得很好看,在场的小丫头里,好像就这个长得还行。 应该不会这么巧! “你认识平安姐姐,那太好了,我要去找平安姐姐,你可以带我们去吗?”连云眼中闪过惊喜。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轻松下来。 在她看来,除了娘亲,平安是排第二的厉害人物。 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平安姐姐。 胡大赞同道:“巧了,这一趟就是为了你来的,小丫头,幸亏你还活着。” 不然,他就得花钱吃饭了。 “活着?” 她好端端站在这里,自然活着。 找到要找的人,胡大也就不拖延了,放下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子,看他一落地就跑过去跟小丫头牵小手,刚才的狠劲不见半分。 单身二十多年的胡大摇摇头,对方太不争气,是他看走了眼。 差点以为找到个当徒弟的好苗子。 现在…… 呸! 瞎了眼了。 既然连云表示要去见小东家,胡大也没了顾忌,带着人手去跟鲁三摊在面上讲清楚。 胡大:“那小丫头愿意跟我们走,不过放心,今晚宵禁前,我们肯定全须全尾的把人送回府上。” 打更人刚敲了锣,丑时三刻。 胡大有兄弟在大户人家当护卫,知道那些人张口闭口就是规矩,干什么都有自己的一套。 胡大觉得干一件事,总要有头有尾。 他都已经做好鲁三不答应,就是硬抢他也要把人抢来,好歹,给小东家看过一眼。 却不想,鲁三只是看了一眼连云那边,几乎不假思索的松口道:“三小姐是主子,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一点不在乎三小姐要去哪里,此行的目的是二小姐,没了三小姐拖累反而更好。 鲁三侧身,朝戚连烟道:“二小姐请,马车已经在巷子口准备好了。” 这是不走也得走了。 马车都准备妥当,料定她没有别的办法。 戚连烟脸色沉下来,她不由看向带着人往回走、只留下背影的男人,或许,她可以…… 下一秒,她便觉得自己想的荒谬。 不知底细的外人,如何能比了签了身契的自家人。 她得快点回去,失踪这几天,娘亲不知道有没有出事,这场阴谋绝不可能只针对她和三妹妹。 想到娘亲还怀着孕,戚连烟归心似箭。 姐妹俩,一人上了板车,一人上了马车。 徒留失去全副身家,哭的不省人事的朱老大,还有几家救火的邻家茫然的守在门前,等着官差来。 墙根下,或蹲或躺了一排小孩。 第78章 回来了 夜幕深深。 宽阔的街道鲜少有人走动,人人自危,听闻,城外扎堆的难民里好似有得了病的,偏巧,前几日官老爷还放了人进城。 谁知道那些人走过的、摸过的东西会不会染了病。 传给他们可就不好了。 原是存好心的官府,这下是好心办了坏事,焦头烂额的难民还没安置好,又出了一档子孩子失踪,还是戚家的孩子。 这一下内忧外患,将人忙的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人找到了。 他们派人去接,却接了个空,两个小丫头还都是个胆子大的,竟然自己跟了别人走的。 有旁人真切地看见。 这下,要是再丢了可就赖不到官府头上。 轱辘轱辘。 车轮声,回荡在无人的街道。 见到亮着烛火的小铺,胡大从车上蹦跶下来,拍了拍衣服。 大步走到店前,朗声道:“小东家,你妹妹我可给你找回来了,你可得记得答应我的事。” 改明儿,他就搬到附近来。 吃饭也方便。 早早等在檐下的平安没有搭理他,手中的灯笼掉落,她的步子越跑越快,直直奔向她心心念念的人。 连云还没来得及喊人,平安姐姐已经将她拥在怀里,刚刚站稳的脚步晃了晃。 平安:“小云儿,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多久,找了很久还是找不到,我差点弄丢你。” “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 如果,当时她带着小云儿一起走。 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这几天,她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朝夕相处中,平安早已将连云当做亲妹妹,当做她的情感寄托。 这个时代是可怕的,所有的改变都是潜移默化的。 平安需要一个人来认可自己做的事是正确的,连云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她成长在封闭的环境中,却不去否认女子也有别的路可走。 这么超前的思想,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哪怕是一向宽和的祖母,在得知她想做生意的时候,也不过将这件事视为小打小闹,视为一种可以带到夫家的荣耀。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她的一生都是在为一个家付出。 平安不想。 她生来自由,不愿受到束缚。 不管是出于理智,还是感性,连云都必须平平安安。 感受着紧的不能再紧的怀抱,连云埋首,眼眶不禁红了一圈,闷声道:“姐姐,我好怕……” 好怕死在那场火中,好怕再也见不到想念的人,好怕什么都没做……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抱了好一会,平安松开手,带着几分哽咽道:“这几天……饿不饿,厨房里备了吃的。” 平安想问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可看连云此时的模样,她将话咽了回去,有些事不用细究。 人平安就好。 满身补丁的连云一点看不出大家小姐的派头,低头抹了抹眼睛,连云摸了摸肚子,抿嘴道:“饿了。” “姐姐,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以一起进去吃饭吗?” 连云拉过站在边上、不错眼盯着平安姐姐的傻子,她眨了眨眼,示意不可以失礼。 一直盯着女孩子是不礼貌的。 连云不提, 眼里只有妹妹的平安,差点没看见旁边杵着一个脏兮兮、一点存在感没有的小孩。 乍一发现,心里吓了一跳。 不过这既然是小云儿的救命恩人,以后,就是她平安的救命恩人。 大手一挥, 平安招呼道:“都来,满满一桌子菜,吃不完不给走。” 等胡大救人的时间里,平安紧张的在厨房鼓捣了不少菜,忙起来就来不及想许多。 平安牵着连云的手,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店里,小狗儿早早收拾出桌椅,萱娘掐着点从厨房端菜,掀开厨房的布帘。 就见平安牵着连云,连云拖着傻子进来,后面还跟着蹭夜宵的胡大。 老熟客的胡大熟门熟路的找了个凳子坐下,拿着筷子等着吃饭,刚才救人,他可是实打实的出了力气。 怎么也要吃点东西补回来。 对面, 平安看向头发跟鸡窝一样的傻子,问道:“吃饭前,你要不要洗个澡?” “老大夫都说了病从口入,洗干净点好。” 这话,不是嫌他脏。 以前平安还做过乞丐,要论脏,还不一定比的过她。 只是,小云儿从小锦衣玉食,身体还不太好,抵抗力差,她觉得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不要!”傻子不肯。 他不能让云离开眼睛看到的地方,云丢了,他就找不到了。 傻子抓紧连云的手,一黑一白两只手不分开。 平安蹙眉,这小孩怎么听不懂好赖话。 洗个澡而已, 又不是要害他,有必要搞得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再来…… 看着小云儿被这小孩抓着的手,要不是有几分涵养,平安真想上前分开。 她家香香软软的妹妹是谁都能牵的嘛! “你爱洗不洗,不洗,别想跟我家小云儿坐在一块。”平安指了指桌上的碗,又指向墙角,“看见那面墙了,自己端着碗过去。” 都是小孩,谁惯了你。 傻子撇了她一眼,就跟没听见似的,搬凳子,一言不发的拉着连云坐下。 他看出来, 这个人在虚张声势,他才不怕。 大不了,他可以带着云去别的地方买吃的,有钱还买不到吃食? “嘿!” 她这个暴脾气,平安见这小孩敢无视她,要不是没有哪个霸道总裁的命,她差点脱口而出: 你小子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平安撸起袖子,准备上前揪着他去洗澡,救命恩人,今天这澡是洗定了。 察觉到的傻子龇了龇牙,要是这人敢过来,他也不会客气。 几句话的功夫,一场饭成了剑拔弩张的场面。 坐在中间的板凳上,连云夹在两人中间,可怜无助的左看看、右看看。 对面还有一个手拿鸡腿,一脸看好戏的胡大。 唔…… 连云:有压力! 但解决起来,不成问题。 连云手上拉了拉傻子,看向平安露出一抹笑,道:“还有水吗?” “好几天了,我……” 她拽了拽身上的衣服,露出一些不自在和羞涩,小姑娘有些扭捏。 平安秒懂。 顿时歇了揪着傻子的心思,怜惜道:“没事没事,我们去后面的房间,姐姐新做了几块香皂,保证你用过之后变得香香的。” “一准变回干净的小姑娘。” “香皂?” 连云只听过香粉,何时有了香皂? 莫不是在皂角里加了香粉,她见娘亲送来的书上写过,世上有一种能将花香融入皂角里的技艺。 平安姐姐不愧是神仙下凡,竟然懂得这样神奇的技艺。 不知道连云脑回路神奇。 平安边走边道:“就是在普通皂角里加了点花露,洗完还能留香,那天是想送一些给你的……” 结果出现了意外。 不然, 现在小云儿早该用上,香香的躺在被窝里。 穿过厨房,走到后面一间小屋。 这是平安自己搭的休息室,有时候店里忙,晚上就会在这里过夜,反正她现在年纪还小。 于名声无碍,祖母不会管的。 平安比了比浴桶的高度,又看了看连云,忍笑道:“我去拿个凳子来,待会儿,你就坐在凳子上洗,多泡泡。” 长到五六岁的年纪,还没有浴桶高。 连云有些窘的点头。 “还有你,跟进来干嘛!”平安揉了揉连云的脑袋,反手,揪着悄悄跟过来的傻子,拎着他的后领子,拖出去。 让给烧水的小狗儿,狠狠道:“ 交给你了,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他洗干净收拾出个人样来。” “得嘞!” 一阵响彻天际的惨叫声。 泡在水里的连云坐在凳子上,只露出脑袋,各色花瓣飘在水面上。 舒服…… 第79章 倒霉的二姐姐 美美睡了一觉。 时至中午,连云悠悠转醒。 “醒了?” 听见屋里的动静,平安端着一碗粥,推门进来。 放下碗。 她道:“快起来了,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必须要做好准备。” “嗯……” 连云揉了揉眼,拿过床脚的外衫套上。 “戚连烟,昨夜并没有回府,至今下落不明,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平安的声音传来。 她的语气中带着遗憾,还有一丝庆幸。 幸亏, 小云儿没跟那些人一起走,不然…… 连云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动作和神情中充满了迷茫。 喉咙一紧。 “怎么……可……” 连云觉得不太可能,刚经历一遭,二姐姐不可能不明不白的跟来接她们的人离开。 再来,怎么会有人那么光明正大的拐人。 平安见连云的样子,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道:“我已派人打探过,昨夜街上很安静,没人听见呼喊或打斗声。” “很有可能,那些人一开始就不是接戚连烟回府的。” 走上前, 平安弯腰将呆愣的连云抱下床,安慰道:“小云儿,你不用觉得心中负担,戚连烟……” “或许,她的命运才刚刚开始,一切都是不可避免……” 平安掩住眼中的怅然。 穿书,书中的一切早已被安排好。 尽管戚连烟提前认祖归宗,柳姨娘还活着并且生下了一个孩子,命运却会悄悄将一切扳回正轨。 她还是会走上规定好的道路。 十年! 按照书中的描写。 十年后,小云儿会在京城重新见到女主戚连烟,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大女主,她将不择手段走上高位。 将整个京都搅得天翻地覆。 平安的惆怅和惶然来的莫名,刚要挣脱牢笼的自由之鸟,仿佛被一股无名的存在束缚住。 戚连烟终将经历涅盘重生,那也意味着,小云儿还是会落到书中的下场,江子漾还是摆脱不了孤独一生的结局吗? 她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有些迷茫。 连云穿好鞋子,在地上踩了踩,道:“二姐姐丢了,我们就再把她找回来,没有什么是不可避免。” “一晚上的时间,他们跑不了多远。” 以她对父亲的了解, 这群人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赤裸裸的挑衅。 为何这群人会提前知道她和二姐姐的所在,为何二姐姐会自愿跟着他们离开,又为何再次打探不到二姐姐的行踪。 此种种, 无疑给人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而父亲、是男子。 还是一个看似游手好闲,实则纵观全局的下棋人。 二姐姐的事,父亲绝不会罢休。 至少背地里不会放弃。 除了父亲,夫人也该焦头烂额了。 自证清白的路,并不好走。 连云心里有成算,握着平安的手,安抚道:“平安姐姐,二姐姐的下落自有人去找,我们连话都说不上,便是心中担忧,却也不要扰了心绪。” 越着急,越是什么事都做不好。 “是吗?”平安看着一脸淡定的连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想那么多,多少有点矫情了。 丢了再找回来就是了。 什么改变不了,都是一种自我放弃,说白了就是懒。 一点点努力, 她就不信还有撬不动的剧情。 想到这里,平安身上充满干劲,一扫阴霾。 不过, 她还有些嘴硬的反驳道:“刚刚,我可不是在担心戚连烟,我是担心你。” “你说你这么好端端的回去,怕是会引来不少闲话。” 两位小姐出去,如今,只一人归。 平安都不用细想,那些碎嘴的丫鬟婆子肯定能翻了花的传出不少闲话来,多影响小云儿的健康成长。 毕竟,没回来前都够添油加醋了。 连云走到桌边,舀了舀碗里的白米粥,无惧地笑着。 “怕什么?” “我又不认识她们,为了一些不认识的人说的三言两语便觉得伤心,那我早就要哭成泪人了。” 平安迟疑,“可是……” 说是这样说,可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从现代过来的她很清楚。 开始,每个人都能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随着指点的人多了起来。 再坚定的人都会撑不住。 连云尝了一口粥,软糯香甜。 好吃! 她出声,打断平安接下来想说的话。 “平安姐姐,这么好喝的粥是怎么煮的?” “可以教教我吗?” 连云眨了眨眼睛,亮晶晶。 “好。” 平安默契的揭过刚才的话题,顺着话往下聊。 正当她聊到这煮粥的米要如何如何区分…… 一道人影从旁边过来,一下将沉迷讲解的平安顶到一边,差点摔倒。 “嘿呦!” “又是你小子。” 平安稳住身体,一眼扫过,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只见一个小和尚打扮的小孩,喜滋滋的牵着连云的手,有些结巴的说着什么。 来者,正是洗刷干净的傻子。 “连沉,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快给我撒开。”平安重新扑过去,将连云夺回来。 面对小和尚连沉阴沉的脸色,她一点不慌,慢悠悠道:“你要是敢咬我,我就叫胡大打你屁股。” “看到时候,胡大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小人!” 连沉冷冷吐出两个字,用来形容平安在他心中的印象。 卑鄙的小人。 平安也不恼,扮了个鬼脸表示她不在乎。 见两人又不对付,连云已经能做到视而不见了。 这两人好像是天生冤家,一见面就忍不住斗嘴,有来有回,谁也不肯吃亏。 连云无奈:“这么说,连沉哥哥还是想和胡叔叔一起住?” 连沉点点头,认真道:“我认他做哥,以后,我住他家来这里吃饭,云想找我,可以很快找到。” “是啊,很快找的到,小云儿,这小子绝对是喜欢你,古代的小孩都早熟。”平安低声吐槽。 青梅竹马,不就是这么培养起来的。 但小云儿还这么小,可不能让外边的臭小子给骗走了,世界那么大,还有很多帅哥靓男没见识过。 为了一棵树,放弃一大片亚马逊森林。 不理智啊! 平安劝道:“小云儿,你可别这么草率的做决定,以后,姐带你见识一下外面的花花世界。” 困在家庭的牢笼里,对着一个很大概率是公用的男人,简直是糊涂的决定。 对平安姐姐的奇思妙想, 连云有一瞬失语,她解释道:“连沉是哥哥,哥哥只会是哥哥。” 连云觉得自己还小,不用太早考虑这些。 人生那么长,情爱只占一隅。 连沉点头,用一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不可思议的眼神,瞥过经过黄色废料浸染过的平安。 回应道:“云是妹妹,永远、最好的妹妹。” 会发光的妹妹。 “行,我错了,是我不假思索的脑子起了泡,你们会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和妹妹。” 平安果断认错,她感觉到两小孩的认真。 有错咱就认。 不怕丢人! 连云和连沉对上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连云:平安姐姐,总能一本正经的逗人笑。 连沉:他会是最好的哥哥。 三人笑了一会,连云要回家了。 平安出去叫小狗儿去街口车马行租辆车,此时,老马哼哧哼哧的拖着勉强塞下两人的车厢。 闪亮登场。 然后,就出现平安追着小狗儿打的一幕。 连云捂嘴笑了起来,又对身边护着自己的连沉,笑道:“连沉哥哥,还是和之前说的那样,我会出钱送你去学堂。” 连沉皱眉,冷声:“我有钱!” 早在要朱老大走前,他已经先下手,偷了银子。 床底的匣子, 连沉拿走了银票和金子。 所以,他有钱。 连云摇头:“说好的,我送你去学堂,你做我的哥哥。” “这是约定,不能违背。” 见连云一脸郑重,连沉点点头,他知道了。 “那我走了,哥哥再见!” “嗯,妹妹保重!” 把小云儿塞进车子,平安忍不住朝一脸不舍的连沉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绝对是在觊觎她花骨朵似的小云儿。 哼哼! 她是不会放松警惕的。 迎着烈日,马车缓缓离开。 第80章 价值 全府上下整整忙活了好几天,明明已经有了消息,却还出了意外。 偏偏, 回来的是三小姐…… 在众人隐晦的视线中,连云旁若无人的跟着来接的嬷嬷朝正院走。 身边,平安小声道:“待会儿,我怕是进不去,你记住,她们问什么,你便老老实实的回答。” “可能会受些委屈,但……再等几年,我带你离开这里。” 只需要几年,她的年龄再大一些。 看来, 她必须要加快挣钱的速度,实验也要加快了。 平安怕戚家人将所有的错都按在小云儿身上,人犯了错,总会下意识的将这份错推到别人身上。 尤其, 戚家这般大动干戈,却无济于事,还丢了一个小姐。 扬州城里的富户大家明面上说着同情的担心,私底下,谁家不在嘲笑戚家的无能。 可以说,戚夫人和戚老爷的面子又丢了干净。 平安都不用怎么想,他们肯定是要推个人出去做挡箭牌,强行挽尊罢了。 小云儿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简直是天选背锅人。 年纪又小,好拿捏。 平安怜惜的看着小云儿,明明是受害者,明明受到同样的遭遇,却还要成为这件事的牺牲品。 唉! 连云看了眼前方越走越慢的嬷嬷,朝平安姐姐笑道:“谢谢平安姐姐,连云知道的。” 不过,她不会受委屈。 有时候, 将目标定的清晰一些,委屈可不一定是坏事。 “平安姐姐,刚才我看见喜人,待会儿,我……姐姐可否帮连云带几句话给喜人?” 连云水润的大眼睛扫过游廊外的大树,一截桃红色衣裙露了出来,连将自己藏起来都做不好。 明明来了,却不肯来见她。 估计是闹别扭了。 连云想来也是,是她说过出去玩一圈,很快回来。 这几天, 喜人应该很担心。 蹲在树后,喜人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内心焦急的瘦了许多的脸上,一双肿了跟金鱼眼的眼睛,红彤彤,她险些哭瞎了自己的眼睛。 小姐好生的回来。 喜人听见消息,便一直在这条路上等着,可见到瘦了很多的小姐,喜人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见。 “呜……小姐,您真的回来了,明天,奴婢就去庙里还愿。” 喜人探出头,看着自家小姐渐渐走远的背影,她碎碎念道。 经过这么一遭。 不怎么信奉神明的喜人,当真信了拜佛保平安。 “……平安姐姐,连云先走一步。” 到了夫人院外,平安不出预料地被守门的婆子拦了下来,接下来是戚家内里的事情,玉小姐不便掺和。 连云将自己要带给喜人的话,一一说与平安姐姐。 握了握她的手。 连云跟着嬷嬷进去,身后的平安挥开婆子抓着自己的手,踮脚看了看。 细棉的衣裙有些大,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风,连云瘦小的身板显得楚楚可怜,仿佛一步步踏入狼窝的小绵羊。 平安不忍的移开眼睛。 屋内, 同往常请安一样,连云低着脑袋进来。 戚夫人同戚老爷坐在上首,两人表情出奇的一致,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向连云的视线,同样神秘莫测。 显然,同样自私的两人已经默契的做出了取舍。 一旁坐着刚生产不久的柳姨娘,她的脸色看着倒是红润起来,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细柳般柔弱的身子似是支撑不住,歪靠在椅子上。 硬实的木头,咯人又带着凉气。 柳姨娘身后的嬷嬷看不过眼,使唤一个小丫鬟取来软垫,垫在柳姨娘腰后。 连云余光瞟了一眼。 唤人取垫子的,竟是京城来的孙嬷嬷。 不由得, 连云又看了一眼蹙眉垂泪的柳姨娘,这人,她倒是有些看不透了。 走到前头。 连云恭敬的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地上的毯子上,轻声道:“父亲、母亲,连云回来迟了。” “嗯。” “回来就好,三丫头,你可真是……” 作为接下来的主力,戚夫人唉声过后,便开始欲言又止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三言两语,想将这一切的开始推脱到连云不该私自离开。 不能怪他们狠心。 实在是, 戚夫人也没想到,在连昭身后还有一只黄雀。 好在, 这么一出后。 戚老爷和那孙嬷嬷也成功将怀疑从她这边移开,毕竟,这样明目张胆的的行事,实在愚蠢。 倒不是说戚夫人私下做的不够蠢。 而是戚老爷知道戚夫人对脸面和名声的看重,真要对付二丫头和三丫头,便绝不会让她们逃脱出来。 只是,这接走二丫头的人是谁。 他竟没有任何头绪。 戚老爷端着茶盏,手中茶盖轻轻撇过茶沫,轻描淡写道:“三丫头,这些天定是不好过,不要怕,仔细告诉爹。” “爹给你撑腰。” 戚老爷话一出,碎碎念的戚夫人顿时息了声,心里着急的柳姨娘心想可算说到正事,身子都正了正。 “是……” 连云颤抖着嗓音,缓慢的诉说这些天二姐姐和自己的经历,说到那朱老大和刘氏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含着哭腔。 细细弱弱的声音,仿佛轻柔的羽毛拨动在场人的心弦,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丝怜悯。 恐怕是吓的狠了。 连一向铁石心肠的戚夫人,脸上露出一瞬不忍。 她想让三丫头不要再想,却瞥见戚老爷沉下的脸色,刚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罢了罢了。 不过是哭一会,看老爷的样子,以后定会补偿三丫头一番。 也算是因祸得福。 连云垂眸,眼中一片沉静。 身子轻微的颤抖着,连带着嗓音听起来都可怜兮兮,故事说到最后,连云抬手抹了抹滑落的泪花。 哽咽道:“……爹,都怪连云没有陪着二姐姐,不然……二姐姐也不会下落不明。” “呜呜呜” 低声抽泣,好不可怜。 在场所有人:…… 她们并不觉得连云跟着一起走,能改变什么,反而,说不定直接丢了两位小姐。 彻彻底底,拉下最后一张遮羞布。 连云一边抹着泪,一边说道:“夫人,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处,连云记得接走二姐姐的那些人长得什么模样。” “有了画像,是不是就能快些找到二姐姐?” 或多或少,总该有些用处。 戚夫人面上一喜,快声道:“这是自然,好丫头,你可真是帮了大忙。” 有了那些个画像,她便可以将人找出来,彻底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还能将绑架一事推到那些人的头上。 人落到她的手里,有些事情就好操纵了。 至少, 比落在老爷手里的好。 戚夫人脸上的惊喜,不加掩饰,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一旁, 柳姨娘同样面露喜色,冲戚老爷笑道:“老爷,妾就知道云儿是个有福的,终归是有了好消息。” “三小姐,妾代烟儿多谢您。” 戚连烟失踪的消息一传回来,戚老爷便赶紧让画师画了二丫头的画像撒出去,可却是一无所获。 一个五岁多的小丫头,稍微改一改装扮,不仔细找谁能看的出来。 现如今, 有了那些人的画像,便好办多了。 认出一个,揪出后面的一串,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戚老爷神色变了变,将先前的想法抛之脑后,难得对连云露出一抹笑,赞赏道:“好孩子。” “为了你二姐,你可要好好将那些人的模样想起来。” 话落。 孙嬷嬷走上前,将跪在地上的三小姐抱起来,躬身道:“老爷放心,老奴亲自瞧着,一有画像便送来。” 不等戚老爷回答。 戚夫人出声道:“怎好劳烦嬷嬷,三丫头年岁小,经此一遭,需的请大夫开几贴安神药回来喝着,还有许多琐事,倚翠,你去帮帮嬷嬷。” “是,奴婢知晓了。” 倚翠笑呵呵的过去,拉过连云另半边身子,孙嬷嬷与倚翠的眼神对在一起,引起一丝战意。 她们都不愿让自家主子落了下成。 连云放松自己,让自己如同提线木偶般跟着走。 临走前, 她看向柳姨娘那边,她的眼中满是喜色,竟只因为她说的两句话,没有一丝担忧。 与她听说的哭哭啼啼的柳姨娘,仿佛判若两人。 介于连云有了利用价值,身为挡箭牌的作用,便往后拖了拖。 但也拖不了多久。 府里的流言已经有了苗头,不经处理,终究会流传出去。 因为连云的贪玩,导致二小姐的下落不明。 不必有过程。 一张嘴,全靠编。 第81章 混进难民堆 城郊树林。 随着官差的铜锣声响起,一行拖家带口的队伍,缓缓停下。 戚连烟睁大眼睛,只能看着自己被人从板车上拖下来,如同扔货物一般,随意扔在地上。 背部砸到树上,磨得生疼。 戚连烟却连叫出声都做不了,这些人不知给她吃了什么。 她神志清晰,却动弹不得。 比先前还要难堪。 眼前,绑了她的几人正聚在一辆破败的板车边,商量着什么。 与其说是商量,倒不如说是争吵。 被咬的丫鬟好似察觉到不对,她壮着胆子,声色厉荏道:“鲁三,你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的情况,与当初说的不说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她不明白, 夫人只吩咐说,柳姨娘产子,要给二小姐她们一个教训,免得日后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马车已经离开府城,竟有还要远去的样子。 为何还不放人? 被质问的鲁三侧身坐在车辕上,一条腿弯曲架着,他颇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眼咋咋呼呼的丫鬟。 见她壮着胆子,却掩不住怯懦的丑态。 不由冷笑道:“自然是遵了主子的令,怎么,你想保二小姐一条命?” 想保,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不过是个用来掩饰的棋子,当真将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实在好笑。 男人显出几分不悦,周边几个男人纷纷上前几步,将对峙的两个女人团团围住。 “你!” “你好大的胆子!” 被咬的丫鬟出声呵斥,她怎么说以后是要成为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这个下等家仆竟然敢跟她这么说话。 小心,回头她告了夫人,让你们全都没有好果子吃。 丫鬟想的很好。 她脸上的倨傲越发明显,神色间,显然将自己摆在了高位。 倒是一边的蓝衣丫鬟,她见鲁三手下的这些人,各个面色不善的向她们逼近,显然,并不惧怕她们身后的夫人。 再加上此处僻静,她们两个柔弱女子,若是遭遇了什么…… 怕是也无处诉说冤情。 蓝衣有些小聪明,将局势看的更清些。 她拽了拽身边的那丫鬟,在对方疑惑的视线中,微微上前,压低姿态道:“鲁大哥,不管之后如何,我们姐妹俩只求保命。” “还请看在共事一场的份上,可否放我二人离开?” 蓝衣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不好,好不容易进了戚家,却因为没有钱财和人脉,只能待在最外边做着苦力活。 本以为,这次能通过帮夫人解忧,带走二小姐。 以表明忠心。 想象中的好日子没到来,反而,进了豺狼窝。 这个鲁三,明摆着是想彻底处理了二小姐,说不定,下一个被解决的就是她们。 不怪蓝衣察觉。 鲁三确实有这么想过,要不是他们一群大老爷们赶着一辆马车太过招摇,他早就想将这两个婆婆妈妈的女人解决掉。 免得耽误事。 想到主子的吩咐,鲁三掩住眼中的凶意,沉声道:“想离开,可以。” “不过,不是现在。” 主子说过,让他们将戚二小姐带走,越远越好。 鲁三却没有那样的好性子。 远, 黄泉路上够远了。 鲁三本计划出了城便送戚二小姐上路,谁知道,他们为了出城而装扮的落魄模样,竟然官差认为是难民。 偏偏,他们身份有异。 他也只能闷头忍下,不明不白的混进了难民的队伍,负责押送难民去往附近城镇的官差又格外称职。 一时半会,竟不好离开。 鲁三:“你们必须扮好自个现在的身份,等到了地方,我会让送你们离开。” “前提是,你们能听话。” 不听话的人,他们有的是法子解决。 男人凶悍的眼神扫过,两个丫鬟吓得心肝抖了抖,不由缩了缩脖子,显然明白鲁三说的不是假话。 蓝衣低下头,表示她会听话。 被咬的丫鬟则是朝身后看了一眼,短短一眼,虽什么都没瞧见,但她知道二小姐在那里。 她咬了咬唇瓣。 纠结过后, 她道:“说话算话,接下来的日子 ,我去照顾二小姐。” 能拖一点时间是一点。 不管怎么说,她原先真没想让二小姐送了性命。 知道这丫鬟是不放心他们,鲁三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们也不想费心思去照顾一个迟早要死的小丫头。 鲁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到丫鬟怀里。 嘱咐道:“这里面是软筋散,我不管你怎么照顾,每天取一粒喂那小丫头吃下。” “若是人丢了,老子拿你的命来抵!” 这话带着凶意。 鲁三狠狠瞪了那丫鬟,又道:“我已经打听过,还有两天到五河村,两天,希望你们别弄出什么幺蛾子,不然……” 不用他说些什么,围过来的几人又近了些。 显然, 不听话的下场是惨烈的。 丫鬟清晰感受到心口在跳,她握紧手中的瓷瓶,咽了咽口水道:“知、知道了。” “两天,不就是两天。” 她肯定是要离开的。 丫鬟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手腕处隐隐作痛的伤口,时刻提醒着她要镇定,不可以被吓到。 会有办法的。 围着的圆圈,多了道缺口,蓝衣拉着有些发呆的丫鬟快步走出去,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她们很快融入在做饭的女人队伍里。 见两个女人老实下来,鲁三便不多关注。 招来兄弟们,说着接下来的事情。 喂了药,被安心扔在树下的戚连烟,她转了转唯一能动的眼珠子,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她要逃跑,首先必须恢复体力。 刚才,戚连烟看见那个自称鲁三的男人,将什么东西扔给了离开的两人。 不出预料, 那应该就是导致她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 而看样子, 那些人内里并不团结,或许,她可以找到生机。 另一端, 留下来落户的难民们聚在一起,男人们架起一口大锅,孩童们往锅下添柴火,女人们则是分辨着草药,递给离大锅比较近的瘦弱少年。 锅中,褐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蓝衣和丫鬟过来的正好。 药煎好了。 少年用大勺在锅里搅了搅,看着火候差不多,捂嘴咳了咳,回头喊道:“药好了,各家快些拿碗过来。” “来了,来了!” “小弟小弟,先帮自家人盛,这底下的药渣苦的很,你几个侄儿可遭不住。” “对对对,还有我家孩子……” 一听药好了。 原本各自忙着的人纷纷撂下手里的活,从腰间取下碗,争先恐后的过来。 人家城里老大夫说了。 他们身上这病有药可以治,就是必须得天天喝药,一天三顿的喝。 凡是落下一次,那就活不了了。 大罗神仙都难救的那种。 还好,这边的官老爷仁慈,见他们生了病,又是出人又是出药,还保证要将他们治好。 把人命当命的官老爷,做出的一桩桩一件件感动了很多难民,这也成了他们愿意留下的原因之一。 混在人群里,蓝衣忙提了个壶上前。 免得染上这些人的病,她也得喝药。 她要好好的活下去。 张小弟忙着给过来的人盛药,见惯了黑黄开裂的手指,突然,一只纤弱白皙的手伸到面前。 他不由愣了愣。 盛满陶壶。 张小弟循着手望去,看见一个粗布裙钗的女子,十七八的年纪,虽然有意遮掩却任挡不住白皙的皮肤。 他不由皱眉,这人…… 蓝衣感受到看着她的视线,生怕露了馅,忙低下脑袋,混在人群里走远。 现在,她只想平安无事的度过这两天。 “小弟,看啥呢?” 张大又端着碗过来,见自家小弟痴痴的样子,要不是晓得小弟只爱读书,她都要以为是有心上人了。 张小弟接过碗,似无意的问道:“大哥,树下那家人你认识吗?” 他大哥为人热络,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除了树下那一家。 张大想到就觉得气闷,摆摆手道:“别提了,那家人可不好相处,兄弟几个还凶的很,你少跟他们接触。” 可能是感觉不对,张大总觉得那家人有点危险。 手里怕是沾了血。 逃难的路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张小弟移开视线,将盛满的陶碗递给大哥,面上答应的很好,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究竟是不好相处,还是藏了什么秘密…… 将来是要住在一个村里,张小弟不想留下隐患,他家孩子多,现下又只剩大哥一个顶梁柱,万万是经不起折腾了。 有必要去探探。 第82章 逃跑 夜色沉沉,家家户户俱锁门闭户,渐入梦乡。 杂草丛中藏了一条羊肠小路。 声响簌簌。 一伙人扒拉着一家老小,走在路上,慢悠悠地追逐着最前面高举的火把。 长期饥饿,一入夜,他们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 举着火把的官差,张望着远处的村落。 他回身,高喊道:“嗨,快都跟上,前面就到了。” 官差晃了晃手里的火把,给坠在后面的兄弟打招呼,万万不可松懈了。 他们押送的这批难民,那可都是患了病的。 若是跑脱…… 他们也别想回去了。 想到这里,官差不禁嘴里发苦,谁叫他们兄弟几个倒霉,前些日子,得罪了府衙的师爷。 唉…… 鲁三几人落在后面。 身后的板车上堆着前面几家的杂物,戚连烟挤在角落的缝隙里,眼中倒映着扭曲的火光。 心中绝望。 这两天,戚连烟试图说服照顾她的丫鬟。 蓝衣看着文文弱弱,一副‘我是逼不得已,我很害怕’的软弱模样,照顾她的时候也是小心妥帖。 本以为是个好商量的。 谁能想到, 这丫鬟惯会装,明面上商量着好好的,转头,将她的事情全都告诉了鲁三他们。 换来一通毒打。 下手的是一脸不忍的蓝衣,这女人眼里含着泪,下手却专挑不见人的地方掐。 现在,她身上还留着青紫的痕迹。 若不是戚连烟年纪小,又被传的不良于行,任谁见了蓝衣梨花带雨的样子,都是要误会。 板车颠簸,戚连烟控制不住的倒在一边,衣服下的伤处隐隐作疼。 竹编的筐子挡住了她仅剩的视线。 戚连烟有些泄气的想到,或许,刚才就是她死前最后看到的场景。 黑暗里的一束光。 讽刺的让她升起几分希望。 逐渐模糊的视线外,耳边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是那个脾气暴躁的丫鬟。 连夜赶路,不免身心俱疲,找些趣味是难免的。 改头换面成为鲁三妹子的丫鬟,顶着鲁小妹的名头,去找后面的官差说说话,打听一些消息。 “差大哥,这五河村是什么来头?”鲁小妹看了看周围一片漆黑,她有些害怕道:“咱们这是要走到山沟沟里了?” 白日里, 又是翻山,又是过河。 入了夜还走上这么老远一程,总说前面要到了要到了,却总到不了。 官差往边上躲了躲,免得被缠上。 他道:“知足。” “你们一群带着病的难民,能有村子能让你们住就不错了,还嫌弃路远。” 五河村,以前也是个百人的大村。 依山傍水。 人人安居乐业。 直到一天夜里,山上闹了狼灾,正值夏日,村里睡觉不怎么关窗户,熟睡中的村民被咬死个七七八八。 剩下几家嫌蚊虫的老人,勉强逃过一劫。 却也在第二天推开门的时候,吓得六神无主,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跟着大家伙一起去了。 几个老人疯疯癫癫,又不肯离开,就这么在村里住下。 偶尔, 会有人带着东西来看看。 这回, 这个五河村可算是派上用场,曾经的依山傍水,现在倒成了隔绝外界的好去处。 官差迈大步子,又道:“这回你们是捡了大便宜,五河村的人数不多,你们落了户就能分到田地。” 是经过耕耘施肥的良田,可不是贫瘠的荒地。 这年头, 田地就是百姓的命根子,白送的谁不要。 鲁小妹嬉笑道:“那可太好了,都是托了官老爷的福,差大哥,你们走这一趟也辛苦了。” “要不然,您多留几天,让我们好好招待一下几位差大哥。” 她小声道。 面上笑的谄媚,一脸讨好。 “不行!” 官差又往边上躲了躲,严词拒绝道:“等把你们送到地方,核对了名单,明日一早我们必须要回去复命。” 迟了,上面是要怪罪。 他们可耽误不得。 鲁小妹面上一愣,惊讶道:“名单!” 见官差看她的表情不太对,鲁小妹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不对,忙补救道:“我是说咱们可都盼着到落户,怎么可能会半途跑掉,这名单有必要对吗?” 主要是, 他们可没在这名单上。 “肯定要对,少了一个,多了一个都是不行。”官差面上严肃。 “对的、对的,这都是应该的。” 鲁小妹讪笑两声。 不多聊些什么,她赶忙走向老神在在坐在车前的鲁三,将自己刚才探到的消息告诉给对方。 鲁小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鲁三眼神狠厉,低声道:“等到了地方,我们就去处理掉那小丫头,不能等明天了。” 刚好,处理完就近扔山里。 等他们走了。 神不知,鬼不觉。 招来早就抱怨的兄弟几个,低声商量着什么。 一行人进了村,随意找了一个小屋子住下,等外面没了动静,鲁三从包袱里拿出一截绳子。 趁着夜色,往山里走。 身后几人扛着套在麻袋里的戚连烟,后面跌跌撞撞跟着两个纤瘦的身影, 没办法, 鲁三可不放心让这两人留下,免得闹出什么事端,害了兄弟几个。 一处鲜有人迹的山坳。 “扑通” 麻袋扔在地上,鲁三上前解开捆住麻袋的绳子,露出里面被堵着嘴的戚连烟。 可能是她马上要死了。 鲁三难得有了几分闲心,蹲下,对上小丫头无神的眼睛,他一边将绳子打成结,一边说道: “小丫头,你这辈子是有些短,不过没什么的,等到了下面,又能重新投个好胎。” “闭上眼睛,我尽量下手快一点。” 也少受点苦。 说着, 打好结的绳子套在戚连烟的脖子上,随着他的话,慢慢收紧。 呼吸不过来。 戚连烟能感受到脖子上的压力,她不由的伸长脖颈,大口大口的呼吸,尽全力让自己活下来。 可是没用。 全身瘫软的她,连仅剩的挣扎都做不到。 戚连烟眼前开始发黑。 突然, 鲁三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啊!” “有鬼,我真的看见了,真的,一道影子飘过去,你们没看见吗?” 尖叫出声的是鲁小妹,她指着一片漆黑,慌乱的喊道。 此时, 害怕的躲到一边蓝衣的身后,吓得浑身颤抖,看着不像是说假话。 希望事情赶紧结束的蓝衣脸色很不好看,她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鲁小妹,道:“什么鬼啊怪啊的,你肯定是看错了。” “鲁大哥,天色也不早了,你……” 要动手就快点的。 磨磨蹭蹭。 鲁三扫了一眼一惊一乍的两人,他转过身,再次下手勒紧绳子。 刚得到喘息的戚连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又一点一点的收紧,好像是要欣赏她死前挣扎的样子。 眼中带着戏谑。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戚连烟不由睁大眼睛,手指轻轻动了两下。 她……能动。 意识到这一点,她张大嘴巴,想要说些什么。 来不及…… 戚连烟想争取更多时间,却没办法,再给她一点时间,她想活。 “嗷呜!” 四面八方涌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安静得只剩下鲁三等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黑夜中,散发着亮光的眼睛,好似将他们包围,那锐利的目光,透露出丝丝凶狠。 下一秒, 黑夜中仿佛随时会冲出些什么。 毫无意外,这里冲出来只会是野狼,曾经咬死过很多人的狼群。 “啊啊啊啊!” 鲁小妹受不了了。 她捂着耳朵,尖叫着跑进黑暗里。 不多时,黑沉沉的林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有动物吞咽的声音。 血腥味飘散。 周围簌簌的声响,更加明显,更加激动起来。 “哥,这……不会真的有狼。” “大哥,我们快走,这小丫头灌了药,我们把她捆在这里,让那些野兽吃了。” 旁边警戒的几人不想跟山里的野狼对上,纷纷劝起鲁三。 他们清楚鲁三杀人的癖好。 但也要看时候。 “行,我们走!” 鲁三将绳子绑在树上,果断选择离开。 独留有了喘息机会的戚连烟,一个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什么狼不狼的,她已经顾不得了。 不等她缓过劲。 一道意想不到的人影又回来,她高举着手中的大石头,一边说着抱歉,一边狠狠砸向戚连烟的头。 反复几下,直到人没了动静。 人影鬼祟的离开。 片刻后,又一人影走来,将浑身是血的戚连烟拖下山。 山中的狼嚎声不息。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安稳过。 第83章 仿佛无事 时间如同一匹无声的骏马,奔腾不息地向前奔跑,所有人如同一片片落叶,被卷入其中,随波逐流。 生活照常一天天度过。 在交出令人满意的画像后,连云便失去了价值,酝酿已久的流言蜚语,如同失去了压制的猛兽,纷纷扑向连云。 一时间,连云的生活陷入更加不堪的地步。 冷掉的饭菜、缺斤少两的份例、发不出的月钱…… 连云冷眼看着,纵容着。 直到那些人的越发大胆,看着夫人送来的东西被几个婆子当面分掉,她知道时机到了。 处理一些人,不必非要自己出手。 碍于名声,夫人出手了。 碍于她收到的委屈,父亲默许了。 夫人的手段很简单,犯了偷窃等罪行的奴婢,不用酌情,统统发卖。 至于那些碎嘴的奴婢,罚没月钱,调去做苦差事,浣洗衣裳、刷洗木桶…… 有心思议论主子,该是手里的活不够多。 是要忙点。 这一次,连云不再是以‘大小姐的小跟屁虫’而被重视,只是因为,她是戚家的三小姐。 名正言顺的三小姐,自然要得到该有的尊重。 她不是可以戏弄的对象。 “小姐、小姐,今个厨房特意送来了莲子羹,还有解暑的绿豆汤,您累了一天,快歇歇。” 进了院门, 喜人现将小姐的书袋放下,一刻不停,赶忙去到墙根底下的阴凉处,掀开最角落的水桶,从里面取出井水冰着的一壶绿豆汤。 小心擦掉上面的水渍,一转身。 喜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她有些不服气的看向围着小姐转的身影。 虽有些不服气,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 抓紧跑过去。 喜人挤到小姐跟前,手脚麻利的倒了一碗还带着一些凉气的绿豆汤,笑道:“奴婢自打送来便一直冰着,今日的日头大,小姐快喝了解解暑气。” 连云端着碗,喝了两口。 确实凉快。 应该是熬了许久,嘴里的豆子微微一抿便化了。 “好喝。” 很快,连云便喝完一碗,将碗递给喜人还想再喝一碗。 不等得意的喜人接过。 旁边, 自喜人过来便陷入沉默的柳儿,半途伸手拦截,她道:“小姐年纪小,一碗足矣,多了容易坏里脾胃。” 贪凉,容易闹肚子,小孩子上吐下泻最是伤元气。 恢复地位后,给院里要个人就简单多了。 管事的婆子很快找到能替代柳儿的丫鬟,好声好气的将人送过来,再没有连云欠了她钱的不待见样。 柳儿按下碗,将小炉子上温着的莲子羹倒出来,将碗再次放到小姐跟前,道:“莲子羹,清心顺气。” 可以尝一尝。 “如此也好。” 关乎到自己的身体,连云很听劝的改喝莲子羹,但她也没忘记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喜人。 轻声道:“剩下的汤,你们分一分,近来天热,小心染上暑气。” 不是连云有了柳儿,忘了喜人。 实在是, 柳儿很难让人不喜欢,一过来便将小院打理的井井有条,极有分寸,还很有眼色,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时机把握的极好。 再来,柳儿很会管人。 一向滑不溜秋,连喜人对上都没讨了好的周嬷嬷,见了柳儿都一副乖顺模样,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老实的不行,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再百般推脱。 看的连云啧啧称奇。 因为这件事,喜人对柳儿生出一些敬佩,还有些不服气,总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柳儿也不喜欢小姐身边留着立场不明的喜人,行事莽撞,性情还有些娇气。 只会拖了小姐的后腿。 两人看对方不顺眼,连云看的清楚,有时候,她会给两人开开小会。 平日嬉笑打闹,打过、闹过便过去了。 决不能往心里去,伤感情。 连云看着立在身边的柳儿,这些日子的投喂,好歹脸上是养出一些肉,气色也好了很多。 “柳儿,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银钱已经送到她们手里,只是,小姐为何要命奴婢隐秘行事?” 小姐既做了好事,为何不让对方知晓。 连云摇头,解释道:“我不好出面,二姐姐这事闹不久,如今这府里,估摸着只有跟过二姐姐的几个丫鬟是真心的。” 大人们都不愿沾手的事,若是她站到明面上,该让外面的人怎么看,父亲和夫人的脸面又将放在何处。 私下托人去找,已然是无可奈何之举。 要不说,连云觉着柳姨娘奇怪。 她回府的这半月里。 柳姨娘以‘触景伤情’为由,封了二姐姐的院子,赶走了原先在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 据‘好姐妹’众多的周嬷嬷说,柳姨娘连自己拼死诞下的孩子也不怎么关心,这段日子,一门心思恢复身子。 只是,连下落不明的二姐姐都不曾过问两声,颇有些已经接受现实,便听之任之。 轰轰烈烈的全城悬赏,持续半月。 终还是落下帷幕。 这么久没找到人,谁知道是死是活,说不定,那戚家二小姐已经被卖了老远,谁会撇下一家老小天南地北的去找。 城中出现几则新鲜趣闻,戚家丢了孩子的事,并没有多少人抓着不放,至多,可惜两声没得了悬赏。 外界不关注,戚老爷自觉缓过来面子,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每日出门会友,闲来无事,不是哄一哄兴祥,就是考教一下兴承的功课,日子过的很悠闲。 见戚老爷摆明了放弃,戚夫人自然也乐的少了一个麻烦。 本就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丢了便丢了。 上面表现的不急迫,下面的人有样学样,有主动来提供消息的人,他们是二话不说,提棍打了出去。 一脸平头百姓还敢上门,脏了地方的倨傲模样。 当真是气煞人。 眼见二姐姐真要找不回来,连云已经尽了全力,她到底年幼,手中并无权势,可用之人不多,唯手中有些钱财。 连云托了平安姐姐和胡叔叔找人,许以银两,总归会有人动心,不会放弃寻找。 但她也不能保证,银子的诱惑能不能支撑这些人一直找下去。 那么, 找几个真心对二姐姐,且会一直坚持的人,便很重要了。 听见连云细细讲解,喜人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还有这么回事。 柳儿若有所思,转而笑道:“原是如此,小姐猜得不错,那几个丫鬟接了银子,已经收拾包袱出发。” “按照您吩咐的,奴婢以柳姨娘的命,让她们从城外各个村子、客栈去找。” 一行人赶路,总要找地方休息,买些干粮。 耐住性子,不怕找不到踪迹。 连云点头,怅然道:“只盼能顺利找到二姐姐,柳儿,每月要记着给她们寄些银子,只有她们还念着二姐姐了。” 她倒不是没想过二姐姐已经死掉的可能。 但当她说出口,平安姐姐不假思索便一口回绝这种可能,笃定二姐姐还活着。 仿佛她早就知道一般。 考虑到平安姐姐的隐藏身份,连云很盲目的信了。 “是,奴婢记着呢。” 柳儿应声。 她不担心这几个丫鬟跑掉,签了身契的丫鬟跑了,那就是逃奴。 告到官府,她们便别再想活下去。 两年时间, 若是两年还找不到人,她们必须要回来,到时候,小姐也该死心了。 心善的小姐,真是让人不放心。 柳儿这样想着,黝黑的眼眸中映着乖巧喝着莲子羹的小姐,她沉沉的看着。 好乖! 好想一辈子保护小姐。 喝完莲子羹,连云歇了一会,便回屋完成今日的课业,还不忘归结今日所学写在纸上。 最近平安姐姐有些忙,好像是江家哥哥又遇见什么事,平安姐姐不放心,去帮着处理一二。 需要花一些功夫。 时不时便缺课。 连云见玉嬷嬷的脸色一日黑过一日,怕几日后的考核不过,平安姐姐挨打。 这不, 先记下几日所学,等平安姐姐回来叫她带走学习。 临时抱佛脚,总比一无所知的好。 第84章 春去秋来 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后,天气冷了几天,又忽的暖和起来,并一直沉浸在暖和的季节里。 枝头最后一团残雪也消融殆尽后,嫩绿色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春去秋来,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八年后。 “快些、快些了,赶不上平安姐姐的马车可就遭了。” “可别耽误了。”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淡绿衫子,从屋门快步而出,她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脸白如玉,颜若朝华。 她服饰打扮也不如何华贵,一头乌黑的秀发垂在肩头,犹如黑色的瀑布一般顺滑,艳若桃李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明亮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焦急。 这些年,连云出落的愈发好看。 性情温婉柔顺,样貌上却比之丽姨娘有过之而无不及,明媚妖娆,只静静站在那里便不自觉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为此,连云颇为苦恼。 “小姐,且来的及,奴婢已问过那边定了巳时出发,如今将将过了卯时。”一道浅蓝色身影,包袱款款地跟着出来。 手中的包裹沉甸甸,出落得越发稳重的柳儿也不由露出几分吃力。 紧跟着, 十五六岁的杏色衣衫少女,两手提了两个大大的包裹,一脸轻松的瞥了眼一副不堪其重的柳儿,挑了挑眉。 快步走到小姐身边,感受着手里的重量,语气有些酸:“小姐,你对平安小姐可真好,准备了这么些东西。” 有些还亲自绣了好些天,累的眼睛都红了。 闻言, 连云抿嘴笑了起来,缓声道:“行路难,不在山水之间,只在人情反复,多做些准备是应该的。” “再来,平安姐姐此一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作为妹妹总要多做些准备,再过不久,我们怕是也要走了。” 这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说起这件事,连云语气中有些惆怅,本来,她们该是三姐妹一起…… 八年来。 二姐姐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找寻的几个丫鬟年纪大了,一个接一个配了人家。 连云也只能停下去寻找二姐姐。 或许, 二姐姐会像平安姐姐说的那般,她们将在京城相聚。 京城, 一个比江南还要繁华富庶的地方。 达官显贵,数不胜数。 喜人脸上带着担心,不安道:“小姐,我们非要去京城不可吗?” 她不想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 去了京城, 那就是寄人篱下,多憋屈啊! 连云看着自己长大的小院,院中的树又长大了些,她道:“迟早的事罢了,托了祖母的福,我们才有如今的学塾,天上哪会有掉馅饼的好事。” 接受了好处,自然是要付出代价。 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连云发现自己内心并没有想象的坦然,终日相处,终是有些感情。 夫人那边已经有了动作,想来也快了。 只是, 不等连云将离开的消息告诉平安姐姐,反而,得知刚办过及笄礼的平安姐姐决定带领商队离开扬州城。 铁了心的想离开,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消息来的很突然。 连云只得匆匆忙忙回来准备,等时间来到平安出发的这天,她一时没注意才发现自己准备的有些多了。 老练的周嬷嬷挑来竹筐,将柳儿手里的包袱放进去,检查没有错漏,这才扬声道:“小姐,东西都检查过了,可以走了。” “好,快走。” 今日要给平安姐姐送行,连云提前问过了夫人,离开的很顺利。 可能是穿书给了平安顺风顺水的好运气。 从商的日子里,她很少遇到挫折。 即使遇上,也会很快解决,然后收获更大的利益。 靠着这几年积攒的财富和人脉,平安成功将一开始平安小食,衍生出平安酒楼、平安布庄…… 打造了一条衣食住行皆包涵的平安街。 平安离开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铺子外面人来人往,堆满了送来的礼品盒子。 相比之下, 连云用竹筐抬来、简单用布包裹的饯行礼,略有些寒酸。 来到约定的见面地点。 一切的开始, 平安小食。 估计没人会想到今日大家伙送行的主角,正待在平民百姓常去的路边小店里,等着见她在乎的人。 连云一进门便看见食客里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挽起头发的少女肌肤洁白,身姿灵巧的端着盘子,热情的招呼着进来的客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仿佛山间翩翩起舞的蝴蝶,灵动而富有生机。 连云看见了平安,平安同样也注意到了呆站在门口的连云。 平安收拾的碗筷放进桶里,胡乱用系在腰间的围布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笑道:“小云儿,呆站着干嘛?” “快进来了。” 平安火急火燎的拉着连云离开,连云加快步子跟上,并给柳儿她们坐下等一等。 穿过不大不小的厨房。 在一众目光中, 平安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小屋。 原本放杂物的小屋里,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简单的桌椅、床铺一应俱全。 平安拉着连云坐下,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捧出一个三寸大的盒子。 放在桌上, 她拍了拍道:“这几年我攒了点东西都在这儿,里面的东西非常重要,我想拜托你保管,直到我回来就好。” “好,我会藏好,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连云连声保证。 她有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寄给娘, 娘在天上,谁能找得到。 等到了平安姐姐回来,再让娘亲寄回来给她就好了。 这是一个秘密,不会有人相信的秘密。 因此, 连云对保管东西,还是有些自信。 “那就说好了,不过,你要是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打开盒子,或许,里面的东西可以帮到你。” 平安故作神秘,手指点了点漆红的小盒子。 这里面,可都是她脑子里的各种来自现代的配方,每一张都是能作为杀手锏的存在。 要不是平安觉得自己渐渐在忘记,她不会将配方写在纸上,太容易被别人夺走。 岁月、时间,总是会改变一些东西。 也会磨练出一些品质。 至少, 没有哪一个积累出身家的商人会亲自给客人端盘子,会让利将东西卖给一些贫苦百姓…… 善良,在平安的身上闪闪发光。 同样,她依旧自由。 连云看向意气风发的平安姐姐,眉眼柔和,祝福道:“平安姐姐,希望你未来所有的祈愿皆能得偿所愿。” 千万,不要再被缠上。 “等你回来了,一定一定不要忘了写信给我。” 连云仰起脸,一向温婉可人的小姑娘,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眼中流转着潋滟的水光。 一副‘你不答应,我会哭’的样子,小小的威胁一下。 持美行凶。 扮可怜这招对平安特别有用,平安再一次被小云儿的美貌暴击,当即捂着胸口,晕晕乎乎,神魂颠倒。 满口答应下来。 想到自己快要离开,平安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一些事情,她悄悄来到窗边,做贼似的看了眼蓝天白云。 咽了口气。 小心的锁上窗户,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发现一样。 身后,连云将弯着腰,鬼鬼祟祟的平安姐姐看在眼里,尽管满是疑惑不解,但她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平安姐姐会变得有些奇怪。 但都不是在做坏事。 平常心,平常对待就好。 “好了,小云儿,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你千万、一定要牢牢记住……”平安面色严肃的说道。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平安将独属于书中戚连云的命运,仔细、认真的梳理了一遍。 听着这个匪夷所思的未来,连云一贯平静的内心,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她 ,将会被欺凌,被羞辱、被抛弃…… 最后凄惨的死去? 第85章 故事 如果有个人忽然告诉你,你快死了。 十七八,死于难产。 该有什么反应? 质疑、慌张、愤怒……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相同。 年13的连云只思考了一会,找到话中破绽。 “可如今,大姐姐并不是故事中那般骄横无礼,贪慕虚荣,孙嬷嬷昨个还夸了大姐姐规矩学的好,祖母还特意送了好些东西。” 可见,祖母还是很看重她们。 又怎么会如故事里那般,无长辈看管,任由大姐姐在外边招惹是非,用尽手段来吸引男子注意。 这般出格行事,不止有损自己的名声,对家族更是有害。 再来,大姐姐已经不是故事里的大姐姐。 她也不是故事里的她。 连云道:“平安姐姐,你说的那些是不会发生的, 如果真是那样,我便不生,无论如何,总是命更重要些。” 她要保住命,娘说,等她平安喜乐的过完这一生,娘便会接她回去。 连云将这人生作为历练。 度过,就能回去了。 一个娇俏的小姑娘大放厥词,扬言以后不生儿育女,这样的言论,简直比犯了罪还要可怕。 如果有外人听见,定是要劝说,谴责连云的想法有误。 女子当以柔顺为主,生儿育女、勤俭持家,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哪怕为此丢了性命。 那也是应当应分。 可连云面前的是来自现代,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平安,她并没有觉得连云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女生怎么就不能活出自己。 想做什么,去做。 永远都来的及。 前提是,要有坦然接受外界目光的心境。 平安欣慰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不免有些骄傲,小云儿想的和她一模一样,不愧她潜移默化的灌输现代开放的思想。 骄傲过后,平安又生出一些担忧。 自从戚连烟失踪后,她便知道书中重要的节点改变不了,身为将来要以计谋杀穿后宅后宫的女主,必须要在外流浪学习。 不然,后面的故事发展会变得很没有逻辑。 从小教导的大家闺秀,突然对自己的家族充满敌意,还无师自通各种旁门技能,放下廉耻去勾搭各色男人。 最后,还大胆到给皇帝下毒,以太后身份掌控整个天下。 “小云儿,有些东西是不可避免的,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不过,你千万记得一定要离你姐远一点。” “还有,以后远离姓萧、姓周的男人,他们克你。” 碍于一些神秘力量,平安不能说出具体的名字。 只能用迷信来警示小云儿。 一个姓萧的,导致小云儿毁了名节,灰溜溜的被赶回老家。 一个姓周的,导致小云儿郁郁寡欢,最后死在产床上,那家人还厚颜无耻的占用小云儿的嫁妆娶了新妇。 新妇还是一直住在他家的劳什子远房表妹。 名义上, 还打着本就是一家人,娶了表妹能更好的照顾孩子。 呕! 想想都要吐了。 见平安姐姐神情激动,连云不敢迟疑,连忙认真的点点头。 她记住了。 不过, ‘萧’,应该不是皇族姓氏? 肯定不是。 她们怎么会和皇室有牵扯。 连云将自己荒诞的猜测抛之脑后,刚回过神,搭在腿上的双手便被握起来。 手攥在一起。 平安眼中盛满不舍,细细劝道: “小云儿,我和你说这个故事,是希望你以后能警觉一些,不要再这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你得立起来。” “不是说非要去争去抢,可再不能这么将万事看淡。” 有些人是会得寸进尺的。 小云儿不比她,她孑然一身,只有一个亲近些的祖母,可人家拎得清,发现管不了她便再不管了。 任她在外面闯荡。 戚家的背景,注定连云的人生不会随心所欲。 身处内宅,不争不抢只会死的更快,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人是绝对天真单纯的。 连云也一样。 她生存的方法是成为所有人想要看到的样子,他们期望什么,她便是什么。 父亲想要省心乖巧的女儿,那么她就是。 夫人不想任何人抢了大姐姐的风头,那么她就是做事平庸的三丫头。 大姐姐想要如傀儡一般的小跟班,那么她便能守住嘴,听话。 甚至, 她面对平安姐姐时,下意识也在伪装…… 一切都是活下去的方法。 谄媚,讨好。 有时候,连云会想自己有没有想做的事情,想成为的人。 想来想去,没想出来。 人,都需要目标才能活吗? 连云带着疑惑,顺从的应和:“姐姐放心,你的苦心我都明白。” “此一行,姐姐可还有什么要叮嘱的,玉嬷嬷那边,我每半月去看望一回,姐姐尽可放心。” 说起自家内里顽固的祖母,平安不觉有些头疼,摇摇头道:“我已经请了人照顾,你还是少去,她老人家是越发的爱唠叨。” “说的我头疼。” 嘴里抱怨着,平安的脸上却带着笑,显然是喜欢这样有人追着唠叨的日子。 五年期满,玉嬷嬷便依约离开。 不过, 离开后,平安给玉嬷嬷城里买了一座小宅,开了个小班,收留一些贫苦的女孩。 一来,等她走后,老人家有人陪伴。 二来,平安也不想这个固执的老人奔波劳碌。 在她有能力之后, 所谓生活,便不再是为了银钱终日忙碌。 “那我得多去瞧瞧,哄好了嬷嬷,看你回来以后还怎么欺负我。”连云捂嘴笑道。 明亮的眸中闪过狡黠,像极了一只可爱狡猾的小狐狸。 狐假虎威起来。 平安知她的好心,无奈道:“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对这个妹妹,她是极宠的。 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她每次都想着多买一份回去带给连云,什么时候落下过。 连云哼了一声,回忆道:“你还说,有一回……” 那时候,平安刚离府几月。 连云关在家里,一切往来都是靠着书信,或是喜人传话。 那天, 戚夫人觉着近来心慌,便决定带着家中女眷去西山的庙里祈福几日,连云也包含在内。 第一时间,她便写信与平安姐姐约好。 西山的庙是扬州城最大的庙宇,有很多夫人过来上香拜佛,听说保平安特别灵验。 因此香火鼎盛,远远看着金碧辉煌。 戚夫人和柳姨娘在殿内听经讲礼,连云跟着大姐姐去到庙外玩耍,大姐姐觉得幼稚,便丢下她一人在荷花池边。 连云想着与平安的约定,满心期待的坐在池边的亭子里。 那日的太阳很温柔。 她便睡着了。 醒来后,就看见平安姐姐已经来了,特别开心的坐在对面,哈哈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 说到这里,连云满脸幽怨的看着憋笑的平安姐姐,带着怨气道:“明知道我的脸被画花了,姐姐你都不告诉我一声。” 那天,她顶着一张画着大乌龟的脸,在庙里逛来逛去,丢尽了人。 最后, 还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才被大姐姐告知。 还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顶着一脸墨水,见不得人? 连云的怨气愈发浓厚。 逗得平安止不住的颤抖,一个没忍住,又哈哈笑了起来。 没忍住拍着桌子,边笑边说。 “我还以为是你特意准备的惊喜,后面我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时候,咱们都逛了老远,我也不好说明白。” “那墨水浓的很,不会有人发现的。” 然后,平安没有一丝心理负担的带着连云在庙里乱逛,至于后面,她是真的忘记还有这么一回事。 看习惯了。 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平安:“再说,后来你好几天没理我,我还买了东西去哄你,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哄我?” 连云睁大眼睛,忿忿道:“你买个面具送我,这叫哄我?” 虽然那面具她还留着,但可以肯定,连云会将这件事记一辈子。 这么一提。 平安想起来自己送了什么,讪讪的笑了笑。 小云儿不搭理她,她也是有脾气的。 还特意挑了一副黑漆漆的面具,为的就是气一气连云,然后她就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哎呦,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这马上都要走了,小云儿,你大人有大量,算了呗!” “哼……那便算了。” 面对分离,每个人都想将这件事变的若无其事,仿佛这是一件再小再小不过的事情。 欢乐的氛围中,萦绕着淡淡的忧伤。 第86章 不许走 咚咚咚! 敲门声后。 外面传来呼喊声:“东家,时间差不多了。” 该出发了。 定好的良辰吉时,取个好意头。 “行,这就来。” 听见动静,平安停下絮叨,转头朗声回道。 脚步声渐远。 平安心情略微沉重了些,再仔细看过眼前从小看到大的小云儿,抬手,揉了揉连云的脑袋。 扯出一抹笑,故作轻松道:“等我走了,小云儿,不要太想我。” 说完, 她又觉得不好,改口道:“不对,还是多想想我,想我回来给你带外面的新鲜玩意儿。” 北边广袤的草原上,可是蕴藏着很多未发掘的好东西。 平安踌躇满志,准备好好大干一场。 “谢谢平安姐姐,连云希望姐姐能够旅途顺畅,平平安安。” “姐姐定要万分小心,警惕着些。” 连云抓紧叮嘱两声,话虽不中听,还是要说的。 她早早打听过,前往蛮族的路上会途经汝州、平洲,那边多是高山峡谷,地势险峻。 当地百姓活不下去,有些便进山落草为寇,专门抢劫来往的行商。 抢完货物, 一群人钻进茂密山林中,谁能抓得到。 因此, 那边的盗匪猖獗。 却又因为两地是唯一能快速到达北边的捷径,仍有胆子大、家底厚的带着镖师去闯。 “……若是可以,姐姐还是提前打点好,多费些钱财买个顺遂就是了。” 连云听说,可以与一些匪寨买旗。 插在队伍前头,保平安。 也不知是真是假…… 连云殷殷说着,如同家中不放心孩子第一回外出的老母亲,絮絮叨叨,多是带着担心。 看着看着, 平安没忍住笑了出来,又在连云不满的视线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其实, 这些事,自有队伍里经验老道的镖头处理,她花大价钱雇人可不是光看中带镖师安全。 经验才值钱。 车队已经准备妥当,小狗儿现在改名为苟富贵,人家已经是正经的大掌柜,手里管着好几家铺子的账。 为人圆滑,又会来事,很得平安的看重。 有屋有舍有田地,俨然走上了人生最幸福的时候,除了还没娶到心心念念的萱娘。 此次出行,萱娘也跟着去了。 苟富贵将马车里外检查的好几遍,磨蹭了许久。 “萱娘,你能不走吗?”苟富贵苦着脸,又道:“我保证,以后我都不烦你了,留下来?” 留下来,他好歹还能看见心上人的身影。 要不是这边的生意没个合适的人来管,苟富贵何尝不想跟着一起去,但他放不下手。 岁月格外宽容美人,萱娘看着越发成熟内敛,无时无刻不吸引着苟富贵的视线, 萱娘微微儿抬眼,笑道:“不留,我早已说明我们不合适,你年岁也不小了,早点娶妻生子,过上你一直念着的好日子。” 媳妇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她给不了。 身上的才能造就了萱娘的骄傲,她不想、不愿接受自己身为女子的命运,成婚冠夫姓,相夫教子,打理家务。 这些统统不是她所期盼。 苟富贵胸口起伏,再一次被拒绝没有让他意外,只是…… 他口中发干:“你就不能说些瞎话哄哄我吗?” “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忧什么,可是,我并没有想让你活成其他女子那样,接受我,有那么难吗?” 他能感觉到,萱娘是喜欢他的。 那点喜欢比不过她心中的恐惧。 面对质问般的哀求,萱娘移开视线,看向远方的天空,轻声道:“世事无常,我从不是个赌徒。” 谁能保证以后得事情。 抓住现在,才是最好的未来。 知晓萱娘心意已决,苟富贵收起心中苦涩,无奈道:“确实,你不敢赌,那便我来赌。” “我在这等你。”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觉得可以了,他都在。 面对固执,还会耍赖皮的男人。 萱娘沉默了。 怎么说都说不通,看着快步跑远,不算高大的男人背影,她微微叹息,神色有一瞬落寞。 面对分离,苟富贵体面的选择等待和放手。 当然, 还有不体面的。 连云依依不舍的陪着平安姐姐来到马车边,还不等她再说两句。 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阳光洒在石板路上,一位翩翩少年骑着马,踏街而来,他身姿挺拔,风神俊朗,黑发在微风中轻轻飘扬,一袭白色长袍,衣袂飘飘,宛如仙人下凡。 那匹黑马高大而威猛,马蹄声响彻整个街道,仿佛是为了配合少年的风采而特意踏出的节奏。 街道两旁的人们纷纷驻足观望,被白衣少年的英姿所吸引。 在一声声惊呼声中, 白衣少年直直朝着车队而来,临近,他拉紧手中缰绳,马蹄高高踏起,又带着嘶鸣声稳稳落下。 行过起风。 身侧,一道重重的声响落下,随后便是粗重的喘息。 是什么东西。 连云身子微微一僵,一转头,正对上一匹俊俏黑马,仅一步之遥,连云能清晰的看见马脸上的皮毛。 对视数秒。 连云的目光上移,等看清了骑马的白衣少年是何人,她眼眸中闪过一瞬情绪,当即叫起来。 “哎呀!” 连云似乎才刚刚反应过来,受惊的后退两步, 一下栽进身后平安姐姐身上。 反身躲进姐姐怀里。 可怜兮兮的抱着平安姐姐的胳膊,带着哭腔道:“姐、姐姐,好可怕……” 俨然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是不是吓到了,不怕,小云儿不怕。”平安抬手轻拍着连云的背,低声哄着。 连云见好就收。 稍稍松开抱着平安姐姐的手,啜泣道:“姐姐……都是我胆子太小……不怪江家哥哥……” 闻言, 平安丝毫没觉得不对,反而对连云更加疼惜,脸上肉眼可见的露出心疼,动作也轻了很多。 然后, 她抬头看向江子漾,眼神变冷,语气中带着不满。 “江子漾,你又不是不知道,小云儿身子弱,经不住吓,要是吓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平安很无奈,江子漾一贯是个冷静自持的翩翩少年,又有一身好学识,在外面表现的温润如玉、谦谦少年。 偏偏, 一对上连云,总会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 “玉平安!” 江子漾利落的翻身下马,根本没将平安的话听进去,只皱眉扫了一眼装模作样的戚三小姐。 阔步走至平安面前,难得脸上的表情没绷住,激动道:“你要走!你竟然真的要走!!” 本以为,这是平安在闹着玩,想让他多陪陪她的小把戏。 远赴蛮族行商,多危险。 江子漾手中经营着几家铺子,深知其中凶险,所以他只觉得平安借口在吸引自己的注意。 没成想,平安真的把班底拉了起来。 今日听到消息, 江子漾连书都没来得及看,急匆匆赶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明,他还时常嫌弃平安啰嗦,总是管束自己。 在赶来的路上,心中焦灼,仿佛要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江子漾挺直胸膛,颇有自负的说:“不许走,我不允许。” 以往, 不管他说什么,玉平安都会听他的话。 八年来,日日如此。 “不,我会离开。”平安淡淡道。 她眼神坚定的看向江子漾,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又重复了一遍。 “江子漾,我会离开这里,离开你。” 亲自对江子漾说出这句话,平安下的决心,难以想象。 她如同养花一般,将那个剧情中偏执、阴鸷的男配,养成了扬州城里人人称赞的十佳少年郎。 但江子漾好像误会了。 他将这份感情,拉上了另一条平安不愿去的路。 在还来的及的时候,让这份感情就这么结束,对他们都好。 平安表情冷然,轻声道:“江少爷,我不是你的奴婢,有些事,有些关系让它结束。” “人生在世,总归要经历离别、重聚。” 习惯了就好了。 平安看的开,却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看明白。 “不可以!” “玉平安,我们之间永远不会结束,恩情没还完,我不会让你离开。”江子漾言辞激烈。 他察觉到平安说的是真的,她要离开。 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 第87章 什么是情 江子漾眼中透着几分疯狂,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见玉平安冷冷的看向自己,他踉跄着上前。 想将玉平安揽在怀里,妥协似的亲昵道:“平安,跟我回去,我会娶你。” “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他伸长手臂,期待平安能主动将自己拥入怀中,如同往常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 若是平安真的这般做,无疑是亲手毁了自己的名声,这人的心思当真的恶心透顶。 连云伏在平安姐姐怀中,眼底露出嫌恶。 果然, 她就是不喜欢江子漾。 见江子漾行动孟浪。 一旁的喜人和柳儿连忙上前,一人拉住江家少爷的胳膊,说话只说话,做什么要上前,牵连了自家小姐可怎么好。 柳儿伸手抵着江少爷的手臂,极有分寸的离的远些,轻声劝道:“江少爷,光天化日之下,您若是还顾忌着江家的颜面,再走近怕是不妥了。” “小小婢子,好大的胆子。” 江子漾冷哼一声,抬手将柳儿挥了出去。 反手, 还想将喜人也推开,抬抬手,那婢子却岿然不动,脚下步子动都未动半步。 可见是个厉害的。 喜人学着刚才江子漾的口吻,抬起下巴,冷声道:“奴婢虽是小小婢子,却也是知道护着我家小姐的颜面,还望江少爷注意分寸。” “我们戚家,可不是江少爷得罪得起的。” 喜人牢牢抓住江子漾的手腕,借着松手,将人往后一攘。 连连后退, 江子漾揉着隐隐作痛的手腕,眼神阴狠的扫了那婢子一眼,视线停在后面的戚三小姐身上。 都是她的错。 敏锐察觉到江子漾的眼神,小机灵鬼的连云缩了缩身体,手上微微收紧,成功吸引了平安的注意。 她放轻声音:“怎么了?” 连云瑟缩的看向江子漾那边,受惊似的摇摇头,闷声道:“没、没什么,平安姐姐,不管你想做什么,连云都支持你。” 她是多么的善解人意,作为一个好妹妹,她只会默默支持、祝福。 跟外面那些臭男人根本不一样。 “小云儿……” 平安颇为感动的抚了抚连云柔顺的长发。 乘胜追击, 连云眨巴着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眼里装着满满的依赖,拖长了声音,怯怯道:“姐姐……” 四目相视没有多久。 平安转而看向几步外的少年,开口道:“江子漾,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恩情,以你的聪慧,早该知道才对。” “这些年,我对你只是怜悯,只是对一个体弱孩子的爱护。” 从来, 她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 一开始,平安单纯的想要将男配江子漾从他悲惨的命运中拯救出来,所以,她对江子漾从来都是千依百顺。 这么多年, 无论大事小事,平安都帮江子漾摆平。 结果, 平安确实养出了一个幸福,出色的江子漾,同样,她也养大了江子漾的自负和变态的掌控欲。 “本来,你我之间该更加体面的分别。” 可惜, 他最终还是自私的。 在心中微微叹息,平安拍了拍连云的手,示意她松开。 连云不明所以。 乖乖的松手,选择信任。 行至江子漾面前, 平安直直看进江子漾的眸子,轻笑一声。 “你说娶我?” “还要对我好?” 平安上前一步,面上带笑,眼神冰冷。 江子漾骇的后退一步。 平安道出江子漾不堪的心思,她说:“江子漾,你究竟是想娶我,还是想夺得我手中的财富?” “没了我的支持,你是担心江夫人和你弟弟对你造成威胁,娶我,不过是想让我继续去跟你继母斗,维持你温润无害的假象。” 这两声,她将声音压的很低。 或许, 只有平安和面前的江子漾能够听清。 随着平安的话语,江子漾仿佛被戳中心思,脸上闪过一瞬恼怒,他沉声否认道:“玉平安,你竟这般想我。” 又颇为心痛的说:“我江家本就是商贾,家中钱财何其之多,我心悦于你,玉平安,你若是不信,也不必这样糟践我一片真心。” 眼中闪过受伤。 温润少年暗自神伤,这一幕,看的多少年轻姑娘心中一紧,恨不得扯了帕子去为少年擦泪。 不满的视线投向不知好歹的平安。 “呵呵!” 见江子漾给自己整道德绑架这一招,平安简直都快被气笑了,这是知道她不可能回头,改用自己立痴情人设。 恶心透了。 念着最后一丝感情,平安没有拆穿江子漾的利用,她退后一步,摇摇头道:“江子漾,从今往后,你我便不再有任何瓜葛。” “从此,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祝你我皆有更好的生活。” 平安不想掰扯太多,浪费感情。 “小云儿,今个过去,你要小心江子漾,他这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私底下最是记仇,还是个欺软怕硬的。” 平安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殷殷嘱咐道。 “如今撕破脸面,他定会将这笔账记到你头上,麻烦来了,你便来这里找苟富贵。” “嗯嗯,姐姐放心。”连云胡乱点着头,她满是不舍道:“路途艰辛,姐姐一定要紧着身子,万事没有身子要紧。” “好!” “小云儿,你等着我,时间到了,我去京城找你。” 马车悠悠转动,平安探出半个身子,朝小步追着自己的连云挥挥手,让她赶紧回去。 连云依依不舍的停下脚步。 马车消失在视线中,远远看不见。 连云痴痴的望着。 直到…… 柳儿从怀里拿出手帕,轻轻为小姐擦拭眼泪,轻轻道:“小姐,您若是不想平安小姐离开,要不要奴婢将人留下来。” 车队还未走远,她或许可以动些手脚。 柳儿柔柔的笑了起来,黝黑的眼眸沉沉如黑夜,仿佛藏了许多阴暗诡谲。 “柳儿,不可胡乱来。” 连云接过帕子,眼睛红红的看向柳儿,有些心累。 轻声道:“我知你有手段,只是,现在还不是显露的时候,回去后,我送你一本新书可好?” 面对这样的小姐,柳儿能怎么办,点头应下。 喜人闻声,也凑过来赖着小姐讨好。 连云觉着读书识字很好,闲暇时,会教一教喜人和柳儿,至于周嬷嬷,人家觉着自己年纪大了,不愿意学。 喜人不爱读书,只认了字,更偏爱习武。 柳儿倒是喜欢读书,可总能从书中解出另一番意思,对医术更加推崇,不过更喜毒术。 只要不伤着自己和他人,连云不觉着有什么。 时间匆匆, 柳儿倒是学出一些皮毛,每回惹了柳儿不高兴,连云都喜欢送医书哄人开心。 娘亲每年都会送来好几大箱书籍,连云学都学不过来。 读书,最忌三心二意。 分出去,便是最好的办法。 长长的车队走远,跑过来凑热闹的百姓见没热闹可看,不约而同地散开,各归各位。 街上一下冷清下来。 白衣少年拉过缰绳,深深的看了一眼走远的三人背影,上马离开。 平安小食, 周嬷嬷端着一碗新出的猪排盖浇饭,以一种豪迈的姿势蹲在竹筐边上。 蹲在一排人里,并不突兀。 连云对周嬷嬷能这样毫无芥蒂,已是见怪不怪,这人一向是个心大的,却从不吃亏。 本想叫了周嬷嬷回去,目光在触及到店里一人的时候,连云改口道:“有些饿了,今日便在这里用。” 店里, 见到连云过来,一身书卷气的连沉站起身,抬手示意:“云妹妹,快过来坐。” “连沉哥哥,不去送送平安姐姐吗?” 连云过来坐下,不解的看着眼前稳重自持的连沉哥哥。 这些年,她总觉得连沉哥哥和平安姐姐之间有些不一样,反正,平安姐姐待在连沉哥哥身边,比待在江子漾身边时露出的笑容多一些。 谁知道, 当初干巴巴的狼崽子,能长成现如今的谦谦君子,说话做事自有一套规矩。 平安时常感慨。 面对连云的疑惑。 连沉抿唇,轻笑一声:“送或不送,很要紧吗?” 该来的躲不过,该走的同样留不住。 “我已与平安说明心意,现下,她有她要追逐的事情,我亦有我要做的事情,时机不对,无须强求。” 待他考取功名,才有能力护着平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们都需要时间成为更好的自己。 “可是,喜欢不就是会想将人留在身边?”连云见到的感情不多,但所有人都会选择将心上人留下。 连沉哥哥怎么和别人这么不一样? 连沉神色不变,轻摇头。 “你还不懂,世间感情千种万种,想让她留下是真,放她离开也是真,只是尊她重她,是我的选择。” “连云,你不必非要学我或他人,一切还早。” 私心里,连沉不希望妹妹早早开了窍。 轻轻拍了拍连云的头顶,连沉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笑道:“吃菜,你一贯挨不住饿。” “哦。” 连云见他不想再说,只得听话。 第88章 京城来信 听底下的丫鬟来报,三小姐已回。 愈发成熟稳重,有大家主母风范的戚夫人扬了扬手,微微放下手中茶盏,眼睛瞥向下首。 开口,轻声道:“昭儿,你说这三丫头可信吗?” 有那老不死的孙嬷嬷盯着,戚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丫头顺遂长大。 还越长越好看,活脱脱长成她心头一根刺。 偏偏, 这丫头又是个乖巧、懂事的,害的她连个责罚出气的借口都未寻到,这口气就一直存在心中,越存越重。 如今,戚夫人并不信三丫头。 结束和系统的交易,戚连昭眼神流转,看向端坐在上面的戚夫人,轻笑:“重要吗?” “京城来信,我与三妹妹总归是一房的姐妹,自然是要互相帮衬。” 这些年的观察,戚连昭至少可以保证三妹妹从不自作聪明。 “况且,这次祖母来信已说明原由,我与三妹妹进京,大房那边绝不会亏待了我们,这是个好时机。” 来信,大房嫡女,已出嫁的戚连怡出嫁五年后,遭到夫家休弃。 原由是常趁着夫君不在,私自出府会外男,还怀了孽种。 虽不了解这位姐姐的性格,不过,从祖母字里行间的遣词,显然另有内情。 就算将内里的弯弯绕绕公之于众,因为这件事戚家女子的闺誉,多少受到影响。 那边希望她们能快些启程,到时,可以洗刷名声,顺便转移京中的目光。 简而言之, 她们成了稳固戚家名声的工具,一旦入局,她们的一言一行将备受关注。 过度关注,可以成就她们,也可以毁掉她们。 正因为清楚,戚夫人才会觉着气愤和遭到羞辱,更多的是难过。 “昭儿,她们就是欺我们二房待在老家,手中无权,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祖母惯是偏心。” 早先看不惯她出身商贾,后又压着老爷结交人脉,现在连她的孩子都不放过。 那老家伙当真心狠。 戚夫人眼神恨恨,咬牙切齿,若是她有那份胆量,她恨不得回到京城,将那边闹个天翻地覆。 出了心里这口恶气。 戚夫人面上凶恶,却从来只是嘴上说说,戚连昭轻轻撇一眼便移开。 视线看向自己好不容易养的纤细的手指,因为得不到攻略对象的好感值,她只能每日苦哈哈的喝汤药,泡药水。 眼睁睁看着商场里的好东西不能用。 偏偏,戚连昭还不能做出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行为,天知道,她忍着去京城忍了多久。 这次,她不可能会错过。 戚连昭:“娘亲,不久女儿便要启程去京城,女儿心中有些疑惑,还请娘亲解惑。” “可是……” 戚夫人欲言又止。 她还没说完,戚夫人担心自己不早早说清楚老夫人和大哥的真面目,昭儿会被那些个人利用到底。 戚家血脉最是自私。 戚夫人抬眸,见女儿眉眼紧蹙,知道她这是不耐烦,只得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中叹息。 无奈道:“昭儿想知道些什么?” “为何,我们会被赶回扬州,娘总说是父亲犯了错,究竟是何错?” 戚连昭问道。 她试探着问过家中下人,新买进府的下人是一无所知,而跟过来的老人是一脸害怕。 讳莫如深,仿佛是个说出来要命的秘密。 她身上那个破系统是个铁公鸡,不给积分,休想指使它做任何事。 初来乍到,在破系统的诱使下,早早将新手积分花光的戚连昭,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关键点。 仿佛料到戚连昭会问这个问题,戚夫人道:“昭儿,娘知道你心中有谋算,只是,切莫与皇室中人有所牵扯。” 在戚连昭主动让她将侯府出身的桂嬷嬷调到身边,戚夫人便知晓,这丫头的心思不小。 身为娘亲,她自然觉得自己的昭儿有这个资格。 但还是要小心。 免得,自己闯入他人的圈套里,受了老爷的牵连。 “为何?” 听到女儿的疑问,沉稳的戚夫人面色扭曲了一瞬,脸色有些沉。 “罢了,你若入京,迟早是要知道,倒不如现在说了清楚。” “当年,你父亲……” 年轻时的戚二仗着家中权势,在京中也是嚣张至极的潇洒少年郎,虽在古板父亲的压制下,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但一些京中纨绔该看的,该玩的,他是一样没落下。 有一回, 戚二带着一群小伙伴去郊外打猎,因着家中以军功起家,他的骑射自然是不错。 没一会,脚边便捆满了猎物。 谁想, 林中跑出一头野鹿,戚二想也没想,搭弓射箭。 很顺利将小鹿射于箭下。 这头鹿,便是一切的导火索。 小鹿有主,乃是当今陛下亲弟弟茂王亲手所养,从小十分宝贝。 那时,当今还未从一群皇子中脱颖而出,连带着茂王这个弱的一推就倒的小皇子,并没有被人放在眼里。 戚二骑马离开。 扔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还有抱着小鹿哭的不能自已的小皇子。 本以为事情便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偏偏就那么巧。 没过几个月,戚二有个至交好友参加科考,却在考后透露科考舞弊。 戚二不信,却在发榜后发现自己才华横溢的好友未在榜上。 这怎么可能? 戚二虽行事荒唐,却对朋友重情重义。 疑惑,不解下,戚二这个脑子抽抽的,竟然跑去敲鼓喊冤。 碍于戚二的身份,朝廷还真往上报,先帝大怒。 下令彻查! 查阿查, 查到了刚做出些功绩、还是皇子的当今陛下头上。 两鼓,敲掉了当今的差事,喜获半年禁闭。 但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个刚初出茅庐,又被打回原形的皇子能有出头之日。 老夫人赔了礼,就觉着戚二需人管束,便开始给他议亲。 好颜色的戚二看不上没颜色的金氏,也就是现在戚夫人。 他那群狐朋狗友便借口散心,拉着戚二去花楼喝酒。 夜夜玩乐到半夜才归。 有一夜,喝的烂醉的戚二走在回府的路上,迎面走来一个极漂亮的姑娘。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竟然上前污言秽语的调戏人家清白家的小姐,身上一把子力气,差点甩开拦着的小厮扑向人家姑娘。 吓得那姑娘慌不择路的跑开,沿河街道湿滑,脚一滑,小姑娘便落了水。 后头是救了回来,只是,落水得了风寒病了好些天。 那姑娘本与茂王情投意合,陛下已松口,只等年后赐婚。 这下好了,落水便病了,只能说这姑娘的身子骨不好。 身为皇家儿媳妇,身子骨不好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先帝赐了另一个姑娘给茂王为妻。 因为这事,戚二必须要娶金氏,没有其他选择,京中任是谁家也不会给女儿找一个惹是生非的夫君。 后面,陛下竟是扮猪吃老虎,冷不丁的得到先帝传位圣旨。 一举登上龙椅。 老夫人见势不妙,趁着陛下还要处理他那些不服气的兄弟,急急赶走了刚成婚没两年的戚二夫妇。 要不是老夫人与先帝还有些情分在,再加上陛下处理兄弟的手段狠厉,需要怀柔以安朝中众人的心。 这才大度的饶过了戚府。 同样, 在陛下有生之年,戚二是绝不能出现在京城,出现在陛下和茂王的视线内。 哦! 还有嫁给大将军,成为将军夫人的那位姑娘面前。 不然…… 后果将不可估量。 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戚夫人说出最后的告诫,这才口干的喝了一口茶。 微微吐气。 “昭儿,待你去往京城,一定要谨言慎行,小心谨慎,莫要万事只听从你祖母的话。” “人都有私心,除了自己,谁也不要轻信。” 戚夫人望着女儿的眼睛,满是认真的叮嘱道。 “连娘也不要全信。” 十指长短不一,她也做不到完全一样的对待承儿和昭儿。 倒不如,让他们做到自己心中有数。 “嗯……” 听到自己那整天不着家的父亲,竟然这么会作死,戚连昭觉得自己一点不意外。 得罪了陛下、茂王、将军夫人。 脑子超载过重的戚连昭有点想笑,这什么地狱开局,她还攻略个屁? 嫁入高门? 呵呵,她是去自讨苦吃。 第89章 多加一人 次日一早,戚夫人叫来深思一夜的戚连昭和一无所知的连云。 简单说明老夫人信里所言。 端坐上位的戚夫人,眉梢带喜的瞧向两个孩子,主要是看戚连昭,眼角余光扫过颔首木讷的连云。 不胜欢喜道:“你们祖母想你们想的紧,娘虽心中多有不舍,却也不会耽误你们前程。” “说来,你祖母年岁也大了,正是需要小辈承欢膝下的时候,有你们,娘也放心许多。” 这话说的伤感,戚夫人似乎说的真情实感,面上戚戚的露出几分伤感。 像极了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不能侍奉在婆母身边的好儿媳。 有不明真相的奴婢,不由露出几分动容。 她们老爷怎么说也是嫡子,竟被狠心赶回老家,做个不上不下的闲散商户。 原本这也没有什么。 可偏偏,留在京城的那一房太过出色,比较下,难免有了差别。 “昭儿,你一向稳重,要多护着你妹妹,至于云儿要多听你姐姐的话,不该做的事便不要做。” 省的坏了昭儿的谋算。 戚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连云,她不想将话说的太明白。 连云又不是真傻。 一个激灵似的抬起头,后知后觉,发现戚夫人在和自己说话,回过神,有些呆愣道:“知道……” “连云知晓,连云会听姐姐的话,姐姐说去哪里,连云便去哪里。” 绝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连云一脸乖巧的样子,就差指天发誓。 “娘知道,云儿是个好孩子,娘一向放心你。” 胆怯又懦弱。 顶着一张仙子般漂亮的脸蛋,却生了副老鼠心窍,当真是浪费了。 戚夫人这样想,遗憾的目光不由看向一边的昭儿。 这张寡淡清秀的脸庞,当真是十足十的随了她。 唉! 若是这两个丫头能合一合,该有多好啊? 戚夫人又一次想。 戚连昭瞧着这假的不能再假的母慈子孝,默默不做声,低头喝着茶。 见气氛正佳, 连云想借机提出将喜人她们一道带去京城,为了这天,喜人攒了好久的月例银子,说想去京城见见世面。 喜人她们的身契在夫人手中,虽说她与大姐姐去京城身边是要带些伺候的奴婢,但也说不准。 总要问了个准话的好。 连云可不想糊里糊涂的带着夫人派来的眼线离开,想让她听话,总要让出些好处不是。 “母亲……” “小姨!” 一大一小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相比之下,自然是另一道声音盖过了连云的轻声。 在众人的视线里,一个肆意张扬地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原来是任由金家族来信怎么催促,都不肯离开的金宝珠,金大小姐。 这位大小姐身着华丽的衣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自信和骄傲,仿佛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金宝珠大大咧咧的闯进来,门口停下个来不及拦的小丫鬟,此时踌躇在门前,脸色煞白。 是她们没用,守个门的差事都办不好,回头定是没好果子吃了。 她好不容易才进了夫人院里啊…… 屋里, 金宝珠仗着这些年她娘送来的东西,她对这个接触不多的小姨,并没有多少敬畏。 毫不顾忌的走到戚夫人身边,抬手殷勤的给戚夫人捏肩。 撒娇道:“小姨,我也想去京城,等昭姐姐出发,顺便带上我一个呗!” 说完,金宝珠隐晦的瞥了一眼稳坐不动的戚连昭,心里烦透了。 原本,她已经让身处医馆的阿武认为自己是救他的人,这些年下来,到底培养了一点感情。 谁知道,五年学塾过后,在收到娘亲寄来的归家信,戚连昭竟然不放她们走。 只说,她还有别的用处。 金宝珠不敢不从,戚连昭的心思狠毒,她还想留着一条命抱的美男归。 她等了三年,终于在昨晚等来了戚连昭所说的用处。 让她也跟着去京城,同时,必须要带上阿武。 戚连昭说的轻巧要她一起,自从她娘发现她不听话,最近都开始断她的用度。 让她自己跟上,怕是不可能了。 现下, 只能来小姨这里耍赖。 不过看,戚夫人听见这话第一时间皱起的眉头,这件事还有的磨。 戚夫人话里暗含不悦道:“宝珠,莫要胡闹。” “近日,你娘那边又来了几封书信,皆是催着你赶快回家的,等送了你姐姐门离开,小姨便送你回去。” 在这个档口,提什么去京城。 若是放了这丫头出去,她可不想她那气势越发骇人的姐姐来跑一趟。 再者, 她还指着送宝珠回去,从娘家淘换些好物件回来。 到嘴的鸭子,她可不舍得放飞。 戚夫人好声好气的哄着,金宝珠却不吃这一套,别人脾气一软,她便容易踩着人上去。 金宝珠哼了一声,收回手,语气淡淡道:“小姨,我说了我想去京城,看样子,你是不愿意了。” “也对,毕竟小姨都嫁进戚家,这么些年,怕是忘了我娘,回头我便写封信给我娘,以后,两家也莫要往来了。” 说完这些,金宝珠走向一旁的博古架子,手上微微用力。 色彩斑斓的瓷瓶,顺势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这是做什么!”戚夫人直言喝道。 戚连昭依旧不动如山,若不是眼眸微微抬了抬,还以为是石头成了精,太过稳重。 倒是连云,小小的吓了一惊,睁大眼睛,佩服又不敢相信的看向英勇的金宝珠。 天知道,能放在外间博古架上的物件,不说最好,也是夫人极爱的。 这轻飘飘便打碎了。 实在佩服! 金宝珠却没想许多,面对质问,她轻描淡写道:“我干什么?” “这些年,你借着照顾我,从我娘手上扣了不少好处,这个瓶子还是我随行带来的。” 只不过,她嫌难看,就一道送给了没什么品味的戚夫人。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错觉,竟还想拿捏了自己,金宝珠面带不屑。 “小姨,我不计较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从我房里拿走的那些,保管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还回来了?” 金宝珠就差朝戚夫人翻个白眼,她这个小姨还真是窝里横的一把好手,在外贤惠的屁都不放一个。 在家,竟贪的朝她带过来的私库伸手,要不是戚连昭给她看了本该躺在箱子里的首饰字画,她还真要蒙在鼓里了。 私自盗取侄女的物件,多么重的罪名。 一向爱惜羽毛的戚夫人自然是不肯认,但又见金宝珠笃定的神情,料想,她手上定是握了证据。 可…… 面对这副情景,戚夫人投鼠忌器,还真不敢将话说死。 含糊道:“你这丫头总是耐不住性子,小姨也是担心你,罢了罢了,过几天你便跟你两个姐姐进京。” “你娘那边小姨暂且帮你遮掩一二,只是,玩上一段时间便要回来,你娘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 她还真没有信心能瞒上许久。 让金宝珠跟去,意味着戚夫人放弃了许多田庄店铺,但谁让她心虚。 金宝珠,那可是她那个姐姐的掌中宝,都怪她一时间贪念作祟,犯下这作死的罪过。 如今,反倒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了痛处。 见戚夫人松口,金宝珠面上闪过一抹喜色,正要开口应声。 却见没有动静的戚连昭朝她轻轻摇头,眼神看向地上的陶瓷碎片,显然,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金宝珠反应过来,知道接下来的话不好说出来,俯身,贴近戚夫人耳边。 轻声道:“还有……麻烦您将我那些物件换回来,若找不见,还请小姨换成银票给我。” “后天之前,迟了,休怪宝珠开库房,对单子,少了什么,宝珠可都算在小姨头上了。” 谁让戚夫人总吹嘘自己管家的手段多么多么好,家中出了内贼,听上去可不好听。 撩完老虎须,金宝珠见把戚夫人气的快要晕厥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气人。 不再停留。 脚底抹油般的赶紧走了。 戚连昭见状,嘴上关心两句娘要保重身子,不咸不淡地离开。 这个氛围,连云觉得不是时候,只能将带上喜人等人的事情暂且押后,躬身行礼后离去。 在连云前脚刚迈过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还有小丫鬟地位惨叫声。 看来是真的。 连云摇摇头,领着候在院门外伸头探脑的喜人回去。 第90章 出发前 昨日说了要走,今日便吩咐连云她们整理行装,万分急切。 连云一早去见了夫人,说明来意,她想带喜人进京。 至于柳儿和周嬷嬷本就是京城那边来的,定是要跟着回去,况且,她们一个赛一个的有本事,用不着她操心。 戚夫人正忙着整理库房,也不知听没听清,一口答应了这件小事,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打发了连云回去。 “这下可好了,喜人,今天准你假,回去收拾一下,还有……这件事,要好好与张姑姑说,万不可吵起来。”连云担心道。 喜人及笄后,张姑姑便打算给喜人找个清白人家嫁了,看来,也是早知道连云是要去京城的。 连云能理解。 只要张姑姑他们在,喜人便是嫁了人,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惜, 不知道从哪儿得了这个消息的喜人,一心盼着陪小姐去京城,保护小姐,顺便见识一下天子脚下皇城的风景。 要知道,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姑娘,若是日子没有变故,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故乡。 离家最远的,便是嫁人。 正因如此,由平安组建的商队,从一开始便受到许多人关注。 更有江子漾这一类男子觉得这件事成不了。 听小姐说起她娘,当即,喜人鼓了鼓腮帮子,有些烦躁道:“小姐,奴婢能不能不回去?” “奴婢一回家,便要被带出去相看人家,那些个人长得可难看了,小姐,奴婢想自己找夫君,找好看的。” 喜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自己长得这样好,配那些龅牙、大鼻头、一脸麻子的男子,实在可惜了。 这话说的不害臊。 大庭广众挑剔起了男人,也就只有喜人能说的出口。 “你啊你,快收声。” 连云拽了拽喜人的袖子,视线扫过人来人往的游廊,没见听见的丫鬟们都捂嘴笑了起来。 想必是听见喜人这不同寻常的言语。 连云轻轻摇头,劝道:“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总要好好与家人辞行,只这一回,多听听家人的话。” “可是……” “好了,你若不听话,小心我不带你去了。”连云见喜人一脸忿忿,不甚凶狠的威胁道。 这威胁,换了别人可能是不行。 但用来对付喜人确实够的。 “小姐!” “小姐你别生气,奴婢、奴婢这就回去,放心,这回奴婢肯定能说服家里,随小姐一道走。” 喜人慌里慌张的举手,保证道。 连云唬着脸,吓道:“还不走?” 磨磨蹭蹭, 小心她反悔喽。 这些年,喜人唯一有长进的除了武功,便是做事有始有终的劲头。 陪着小姐身边, 她笑道:“奴婢先陪小姐回去,等见了柳儿,奴婢还要和她说道说道。” “你们俩又是怎么了?” “还不是柳儿,整日在奴婢面前说风凉话,这回小姐带上奴婢一起走,看她还有什么可说嘴的。” 喜人想到柳儿那张阴险狡诈的脸,不由哼了一声。 要不是小姐不允她动武,喜人早想给柳儿一个教训,省的她总是阴恻恻的在私底下耍小手段。 还和她抢小姐。 卑鄙小人! 听着喜人碎碎念,连云瞧着前方看似平坦的石子路,有些习以为常的好笑,这两人从一开始就不对付。 喜人擅武,柳儿擅医。 谁也看不惯谁,但好在,在面对她这个小姐的时候总能摒弃前嫌,做到一致对外。 一人在外陪着她,一人在内陪着她。 总之, 自从连云被拐的事情发生后,她就没有一刻是一个人。 与娘亲的交流,多是书信。 不多时, 连云远远便见着坐在院子外,捧着一本书看的入迷的柳儿,还不等出声,便对上柳儿看过来的眼睛。 一瞬, 柳儿平淡的脸上多了一抹笑容,又在见到喜人挽着小姐手臂时,笑容微微冷了冷。 凳子上,书页被风吹动。 柳儿迎上前,笑盈盈的托着小姐的手,很自然的转身,顿步,将喜人顶到身后。 “小姐,院里的物件多又杂,奴婢一时也不知哪些该带走,哪些该留下,还好小姐您回来了。” “您瞧瞧,奴婢愁的头发都快掉了。” 柳儿蹙着眉,煞有其事的抚了抚垂下的发丝,一脸忧愁,很难办的样子。 其实, 院里的物件她早分门别类,弄了个清清楚楚。 本想等着小姐回来。 邀邀功…… 都怪这个跟屁虫似的喜人,一如既往的烦人。 “辛苦你了。” 连云对身边人从不吝啬,笑道:“近来天热,待会儿,叫周嬷嬷去厨房端几碗冰糖莲子羹来,甜甜嘴。” “谢小姐!” 柳儿轻声笑语,十分欢喜小姐的目光只落在她一人身上,好像她对小姐来说,十分重要。 当然,连云也没有忘了喜人,叮嘱道:“归家去,且记住忍着脾气,若是真谈不拢,记得回来。” 实在不行,她去找张姑姑谈一谈。 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连云相信父母之爱子,总不会忍心逼着喜人去做不喜欢的事。 又说了两句,喜人依依不舍的与小姐告别,等小姐带着柳儿进了院子,等可恶的柳儿搬了凳子关上院门。 迟迟离开。 炎热的夏日,白日里有多热,夜里微风一吹便透着凉爽。 这一夜, 府里府外,多是商量。 戚夫人清点了一日的库房,终是凑上了足数的银票,肉疼的交给了金宝珠。 而这笔银子, 从金宝珠手里一转,落到了手上握有她把柄的戚连昭手中。 戚夫人说了谁也不要信,她也谁都不信。 等她得到积分换取她早在商城看中的书卷,需要铺开人手,做些买卖的时候。 这笔钱, 将成为她在京城立身之本。 这些年专注勾着戚老爷宠爱的柳姨娘,此时,正缠着戚老爷娇娇俏俏的撒娇,柔声哀求着什么。 戚老爷不堪其扰,无奈应下。 似乎做了很大抉择。 胡同小巷,栽了一棵石榴树的人家。 屋里烛火晃动。 随着一阵喧闹的争吵,刚刚及笄、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破门而出,双眼红彤彤,抹着泪离开。 一头撞进漆黑的夜里。 没一会, 两道人影急匆匆的提着灯笼出来寻,面上满是焦急。 一个遥远的山沟沟里。 山脚下, 因身上有把子力气,成了猎户的吴家。 此时, 气氛有些凝重。 吴父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因常年风吹日晒,面色黝黑,仔细看,却发现此人长得极为端正。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三小子,猛一拍桌子。 “你好大胆子!” “是谁叫你离家出走,还撺掇着傻娘跟你一块儿跑?” 月黑风高的夜里,要不是他起夜,听见外面有动静,这两个小的怕是要被野兽咬死。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再说, 这傻娘,可是他救回来,留给大儿子做媳妇的。 只等着年岁到了便要成亲。 这下可好, 吴父看了眼瞪眼不满的大儿子,再看看他手上抓着哭闹不休的傻娘,眼中闪过一瞬怒气。 早知如此…… 他就不该把人救回来。 吴三的眼睛都在傻娘身上,见傻娘哭的嗓子都哑了,心中着急。 一个劲的磕头认错。 “爹,儿子求你,让我带傻娘走。” “走,傻娘是我媳妇,也是你嫂子,这要是跟你跑了,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想我?”吴大恨恨道。 吴父没有做声,只盼着大儿子能当面泄了火气,省的憋在心里,闹心。 吴三是个有眼色,有主意的。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地上,挺起身板道:“爹,大哥,这五两是山下张家小弟雇我送他去京城的银子。” “有了这些银子,爹可以给大哥聘个知根知底的好姑娘,大哥你也能有个脑袋清楚,还能干活的媳妇。” 吴父瞧了瞧银子,抬头看向大儿子。 已经二十多的吴大眼珠子都快掉到银子里,脑子里都是娶个健壮的媳妇,生一窝崽子,手上的力气松了松。 傻娘挣脱开,哭着跑向吴三,瑟瑟发抖的躲在他身后。 吴三也顾不得别的,将人护在怀里。 “爹,我知道这样外面会有人说嘴,以后,我打算带着傻娘去京城找活,京城地方大,说不定有大夫能看好傻娘的病。” “求求您,让我带傻娘走。” 吴三带着傻娘给吴父磕头,看着这苦命鸳鸯似的一对小儿女,吴父重重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 “先就这样,你们哪天走,爹去山里打些山鸡、野兔给你们带上。” 银子要留下给大儿子娶妻,吴父只能想着给小儿子准备一点肉,路上能省一点是一点。 一分钱难死一家人,吴父也没有办法。 吴父松了口。 吴三欢喜的扶着傻娘起来,傻娘停下哭泣,傻乎乎的歪头看着吴三,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似乎忘了自己刚才哭过。 一身破补丁缝成的衣裙,瘦骨嶙峋的姑娘,却长了一张极美的面容,一双天真的眸子如山泉水般清澈。 藏不下半点污垢。 “三哥?” 第91章 不愿? 喜人丢了! 听见这个消息,连云脑子空了一瞬,身体不由往后退了两步。身形有些不稳。 昨个她还劝喜人回家,好好与张姑姑他们谈一谈。 人怎么会丢呢? 连云满眼茫然和不解。 见状,本想求到一丝希望的张姑姑如何看不出,三小姐怕是没见过喜人那丫头。 希望破灭。 张姑姑眼中闪过一瞬失落和担心,收起情绪,她垂眸朝三小姐,恭敬道:“三小姐,若您得知喜人行踪,还请告诉老奴一声。” 既然人不在,张姑姑便想赶紧再去外头找找。 那丫头就是仗着自己学过几下三脚猫功夫,才敢这么到处乱跑,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张姑姑气急。 “姑姑且慢!” 连云出声叫住人,轻拍了拍柳儿的手臂,多亏了柳儿刚刚扶着自己,她才没有摔倒。 张姑姑:“三小姐?” 连云看着面前的张姑姑,面色憔悴,因为连夜奔走,裙角落了不少泥点子,鞋面上更是不能看。 可见多着急。 与以往做事游刃有余的张姑姑,仿佛判若两人。 连云知晓现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喜人,可有些事不说清楚,便是将喜人找回来,怕是也没有用。 “张姑姑,不知喜人有没有与您说清楚,不久,我们便要去往京城。” 话音刚落。 张姑姑想也不想:“不可!” 她抬起眼眸,看向连云的脸色不太好,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 张姑姑平复心情,找了个借口道:“三小姐,喜人的年纪不小,该嫁人生子,老奴只盼着孩子能平平安安。” “三小姐,只怕喜人无缘再伺候您。” 张姑姑微微挺起身子,抚了抚衣裳,冷声道:“回头,老奴自会去寻夫人做主,还请三小姐莫要再引的喜人生出一些奇怪的念头。” 自从去了三小姐身边。 喜人又是练武,又是读书,性子没有多少长进,想的倒是越发多起来。 竟想着去京城那样的烂泥潭。 “张姑姑不愿喜人去京城?”连云看得出来,这份不愿不是张姑姑真的不想喜人去,更多的是担忧。 担心喜人在京城遇见一些什么事情。 连云仰着头,白嫩的脸庞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和疑问,仿佛在说,京城是天子脚下,何其富贵繁华之地。 喜人既愿意,为何要阻拦? 好天真的想法。 张姑姑轻笑,念在这些年喜人在她耳边絮叨三小姐有多好,便是成全这段主仆情谊。 她道:“三小姐,您难道从来就没想过,为何同为戚家子嗣,老爷只能窝在这小小的扬州城,从不埋怨,甘愿做一个不入流的商贾?” 连云:“此事关系到父亲?” “京城会发生什么……” 连云喃喃道。 此刻,她突然想起平安姐姐说过的话,或许,平安姐姐梦中自己的遭遇,便有可能与这件事有关。 偌大个京城,多少名门闺秀。 她不过是一个庶女,便是长得好看些,皇城下的公子少爷们见过的美人无数,又怎么会关注起她来。 最有可能, 她们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遭了牵连。 连云越想越觉着不妙,将目光放到张姑姑身上。 姑姑她显然知道些什么。 “还请姑姑指教。” 张姑姑心有顾忌,没有细说,只道:“当年,老爷年轻气盛,在京中得罪了不少人,有些事、有些人总会一直记着。” 便是离开京城前,张姑姑知道的便有人将戚老爷的名字刻在门槛上,每日都要踩上一脚。 还有更厉害的, 家中养了一只狗崽,取了个七儿的名头取笑人。 …… 张姑姑:“喜人性子大大咧咧,又不知收敛,三小姐,您应该清楚老奴不想喜人走,不光是为了那丫头,也是为了您。” “说句不好听的,喜人若真跟你走了,你能护着她,护好自己吗?” 张姑姑说这句话,完全是以一个娘亲的身份说出来。 有些事情,不是嘴上说说便好。 连自己都保不住,做不了主的时候,不要轻易许诺什么,省的叫别人白欢喜一场。 “我……” 连云语塞,她做不到。 喜人想去京城,她需要信得过的人手,本来两全其美的事情,如今看来,好像只有自己受益。 知道京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危险,连云不太确定,是她太自私……了吗? 但…… 连云神色低落一瞬,看向张姑姑,言语中带着歉意。 “是连云考虑不周,只是,去京城是喜人自己所愿,待人找回来,连云会与喜人说明事情原由。” “去或不去,姑姑,你我皆做不了主。” 总是要听听喜人的意思。 连云面容柔和,说话的声音柔柔怯怯,配上那艳丽的样貌显得突兀又自然。 这话很符合她的身份。 却不是张姑姑想听到的,喜人是她唯一的孩子,平时,她可以宠着、纵着,可关键时候。 她的话,喜人必须听。 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姑姑知道与三小姐说不通,她摇摇头,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送别张姑姑, 连云看向一直陪在身侧的柳儿,问道:“柳儿,可能有些迟,你……” “奴婢愿意的。” 不需连云问完,柳儿笑着说道。 “小姐在哪儿,奴婢便在哪儿,不论小姐想做什么,奴婢都会助小姐得偿所愿。” 哪怕, 让她去杀人! 柳儿早早下定决心。 “谢谢!” 连云回到屋子整理箱笼。 没两天了。 她需要快些收拾好物件。 尤其是书库。 每年春三月便会送来很多书籍,涉及的内容越来越杂,里面的藏书也越来越多。 书太多, 连云便是日日捧着书看,也不过将将看过一小部分。 娘亲太疼她可怎么办? 本来, 连云还在愁书库里的书籍和物件要怎么带走,东西太多,她若是想全部带走,怕是要加上好几辆马车。 太过显眼。 可不带,连云又觉得太可惜。 连云写过信给娘亲。 娘亲说,只需要将屋里的物件放进地下的书库里,等她在京城有了住处,娘亲会帮忙将书库送过去。 好像叫什么绑定? 连云不太懂,但她知道娘亲很厉害。 收拾了一会儿。 连云走到书案前,将与张姑姑的对话,详尽的写在纸上。 并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娘亲,云儿该不该带上喜人?张姑姑说的很对,京城危险,若云儿为了喜人好便不该带走喜人,可不答应,便是说话不算话,喜人会伤心。】 连云持笔的手顿了顿,又写到。 【有时候,云儿不明白,为何女子到了年纪便要成亲,如喜人,张姑姑总逼着喜人去相看,却没人在意喜人的想法?】 还有平安姐姐,连云很敬佩平安姐姐的勇气,她做了很多女子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连沉哥、苟富贵、胡叔叔…… 他们都说平安姐姐很了不起。 但大多数声音里, 连云听到的却是玉平安太过离经叛道,女子经商本就是出格,现如今还自己组建商队行商。 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流言,仿佛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听得多了。 连云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愤懑,平安姐姐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为何要收到别人指责? 多不公平。 连云将心中的不解和疑问,统统写在纸上。 送到娘亲身边。 笔下纸墨。 穿越时间和空间的书信,送到连云心心念念的娘亲身边。 办公室里, 戚悦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难得乖巧的捧着一本《儿童心理》,旁边投影出连云伏在书案前的画面。 快递送来。 戚悦忙不迭的放下书,拆开信件。 一字一句的看过每一行字,她看的很认真。 然后, 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记住。 戚悦眨了眨茫然的眼睛。 “哥……” “再帮我一回!” 办公桌前,戚晁无奈的捏了捏鼻梁,这孩子,到底是谁养的? 第92章 出发 看过信件,戚晁沉思了一会,抽出一张纸,提笔。 首先,在处理喜人的问题上,先和对方分析利弊,将选择权交给对方,不要多加干扰。 有时候,好心很容易办坏事。 已知张姑姑在府里地位不低,不宜硬碰硬,最好的办法是让喜人自己去谈。 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成了,是你之福。 败了,是她之祸。 这样行动有些凉薄,却不容易惹祸上身,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即可。 其次,女子是不是到了年纪便要嫁人? 婚嫁, 对每个女子的意义皆不同。 有主动,有被动,有满心欢喜,有愁眉苦脸…… 戚晁以己度人,他不知道。 他只想说,只要你想便可以,嫁人不只是单纯两个字。 需要谨慎。 这里面关乎两个人,两个家庭。 比如平安, 这是个很好的例子。 她没有选择嫁人,她有自己的事业,有思想,有关乎未来的梦想。 相信平安在离开前,已经考虑过自己这一走,外面的人会传出什么流言,但她还是离开了。 舍弃名声,换取追自由的机会。 如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 这种勇气,是别人想拥有却也不敢拥有的,他们嫉妒又羡慕。 这很正常。 通常,在别人轻而易举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时,心中总会有些异样。 所以,要积极正视自己的心情,及时梳理,转变情绪。 比你厉害的人,也就是一个更加值得拉拢的人脉,不要放纵情绪毁了机会。 落井下石是一种手段。 背后说人闲话可不是什么好事,管不住嘴的人,能有什么大用? 戚晁希望连云可以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不是说不可以随波逐流,但绝不可以丢了自己的主见。 从没有绝对的事情。 本来是来求教的戚悦,眼睁睁看着她哥洋洋洒洒写了七八张纸,越写越兴奋。 好像恨不得把从教育她得到的反思心得,全部写下来,免得再踩坑。 无语! 戚悦抬手按在桌上,郁闷道:“行了,哥,你用不着这么担心。” 虽然她平时不怎么着调,但她家云儿可乖,可听话。 根本不用她多担心。 用不着这样,真的…… “好好。” 戚晁停下笔,遗憾的看着戚悦把信折起来,传出去。 连带的,还有存在游戏仓库里的那件东西。 用过午膳。 连云回了屋子,一进门,便看见摆在桌上的信封和小木盒。 信上写了很多,确实解答了一些连云心中疑惑。 更多的是学到为人处世的道理。 这信, 一看就知道不是娘亲写的,遣词造句太过严肃,连一贯的称呼都变了。 连云看过后,便将信收了起来。 没再看第二遍。 倒是一边的小盒子,大小正合适,连云拿在手中看了看。 打开。 垫着红布的盒子里,放着一只精致的银镯子。 “好漂亮!” 连云将镯子拿在手中看了看,眼中透出一丝惊讶。 这是一只缠枝花样雕刻的镯子,银色叶片自由卷舒,仿佛活了过来,由接口处生出两片枝叶,互相缠绕,构成繁复美丽的花样。 连云抚了抚镯子,绿意如星点般闪动。 转而, 拨开红布,找出里面藏着的纸条。 “问心叶镯,戴上后能够隐藏自身魅力和气质,逐渐改变,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这个镯子研发出来,主要是给那些外貌协会的人添堵,所以设定上是一次性用品。 主要是想看看,没了精致美丽的皮囊,究竟会不会有人注意内在美。 当然,这就是一个充盈奖池的没啥大用奖品,谁知道,竟然真的有人用。 连云的视线放在隐藏两个字上。 娘亲知道…… 这些年,连云每每坐在镜前,都有些苦恼自己的长相。 她年岁小,长得好看些,顶了天被称一声可爱。 如今她已经长大,过分的美貌,带给连云的只有敌意,还有不怀好意。 这份礼物,来的正是时候。 连云思考后,纤细的手腕上多了一只看着廉价的镯子。 银白色的叶片尖子,染上淡淡绿意。 样式新奇,却也不会过分夺人。 这边,连云正欣喜自己得了一件顶好的礼物,欢喜于娘亲的在意。 另一边, 柳儿从厨房装了一食盒饭菜,走到花园池塘边的假山丛里。 假山里,有一个搭在一起的石洞。 这里是柳儿意外发现,有时候,她觉得心中苦闷,便会来这里哭一会。 夜里哭啼,还吓到路过的丫鬟。 “柳儿,你可算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石洞里,钻出一个灰扑扑的小丫鬟,兴高采烈的扑过来。 正是喜人。 柳儿微微一笑,“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我从厨房拿了些好菜,快来吃。” 找了个空旷的地界。 柳儿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碗筷递了过去,见喜人吃的狼吞虎咽。 她道:“今日你娘来寻过小姐,喜人,你且再坚持一两日,到时,你娘定会松口允你离开。” 毕竟,失去过再得到,有些要求就不是那么难完成了。 喜人嚼着饭菜,一脸信任的点点头。 虽然她和柳儿平日里不对付,但在对小姐的事情上,总是出奇的相处融洽。 是的, 喜人早在与爹娘争吵过后,第一时间便回了府。 那时小姐已睡了。 一时郁闷下,喜人和守在门外的柳儿说了两句,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相比于,连云的交流沟通。 柳儿则是哄着喜人藏起来,等他们找不到人,自然会懊恼后悔,会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到这时,再让喜人回去。 重逢的喜悦下,喜人提出任何要求,失去过的他们一定会答应。 只是过程有折磨和伤人罢了。 反正伤的是别人,柳儿并不在乎,小姐想要的,她会出手。 柳儿看着席地而坐,头发乱糟糟的野丫头·喜人,笑的越发温柔,如月如水。 计划很成功。 在寻找了好几日无果后,张姑姑又是后悔又是悲恸,整个人仿佛是被放在火上炙烤,没有一刻安宁。 有时没忍住,在外面哭了出来,叫人觉得可怜。 时机到了。 一天夜里,气愤出逃的喜人,恍惚邋遢的回了家。 这回,应该是好好谈过。 第二日, 总算好生睡了一觉的喜人,又充满精力,活蹦乱跳的回来。 同时,还带来了张姑姑的一封信。 连云高兴之余,又有些疑惑。 信中,满满当当写了好些个名字,粗略看来,大多是京城中的官员及夫人。 后面还附上各家地位关系如何,还有些喜好之类的消息。 喜人凑在一边,迷惑道:“娘说,小姐知道这些人是谁,让小姐多加小心。” 在喜人单纯的想法里,小姐去京城是去变得更好。 小心? 为何要小心? 一眼就能看透的喜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根筋,连云不由叹息。 收好信。 连云揉了揉喜人的脑袋,怜惜道:“趁着还有两日出发,多回家陪陪姑姑他们,别留下遗憾。” 这么一吓,还好姑姑他们没发生什么问题。 不然, 有的喜人后悔。 还有柳儿…… 在连云收到喜人回来的消息,柳儿便主动来她跟前坦白,乖乖认罚。 她能怎么办? 只能罚柳儿去抄经书,平心静气。 两日, 日月轮转中,一晃而过。 戚府大门外。 戚夫人站在马车边,拾着帕子,带着哽咽声,不舍道: “昭儿,定要记住娘说过的话,不要轻信他人,去后,离着大房那边远些,只面上敬着便好。” “对你祖母更要小心,不光要面上敬着,心里更要警醒些,娘给你的那些书,路上定要记牢,背熟。” 戚夫人谆谆教导,满是不放心。 他们二房在府里本就有自己的院子,过去自然是要住回去。 万不可稀里糊涂的住进大房那边,不然,那才叫受制于人,寄人篱下。 戚夫人:“昭儿,你是姐姐,需得立起来,叫你祖母好好瞧瞧。” 以后,才好管住下面的人。 因着离别, 戚连昭难得耐下性子,听着戚夫人的絮絮叨叨,反复叮嘱。 “娘,孩儿知晓了。” 选了个好时辰。 “昭儿!” “我的昭儿啊……” 看着渐渐离开视线的马车,戚夫人没来由觉着心头慌张,险些要挣脱扶着的丫鬟。 一股冲动,让她想上前拦下马车。 孩子…… 此生, 还能再见吗? 第93章 传闻 晨光熹微,又是一个好天气。 安静了一夜的街道,在炊烟中苏醒,包子铺里的灶火烧的旺盛,香味扑鼻而来。 钏娘早早做了早饭,紧着喝了一碗薄粥,着急忙慌的捡起脚边的小木凳,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不顾身后自家男人喊声。 今日, 巷子口的魏大娘可是从贵人府里回来,定是又要说些她们不知道的,她得赶紧去,免得抢不到近些的地方。 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枯燥乏味,生活日复一日,连一点波澜都生不起来。 哪有那些大户人家的日子精彩。 什么妻妾间争风吃醋,阴谋诡计,还有姐妹间争宠、争东西…… 再加上魏大娘有张能说会道、栩栩如生的嘴。 魏家多了个进项。 见着守在门口的魏大和他媳妇,钏娘从怀里掏出两文钱,塞给魏大家的怀里,熟门熟路的自个进去。 她来的不算晚。 钏娘打量着做活回来的魏大娘,只见魏大娘坐在廊下的大椅子上,老神在在的端着一碗茶水。 魏大娘是做租赁奴仆,比如谁家要办宴席,家中人手不足,便会从外头租一些回来充充人手。 像魏大娘这样做了几十年的老人,对各种宴席流程都熟的很,省了主家特意花心思调教,还行事周到。 主家省了不少银两和麻烦。 且看着边上的那一大壶茶水,钏娘脸上闪过欢喜,她便知道今个这钱花的值了。 以往, 可只有大事情发生,魏大娘才会备上一大壶茶,润喉。 钏娘寻了个靠前的地界,跟左右相熟的人家打了声招呼,目光灼灼地等着魏大娘。 随着魏大把门一关。 坐在椅子上的魏大娘才像活了过来,眼睛都有神多了。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今个,我们来说说何家与戚家,前些日子,何家二公子休了戚家大姑娘,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有个媳妇倒是听说过,应和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是说,是这戚家大姑娘做了不知羞耻的事,这才被休回家。” “听闻,以前这戚家大姑娘的名声就不太好,这回,可是连累了家中姐妹的名声。” 魏大娘神秘的摆摆手,“你们不知道,这里头的事还多着。” “据说,这戚家大姑娘性子直,在家中便好打抱不平,总是帮着大夫人对付家里的小妾和庶女……” 何家虽说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可内宅不是一般的乱,何大人最贪恋美色,除了正头妻子,还有十几个貌美小妾。 何二公子,是何夫人的唯一的孩子。 何二与他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自身又没有多大本事,还贪财好色,俨然是个烂人。 唯一好的,便是何二长得好,还脸皮厚。 不同于别的男子,他倒是不介意攀附岳家,还有几分上赶着。 戚家也是想找个好拿捏的人家,选来选去,就选中了有何夫人管着、后院还算干净的何二。 何夫人也听闻过戚大姑娘的威名,虽不好听,但在她看来是个极好的媳妇人选。 能管住人。 谁知道,这戚大姑娘是个外表光鲜的草包芯子,自己一点立不住。 成婚后, 何二一个接一个的纳妾,戚大姑娘一点不在乎,还帮着何二王院里扒拉人,扒拉的尽是些爱哭、爱扮可怜的姑娘。 后头,有些丫鬟琢磨出来。 一个劲的在戚大姑娘面前哭,说自己的命不好,做不了上等人,说自己家里父母身体不好,需要救治却苦于没有银两…… 哭的梨花带雨。 戚大姑娘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有钱给钱,没钱给人。 弄得何二整日泡在女人堆里,不是被拉进这个姨娘房里,就是钻了那个姨娘裙下,连日下来,人都恍惚憔悴了许多。 这下却是如了何夫人的愿,何二再没有去过外头的秦楼楚馆,倒是让戚大姑娘在家里造了个温柔乡。 “啊?” “还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真不知该说这戚大姑娘大度心软,还是说这何二公子福气好喽?” 有个媳妇闻言,阴阳怪气说道。 其他人看清说话的女人,也知道她这是想到自己了,她家那个挣了点钱就想着买个小的回来养着。 这媳妇不肯,和她家那口子狠狠打了一架。 虽然没打得过,但总算歇了养小的念头,女人也成了最听不得这种事的性子,一听就忍不住阴阳怪气。 “性子软?” “可不见得……”魏大娘撇了撇嘴,轻笑一声。 显然,事情还有的发展。 戚大可是能见着陛下的大官,戚大姑娘没有犯大错,何家又怎么会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将人送回去。 这戚大姑娘是个心狠的,一面大度的推着何二去那些哭哭啼啼的姨娘房里,一面给何二下药。 不是什么阴损的药,而是一种补精气的神药。 这药, 神就神在,给男人补精气,补得快,失的更快。 再加上何二每日宿在女人房里,很快就失掉补回来的精气,还叫人没有发觉,亏损内里。 最后,生不出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何家一口咬定,戚大姑娘肚子里的不是他何家的种。 “……因为,这何二他不能生了。” 魏大娘话音刚落,引得下头一片倒吸气,各家的大小媳妇没想到,这戚大姑娘下手竟然这么狠。 “这么大的事,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毕竟,这……可关系着子孙后代,怎么也不该闹出来?” 有人提出疑惑,这种丑事不都是藏着掖着,鲜少有闹出来的。 魏大娘喝了口茶,肯定道:“不会错的,这事可是何夫人自己揭出来的,难不成,这做娘的还能害了孩子不成?” 不能传宗接代的何二,便是有着嫡子的身份,以后在何大人面前也是讨不到好,以后家产是分不到了。 “况且,后面何家可是请了不少大夫看过,都是一样的说法,再来,戚家可是请了名医来诊断,断定这何二生不出孩子。” 再来, 没见这戚大姑娘都被送回家了,何家还好端端的,显然,这里头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不然,谁会傻的忍下这么要命的事。 至于这何家,极有可能是忍不了,不想认下一个孽种,毕竟,是个男人都忍不了这样的事。 给夫君下绝嗣药,可比什么偷男人、怀孽种刺激多了。 要命的刺激。 魏大娘说了尽兴,下面一众来听的人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戚大姑娘心肠歹毒,也有人说这是何二咎由自取。 各说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听着下边吵得热火朝天,魏大娘摸了摸袖子里沉甸甸的银子,那位夫人可是说过,只要她好好把消息传出去。 以后得赏少不了。 传闻如风一般吹了出去,大街小巷,无人不知这戚家出了个毒妇,谋害夫君,还红杏出墙。 简直罔顾人伦,实在该死。 如同说好了一般。 原本谈好条件,被安抚好的何家,出尔反尔。 何夫人带着面色惨白,站都站不稳的何二在戚家大门外,和过往百姓哭诉戚家大姑娘的恶行。 赶也赶不走。 纯属是要来恶心戚家人。 戚大老爷从下了值回来,见到这样的场景,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的干干净净。 他招人来问。 一天了, 这何家的人在府外哭了一天,府上竟没人来知会他一声,正正好撞上,害的戚大老爷忍着怒气与何夫人说理。 一个内宅妇人,如何说得过官场里如鱼得水的戚大老爷。 没一会, 何夫人便意识到自己惹错了人,灰溜溜的带着晒了一天的何二回去,看那样子,也不是个多聪明的。 事已至此, 戚大老爷还得帮那个被赶回家的蠢货遮掩,心里别提多厌烦,招来人手去查流言从何处流出来,再找些人去何家讨公道。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认下,不然,真的完了。 满京里,与他不对付的只有那几个。 只是…… 这回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来的。 戚大老爷回了书房,不由叹气:“此时进京……不是时候啊。” 当时, 就不该一时糊涂,听了娘的话。 还有那个蠢货,自己做下这样的事,还死活不肯说出那药是从何而来。 若不是看在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心里还念着几份情,戚大老爷是真不想管这个牵连全家女眷的蠢女儿。 还有窈娘, 他得想想办法,和娘说一说情。 偌大个府邸,总不能没有管事的主人。 第94章 暴雨 扬州本就临着河道,去往京城最快的途径,便是水路。 家门口拜别夫人, 马车由老管家护送来到渡口,这次北上回京,戚夫人很重视特意从租了一艘大船,还准备了很多送给婆母和大哥大嫂的礼物。 一口口红木箱子,两人抬着往船上运。 这次回去, 总不会由着几位年纪尚轻的小姐独自离开,戚夫人将自己这些年精心调教的丫鬟都塞了过来。 戚连昭和金宝珠倒是不在乎,身边伺候的奴婢向来是配齐了的,这回,顶了天再加一两个。 倒是连云这边,一下多了五六个丫鬟。 还是一心向着大姐姐那边的丫鬟,心气高,对着连云多少有些爱搭不理。 毕竟, 人家可是夫人专门为大姐姐培养出来的,只不过是大姐姐那边用不了那么些人,暂时放在她身边罢了。 这事,她们是这样想。 连云看的清楚,却也想她们是痴心妄想。 大姐姐疑心重,已经放在她身边的人,无论如何是回不去了。 不过…… 看不明白,便看不明白。 连云不会去想着收服,这种从小被要求忠心的丫鬟,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她若是敢动歪心思,不消片刻,大姐姐便会知道。 只要没欺负自己这边的人,连云随了她们去,到了京城,她还需要依仗大姐姐。 不好把关系弄僵了。 连云倚在窗边,聚精会神地瞧着手中的小册子,面色凝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品读什么经典。 边上, 柳儿坐在案前,一板一眼的翻阅着医书,不时,提笔在纸上写些什么。 客舱里,除了透过窗户卷进来的风声,还有若隐若现的呼噜声。 喜人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推开门。 刚进来, 一眼看见坐在椅子上垂头打着呼噜的周嬷嬷,这不大不小的呼噜声,正从她口中哼出来。 行船数日。 早习惯周嬷嬷这毛病,喜人路过时,不小心踢了踢周嬷嬷的脚,不痛不痒,呼噜声顿了顿,又响了起来。 “小姐,刚才船老大说近来会有一场大雨,不宜行船,可能要在附近找个渡口避避风雨。” “大小姐派了人来,说是要在前面不远的余水镇休息。” 喜人给小姐倒上茶,将刚才秋文的话告诉小姐。 将茶盏放到小姐手边,连云回过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随意轻声附和,眼睛却没离开手中的书。 喜人顺势,贴着小姐坐在另一边的榻上,眼神亮晶晶的盯着小姐。 笑道:“小姐,这本话本子可好看?” “奴婢可是问了掌柜,选了买的最好的几本,掌柜说这是什么系列本子,后头还要出。” 可惜,等后面的出了。 她们也该在京城,定是看不到。 想到这, 喜人的情绪有些低落,临走那日,娘没有来送她,应该是发现了,生她的气了。 “啪!” 话本子轻轻搭在喜人头上。 连云撑起身子,变换姿势坐好,带着些许抱怨的笑道:“你还说,等到了前面的镇子,你再去镇上的书铺找找,看有没有写到后边的本子。” “这故事写得好,等集齐,便定成册子存起来。” 连云将快要看完的话本子,倒扣着放在脚边的书堆上,明亮的眸子在几本册子上打转,想着该用什么线定起来。 回头,送给娘亲一册。 娘亲很爱看这类话本子,这个晓梦先生,当真是一大才,笔下人物描绘的极为真实,有血有肉,重情重义。 罕见的没有酸唧唧的写写书生小姐的爱情。 “嘿嘿!” 喜人捂了捂脑袋,有些理亏的笑了。 “小姐,你瞧那边……” 在喜人进来时,柳儿便收起书本纸笔,听见雨水将至,便挪到窗边收拾起散落的书册。 不经意一瞥。 却看见窗外的美景。 连云应声,望去。 墨色的浓云晕染了头顶的天空,只余天边一抹天光,浓彩淡墨,霞光仿佛从天边横开一道口子,夺目极了。 这幅美景已是美的令人不由屏住呼吸。 顺着柳儿的手指, 乌云遮盖了光亮,河水幽深的仿佛吞噬灵魂的幽潭,一群泛白的鱼群,自由自在,游刃有余的游动在水中。 仿佛顽皮的、不谙世事的精怪。 贴在船边, 一会散开,一会汇合。 好不快活。 略带水汽的风扑面而来,连云不由深吸一口气,如果可以,她突然想学着平安姐姐的样子,大喊一声。 或许, 这就是自由? 平安姐姐追寻的自由,是这种恨不得化身飞鸟,随风远去,不顾头顶的乌云,不管身下的河水。 穿梭在风中…… 眺望远方,连云眼中闪过向往和迷茫。 “小姐?” “小姐,这些鱼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柳儿和喜人的声音,同时在连云的耳边响起,唤醒她即将飘远的心。 不行, 还不能走。 连云转过头,朝担心的柳儿笑了笑,对喜人道:“这鱼可不能吃,若是馋了,等到了渡口买两条鱼解解馋。” “谢谢小姐!” “别光想着吃,还不快去收拾东西,不然,待会儿下船可有的忙。” 连云推了推喜人,打发她去收拾一些随身行囊。 下船避雨, 这场雨,还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总要收拾几套换洗衣裳,还有一些不好留在船上的贴身之物。 见小姐打起精神,柳儿收起担忧。 与喜人一道去收拾行囊,还有守在门口打呼噜的周嬷嬷,三人行动起来也利索。 连云看向窗外,垂眸,伸手关上窗户。 无谓的妄想,不该有。 雨点打在木头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小石子打在上面一样。 逐渐,连成一片。 耳边传来哗啦的水声,还有外边船老大的着急喊声。 看来, 这场雨来的确实又急又大。 连云捧着微热的茶盏,浅浅饮了一口,转而,看向在屋里忙的团团转的三人。 索幸, 余水镇已经不远。 没到一刻钟,船只便靠了岸。 不一会,有嬷嬷来敲门,喊连云一道下船,坐车去附近的客栈住下。 因着收拾的快。 连云紧跟着大姐姐一道下船,纵使身上穿了蓑衣,等上了马车,脚下衣裙鞋袜皆湿了个透。 摘下雨笠,浑身上下好不狼狈。 连云将脱下的蓑衣斗笠,递给外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周嬷嬷她们。 风雨顺着车帘吹进来。 连云往里坐了坐,瞧着雨水打不到这边,这才有功夫看向同坐在车里的大姐姐。 大姐姐应该是来的早,身上倒没有湿多少。 只是…… 连云盯着戚连昭的脸看了看,眼中闪过疑惑,笑道:“大姐姐,你变得越来越美了,夫人又寻了什么好方子?” “瞧着白了,眼睛也大了,还有头发养的又黑又密……” 连云想不明白,大姐姐这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 从上了船,便越来越好看。 难不成, 是扬州的水土不养人? 听着连云不作假又直白的赞美,戚连昭的眼中闪过一瞬得意 ,自从开始走任务,系统总算不掉线。 为了任务顺利,她可是贷了一笔积分,重新塑造原主的身体。 没办法, 攻略男人最快的办法,成为美人。 得不到的美人。 戚连昭微微勾起嘴角,美人一笑,如沐春风。 “不过是些寻常方子,吃了这么些年,总是有些效用,妹妹若想要,改明儿,姐姐叫人送去。” “也是,妹妹自从离了家,面容些许憔悴了。” 戚连昭看向对面依旧美丽的连云,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份美,初看惊艳,看的久了便味如嚼蜡。 有些平淡。 在家时,三妹妹美的如含苞待放的花朵,让人不禁想守护,想珍视,只能花开的一瞬。 连云无所知。 摸了摸脸,脸上带着惆怅和郁闷,牵强的笑道:“可、可能是赶路,有些水土不服,等安歇下来,应当会好起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见连云这样,戚连昭便不再聊这个话题,将话头赶去别处。 一来一往的聊着。 随着风风火火,浑身湿透的金宝珠到来,停下的马车可算动了起来。 雨声淅淅沥沥。 连成一串的雨水,毫不留情的落下,砸在地上,砸在百姓的心里。 江南多雨。 只盼着这场雨莫要成了水患。 老天保佑! 第95章 相遇 雨势越来越大,街道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雨水。 突如其来一场大雨。 余水镇的百姓纷纷躲回家中,来不及的,找了个商铺檐下躲着,只等着雨势小了。 客栈外, 马车悠悠停住,几个丫鬟连忙打着伞上前。 戚连昭掀开布帘,先一步矮身下来。 手指纤细,轻轻搭在秋文的手臂上。 美人青丝垂落,肌肤似雪,雨水冰凉,顺着脸颊滑下,引得美人微微蹙眉。 追出来的客栈掌柜见状,神色一愣,忙出来招呼道:“几位贵人,屋里已经备了水,后厨也备了姜汤,各位快快请进。” “嗯。” 戚连昭站稳,轻声应和一声。 回头, 望向一脸嫌弃噘嘴不满的金宝珠,还有温温和和不说话的连云。 金宝珠扫了一眼客栈里头,冷冷清清,怕是平日里生意不怎么样,桌椅有些都坏了。 闻起来还有一股子霉味,潮乎乎的。 她捏着鼻子,满脸嫌弃。 不由抱怨:“表姐,这里也太破了,我们回船上住,好歹还能舒服点。” 她下船仓促,有好些东西都没来得及带上。 相比之下, 这个破旧难闻的客栈,还没有金宝珠准备的房间好,没有锦被熏香,脂粉首饰也没带几件。 越想,金宝珠越觉得难以忍受。 此话一出, 客栈掌柜的脸色涨红,颇为难堪,但还要强撑着露出笑容。 戚连昭看了一眼掌柜,轻声训斥道:“宝珠,不得无礼。” “掌柜的,麻烦您前面带路。” 金宝珠得了训斥,撇撇嘴,轻哼一声,满脸不乐意的回身,拉住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撒娇似的抱怨起来。 那掌柜低头瞥了一眼骄纵的少女,眼神闪了闪。 朝着气度不凡,又有礼貌的戚连昭,躬身,伸手引道:“这边请……” 一大群人乌泱泱涌进客栈。 走在最前面, 还记得自己好姐姐身份的戚连昭,不忘回头,看向落在后面的连云招招手,喊道:“妹妹,快跟上。” 随着戚连昭的举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 连云好似被吓到一样,弱弱的点头。 弱柳扶风, 对比戚连昭的大方宽和,她看着有种小家子气的感觉,除了长得漂亮些,没什么值得他们注意的。 “你们快去跟上,赶紧洗漱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裳,我想看看雨,待会儿记得下来喝姜汤。”连云道。 还留在连云身边的,无外乎喜人、柳儿还有周嬷嬷。 便是有蓑衣和雨伞。 三人浑身湿透,手里提着刚刚从车厢里拿出来的行囊,俱是等着连云一块走。 得了小姐的话。 周嬷嬷没有什么话,第一个背着包袱进去。 倒是喜人张了张嘴,却也没有说出口,只道了句会快点下来,便跟着走了。 柳儿像是知道些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交到小姐手上,不声不响的跟上前。 连云收好钱袋子,脚下往门边挪了挪,看着眼前看不清人的雨幕,耳边响起嘈杂的雨声。 她在等人。 巧了。 下车时,连云看见了不期然出现的身影。 不过一会儿。 看不清人影的雨中,跌跌撞撞跑过来高高矮矮的身影,最先过来的是一个健壮的大汉。 大汉身上大大小小,挂着不少包裹。 跨步走到廊下。 大汉看见等在外面的连云,自觉往另一边走去,蒲扇大的手掌,拍着身上的雨水,啪啪作响。 后面, 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青年背着高高的书箱,风雨中艰难扶着头顶的斗笠。 临近客栈, 青年回过头,朗声喊道:“张小弟,前面就是客栈了,再坚持一下。” 一脚踏入干燥的廊下。 青年一边摘下斗笠,一边道:“大奎,进去问问掌柜,可还有客房?” “若是有,订下三间房。” 有是最好, 没有,只能问问可不可以借柴房一用。 看这雨势, 一时半会还停不了。 青年看着雨势发愁,目光一扫,不由定住。 愣神片刻, 一脸不可置信,眼睛微微睁大,难得说话有些结巴起来,“云、云妹妹,你、你不是、竟是巧了!” “连沉哥哥!” 发现没有看错人,连云一脸喜色。 很收敛的没有上前。 连沉表情柔和,嘴角含着笑,却也极有分寸的保持着距离,语气中暗含激动地问道:“云妹妹,你……你们不是坐船。” “怎么也会来到这余水镇?” 连云:“路遇暴雨,正巧船便停在这里的渡口,不说这些,连沉哥哥,你快些进去换身衣裳。” “后厨还有姜汤,小心染了风寒。”连云催促着。 都说读书人身子弱,很容易生病的。 “那好,我很快下来。” 连沉拧了拧滴水的袖子,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被雨水浸的发冷,若是不赶紧擦洗换身衣裳,怕是真的要染病。 转身进去。 此番出来,连沉本打着游学的主意。 一边往京城走,参加来年春闱,一边感悟路上风景,增加阅历。 平安和连云一走,胡大一向不怎么管他。 连沉干脆来了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临走前, 胡大送了他一个仆人,大奎。 大奎,憨头憨脑,不仅听话,力气还大,一路上负责保护连沉。 刚离开扬州城没多久。 路上, 连沉遇到了拖着板车的张小弟,还有吴三兄弟夫妻俩。 因志趣相同,便结伴而行。 谁知道, 还没走一段路,便遇见了一濒死的商人,商人在路上遭了歹人,在护卫的保护下,拼着一口气想回到家乡余水镇。 商人双眼流泪,含着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的感觉。 没办法, 谁叫他们都是心软之人,平分了商人委托的酬金,便带着商人的遗骨来到余水镇。 来的不巧,一头闯进雨里。 湿了一身衣裳。 等到连沉,连云跟着进了客栈。 前后脚的时间。 冒着风雨,连顶斗笠都没有的张小弟和吴三推着板车过来。 “三哥,我进去问问有没有客房。” 张启抹掉脸上的雨水,眼眸清亮,青涩的脸上多了一分怯意。 他不爱与人说话,却极喜欢读书。 家中供他读书,便是想让他考秀才,做举人。 当官,为家族做贡献。 正因为如此, 张启觉得自己需要多到外面走走,见识多了,以后才能不畏惧与别人说话,虽做不到能言善辩,却得练的不怯场。 三哥家里是猎户,身上有把子力气,又很会说话。 所以, 张启用平时抄书攒下的银子,托了三哥送他去京城一路。 “行,我先整理一下。” 吴三拉了拉车上的绳子,检查过后,他把松了的绳子绑好。 板车上边, 蹲着披着油布的一坨,仔细一看,里面藏了一个姑娘,姑娘的脚边垂下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边连在吴三的腰上。 吴三拍拍傻娘头上的布,轻声道:“到了,快下来休息,休息了。” 傻娘探出脑袋,怯生生道:“三哥……” 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的他呼吸一停。 吴三稀罕傻娘。 一出了家门,小姑娘的脸上总算是干干净净,不用特意抹上灰土,变成脏兮兮的样子。 这回分了银两,吴三心里盘算着给傻娘买一件漂亮衣裳还有一两件首饰,剩下的,再留着给傻娘看病。 路上, 吴三记得去山林捕点猎物,卖了换钱,这些天,多少也攒了一点银子。 不差一两件衣服和首饰。 不过, 傻娘好像明白缺钱,说什么不肯多花。 吴三:真傻! 张启甩了甩湿漉漉的衣袖,迟疑又缓慢的迈步进去。 空荡荡的客栈,大堂里并没有多少客人,柜台前,掌柜更是不见踪影。 张启:…… 心中刚鼓起的勇气,顿时没了一半。 他该去哪里找掌柜? 第96章 棋子 “……原来如此,不过,连沉哥哥怎么会突然想到游学?夫子不是说哥哥入学晚,还需在学院多读读,沉淀一二?” 离开前,连沉哥哥隐隐表明要继续留在扬州,闲暇时还可照顾玉嬷嬷,看样子,是想再静心学习一两年。 争取名次再往前提一提。 好端端, 怎么想法说变就变。 可……要去参加春闱,怎么都不知会一声。 此番相遇, 重逢的惊喜褪去,两人间剩下淡淡的生分,好似一切都不太对劲。 连云打量着换了身衣裳的男子。 剑眉星目,长得自是越发好看,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温和的气度,怎么看都还是原来连沉哥哥的模样,连眉间的一点黑痣都还在。 可偏偏, 她觉得不对。 可要仔细说哪里不对,连云又说不出来,仿佛有一层膜隔开说好要做亲兄妹的两人间。 她离开后,连沉哥哥身上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到迫不得已,一向有章法的连沉哥哥不会改了自己的计划。 连云只将自己心中疑惑,轻轻问出。 连沉捧着滚热的姜汤,轻轻吹了吹,望向面上多是担忧的连云,宽和的露出一抹笑来。 男子微微沙哑的声音,轻声道:“我有必须要离开的原因,只是,现在不能告诉你,小妹,你相信我吗?” 相信,他能守住自己拥有的…… 连沉深深的看向连云,眼中的温柔化为阴郁,如一团化不开的墨。 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悄然间改变。 很巧合,他得知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故事,关于自己的身世,自己所背负的重担。 可笑的是, 因为这份重担,他失去了所有,如今,又要因为这份重任,他被要求放下现在拥有的所有过往。 当一柄泛着寒光的剑,架在那个养育自己长大的人脖子上,一向吊儿郎当,却把自己的命看的很重的人,让他逃。 逃, 能逃往何处? 连沉收回视线,黝黑的眼眸在水雾的晕染下,好似蒙上一层水膜。 “有时候,当真是天命不可违。” 他说:“小妹,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往后,哥哥依旧能保护你,只要……你相信我。” 为了保护家人,成为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他会习惯的。 连沉垂下的眸子,一瞬闪过诡谲的光芒,便是披着温润平和的外皮,从头至尾,他还是改不了。 “我知道了。”连云沉默片刻,看向已经做出决定的连沉,“连沉哥哥,无论你想做什么,不要忘记,你还有我和平安姐姐。” “说好了要当一辈子兄妹,说好长大后要给我撑腰,哥,你知道我脾气软的,你不在,连云会被别人欺负的。” 连云脸上略带羞涩,扭捏的撒娇道。 “受了欺负,回头我要和平安姐姐告状,看姐姐怎么收拾你。” 可能难得见连云表露情绪,一股惊喜,暖暖的涌入心间,连沉的眼神柔了柔,收起了险些溢出来的危险。 抬手,轻拍了拍连云的头顶,笑道:“还告状,又不是小孩子了,哥哥知道了,不会忘记你们。” “你放心,我永远都是你哥哥。” 温热的姜汤入喉,一股辛辣顺势而下,逼出寒气。 见一碗姜汤,惹得连沉两眼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捏着鼻子,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哪还有刚才一身沉重。 连云不由笑出声,递了素帕,“哥哥,先不说保护我了,你啊,还是先改了这吃辣流泪的习惯。” “快别哭了,要是叫别人看见了,莫不是以为我在欺负你了。” 轻轻柔柔的笑声里,带着几分调皮。 这一笑, 倒是让两人间的熟稔又回来了。 氛围松快了些。 连沉微微抬起头,用帕子按了按止不住流泪的眼睛,闻言,脸上也是笑了出来。 往日,平安和连云也是这样笑他。 不过连沉是被笑怕了,许久没有吃辣,就怕在外边露了怯。 今日, 一时竟忘了。 喝茶,漱了漱口。 等嘴里的辣味消了,连沉将帕子快速收回袖子里,湿漉漉的帕子,可是不能叫人看见。 会遭了笑话。 连沉也是要面子的。 见状, 连云抿唇,只当没看见,反正这样的素帕,家中绣娘裁了许多,用也用不完。 看着捂嘴笑着的连云,突然,连沉想起来一件事,表情认真起来。 “对了,有件事你怕是不知道,戚家老夫人让你们过去,明面上是因为戚家大房出来的大姑娘犯了错,实际上,是喊你们去救急。” “救急?” “对,这次进京……” 作为他自愿入局的好处,连沉得到了关于连云进京背后的秘密。 说到底, 这戚家大小姐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掩护。 再深一点的原因, 这一切,全都要拜戚家大房四小姐戚连雪的不同寻常上。 这位小姐是个人物,不知从何处学了一手好易容术,每日偷溜出府,以男儿身混迹在各处酒馆茶楼。 有时,还结伴去那秦楼楚馆。 凭着出众的文采,还有不拘一格的行事,吸引了一众男子称兄道弟。 偏偏, 称兄道弟的几个人意外发现了戚连雪的女儿身,还神使鬼差的动了心,一副‘非她不娶’的架势。 豪言壮语都散了出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戚连雪没透露出自己是戚家姑娘。 但事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戚老夫人找戚连雪相看人家,反倒发现人家自己主意大着呢。 外头吊着人,还挑挑拣拣上了。 老夫人差点气的一口气没喘上来,撅了过去。 暗恨这四丫头胆子大。 那些个人,每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三皇子是贵妃所出,贵妃又是陛下青梅竹马的表妹,一向感情深厚,颇的受重。 五皇子是皇后所出,身子骨弱,一向是捧在手心里宠着,不说陛下,单是头上还有个身为太子的亲哥哥,也是惹不起的人物。 再来, 荣王世子,荣王可是陛下的亲叔叔,早年一直镇守边疆,为陛下登基也是出过力的,一脉单传,连陛下都不敢重罚。 还有那些世家公子,每一个都背靠大家族,本身又是族里养出来,以后壮大家族的好苗子。 如果,戚连雪只招惹一个。 戚老夫人定会备好嫁妆,敲锣打鼓的将喜讯散布出去。 现在…… 戚老夫人恨不得将消息瞒的死死的,连戚大老爷都没有告诉,惹出祸事的戚连雪更是被找了个理由关起来,几十个仆人将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戚连雪出不来,倒是让外边等着表明心意的几个儿郎急的到处找人。 怕是, 迟早要查到戚家头上。 连沉顿了顿,道:“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你也应该知晓,虽说那戚连雪的行事不正,可看人的眼光却是顶好的。” “此番过去,怕是想给你配一段姻缘。” 是的, 事情已经发生,并无转圜,戚老夫人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些个好儿郎,反正戚连雪在外小心,从没有露过真面目。 只要成婚前,不让人发现。 等一切尘埃落定, 谁又会到处嚷嚷说,自己娶的不是心上人。 连自己心上人都认不出,谈什么情深如故,平白叫人笑话。 便是要闹,她家姑娘本本分分,好生生的嫁了人,无端被休,总要给个说法。 连云倒吸气,连连摆手:“不可、不可……” 祖母这么做,分明是不在乎她们这些孙女的死活,一心欢喜娶到心上人的儿郎,发现自己娶的不是心上人。 心中该有多么气恼,说不得,提刀杀人都是可能的。 “祖母这般行事,不怕得罪人?” 等明白过来, 到时候,戚家不还是要遭了报复。 连沉摇摇头,“得罪人怕什么,这可是大赚的买卖,几个孙女的幸福,怕是比不上得手的利益。” 嫁了人,能笼络住人,便要记着老夫人让了好婚事的恩,笼络不住人,便是自己没用,戚家又损失不了什么。 这个哑巴亏,他们不认也得认。 婚嫁, 可不是儿戏。 “可是,我与大姐姐这才去见祖母,外头一查便可知,我们定不是他们那位意中人。” 为何,要牵扯到她们。 连云不想要什么好婚事,这样骗来的婚事,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糊涂事。 这个问题,连沉一时还未想明白。 “唉!” 第97章 张小兄弟 连云泄气的倒在桌上,将脸埋在手臂里。 发出几句含糊不清的词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连抱怨都算不上。 事已至此,猜测戚老夫人的用意,已是无用。 她、她们,没有反抗的权利。 连沉知晓她心里郁闷,安慰道:“说这些,不过想让你警惕着些,到了京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戚老夫人哪怕疼爱孙女,也敌不过利益驱使。” 在戚家,连云没有得到过几分疼爱。 血脉亲情。 终究会有几分渴望。 连沉不敢赌,早一点说清楚,总好有了感情后,才意识到一切不过是算计。 在他心中,云妹妹为人善良,每月会偷偷送银子送去育儿院,有时还会买米粮送去城外破庙,救助一些年老的乞丐。 和平安在一起时,偶尔会有些调皮,却注意分寸。 这样好的妹妹,不该被骗。 连云抬起头,眼前垂落发丝,望向眼中露出些许担忧的连沉哥哥,轻声的,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整理一下心情。 重新坐好,连云鼓了鼓脸颊,闷红了的脸颊有些娇气。 她问:“哥,你要去京城参加春闱,等雨停了,要一起走吗?” “船上还有几个空房间,我与姐姐说一说便好,走水路,总要快一点,等到了京城,还要花时间安置。” 连云想着,到了京城,要忙着租院子,去书院借读,还有…… 少说也要一两个月才能适应下来。 若是按连沉哥哥的走法,边赶路,边游玩,怕是要多花上数月,着急忙慌赶在春闱前。 多少会有影响。 连沉轻轻摇头,拒绝了。 “不了,接下来,我有要去的地方。” 这次出行,他身上带了任务。 有些危险,他怕牵连到连云,还是分开走比较好。 “好。” 连云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 将其中一杯推向对面的连沉,视线却看向他身后的桌子,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们。 视线很直白。 连云身体稍稍靠近了些,对连沉哥哥低声问道:“那边……是与哥哥同行之人?” 怎么看着呆呆傻傻的。 很难让人相信,一个青涩到与她对视一眼,便顿时红了脸,手足无措的小少年,竟然要参加春闱。 连沉回头看了一眼,倒是朝捧着茶杯,用口渴来掩盖羞涩的张启,打了个招呼,点头示意。 这一下,惹得张启手忙脚乱的放下茶杯,怯懦的回了一礼。 脸上越发的红。 再深一点,估计是要变成上好的红宝石。 经不起一点逗。 连云没忍住,笑出声。 还好, 桌子离得比较远,那书生应当是没听见。 连云收不住嘴角的笑。 连沉抬手,敲了敲连云的脑袋。 “不要太过,好在张小兄弟自有雅量,不会在乎这些,若换了个心眼小的,定是要记恨上了。” 他嘴上不满,眉眼间却满是纵容。 不知何时,张启悄无声息的过来,应当是听见了,摆着手,结结巴巴的回道:“连大哥……你、你说笑了。” 连沉仿佛这才发现人过来,面上流露出惊讶,稍瞬即逝,只见他抬手作揖,惭愧道:“是小妹顽劣,还望张兄弟勿怪。” “适才走的急,你们可定了客房?”连沉微敛眉眼,关切道,“若是没有,我这里可让出一间。” “这、这……多谢连大哥……” 张启为难过后,羞红着脸记住这份好意,一行三人,他们来的晚,只剩下一间房。 有三嫂嫂在。 无论如何,他都是不能与之同住一屋,实在是难为人。 这不, 趁着三哥在楼上整理床铺,他便想着下来寻一寻掌柜,问一问可还有别的屋子,能住人便可。 左等右等,没见着掌柜的行踪。 倒是让张启瞧见连大哥与一女子坐在一起,面色凝重,似乎在说些很严重的事情,气氛都沉重几分。 因记着连大哥一路上的照拂,张启想上前问一问,他旁的不行,脑子却是好使的。 在家时,大哥常说他百无一用,也就脑子好使,会想阴招。 转念一想。 他又怕贸然上前,实在冒犯。 犹豫之下, 便在一旁找了个位子坐下,一边等着掌柜,一边不时往连沉这边看。 他自以为隐蔽的举动,却不想轻易被人发现。 惭愧了。 见这人没多加推拒就接受了连沉哥哥的好意,连云不由对这个扭捏容易害羞的书生,生出一些好感。 连云也见过别的读书人,凡是得了功名,不管是秀才、还是举人,那些人的架子可高了。 对人爱搭不理的。 用平安姐姐的话来说,太假。 对别人送来的东西,先要你来我往的推拒一二,然后,再一副勉为其难的接受,好像这样的话,他们依旧如莲花般高洁。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乍然出现一个不一样的人,感觉还有些新奇。 见连沉哥哥重视这位张兄弟,连云识趣的起身,笑道:“哥哥,我有些冷,先回去了。” 连沉哪有不应的道理,担忧道:“是了,你身子弱,经不得风吹。” “快些回去。” 在连沉的连声催促下,连云抱着手臂,身子微微发抖的上了楼,看样子,确实是冷的不行。 仿佛经历风吹雨打的小花,颤颤巍巍。 连沉:“张兄弟,这雨势不见小,不如,明日我们再将那商人的尸骨送回……” 耳边,连沉温和的声音不断。 张启认真听着,眼睛却不由追随那道纤细的背影,这背影与一直出现在梦中的背影,渐渐重合。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客栈上房中, 下面伺候的奴婢手脚还算麻利,戚连昭关上房门,犹如松开束缚一般,不顾什么礼仪规矩。 提着裙摆,几个大步冲向床铺。 一个翻身。 直接倒在松软熏香的被子上,翘起二郎腿,一派悠闲自得,懒散模样。 这些天, 她就没有一刻是自己待着,累都快累死了。 在外面,戚连昭必须变成宽和大度,美丽大方的大小姐,行立坐卧都要遵循规矩,不能有一丝逾越。 因为,她需要得到别人的好感。 好感:积分=1:01 闭上眼睛, 戚连昭还没休息一会,系统叮当声响起。 无奈的睁开眼睛。 头顶是素色的床幔,层层叠叠,仔细看,还落了一层灰。 【宿主请注意,经检测,客栈中存在三名优质对象。】 【优质对象难得,系统已自动使用‘盈盈水眸’、‘顾盼生辉’、‘气场全开’,请宿主不要大意的出发。】 系统的机械音说完,整个统消失不见。 戚连昭愣了愣,这些道具,应该不会是她千辛万苦才兑换出来的,平时放在仓库里,根本不舍的用那些? 抱着一丝侥幸,她点开了系统仓库。 空空的, 仿佛从没有放过什么东西一样。 它都干了什么!!! “啊!” “你有本事别被我抓到,该死的破系统,铁公鸡……” 戚连昭怒气值上升,差点把理智烧没了。 抓不到系统,满腔怒火只能发泄在身下的被子上,纤细的手指没控制住,一个用力抓烂了结实的锦被。 刺啦一声。 柔软的鹅绒飞的到处都是。 挥开漫天的白色,戚连昭收拾好心情,恢复那个沉稳宽和的大小姐模样。 打开门, 面对一众丫鬟看过来的视线,她淡淡道:“收拾干净!” 眼神轻轻扫过。 哪怕心中有疑惑,她们也不敢问出来,反而,觉着大小姐越发有架势,眼神骇人的很。 看着,比夫人还可怕。 当然也只是看着,她们都知道,大小姐对她们很好,只要不犯错,逢年过节还能得小姐赏。 戚连昭走后, 几个小丫鬟几乎是抢着进去。 我来! 我来我来! 第98章 小心点 整理一下衣裙,戚连昭脚下步步生莲,一派端庄优雅。 她想的很好, 有系统道具加持,再加上她苦练多年的仪态。 在别人眼中,自己定是遥不可及,让人一眼望着,便不由生出自卑和渴望。 她的一颦一笑,都该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不过稍加青睐,那些人都该积极的将好感奉上,讨好她,彻底沦为她的裙下臣。 不怪戚连昭如此盲目自信,甚至,到了自负的地步。 戚家,在戚夫人的掌控下。 戚连昭,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所有人都要看她的眼色行事,鲜少有人有事能阻拦她,忤逆她。 再加上,她还要忙着掌握和学习繁琐的礼仪规矩,还有琴棋书画等技艺,免得以后出差错。 一来二去。 戚连昭出门的次数,比连云正经请示夫人出府的次数还少。 想来, 还有几分可怜。 当然,这其中还有几分刻在骨子里的轻狂,作为现代穿越来的佣兵,她手上的人命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古人算什么东西。 要不是…… 她才不会费这个功夫,装贤淑,装柔和。 于是,盲目自信的大小姐,抱着从几个船夫身上搜刮好感的经验,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 她从容的来到大堂,找了处位子坐下。 丫鬟伺候着,好不惬意。 为了提高自己的逼格,戚连昭安耐住性子,没有往头上顶着系统金色标识的几人那边看。 她已经感觉到有人看过来的视线。 先主动的,不会让人珍惜。 再等等。 过了一会,戚连昭觉得差不多,召出系统界面查看。 [总积分:102(请继续努力!)] 没有增加…… 戚连昭蹙眉,不悦的召唤出系统,带着嫌弃道:“怎么回事?浪费我那么多道具,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不会出故障了。” 质问的很理直气壮。 这位大小姐,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魅力有问题。 或者说, 戚连昭嘴上嫌弃自己有个鸡肋系统,却十分信任这个系统,以及商城出品道具。 对待这种新人宿主,老油条系统很有经验,熟练的推卸责任。 【宿主,优质对象难得,一个小世界可能出不了几个,请宿主加倍努力,加油!】 简而言之, 优质对象的好感不像普通人的容易得到,同样,一旦攻略成功,随之而来的好处也会也是巨大的。 比如…… 系统的机械音,低声诱惑:“一点好感度可以换十积分,当然,系统是不强制要求宿主一定要攻略他们的好感。” “选择权在宿主手中,请再次记住,想要离开本世界,需要获得任务对象百分百真心值。” 兑换率1:10,谁会不心动。 戚连昭不是圣人,自然是动了点心思。 但……这是她的第一个任务。 要不要稳妥一点。 想了想。 戚连昭喜欢玩刺激的,玩一玩,又不过分。 用剩下的积分,换了一次“神魂颠倒”香水,功效是让她拥有强烈的吸引力,使人心神激荡,非意志坚定者不可破。 用过效果都说好。 就是作为一次性道具,价格有点贵。 殊不知, 在戚连昭有些不满积分没有增加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已经吸引了大堂所有人的视线。 正是吃饭的时辰。 大堂聚了不少人,多是来躲雨的本地人。 不论男女老少,眼神痴迷,仿佛看见天上仙女落下凡尘,一个个愣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吓跑了仙女。 只是, 这些人里不包括坐在一起吃饭的连沉、张启、吴三以及傻娘,四人还算融洽的吃着饭。 连沉和张启秉着:食不言、寝不语。 鲜少说话。 吴三负责给傻娘夹菜,可能是离开了家,傻娘时不时尖叫的疯病,已经很久没有犯过。 这让吴三越发肯定,他们离开是对的。 嘈杂的氛围,突然变得安静。 变化来的太快。 连沉放下筷子,不等他观察四周,一阵芬芳诱人的香气,迎面而来。 勾人心魄, 一时间,连沉神情变得恍惚,仿佛看见平安回来,正对着他笑。 愣神片刻。 他的理智清醒过来,触及到平安,他心头拂过一阵清风,吹散了那粉红的迷障。 一贯温和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奇怪了…… 戚连昭挽了挽耳边垂落的发丝,眉眼微微低垂,眼神娇羞的撇过,不好意思的笑道:“劳烦,可否替小女子捡一下手帕?” 散发着香气的帕子,在她路过时,不经意间飘落。 也是巧了。 风一吹,轻盈的帕子飘到桌椅之间,不弯腰去找,恐怕是找不到的。 “这帕子是家母所赠,如今出门在外,已是小女唯一的念想,还请几位公子怜惜。” 戚连昭见这几个人不动如山,心想这几个人真难弄,好在,她早有心理准备。 干脆扮起了可怜。 美人垂泪,一双水眸眼圈通红,泪珠流转,似琉璃盏一般脆弱又美丽。 在众人疼惜的眼神下, 张启动了,他喃喃道:“这样吗……”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手帕,起身交还给丢了帕子的姑娘,好心叮嘱道:“既是这般重要的帕子,以后,还是莫要带出来了。” “瞧这料子与做工皆是不菲,不是谁都有我们这般好心,还有……” 张启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难言。 又似下定决心。 他说:“帕子上香有些重,姑娘你应当是习惯了,不过,这味道实在熏人的紧,姑娘可否离小生远一些?” 说着, 张启捂着鼻子,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刺激的眼泪都快流出来。 吸着鼻子, 因不怎么晒太阳,而白皙的脸颊浮出淡淡的红,好不可怜的样子。 张启的话,已经说的很明了。 东西捡回来就好,他们没必要过多交往,点到为止。 戚连昭还能说什么? 接过帕子,盈盈一拜。 脸上露出几分惭愧,勉强笑道:“是了,既公子闻不得这香,小女子先告辞了。” “多谢公子相助!” 戚连昭嫣然一笑,耳边叮叮咚咚,收割了一众好感值。 可惜, 里面没有她想要的那几个人。 戚连昭大败! 转身离开的背影,依旧娉婷袅娜,只是看着颇有些灰溜溜逃跑的意味。 连沉平和的望着那道背影,直到鼻尖萦绕的香气散去。 转头, 他看向若无其事、继续端着碗吃饭的张启,见对方除了眼角有些红,似乎没受到别的影响。 出于好奇和探究。 他问:“张兄,适才……可觉着那香有何古怪?” 连沉想知道的是,张启有没有同他一样,生出一些奇怪的感觉。 这香气,古古怪怪。 那姑娘更是奇怪。 张启停下筷子,回想片刻,摇了摇头,面带疑惑道:“是有一些,初闻时有些晃神。” 但也没有多久,倒是他鼻子受了罪。 张启揉了揉鼻尖,那股浓郁的仿佛什么东西坏掉的味道,好像还残留在鼻子里。 实在难闻。 “如此……那便不是我想错了。”连沉心中有了盘算。 不知,是什么方子配的? 若是用作他途,应能有更好的用法。 连沉心想,他是不是该送信,叫人来盯着那个奇怪的姑娘。 “哥哥,你们怎么认识了大姐姐?” 换了一身厚衣裳,下来吃饭的连云,远远便见到大姐姐在与连沉他们说话,只是等她走近些。 几人又分开了。 “大姐姐?” 连沉呢喃,脑子里倒是想起一个让连云这么称呼的人。 只是…… 他看向连云,面上有些吃惊,“可……不都说大姑娘面容清秀,长得并不……” 因此, 连沉根本没有将刚才的姑娘,与戚家大小姐联想到一起,也想不出来。 对于大姐姐相貌的变化,连云解释不清。 猜道:“可能是母亲找了新的养颜方子?连云也不大清楚,不过,大姐姐变的美了,总是件好事。” 为了变美,大姐姐吃了多少苦,如今得偿所愿,心里总会高兴些。 连云为大姐姐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 或许, 平安姐姐说的,大姐姐嫉妒她长得美,然后陷害她没了名声的事情,总不会再发生了。 看着还傻乐的连云,半点没有忧愁的意思。 连沉不由叹气,心下一沉。 戚大小姐有这样的神奇手段,云妹妹怎么抵得过,连沉将刚才发生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道:“你定要小心。” “不到万不得已,明面上,莫要与戚大小姐撕破脸皮。” 在没有能力保全自己的情况下,认清现实,暂时做一些忍让才是对。 尽管, 有些人觉得这是窝囊。 但连沉想要的是保住性命,骨气、气节,不是他的追求,他做不到为之送死。 对于连沉的教导,连云顺从的点点头。 她知道。 第99章 客栈空荡荡 用过饭菜,连云觉得有些困顿,便先回屋里小睡一会儿。 因摆设都用清水擦洗过。 清凉的水汽中,透着一丝丝霉味。 不算难闻。 连云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掀开被子,侧身睡了过去。 香草填充的枕头,软和,馨香。 连云陷入甜甜的梦乡。 客房里,角落一间小小的窗户正开着,悄悄透气。 屋外大雨倾盆如注,风声呼啸,院子里的几棵小树被吹弯了腰,雨声窸窣,雾蒙蒙一片。 天色暗沉,乌云堆积在一处。 一时间, 竟是分辨不出时辰。 不知睡了多久,连云悠悠转醒,眨了眨迷茫的眼睛,那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才渐渐消退。 屋子里很黑。 连云抱着被子,坐起身。 轻声喊道:“喜人?” “柳儿?” “周嬷嬷……” 没有回应。 正觉得奇怪的连云眼睛也适应了黑暗,干脆起身,摸索着用桌上的火折子点了烛台。 烛火明亮,跳动。 护着晃动的烛火,连云转头看向黑压压的窗户,屋里静的可怕。 此时, 她才意识到,雨,好像停了。 推开房门。 连云正要出去找找其他人,不料,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穿堂风。 “呼……” 烛火灭了。 连云护着烛台的动作一愣,踏出一半的步子,迟疑的踏在地板上。 呃…… 连云将手放下,从小心翼翼护着烛火,变成反手握实烛台。 铜制的烛台,好歹是一个武器。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喊,不知为何,客栈静悄悄,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漆黑的环境中,木地板吱呀吱呀。 应该是年久失修。 不怕! 不怕…… 连云抬手,抚着怦怦跳的心口,安慰着自己。 不慌,总会找到人的。 摸着墙,连云如同蹒跚学步的小儿,亦步亦趋的摸索着前行。 好在, 一路上,没碰到什么障碍。 走了好一阵。 从楼下卷起一阵冷风,吹得连云脸上一冷,哆嗦着朝风吹的方向看去。 一阵电闪雷鸣。 雷光之下, 楼下大堂隐隐约约站了一道人影,又是几道电闪雷鸣,迎着连云的目光,人影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她。 一瞬间, 连云好像忘了呼吸,脸色一白。 看不清脸的人影,嘴唇蠕动,好似在说些什么。 雷声轰鸣,连云没听清。 没听清不要紧,这不妨碍连云悄悄举起藏在后背的烛台。 如果这人心存歹念,她不会手下留情的。 连云站在原地,紧张的耳边心跳声,清晰可闻,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晃动的人影。 可能是看出连云听不见自己讲话。 楼下的人影顿了顿,晃动着,走向柜台那边摸了摸。 鼓捣了两下。 那人拎着油灯上来,在连云的注视下,他停在楼梯口。 油灯不大, 只堪堪照亮了来人的半边脸,这也足够了,足够连云认出来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连沉哥哥的那位友人,张启。 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连云松了松握紧的烛台,提声问道:“张大哥,大家伙都去哪儿了?” 没有人, 连烛火都没点。 想来,应走的很匆忙。 听见姑娘轻柔而微微颤抖的声音,张启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清凉,道: “戚姑娘,早前,渡口那边来人说这场雨下的大,可能要连着好几天,喊人去将船上的贵重货物挪下来。” 雨大, 冒险留下的船工本就没多少。 若是船舱进了水,他们可不能保证下面的箱子会不会进水。 所以, 趁着雨势停了一会,戚家的下人都去渡口搬行李。 其他人, 客栈里一位穿金戴银的小姐,花了钱,雇了他们去渡口帮忙运东西。 足足一两银。 这样的好事,任谁听了不心动。 自然是争着抢着。 最后, 客栈自然是没了人。 连云了然,那位穿金戴银的小姐,若无意外,应当是金宝珠。 张启轻声:“我们想去帮……” 连云的东西不算多,可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是不少,光凭喜人三个也要忙的够呛。 再来, 戚家临时租来的车辆,并不多。 这些马车,自然先是装船舱地下的大箱子,后面,还有大小姐和表小姐的物件。 轮到连云, 只怕是要迟了。 这时候,连沉能不帮忙吗? 因连云常溜出门的缘故,喜人和柳儿见过连沉,小姐在外认的哥哥,本事不小。 年纪轻轻便考上举人,很有几分学问。 连大哥要去。 张启也不好意思不去,贡献了他们那破破烂烂的板车,这样也能快些。 他解释道:“我脚程慢,便先回来了。” 连云:“……多谢你!” “不知,哥哥和喜人她们在何处?我、我去接接。” 连云看过去,咬唇问道。 实在羞愧。 大家都在忙碌,只有她一人在床上酣睡。 “这这……”张启结巴了一下,将油灯提了提,“箱子已经装上车,他们应当已经从渡口出发,适才我赶回来时,外边有些飘雨。” “我、我们……最好在此等着。” 不然, 等雨下下来。 他们很容易在雨中迷路,若是与回来的队伍错过,那就遭了。 “那……我们下去等?” 连云很听劝。 “也、也行!” 张启抿唇,不自觉的结巴起来。 一盏油灯引路。 张启提灯走在前面,连云紧跟着走在边上,黑暗中的光亮,比任何时候都吸引人。 明明暗暗的火光。 悄悄回过头,张启小心瞥见连云半边侧脸,仔细一看,越发觉得熟悉。 他回来, 不是因为走的慢。 还有一点原因:他担心戚姑娘。 人都走光了。 若是戚姑娘醒来,应当会觉得害怕。 在大堂找了一处离着大门近,又吹不到风雨的位置坐下,气氛有些安静。 连云不知道该与这位并不相熟的张大哥说些什么? 张启一向内敛,更不知道怎么与女子交谈,生怕说话冒犯。 相顾无言。 大眼瞪小眼的过了一会,两人笑了起来。 风卷着雨,飘进来。 此时, 熟悉的女声响起,破开寂静,一贯的骄纵任性。 “你们几个都小心着点,长没长眼睛?敢碰坏我的箱子,你们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金宝珠指着那几个抬着箱子,粗手粗脚的男人,趾高气昂道。 箱子里装的可都是她最宝贝的东西,磕了碰了一点,她都是要心疼的。 都怪戚连昭,非说要低调简朴。 这趟出行, 她连最基本的下人都没备齐,这十几个奴婢都不够她使唤的,等到了京城,她得再买些丫鬟。 念在银子的份上,几个大汉捏着鼻子忍了。 金宝珠看见他们脸上的忿忿,也没抓着不放,轻哼一声,往后头看。 又嚷了起来。 “怎么回事?说了多少次了,你得用双手捧着,万一刮了蹭了,你赔啊?” “可,这就是个铜盆?” 刮了蹭了,还不是就是个盆。 金宝珠见这人还敢回嘴,当即不乐意,抱胸斜眼道:“铜盆怎么了?” “本小姐的东西,就算是个盆,你也必须捧着,本小姐给你这个机会,你应该感恩戴德。” 这话嚣张至极。 那大娘也是不惯着的。 当即, 把手上的盆扔到雨里,冷笑:“你的东西金贵,我可担待不起,大不了银子老娘不要了。” “想要那破盆,行,自己捡去。” 大娘拍了拍手,昂首从金宝珠身边掠过,一点不在乎她的脸色怎么不好看。 呵! 要不是想节省点,她才不会听这小丫头使唤。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你!你!” 金宝珠气急,指着大娘那胖墩墩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到嘴的话都骂不出来。 “好了,盆,我捡回来了。” 身量高大的男子靠过来,大手揽着金宝珠的肩头,轻声劝道。 “不气了,气坏了我会心疼的。” 男子声音低沉。 贴近女子的耳边,低声呢喃。 第100章 又出现 门外的喧闹,吸引了连云的注意,面上露出喜色,“回来了!” 急急赶去。 连云带着慌乱的脚步,却在临近时,缓缓停住。 紧跟过来,见戚姑娘停下,张启同样满是疑惑的停住,上前两步,看向客栈门外。 问:“怎么停下了?” “那边……”连云睁大眼睛看向不远处,语气有些磕巴。 她看到了什么? 一向无法无天,不高兴起来连孙嬷嬷都会顶撞的金宝珠,此时,因为一个男子的两句话,羞红了脸。 低下脑袋,一副小女儿情态。 以往金宝珠在府里的举动,让连云产生了错觉,这样肆意的人,怎么会低头? 事实摆在眼前。 连云看向将金宝珠揽在怀里的少年,他长得极好,剑眉星目,身量高大,一双桃花眼。 眼神似醉非醉,眼波流转,自带深情。 不知为何, 这份深情有些流于表面。 应当是看错了,连云错开视线,看向双目含情,羞答答的金宝珠。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爱情,真是可怕又有用的武器。 骄傲如烈日的金宝珠,竟然甘愿放下坚持,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难以置信! 再次意识到情的危险,为自己的心封上一层枷锁。 挪动步子。 “宝珠,可是发生了什么?这位大哥,多谢你扶了舍妹一下,劳烦了。” 连云语气急切,上前几步,将沉溺于温柔的金宝珠从人家怀里拉出来,手上微微加了些力道。 瞧这少年的装束,少说也有十五六岁,已经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年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连云怎能不着急。 金宝珠可还未及笄,还在外面,好歹顾及一下名声。 她有心相劝,人家却不见得领情。 金宝珠横了多管闲事的连云一眼,挣脱她的手,埋怨道:“你干嘛呀?” “戚连云,在家时我没怎么为难过你,但这表明你有资格来插手我的事情,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真烦人……阿武,我们走。” 金宝珠才不在乎什么名声,重活一世,她只知道握在手里的才是真。 她当然知道祁武在哄自己。 只不过,她想借此让所有人看清楚,祁武是她的。 谁也不能染指。 不然,别怪她不客气。 这么想着,金宝珠拉着祁武往楼上走的时候,在路过连云时,警告的瞪了一眼。 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祁武好,想和她抢。 至少, 连云没有这个想法。 所以,这一眼的含义,连云解读成她或多或少,有些多管闲事了。 人家有自己的打算。 继金宝珠后,紧跟着回来的是快步疾行的连沉和吴三一行人,两人在前面拉,喜人和柳儿在两边推,后面周嬷嬷勉力跟上。 车轮轱辘轱辘转,险些没刹住,差点撞在客栈外的柱子上。 不等连云上前, 喜人和柳儿已经跑了过来,一个嘘寒问暖,生怕她饿了,一个将提前拿出来的披风,给小姐穿上。! 一边,连沉松下绑着的绳子,量力而行,搬过一个中等大小的箱子。 转过身看向连云,点头,问道:“时间紧急,也没来得及留下纸条交代一二。” “可吓到了?” “有一点,哥,还是你好。”连云坦然回道。 在家人面前,她不想撒谎,况且,连沉哥哥总是惯着她。 明明可以叫醒自己。 毕竟,这车上的可都是她的东西。 连沉:“不怕,哥哥回来了,快些进去。” 春夏交替,天气多变。 连云的身子骨看着还不错,可,到底是女孩子,总要多注意着些。 “好。” 连云分担了两个装首饰的小匣子,没办法,喜人守在那边,坚决不让她拿重物。 唉! 她不太明白,自己长这么大都没生过病,怎么身边的人,总是觉得她身体不好,需要小心呵护? 想不明白…… 连云的东西不算多,占多的是各季的换洗衣裳,还有两箱子书和一些笔墨纸砚。 倒不用放进存物的房间里。 搬运到一半的时候, 戚连昭与大部队姗姗来迟,总算赶在闷在雷声中的雨水下来前,安全将箱子移到屋里。 为了安置带过来的箱子,重金之下、必得所愿,戚连昭肯出钱,一通折腾下,硬是腾出几个空屋子。 屋外,还要安排守卫。 接下来的事,连云没掺和进去。 大姐姐自有处理好的本事,归整箱笼,分布人手,正是展现本领,立威收拢人心的好时候。 她还是别上前讨嫌的好。 等连云收拾妥当。 那边,戚连昭安排的也差不多,有丫鬟将清点过的单子奉上,倒没人做那浑水摸鱼的傻事。 她看向等着的三个护卫小队长,颔首,沉声道:“按照刚才说的,三班轮值,叫他们都警醒着些。” “等这雨停了,差事办得好,定少不得你们的赏。” 跟着她,好好干,好处自是少不了的。 大小姐说要赏,由她提拔起来的三个小队长,喜不自禁,当即,抱拳弯腰,表明自己的一片忠心。 “多谢小姐!” “行了,大小姐知道你们的意思,都快去忙。”一旁秋文接过话茬,将人打发了。 等人下去了。 屋里走出一个丫鬟,双手捧着一个盒子,走到戚连昭跟前,声音有些冷。 她说:“小姐,药已找到。” “虽不知小姐作何用,奴婢要提醒一句,这药,药性烈,小姐切记莫要沾到自身。” 小心害了自己。 戚连昭取出盒子里的小瓷瓶,拿在手中转了转,问道:“知道了,采莲,你这药有没有解药?” “有!” “有?” 有还说的那么严重,吓唬人,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戚连昭那意味鲜明的眼神,轻轻从木着脸的采莲身上扫过。 采莲:“只不过,奴婢没做解药,若小姐不幸中药,奴婢现做解药为时已晚,中药越久,解毒时越伤身。” 这药说是药,更是毒,用量少了可以安定心神,多了就…… 采莲不知道大小姐是从何得知她有药, 但夫人说了,大小姐的命令,她们要无条件听从,想必,小姐自有她的用处。 做奴婢,只要听从便够了。 收紧手心的瓶子,戚连昭的神色有一瞬阴沉,眼神明明暗暗。 她自然是有大用处。 白日里的事,戚连昭度量不大,那时那景,她可还记在心里。 就是这么倒霉。 还不等她想着下一步,怎么拉近关系。 系统提示来了。 【警告!警告!世界女主靠近!近!请宿主小心应对,不要妄图挑战女主光环。】 关于这个自作主张、还不听话的宿主。 系统都要愁坏了。 手上沾过血的新人宿主就是猛,面对女主光环的威胁,第一反应,竟然耍阴招,还想杀掉女主…… 太不自量力。 一个小世界倾注心血的女主,哪能轻易杀死。 不然,也不会有它们这些系统和宿主存在,解开执念,它们可是专业的。 哎! 下次,它还是绑一个单纯点的大学生。 没多少脑子,只要能识时务,乖乖跟着攻略走就好了。 不提烦恼的系统。 戚连昭听到‘女主’这两个字,一不注意,愣怔片刻,戚连烟已经消失那么久,怎么又出现了。 小心观察过后,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眼神木楞,仿佛木头一样任人摆布的傻姑娘,该不会…… 她是戚连烟? 丝毫没看出当初机灵聪慧的模样。 戚连昭还有些怀疑,下一秒,系统在傻子的头上标出红色加粗的大字—女主。 好! 这下不用怀疑。 女主,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这也是戚连昭匆忙离开的原因,不是放弃了优质对象,而是,她得想想怎么对付这个女主。 女主光环,是个麻烦的存在。 上一次,她下手没成功。 这一次,戚连昭打算换一种玩法。 第101章 疑似 屋里, 连云正在站在墙边的箱子前,精心挑着衣裳,喜人和柳儿一左一右,帮着连云挑选。 她蹙眉,认真选着。 心想,连沉哥哥是自家人,倒不用另外表示谢意,显得客套生疏。 而张启和那位吴大哥,无亲无故,她总要去谢一谢。 送张启的谢礼, 连云挑了一锭好墨,读书人,笔墨纸砚总是少不了的。 吴大哥那边,听哥哥说,他们去京城是去治病。 京城,吃穿用度应当是缺银子。 连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只不过,巴巴的送上银子,面上不好看。 这不, 得知小姐想法的柳儿,不经意提起吴三那位妻子,瞧着干净整洁,显然是受了细心呵护。 看样子,吴三定是极爱重自己的妻子。 这样的男人,却让自己的妻子穿着满是补丁,袖口破烂的衣裳,想必应是囊中羞涩,可以从这点入手。 连云觉得有理。 然后,三人便凑在箱子前,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衣裳里挑选,好在,连云与那位吴娘子的身量相差无几。 可也不好挑。 喜人偏好鲜艳,好看的衣裳。 柳儿偏好实用,轻便的衣裳。 一言不合,两人又有别苗头的架势,已是见怪不怪。 任她们各自据理力争。 左右为难的连云退出来,在一边搬来凳子坐好,等着争出个结果。 “小姐,有件事,老奴想了许久,还是要说与小姐听。”一贯懒洋洋的周嬷嬷,纠结半晌。 “无论是不是,还需小姐拿定主意。” 连云转过身,歪了歪头。 “嬷嬷?” “你说便是。” 她认真且专注的看着周嬷嬷,安安静静,不急不躁。 也是这份镇定,让周嬷嬷静下心来。 她犹疑道:“老奴,好似见到了、二小姐……” “二姐姐?!” 连云愣了下,随即,她激动的站起来,声音大了些,“嬷嬷在何处见到的,二姐姐如今可还好?” 这份惊喜来的太突然。 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的人,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竟然就找到了。 她她她! 连云说不明自己的心情,就好似春日里百花开,美丽极了。 实际上, 连云与二姐姐的关系并没有多好,约是淡淡的,说到底,她还是想在危险来临前,求一个保障。 至于危险……那个让她十分忌惮的戚连昭。 现在的戚连昭,美、聪慧、多才多艺,仿佛一个没有缺点的大家闺秀。 这样的优秀,并不能掩盖最危险的一点。 她没有家族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概念,心中更不在乎国家律法,在她眼中,利益恐怕是最重要的。 这样的人,放在外面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可估量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利益驱使她维持和善的面目。 但连云害怕这利益消失。 没有了束缚的恶鬼,是危险的。 所以,必须要给恶鬼,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让她有所顾忌。 只可惜,夫人宁愿做个眼盲的瞎子,也不愿舍了一个好女儿。 从前那个机智聪慧又不缺上进的二姐姐,无疑是极好的目标,戚家女,孟弟弟资质不俗,柳姨娘又得父亲的宠。 听闻,出来前传出又有了身孕的消息,气的夫人又摔了好些瓷器。 最重要,二姐姐永远不会与夫人和大姐姐站在一起。 见小姐面带喜色,恨不得立即去将二小姐带回来,周嬷嬷嘴唇蠕动,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周嬷嬷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无不在说明她已经老了。 唯独, 这双清明的眼睛,还算好使。 在漆黑一片,需要举着火把的环境中,她无意间一扫,竟看见了一道带着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与曾经的老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奴也只是猜测……实在是,那背影看着与十来岁的老爷一模一样,就是身量小了些。” 周嬷嬷跟了老夫人许多年,她不愿成婚生子,有段时间,便将一些感情放在从小爱撒娇又嘴甜的小少爷身上。 因此,对小少爷再熟悉不过。 渡口那一眼,周嬷嬷差点以为回到记忆中的从前,心悸不已。 回来之后,她仔细想了想,能与戚老爷小时一样的人,必定是戚家血脉。 转而, 她又想起,现在还不知所踪的二小姐…… 当然, 这些都是周嬷嬷胡乱猜测,不一定是真。 …… “笃笃!” 敲门声响起。 吴三转头看向门口,轻揉了揉傻娘的头顶,谆谆道:“哥去开门,傻娘乖乖的。” “哦!” 傻娘头也不抬,专心翻着手中的红绳。 一心一意,又显得呆呆傻傻。 能安分待着,吴三就很满足了,他去开门。 门开了一半。 一阵香中带了苦味的风,扑面而来,猝不及防下,吴三呛了打了几个喷嚏。 缓了好一会, 吴三皱眉看向门口,语气不算好,“你有什么事?” 站在门口的姑娘,就是之前在他们吃饭的时候,那个矫情又多事的娇小姐。 作为从小摸爬滚打,上山下河捕猎为生的猎户小子,吴三对这种娇娇弱弱的大小姐,只想敬而远之。 这事,他有阴影。 小时候,吴三抓了只顶好看的小彩雀,结果,被一个地主家的小小姐看上,他不肯给。 小小姐一哭,那家下人把他打的鼻青脸肿。 反咬一口, 非说是他欺负他家小姐,要不然,他家小姐怎么会哭,去他的他家小姐从来不会哭。 回去他被他娘按着屁股,又打了一顿。 高高大大,皮肤黝黑的少年,丝毫看不出才十六七的年纪,一个人站在门口,将里面堵得严严实实。 戚连昭想往里看一看,根本找不到空隙。 不过也没关系,她这一趟,可不是专门来看傻掉的戚连烟,解决她和眼前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没了庇护,一个傻子不足为惧。 这么想着,戚连昭嘴角勾起一抹柔柔的笑,她提了提手里的食盒,抿唇含蓄道:“适才,多谢有你们的帮忙,我特地准备了一些糕点和热茶,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当然, 糕点和茶水里,都加了点料。 她都不嫌弃,他们也不该嫌弃。 说到去帮忙搬东西,吴三心里有点郁闷,他是看在张小弟的面子上,才去帮的忙。 关她什么事? 吴三没动,抬手往边上指了指,不客气道:“我没想帮你,你要谢,就去谢连大哥和张小弟。” 戚连昭应声,笑道:“自然的,我已派人去送了。” “父母常说,出门在外要多结交些朋友,还请吴大哥收下这份薄礼,全了我这份心意。” 戚连昭抬头,一双水润含情目,娇娇怯怯的看向吴三。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拜倒在这双眼睛下,可惜,她遇到的是,只对傻娘开窍的吴三傻子。 吴三“哦”了一声,拿过食盒,一脸不耐烦的摆摆手。 “行了,东西我们收下了,你赶紧走,好歹是个大姑娘,总待在这,对我影响不好。” 他心里只有傻娘,可不能因为一个不认识的姑娘,坏了自己的名声。 这年头,黄花大小子才好找媳妇。 瞧瞧村里那些姑娘,看中的都是家里清白的小子,那些在外头胡搞乱搞的,连村头的寡妇都看不上。 吴三可不想打光棍,他还等傻娘治好病。 到时候, 他在京城找份活计,傻娘在家操持,等攒了钱,再送孩子去学堂读书,不求考什么科举,能识字就好。 一辈子平平淡淡,吴三想的很美好。 戚连昭脸色变了变,什么叫‘对他影响不好’? 不管怎么说,她好歹也是一位高门大小姐,难道,还不配了? 不对! 配什么配,呸! 不管怎样,见吴三收下东西,戚连昭忍耐住心中怒气,刚想笑着寒暄两句再离开。 “砰!” 当着她的面,门关上了。 无情带起的风,吹动了戚连昭的头发,她的表情一瞬冷了下来。 透过薄薄的门板, 里面传来女子天真又疑惑的声音,伴随着连连笑声。 很好! 戚连昭瞥了一眼木门,眼神晦暗不明。 不急,不急…… 第102章 不能是…… 戚连昭前脚刚走,连云便捧着衣裳从后面出来。 望着大姐姐恼怒的背影,脚下步子放轻,她回想刚才大姐姐的表情,显然是记恨上了。 可为何又忍下了。 莫不是……另有所图。 有什么能让大姐姐连自身的傲气都掩下来? 带着疑问,连云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 不等她说明来意。 脸色不太好的吴三臭着脸,等看清门外来人,慢悠悠想起这小姑娘是连大哥的妹妹,强硬的语气缓了缓。 “有什么事吗?” 有话就快点说,他还要陪傻娘玩,没多少时间浪费。 隐约察觉出吴三的不耐烦。 连云捧了捧手中的衣服,快语解释道:“今个吴大哥帮了忙,我想着总要报答,先前,观嫂嫂的衣裳不大合身,便寻了几件衣裳送来。” “放心,这些衣服是新做的,已经洗过、晒过,很干净。” 厚厚一摞衣裳,什么颜色都有。 细看之下, 少说也有六七件。 吴三瞧着瞧着,上手摸了摸,顶好的料子,摸着很软和。 这样的好衣裳,傻娘穿着正合适。 想到傻娘穿上新衣服,一脸开心的模样,吴三被打扰后,冷下的脸,总算多了一点笑意。 看向连云的眼神中,带着欣赏。 这个姑娘,比她那个姐姐好多了,那点心一点不好吃,傻娘才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一点不会送礼。 还是衣裳好,回头,他再花钱买两件首饰,定将傻娘打扮的好看。 吴三一边盘算着银子,一边接过衣服。 眼神放柔和了一些。 “多谢,这几天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帮得上我定帮忙。” 这话,连云只听进耳。 丝毫没往心里去。 连云:“那是自然, 吴大哥,我选了几支花样的簪子,这些小巧的物件,总要让嫂嫂挑了挑。” “不知,方不方便?” 切入正题, 连云这一次除了想表示感谢,最主要的,还是想进去见一见这位吴嫂嫂。 周嬷嬷说的含含糊糊,她不明白,二姐姐为何要隐姓埋名。 但总要问一问原由。 这下正好,有的簪子送来,吴三乐的省下银子,这样看病的钱就能多攒一点。 至于,傻娘的情况。 吴三以为连大哥应早就与他妹妹说过,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殊不知,不提会不会张启和连沉不会妄议他人家事,再来,连云与几人的接触不多。 并不知内情。 因此,连云见到傻娘的那一刻。 有些失态。 她不由睁大眼睛,表情凝重,一言难尽。 这位隐约能看出几分像二姐姐的吴家娘子,此时,她坐在床边,悠闲的晃悠着双脚,一脸认真的翻着红绳。 白净的脸上有点瘦,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单纯无邪。 也许是连云的眼神太过灼热。 傻娘抬起头,看向出现在屋子里的女子,歪了歪头,眨巴眨巴眼睛。 她放下手,看向一旁的吴三,满脸疑惑:“三哥,谁?” “好看……” 说完, 傻娘脸上流露出一些痴态,显然,不同于寻常人。 知道傻娘在说什么,吴三走过去,将手中的衣服放到床边,笑道:“傻娘乖,傻娘也有漂亮衣裳穿。” 他倒没觉得人家送来衣服,是看不起他们。 要知道, 村户人家,一件衣裳能传兄弟姐妹好几人,破了就补,直到烂的不能再补为止。 有时候, 家里小点的孩子,可能长到大都穿不上新衣裳。 有,就很好了。 “三哥,好!” 傻娘咧开嘴,露出几颗大白牙。 吴三瞧着,心里软乎乎,抬手揉了揉傻娘的脑袋,见对方带着傻气的笑,他无奈又心疼。 安抚好傻娘。 吴三转头,连云已经收敛好情绪,他目光坦荡道:“你也看见了,我家娘子不方便,这些个簪子也挑不出什么,要不都留下。” “连姑娘,傻娘很喜欢你,若你得空,能不能多来看看她。” 他想客栈就这么点大,傻娘总不能一直藏在屋里,会闷坏的。 吴三有眼睛,会看。 刚才连云失态,眼里除了惊讶,并没有那些鄙夷、嫌弃的神色。 可见,连姑娘心地还是不错的。 傻娘也不排斥。 闻言, 连云将手中无意识攥紧的几支簪子,松开,轻轻摆在一边的桌子上。 她朝着床边走去。 盯着与二姐姐有几分相似的傻娘,唇瓣微动。 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她说:“吴大哥,二、吴娘子变成这样是遇见什么,还是天生如此?” 走近了些。 眼下的一点红痣,以往,二姐姐倒是抱怨过,说这痣生的不是地方,意味不好。 犯了命苦。 命数,真不知有几分可信。 吴三:“唉,傻娘从小就这样,有些呆,但不傻的。” 不然, 她爹也不会把一个小姑娘扔在山里,也亏得他爹上山查看陷阱,这才把痴痴傻傻的小姑娘捡回来。 可惜, 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不能白白养个监护来的傻姑娘。 傻娘又长的好,便成了家中童养媳。 小姑娘虽有点呆,但知道好赖,从不接近凶巴巴的吴大,反而,一个劲的跟在年纪差不多的吴三身后跑。 跑着跑着,便跑进了吴三的心头。 后边的事情,吴三不好告诉连云,羞于摆上台面。 因此, 话语中有些迟疑,表情扭捏。 很不自然。 说谎都说不明白,以后,二姐姐……不,傻娘跟着这人能过好日子吗? 连云微微叹了口气,她放弃。 罢了。 二姐姐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如此看来…… 连云不由想起大姐姐的异常,几年过去,二姐姐的模样不说全然不同,但也是大相径庭,自己是得了周嬷嬷几分猜测,这才过来确认。 大姐姐反应倒是快。 不知,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连云看着又翻起红绳的傻娘,心中有些遗憾,看向吴三,道:“天色不早了,我明日再来寻姐姐一块玩。” “玩!” 傻娘将撑着红绳的手,往前伸了伸,眼神透亮。 翻绳子。 连云闲暇时玩过,陪着玩了两回。 便离开了。 有些犯愁的连云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转身,敲响了隔壁间的屋子。 “云妹妹?” 连沉面露惊讶,不是说不方便让戚大小姐知晓他们的关系,这么晚,怎么会来? 将门打开。 “连沉哥哥,可不可以借你的人一用?只要这几天,帮忙护一护吴家夫妇俩,有些不太放心。” 连云看的出,跟在连沉哥哥身边的大汉应该有些身手,是在保护连沉哥哥。 看连沉哥哥的态度,这人不像是胡叔叔安排的,那借来用一用,应当不算什么…… 连沉将人带进屋,倒了一杯茶水。 点头答应了。 他问:“对他们,为何不放心?” 连沉望过去,眼中带着疑惑。 同行几日, 他也是看张小弟与吴三夫妇都是安分守己的人,这才,决定一道走下去。 他看走眼了? “不是,连沉哥哥,你还记得当初与我一起从火海里出来的二姐姐吗?” 连云没有隐瞒,语气有些沉重。 眼睛直直看过去。 姐姐? 好像有些印象,连沉点点头。 他记起来了,那个太聪明,还很危险的女孩。 只是,戚家不是说失踪了。 怎么连云又突然提起? 连云咬唇,犹疑道:“我好像……找到姐姐了,只不过,现在的她,不能是我的姐姐。” 当年的被拐、走失……到现在还没查清楚。 让现在的二姐姐去对抗大姐姐,怕不是嫌她活的太好。 况且, 看样子,大姐姐那边已经有所行动。 找到了? 心思一转,连沉心头跳出来一个人,讶异的看向连云,惊出声:“吴三娘子?!” 连云悠悠叹气,无奈点头:“大姐姐应该知道了,所以,我想……如今,姐姐的日子还不错,还是不要打扰了。” 瞧大姐姐的样子,可不像想认回二姐姐。 既然她和大姐姐都不想认回二姐姐,那么,谁都不该打扰别人的日子。 连云没有多好心,只不过,二姐姐对她没有威胁,而她也乐于暗地里给戚连昭使点绊子。 在自家人手里吃些小亏,总好过在外面吃大亏。 不是所有事都会顺着她的预料来,受一些挫折,得一些教训。 京城可不是扬州城。 连云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她在连沉的屋里看到了一个食盒,与吴三房里的一模一样。 这个食盒没打开过。 空气中, 隐隐约约,微不可闻的有一丝苦味。 因为柳儿时常在院里鼓捣药理。 这种微苦的草药味,不算好闻,她却很熟悉,与她在隔壁屋子里,闻见的一样。 想来,确实不是她的错觉。 第103章 闹大了 见连云一直瞧着桌上的食盒,连沉反手将木盒子推得远些,他以为连云是饿了。 便道:“这个有毒,不能吃,若是饿了,哥哥去厨房煮面?” 关于食盒下了毒这件事,还是大奎告诉了他,虽然,他并不会碰戚大小姐送来的食盒。 但这表面和气送礼,暗地里下毒的举动。 当真让连沉开了眼界。 “先前没怎么理会,落了面子,你这位姐姐心气倒是大。” 他看过,整间客栈收到这份大礼的,只有他们三人,他、张小弟、吴三夫妇。 想来想去。 这份礼的由来,只能是白日里张小弟说的那番话,倒是叫人记在心上了。 “哥,你可还好?” 连云担忧的瞧了瞧对面人的脸色,连沉又是个怕热的,窗户开着,夜里风凉,吹得脸色有些发白。 一时半会,真看不出什么。 见连云关心,连沉笑道:“无事。” 大奎发现的及时。 倒是,他想着自己一个冷眼旁观的,都收到了这份加了料的薄礼,张启那边还不知道会收到什么。 连沉便派他去找了张小弟,免得中招。 他道:“等大奎回来,我便让他去守在门前,定会护好吴三娘子。” “小妹,后面的事,你便不要出面。” 连沉担心,戚大小姐学会使毒药这样防不胜防的手段,以后,连云还要在戚家过活,不适合明面上与对方作对。 这件事,他来反而方便。 他可是被下毒的人,总不该,不让苦主讨个公道? 天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如此,便拜托哥哥了。”连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 闹一闹也好。 大姐姐学了夫人,极爱重明面上的名声,闹一出,这几天也能安分些。 等连云回了房,用了水。 门外, 响起乱糟糟的声响。 连云放下书,闭了闭眼睛,看向隐隐传来声响的门口,喜人和周嬷嬷早早将耳朵贴在门上。 聚精会神的听着,嘴巴张得老大。 不知是听到什么大消息。 瞧她们这么认真,连云也没打扰,转头,看向提着烛火的柳儿在角落琢磨。 回来前, 连云从食盒里取了一块糕点,带给柳儿看看。 虽说连沉哥哥没有中毒,谁知道,下一回会不会轮到自己,若是可以,能试出解药最好。 再来,柳儿学医许久。 一直也没正经用到的时候,惹得柳儿常说些糊涂话。 连云叹气。 一口气叹了一半,对着瓶瓶罐罐,冥思苦想的柳儿,突然抬起头,一脸顿悟了的样子。 兴冲冲过来,说着自己的新发现。 柳儿一双眼睛,如同黑夜里的一点星火,亮的惊人。 “小姐!” “这毒可真有意思,不过,奴婢已有些头绪,草药难买,再给奴婢一些时间。” 她定能解出来。 这么快能有头绪,连云已经很满足了。 她自然不会逼得太紧。 “不急,慢慢来。” “是。” 柳儿得了充裕的时间,顿时,她觉得自己想的还不够,需要再想想。 光做出解药还不行,要不,试试改一改这毒的药性…… 毒粉,太明显了。 …… 过了好一会,外边的响动总算消停下来。 喜人和周嬷嬷好不容易将自己从门上撕下来,眼神发愣,显然,还没琢磨过味来。 周嬷嬷到底经验老道,很快回过神,一边啧嘴,一边摇头。 “没想到,真没想到……” “这事闹得……刺激、太刺激了。” 纵使连云知道,外面的声响,大概是哥哥带着有毒的食盒去找大姐姐算账。 可听周嬷嬷这么一说,竟勾起她一瞬好奇。 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事发生? 连云眨巴着求知若渴的眼睛,殷殷的看向满脸故事的周嬷嬷,希望她能主动讲一讲。 可惜,周嬷嬷有分寸,从来不跟主子说是非。 免得带坏小姐。 有人不说,自然会有人说。 年纪轻的喜人琢磨过来,第一时间,跑过来与自家小姐分享,外面发生的大事。 挪到小姐边上坐下,喜人两眼放光,急急道:“小姐小姐,不得了了,大小姐竟然因为求而不得,用毒害人,还横刀夺爱、强抢人夫……啧啧啧!” 连云:? 她有点懵,这句话里她每个字听懂了,组合起来,却不太明白。 原来的计划,不是借用食盒下毒这件事,让大姐姐安分些? 只要大姐姐咬死不知道这毒是谁下的,谁也不能肯定,这点怀疑,足够大姐姐心有顾忌。 里头怎么还牵扯出求而不得?横刀夺爱?强抢人夫? 这样的发展,当时的连沉一样有些懵。 刚开始, 他带着食盒找到戚大小姐说明送来的糕点有毒,因为要闹一场,自然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五大三粗的大奎声音洪亮,吼起来,门板都要抖了抖。 不多时, 那些快要歇息,还没歇息的客人,纷纷好奇的探出头,带着好奇看热闹。 一看到被冤枉的是白日里的仙女姑娘,还不等戚连昭解释,有些人便匆匆出来,护着人。 纷纷为戚连昭叫屈。 惹得当事人感动的眼泪汪汪,一脸委屈,看向连沉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负心汉一样。 可怜兮兮道:“糕点有毒?这不可能,连大哥,你不知,这糕点是从外头买来的,可废了不少功夫。” “刚买回来,我便让人送了过去,怎么会有毒呢?” 糕点是外面买的,东西是别人送的,便是有毒,又怎么能怪到她头上。 连沉瞥了她一眼,轻笑道:“说不定,是你买回来后,下的毒呢?” “连大哥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在辛苦买回来的糕点里下毒?” “况且,你们都知道这糕点是我送的,若是有毒,定是第一个来找我,试问,哪个下毒者会这么做。” 不会太奇怪吗? 戚连昭垂眸抹泪,声音哽咽中带着几分不屈,俨然是受了冤枉的样子。 眼眸闪过狠厉。 是她心急了。 想着,顺便用药物把这几个优质对象直接解决掉,没想到,这个连沉身边跟着一个懂药理的人。 啧! 不怪戚连昭没想到这一茬,学医除了需要天赋和师承,更需要时间,日复一日的学习,可能十几年都出不了师。 没多少人会选择走这条路。 面对戚连昭这点小伎俩,连沉可不着急解释,也不紧逼。 轻笑一声。 “谁知道呢?” “事实摆在这里,你送来的糕点就是有毒,作为苦主,我总不会是冤枉你,毕竟,你也说了,我们无冤无仇。” 连沉的话,将一些人走偏的想法拉回来,确实,毕竟两人先前都不认识,有什么可栽赃、冤枉对方。 这里面应该是有误会。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垂泪,可怜的好似风中细柳的姑娘,眼中的疑惑和好奇,在这一瞬都变成了疼惜。 这么纤弱漂亮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 给自己套了一个‘气场全开’光环,戚连昭擦掉眼泪,目光坚定扫了一圈,震声道:“连大哥,既然你认定我下了毒,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本是好心,却不想闹出这样的事。” “怨不得,大家都说这好人好事做不得,今日我便见识到了,什么叫好心做了驴肝肺。” 戚连昭昂首挺胸,纤细的脖颈伸长,眼神沉了下来,不怒自威,俨然一派大家闺秀的仪态。 神圣不可侵犯。 见围过来不少人,连沉想着应该也差不多了。 没再步步紧逼,见戚大小姐这色厉内荏的样子,他将手中的食盒扔到地上,不悦道: “都能下毒了,还要什么证据,这份好心还你,我可受不起。”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木制的食盒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饶是知道会如此,大家伙还是吓了一跳,尤其是戚连昭。 食盒正好砸在她脚边,一些点心渣子差点崩到她脸上,还好,她紧紧闭上了嘴。 连沉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带着碎碎念,正要退场。 偏偏, 还有角色没有登场,戏台子一时还撤不下来。 “停手!” 远远一声呐喊,带着十分急迫。 第104章 混乱 咚咚咚! 一串脚步声过后。 准备散开的围观众人,瞬间,眼前一亮,脚下的步子挪都挪不动,自发给喊话的人让开一条路。 说话的是一个少年,大约十六七的年纪,长得倒是不错。 在隐晦打量的视线中, 祁武,闪亮登场! 步履匆忙、慌乱跑过来的祁武,在众人的围观下,毫不顾忌的牵住了戚连昭的手。 满眼心疼地道:“昭儿,你可还好?” “有没有伤着,放心,我来保护你,定不会叫这两个歹人伤害你。” 他的语气含着柔情蜜意,一双眼睛情意满满,说着,还瞪了眼高壮的连沉主仆。 幸亏他回来的及时。 不然, 还不知道这两人想对他的昭儿做些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竟然欺负弱小女子。 为人所不齿。 昭儿? 这语气、这眼神……是不是有些过了。 众人视线在戚连昭和祁武身上来回流转,眼神暧昧。 连沉眯了眯眼,看向对面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还没松开。 看来是习惯了。 想想看……这是要多久才能养出习惯? 连沉倒没听说过,戚大小姐身边养着这么个丰神俊朗的下人,看关系不一般。 正当,连沉想怎么利用一下。 祁武强硬的将大小姐护在身后,看向连沉的眼神中,隐约带着点不屑和唾弃,理直气壮道: “我家小姐向来善良,在家时,连路上的蚂蚁都不忍踩死,又怎么可能去碰那毒药。” “保不准,是你们的仇家做下的,两个大男人,为了一点怀疑,逼迫一个柔弱姑娘,太欺负人了。” 据理力争,仿佛他家大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 额…… 猝不及防被嘲讽了一脸的连沉,无言以对,他都准备离开了。 这是要拉着他再演一演? 连沉没管半路冲出来的拦路虎,忽略过去,看向被迫躲起来的戚连昭,提声道:“戚小姐,你是个明白人,我逼迫、欺负你?” “这冤枉,我可受不起。” 从刚才到现在。 他可没碰过对方,周围人还一直向着对方说话,哪来的逼迫和欺负? 纯纯污蔑! 连沉的眼中带着隐隐不满,还有一丝威胁。 不好好说话,那他们就当面把事情掰扯清楚,毕竟,心里有鬼的不是他。 连沉一点不惧。 看的分明,戚连昭温婉的表情中带上几分咬牙切齿,这份恼怒是针对祁武这个蠢货。 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视线,看来,祁武的举动让他们误会了什么,戚连昭深吸一口气。 望着挡在前面的男人,背部宽阔,很有男子气概。 以往, 戚连昭定要欣赏片刻。 但现在,她只恨这个人光长了一张花言巧语的嘴,没长多少脑子,看不清状况,急吼吼蹦出来。 这时候, 戚连昭的心里,生出几分不明不白的悔意。 她不该听那个破系统的话。 因为有着男主的名头,祁武怎么都算得上优质对象,从他身上得到的好感值,正好够系统来一次全身改造。 那时候,她们马上要前往京城,而她那折腾许久,只稍稍保持在清秀可人的外貌…… 戚连昭有的选吗? 没有! 再加上,这些年金宝珠好吃好喝、精细的养着祁武,他长得越来越好看。 戚连昭想试试自己的魅力。 没想到,她只是给了一点似是而非的暗示,祁武很快就上钩,贡献了一大笔好感。 倒是最近,她没怎么搭理对方,免得对方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不远不近的吊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烦死了。 戚连昭内心烦躁的想杀人,面上还要带着笑,轻轻推开挡着的祁武,道:“自然不是,连大哥,祁武也是着急才说错话。” “当不得真,瞧这天也不早了,便算了。” 戚连昭看的出,连沉没有想继续追究的心思,她也不想再生事端。 就这样。 背上一个疑似下毒的流言,总比,再牵扯上祁武这个蠢货,一旦牵扯上。 男女之间,多是风流韵事。 传开了。 她的名声可就危险了。 再来…… 祁武,明面上可是金宝珠的人,这么多年,金宝珠把人看的跟眼珠子一样。 藏得紧紧的,生怕被人觊觎。 戚连昭不是怕了金宝珠,不然,她也不会去碰祁武,她只是不想再惹出什么麻烦。 连沉:“算了?就这么算了?” “阿武,快道歉……” 戚连昭满眼祈求的看着祁武,希望他可以为了自己忍一忍,她还未及笄,流出一些不好的传闻就不好了。 为了她,忍一忍可以吗? 好…… 眼中流露出几分隐忍的痛苦,祁武深深的看了眼戚连昭,深吸一口气,他对连沉道:“是、是我说错了话。” “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个下人计较。” 祁武几乎是咬着牙,才吐出了这些字。 面容近乎扭曲,很没有诚意的样子,显然,他并没觉得自己有错。 道歉道的,还把自己委屈上了。 不过, 这样子,看着挺爽的。 看了一出好戏,连沉心情还算不错,不想多计较。 你方唱罢我登场。 就当大家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时,一个吱哇乱叫的姑娘,疯了般的冲过来。 直冲冲扑向歇了一口气的戚连昭。 染了红色蔻丹的指甲,长长的,尖尖的,一点力气不留。 一下、两下…… 没到第三下,陷入疯狂的金宝珠被自己呵护的祁武,毫不留情的推到地上。 祁武心疼的抱着戚连昭,又毫不掩饰嫌恶的看向脚边的金宝珠,没了以往的情意,厌恶道:“你这个疯子!” 骂了一句,他连多说一句都不想,低声询问怀里哭泣的戚连昭。 “昭儿,放下手,让我看一看伤处……” “有些流血了,回屋,伤口要清洗一下,必须要快点上药。” 留疤就不好了。 指尖轻轻触碰红肿的伤痕,怀中人不由瑟缩了一下,疼的厉害。 戚连昭声音轻颤,柔柔道:“疼。” 这一声疼,好像叫进了众人的心里,羽毛轻抚,叫人心生怜惜的同时,不由心里痒痒的。 受了伤的戚连昭挣开祁武的怀抱,贴心又大度的伸手,要去扶起伤了她的罪魁祸首。 “表妹,地上凉快起来,没事的,我不怪你……” 听听,多么善良的姑娘。 看在是亲戚的份上,连对方伤了自己的脸都可以不计较,要知道,姑娘家最看重的便是脸。 特别是,戚连昭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姑娘,说不定,以后还能进宫去选娘娘。 脸上有了疤,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怪我!” “你不怪我?” 金宝珠听了这话,又似疯癫的大笑起来,她刻意忘掉的过去,在看到祁武背叛的一瞬。 所有过往,仿佛卷土重来。 鲜明又变了形的回忆,一股脑的充斥在金宝珠的脑中,痛苦、恼怒、愤恨…… 一切的一切。 金宝珠受不了,她狠狠打开戚连昭的手。 恍惚间, 她将眼前的戚连昭认成了记忆中的戚连烟,那个她付出了全部信任,却惨遭背叛的人,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 “你!都是你!” “我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你为什么要抢走他,为什么!明明,我什么都给你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金宝珠大声呐喊。 她的表情痛苦,声音歇斯底里,豆大的泪珠,不自觉的顺着眼角滑落。 解释啊! 戚连烟,你倒是解释啊! 这一声喊,好像用尽了她的力气,金宝珠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只要她解释了,她会让的。 还是不信她…… “呜呜呜。” 这一出,瞬间让所有人忘了对戚连昭的怜惜,怎么看,这个伤了人的姑娘好像更惨一点? 哭的这么真,该不会…… 她说的都是真的。 众人怀疑的目光,又放到了戚连昭和祁武身上。 嗯!? 在气氛凝重起来的时候。 围观群众里,有一个年轻的姑娘,指着地上的食盒,迟迟道:“啊!糕糕、难吃!” 傻娘记得,这个颜色的糕糕,难吃的吐了。 “什么?” “你们也收到人家送的糕点了?”有个大娘出声问。 第105章 结束 见大家盯着自己,傻娘有些害怕,嗫嚅着躲到三哥身后。 吓得不敢出声。 反观,大娘见大家伙都看过来,顿时,整个人就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越发精神。 “丫头,你别躲,总要出来说清楚事情啊?”大娘发现这丫头是个傻的,压低声音,轻声哄着。 “乖了乖了,大娘只是想问一问,不会怎么样的。” 傻娘扭头躲开:“不!” “大娘,你别抓着我媳妇,我告诉你,这位姑娘确实给我们送了一盒点心。”吴三站在前头等挡着,接着说道。 小小碟,摆的精致。 可惜,味道不怎么样,傻娘都吃吐了。 搁在以前,傻娘连干硬的饼子,都能活着冷水咽下去。 免得这些人不信。 吴三伸手,将挤不进来的张小弟给拉了进来,将人一块拖下水,嚷道:“不光是我们夫妻俩,我这位同乡小弟也有一份。” 骤然露在人前,张启满是羞涩的点了点头。 实在不才, 刚开始,他以为是那位戚姑娘送来的,本收了戚姑娘的笔墨书册,已经够让张启觉得不妥。 所以,那份看着便昂贵的点心,他是万万不能收。 张启想将食盒还回去,刚出门,正面便碰上了连大哥身边的大奎兄弟,得知了糕点有毒之事。 他脸皮薄,想了半天才决定来问个清楚。 倒是,来迟了一步。 张启提了提手上的食盒,温声道:“听闻,这点心有毒,小生惜命的很,戚小姐,多谢你的好意!” 略带着局促,他上前几步,将烫手的食盒放在门边,紧贴着两人身边。 又是一阵犹豫,张启含蓄道:“听闻,戚小姐心地善良,对身边人极好,让丫鬟大半夜出门买糕点,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外边还下着雨,多有不便,若是戚小姐觉着小生多言,还请你不要介怀。” 清润的男声,唯唯诺诺的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戚连昭脸色一白,扭曲了一瞬。 她眼眸微动。 看向张启的眼神中,带着狠厉,仿佛淬了毒的利箭,恨不能用眼神将人杀死,堵住那张该死的嘴。 可是,没办法。 他还在说。 张启:“戚小姐……早间小生曾瞧见你这位小厮与别的姑娘搂搂抱抱,太过亲密,戚小姐,你且小心些。” “有时候,宽以待人,也不是放手不管,再不管管,小心连累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别连累了她。 张启深知,不论是市井小民,还是豪门大族,皆是尊崇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观念。 家中一个姐妹坏了名声,便会连累了一连串的姐妹名声不佳。 况且, 私下里,张启拉着几个喝酒的下人打听过。 戚姑娘,闺名连云,家中排行老三,上头有个姐姐不知所踪,庶女出身,亲生的姨娘还得了疯病。 从小,活的窝窝囊囊,容易心软。 在府里,还是很受一些下人的喜欢,毕竟,稍微叫叫苦,就能从三小姐手里哄到银子。 也就是这两年。 三小姐身边多了两个厉害的丫鬟,一个力气大,一个眼睛利,越来越难哄到银钱。 可见,戚姑娘从前过得有多艰难。 但…… 这也让张启确定了一件事,连生活都拮据的戚姑娘,又怎么会是当年端午节的姑娘。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借着机会,还是尽早与这位戚小姐说明白一些事,接触的时间不多,可张启总觉得戚小姐对待身边人的态度很奇怪。 在待人接物、人情世故方面,纵容的厉害。 可又在一些小点上,特别重视,比如:是不是听话,能不能忠心…… “哎,戚小……”张启一脸忧愁,又要道。 不提他说的话不好听,光是一副担忧起来,忧国忧民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温和的声音,让人很容易听进去。 “是, 张大哥说的对,以后,我定好生管教手下人,不会连累自己,多谢张大哥关心。” 戚连昭黑着脸,出言打断张启即将说出口的话,再不阻止,她能把自己气死。 不是气别人看穿了自己的计划,而是,气自己的计划竟然有这么多漏洞,这是自诩神机妙算的戚连昭不能忍的。 见戚小姐沉思反省,张启喏喏的闭上嘴,抬手行礼:“不谢不谢,不过是有感而发,是戚小姐不要怪罪为好。” “呵呵,不怪不怪。” 戚连昭脸色僵硬,露出一抹假笑,连连摆手。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有来有回的寒暄。 众人的脸色是变了又变,差点,表情都变不过来。 场面太平和,他们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就不吵了? 和和气气,太没趣了。 正当不少人在心里期盼,再来点刺激的时候,他们所期盼的事情发生了。 差点被遗忘的金宝珠,好像并不甘心自己就这么默默无闻,她终于还是反应过来。 不过, 整个人透着点不对劲。 金宝珠不太清明的眼神,阴阴沉沉的扫过紧紧围着她的众人。 一个个高大的人影,如同堕入地狱的恶鬼,面容狰狞、扭曲,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好像要吞了她。 “不、不不……” 金宝珠抱紧自己的脑袋,害怕的蜷缩成一团,嘴里碎碎念着。 眼神飘忽,神神叨叨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突然! 她看到一个人,于人群中,她一眼看到的人影。 仿佛撒了一层金粉。 整个人闪闪发光,此时此刻,如同天降救星一般,出现在她的眼前。 恍惚间, 金宝珠又陷入了回忆,面露喜色,连滚带爬的冲向记忆中的那个人,卑微又没了仪态的抱住一双腿。 胡乱的、颠三倒四道:“对不起,我也不想害你的……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饶了我……” “我想活下去……我知道、知道的……你娘和你弟弟是小姨找人卖掉的……是她、是她让我去抢你的夫君,我也没办法……” 她也不想的,再说,她不是没有成功嘛。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从前,她们的关系是那样的好。 金宝珠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丝毫不顾忌形象,纵使面上表现的凄惨,她的心里还藏着一丝无法化解的怨恨。 惨是真的惨。 但也没有被抱住腿的另一个人惨,傻娘都要吓坏了,一个劲的用手去推,抬脚去踢。 双眼含泪的看向吴三,声音哽咽。 “三、三哥,救我、救我!” 她伸出双手,希望三哥能把她抱起来,甩开这个看着比她还傻的人。 呜…… 吴三没有犹豫,一边拦腰将傻娘打横抱起来,一边侧身上手去拽。 任金宝珠抱得再紧,一个小娇娘也抵不过拉弓射箭的汉子,攥的发白的手指,还是被分开。 抢过人,吴三赶紧将怀里的傻娘带得远远的。 除了骂几句难听的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跟个疯子能掰扯出什么对错。 金宝珠还想起身,眼睛黑沉沉的盯着傻娘的方向,吴三背过身,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不等她有动作。 戚连昭已经叫了人来,厉声呵斥下,姗姗来迟的几个丫鬟才匆忙过来,堵了表小姐的嘴,几人合力抬着、拥着,送回了房。 再回过神来,连沉带着大奎早早走了。 张启也拉着吴三离开。 有些聪明的,趁着混乱,脚底抹油般赶紧的散了。 听见这么多事,还见着一个千金小姐犯了疯病,天知道,他们是不是知道的太多。 果不其然, 戚连昭反应过来,立刻将护卫调过来,将这些围观、看热闹的人围了起来。 当然, 她不会明目张胆的杀人,围观的人少说有十几个,彻底抹杀的风险太大。 记下路引上的姓名、籍贯…… 戚连昭低垂眼眸,沉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冷声道:“出了这个客栈,若是让我听见什么似有若无的传闻……” “你们,还有你们家人的性命,谁也不能保证,当然,作为你们保守秘密的报酬,这些便拿着。” 一人塞了二两银子。 卖命钱! 还是要收好了。 败给自己的自负,戚连昭心中那点还未磨平的警惕,倒是长了几分。 至少,下次的计划要再周全些。 第105章 结束 见大家盯着自己,傻娘有些害怕,嗫嚅着躲到三哥身后。 吓得不敢出声。 反观,大娘见大家伙都看过来,顿时,整个人就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越发精神。 “丫头,你别躲,总要出来说清楚事情啊?”大娘发现这丫头是个傻的,压低声音,轻声哄着。 “乖了乖了,大娘只是想问一问,不会怎么样的。” 傻娘扭头躲开:“不!” “大娘,你别抓着我媳妇,我告诉你,这位姑娘确实给我们送了一盒点心。”吴三站在前头等挡着,接着说道。 小小碟,摆的精致。 可惜,味道不怎么样,傻娘都吃吐了。 搁在以前,傻娘连干硬的饼子,都能活着冷水咽下去。 免得这些人不信。 吴三伸手,将挤不进来的张小弟给拉了进来,将人一块拖下水,嚷道:“不光是我们夫妻俩,我这位同乡小弟也有一份。” 骤然露在人前,张启满是羞涩的点了点头。 实在不才, 刚开始,他以为是那位戚姑娘送来的,本收了戚姑娘的笔墨书册,已经够让张启觉得不妥。 所以,那份看着便昂贵的点心,他是万万不能收。 张启想将食盒还回去,刚出门,正面便碰上了连大哥身边的大奎兄弟,得知了糕点有毒之事。 他脸皮薄,想了半天才决定来问个清楚。 倒是,来迟了一步。 张启提了提手上的食盒,温声道:“听闻,这点心有毒,小生惜命的很,戚小姐,多谢你的好意!” 略带着局促,他上前几步,将烫手的食盒放在门边,紧贴着两人身边。 又是一阵犹豫,张启含蓄道:“听闻,戚小姐心地善良,对身边人极好,让丫鬟大半夜出门买糕点,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外边还下着雨,多有不便,若是戚小姐觉着小生多言,还请你不要介怀。” 清润的男声,唯唯诺诺的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戚连昭脸色一白,扭曲了一瞬。 她眼眸微动。 看向张启的眼神中,带着狠厉,仿佛淬了毒的利箭,恨不能用眼神将人杀死,堵住那张该死的嘴。 可是,没办法。 他还在说。 张启:“戚小姐……早间小生曾瞧见你这位小厮与别的姑娘搂搂抱抱,太过亲密,戚小姐,你且小心些。” “有时候,宽以待人,也不是放手不管,再不管管,小心连累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别连累了她。 张启深知,不论是市井小民,还是豪门大族,皆是尊崇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观念。 家中一个姐妹坏了名声,便会连累了一连串的姐妹名声不佳。 况且, 私下里,张启拉着几个喝酒的下人打听过。 戚姑娘,闺名连云,家中排行老三,上头有个姐姐不知所踪,庶女出身,亲生的姨娘还得了疯病。 从小,活的窝窝囊囊,容易心软。 在府里,还是很受一些下人的喜欢,毕竟,稍微叫叫苦,就能从三小姐手里哄到银子。 也就是这两年。 三小姐身边多了两个厉害的丫鬟,一个力气大,一个眼睛利,越来越难哄到银钱。 可见,戚姑娘从前过得有多艰难。 但…… 这也让张启确定了一件事,连生活都拮据的戚姑娘,又怎么会是当年端午节的姑娘。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借着机会,还是尽早与这位戚小姐说明白一些事,接触的时间不多,可张启总觉得戚小姐对待身边人的态度很奇怪。 在待人接物、人情世故方面,纵容的厉害。 可又在一些小点上,特别重视,比如:是不是听话,能不能忠心…… “哎,戚小……”张启一脸忧愁,又要道。 不提他说的话不好听,光是一副担忧起来,忧国忧民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温和的声音,让人很容易听进去。 “是, 张大哥说的对,以后,我定好生管教手下人,不会连累自己,多谢张大哥关心。” 戚连昭黑着脸,出言打断张启即将说出口的话,再不阻止,她能把自己气死。 不是气别人看穿了自己的计划,而是,气自己的计划竟然有这么多漏洞,这是自诩神机妙算的戚连昭不能忍的。 见戚小姐沉思反省,张启喏喏的闭上嘴,抬手行礼:“不谢不谢,不过是有感而发,是戚小姐不要怪罪为好。” “呵呵,不怪不怪。” 戚连昭脸色僵硬,露出一抹假笑,连连摆手。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有来有回的寒暄。 众人的脸色是变了又变,差点,表情都变不过来。 场面太平和,他们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就不吵了? 和和气气,太没趣了。 正当不少人在心里期盼,再来点刺激的时候,他们所期盼的事情发生了。 差点被遗忘的金宝珠,好像并不甘心自己就这么默默无闻,她终于还是反应过来。 不过, 整个人透着点不对劲。 金宝珠不太清明的眼神,阴阴沉沉的扫过紧紧围着她的众人。 一个个高大的人影,如同堕入地狱的恶鬼,面容狰狞、扭曲,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好像要吞了她。 “不、不不……” 金宝珠抱紧自己的脑袋,害怕的蜷缩成一团,嘴里碎碎念着。 眼神飘忽,神神叨叨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突然! 她看到一个人,于人群中,她一眼看到的人影。 仿佛撒了一层金粉。 整个人闪闪发光,此时此刻,如同天降救星一般,出现在她的眼前。 恍惚间, 金宝珠又陷入了回忆,面露喜色,连滚带爬的冲向记忆中的那个人,卑微又没了仪态的抱住一双腿。 胡乱的、颠三倒四道:“对不起,我也不想害你的……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饶了我……” “我想活下去……我知道、知道的……你娘和你弟弟是小姨找人卖掉的……是她、是她让我去抢你的夫君,我也没办法……” 她也不想的,再说,她不是没有成功嘛。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从前,她们的关系是那样的好。 金宝珠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丝毫不顾忌形象,纵使面上表现的凄惨,她的心里还藏着一丝无法化解的怨恨。 惨是真的惨。 但也没有被抱住腿的另一个人惨,傻娘都要吓坏了,一个劲的用手去推,抬脚去踢。 双眼含泪的看向吴三,声音哽咽。 “三、三哥,救我、救我!” 她伸出双手,希望三哥能把她抱起来,甩开这个看着比她还傻的人。 呜…… 吴三没有犹豫,一边拦腰将傻娘打横抱起来,一边侧身上手去拽。 任金宝珠抱得再紧,一个小娇娘也抵不过拉弓射箭的汉子,攥的发白的手指,还是被分开。 抢过人,吴三赶紧将怀里的傻娘带得远远的。 除了骂几句难听的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跟个疯子能掰扯出什么对错。 金宝珠还想起身,眼睛黑沉沉的盯着傻娘的方向,吴三背过身,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不等她有动作。 戚连昭已经叫了人来,厉声呵斥下,姗姗来迟的几个丫鬟才匆忙过来,堵了表小姐的嘴,几人合力抬着、拥着,送回了房。 再回过神来,连沉带着大奎早早走了。 张启也拉着吴三离开。 有些聪明的,趁着混乱,脚底抹油般赶紧的散了。 听见这么多事,还见着一个千金小姐犯了疯病,天知道,他们是不是知道的太多。 果不其然, 戚连昭反应过来,立刻将护卫调过来,将这些围观、看热闹的人围了起来。 当然, 她不会明目张胆的杀人,围观的人少说有十几个,彻底抹杀的风险太大。 记下路引上的姓名、籍贯…… 戚连昭低垂眼眸,沉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冷声道:“出了这个客栈,若是让我听见什么似有若无的传闻……” “你们,还有你们家人的性命,谁也不能保证,当然,作为你们保守秘密的报酬,这些便拿着。” 一人塞了二两银子。 卖命钱! 还是要收好了。 败给自己的自负,戚连昭心中那点还未磨平的警惕,倒是长了几分。 至少,下次的计划要再周全些。 第106章 各怀鬼胎 这场闹剧,好不容易告一段落。 将写满字迹的纸张叠起来,戚连昭随意交给旁边陪着的丫鬟,轻声吩咐道:“收好,让下面的人看好宝珠。”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亲表妹,小心伺候着,毕竟,金家这一代只有宝珠妹妹一个。” 戚连昭顿了顿,满是忧愁道:“唉,先下这般,只能等到了京城,再寻名医为表妹看看。” “天色也晚了,你们且下去。”戚连昭面露愁容,朝堆在走廊的下人们挥挥手。 打发了人下去。 外人瞧了,只觉得戚小姐真是好性,一个疯了,还不忘给自己泼脏水的表小姐,竟还念着护着,挂念着去找名医医治。 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会给别人下毒? 纯属,无稽之谈! 是个人,都不会相信,戚连昭带过来的这些人是不信的。 除了一人。 适时隐身的祁武站出来,一脸担忧的上前,扶住戚连昭的手,柔声道:“大小姐,小的给小姐上药,可好?” 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仿佛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温热的气息,贴在耳边低诉。 暧昧不清。 原本想拒绝的戚连昭晃了晃神,美色当前,她想了想,还有什么必要拒绝呢? 反正,金宝珠已经疯了。 她带过来的下人,早在出发前,戚连昭就已经筛过一遍,有本事又忠心的那几个,早被她找借口遣了回去。 剩下的,要是有点子眼色,就该知道谁才是主子。 有恃无恐后。 戚连昭勾起一抹笑,抬手,轻轻搭在祁武的手,松口道:“好啊,你进来,帮我上药。” 赶路的日子,太过枯燥。 正好, 身边养个讨她欢喜的小玩意儿,不为别的,逗逗闷,总是好的。 等到京城,再处理掉也不迟。 进门后, 采莲早早将药准备好,等着小姐回来,准备亲自上药来着。 可看到小姐身边跟着的人。 她呆了呆,脑子转了转,立刻道:“小姐,我去准备点热水回来。” 说罢,匆匆离开。 戚连昭寻了凳子坐下,表情淡淡的,眼眸微微低垂。 只见, 认真起来,好像变得更加俊朗的祁武,单膝跪地,小心翼翼给自己上着药,眼中担忧好似氤氲成团。 快要溢出来。 还真是个不错的小玩意儿。 戚连昭看的赏心悦目,抬手,就像撸狗一样,揉了揉祁武的脑袋,没有什么感情。 “你乖,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好,多谢小姐。” 祁武顺从回道。 在金宝珠密不透风的饲养下,祁武根本没生出多少骨气,性格可以说,还有点软弱。 在戚家大小姐释放出一些暗示后,他就乖乖上钩了。 没有多少犹豫。 靠女人,不算什么。 只是…… 祁武不想再被金宝珠那个疯女人养,总是妄图控制他,管东管西,管着他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 一举一动,似乎想将他养成另一个人。 一个与他根本不一样的人。 没办法,为了哄住那个疯子,他读着不喜欢的兵书,练着累死人的武艺,穿着素色的衣裳……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讨厌极了。 当然, 祁武更讨厌的是,那个疯女人总是用当初救过他的事,威胁他听话。 总是提、总是提…… 口口声声,翻来覆去的提,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太烦了。 金宝珠这么疯。 给她下药这件事,他怎么有办法拒绝啊! 说到底, 他手里的药,还是眼前这位貌若天仙、心比蛇蝎的美人戚连昭给的,亲自吩咐他,一定要喂金宝珠吃下。 香甜的糕点,他亲手喂,金宝珠吃的可开心了。 全吃了! 可惜,戚连昭下手还是太心软,竟然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还留着人,太过心软。 祁武有些遗憾。 转念一想,服药不过几个时辰,便让人疯疯癫癫,可见药效足够强。 祁武轻轻涂着药膏,乳白的药膏,竟比不过戚大小姐白皙嫩滑的肌肤,让他涂药的举动,不由放的轻了些。 轻声道:“小姐,表小姐在上京的路上突发疾病,疯癫的不成样子,谁能想到会这样,事已至此。” “金家那边,会不会……” 他时常听金宝珠说起,金家财富滔天,金家主手段超绝,金宝珠作为金家一脉单传的血脉,受到的重视自不必提。 除了逢年过节送来的节礼,平日里,还有不少随商船过来的物件。 源源不断,供给金宝珠大手大脚的花用。 馋的戚夫人都忍不住了。 祁武的背叛,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忌惮那位从没有见过面的金家主,他能用甜言蜜语唬住金宝珠。 却不代表,他能糊弄的了那位。 不然, 他还能趁机再多捞点好东西,唉,可惜了。 祁武的担忧,不无道理。 戚连昭轻轻叹了一声,她比祁武更了解那位姨母,毕竟,她亲眼见过,感受过。 更别提,还有戚夫人的耳提面命。 比起亲生女儿,戚夫人这个妹妹对金家主看的更清楚,也更残酷。 戚连昭心思转了转,淡然道:“倒不用太担心,现在金宝珠在我手上,再说,又不是我将人逼疯的。” “那件事,你不提、我不提,谁也不会知道。” 戚连昭伸出手指,轻轻抬起祁武的下巴,意味深长的看进他的眼睛,不轻不淡的说着。 她道:“放心,后面的事不会牵扯到你,乖一点,别想太多。” 更不要,妄图用这件事来威胁她。 威胁她的后果。 他不一定能承担的起,毕竟,有戚家做背景的她,金家就算拿到把柄又能怎么样? 以后,她只会站的越来越高。 祁武乖乖点头,如同一条温顺的小狗,笑道:“自然,小的爱慕小姐,怎么会让小姐为难,还剩一些药,小姐不要动,好不好?” 带着浓浓的鼻音,祁武撒娇撒的很自然,抹完最后一点,他轻轻吹了吹伤处。 气息微凉, 戚连昭觉得有些痒痒的,往后躲了躲,不悦道:“不要再这么做,我不太喜欢,打点水过来,我要洗漱。” 她没多少柔情,干脆利落的吩咐。 “是……” 祁武讪讪的收回手,他倒是忘了,他们这位戚大小姐可不像金宝珠那么好糊弄,这点小伎俩,怕是不够。 他踉跄着起身,想朝戚连昭笑一笑,可嘴角刚提起来,又想起对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纠结过后,愣是成了一副奇怪的模样。 等祁武出去。 戚连昭用指尖轻触脸颊,药膏清香、滑腻,她不耐的‘啧’声。 “采莲,你那药怎么还能提前生效?坏了我的谋划。” 本来, 她是想一点点下药,等到了京城,进了戚家,将院子整顿清楚,那时,再让金宝珠陷入疯癫。 到时候, 她就能完全的将金宝珠的状况瞒住,然后,顺理成章的调动她的人手,占用她随身带来的财宝,还能借机朝金家索要一点。 等她心情好了。 或许,能让金宝珠恢复神志,也算给金家一个交代,再刷一刷好名声。 剩下的药粉,她顺手撒在糕点上,想着,让那三个不识趣的男人吃吃苦头。 竟然会被发现,意外之下,成了现在的局势。 采莲放下铜盆,回道:“应当是气血上涌,加速了体内毒素的运转,不过,那点药就算多了,短短时间,不至于让表小姐变成这样。” “或许,表小姐本就不太寻常?” 一时药量用的多了。 至多,让表小姐神志不清,昏昏沉沉,像是没睡好、睡不醒,并不会引人察觉不对。 想来想去, 采莲自信自己做的药不会出错,所以,她只能将表小姐的异常,归结于表小姐本身。 可能,这服药的人本来就不对劲。 绝对不可能是她的药有问题。 “也是,”戚连昭闻言,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她,本来就不对劲,可能,这就是她的命。” 一个疯子,就该表现的疯一点。 彻彻底底的疯癫。 采莲没有应声,静静的收拾桌上的药。 屋外, 靠在墙边的祁武偷偷听完全部,勾唇,讽刺的笑了笑。 逢场作戏。 看来,他要多学些东西,讨好这位大小姐。 等捞够了。 祁武想回自己日思梦想的家乡,找一找,失散了的家人。 第106章 各怀鬼胎 这场闹剧,好不容易告一段落。 将写满字迹的纸张叠起来,戚连昭随意交给旁边陪着的丫鬟,轻声吩咐道:“收好,让下面的人看好宝珠。”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亲表妹,小心伺候着,毕竟,金家这一代只有宝珠妹妹一个。” 戚连昭顿了顿,满是忧愁道:“唉,先下这般,只能等到了京城,再寻名医为表妹看看。” “天色也晚了,你们且下去。”戚连昭面露愁容,朝堆在走廊的下人们挥挥手。 打发了人下去。 外人瞧了,只觉得戚小姐真是好性,一个疯了,还不忘给自己泼脏水的表小姐,竟还念着护着,挂念着去找名医医治。 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会给别人下毒? 纯属,无稽之谈! 是个人,都不会相信,戚连昭带过来的这些人是不信的。 除了一人。 适时隐身的祁武站出来,一脸担忧的上前,扶住戚连昭的手,柔声道:“大小姐,小的给小姐上药,可好?” 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仿佛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温热的气息,贴在耳边低诉。 暧昧不清。 原本想拒绝的戚连昭晃了晃神,美色当前,她想了想,还有什么必要拒绝呢? 反正,金宝珠已经疯了。 她带过来的下人,早在出发前,戚连昭就已经筛过一遍,有本事又忠心的那几个,早被她找借口遣了回去。 剩下的,要是有点子眼色,就该知道谁才是主子。 有恃无恐后。 戚连昭勾起一抹笑,抬手,轻轻搭在祁武的手,松口道:“好啊,你进来,帮我上药。” 赶路的日子,太过枯燥。 正好, 身边养个讨她欢喜的小玩意儿,不为别的,逗逗闷,总是好的。 等到京城,再处理掉也不迟。 进门后, 采莲早早将药准备好,等着小姐回来,准备亲自上药来着。 可看到小姐身边跟着的人。 她呆了呆,脑子转了转,立刻道:“小姐,我去准备点热水回来。” 说罢,匆匆离开。 戚连昭寻了凳子坐下,表情淡淡的,眼眸微微低垂。 只见, 认真起来,好像变得更加俊朗的祁武,单膝跪地,小心翼翼给自己上着药,眼中担忧好似氤氲成团。 快要溢出来。 还真是个不错的小玩意儿。 戚连昭看的赏心悦目,抬手,就像撸狗一样,揉了揉祁武的脑袋,没有什么感情。 “你乖,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好,多谢小姐。” 祁武顺从回道。 在金宝珠密不透风的饲养下,祁武根本没生出多少骨气,性格可以说,还有点软弱。 在戚家大小姐释放出一些暗示后,他就乖乖上钩了。 没有多少犹豫。 靠女人,不算什么。 只是…… 祁武不想再被金宝珠那个疯女人养,总是妄图控制他,管东管西,管着他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 一举一动,似乎想将他养成另一个人。 一个与他根本不一样的人。 没办法,为了哄住那个疯子,他读着不喜欢的兵书,练着累死人的武艺,穿着素色的衣裳……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讨厌极了。 当然, 祁武更讨厌的是,那个疯女人总是用当初救过他的事,威胁他听话。 总是提、总是提…… 口口声声,翻来覆去的提,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太烦了。 金宝珠这么疯。 给她下药这件事,他怎么有办法拒绝啊! 说到底, 他手里的药,还是眼前这位貌若天仙、心比蛇蝎的美人戚连昭给的,亲自吩咐他,一定要喂金宝珠吃下。 香甜的糕点,他亲手喂,金宝珠吃的可开心了。 全吃了! 可惜,戚连昭下手还是太心软,竟然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还留着人,太过心软。 祁武有些遗憾。 转念一想,服药不过几个时辰,便让人疯疯癫癫,可见药效足够强。 祁武轻轻涂着药膏,乳白的药膏,竟比不过戚大小姐白皙嫩滑的肌肤,让他涂药的举动,不由放的轻了些。 轻声道:“小姐,表小姐在上京的路上突发疾病,疯癫的不成样子,谁能想到会这样,事已至此。” “金家那边,会不会……” 他时常听金宝珠说起,金家财富滔天,金家主手段超绝,金宝珠作为金家一脉单传的血脉,受到的重视自不必提。 除了逢年过节送来的节礼,平日里,还有不少随商船过来的物件。 源源不断,供给金宝珠大手大脚的花用。 馋的戚夫人都忍不住了。 祁武的背叛,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忌惮那位从没有见过面的金家主,他能用甜言蜜语唬住金宝珠。 却不代表,他能糊弄的了那位。 不然, 他还能趁机再多捞点好东西,唉,可惜了。 祁武的担忧,不无道理。 戚连昭轻轻叹了一声,她比祁武更了解那位姨母,毕竟,她亲眼见过,感受过。 更别提,还有戚夫人的耳提面命。 比起亲生女儿,戚夫人这个妹妹对金家主看的更清楚,也更残酷。 戚连昭心思转了转,淡然道:“倒不用太担心,现在金宝珠在我手上,再说,又不是我将人逼疯的。” “那件事,你不提、我不提,谁也不会知道。” 戚连昭伸出手指,轻轻抬起祁武的下巴,意味深长的看进他的眼睛,不轻不淡的说着。 她道:“放心,后面的事不会牵扯到你,乖一点,别想太多。” 更不要,妄图用这件事来威胁她。 威胁她的后果。 他不一定能承担的起,毕竟,有戚家做背景的她,金家就算拿到把柄又能怎么样? 以后,她只会站的越来越高。 祁武乖乖点头,如同一条温顺的小狗,笑道:“自然,小的爱慕小姐,怎么会让小姐为难,还剩一些药,小姐不要动,好不好?” 带着浓浓的鼻音,祁武撒娇撒的很自然,抹完最后一点,他轻轻吹了吹伤处。 气息微凉, 戚连昭觉得有些痒痒的,往后躲了躲,不悦道:“不要再这么做,我不太喜欢,打点水过来,我要洗漱。” 她没多少柔情,干脆利落的吩咐。 “是……” 祁武讪讪的收回手,他倒是忘了,他们这位戚大小姐可不像金宝珠那么好糊弄,这点小伎俩,怕是不够。 他踉跄着起身,想朝戚连昭笑一笑,可嘴角刚提起来,又想起对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纠结过后,愣是成了一副奇怪的模样。 等祁武出去。 戚连昭用指尖轻触脸颊,药膏清香、滑腻,她不耐的‘啧’声。 “采莲,你那药怎么还能提前生效?坏了我的谋划。” 本来, 她是想一点点下药,等到了京城,进了戚家,将院子整顿清楚,那时,再让金宝珠陷入疯癫。 到时候, 她就能完全的将金宝珠的状况瞒住,然后,顺理成章的调动她的人手,占用她随身带来的财宝,还能借机朝金家索要一点。 等她心情好了。 或许,能让金宝珠恢复神志,也算给金家一个交代,再刷一刷好名声。 剩下的药粉,她顺手撒在糕点上,想着,让那三个不识趣的男人吃吃苦头。 竟然会被发现,意外之下,成了现在的局势。 采莲放下铜盆,回道:“应当是气血上涌,加速了体内毒素的运转,不过,那点药就算多了,短短时间,不至于让表小姐变成这样。” “或许,表小姐本就不太寻常?” 一时药量用的多了。 至多,让表小姐神志不清,昏昏沉沉,像是没睡好、睡不醒,并不会引人察觉不对。 想来想去, 采莲自信自己做的药不会出错,所以,她只能将表小姐的异常,归结于表小姐本身。 可能,这服药的人本来就不对劲。 绝对不可能是她的药有问题。 “也是,”戚连昭闻言,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她,本来就不对劲,可能,这就是她的命。” 一个疯子,就该表现的疯一点。 彻彻底底的疯癫。 采莲没有应声,静静的收拾桌上的药。 屋外, 靠在墙边的祁武偷偷听完全部,勾唇,讽刺的笑了笑。 逢场作戏。 看来,他要多学些东西,讨好这位大小姐。 等捞够了。 祁武想回自己日思梦想的家乡,找一找,失散了的家人。 第107章 扬帆 因着天气不佳,商船在余水镇停歇了五日有余。 终于, 等在一个不大晴朗的日子里,船老大观察了天气后,说出可以乘船继续沿河北上。 听到这个好消息,客栈等的如坐针毡的众人皆是面露喜色,松了一口气。 天晓得, 在得知那位宠惯着能上天的表小姐生了疯病,她们这些随行伺候的人,内心是多么挣扎和忐忑。 虽说大小姐愿意顶在前头,但那可是表小姐,姓金,鼎鼎有名的富商金氏唯一的血脉。 不明不白的疯了。 换了谁,怕是都接受不了。 要是金家那边怪罪下来,上面的主子小姐自然是受不了什么罪,她们是丫鬟,是伺候的下人,还不是要打要罚皆都认了。 一旦追责,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因此, 一众人只盼着在消息还没泄露出去前,将几位小主子送到。 到时候,他们再改换名字,投奔别个宽厚的主子,老老实实憋着。 等到了年纪便求着主家出去,或是自己攒钱赎身做些小买卖,这样已是过得不错。 “小心些、可得仔细些,这箱里头可都是易碎的瓷瓶,可经不住磕碰,都小心点……” 生怕里头的物件被这些个笨手笨脚的小厮弄坏了,负责看护的婆子叉着腰,险些要破口大骂。 大声嚷嚷着,“……都听到了没?” 里屋,大丫鬟秋文一手礼单本子,一手提着笔,对着单子清点了箱子里的数目,对了后,笔尖轻绕。 再让人将重新贴好封条的箱子搬下去。 一路上,皆有护卫全程守着。 等东西卸到船舱里,还有另一个大丫鬟含荷再重复一遍,清点数目。 虽说,这么做是麻烦了些,可也是为了大家伙的清白着想。 若是什么都没丢,自然说明大家伙的清白,若是丢了……那便是有人要污蔑大家伙的手脚不干净。 这样的人,还是要尽早抓出来的好,免得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多不好啊? 这次避雨,戚家大多数人手都跟着来到客栈,再次出发,动静闹得不是一般的大。 楼上楼下,来来往往的人,那是一个连绵不断。 还好, 掌柜的提前给楼上其他客人送了茶水,打了招呼,这个时间,倒没有别的客人急着下来。 生出什么事端。 收拾好行李,连云背了两个包裹,手里还抱着几个小匣子,跟着喜人几个离开了刚要住习惯的房间。 她看着空下来的屋子,倒没有多少不舍,只余一些惆怅。 关上房门。 喜人从外面回来,手中的大箱子已然不见,她在下边等了许久,没见小姐下来,这才想上来寻。 刚上来二楼,就见她家小姐傻傻的往那个人多眼杂的大楼梯走去,喜人连忙出声阻止。 “小姐,咱们从这边走。” “前边的楼梯正在搬库房里堆着的箱子,人来人往,挤得厉害着呢!为了方便,掌柜的说了这处小楼梯。” 喜人自然接过小姐身上的包袱,还有手里的匣子,一马当先。 一边下着小矮梯,一边回头注意着小姐脚下。 她不忘道:“这块儿,本来是给那些店小二们用的,下去不远正连着厨房,走来送菜和送水都是不错的。” 可惜,客栈经营不善,没有多少客人来,东家也养不起那么些人。 后边的楼梯便慢慢弃用了。 这些年,倒是生了不少灰尘和蜘蛛网,现在喜人和连云走着的,还是掌柜的连夜着人收拾过得。 依旧灰突突,带着股特有的潮湿霉味。 连云不是什么矫情的性子,小心的走了下来,紧跟着喜人去外头找了柳儿和周嬷嬷汇合。 乘了马车,往渡口那边走。 风吹起车帘,外头的天色还是阴沉的厉害,不过,经验丰富的船老大瞧过,后头没多大雨。 在出江南这边地界前,天色都是这样的。 灰灰沉沉, 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云上,叫人提不起精神。 不知道……连沉哥哥他们如今到了何处? 有没有及时避雨? 早在那夜过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三天前,连沉他们便走了。 先是花了一天时间,帮那位亡故的商人找到家人,零零碎碎处理一些琐事。 第二天, 一早趁着雨势小了些,几人凑了凑,卖了缺了一块板子的板车,加钱买了一辆带棚的骡车。 连云只来得及甩手,将准备好的银袋子扔进棚子里,好似砸到了人,一声呜呼哀哉后,伴随着骡子撒欢似的长叫,骡车疾驰而去。 一刻不停。 她连告别都没好好说完,颇有些遗憾,下次,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与连沉哥哥再见了。 “唉!” 连云看向唉声叹气的喜人,眼中透着不解,生硬的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叹气声。 她问:“喜人?” 好端端的,怎么还叹上气了,况且,还是一向性格开朗的喜人叹气。 发生什么天大的事? 连云很是关心,论府里对她好的,只有喜人、柳儿和周嬷嬷三人。 对她好的人太少,每一个,她都很珍惜。 喜人抱着怀里的行李,抱臂,垫着下巴道:“小姐,以后咱们在京城可怎么活啊?” “如今,大小姐的架子是越发大了,昨个,奴婢瞧见大小姐屋里的秋文带人,将表小姐屋里的东西挪走……” 秋文说的好听,把表小姐的物件用箱子装好,封起来,待表小姐病愈,再将物件全数还回去。 呵呵! 怕是傻子,才会信了这样的鬼话。 喜人就不信,只觉得大小姐行事嚣张,明摆着没把她家小姐放在眼里,小瞧人。 想到这点,她不由鼓了鼓腮帮子。 喜人愤愤道:“小姐!大小姐这么明目张胆,半点不避讳,这不是瞧不起人嘛,在家里,好歹还有老爷能给你撑撑腰。” “再不济,去求了夫人做主,夫人碍于面子,求了两三次也都是给办了。” 喜人发愁啊! 在家时,小姐是小辈,求了夫人和老爷这些个长辈做主,不算什么。 至多, 让人觉着软弱一些。 可要是到了京城,先不提人生地不熟,京中养尊处优的老夫人会不会喜欢她家小姐,会不会给小姐撑腰? 若是大小姐当家,同辈的姐妹间,麻烦个三四次就差不多到头了。 再多,怕是要消耗姐妹间的感情。 小姐还有两年多才及笄。 两年里,谁能保证只麻烦这么几次,愁死个人。 喜人一吐为快,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心头绕着好几天的愁绪,顿时消了大半。 人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不过,是忿忿不平的开朗。 倒是同坐车厢的柳儿和周嬷嬷,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好…… 最近一心研究和改进药方的柳儿很忙,没时间去观察周围的变化,喜人这么一提,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毒药再好玩,也没有小姐重要啊! 另一头的周嬷嬷则是没想到,一向没心没肺、吃吃喝喝的喜人,竟然还有这么深谋远虑,心思沉重的时候。 几日常见,当真是刮目相看了。 连云仔细听了喜人的话,听见她的忧虑,连云笑道:“好了,不急这些,你觉着大姐姐这般行事是瞧不起我。” “但……瞧不起,又有什么关系?大姐姐既让你看见秋文行事,必然是知晓或信任我不会说出去,这样的瞧不起也不算什么。” 以大姐姐现在对她还算不错的态度,相信,只要她不犯浑,做下在大姐姐看来不好的事情。 这瞧不起,也可以说是瞧得起。 因为瞧得起,大姐姐那边才对她毫无防备,这是连云的想法,当然,她也不得不这么想。 想的好一些,心情也会跟着舒服许多。 连云点了点喜人的愁眉苦脸,劝道:“好了,别想太多,多想些好的地方,等到了渡口,小姐给你买糖果子吃。” “也给你们买,吃点甜的,心里也舒缓些。” 说着话,马车悠悠停下。 渡口边上,有百姓抓紧时间,摆了好几个摊子,卖的东西不多。 那家卖糖果子的小摊已经摆上了。 连云下了车,一眼便瞧见,眼中带着喜色,“瞧瞧,都说要想想好事。” 身后三人神色舒缓。 又上下整理了两个时辰,这艘停了几天的大船,又扬起了白帆。 顺着风,在河道中前行。 “出发!” 第107章 扬帆 因着天气不佳,商船在余水镇停歇了五日有余。 终于, 等在一个不大晴朗的日子里,船老大观察了天气后,说出可以乘船继续沿河北上。 听到这个好消息,客栈等的如坐针毡的众人皆是面露喜色,松了一口气。 天晓得, 在得知那位宠惯着能上天的表小姐生了疯病,她们这些随行伺候的人,内心是多么挣扎和忐忑。 虽说大小姐愿意顶在前头,但那可是表小姐,姓金,鼎鼎有名的富商金氏唯一的血脉。 不明不白的疯了。 换了谁,怕是都接受不了。 要是金家那边怪罪下来,上面的主子小姐自然是受不了什么罪,她们是丫鬟,是伺候的下人,还不是要打要罚皆都认了。 一旦追责,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因此, 一众人只盼着在消息还没泄露出去前,将几位小主子送到。 到时候,他们再改换名字,投奔别个宽厚的主子,老老实实憋着。 等到了年纪便求着主家出去,或是自己攒钱赎身做些小买卖,这样已是过得不错。 “小心些、可得仔细些,这箱里头可都是易碎的瓷瓶,可经不住磕碰,都小心点……” 生怕里头的物件被这些个笨手笨脚的小厮弄坏了,负责看护的婆子叉着腰,险些要破口大骂。 大声嚷嚷着,“……都听到了没?” 里屋,大丫鬟秋文一手礼单本子,一手提着笔,对着单子清点了箱子里的数目,对了后,笔尖轻绕。 再让人将重新贴好封条的箱子搬下去。 一路上,皆有护卫全程守着。 等东西卸到船舱里,还有另一个大丫鬟含荷再重复一遍,清点数目。 虽说,这么做是麻烦了些,可也是为了大家伙的清白着想。 若是什么都没丢,自然说明大家伙的清白,若是丢了……那便是有人要污蔑大家伙的手脚不干净。 这样的人,还是要尽早抓出来的好,免得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多不好啊? 这次避雨,戚家大多数人手都跟着来到客栈,再次出发,动静闹得不是一般的大。 楼上楼下,来来往往的人,那是一个连绵不断。 还好, 掌柜的提前给楼上其他客人送了茶水,打了招呼,这个时间,倒没有别的客人急着下来。 生出什么事端。 收拾好行李,连云背了两个包裹,手里还抱着几个小匣子,跟着喜人几个离开了刚要住习惯的房间。 她看着空下来的屋子,倒没有多少不舍,只余一些惆怅。 关上房门。 喜人从外面回来,手中的大箱子已然不见,她在下边等了许久,没见小姐下来,这才想上来寻。 刚上来二楼,就见她家小姐傻傻的往那个人多眼杂的大楼梯走去,喜人连忙出声阻止。 “小姐,咱们从这边走。” “前边的楼梯正在搬库房里堆着的箱子,人来人往,挤得厉害着呢!为了方便,掌柜的说了这处小楼梯。” 喜人自然接过小姐身上的包袱,还有手里的匣子,一马当先。 一边下着小矮梯,一边回头注意着小姐脚下。 她不忘道:“这块儿,本来是给那些店小二们用的,下去不远正连着厨房,走来送菜和送水都是不错的。” 可惜,客栈经营不善,没有多少客人来,东家也养不起那么些人。 后边的楼梯便慢慢弃用了。 这些年,倒是生了不少灰尘和蜘蛛网,现在喜人和连云走着的,还是掌柜的连夜着人收拾过得。 依旧灰突突,带着股特有的潮湿霉味。 连云不是什么矫情的性子,小心的走了下来,紧跟着喜人去外头找了柳儿和周嬷嬷汇合。 乘了马车,往渡口那边走。 风吹起车帘,外头的天色还是阴沉的厉害,不过,经验丰富的船老大瞧过,后头没多大雨。 在出江南这边地界前,天色都是这样的。 灰灰沉沉, 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云上,叫人提不起精神。 不知道……连沉哥哥他们如今到了何处? 有没有及时避雨? 早在那夜过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三天前,连沉他们便走了。 先是花了一天时间,帮那位亡故的商人找到家人,零零碎碎处理一些琐事。 第二天, 一早趁着雨势小了些,几人凑了凑,卖了缺了一块板子的板车,加钱买了一辆带棚的骡车。 连云只来得及甩手,将准备好的银袋子扔进棚子里,好似砸到了人,一声呜呼哀哉后,伴随着骡子撒欢似的长叫,骡车疾驰而去。 一刻不停。 她连告别都没好好说完,颇有些遗憾,下次,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与连沉哥哥再见了。 “唉!” 连云看向唉声叹气的喜人,眼中透着不解,生硬的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叹气声。 她问:“喜人?” 好端端的,怎么还叹上气了,况且,还是一向性格开朗的喜人叹气。 发生什么天大的事? 连云很是关心,论府里对她好的,只有喜人、柳儿和周嬷嬷三人。 对她好的人太少,每一个,她都很珍惜。 喜人抱着怀里的行李,抱臂,垫着下巴道:“小姐,以后咱们在京城可怎么活啊?” “如今,大小姐的架子是越发大了,昨个,奴婢瞧见大小姐屋里的秋文带人,将表小姐屋里的东西挪走……” 秋文说的好听,把表小姐的物件用箱子装好,封起来,待表小姐病愈,再将物件全数还回去。 呵呵! 怕是傻子,才会信了这样的鬼话。 喜人就不信,只觉得大小姐行事嚣张,明摆着没把她家小姐放在眼里,小瞧人。 想到这点,她不由鼓了鼓腮帮子。 喜人愤愤道:“小姐!大小姐这么明目张胆,半点不避讳,这不是瞧不起人嘛,在家里,好歹还有老爷能给你撑撑腰。” “再不济,去求了夫人做主,夫人碍于面子,求了两三次也都是给办了。” 喜人发愁啊! 在家时,小姐是小辈,求了夫人和老爷这些个长辈做主,不算什么。 至多, 让人觉着软弱一些。 可要是到了京城,先不提人生地不熟,京中养尊处优的老夫人会不会喜欢她家小姐,会不会给小姐撑腰? 若是大小姐当家,同辈的姐妹间,麻烦个三四次就差不多到头了。 再多,怕是要消耗姐妹间的感情。 小姐还有两年多才及笄。 两年里,谁能保证只麻烦这么几次,愁死个人。 喜人一吐为快,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心头绕着好几天的愁绪,顿时消了大半。 人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不过,是忿忿不平的开朗。 倒是同坐车厢的柳儿和周嬷嬷,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好…… 最近一心研究和改进药方的柳儿很忙,没时间去观察周围的变化,喜人这么一提,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毒药再好玩,也没有小姐重要啊! 另一头的周嬷嬷则是没想到,一向没心没肺、吃吃喝喝的喜人,竟然还有这么深谋远虑,心思沉重的时候。 几日常见,当真是刮目相看了。 连云仔细听了喜人的话,听见她的忧虑,连云笑道:“好了,不急这些,你觉着大姐姐这般行事是瞧不起我。” “但……瞧不起,又有什么关系?大姐姐既让你看见秋文行事,必然是知晓或信任我不会说出去,这样的瞧不起也不算什么。” 以大姐姐现在对她还算不错的态度,相信,只要她不犯浑,做下在大姐姐看来不好的事情。 这瞧不起,也可以说是瞧得起。 因为瞧得起,大姐姐那边才对她毫无防备,这是连云的想法,当然,她也不得不这么想。 想的好一些,心情也会跟着舒服许多。 连云点了点喜人的愁眉苦脸,劝道:“好了,别想太多,多想些好的地方,等到了渡口,小姐给你买糖果子吃。” “也给你们买,吃点甜的,心里也舒缓些。” 说着话,马车悠悠停下。 渡口边上,有百姓抓紧时间,摆了好几个摊子,卖的东西不多。 那家卖糖果子的小摊已经摆上了。 连云下了车,一眼便瞧见,眼中带着喜色,“瞧瞧,都说要想想好事。” 身后三人神色舒缓。 又上下整理了两个时辰,这艘停了几天的大船,又扬起了白帆。 顺着风,在河道中前行。 “出发!” 第108章 水匪势力 船帆在风中扬起。 天边,艳丽的霞光铺满天,今日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除却余水镇停的那几日,后边的天气还不错,少有阴雨。 船老大站在船头,可算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日夜不歇。 总算赶上了那几日落下的路程,这么下去,应该能按着日子将船上的贵人送到。 呼…… 船老大松了松眉头,朗声喊道:“行了,大伙儿今个夜里都好好歇一歇,大虎、老孙头,先等等……” 从扬州去往京城,若是骑马乘车,紧赶慢赶,少说要两月有余。 水路快些,大约将将一月。 眼瞅着要出了自家水域,船老大心里不免忐忑,各家水域有各家的规矩,也不知道这边的打点孝敬要多少银子。 万万不能少了。 老孙头一辈子都在船上过着,经历的比船老大还要多,不过,英雄迟暮,腿脚不利索的船工,再有经验,谁也不能请在船上供着。 辗转之下, 船老大也是在接下戚家的银子后,才有了底气将人请到船上,旁的事都不用做,只要帮他带一带大虎。 大虎,船老大的老儿子兼亲徒弟,以后家里的船都是要交到他手上。 现下将两人留下。 将早早备好的银袋子掏出来,放到老孙头手上,船老大说道:“老孙头,我这头一回跑这条路,也不知道规矩,这些银子可够?” 他的语调谦卑,生怕老孙头的脑子又犯糊涂。 水匪,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些个穷凶极恶,手里有家伙的匪盗,可不会说这回没钱,下回再给。 没打点到位,说不准,连船带命都能没了。 船老大一下子,想起前几天在赤水湾的消息,不知道是哪家的愣头青带船,仗着人多,竟然和过来的水匪正面对上。 赤水湾那一带的水匪,还算厚道,给了孝敬的,向来不会主动攻击,还能保商船在赤水湾一带,没有别的水匪敢抢船。 偏偏……落得个船毁人亡。 听说, 船上还有个京城哪家的公子爷,顶顶金贵的人儿,死的连尸骨都找不着。 想到这里,船老大似有所感。 总觉得这个关口想到这件事,定是龙王保佑,在提点他一些东西。 琢磨了一下,船老大又掏出一个钱袋子,一并放在老孙头手里,目光灼灼的看着人。 年纪大、缓了半天的老孙头反应过来,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满意的点点头。 看向船老大的浑浊眼神中,略微带着欣赏。 老孙头:“你小子是个明白人,做我们这个行当,只要船平安,什么银子挣不来,多花点银子消灾是对的。” 可惜,总是有人想不通,算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省来省去。 连命都给省掉了,亏不亏。 心在滴血的船老大能说什么,附和着干笑几声,喉咙咯血。 一旁,大虎倒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老孙头收好银子,细细说道:“除了咱们的地界,最要关注的是三方地头蛇,往西有白龙,往东有青蛇,我们往北,遇上的是三方中的洪林,也是最好说话的一方。” 西边白龙,大当家喜欢美人美酒,人还算好说话,就是……听闻,大当家年级上来,有些压不住底下几个当家,白龙怕是要乱一乱。 东边青蛇,帮里多女少男,一个个脾气火爆,燥的很,与她们交谈要注意言谈,青蛇最讨厌有人瞧不起女人。 听闻,最近青蛇大当家准备带人前往东海,改当海盗了? 北边洪林,大当家是来者不拒,值钱的东西都可以做过路费,不过,也有些偏好诗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听闻,洪林的大当家是罪臣之后,小时候读过些书,手段也比另外两个更阴狠些,出了名的笑面虎。 老孙头说的口干,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 才在船老大和大虎惊愕的眼神中,再开口道:“还有,洪林和青蛇是有姻亲在的,别看明面上两边不合,关系好着呢!” 大虎闻言,问到:“姻亲?” “是啊!” 老孙头带着点怀念道:“想当年,老头子我还有幸去吃了喜宴……” 那年,洪林大当家求娶青蛇的二当家,所有人都道洪林大当家的好算计,谁不知道,青蛇大当家最是疼爱这个妹妹。 本以为,青蛇那边会拒绝,结果,人家没有表示,反而开始给妹妹准备嫁妆。 那天,天空中飘洒红色喜帖,山林两岸披上了看不见尽头的红色。 挂着红绸、贴着喜字的大船,连绵不断。 场面盛大,是老孙头平生仅见。 水上的儿女,自然是在水上成的婚。 过往商船,成了这场婚宴的见证者,很是难得,头一回没有上交过路费,反而,得了水匪的喜糖和喜酒。 现在想起来,老孙头还能想起那时自己的心情,那糖的味道,他到现在还记着。 可能是见过这样好的。 老孙头一辈子都没成婚,他觉得自己不能因为成婚而成婚,那样,不仅欺骗了自己,还辜负了一个好姑娘。 “……哎,老头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壮着胆子,上前贺一声恭喜。” 说起这件事,老孙头眼中带着懊悔,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船老大极有眼色,使唤大虎给葫芦里填上酒水。 他说:“你这胆子也够大的,还想着上前恭贺?换了旁人,怕是早吓得没了魂,恨不得赶紧跑脱才好。” 没听过,上赶着给水匪贺喜的,哪有耗子见了猫不躲的。 听出船老大的意思,老孙头一摆手,呵呵笑道:“你不知道,还真有个傻乎乎的小年轻上前,不仅登了水匪的船,下来时,手里捧了好大一尊玉佛。” 傻人有傻福,谁能料到呢! 老孙头说着还有些感慨起来,悠悠道:“过去这么多年,听说,洪林大当家的一双儿女都是个厉害的,儿子神机妙算,女儿武艺超群。” 一个得了洪林大当家的真传,面善心狠,在道上是有名有姓,出名比他爹还早。 一个得了青蛇大当家的教诲,一身匪气,十足十的学了一手好功夫,是个随心所欲的主儿。 “嚯!” “看来,咱们这次北上,还是得小心着点了,大虎,你没事多跟老孙头多学着点。” 船老大拍了拍自己憨傻的儿子,心里对见识广的老孙头,愈发佩服。 心里不由喜了起来。 老孙头有这份见识,大虎学到一点将来也是够用的,再来,有老孙头在,这次进京的路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戚家的银子,他不拿,还有谁能拿? 船老大心里舒坦,黝黑的脸上跟着松了松,说道:“好了,今晚大虎你留下守夜,顺便看一看,学一学,别整天傻愣愣的。” 一棍子打不出个屁。 到底是唯一的儿子,船老大愁啊! 安排好夜里守夜的人手,三人这才往里头走,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白米饭和一荤一素。 带着大户人家行船,好处不是一点半点。 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拔尖的。 船上二层。 连云见天色好看,便搬了桌椅过来欣赏。 正巧, 船老大三人就站在二层平台的栏杆下,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要不是确认他们没发现自己,连云都要怀疑,这番话是不是特意在告诉她些什么。 转念一想。 若真的遭了难,倒霉的绝不止她一人。 况且, 听那老人家的意思,北上的洪林还算有道义,他们只要将过路费准备充足,应当不要紧。 这样想着,连云倒不是很慌张。 慌张的是趴在栏杆上,听得聚精会神,随后,有些害怕,但还要努力装作不害怕的喜人。 她声调微扬,掩不住的颤抖。 “小姐别怕,要是真有匪徒敢上船,奴婢、奴婢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小姐的安全。” 说着,似模似样的打了两拳。 生出些底气,喜人拍了拍胸脯,一脸笃定的保证道:“小姐放心,奴婢的功夫也不算差,大不了,到时候小姐先走,奴婢垫背。” “垫什么背?”连云笑的坐起身,眼睛弯弯,“再说,我可不会游水,你让我往哪里走?” “这个……” 一问,喜人刚才想的很好的事,一下就站不住脚,轰然碎了。 再看自家小姐似笑非笑的模样,还有那个鸡贼的柳儿都不跟着说话,喜人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小姐在说笑。 她瘪了瘪嘴,又羞又恼。 一双有神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向连云,“小姐,你又逗奴婢的趣,哼,怪不得你闷不作声,原来是看着我的笑话。” 喜人说不过小姐,转头,看向在边上捂嘴偷笑的柳儿,猛虎下山似的,扑了过去。 怎么这样? 柳儿大惊失色,赶紧往后撤退,嘴里说道:“你别过来,仔细我还手了啊!” 喜人有恃无恐道:“你还啊!又没哪个叫你不还手。” “别跑!” “傻子才不跑,你不追、我就不跑!” …… 看着喜人和柳儿绕着自己跑,凑成个圆圈,谁也抓不到谁,连云扶额,又倒了回去。 抬头望天。 连云:嗯,又是美好的一天。 第108章 水匪势力 船帆在风中扬起。 天边,艳丽的霞光铺满天,今日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除却余水镇停的那几日,后边的天气还不错,少有阴雨。 船老大站在船头,可算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日夜不歇。 总算赶上了那几日落下的路程,这么下去,应该能按着日子将船上的贵人送到。 呼…… 船老大松了松眉头,朗声喊道:“行了,大伙儿今个夜里都好好歇一歇,大虎、老孙头,先等等……” 从扬州去往京城,若是骑马乘车,紧赶慢赶,少说要两月有余。 水路快些,大约将将一月。 眼瞅着要出了自家水域,船老大心里不免忐忑,各家水域有各家的规矩,也不知道这边的打点孝敬要多少银子。 万万不能少了。 老孙头一辈子都在船上过着,经历的比船老大还要多,不过,英雄迟暮,腿脚不利索的船工,再有经验,谁也不能请在船上供着。 辗转之下, 船老大也是在接下戚家的银子后,才有了底气将人请到船上,旁的事都不用做,只要帮他带一带大虎。 大虎,船老大的老儿子兼亲徒弟,以后家里的船都是要交到他手上。 现下将两人留下。 将早早备好的银袋子掏出来,放到老孙头手上,船老大说道:“老孙头,我这头一回跑这条路,也不知道规矩,这些银子可够?” 他的语调谦卑,生怕老孙头的脑子又犯糊涂。 水匪,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些个穷凶极恶,手里有家伙的匪盗,可不会说这回没钱,下回再给。 没打点到位,说不准,连船带命都能没了。 船老大一下子,想起前几天在赤水湾的消息,不知道是哪家的愣头青带船,仗着人多,竟然和过来的水匪正面对上。 赤水湾那一带的水匪,还算厚道,给了孝敬的,向来不会主动攻击,还能保商船在赤水湾一带,没有别的水匪敢抢船。 偏偏……落得个船毁人亡。 听说, 船上还有个京城哪家的公子爷,顶顶金贵的人儿,死的连尸骨都找不着。 想到这里,船老大似有所感。 总觉得这个关口想到这件事,定是龙王保佑,在提点他一些东西。 琢磨了一下,船老大又掏出一个钱袋子,一并放在老孙头手里,目光灼灼的看着人。 年纪大、缓了半天的老孙头反应过来,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满意的点点头。 看向船老大的浑浊眼神中,略微带着欣赏。 老孙头:“你小子是个明白人,做我们这个行当,只要船平安,什么银子挣不来,多花点银子消灾是对的。” 可惜,总是有人想不通,算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省来省去。 连命都给省掉了,亏不亏。 心在滴血的船老大能说什么,附和着干笑几声,喉咙咯血。 一旁,大虎倒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老孙头收好银子,细细说道:“除了咱们的地界,最要关注的是三方地头蛇,往西有白龙,往东有青蛇,我们往北,遇上的是三方中的洪林,也是最好说话的一方。” 西边白龙,大当家喜欢美人美酒,人还算好说话,就是……听闻,大当家年级上来,有些压不住底下几个当家,白龙怕是要乱一乱。 东边青蛇,帮里多女少男,一个个脾气火爆,燥的很,与她们交谈要注意言谈,青蛇最讨厌有人瞧不起女人。 听闻,最近青蛇大当家准备带人前往东海,改当海盗了? 北边洪林,大当家是来者不拒,值钱的东西都可以做过路费,不过,也有些偏好诗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听闻,洪林的大当家是罪臣之后,小时候读过些书,手段也比另外两个更阴狠些,出了名的笑面虎。 老孙头说的口干,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 才在船老大和大虎惊愕的眼神中,再开口道:“还有,洪林和青蛇是有姻亲在的,别看明面上两边不合,关系好着呢!” 大虎闻言,问到:“姻亲?” “是啊!” 老孙头带着点怀念道:“想当年,老头子我还有幸去吃了喜宴……” 那年,洪林大当家求娶青蛇的二当家,所有人都道洪林大当家的好算计,谁不知道,青蛇大当家最是疼爱这个妹妹。 本以为,青蛇那边会拒绝,结果,人家没有表示,反而开始给妹妹准备嫁妆。 那天,天空中飘洒红色喜帖,山林两岸披上了看不见尽头的红色。 挂着红绸、贴着喜字的大船,连绵不断。 场面盛大,是老孙头平生仅见。 水上的儿女,自然是在水上成的婚。 过往商船,成了这场婚宴的见证者,很是难得,头一回没有上交过路费,反而,得了水匪的喜糖和喜酒。 现在想起来,老孙头还能想起那时自己的心情,那糖的味道,他到现在还记着。 可能是见过这样好的。 老孙头一辈子都没成婚,他觉得自己不能因为成婚而成婚,那样,不仅欺骗了自己,还辜负了一个好姑娘。 “……哎,老头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壮着胆子,上前贺一声恭喜。” 说起这件事,老孙头眼中带着懊悔,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船老大极有眼色,使唤大虎给葫芦里填上酒水。 他说:“你这胆子也够大的,还想着上前恭贺?换了旁人,怕是早吓得没了魂,恨不得赶紧跑脱才好。” 没听过,上赶着给水匪贺喜的,哪有耗子见了猫不躲的。 听出船老大的意思,老孙头一摆手,呵呵笑道:“你不知道,还真有个傻乎乎的小年轻上前,不仅登了水匪的船,下来时,手里捧了好大一尊玉佛。” 傻人有傻福,谁能料到呢! 老孙头说着还有些感慨起来,悠悠道:“过去这么多年,听说,洪林大当家的一双儿女都是个厉害的,儿子神机妙算,女儿武艺超群。” 一个得了洪林大当家的真传,面善心狠,在道上是有名有姓,出名比他爹还早。 一个得了青蛇大当家的教诲,一身匪气,十足十的学了一手好功夫,是个随心所欲的主儿。 “嚯!” “看来,咱们这次北上,还是得小心着点了,大虎,你没事多跟老孙头多学着点。” 船老大拍了拍自己憨傻的儿子,心里对见识广的老孙头,愈发佩服。 心里不由喜了起来。 老孙头有这份见识,大虎学到一点将来也是够用的,再来,有老孙头在,这次进京的路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戚家的银子,他不拿,还有谁能拿? 船老大心里舒坦,黝黑的脸上跟着松了松,说道:“好了,今晚大虎你留下守夜,顺便看一看,学一学,别整天傻愣愣的。” 一棍子打不出个屁。 到底是唯一的儿子,船老大愁啊! 安排好夜里守夜的人手,三人这才往里头走,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白米饭和一荤一素。 带着大户人家行船,好处不是一点半点。 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拔尖的。 船上二层。 连云见天色好看,便搬了桌椅过来欣赏。 正巧, 船老大三人就站在二层平台的栏杆下,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要不是确认他们没发现自己,连云都要怀疑,这番话是不是特意在告诉她些什么。 转念一想。 若真的遭了难,倒霉的绝不止她一人。 况且, 听那老人家的意思,北上的洪林还算有道义,他们只要将过路费准备充足,应当不要紧。 这样想着,连云倒不是很慌张。 慌张的是趴在栏杆上,听得聚精会神,随后,有些害怕,但还要努力装作不害怕的喜人。 她声调微扬,掩不住的颤抖。 “小姐别怕,要是真有匪徒敢上船,奴婢、奴婢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小姐的安全。” 说着,似模似样的打了两拳。 生出些底气,喜人拍了拍胸脯,一脸笃定的保证道:“小姐放心,奴婢的功夫也不算差,大不了,到时候小姐先走,奴婢垫背。” “垫什么背?”连云笑的坐起身,眼睛弯弯,“再说,我可不会游水,你让我往哪里走?” “这个……” 一问,喜人刚才想的很好的事,一下就站不住脚,轰然碎了。 再看自家小姐似笑非笑的模样,还有那个鸡贼的柳儿都不跟着说话,喜人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小姐在说笑。 她瘪了瘪嘴,又羞又恼。 一双有神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向连云,“小姐,你又逗奴婢的趣,哼,怪不得你闷不作声,原来是看着我的笑话。” 喜人说不过小姐,转头,看向在边上捂嘴偷笑的柳儿,猛虎下山似的,扑了过去。 怎么这样? 柳儿大惊失色,赶紧往后撤退,嘴里说道:“你别过来,仔细我还手了啊!” 喜人有恃无恐道:“你还啊!又没哪个叫你不还手。” “别跑!” “傻子才不跑,你不追、我就不跑!” …… 看着喜人和柳儿绕着自己跑,凑成个圆圈,谁也抓不到谁,连云扶额,又倒了回去。 抬头望天。 连云:嗯,又是美好的一天。 第109章 捡到一个 夜半行船,刚进了洪林的水域,挂着凤鸟旗帜的小船便靠了过来,船老大不敢怠慢。 好声好气的将人请上船,备了好酒好菜带回去,孝敬的银子一并放在了大大的食盒底部。 那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大汉掂了掂分量,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多了一点笑意。 船老大一看,这是可以了,正要将人好生的请下船。 也不知道是船老大开船的时候,奉给龙王的祭品不够,还是老天爷没长眼,嫌他活的命长。 大半夜的,船上的小贵人不睡觉,竟然一个人在外头溜达。 对的, 这个在外面溜达的,正是被垃圾系统坑出来找优质对象的戚大小姐,戚连昭。 迎面对上仿佛某种邪恶交易的现场,戚连昭脸都黑了。 她想离开,却不得不面对。 因为…… 系统:“宿主,你可长点心,优质对象真的很难找,上回你还一次得罪了三个,你的积分不多了,错过面前这个,你下一阶段的身体改造可没积分扣了。” “事先说明,这次,没有新手礼包、没有福利激励政策,休想再让我去抵押贷款。” 之前,在戚连昭的巧舌如簧下,自诩经验丰富的系统傻乎乎的拿自己最新款的皮肤向别的系统贷款。 积分有了,然后被宿主给花了。 然后, 宿主还不起,系统的皮肤换不回来,后知后觉间,系统才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什么有个好的外形条件,能更快攻略攒积分。 按照系统的观察,这个宿主就是以前长得不好,现在有条件,纯属让它这个小可怜为她美丽的皮囊买单。 呜呜呜! 脑子里有个撒泼打滚,鬼哭狼嚎的垃圾系统,戚连昭的脸色能好看起来,那才有鬼。 于是, 一张脸色极度难看,却依旧美丽的出现在众人视线内,所有人都因为她的到来,停下了动作。 看清楚是谁,船老大险险咽下骂娘的怒喝,脸上的表情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愣是憋出好几种颜色。 船老大:只希望,这位姑奶奶不是来捣乱的才好,他可不想变成水底亡魂。 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船老大略带谄媚的看向洪林的人,笑着打起圆场,道:“几位兄弟见笑了,这位是主家的女儿。” “此行,便是送几位小姐去往京城,投奔做官的大伯,还望几位兄弟抬抬手,放我们离开。” 说完, 船老大咬牙从怀里又拿出一个小钱袋子,借着送人,悄悄塞进为首的刀疤脸怀里,低声道: “这点小钱,是给几位兄弟的买酒钱,夜里风凉水气重,最适宜喝些小酒,热热身子。” 细布制成的钱袋子,掂掂重量,倒不算太寒酸。 刀疤脸很欣赏识趣的人,满意的拍了拍船老大的肩膀,转头,朝几个兄弟,喊道:“行了,既然人家这么识相,咱们撤。” 毕竟,要是真打起来,他们几个未必能打得过,等兄弟们赶过来是需要时间的。 就像大当家说过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再割肉。 况且, 他们这趟出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眼见水匪要走,大家伙赶紧回过神,只想抓紧时间把这些个瘟神送走,好继续往前。 虽然,戚连昭不是想来搞破坏,但……她也有自己的理由。 谁让系统检测到的优质对象,很巧合,人家就在那艘靠过来的小船里,头顶标志,闪闪发光。 为了让宿主看的更清楚,系统特意用加粗的红色字体,标明箭头打过去。 要知道,这种搜索的向导功能在别的系统那里是要积分买的,可深知自己绑定的是什么垃圾宿主。 系统做起了赔本买卖。 在系统的催促下,戚连昭不悦的看了眼挡住自己的船工,她不由提高声调,叫道:“等等!” 哦吼…… 行动有些急躁的船老大身形一顿,转头看过去,心情复杂,心底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从见到小贵人出现起便吊着的石头,总算砸下来。 此时, 他唯一的奢望,老天保佑,别给一船人都砸死就行。 自己年纪大,抗一抗也就没了。 船老大闭了闭眼,又猛然睁开眼,打起精神,还想再做些无用功。 “几位兄弟……” 他想再从中转圜,这些个水匪却不是会听的人,自从做了盗匪,还没有惯着别人的时候。 刀疤脸眼神一横,瞧着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开口喊住他们。 不过,看在这份胆色上。 他可以给个机会,朝那边抬了抬下巴,施舍般道:“小姑娘,我刀疤水就欣赏胆子大的人,说,叫住我们兄弟几个是想干什么?” “只要不过分,我老刀都能答应你。” 不知道为什么,刀疤水越来这小姑娘,越觉得投缘,要不是他早过了年轻的时候。 他都快觉得自己是动了那点子心思。 这么一想,怪羞人的。 厚厚的大胡子,挡住了刀疤水扭捏的神色,却掩不住扭捏之后,沉重的气息。 给人一种‘老子给你个面子,你别不识好歹’的感觉,很嚣张。 符合身份的嚣张。 气势打出来,船上向来老实本分的船工,堆积在一起攒出来的勇气,似乎根本不够看。 戚连昭绕开愣在原地的船工,朝大船边缘走去,站定,她指着相比之下小了不少的船。 转过头,看向一下紧张起来的刀疤水几人,唇瓣轻启道:“不知船上可有十来岁的小童,小女子从家中带来的人不够用,水路漫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靠岸。” “还希望几位大哥能忍痛割爱,自然,小女子不会让几位大哥吃了亏,这些,便算作几位的辛苦费。” 作为财大气粗的戚家姑娘,前不久,还名正言顺接管了金宝珠的私库,戚连昭现在很有钱。 想象不到的那种,富得流油。 出手,自然是愈加大方,说着辛苦费,摆在船边栏杆上的却是自带发光的金锭子。 整整齐齐三个,长得圆滚滚,金胖胖。 很是喜人。 戚连昭这一举动,不光是让船上的人看的清楚,更重要的,是要让那艘小船上的人看清楚。 作为新主子,她很有实力。 至少, 缺什么,不会缺了银子,跟着她,总好过跟着亡命之徒的盗匪要好。 俗话说的好,是金子到哪儿都能发光。 再黑的夜都挡不住。 小船里,年纪不大的小少年乖巧的坐在窗口,一抬眼,便能看见那闪闪发光的姑娘,和她手里的金子。 小少年看的痴了,半晌才回过神,眼睛亮亮的看向对面的阿姐,羡慕道:“她好有钱,阿姐,不然我们跟她走。” “刀叔年纪大,又是个大男人,跟着他,后面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现在,我们经不起折腾。” 小少年有理有据,尽了全力游说阿姐同意。 他的话,很有道理。 没理由不听。 被称为阿姐的少女点点头,松口道:“想走可以,可刀叔是阿爹派来看着我们的,应该甩不掉。” 刀叔可是出了名的顽固不化,能那么容易松口?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小少年冲阿姐眨眨眼,拍了拍胸脯,“后面的事,包在我身上!” 见阿弟露出熟悉的表情,少女突然心生不妙。 不等她出声阻止。 就见,小少年从窗口探出脑袋,朝上面大喊道:“人美心善的小姐,求求你,一定要救我们俩脱离苦海,以后,我定唯小姐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小少年诚挚的声音,冲破重重障碍,响彻上下。 戚连昭听着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嘴角勾起笑意,看向脸上明显出现怒色的刀疤水。 柔柔道:“刀叔叔,你说呢……” 说好要答应她一个请求,现在,被转卖的人都同意了,总不能说瞎话,唬她一个小姑娘。 戚连昭温柔的眼中,带着一丝怀疑。 众目睽睽之下,刀疤脸倒不是在意自己的脸面,不就是出尔反尔,当盗匪的,难道还会在意这些。 不过,小鲤都答应了,他作为叔叔,总要维护一下小当家的脸面。 这艘船看着条件还不错,又刚好顺路…… 衡量过后, 刀疤水使唤那几个弟兄,把姐弟二人带上来,拿了金子,他们便乘船离开。 来到陌生环境中,有些畏畏缩缩的姐弟俩依偎在一起,相较于,沉稳内敛的姐姐。 戚连昭更关注活泼好动的弟弟,这就是系统搜索出来的优质对象? 长得还不错嘛! 她眼中带着满意,还是养成系好,自己亲手养大的比较忠心,她负责养,对方只要提供好感值就行了。 多划算。 姐姐江锦,年十七,善针织女工。 弟弟江鲤,年十四,善笔墨丹青。 第109章 捡到一个 夜半行船,刚进了洪林的水域,挂着凤鸟旗帜的小船便靠了过来,船老大不敢怠慢。 好声好气的将人请上船,备了好酒好菜带回去,孝敬的银子一并放在了大大的食盒底部。 那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大汉掂了掂分量,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多了一点笑意。 船老大一看,这是可以了,正要将人好生的请下船。 也不知道是船老大开船的时候,奉给龙王的祭品不够,还是老天爷没长眼,嫌他活的命长。 大半夜的,船上的小贵人不睡觉,竟然一个人在外头溜达。 对的, 这个在外面溜达的,正是被垃圾系统坑出来找优质对象的戚大小姐,戚连昭。 迎面对上仿佛某种邪恶交易的现场,戚连昭脸都黑了。 她想离开,却不得不面对。 因为…… 系统:“宿主,你可长点心,优质对象真的很难找,上回你还一次得罪了三个,你的积分不多了,错过面前这个,你下一阶段的身体改造可没积分扣了。” “事先说明,这次,没有新手礼包、没有福利激励政策,休想再让我去抵押贷款。” 之前,在戚连昭的巧舌如簧下,自诩经验丰富的系统傻乎乎的拿自己最新款的皮肤向别的系统贷款。 积分有了,然后被宿主给花了。 然后, 宿主还不起,系统的皮肤换不回来,后知后觉间,系统才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什么有个好的外形条件,能更快攻略攒积分。 按照系统的观察,这个宿主就是以前长得不好,现在有条件,纯属让它这个小可怜为她美丽的皮囊买单。 呜呜呜! 脑子里有个撒泼打滚,鬼哭狼嚎的垃圾系统,戚连昭的脸色能好看起来,那才有鬼。 于是, 一张脸色极度难看,却依旧美丽的出现在众人视线内,所有人都因为她的到来,停下了动作。 看清楚是谁,船老大险险咽下骂娘的怒喝,脸上的表情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愣是憋出好几种颜色。 船老大:只希望,这位姑奶奶不是来捣乱的才好,他可不想变成水底亡魂。 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船老大略带谄媚的看向洪林的人,笑着打起圆场,道:“几位兄弟见笑了,这位是主家的女儿。” “此行,便是送几位小姐去往京城,投奔做官的大伯,还望几位兄弟抬抬手,放我们离开。” 说完, 船老大咬牙从怀里又拿出一个小钱袋子,借着送人,悄悄塞进为首的刀疤脸怀里,低声道: “这点小钱,是给几位兄弟的买酒钱,夜里风凉水气重,最适宜喝些小酒,热热身子。” 细布制成的钱袋子,掂掂重量,倒不算太寒酸。 刀疤脸很欣赏识趣的人,满意的拍了拍船老大的肩膀,转头,朝几个兄弟,喊道:“行了,既然人家这么识相,咱们撤。” 毕竟,要是真打起来,他们几个未必能打得过,等兄弟们赶过来是需要时间的。 就像大当家说过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再割肉。 况且, 他们这趟出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眼见水匪要走,大家伙赶紧回过神,只想抓紧时间把这些个瘟神送走,好继续往前。 虽然,戚连昭不是想来搞破坏,但……她也有自己的理由。 谁让系统检测到的优质对象,很巧合,人家就在那艘靠过来的小船里,头顶标志,闪闪发光。 为了让宿主看的更清楚,系统特意用加粗的红色字体,标明箭头打过去。 要知道,这种搜索的向导功能在别的系统那里是要积分买的,可深知自己绑定的是什么垃圾宿主。 系统做起了赔本买卖。 在系统的催促下,戚连昭不悦的看了眼挡住自己的船工,她不由提高声调,叫道:“等等!” 哦吼…… 行动有些急躁的船老大身形一顿,转头看过去,心情复杂,心底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从见到小贵人出现起便吊着的石头,总算砸下来。 此时, 他唯一的奢望,老天保佑,别给一船人都砸死就行。 自己年纪大,抗一抗也就没了。 船老大闭了闭眼,又猛然睁开眼,打起精神,还想再做些无用功。 “几位兄弟……” 他想再从中转圜,这些个水匪却不是会听的人,自从做了盗匪,还没有惯着别人的时候。 刀疤脸眼神一横,瞧着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开口喊住他们。 不过,看在这份胆色上。 他可以给个机会,朝那边抬了抬下巴,施舍般道:“小姑娘,我刀疤水就欣赏胆子大的人,说,叫住我们兄弟几个是想干什么?” “只要不过分,我老刀都能答应你。” 不知道为什么,刀疤水越来这小姑娘,越觉得投缘,要不是他早过了年轻的时候。 他都快觉得自己是动了那点子心思。 这么一想,怪羞人的。 厚厚的大胡子,挡住了刀疤水扭捏的神色,却掩不住扭捏之后,沉重的气息。 给人一种‘老子给你个面子,你别不识好歹’的感觉,很嚣张。 符合身份的嚣张。 气势打出来,船上向来老实本分的船工,堆积在一起攒出来的勇气,似乎根本不够看。 戚连昭绕开愣在原地的船工,朝大船边缘走去,站定,她指着相比之下小了不少的船。 转过头,看向一下紧张起来的刀疤水几人,唇瓣轻启道:“不知船上可有十来岁的小童,小女子从家中带来的人不够用,水路漫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靠岸。” “还希望几位大哥能忍痛割爱,自然,小女子不会让几位大哥吃了亏,这些,便算作几位的辛苦费。” 作为财大气粗的戚家姑娘,前不久,还名正言顺接管了金宝珠的私库,戚连昭现在很有钱。 想象不到的那种,富得流油。 出手,自然是愈加大方,说着辛苦费,摆在船边栏杆上的却是自带发光的金锭子。 整整齐齐三个,长得圆滚滚,金胖胖。 很是喜人。 戚连昭这一举动,不光是让船上的人看的清楚,更重要的,是要让那艘小船上的人看清楚。 作为新主子,她很有实力。 至少, 缺什么,不会缺了银子,跟着她,总好过跟着亡命之徒的盗匪要好。 俗话说的好,是金子到哪儿都能发光。 再黑的夜都挡不住。 小船里,年纪不大的小少年乖巧的坐在窗口,一抬眼,便能看见那闪闪发光的姑娘,和她手里的金子。 小少年看的痴了,半晌才回过神,眼睛亮亮的看向对面的阿姐,羡慕道:“她好有钱,阿姐,不然我们跟她走。” “刀叔年纪大,又是个大男人,跟着他,后面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现在,我们经不起折腾。” 小少年有理有据,尽了全力游说阿姐同意。 他的话,很有道理。 没理由不听。 被称为阿姐的少女点点头,松口道:“想走可以,可刀叔是阿爹派来看着我们的,应该甩不掉。” 刀叔可是出了名的顽固不化,能那么容易松口?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小少年冲阿姐眨眨眼,拍了拍胸脯,“后面的事,包在我身上!” 见阿弟露出熟悉的表情,少女突然心生不妙。 不等她出声阻止。 就见,小少年从窗口探出脑袋,朝上面大喊道:“人美心善的小姐,求求你,一定要救我们俩脱离苦海,以后,我定唯小姐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小少年诚挚的声音,冲破重重障碍,响彻上下。 戚连昭听着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嘴角勾起笑意,看向脸上明显出现怒色的刀疤水。 柔柔道:“刀叔叔,你说呢……” 说好要答应她一个请求,现在,被转卖的人都同意了,总不能说瞎话,唬她一个小姑娘。 戚连昭温柔的眼中,带着一丝怀疑。 众目睽睽之下,刀疤脸倒不是在意自己的脸面,不就是出尔反尔,当盗匪的,难道还会在意这些。 不过,小鲤都答应了,他作为叔叔,总要维护一下小当家的脸面。 这艘船看着条件还不错,又刚好顺路…… 衡量过后, 刀疤水使唤那几个弟兄,把姐弟二人带上来,拿了金子,他们便乘船离开。 来到陌生环境中,有些畏畏缩缩的姐弟俩依偎在一起,相较于,沉稳内敛的姐姐。 戚连昭更关注活泼好动的弟弟,这就是系统搜索出来的优质对象? 长得还不错嘛! 她眼中带着满意,还是养成系好,自己亲手养大的比较忠心,她负责养,对方只要提供好感值就行了。 多划算。 姐姐江锦,年十七,善针织女工。 弟弟江鲤,年十四,善笔墨丹青。 第110章 送了一个 吃好喝好,自然是睡得好。 一早, 连云打开窗户,想瞧瞧这外头天,可与家里的不同,窗开的刹那一股清凉扑面而来,呼吸间,整个人再添几分精神。 睡眠充足,面色红润,眼底带着光亮。 “嘶!” 猝不及防被冷到,连云没忍住抖了抖。 瞬间清醒了。 “这几日,小姐夜里睡得沉,连带着,面色都好了许多。”柳儿端着水进来,嘴角含笑道。 温热的水,用来洗漱正好。 连云收回望向外边的视线,转过身,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最近新研制出来的香,用着真好。” 一觉醒来,浑身上下都松快许多,整个人好似豁然开朗。 感觉好很多。 连云:“可惜,只做了这么几支,柳儿,等到了京城,买足了药材再多做些?” 以往, 连云也收到过柳儿送来的香或药,不过,里头大多有些不可言喻的缺点,有些危险。 她尽量收好,不乱放。 倒是这次,有些出乎连云的想象,安神香的效用是真的好,连用几夜没有发现问题。 连云的精神,一日比一日要好。 这样的好东西,连云第一反应便是多制些送给娘亲,不知道,娘亲会不会喜欢…… 柳儿接过小姐擦过脸的布巾,道:“奴婢记下了,只是,安神香里有一味药比较难寻,一次制不了许多。” “不用许多,日用一回便够了。” “那奴婢回头再送来。”柳儿将水泼向窗外,放好了铜盆,“小姐快坐好,今日您心情好,柳儿给小姐换上最喜欢的海棠发饰。” 其实,柳儿能做出这香,还是多亏了前些日子小姐给的糕点,里头的药给了她很多启发。 除了这安神香,她还琢磨出另一种迷魂香。 不过, 小姐一向不太赞同她将医术往偏了学,这件事,暂且先按下不提,别坏了小姐的好心情。 柳儿挽发的手艺越发娴熟,很快,万千青丝便服服帖帖。 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么漂亮,却没了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如同蜡烛美人。 看的久了,这份美丽便味同嚼蜡。 没多少滋味。 连云抚了抚自己的脸,她心中是满意的,从小,只因为一张还未张开便初见绝色的脸,她不知受了多少苦楚。 因为这张脸,姨娘打压她,夫人视她为眼中钉,父亲视她为待价而沽的货物,还有那些闲言碎语…… 许多许多,连云不知听了多少。 每个人,几乎每个人都在想她生了一张好容颜,以后,定能去到好人家,从此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懵懵懂懂时,连云觉得那样也不错,身为女子的宿命,大多是如此。 她还比别人好一些,至少,有一副天生的好样貌。 可她渐渐长大,遇到的人多了,经历的事情也多了,连云对自己的样貌有些厌烦。 她的样貌,总能惹出许多是非。 便是在街上随意逛着,无意间,惹来许多人的目光,有惊艳、打量、不怀好意、垂涎…… 只是,她将自己的烦恼说出来,没人会真的在意,反而,觉得她是在炫耀,是高高在上。 连平安姐姐也无法理解…… 还好,她还有娘亲。 连云摸了摸手上的镯子,上面的叶子越发亮眼,衬得手腕如白玉般,白皙细腻。 刚戴好发饰,出去取早膳的喜人便回来了。 只不过, 每回笑着跑回来的喜人,这次却拖拖拉拉的提着食盒回来,老大的不高兴,高高的撅起嘴。 不等连云张口问。 一身月牙白的身影跟着进来,进来的姑娘是个胆大的,不卑不亢,还有兴致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最后,略带凌厉的眼神,直直望向端坐在窗边的连云,淡色的唇瓣轻抿,嘴角勾起弧度。 这个姑娘真好看! “三小姐好,我是江锦,新买进来的奴婢,大小姐吩咐,以后我来负责伺候三小姐针线。” 说完这句,江锦愣了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然后, 她想起阿弟说的话,要哄好这些个千金小姐,得有眼色,会说好话,这样才能哄着她们心甘情愿的掏钱。 好话,江锦最笨不会说。 但她有眼色,拿出现学现卖的礼仪规矩,朝连云行了个错漏百出的礼。 “……给小姐请安?” 江锦先是双手抱拳,冲对面贺了贺,贺完觉得不对劲,连忙改成双手搭在腰间,微微屈膝。 这回对了! 江锦觉得自己做的很好,理直气壮道:“小姐好!” 连云:嗯…… 柳儿:这是哪来的奇人? “这是……”连云看向明显知道些什么,一脸不情愿的喜人,眼中带着疑惑。 大姐姐的眼睛还好吗? 莫不是,先前她去找了连沉哥哥的事被发现,大姐姐特意买了这个下人过来,警告她? 一般来说,像戚连昭这样身份的闺秀,身边伺候的下人是要经过千挑万选,重重考核过后,才能留下伺候。 再不济,像连云这样的,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是经过入府初选,学过一些规矩。 从没有听说过,哪家的小姐身边会带着个什么都不懂,容易给自己找麻烦的丫鬟。 因此, 连云看不清大姐姐的用意,难不成,又是一次随心所欲后的肆意行为? 心中万般猜测,皆不如喜人的一个点头。 喜人闷声道:“大小姐那边说,小姐身边伺候的人不多,这不,昨夜从盗匪手上救了一对姐弟,便送了一个过来伺候小姐。” 偏偏,大小姐留下了姐弟中的弟弟,借口说,弟弟体弱,在盗匪手中受了很多伤,留在她身边也好调养。 她可是瞧见了,那弟弟长得好看极了,比表小姐身边养着的小厮还好看。 半大的小子都这么好看,等以后长大,还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姑娘。 联想到最近大小姐身边的变动,还有下人们传出的闲话,喜人不免想着,大小姐会救下这对姐弟,不会是对这个弟弟动了见不得人的心思。 毕竟,两人里的姐姐,可是被大小姐以自己身边伺候的丫鬟够多,体恤妹妹,将人送了过来。 凭什么大小姐肆意妄为,让小姐帮着善后啊! 想到这,喜人心中的那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言语间带着埋怨道:“真不知道大小姐哪来的脸面这样说,小姐身边人少,还不是……” “喜人!” 连云急忙出声喝止,蹙眉,摇头提声道:“不可说胡话,大姐姐做事自有分寸。”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连云想带着喜人一直活下去,活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正因有这样的念想,她才会出口训斥。 祸从口出! 连云知道喜人是心疼自己,可说话不能忘了分寸。 不去看因为自己的话,有些委屈的喜人,连云摘下腰间的荷包,递了过去。 她道:“既已见了你,往后,你便留下来。” “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边不比大姐姐身边,你若是反悔了,直接与我说明白即可,我去求大姐姐放你自由。” 家生子赎身难,可这样半路买回来的女子,拿银子赎回身契是简单的。 况且, 连云并不觉得被大姐姐扔到她身边的丫鬟,大姐姐会不肯松口放人。 她给这位江姑娘考虑的时间。 “不用,我就跟着你了。”江锦掂量过荷包的重量后,双眼亮的发光,隐隐透着火热。 这是个有钱的主儿,她得跟紧了。 “好……” 被江锦这奇怪积极的情况吓到,连云看向身边脸上同样带着难言意味的柳儿,委以重任道: “柳儿,你与江姑娘年纪相仿,不如,你带着江姑娘去住处安置,府里的规矩要麻烦你教一教。” 没有抱怨,连云的接受能力还算不错。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尽快将人调教好,免得再生事端。 柳儿点头,态度恭敬的将这位江姑娘带了出去,她准备,好生给江姑娘讲讲府里的规矩。 只她一个还不够,周嬷嬷也得出份力。 屋里, 喜人见那被塞过来的江锦离开,卡在胸口的那份怒气,逐渐消下去。 面对小姐,她又是一副没心没肺、开心快乐的样子。 端出今日的鱼片粥,还有几样小菜。 喜人将筷子递给小姐,喜滋滋道:“小姐,听大虎哥说,早上捕了好几条活蹦乱跳的江鱼,这鱼肉多刺少是难得的美味。” “小姐想吃鱼吗?若是想吃,奴婢待会去找大虎哥,让他匀一条过来,咱们自己吃。” 不是喜人小气,这船上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大小姐那边,她要是不给小姐争取一些。 她们怕是得跟着船工们一块吃。 反正, 大小姐那边吃独食,从来没有想过她家小姐,既然有这个条件,她自然先紧着小姐啊! 对一心一意只为自己好的喜人,连云怎么说得出重话,无奈的摇摇头。 “这粥不错,可拿够了数?” “够了,小姐你就安心,奴婢连那个新来的都算上了。” “那就好……” 今天,连云多了一个丫鬟。 第110章 送了一个 吃好喝好,自然是睡得好。 一早, 连云打开窗户,想瞧瞧这外头天,可与家里的不同,窗开的刹那一股清凉扑面而来,呼吸间,整个人再添几分精神。 睡眠充足,面色红润,眼底带着光亮。 “嘶!” 猝不及防被冷到,连云没忍住抖了抖。 瞬间清醒了。 “这几日,小姐夜里睡得沉,连带着,面色都好了许多。”柳儿端着水进来,嘴角含笑道。 温热的水,用来洗漱正好。 连云收回望向外边的视线,转过身,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最近新研制出来的香,用着真好。” 一觉醒来,浑身上下都松快许多,整个人好似豁然开朗。 感觉好很多。 连云:“可惜,只做了这么几支,柳儿,等到了京城,买足了药材再多做些?” 以往, 连云也收到过柳儿送来的香或药,不过,里头大多有些不可言喻的缺点,有些危险。 她尽量收好,不乱放。 倒是这次,有些出乎连云的想象,安神香的效用是真的好,连用几夜没有发现问题。 连云的精神,一日比一日要好。 这样的好东西,连云第一反应便是多制些送给娘亲,不知道,娘亲会不会喜欢…… 柳儿接过小姐擦过脸的布巾,道:“奴婢记下了,只是,安神香里有一味药比较难寻,一次制不了许多。” “不用许多,日用一回便够了。” “那奴婢回头再送来。”柳儿将水泼向窗外,放好了铜盆,“小姐快坐好,今日您心情好,柳儿给小姐换上最喜欢的海棠发饰。” 其实,柳儿能做出这香,还是多亏了前些日子小姐给的糕点,里头的药给了她很多启发。 除了这安神香,她还琢磨出另一种迷魂香。 不过, 小姐一向不太赞同她将医术往偏了学,这件事,暂且先按下不提,别坏了小姐的好心情。 柳儿挽发的手艺越发娴熟,很快,万千青丝便服服帖帖。 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么漂亮,却没了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如同蜡烛美人。 看的久了,这份美丽便味同嚼蜡。 没多少滋味。 连云抚了抚自己的脸,她心中是满意的,从小,只因为一张还未张开便初见绝色的脸,她不知受了多少苦楚。 因为这张脸,姨娘打压她,夫人视她为眼中钉,父亲视她为待价而沽的货物,还有那些闲言碎语…… 许多许多,连云不知听了多少。 每个人,几乎每个人都在想她生了一张好容颜,以后,定能去到好人家,从此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懵懵懂懂时,连云觉得那样也不错,身为女子的宿命,大多是如此。 她还比别人好一些,至少,有一副天生的好样貌。 可她渐渐长大,遇到的人多了,经历的事情也多了,连云对自己的样貌有些厌烦。 她的样貌,总能惹出许多是非。 便是在街上随意逛着,无意间,惹来许多人的目光,有惊艳、打量、不怀好意、垂涎…… 只是,她将自己的烦恼说出来,没人会真的在意,反而,觉得她是在炫耀,是高高在上。 连平安姐姐也无法理解…… 还好,她还有娘亲。 连云摸了摸手上的镯子,上面的叶子越发亮眼,衬得手腕如白玉般,白皙细腻。 刚戴好发饰,出去取早膳的喜人便回来了。 只不过, 每回笑着跑回来的喜人,这次却拖拖拉拉的提着食盒回来,老大的不高兴,高高的撅起嘴。 不等连云张口问。 一身月牙白的身影跟着进来,进来的姑娘是个胆大的,不卑不亢,还有兴致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最后,略带凌厉的眼神,直直望向端坐在窗边的连云,淡色的唇瓣轻抿,嘴角勾起弧度。 这个姑娘真好看! “三小姐好,我是江锦,新买进来的奴婢,大小姐吩咐,以后我来负责伺候三小姐针线。” 说完这句,江锦愣了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然后, 她想起阿弟说的话,要哄好这些个千金小姐,得有眼色,会说好话,这样才能哄着她们心甘情愿的掏钱。 好话,江锦最笨不会说。 但她有眼色,拿出现学现卖的礼仪规矩,朝连云行了个错漏百出的礼。 “……给小姐请安?” 江锦先是双手抱拳,冲对面贺了贺,贺完觉得不对劲,连忙改成双手搭在腰间,微微屈膝。 这回对了! 江锦觉得自己做的很好,理直气壮道:“小姐好!” 连云:嗯…… 柳儿:这是哪来的奇人? “这是……”连云看向明显知道些什么,一脸不情愿的喜人,眼中带着疑惑。 大姐姐的眼睛还好吗? 莫不是,先前她去找了连沉哥哥的事被发现,大姐姐特意买了这个下人过来,警告她? 一般来说,像戚连昭这样身份的闺秀,身边伺候的下人是要经过千挑万选,重重考核过后,才能留下伺候。 再不济,像连云这样的,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是经过入府初选,学过一些规矩。 从没有听说过,哪家的小姐身边会带着个什么都不懂,容易给自己找麻烦的丫鬟。 因此, 连云看不清大姐姐的用意,难不成,又是一次随心所欲后的肆意行为? 心中万般猜测,皆不如喜人的一个点头。 喜人闷声道:“大小姐那边说,小姐身边伺候的人不多,这不,昨夜从盗匪手上救了一对姐弟,便送了一个过来伺候小姐。” 偏偏,大小姐留下了姐弟中的弟弟,借口说,弟弟体弱,在盗匪手中受了很多伤,留在她身边也好调养。 她可是瞧见了,那弟弟长得好看极了,比表小姐身边养着的小厮还好看。 半大的小子都这么好看,等以后长大,还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姑娘。 联想到最近大小姐身边的变动,还有下人们传出的闲话,喜人不免想着,大小姐会救下这对姐弟,不会是对这个弟弟动了见不得人的心思。 毕竟,两人里的姐姐,可是被大小姐以自己身边伺候的丫鬟够多,体恤妹妹,将人送了过来。 凭什么大小姐肆意妄为,让小姐帮着善后啊! 想到这,喜人心中的那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言语间带着埋怨道:“真不知道大小姐哪来的脸面这样说,小姐身边人少,还不是……” “喜人!” 连云急忙出声喝止,蹙眉,摇头提声道:“不可说胡话,大姐姐做事自有分寸。”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连云想带着喜人一直活下去,活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正因有这样的念想,她才会出口训斥。 祸从口出! 连云知道喜人是心疼自己,可说话不能忘了分寸。 不去看因为自己的话,有些委屈的喜人,连云摘下腰间的荷包,递了过去。 她道:“既已见了你,往后,你便留下来。” “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边不比大姐姐身边,你若是反悔了,直接与我说明白即可,我去求大姐姐放你自由。” 家生子赎身难,可这样半路买回来的女子,拿银子赎回身契是简单的。 况且, 连云并不觉得被大姐姐扔到她身边的丫鬟,大姐姐会不肯松口放人。 她给这位江姑娘考虑的时间。 “不用,我就跟着你了。”江锦掂量过荷包的重量后,双眼亮的发光,隐隐透着火热。 这是个有钱的主儿,她得跟紧了。 “好……” 被江锦这奇怪积极的情况吓到,连云看向身边脸上同样带着难言意味的柳儿,委以重任道: “柳儿,你与江姑娘年纪相仿,不如,你带着江姑娘去住处安置,府里的规矩要麻烦你教一教。” 没有抱怨,连云的接受能力还算不错。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尽快将人调教好,免得再生事端。 柳儿点头,态度恭敬的将这位江姑娘带了出去,她准备,好生给江姑娘讲讲府里的规矩。 只她一个还不够,周嬷嬷也得出份力。 屋里, 喜人见那被塞过来的江锦离开,卡在胸口的那份怒气,逐渐消下去。 面对小姐,她又是一副没心没肺、开心快乐的样子。 端出今日的鱼片粥,还有几样小菜。 喜人将筷子递给小姐,喜滋滋道:“小姐,听大虎哥说,早上捕了好几条活蹦乱跳的江鱼,这鱼肉多刺少是难得的美味。” “小姐想吃鱼吗?若是想吃,奴婢待会去找大虎哥,让他匀一条过来,咱们自己吃。” 不是喜人小气,这船上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大小姐那边,她要是不给小姐争取一些。 她们怕是得跟着船工们一块吃。 反正, 大小姐那边吃独食,从来没有想过她家小姐,既然有这个条件,她自然先紧着小姐啊! 对一心一意只为自己好的喜人,连云怎么说得出重话,无奈的摇摇头。 “这粥不错,可拿够了数?” “够了,小姐你就安心,奴婢连那个新来的都算上了。” “那就好……” 今天,连云多了一个丫鬟。 第111章 告诫 照常,连云坐在窗边的榻上,此时,她有些犯愁。 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桌子迟迟不语。 额…… 该怎么办呢? 气氛焦灼,喜人和柳儿一人奉茶,一人打扇,大气都不敢喘。 唯一从容的便是坐在连云对面的人。 “小姐,该你了。”江锦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看过去,“要是还没想好,这局,应该算我赢。” “那说好的彩头,我就拿走呐!” 连云没有应答,只是在想清楚后,将手中摇摆不定的棋子又放了回去,是她输了。 “江姑娘棋艺超绝,对弈一场,连云受益良多。” “哪有,小姐你聪明又大方,这两天,小姐的棋艺精进不少,今天竟然都坚持这么久。” 提前结束,江锦笑眯眯的将挂在窗台上的荷包勾下来,一边将荷包里的银子倒出来,一边不怎么走心的赞道。 瞧着江姑娘将银子挨个摸一遍,尤其珍惜的模样。 这样的场景,自从连云发现江姑娘会棋后,经常会出现,不,不是经常,是总是会出现。 已然见怪不怪。 江锦的话,说的不算错。 棋艺上,连云进步的十分明显,毕竟,刚开始她知道的不过一些浅薄、浮于表面的知识。 书上写的,便是读的再通透,终究是死板、难以变通。 关于这一点,连云颇有感悟。 捡着棋盘上的棋子,连云看向喜滋滋吃着糕点的江锦,问道:“听闻,近日大姐姐那边很是热闹,江姑娘,若是你们想在进京后离开,还请劝一劝你弟弟。” 想到这两日的传闻,她心中叹气。 连云看得出,这位江姑娘绝非池中之物,除了刚来那几日,对方还像模像样的装一装。 后面,便是怎么松快怎么来,受不得半分委屈。 平日里,总是忙着吃吃喝喝睡睡,兴致来了,便陪着连云下下棋。 日子过得惬意。 一点看不出曾受过难,有时候,一不注意泄露出来的派头比连云还足。 这位江姑娘是个厉害的,她弟弟更是不得了。 短短时间,那个让所有人轻视的半大小子竟然笼络住了大姐姐,他想要什么,大姐姐便送什么,连身边最器重的几个大丫鬟都要听从江鲤的吩咐。 一个曾落入匪盗手中的小可怜,突然,成为这船上第二大的人物,多么神奇的事迹。 惹得所有人羡慕嫉妒,同时,不可避免的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 比如,大小姐养着这么个俊秀少年,究竟是为何? 有何打算? …… 连云还听说,先前大姐姐从宝珠表妹身边带走的那个小厮,近日,可是在江姑娘的弟弟身上,吃了大亏。 事情闹得有些大,在不通过喜人她们的口,不常出门的连云隐约听到风声。 连云将手中的棋子,尽数放回去。 抬眼, 倚在窗边的连云,眼中带着亮色,倒映着河水与天空的颜色,她很是认真道:“江姑娘。” “你不明白,大姐姐对待自己的东西,从来都很认真,除非是她自己不要了,抛弃的,不然……你们逃不掉。” 戚连昭骨子里带着偏执,对自己的所有物看的很严,除非,像连云说的那样。 你可以说她双标,说她不讲道理。 戚连昭很霸道,对待自己的东西,她可以选择不要,但不允许对方擅自跑掉,事情的主动权由她自己掌握。 连云不知道江姑娘和她弟弟心中有何打算,看在这些天对弈,对方认真教她的份上,少不得要提一提。 提前说清楚,对方还是要一头往里扎,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 娘亲反复提过:尊重他人意愿,尊重他人命运。 管的太宽,容易吃力不讨好。 至于,大姐姐自身的神奇之处,连云不便说明,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很危险。 如果江家姐弟不离开,迟早,他们也会有所发觉。 毕竟, 大姐姐掩饰的,并不高明。 “三小姐放心,我阿弟自有分寸,他一贯聪明,不用我劝什么。”对阿弟,江锦很是信任。 对于江鲤,她根本不担心。 爹娘总说,阿弟是泥鳅成了精,滑手的很,出门在外,要是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不妨听听阿弟的建议。 若是有危险,江锦相信,阿弟绝对会告诉她。 但…… 她可能没想过,有时候,不愿意什么发生,它偏会发生,这种笃定是最容易被推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连云叹气,“如此,只当是我多言了,要不要再来一盘?” “还是一样的彩头。” 棋盘上,棋子都收拾了干净,刻线分明。 “来!” 江锦盘腿坐好,兴致勃勃的捏起一颗圆润的棋子,挑了挑眉,笑道:“正好,下完了吃饭,上次的鱼味道还不错,这次好像又网了几条上来。” “喜人姑娘,不然,你去找那位大虎问一问?” 对比一步一步,下的十分谨慎的连云,坐的东倒西歪的江锦显得游刃有余,一边落子,一边看向专心致志盯着棋盘的喜人。 对于这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江姑娘,喜人看都不看她,一门心思看着棋盘,想从里面学会一点,这样,小姐就不用花银子让人来下棋。 小姐说,不能对江姑娘不敬,喜人听话,所以,她选择不搭理对方。 再说,她可不能输。 柳儿夜里偷偷摸摸的躲在外头看书,肯定是想学会怎么下棋,然后,在小姐面前露脸,把她挤下去。 休想! 知道小喜姑娘不太待见自己,江锦落下一字,看着对面的人面色凝重,她靠在船上。 换了个说辞,笑道:“这鱼可不是我想吃,还不是三小姐先前念叨了两句,不然,我能张这个口?”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我也不是那么厚脸皮的人,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三小姐。” 江锦看看喜人,又看看连云,眼里的意味表现的很明显。 反正,人就在这里。 她从来不撒谎! “真的?” 一听到小姐想吃,喜人立即打起精神,面带疑惑,心里是将信将疑。 那日的鱼,小姐确实用的比较多,应当是喜欢吃的。 可…… 这么重要的事,小姐为什么不直接同她说呢? 警惕起来。 喜人瞪了一眼江锦,转而,看向好不容易想好后面几步,落子后,露出一瞬轻松的小姐。 她轻声问:“小姐,午膳要不要吃鱼?” “鱼?” 连云抬头,略带疑惑:“想吃鱼了?上次的鱼羹还不错,这次,可以让厨房多做一些。” 专心下棋的连云并没有听进喜人和江姑娘说话,只以为喜人这样问,应当是馋鱼吃。 行在水上,别的食物可能数量稀少,鱼,却是不缺的。 喜人想吃便吃就是了。 不难满足。 为了一口吃的,连云从手边的匣子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递了过去,道:“若是鱼不多,便请些人,再打一网。” “不可亏待了自己。” 连云对什么权利利益的争斗,欲望很浅,只要不在危及自身及身边人的情况下,她从不会去争什么。 随波逐流,也是一种省心。 可衣食住行乃大事。 娘亲说,人生在世,总少不了吃喝玩乐,其中,为吃喝二字是重中之重。 做人,可以低调,但要有格调。 亏待了谁,都不可以亏待了自己,亏待自己的一张嘴。 为此, 连云收到了很多箱金银、绫罗绸缎、珍稀宝物…… 若是比较起来,她的私库,怕是比身为独苗的金宝珠还要多,毕竟,在娘亲看来,自己无权无势,又孤身一人。 再有,平安姐姐的生意做的越发大,每年,连云都能分到不少红利。 这次平安姐姐组建商队,她在里头也掺了一份,以平安姐姐的本事,想必亏不了。 缺什么,都不缺银子,也可以这么形容连云。 “奴婢……这就去。” 接了银子,喜人犹犹豫豫的出了门,心里有些苦闷,先头来了个柳儿就算了,现在又来个江姑娘。 以后,小姐还能记住她…… 不行啊! 第111章 告诫 照常,连云坐在窗边的榻上,此时,她有些犯愁。 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桌子迟迟不语。 额…… 该怎么办呢? 气氛焦灼,喜人和柳儿一人奉茶,一人打扇,大气都不敢喘。 唯一从容的便是坐在连云对面的人。 “小姐,该你了。”江锦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看过去,“要是还没想好,这局,应该算我赢。” “那说好的彩头,我就拿走呐!” 连云没有应答,只是在想清楚后,将手中摇摆不定的棋子又放了回去,是她输了。 “江姑娘棋艺超绝,对弈一场,连云受益良多。” “哪有,小姐你聪明又大方,这两天,小姐的棋艺精进不少,今天竟然都坚持这么久。” 提前结束,江锦笑眯眯的将挂在窗台上的荷包勾下来,一边将荷包里的银子倒出来,一边不怎么走心的赞道。 瞧着江姑娘将银子挨个摸一遍,尤其珍惜的模样。 这样的场景,自从连云发现江姑娘会棋后,经常会出现,不,不是经常,是总是会出现。 已然见怪不怪。 江锦的话,说的不算错。 棋艺上,连云进步的十分明显,毕竟,刚开始她知道的不过一些浅薄、浮于表面的知识。 书上写的,便是读的再通透,终究是死板、难以变通。 关于这一点,连云颇有感悟。 捡着棋盘上的棋子,连云看向喜滋滋吃着糕点的江锦,问道:“听闻,近日大姐姐那边很是热闹,江姑娘,若是你们想在进京后离开,还请劝一劝你弟弟。” 想到这两日的传闻,她心中叹气。 连云看得出,这位江姑娘绝非池中之物,除了刚来那几日,对方还像模像样的装一装。 后面,便是怎么松快怎么来,受不得半分委屈。 平日里,总是忙着吃吃喝喝睡睡,兴致来了,便陪着连云下下棋。 日子过得惬意。 一点看不出曾受过难,有时候,一不注意泄露出来的派头比连云还足。 这位江姑娘是个厉害的,她弟弟更是不得了。 短短时间,那个让所有人轻视的半大小子竟然笼络住了大姐姐,他想要什么,大姐姐便送什么,连身边最器重的几个大丫鬟都要听从江鲤的吩咐。 一个曾落入匪盗手中的小可怜,突然,成为这船上第二大的人物,多么神奇的事迹。 惹得所有人羡慕嫉妒,同时,不可避免的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 比如,大小姐养着这么个俊秀少年,究竟是为何? 有何打算? …… 连云还听说,先前大姐姐从宝珠表妹身边带走的那个小厮,近日,可是在江姑娘的弟弟身上,吃了大亏。 事情闹得有些大,在不通过喜人她们的口,不常出门的连云隐约听到风声。 连云将手中的棋子,尽数放回去。 抬眼, 倚在窗边的连云,眼中带着亮色,倒映着河水与天空的颜色,她很是认真道:“江姑娘。” “你不明白,大姐姐对待自己的东西,从来都很认真,除非是她自己不要了,抛弃的,不然……你们逃不掉。” 戚连昭骨子里带着偏执,对自己的所有物看的很严,除非,像连云说的那样。 你可以说她双标,说她不讲道理。 戚连昭很霸道,对待自己的东西,她可以选择不要,但不允许对方擅自跑掉,事情的主动权由她自己掌握。 连云不知道江姑娘和她弟弟心中有何打算,看在这些天对弈,对方认真教她的份上,少不得要提一提。 提前说清楚,对方还是要一头往里扎,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 娘亲反复提过:尊重他人意愿,尊重他人命运。 管的太宽,容易吃力不讨好。 至于,大姐姐自身的神奇之处,连云不便说明,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很危险。 如果江家姐弟不离开,迟早,他们也会有所发觉。 毕竟, 大姐姐掩饰的,并不高明。 “三小姐放心,我阿弟自有分寸,他一贯聪明,不用我劝什么。”对阿弟,江锦很是信任。 对于江鲤,她根本不担心。 爹娘总说,阿弟是泥鳅成了精,滑手的很,出门在外,要是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不妨听听阿弟的建议。 若是有危险,江锦相信,阿弟绝对会告诉她。 但…… 她可能没想过,有时候,不愿意什么发生,它偏会发生,这种笃定是最容易被推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连云叹气,“如此,只当是我多言了,要不要再来一盘?” “还是一样的彩头。” 棋盘上,棋子都收拾了干净,刻线分明。 “来!” 江锦盘腿坐好,兴致勃勃的捏起一颗圆润的棋子,挑了挑眉,笑道:“正好,下完了吃饭,上次的鱼味道还不错,这次好像又网了几条上来。” “喜人姑娘,不然,你去找那位大虎问一问?” 对比一步一步,下的十分谨慎的连云,坐的东倒西歪的江锦显得游刃有余,一边落子,一边看向专心致志盯着棋盘的喜人。 对于这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江姑娘,喜人看都不看她,一门心思看着棋盘,想从里面学会一点,这样,小姐就不用花银子让人来下棋。 小姐说,不能对江姑娘不敬,喜人听话,所以,她选择不搭理对方。 再说,她可不能输。 柳儿夜里偷偷摸摸的躲在外头看书,肯定是想学会怎么下棋,然后,在小姐面前露脸,把她挤下去。 休想! 知道小喜姑娘不太待见自己,江锦落下一字,看着对面的人面色凝重,她靠在船上。 换了个说辞,笑道:“这鱼可不是我想吃,还不是三小姐先前念叨了两句,不然,我能张这个口?”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我也不是那么厚脸皮的人,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三小姐。” 江锦看看喜人,又看看连云,眼里的意味表现的很明显。 反正,人就在这里。 她从来不撒谎! “真的?” 一听到小姐想吃,喜人立即打起精神,面带疑惑,心里是将信将疑。 那日的鱼,小姐确实用的比较多,应当是喜欢吃的。 可…… 这么重要的事,小姐为什么不直接同她说呢? 警惕起来。 喜人瞪了一眼江锦,转而,看向好不容易想好后面几步,落子后,露出一瞬轻松的小姐。 她轻声问:“小姐,午膳要不要吃鱼?” “鱼?” 连云抬头,略带疑惑:“想吃鱼了?上次的鱼羹还不错,这次,可以让厨房多做一些。” 专心下棋的连云并没有听进喜人和江姑娘说话,只以为喜人这样问,应当是馋鱼吃。 行在水上,别的食物可能数量稀少,鱼,却是不缺的。 喜人想吃便吃就是了。 不难满足。 为了一口吃的,连云从手边的匣子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递了过去,道:“若是鱼不多,便请些人,再打一网。” “不可亏待了自己。” 连云对什么权利利益的争斗,欲望很浅,只要不在危及自身及身边人的情况下,她从不会去争什么。 随波逐流,也是一种省心。 可衣食住行乃大事。 娘亲说,人生在世,总少不了吃喝玩乐,其中,为吃喝二字是重中之重。 做人,可以低调,但要有格调。 亏待了谁,都不可以亏待了自己,亏待自己的一张嘴。 为此, 连云收到了很多箱金银、绫罗绸缎、珍稀宝物…… 若是比较起来,她的私库,怕是比身为独苗的金宝珠还要多,毕竟,在娘亲看来,自己无权无势,又孤身一人。 再有,平安姐姐的生意做的越发大,每年,连云都能分到不少红利。 这次平安姐姐组建商队,她在里头也掺了一份,以平安姐姐的本事,想必亏不了。 缺什么,都不缺银子,也可以这么形容连云。 “奴婢……这就去。” 接了银子,喜人犹犹豫豫的出了门,心里有些苦闷,先头来了个柳儿就算了,现在又来个江姑娘。 以后,小姐还能记住她…… 不行啊! 第112章 吃鱼 “喜人妹妹,今天的鱼都在这里,你、你先挑挑。”五大三粗的大虎偷瞄了一眼喜人。 脸颊带着一抹可疑的红。 感觉到脸上的热意,大虎怕喜人妹妹察觉到他的心思,赶忙蹲下,低头挑选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儿。 艳阳天里,皮肤黝黑的汉子面容憨厚,身板健硕,大手牢牢掐住一条甩着尾巴的小鱼。 大虎看向桶对面的喜人,憨笑道:“这条就不错,肉质鲜美,特别适合做汤。” “会不会有点小啊?” 喜人不会做菜,左看看右看看这条还没有大虎手掌大的小鱼,不大中意。 表情有些嫌弃。 这么小的鱼,炖了鱼羹,怕是连一小碗都熬不出来,更别提味道会不会好。 “不是!” 大虎看着喜人的表情不虞,生怕对方以为自己小气,只抓一条小鱼糊弄她,连声解释起来。 道:“小鱼肉质紧实,炖汤之前,先用小火两面煎一下,要注意火候……这样炖出来的汤颜色奶白,味道鲜美。” 论起鱼怎么做好吃,从小在船上长大的大虎忘了羞涩,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整个人,透着别样的神采。 不明觉厉。 喜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呆呆的跟着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 这一点,她还真没想过,以前买鱼都是挑个大的,不然,挑肉多刺少的鱼,这样吃起来省心。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道理。 果然, 小姐说活到老、学到老,真有道理。 喜人又一次佩服小姐,但不妨碍她望向大虎的眼神,亮晶晶,仿佛装了满天繁星一样,道:“大虎哥,你真厉害。” “哪有……” 触及喜人看英雄看向他的眼神,大虎抬手挠了挠脑袋,憨笑出声。 心中莫名的情绪膨胀。 大虎:“喜人妹妹,你喜欢喝鱼汤?那个,我刚好要给我爹煮鱼汤,要不要顺便帮你、你们煮一份?” 他的手艺还不错。 不知道,喜人妹妹会不会喜欢。 大虎略带害羞的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瞥了过去,在对上喜人的眼神后,又急忙挪开视线。 生动诠释了手足无措。 对于大虎的心思,喜人自然是知晓的,她已经十六了,不是小姑娘。 这次出门, 喜人也存了这份心思,但她娘说了,好姑娘不怕挑,要多挑挑、多选选,不急着做决定。 大虎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样想着,喜人朝大虎笑了笑,点头道:“好啊,麻烦你了,大虎哥。” “不麻烦的。”大虎笑着摆摆手。 这有什么麻烦的,想讨媳妇,不都得给姑娘献殷勤,煮个汤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爹总说他生的憨笨,学什么都学不好。 可在面对喜人时,大虎那憨憨笨笨的脑子,突然变得灵光,讨起姑娘的欢心,很是顺手。 灵光一现, 大虎:“我这个人就喜欢做饭,不然,午饭我多做一点,你和三小姐都尝尝我的手艺。” 不光是做饭,洗衣打扫,他样样都在行。 以后…… 他不会让媳妇沾一点家里的活计,老李家的媳妇,只要会花银子就好,别的杂事他会做。 “那怎么好……那,谢谢大虎哥了。”喜人客套了一下,答应道。 当然, 喜人才不会傻傻等着大虎做饭,回头,她先尝了好不好吃,不好吃的话,还可以去厨房取午膳。 不过,鱼汤应当是不会出错。 喜人望着桶里的鱼,满心想着待会怎么去跟小姐邀功,都说会哭的孩子有人疼,她才不要做了事,还默不作声。 太傻了。 喜人满心满眼想着小姐,那大虎就是满心满眼装着喜人,痴痴的看着,就差从她的脸上看出花来。 突然,两人间伸出一只手。 来人用手指拨了拨水面,语气里带着满意,使唤起人来使唤的理直气壮。 “这鱼不错,行了,你给我拿两条装好,送去厨房就行。” 喜人:啥? 大虎皱眉,将手里的桶挪了挪,憨憨道:“这鱼有主了,你想吃鱼,可以等明天早上收网。” “有主?” 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祁武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 他轻飘飘扫了两人一眼,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好啊,那我先回了大小姐,谁让今日的鱼有了主,大小姐没这个口福。” 反正,提出想吃鱼的不是他,祁武乐的吃不着。 要不是大小姐不喜欢他和那个江鲤争风吃醋,他才不会为了表现大度,主动走这一趟。 想到那个江鲤,祁武心里是有些佩服的。 是个人物! 至少,那份锻炼的炉火纯青的机灵,是他所不能比的,同样,这也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他,到底是被金宝珠豢养的太好,一时间没转过来弯。 祁武思考,祁武反省。 可以说,他在江鲤那小子身上又学到不少,有一点,尤其让他感到佩服,那厮是真不要脸。 半大的小子,特别会大惊小怪。 遇上一点小事,都能惹得他一通大叫,仿佛天塌了一般,哭哭啼啼的去找大小姐做主。 偏偏,这样的小伎俩还真惹来大小姐注意,特意叮嘱了身边伺候的奴婢,光是这份用心就足够所有人重视。 若是换了以前,祁武觉得自己说不定会心生嫉妒。 现在…… 男人、女人,有什么不一样,捞银子最重要。 所以说,他真挺无所谓的。 拿大小姐压人啊! 喜人脸色不太好看,她不想让,但小姐常常叮嘱她们,不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和大小姐那边起争执。 有些事能让就让。 喜人咬牙切齿道:“……行,大小姐想吃鱼,自然先紧着大小姐。” 不就是两条鱼,还好小姐想的周到,提前给了她银子,大不了,用银子雇人网一网,不必非要争这几条鱼。 这不是争口气,这是给小姐惹麻烦。 劝好了自己,喜人按耐住性子,难看的脸色好了许多。 喜人退让了一步,大虎却不干了。 他道:“说有主,那就是有主,这鱼是我抓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他又不是这家的下人,自然没什么顾虑。 这几条鱼,他非要给三小姐,非要给喜人妹妹,有本事,你让他爹来跟他说。 站起身,格外健硕的大虎比行君子风的祁武高一个头,他居高临下道:“大家伙都说,大小姐心地善良,应该不会为几条鱼和我这个小船工过不去。” “你们想吃,待会儿,我去捞一网,这几条不行。” 维护自己喜欢的姑娘,大虎从不含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此时, 十足十像了船老大。 祁武笑了,“那哪儿能啊!” “不就是一桶鱼,三小姐既然喜欢便拿去,不必这么紧张,大家各为其主罢了。” 他可不想为了大小姐,和三小姐这边闹僵了关系,多拉拉关系,以后也能多一条出路。 比起行事高调的大小姐,这位深居简出的三小姐倒是神秘多了。 祁武接触不多,看不太透。 他看向喜人的眼神中,闪过一瞬探究和阴暗,如果可以,祁武是想与三小姐谈一谈。 只要银子给的足够多,他也许会不经意透露一些大小姐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大小姐怎么笃定他不会背叛,但这种事对他来说,没有风险,大小姐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相信这门生意,三小姐应该会心动。 可惜…… 船上到处都是大小姐的人,看的太紧,祁武不敢轻举妄动,得找别的时机才行。 还有时间,不急在一时。 看不清这个一会拿大小姐压人,一会又特别好说话的祁武,胜利的一头雾水的喜人先是和大虎哥说了谢谢。 随后, 将事情经过,全都告诉了小姐。 她疑惑道:“这人真是奇怪,小姐,他不会偷偷找大小姐告状?” 喜人听说过这人,祁武,表小姐养的小玩意儿,很是恃宠而骄,脾气可大了。 这样的人能这么轻易就松口?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着从前小姐说过很多遍的话,她越发后怕。 喜人:她不会又闯祸了。 瞧着喜人一脸愧疚,神气的脑袋低垂下来。 “不急,大姐姐不会为了几条鱼找麻烦,喜人,这回不要想太多。”连云摸摸喜人的脑袋。 安慰道:“况且,这件事咱们占理,不怕。” 第112章 吃鱼 “喜人妹妹,今天的鱼都在这里,你、你先挑挑。”五大三粗的大虎偷瞄了一眼喜人。 脸颊带着一抹可疑的红。 感觉到脸上的热意,大虎怕喜人妹妹察觉到他的心思,赶忙蹲下,低头挑选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儿。 艳阳天里,皮肤黝黑的汉子面容憨厚,身板健硕,大手牢牢掐住一条甩着尾巴的小鱼。 大虎看向桶对面的喜人,憨笑道:“这条就不错,肉质鲜美,特别适合做汤。” “会不会有点小啊?” 喜人不会做菜,左看看右看看这条还没有大虎手掌大的小鱼,不大中意。 表情有些嫌弃。 这么小的鱼,炖了鱼羹,怕是连一小碗都熬不出来,更别提味道会不会好。 “不是!” 大虎看着喜人的表情不虞,生怕对方以为自己小气,只抓一条小鱼糊弄她,连声解释起来。 道:“小鱼肉质紧实,炖汤之前,先用小火两面煎一下,要注意火候……这样炖出来的汤颜色奶白,味道鲜美。” 论起鱼怎么做好吃,从小在船上长大的大虎忘了羞涩,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整个人,透着别样的神采。 不明觉厉。 喜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呆呆的跟着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 这一点,她还真没想过,以前买鱼都是挑个大的,不然,挑肉多刺少的鱼,这样吃起来省心。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道理。 果然, 小姐说活到老、学到老,真有道理。 喜人又一次佩服小姐,但不妨碍她望向大虎的眼神,亮晶晶,仿佛装了满天繁星一样,道:“大虎哥,你真厉害。” “哪有……” 触及喜人看英雄看向他的眼神,大虎抬手挠了挠脑袋,憨笑出声。 心中莫名的情绪膨胀。 大虎:“喜人妹妹,你喜欢喝鱼汤?那个,我刚好要给我爹煮鱼汤,要不要顺便帮你、你们煮一份?” 他的手艺还不错。 不知道,喜人妹妹会不会喜欢。 大虎略带害羞的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瞥了过去,在对上喜人的眼神后,又急忙挪开视线。 生动诠释了手足无措。 对于大虎的心思,喜人自然是知晓的,她已经十六了,不是小姑娘。 这次出门, 喜人也存了这份心思,但她娘说了,好姑娘不怕挑,要多挑挑、多选选,不急着做决定。 大虎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样想着,喜人朝大虎笑了笑,点头道:“好啊,麻烦你了,大虎哥。” “不麻烦的。”大虎笑着摆摆手。 这有什么麻烦的,想讨媳妇,不都得给姑娘献殷勤,煮个汤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爹总说他生的憨笨,学什么都学不好。 可在面对喜人时,大虎那憨憨笨笨的脑子,突然变得灵光,讨起姑娘的欢心,很是顺手。 灵光一现, 大虎:“我这个人就喜欢做饭,不然,午饭我多做一点,你和三小姐都尝尝我的手艺。” 不光是做饭,洗衣打扫,他样样都在行。 以后…… 他不会让媳妇沾一点家里的活计,老李家的媳妇,只要会花银子就好,别的杂事他会做。 “那怎么好……那,谢谢大虎哥了。”喜人客套了一下,答应道。 当然, 喜人才不会傻傻等着大虎做饭,回头,她先尝了好不好吃,不好吃的话,还可以去厨房取午膳。 不过,鱼汤应当是不会出错。 喜人望着桶里的鱼,满心想着待会怎么去跟小姐邀功,都说会哭的孩子有人疼,她才不要做了事,还默不作声。 太傻了。 喜人满心满眼想着小姐,那大虎就是满心满眼装着喜人,痴痴的看着,就差从她的脸上看出花来。 突然,两人间伸出一只手。 来人用手指拨了拨水面,语气里带着满意,使唤起人来使唤的理直气壮。 “这鱼不错,行了,你给我拿两条装好,送去厨房就行。” 喜人:啥? 大虎皱眉,将手里的桶挪了挪,憨憨道:“这鱼有主了,你想吃鱼,可以等明天早上收网。” “有主?” 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祁武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 他轻飘飘扫了两人一眼,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好啊,那我先回了大小姐,谁让今日的鱼有了主,大小姐没这个口福。” 反正,提出想吃鱼的不是他,祁武乐的吃不着。 要不是大小姐不喜欢他和那个江鲤争风吃醋,他才不会为了表现大度,主动走这一趟。 想到那个江鲤,祁武心里是有些佩服的。 是个人物! 至少,那份锻炼的炉火纯青的机灵,是他所不能比的,同样,这也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他,到底是被金宝珠豢养的太好,一时间没转过来弯。 祁武思考,祁武反省。 可以说,他在江鲤那小子身上又学到不少,有一点,尤其让他感到佩服,那厮是真不要脸。 半大的小子,特别会大惊小怪。 遇上一点小事,都能惹得他一通大叫,仿佛天塌了一般,哭哭啼啼的去找大小姐做主。 偏偏,这样的小伎俩还真惹来大小姐注意,特意叮嘱了身边伺候的奴婢,光是这份用心就足够所有人重视。 若是换了以前,祁武觉得自己说不定会心生嫉妒。 现在…… 男人、女人,有什么不一样,捞银子最重要。 所以说,他真挺无所谓的。 拿大小姐压人啊! 喜人脸色不太好看,她不想让,但小姐常常叮嘱她们,不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和大小姐那边起争执。 有些事能让就让。 喜人咬牙切齿道:“……行,大小姐想吃鱼,自然先紧着大小姐。” 不就是两条鱼,还好小姐想的周到,提前给了她银子,大不了,用银子雇人网一网,不必非要争这几条鱼。 这不是争口气,这是给小姐惹麻烦。 劝好了自己,喜人按耐住性子,难看的脸色好了许多。 喜人退让了一步,大虎却不干了。 他道:“说有主,那就是有主,这鱼是我抓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他又不是这家的下人,自然没什么顾虑。 这几条鱼,他非要给三小姐,非要给喜人妹妹,有本事,你让他爹来跟他说。 站起身,格外健硕的大虎比行君子风的祁武高一个头,他居高临下道:“大家伙都说,大小姐心地善良,应该不会为几条鱼和我这个小船工过不去。” “你们想吃,待会儿,我去捞一网,这几条不行。” 维护自己喜欢的姑娘,大虎从不含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此时, 十足十像了船老大。 祁武笑了,“那哪儿能啊!” “不就是一桶鱼,三小姐既然喜欢便拿去,不必这么紧张,大家各为其主罢了。” 他可不想为了大小姐,和三小姐这边闹僵了关系,多拉拉关系,以后也能多一条出路。 比起行事高调的大小姐,这位深居简出的三小姐倒是神秘多了。 祁武接触不多,看不太透。 他看向喜人的眼神中,闪过一瞬探究和阴暗,如果可以,祁武是想与三小姐谈一谈。 只要银子给的足够多,他也许会不经意透露一些大小姐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大小姐怎么笃定他不会背叛,但这种事对他来说,没有风险,大小姐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相信这门生意,三小姐应该会心动。 可惜…… 船上到处都是大小姐的人,看的太紧,祁武不敢轻举妄动,得找别的时机才行。 还有时间,不急在一时。 看不清这个一会拿大小姐压人,一会又特别好说话的祁武,胜利的一头雾水的喜人先是和大虎哥说了谢谢。 随后, 将事情经过,全都告诉了小姐。 她疑惑道:“这人真是奇怪,小姐,他不会偷偷找大小姐告状?” 喜人听说过这人,祁武,表小姐养的小玩意儿,很是恃宠而骄,脾气可大了。 这样的人能这么轻易就松口?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着从前小姐说过很多遍的话,她越发后怕。 喜人:她不会又闯祸了。 瞧着喜人一脸愧疚,神气的脑袋低垂下来。 “不急,大姐姐不会为了几条鱼找麻烦,喜人,这回不要想太多。”连云摸摸喜人的脑袋。 安慰道:“况且,这件事咱们占理,不怕。” 第113章 后续 “小姐,用膳了。” 采莲领着两个小丫鬟,将饭菜摆好,恭敬地奉上定制的玉筷。 戚连昭慢条斯理地净了手,纤细素手抬起,接过筷子。 饭菜冒着热气,三荤两素,五菜一汤。 香味扑鼻。 戚连昭夹了一口菜,很熟悉,家里随行的厨子,都是吃惯了的味道。 没多少惊艳。 一口菜,一口饭,吃相端庄优雅。 “怎么没鱼?大小姐,我想吃鱼,想了好久了。” 倚着戚连昭而坐的少年,此时,神色闷闷不乐。 恹恹的,失魂落魄极了。 连一贯翘起的头发都服帖下来,整个人透着乖巧,江鲤看向戚连昭,眼里带着依赖。 他瘪嘴道:“大小姐,鱼,阿鲤想吃鱼,明明说好了……” “我不要嘛,阿鲤想吃鱼,小姐你答应过得,小姐!” 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江鲤红着眼眶,皮肤白皙娇弱的少年仰起脑袋,一派楚楚可怜。 清澈的眸子里,满满装着信任和依赖,还有一瞬的受伤。 软绵绵,便是无理取闹,让人看了不由心软了半截。 留在屋里伺候的丫鬟们,却是不敢看,一个个低下头。 闻言,戚连昭放下手中筷子,无奈的看向江鲤。 嘴角勾起宠溺的笑,温声道:“阿鲤,乖!” “明日再吃鱼。” 戚连昭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私心里,并不将江鲤的幽怨放在心上。 她是答应过江鲤,可,这不代表,她会为了江鲤而责难三妹妹。 论作用,江鲤不过是个提供好感值的工具,等榨干了,自然要丢掉。 三妹妹却不一样,毕竟相处了几年,便是养条狗都能养出点感情。 到底知根知底,一个随她拿捏的小姑娘,用起来还算顺手。 不好欺负的太过。 戚连昭心里想的清楚,为了好感值,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时候,她可以无下限的纵容、宠溺江鲤。 只是,这份宠溺是有条件的。 一旦触及自己的利益,戚连昭是冷酷的、无情的。 不会念及曾经给予的温情。 正因如此, 祁武受过伤,也看清了现实,及时抽身。 这份决心和醒悟,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为情所困, 困住的将是少年人的一生,多少人,参不透,看不破。 见小姐不应自己,江鲤不乐意的撅起嘴,耍起小性子。 松开抓着戚连昭的手,撇过头,道:“我不开心了。” “不哄,不会好的那种,小姐,你哄哄我嘛!” 扭捏了一下,江鲤很会的在桌下抓住戚连昭的手,轻轻摇了摇。 这么明目张胆的撒娇,可爱的江鲤羞红了耳朵根。 真乖! 戚连昭握紧江鲤的手,抬手,揉了揉江鲤的脑袋,毛茸茸。 手感好极了。 她道:“你最乖了,不是说喜欢我屋里的摆件?” “回头,叫含荷给你送去,可好?” 戚连昭点了点少年的脑门,面皮薄的小少年,顿时红了脸颊。 直白的开心挂在脸上,凑近了些,黏黏糊糊的依偎在小姐身边。 眼睛亮闪闪的仰望着,嘴角挂着甜蜜蜜的笑,“小姐,还是你对阿鲤好。” “家中突遭事故,从此,我与姐姐相依为命,流离失所,若不是有幸的小姐搭救,还不知道……” 似是想到可怕的遭遇,江鲤胆怯的躲到伟岸厉害的小姐怀里,身子微微颤抖。 好一个孱弱,惹人怜爱的可怜小少年。 向来冷硬的戚连昭听见耳边的叮咚声,垂下眼眸,缓缓抱住少年。 怜惜道:“别再想那些,你们不会再过回那样的日子,放心,回头,我让人再送些银子给你傍身。” 至少,在她榨干前,不必有这个担心。 江鲤闻言,闷声道:“谢谢,小姐……” 声调微弱,像是还没从害怕被抛弃的想法里,脱离出来。 伏在戚连昭臂弯里的脸上,却挂着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很好,又哄过来一件好东西。 这次是金灿灿的小鱼摆件,下次,试试能不能弄来那件成色顶好的玉佩…… 腻歪了一会,戚连昭可不想吃冷菜冷饭,将人扶正最好。 任由小家伙那可怜兮兮的眼神,一下又一下的看向自己,如同胆小又可爱的仓鼠,纠结的让人心情愉悦。 江鲤一下一下吃着饭,眼神不由看向那位动作利落,吃饭都吃的让人赏心悦目的戚家大小姐。 内心疑惑。 从这些天的观察来看,江鲤敢确信,自己和阿姐的身份没有被人发觉。 真搞不懂啊? 这位大小姐留着他,到底是图什么呢? 江鲤原以为,对方是看上他的一副好相貌,但相处下来,总觉得有些怪异。 分辨不清有何处怪异,江鲤见戚连昭看过来,连忙收起眼中的思量,露出一抹乖巧的笑。 夹着爱吃的菜,江鲤白嫩的脸上露出郁气。 与阿姐的赌注又输了。 不过还好,江鲤想到即将要到手的银子,又鼓起劲。 付了赌钱,总算没有空手而归。 天天演戏,快要累死他了,早知道,他该去那边。 下棋,他也会。 哎! 同人不同命哟! …… 船上的日子慢悠悠,若不是两岸风景时常变化,日升日落,人险些都要待傻了。 船快要靠岸了。 因着京城不临水,她们是要在最近的漓城渡口下船,变换成商队。 乘马车入京。 后边的行程,由大姐姐和船老大,护卫长,还有一同前来的李嬷嬷商量清楚。 为了以示尊重,连云得了个旁观的位置。 搬了椅子,端正的坐在门边,听着面前几人有商有量的议论着行程。 听着听着,连云的眼神不由飘忽,有些困顿了起来。 其实,里头也没多少值得争论的事情。 叽叽喳喳说了一顿,不外乎,船老大想走的快些,尽早拿到酬劳。 护卫长却觉得不急,想多留出些时间,也好多偷偷懒。 谁都知道,到了京城戚家,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自然是要养足精神。 若是大小姐立不住,他们这些远赴千里的护卫,可要怎么安置? 这些护卫长,不得多留些时间,仔细考虑清楚。 至于李嬷嬷…… 原本,是该到她身边教导,可人家心里有成算,没来。 学塾结束,大姐姐选了侯府出身的桂嬷嬷,孙嬷嬷又接了戚老夫人的命,留在府里掣肘戚夫人。 连云想,李嬷嬷应当是看中了二姐姐,可惜,后头发生的事,谁也不能预见。 于是,李嬷嬷便跟在孙嬷嬷身边,帮着打理府中事务,与夫人斗智斗勇的十分愉快忙碌。 就是…… 连云又惹来了一些非议,人家宁愿去给老姐妹搭手,也不愿意伺候三小姐。 其中,定是有蹊跷。 说不定,三小姐根本没有表现的那么好,要不然,就是三小姐蠢笨不堪…… 唉, 想到这里,连云心中叹了一口气,恐怕也是听到些这样的声音。 此次出行,一向身体不佳的李嬷嬷主动站了出来,管着船上一众丫鬟婆子。 劳心劳力。 好几次,连云去到喜人和柳儿屋里,路上,听见李嬷嬷的屋子里传出咳声。 有时连绵不绝,有时撕心裂肺。 不过,李嬷嬷好似对她有些误会,每回见了她,脸色都不大好。 连云有心说明白些,但对方很是忙碌,倒是没找到一些好时机。 “……好了,暂且先这样,一切按计划行事。” 一场冗长的商议后,几人暂且定下后边的行程交接。 护卫长将带几名护卫提前两日下船,做好后边的准备。 马车,客栈……还有的忙。 会议散了。 连云忙搬开椅子,丢掉干的不错的门神之职,乖顺的跟着大姐姐出去。 心里数着下船的日子。 第113章 后续 “小姐,用膳了。” 采莲领着两个小丫鬟,将饭菜摆好,恭敬地奉上定制的玉筷。 戚连昭慢条斯理地净了手,纤细素手抬起,接过筷子。 饭菜冒着热气,三荤两素,五菜一汤。 香味扑鼻。 戚连昭夹了一口菜,很熟悉,家里随行的厨子,都是吃惯了的味道。 没多少惊艳。 一口菜,一口饭,吃相端庄优雅。 “怎么没鱼?大小姐,我想吃鱼,想了好久了。” 倚着戚连昭而坐的少年,此时,神色闷闷不乐。 恹恹的,失魂落魄极了。 连一贯翘起的头发都服帖下来,整个人透着乖巧,江鲤看向戚连昭,眼里带着依赖。 他瘪嘴道:“大小姐,鱼,阿鲤想吃鱼,明明说好了……” “我不要嘛,阿鲤想吃鱼,小姐你答应过得,小姐!” 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江鲤红着眼眶,皮肤白皙娇弱的少年仰起脑袋,一派楚楚可怜。 清澈的眸子里,满满装着信任和依赖,还有一瞬的受伤。 软绵绵,便是无理取闹,让人看了不由心软了半截。 留在屋里伺候的丫鬟们,却是不敢看,一个个低下头。 闻言,戚连昭放下手中筷子,无奈的看向江鲤。 嘴角勾起宠溺的笑,温声道:“阿鲤,乖!” “明日再吃鱼。” 戚连昭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私心里,并不将江鲤的幽怨放在心上。 她是答应过江鲤,可,这不代表,她会为了江鲤而责难三妹妹。 论作用,江鲤不过是个提供好感值的工具,等榨干了,自然要丢掉。 三妹妹却不一样,毕竟相处了几年,便是养条狗都能养出点感情。 到底知根知底,一个随她拿捏的小姑娘,用起来还算顺手。 不好欺负的太过。 戚连昭心里想的清楚,为了好感值,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时候,她可以无下限的纵容、宠溺江鲤。 只是,这份宠溺是有条件的。 一旦触及自己的利益,戚连昭是冷酷的、无情的。 不会念及曾经给予的温情。 正因如此, 祁武受过伤,也看清了现实,及时抽身。 这份决心和醒悟,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为情所困, 困住的将是少年人的一生,多少人,参不透,看不破。 见小姐不应自己,江鲤不乐意的撅起嘴,耍起小性子。 松开抓着戚连昭的手,撇过头,道:“我不开心了。” “不哄,不会好的那种,小姐,你哄哄我嘛!” 扭捏了一下,江鲤很会的在桌下抓住戚连昭的手,轻轻摇了摇。 这么明目张胆的撒娇,可爱的江鲤羞红了耳朵根。 真乖! 戚连昭握紧江鲤的手,抬手,揉了揉江鲤的脑袋,毛茸茸。 手感好极了。 她道:“你最乖了,不是说喜欢我屋里的摆件?” “回头,叫含荷给你送去,可好?” 戚连昭点了点少年的脑门,面皮薄的小少年,顿时红了脸颊。 直白的开心挂在脸上,凑近了些,黏黏糊糊的依偎在小姐身边。 眼睛亮闪闪的仰望着,嘴角挂着甜蜜蜜的笑,“小姐,还是你对阿鲤好。” “家中突遭事故,从此,我与姐姐相依为命,流离失所,若不是有幸的小姐搭救,还不知道……” 似是想到可怕的遭遇,江鲤胆怯的躲到伟岸厉害的小姐怀里,身子微微颤抖。 好一个孱弱,惹人怜爱的可怜小少年。 向来冷硬的戚连昭听见耳边的叮咚声,垂下眼眸,缓缓抱住少年。 怜惜道:“别再想那些,你们不会再过回那样的日子,放心,回头,我让人再送些银子给你傍身。” 至少,在她榨干前,不必有这个担心。 江鲤闻言,闷声道:“谢谢,小姐……” 声调微弱,像是还没从害怕被抛弃的想法里,脱离出来。 伏在戚连昭臂弯里的脸上,却挂着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很好,又哄过来一件好东西。 这次是金灿灿的小鱼摆件,下次,试试能不能弄来那件成色顶好的玉佩…… 腻歪了一会,戚连昭可不想吃冷菜冷饭,将人扶正最好。 任由小家伙那可怜兮兮的眼神,一下又一下的看向自己,如同胆小又可爱的仓鼠,纠结的让人心情愉悦。 江鲤一下一下吃着饭,眼神不由看向那位动作利落,吃饭都吃的让人赏心悦目的戚家大小姐。 内心疑惑。 从这些天的观察来看,江鲤敢确信,自己和阿姐的身份没有被人发觉。 真搞不懂啊? 这位大小姐留着他,到底是图什么呢? 江鲤原以为,对方是看上他的一副好相貌,但相处下来,总觉得有些怪异。 分辨不清有何处怪异,江鲤见戚连昭看过来,连忙收起眼中的思量,露出一抹乖巧的笑。 夹着爱吃的菜,江鲤白嫩的脸上露出郁气。 与阿姐的赌注又输了。 不过还好,江鲤想到即将要到手的银子,又鼓起劲。 付了赌钱,总算没有空手而归。 天天演戏,快要累死他了,早知道,他该去那边。 下棋,他也会。 哎! 同人不同命哟! …… 船上的日子慢悠悠,若不是两岸风景时常变化,日升日落,人险些都要待傻了。 船快要靠岸了。 因着京城不临水,她们是要在最近的漓城渡口下船,变换成商队。 乘马车入京。 后边的行程,由大姐姐和船老大,护卫长,还有一同前来的李嬷嬷商量清楚。 为了以示尊重,连云得了个旁观的位置。 搬了椅子,端正的坐在门边,听着面前几人有商有量的议论着行程。 听着听着,连云的眼神不由飘忽,有些困顿了起来。 其实,里头也没多少值得争论的事情。 叽叽喳喳说了一顿,不外乎,船老大想走的快些,尽早拿到酬劳。 护卫长却觉得不急,想多留出些时间,也好多偷偷懒。 谁都知道,到了京城戚家,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自然是要养足精神。 若是大小姐立不住,他们这些远赴千里的护卫,可要怎么安置? 这些护卫长,不得多留些时间,仔细考虑清楚。 至于李嬷嬷…… 原本,是该到她身边教导,可人家心里有成算,没来。 学塾结束,大姐姐选了侯府出身的桂嬷嬷,孙嬷嬷又接了戚老夫人的命,留在府里掣肘戚夫人。 连云想,李嬷嬷应当是看中了二姐姐,可惜,后头发生的事,谁也不能预见。 于是,李嬷嬷便跟在孙嬷嬷身边,帮着打理府中事务,与夫人斗智斗勇的十分愉快忙碌。 就是…… 连云又惹来了一些非议,人家宁愿去给老姐妹搭手,也不愿意伺候三小姐。 其中,定是有蹊跷。 说不定,三小姐根本没有表现的那么好,要不然,就是三小姐蠢笨不堪…… 唉, 想到这里,连云心中叹了一口气,恐怕也是听到些这样的声音。 此次出行,一向身体不佳的李嬷嬷主动站了出来,管着船上一众丫鬟婆子。 劳心劳力。 好几次,连云去到喜人和柳儿屋里,路上,听见李嬷嬷的屋子里传出咳声。 有时连绵不绝,有时撕心裂肺。 不过,李嬷嬷好似对她有些误会,每回见了她,脸色都不大好。 连云有心说明白些,但对方很是忙碌,倒是没找到一些好时机。 “……好了,暂且先这样,一切按计划行事。” 一场冗长的商议后,几人暂且定下后边的行程交接。 护卫长将带几名护卫提前两日下船,做好后边的准备。 马车,客栈……还有的忙。 会议散了。 连云忙搬开椅子,丢掉干的不错的门神之职,乖顺的跟着大姐姐出去。 心里数着下船的日子。 第114章 谈话 “三妹妹,你还是这么不爱出门,近来可好?若是有什么缺的,尽可来寻姐姐。” 戚连昭嘴角含笑,略显亲热的挽着连云的手,关心道。 难得,她们姐妹能在外面走在一道,作为姐姐,少不得要问一问。 连云瞥了眼被大姐姐挽着的胳膊,急急上前两步,又保持着稍稍落后一些的距离。 不至于伸长了手臂,显得窘迫,也不至于贴着大姐姐,显得过于亲呢。 这才轻声应答。 “都还好的。” 吃的喝的用的,她都不缺。 平日里,一些琐碎的小事,却也用不着麻烦大姐姐做主。 从余水镇上船后,除非必要,连云基本不怎么出门。 依戚连昭看,三妹妹喜欢待在屋里,倒没有多奇怪。 要是哪天,连云活跃起来,那才让戚连昭不放心。 听见三妹妹省心又乖巧的回答,戚连昭笑道:“那就好,此次出行,家里只有我们姐妹俩一道。” “这一趟出来,也不知道何时能回?不知大伯家的几个堂姐妹,好不好相处……” 这样那样的考量,戚连昭还有许多许多。 她眼中带着惆怅和愁绪,配合着,微微叹一口气。 离了家。 她们姐妹好似那无根的浮萍,不知要飘往何方? 戚连昭面色凝重,对进了戚府后的日子,心中带着忧虑。 想当木头人·连云,自然不能当听不见,吐气,提声,表忠心道: “姐姐勿忧,不论如何,连云会待在姐姐身边,相互扶持下去。” “日子总会是好过的,姐姐,父亲常念叨祖母温和宽厚,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找祖母做主啊?” 连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天真无辜的眨眨眼,一脸稚气未脱。 她说的话,很符合一个不受重视,夹缝中小心生存的庶女心境,没有多少主见。 习惯了听话,听夫人的话,听父亲的话,听姐姐的话…… 如一株软弱的菟丝子,想要活下去,只要攀附在比自己厉害的人身上就好。 不需要多少想法。 在庶女的眼中,府里的老夫人位高权重,又是亲祖母,总不会害了她们。 遇见难事,自然是要寻求长辈帮助,有这么一位好祖母在,还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不提心中想法,连云将信任和笃定,几乎要明晃晃的表现在脸上。 不, 她已经表现出来。 格外天真的想法,看的戚连昭扶额,一阵头疼。 此时,她一丝后悔。 后悔听了戚夫人的胡话,尽管这几年,戚连昭偶尔还会寻连云玩,但鲜少教她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更多的,是看在她们会一起去京城的份上,将人当金丝雀般养着。 鸟雀,只需听主人的话,讨好主人,以获得食物和保护就好。 好家伙,她确实是养出来一只听话的宠物,可这宠物也得长脑子啊? 单蠢的发言,愚蠢的笑容,让戚连昭看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样的三妹妹,真的能成为她的助力吗? 见大姐姐迟迟不语,连云歪着头,疑惑的看过去。 她问道:“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意识到什么。 连云脸色发白,脸上带着躲闪的怯懦,用一种轻的不能再轻,险些都要听不见的声音道: “是、是连云想错了?” “姐姐莫气,连云、连云保证以后会乖乖听姐姐的话,姐姐让连云往西,连云绝不往东。” 补救一般,连云郑重其事的说道。 带着急切的脸上,仿佛写着‘她一定做到,发誓’,一脸认真。 又是保证,又是发誓,连云表现的很积极。 给人一种‘虽然没什么用,但胜在还算听话’的既视感。 很鸡肋的感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戚连昭现在就是这种感觉,看着眼前垂头耷脑的三妹妹,总觉得,对方在挑战她的耐心。 可每回,都是踩在那条线上,使劲来回蹦跶。 很无力。 戚连昭轻摇头,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不关你的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东西。” “一时有些走神罢了。” 出了狭长的走廊,戚连昭放开两人挽在一起的手,指了指一边,道:“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得去前面一趟。” 她转头,贴心的对连云道:“知晓你不喜热闹,话先续到这里,改明儿,咱们姐妹再好生聊一聊。” “是,姐姐慢走!” 连云不敢耽搁,连生催促着戚连昭快去处理事务,她一个人待惯了,不要紧的。 戚连昭客气了两句,便带着人往船前方走去,不知道忙不忙,走的挺快。 “喜人,我们回!” 连云目送着人离开,这才收回嘴角的笑意,淡淡道。 一时半会,她都不想笑了,笑的脸疼。 一直跟在后面的喜人,快步上前,跟着小姐往另一边走去。 期间, 喜人不解求问:“小姐,奴婢瞧您似乎不想与大小姐交恶,为何,不将关系再处的紧密些?” 刚才小姐说的那番话,喜人听在耳中,疑惑心生。 小姐何其聪慧,怎么会不知自己说的话,会惹了大小姐不悦。 可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喜人将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终是找了个机会问出来,一时间,还有几分忐忑。 她瞧着小姐的背影,脚下跟着小姐停下,一口气提了上来。 连云回过身,纤细的手指竖起,紧贴着柔软的唇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喜人懂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姐,等着答案。 会是什么呢? 连云:“因为……” 喜人屏气凝神,眼睛瞪大,满是期待,脑子里飞出许多理由。 什么虚与委蛇、扮猪吃老虎…… 连云轻笑,道:“因为,你家小姐我懒的很,不想出门。” 这个理由是不是很认真! 懒? 这算什么理由? 喜人如泄了气般,蔫蔫的放下手,带着些幽怨道:“小姐,你不想说便不说嘛,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她家小姐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因为懒,决定不和大小姐那边搞好关系。 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不过,小姐不说,自有小姐的道理。 喜人给自己加把劲,她得努力再努力,迟早有一天,她也能让小姐放心的告诉她这些事。 坚持,努力,不放弃。 自己把自己哄好的喜人,从来,不用连云多操心,很好哄。 至于,她说的理由,有一小点是因为这个懒字。 她了解戚连昭,一旦被她化为真正的自己人,好处自然是不少。 同样, 她也得付出更多,来保证自己的价值,这样,遇见的风险也就更多。 一旦没用,到头来还不是个被抛弃的下场。 那个人的性子,就不是会带着拖后腿的自己人,一路向上闯出新天地的。 更大的可能,她绝对会在半路上,成为还有点用的垫脚石。 况且,成了她的人,也就是成了她随意掌控的所有物,关键时刻,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法坚持。 大姐姐控制或调教人的手段,当真是厉害的。 看戚连昭身边伺候的人,差不多就能看出来,这些想法,不是空穴来潮。 连云不想这么活着。 再来,她对这人的来历,心狠,心有顾虑,没办法付出全部信任。 既然,想法已经明了。 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又有什么不好的,最差,不过是被放弃。 与其得到信任后被放弃,还不如就这样,偶尔演演戏,省了中间的讨好和虚与委蛇。 一身轻松。 这些话,现在,连云不好和喜人说的明白,喜人想法简单,喜恶更是分明。 再等等。 快要回了房间,门开了一半,连云突然想起一件事。 侧过身子,朝喜人招了招,叹气道:“待会儿,你去找周嬷嬷,这几天,劳烦她多照顾着些宝珠表妹。” “下船那日,人多眼杂,叫周嬷嬷务必要看好表妹。” 人丢了,可就不好了。 第114章 谈话 “三妹妹,你还是这么不爱出门,近来可好?若是有什么缺的,尽可来寻姐姐。” 戚连昭嘴角含笑,略显亲热的挽着连云的手,关心道。 难得,她们姐妹能在外面走在一道,作为姐姐,少不得要问一问。 连云瞥了眼被大姐姐挽着的胳膊,急急上前两步,又保持着稍稍落后一些的距离。 不至于伸长了手臂,显得窘迫,也不至于贴着大姐姐,显得过于亲呢。 这才轻声应答。 “都还好的。” 吃的喝的用的,她都不缺。 平日里,一些琐碎的小事,却也用不着麻烦大姐姐做主。 从余水镇上船后,除非必要,连云基本不怎么出门。 依戚连昭看,三妹妹喜欢待在屋里,倒没有多奇怪。 要是哪天,连云活跃起来,那才让戚连昭不放心。 听见三妹妹省心又乖巧的回答,戚连昭笑道:“那就好,此次出行,家里只有我们姐妹俩一道。” “这一趟出来,也不知道何时能回?不知大伯家的几个堂姐妹,好不好相处……” 这样那样的考量,戚连昭还有许多许多。 她眼中带着惆怅和愁绪,配合着,微微叹一口气。 离了家。 她们姐妹好似那无根的浮萍,不知要飘往何方? 戚连昭面色凝重,对进了戚府后的日子,心中带着忧虑。 想当木头人·连云,自然不能当听不见,吐气,提声,表忠心道: “姐姐勿忧,不论如何,连云会待在姐姐身边,相互扶持下去。” “日子总会是好过的,姐姐,父亲常念叨祖母温和宽厚,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找祖母做主啊?” 连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天真无辜的眨眨眼,一脸稚气未脱。 她说的话,很符合一个不受重视,夹缝中小心生存的庶女心境,没有多少主见。 习惯了听话,听夫人的话,听父亲的话,听姐姐的话…… 如一株软弱的菟丝子,想要活下去,只要攀附在比自己厉害的人身上就好。 不需要多少想法。 在庶女的眼中,府里的老夫人位高权重,又是亲祖母,总不会害了她们。 遇见难事,自然是要寻求长辈帮助,有这么一位好祖母在,还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不提心中想法,连云将信任和笃定,几乎要明晃晃的表现在脸上。 不, 她已经表现出来。 格外天真的想法,看的戚连昭扶额,一阵头疼。 此时,她一丝后悔。 后悔听了戚夫人的胡话,尽管这几年,戚连昭偶尔还会寻连云玩,但鲜少教她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更多的,是看在她们会一起去京城的份上,将人当金丝雀般养着。 鸟雀,只需听主人的话,讨好主人,以获得食物和保护就好。 好家伙,她确实是养出来一只听话的宠物,可这宠物也得长脑子啊? 单蠢的发言,愚蠢的笑容,让戚连昭看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样的三妹妹,真的能成为她的助力吗? 见大姐姐迟迟不语,连云歪着头,疑惑的看过去。 她问道:“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意识到什么。 连云脸色发白,脸上带着躲闪的怯懦,用一种轻的不能再轻,险些都要听不见的声音道: “是、是连云想错了?” “姐姐莫气,连云、连云保证以后会乖乖听姐姐的话,姐姐让连云往西,连云绝不往东。” 补救一般,连云郑重其事的说道。 带着急切的脸上,仿佛写着‘她一定做到,发誓’,一脸认真。 又是保证,又是发誓,连云表现的很积极。 给人一种‘虽然没什么用,但胜在还算听话’的既视感。 很鸡肋的感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戚连昭现在就是这种感觉,看着眼前垂头耷脑的三妹妹,总觉得,对方在挑战她的耐心。 可每回,都是踩在那条线上,使劲来回蹦跶。 很无力。 戚连昭轻摇头,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不关你的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东西。” “一时有些走神罢了。” 出了狭长的走廊,戚连昭放开两人挽在一起的手,指了指一边,道:“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得去前面一趟。” 她转头,贴心的对连云道:“知晓你不喜热闹,话先续到这里,改明儿,咱们姐妹再好生聊一聊。” “是,姐姐慢走!” 连云不敢耽搁,连生催促着戚连昭快去处理事务,她一个人待惯了,不要紧的。 戚连昭客气了两句,便带着人往船前方走去,不知道忙不忙,走的挺快。 “喜人,我们回!” 连云目送着人离开,这才收回嘴角的笑意,淡淡道。 一时半会,她都不想笑了,笑的脸疼。 一直跟在后面的喜人,快步上前,跟着小姐往另一边走去。 期间, 喜人不解求问:“小姐,奴婢瞧您似乎不想与大小姐交恶,为何,不将关系再处的紧密些?” 刚才小姐说的那番话,喜人听在耳中,疑惑心生。 小姐何其聪慧,怎么会不知自己说的话,会惹了大小姐不悦。 可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喜人将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终是找了个机会问出来,一时间,还有几分忐忑。 她瞧着小姐的背影,脚下跟着小姐停下,一口气提了上来。 连云回过身,纤细的手指竖起,紧贴着柔软的唇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喜人懂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姐,等着答案。 会是什么呢? 连云:“因为……” 喜人屏气凝神,眼睛瞪大,满是期待,脑子里飞出许多理由。 什么虚与委蛇、扮猪吃老虎…… 连云轻笑,道:“因为,你家小姐我懒的很,不想出门。” 这个理由是不是很认真! 懒? 这算什么理由? 喜人如泄了气般,蔫蔫的放下手,带着些幽怨道:“小姐,你不想说便不说嘛,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她家小姐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因为懒,决定不和大小姐那边搞好关系。 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不过,小姐不说,自有小姐的道理。 喜人给自己加把劲,她得努力再努力,迟早有一天,她也能让小姐放心的告诉她这些事。 坚持,努力,不放弃。 自己把自己哄好的喜人,从来,不用连云多操心,很好哄。 至于,她说的理由,有一小点是因为这个懒字。 她了解戚连昭,一旦被她化为真正的自己人,好处自然是不少。 同样, 她也得付出更多,来保证自己的价值,这样,遇见的风险也就更多。 一旦没用,到头来还不是个被抛弃的下场。 那个人的性子,就不是会带着拖后腿的自己人,一路向上闯出新天地的。 更大的可能,她绝对会在半路上,成为还有点用的垫脚石。 况且,成了她的人,也就是成了她随意掌控的所有物,关键时刻,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法坚持。 大姐姐控制或调教人的手段,当真是厉害的。 看戚连昭身边伺候的人,差不多就能看出来,这些想法,不是空穴来潮。 连云不想这么活着。 再来,她对这人的来历,心狠,心有顾虑,没办法付出全部信任。 既然,想法已经明了。 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又有什么不好的,最差,不过是被放弃。 与其得到信任后被放弃,还不如就这样,偶尔演演戏,省了中间的讨好和虚与委蛇。 一身轻松。 这些话,现在,连云不好和喜人说的明白,喜人想法简单,喜恶更是分明。 再等等。 快要回了房间,门开了一半,连云突然想起一件事。 侧过身子,朝喜人招了招,叹气道:“待会儿,你去找周嬷嬷,这几天,劳烦她多照顾着些宝珠表妹。” “下船那日,人多眼杂,叫周嬷嬷务必要看好表妹。” 人丢了,可就不好了。 第115章 新规定 三日后,漓城渡口。 河水奔腾而去,船帆在风中摇曳。 人们的喧闹声和船夫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渡口边,小贩们叫卖着各种物品,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扛着货物的劳工匆匆忙忙,豆大的汗水挂在脸上,却顾不得擦。 有的赶着登船,有的与亲人送别,还有的在寻找着自己的队伍。 远处,一排浩荡马车缓缓走来,蹄声哒哒,两边配着数十个腰间佩刀的护卫,一个个神情肃穆,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哇,这是谁家出行?这么大排场,好生厉害。” “应该是外头来的,瞧,前头那几辆车上挂着标志,不是咱漓城那几家的。” “确实,来咱们漓城的外来人……应当是借道,去京城的。” “差不离,对了,今个这鱼挺新鲜啊,来一条。” “好嘞,我家的鱼都是一早捕上来的,正新鲜……” …… 船上的下人们几人一组,来回忙碌,搬着半人高的红木箱子。 红木箱子上,不仅上了锁,为了保险,还贴了家里的封条。 护卫长赶来时,舱底的箱子搬得差不多,只等着雇来地位马车,装好带走。 “大小姐,小的来迟了,还请恕罪,要买齐这么些车马,很费了些功夫。” 护卫长一见着大小姐,便赶忙过来请罪,低头抱拳道。 漓城是大,可大小姐说了,要最好的车马,他不敢懈怠。 挑了好几日,护卫长挑好了他以为最好的马匹,车厢也是请了工匠赶制出来的,力求最好。 还要去镖局雇人…… 磨蹭之下,便迟了。 “行了,让他们一起来帮忙。” 戚连昭没功夫问责,今日事忙,她还要盯着上上下下,每个关节都少不得费心。 指挥着过来的人,将箱子好生搬到马车上,绑好,看好。 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抬着,手上沉甸甸,压的背弯了弯。 这是装了什么东西? 真沉! 两个大汉不由想到了一处,好奇箱子里装的什么。 总不会是……金银珠宝? 哦吼! 猜中了,这些箱子,大部分装的都是各式金银珠宝。 戚连昭看着装进马车里的箱子,嘴角不由勾起,好似这些箱子是装进了自己口袋。 光是想着,便让人心生愉悦。 因为……装了黄白俗物的箱子,正是金家给金宝珠的私库,作平时日常花用,自然多是送了银子。 再来,比起什么古董孤本,金银珠宝更加实在,不容易上当受骗。 之所以,金宝珠能攒这么多箱,有一部分是被戚夫人贪墨后,又重新还回来。 还有一些,是因为有祁武在,金宝珠光想着要将对方培养成才,一颗心都挂在对方身上,根本没时间花钱。 而金家主不知道这些,单纯怕女儿受苦,隔个几日便送些过来。 不知不觉,竟攒出了一笔不菲的钱财。 现如今, 这些银子可算是到了她的手上,戚连昭拍了拍车辕,眼睛看向不远处。 那个时而疯癫,现在还算安静的人影,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神色呆呆的啃着。 戚连昭眼带忧虑,一副忧心表妹病情的模样,心里却想,她费心劝戚夫人归还这些,可不是单纯为了帮助金宝珠。 一开始,戚连昭就已经将这些东西,看作自己的所有物,毕竟,里面还有她帮金宝珠拿回来的。 用一用,应该不算什么? 她与表妹向来关系亲密,如今,表妹犯了疯病,她自然得寻最好的大夫来看,用最好的药。 这样一来,花销大了。 家底不丰、心存希望又不肯放弃的表姐,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暂用表妹的银子。 谁都知道,她的内心是多么无奈、多么纠结、多么痛苦。 除了将表小姐最‘看重’的小厮调到身边伺候,这一点,让一小部分下人议论纷纷。 表面功夫,戚连昭可不会忘。 看金宝珠整洁干净,面色红润的样子,便知道,她的‘照顾’做的多么全面。 看着,人都胖了两圈。 “小姐,您也别太忧心,等到了京城,再找好大夫来治表小姐的病,总会好的。” 瞧着大小姐的神态,心领神会的祁武上前,也是满脸担忧的劝慰道。 他可是表小姐身边出来的,怎么能忘了旧主子,自然而然的接受新主子。 那是白眼狼才能做出来的,他,祁武才不是呢! 戚连昭转过头,看着比自己高的祁武,眉眼动了动。 差点忘掉这个,临近京城,她可不能将人带进戚家。 一个知道自己另一面的人,若非他的特殊性,戚连昭不会留下他。 “阿武,我想,是不是该放你走……” “从前,表妹最是看重你,时常说,有机会定会放你出府,做个真正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为大梁建功立业。” 周围,几个下人捧着瓷器过来,意外听见大小姐的话,纷纷慢下脚步。 话锋突然一转,险些闪了祁武的腰,他黑着脸盯着戚连昭。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盈盈一笑,温柔着,不似凡人。 但,她的眼神中带着冷意,显然,这话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知晓自己猜的差不多,祁武的语气冷了冷,颇有些咬牙切齿道:“小姐此话,莫不是阿武做了什么错事,惹了小姐不高兴?” 紧接着,又是恍然大悟道:“小姐莫恼,昔日,阿武是曾伺候过表小姐一些时日,但阿武绝无背叛小姐之心。” “只是表小姐突发疯病,阿武也是担心金家为难小姐,这才……” 祁武犹犹豫豫,又带着急切的解释起来。 冷下的眼神,却表现出另一层意思。 言下之意, 他还不想走,如果戚连昭非要赶他走,祁武不介意去找金家主,好好聊一聊金宝珠的问题。 虽然戚连昭做事缜密,处处小心,但祁武也不是吃素的。 为了防止戚连昭过河拆桥,祁武留了个心眼,手里留了点小小证据。 没什么大用,但用来威胁人,倒是不错的用途。 祁武淡淡的看着戚连昭,面上惶恐,犹如被逼急了一般,眼睛微微发红。 好一个背主的玩意儿! 竟然敢威胁她。 戚连昭脸色不变,心里却起了些波澜,手痒痒的。 【经检测!宿主产生偏激邪恶念头,现口头警告一次,没收一件道具,以示惩罚】 口头警告? 没收她的道具? 戚连昭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狠狠戳了戳脑子里隐身一样的系统。 攒了不少积分的戚连昭,现在倒不是心疼那点道具,她纯属是不爽。 戚连昭:“垃圾系统,不是说所有规则都写在手册里,这是什么情况?” 20积分的系统规则手册,这垃圾系统真好意思拿她的积分,这不纯纯欺诈消费者? 见躲不过,系统磨磨蹭蹭的出声,理不直气壮道: “不关本系统的事,上面突然给所有系统发了补丁,说要开始培养宿主的品行,不说培养成三好四美的大善人,但……” 系统检测戚连昭的心情,又道:“总而言之,新规定,宿主不能主动伤害原住民。” 系统说着,电子音很人性化的叹了口气。 之所以这样,还是有些系统,喜欢找一些下手特狠,但贼有效率的宿主。 尤其是榜上有名的原住民收割机,根本不把原住民的性命放在眼里,每次完成任务,少说要完成一个尸山血海成就。 无所顾忌。 然后……这人踢到铁板,杀了一个后台贼大,投胎求感悟的小大佬。 因为这,系统总部都要被那些人打穿了,还是主脑好说歹说,割地赔款才安抚住。 所以是啊! 这年头,连蚂蚁都不能随便踩,说不定,人家背后还有个蚂蚁祖宗。 它们这些小系统,还是苟着。 生活不易,系统叹气:“唉,上面这么规定,我们就怎么遵守,你自求多福,别真的下手。” “要不然,下次的惩罚不会这么轻,新规定实施,上面正要抓典型,你安分点,别顶风作案。” “知道了。” 这三个字,戚连昭说的咬牙切齿。 转而, 对祁武改变了口风,温和道:“阿武,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忠心,只是,你如今也不小了。” “跟在我身边,实在……多有不便,不过,既然你不想出府,不若,回去表妹身边,也好帮着照顾表妹。” 这样,金宝珠发疯,还能有人制得住。 戚连昭退而求其次,先松了口,祁武自然不会得寸进尺。 他低头,声音略难过道:“是,全听小姐吩咐。” “唉!” 第115章 新规定 三日后,漓城渡口。 河水奔腾而去,船帆在风中摇曳。 人们的喧闹声和船夫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渡口边,小贩们叫卖着各种物品,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扛着货物的劳工匆匆忙忙,豆大的汗水挂在脸上,却顾不得擦。 有的赶着登船,有的与亲人送别,还有的在寻找着自己的队伍。 远处,一排浩荡马车缓缓走来,蹄声哒哒,两边配着数十个腰间佩刀的护卫,一个个神情肃穆,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哇,这是谁家出行?这么大排场,好生厉害。” “应该是外头来的,瞧,前头那几辆车上挂着标志,不是咱漓城那几家的。” “确实,来咱们漓城的外来人……应当是借道,去京城的。” “差不离,对了,今个这鱼挺新鲜啊,来一条。” “好嘞,我家的鱼都是一早捕上来的,正新鲜……” …… 船上的下人们几人一组,来回忙碌,搬着半人高的红木箱子。 红木箱子上,不仅上了锁,为了保险,还贴了家里的封条。 护卫长赶来时,舱底的箱子搬得差不多,只等着雇来地位马车,装好带走。 “大小姐,小的来迟了,还请恕罪,要买齐这么些车马,很费了些功夫。” 护卫长一见着大小姐,便赶忙过来请罪,低头抱拳道。 漓城是大,可大小姐说了,要最好的车马,他不敢懈怠。 挑了好几日,护卫长挑好了他以为最好的马匹,车厢也是请了工匠赶制出来的,力求最好。 还要去镖局雇人…… 磨蹭之下,便迟了。 “行了,让他们一起来帮忙。” 戚连昭没功夫问责,今日事忙,她还要盯着上上下下,每个关节都少不得费心。 指挥着过来的人,将箱子好生搬到马车上,绑好,看好。 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抬着,手上沉甸甸,压的背弯了弯。 这是装了什么东西? 真沉! 两个大汉不由想到了一处,好奇箱子里装的什么。 总不会是……金银珠宝? 哦吼! 猜中了,这些箱子,大部分装的都是各式金银珠宝。 戚连昭看着装进马车里的箱子,嘴角不由勾起,好似这些箱子是装进了自己口袋。 光是想着,便让人心生愉悦。 因为……装了黄白俗物的箱子,正是金家给金宝珠的私库,作平时日常花用,自然多是送了银子。 再来,比起什么古董孤本,金银珠宝更加实在,不容易上当受骗。 之所以,金宝珠能攒这么多箱,有一部分是被戚夫人贪墨后,又重新还回来。 还有一些,是因为有祁武在,金宝珠光想着要将对方培养成才,一颗心都挂在对方身上,根本没时间花钱。 而金家主不知道这些,单纯怕女儿受苦,隔个几日便送些过来。 不知不觉,竟攒出了一笔不菲的钱财。 现如今, 这些银子可算是到了她的手上,戚连昭拍了拍车辕,眼睛看向不远处。 那个时而疯癫,现在还算安静的人影,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神色呆呆的啃着。 戚连昭眼带忧虑,一副忧心表妹病情的模样,心里却想,她费心劝戚夫人归还这些,可不是单纯为了帮助金宝珠。 一开始,戚连昭就已经将这些东西,看作自己的所有物,毕竟,里面还有她帮金宝珠拿回来的。 用一用,应该不算什么? 她与表妹向来关系亲密,如今,表妹犯了疯病,她自然得寻最好的大夫来看,用最好的药。 这样一来,花销大了。 家底不丰、心存希望又不肯放弃的表姐,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暂用表妹的银子。 谁都知道,她的内心是多么无奈、多么纠结、多么痛苦。 除了将表小姐最‘看重’的小厮调到身边伺候,这一点,让一小部分下人议论纷纷。 表面功夫,戚连昭可不会忘。 看金宝珠整洁干净,面色红润的样子,便知道,她的‘照顾’做的多么全面。 看着,人都胖了两圈。 “小姐,您也别太忧心,等到了京城,再找好大夫来治表小姐的病,总会好的。” 瞧着大小姐的神态,心领神会的祁武上前,也是满脸担忧的劝慰道。 他可是表小姐身边出来的,怎么能忘了旧主子,自然而然的接受新主子。 那是白眼狼才能做出来的,他,祁武才不是呢! 戚连昭转过头,看着比自己高的祁武,眉眼动了动。 差点忘掉这个,临近京城,她可不能将人带进戚家。 一个知道自己另一面的人,若非他的特殊性,戚连昭不会留下他。 “阿武,我想,是不是该放你走……” “从前,表妹最是看重你,时常说,有机会定会放你出府,做个真正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为大梁建功立业。” 周围,几个下人捧着瓷器过来,意外听见大小姐的话,纷纷慢下脚步。 话锋突然一转,险些闪了祁武的腰,他黑着脸盯着戚连昭。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盈盈一笑,温柔着,不似凡人。 但,她的眼神中带着冷意,显然,这话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知晓自己猜的差不多,祁武的语气冷了冷,颇有些咬牙切齿道:“小姐此话,莫不是阿武做了什么错事,惹了小姐不高兴?” 紧接着,又是恍然大悟道:“小姐莫恼,昔日,阿武是曾伺候过表小姐一些时日,但阿武绝无背叛小姐之心。” “只是表小姐突发疯病,阿武也是担心金家为难小姐,这才……” 祁武犹犹豫豫,又带着急切的解释起来。 冷下的眼神,却表现出另一层意思。 言下之意, 他还不想走,如果戚连昭非要赶他走,祁武不介意去找金家主,好好聊一聊金宝珠的问题。 虽然戚连昭做事缜密,处处小心,但祁武也不是吃素的。 为了防止戚连昭过河拆桥,祁武留了个心眼,手里留了点小小证据。 没什么大用,但用来威胁人,倒是不错的用途。 祁武淡淡的看着戚连昭,面上惶恐,犹如被逼急了一般,眼睛微微发红。 好一个背主的玩意儿! 竟然敢威胁她。 戚连昭脸色不变,心里却起了些波澜,手痒痒的。 【经检测!宿主产生偏激邪恶念头,现口头警告一次,没收一件道具,以示惩罚】 口头警告? 没收她的道具? 戚连昭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狠狠戳了戳脑子里隐身一样的系统。 攒了不少积分的戚连昭,现在倒不是心疼那点道具,她纯属是不爽。 戚连昭:“垃圾系统,不是说所有规则都写在手册里,这是什么情况?” 20积分的系统规则手册,这垃圾系统真好意思拿她的积分,这不纯纯欺诈消费者? 见躲不过,系统磨磨蹭蹭的出声,理不直气壮道: “不关本系统的事,上面突然给所有系统发了补丁,说要开始培养宿主的品行,不说培养成三好四美的大善人,但……” 系统检测戚连昭的心情,又道:“总而言之,新规定,宿主不能主动伤害原住民。” 系统说着,电子音很人性化的叹了口气。 之所以这样,还是有些系统,喜欢找一些下手特狠,但贼有效率的宿主。 尤其是榜上有名的原住民收割机,根本不把原住民的性命放在眼里,每次完成任务,少说要完成一个尸山血海成就。 无所顾忌。 然后……这人踢到铁板,杀了一个后台贼大,投胎求感悟的小大佬。 因为这,系统总部都要被那些人打穿了,还是主脑好说歹说,割地赔款才安抚住。 所以是啊! 这年头,连蚂蚁都不能随便踩,说不定,人家背后还有个蚂蚁祖宗。 它们这些小系统,还是苟着。 生活不易,系统叹气:“唉,上面这么规定,我们就怎么遵守,你自求多福,别真的下手。” “要不然,下次的惩罚不会这么轻,新规定实施,上面正要抓典型,你安分点,别顶风作案。” “知道了。” 这三个字,戚连昭说的咬牙切齿。 转而, 对祁武改变了口风,温和道:“阿武,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忠心,只是,你如今也不小了。” “跟在我身边,实在……多有不便,不过,既然你不想出府,不若,回去表妹身边,也好帮着照顾表妹。” 这样,金宝珠发疯,还能有人制得住。 戚连昭退而求其次,先松了口,祁武自然不会得寸进尺。 他低头,声音略难过道:“是,全听小姐吩咐。” “唉!” 第116章 赶路 或许, 连云将人性想的太坏, 暑假之始,怀着激动又憧憬的心情,我们驾车一大早就到了聊城第二人民医院,学校的老师站在医院门口代表全院在迎接我们,从他们亲切的问候和热切的举动中,我们摒弃了多日来的揣测及不安。由于行李很多,又拾掇了好长时间,劳累了一天的我们也感觉又饿又疲惫,但因为聊城二院给我们的第一印象是亲切的,让远离母校的我们心里有了安慰。我们也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好好的实习,与医院融为一体,不辜负老师们对我们的期望。 接下来的几天,是科教科的杨老师按照我们的需要和上岗要求安排统一培训,由院各科室主亲自指导,让我们了解了一些医院生存基本常识,包括:一、医院概况简介。二、学生管理的有关规定。三、治安管理的一般常识。四、医德医风教育。五、有关仪器的使用知识的讲解。六、院内感染的讲座。其间由韩海林主任带领参观影像中心,参观磁共振、螺旋ct、c形臂、1000毫安x光机、腹部彩超、心脏彩超、全身彩超、全自动生化分析仪等精良进口设备,聆听各科室老师对仪器&操作&检测&判断等的讲解其中对磁共振肿瘤与放疗螺旋ct介入治疗核医学等科室印象深刻 正式进入医院工作的第一周是到科教科,以前是作为学生被动的接受医院的管理,现在是积极主动地参与医院管理工作,了解医院科研、教学等方面活动,主要参与医院医生继续教育考核的相关工作,落实论文及成果报告的真实性,此外,还帮助整理实习生培训及资料整理工作,学习了部分硕士生毕业论文,同时,侧面的熟悉了各部门的分布人员素质, 经过半月的医院生活,我对医院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并且学到了好多新的知识。首先,杨主任给我们讲了医院的发展历史及规模,让我了解到我们医院是有着悠久历史和光荣背景,以及发展潜力。同时,各科室代教老师在教学管理方面对我们也作了严格的管理规定,让我们一开始就树立严谨的作风和认真的工作态度,形成我们固定的思维方式,为将来参加工作打好基础,医院的警务力量也让我们在充实的工作中有了安全感。在此对警务人员为我们做出的工作而表示感谢,因为他们是我们医院实行正常而稳定的工作秩序的保证。医德医风教育让我切实感觉到了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的神圣和务实性,我们必须树立好自己的形象,做事坚持原则,才能更好地维护白衣天使的神圣职权,才能得到病人及同事的尊重。其次,关于临床上具体工作,如书写医疗文书,护理知识和院内感染的讲座,让原本只具备理论知识的我们认识到了临床工作要干好是多么的不易,只靠掌握理论知识是不行的。最后,对正确的处理医患关系的问题上我们有了感性的认识,培养了人文关怀精神,患者来到医院本来就有一定的焦虑,医生应当在诊疗救治患者疾病的同时注意沟通,避免因相互了解不充分而导致医疗纠纷及医疗事故的发生。 接下来的两周是分诊,到各个门诊科见习。内科拥有很多分支,更以呼吸、消化、内分泌系统为主,常见的病种有糖尿病、慢支、上消化道出血等。而二院以神内心内为特色科室,医师水平较高。初入此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但在代教老师地指导下,了解了每天工作日程:基本诊断方式等。在每个科室我都学习到了很多不同的知识,很多事书本上没有的经验和技巧,代教老师都和蔼可亲,耐心、细心、专心的教给我各项操作的注意事项和应掌握的内容,在这半年中,使我从一个完全不懂医务社工的学生,直到变成一个可以独立面对病人与家属以及了解如何连结其他资源的「半个实务工作者」,心中确实有点成就感。其间,我也去了急诊科,心血管内科,血液内分泌科,妇产科。印象较深的是在妇产见习时,有人要药流问怎么用药,老师当时很忙就说你去问那个同学,然后就对我说同学,给她解释下。我就以为根据说明书说就可以,然后就那么说了,就是第一天早晨米非司首次两片,晚上一片,第二天bid,第三天,配伍米索前列醇tid。 内科拥有很多分支,更以呼吸、消化、内分泌系统为主,常见的病种有糖尿病、慢支、上消化道出血等。而二院以神内心内为特色科室,医师水平较高。初入此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但在代教老师录下来,以期看到自己的进步,时间虽然短暂,但收获良多。所谓“总结”,也只是从繁杂思绪中选择了感触较深的方面来谈谈自己的一些不是很成熟的看法, 可能未来还会有更加不一样的感悟,但此时给我的收获已让我有所成长,我很满足。 已经是个大学生了,该去社会上历练一下了。经表哥介绍,我得以去他老朋友的工作地点进行社会实践。说走就走,背起行囊。站在面前的就是那个向往已久的社会,使得刚在下了火车的我的一路疲惫很快就被即将实践的兴奋冲的无影无踪,因为终于可以在这个巨大的舞台上展现自我。为了更平稳的走上社会的大舞台,为适应今后的社会工作而奠定基础,同时完成大学教育的最后一个重要环节,也是出于对毕业后就业去向的考虑,我合理利用自己的暑假时间,去了本省的一家科技公司实习。因为平时就对信息技术比较感兴趣,并考虑到我所读的专业特性,所以得知能够在该公司进行社会实践后,我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并打算在有限的时间里加深对该方向在社会上具体作用的了解。这次社会实践的收获对我来说有不少,自己感觉在知识、技能、与人沟通和交流等方面都有了长足进步,总体来说,这次是对我综合素质的培养,锻炼及提高。 初涉社会的开端,将从这里迈向美好的未来,我一直坚信自己的能力,即使人生的道路很曲折,但我的目标是很明确的,那就是前进,永不言弃,永不退缩!在社会实践中,我对公司的日常工作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分析了公司业务开展的特点、方式、运作规律。同时,对公司的企业精神有了初步了解:以质量第一,信誉是生命的宗旨,并严守对每一个客户做出的承诺。作为一个追求梦想的公司,照辉共创秉承“以人为本,以诚为基,服务精益,客户至上”为理念,在公司与客户合作的每个环节步骤,都倾注着照辉共创责任的极至。我十分庆幸能够有在这样一个公司实践的机会,使我能真正的开阔了眼界。在实践的过程中,既有收获的喜悦,也有一些遗憾。那就是对有些工作的认识仅仅停留在表面,只是在看人做,听人讲如何做,未能够亲身感受、具体处理一些工作,所以没有领会其精髓。但通过实践,加深了我对专业知识的理解,丰富了我的实践能力与社会知识,开拓了我的视野。 第116章 赶路 或许, 连云将人性想的太坏, 暑假之始,怀着激动又憧憬的心情,我们驾车一大早就到了聊城第二人民医院,学校的老师站在医院门口代表全院在迎接我们,从他们亲切的问候和热切的举动中,我们摒弃了多日来的揣测及不安。由于行李很多,又拾掇了好长时间,劳累了一天的我们也感觉又饿又疲惫,但因为聊城二院给我们的第一印象是亲切的,让远离母校的我们心里有了安慰。我们也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好好的实习,与医院融为一体,不辜负老师们对我们的期望。 接下来的几天,是科教科的杨老师按照我们的需要和上岗要求安排统一培训,由院各科室主亲自指导,让我们了解了一些医院生存基本常识,包括:一、医院概况简介。二、学生管理的有关规定。三、治安管理的一般常识。四、医德医风教育。五、有关仪器的使用知识的讲解。六、院内感染的讲座。其间由韩海林主任带领参观影像中心,参观磁共振、螺旋ct、c形臂、1000毫安x光机、腹部彩超、心脏彩超、全身彩超、全自动生化分析仪等精良进口设备,聆听各科室老师对仪器&操作&检测&判断等的讲解其中对磁共振肿瘤与放疗螺旋ct介入治疗核医学等科室印象深刻 正式进入医院工作的第一周是到科教科,以前是作为学生被动的接受医院的管理,现在是积极主动地参与医院管理工作,了解医院科研、教学等方面活动,主要参与医院医生继续教育考核的相关工作,落实论文及成果报告的真实性,此外,还帮助整理实习生培训及资料整理工作,学习了部分硕士生毕业论文,同时,侧面的熟悉了各部门的分布人员素质, 经过半月的医院生活,我对医院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并且学到了好多新的知识。首先,杨主任给我们讲了医院的发展历史及规模,让我了解到我们医院是有着悠久历史和光荣背景,以及发展潜力。同时,各科室代教老师在教学管理方面对我们也作了严格的管理规定,让我们一开始就树立严谨的作风和认真的工作态度,形成我们固定的思维方式,为将来参加工作打好基础,医院的警务力量也让我们在充实的工作中有了安全感。在此对警务人员为我们做出的工作而表示感谢,因为他们是我们医院实行正常而稳定的工作秩序的保证。医德医风教育让我切实感觉到了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的神圣和务实性,我们必须树立好自己的形象,做事坚持原则,才能更好地维护白衣天使的神圣职权,才能得到病人及同事的尊重。其次,关于临床上具体工作,如书写医疗文书,护理知识和院内感染的讲座,让原本只具备理论知识的我们认识到了临床工作要干好是多么的不易,只靠掌握理论知识是不行的。最后,对正确的处理医患关系的问题上我们有了感性的认识,培养了人文关怀精神,患者来到医院本来就有一定的焦虑,医生应当在诊疗救治患者疾病的同时注意沟通,避免因相互了解不充分而导致医疗纠纷及医疗事故的发生。 接下来的两周是分诊,到各个门诊科见习。内科拥有很多分支,更以呼吸、消化、内分泌系统为主,常见的病种有糖尿病、慢支、上消化道出血等。而二院以神内心内为特色科室,医师水平较高。初入此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但在代教老师地指导下,了解了每天工作日程:基本诊断方式等。在每个科室我都学习到了很多不同的知识,很多事书本上没有的经验和技巧,代教老师都和蔼可亲,耐心、细心、专心的教给我各项操作的注意事项和应掌握的内容,在这半年中,使我从一个完全不懂医务社工的学生,直到变成一个可以独立面对病人与家属以及了解如何连结其他资源的「半个实务工作者」,心中确实有点成就感。其间,我也去了急诊科,心血管内科,血液内分泌科,妇产科。印象较深的是在妇产见习时,有人要药流问怎么用药,老师当时很忙就说你去问那个同学,然后就对我说同学,给她解释下。我就以为根据说明书说就可以,然后就那么说了,就是第一天早晨米非司首次两片,晚上一片,第二天bid,第三天,配伍米索前列醇tid。 内科拥有很多分支,更以呼吸、消化、内分泌系统为主,常见的病种有糖尿病、慢支、上消化道出血等。而二院以神内心内为特色科室,医师水平较高。初入此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但在代教老师录下来,以期看到自己的进步,时间虽然短暂,但收获良多。所谓“总结”,也只是从繁杂思绪中选择了感触较深的方面来谈谈自己的一些不是很成熟的看法, 可能未来还会有更加不一样的感悟,但此时给我的收获已让我有所成长,我很满足。 已经是个大学生了,该去社会上历练一下了。经表哥介绍,我得以去他老朋友的工作地点进行社会实践。说走就走,背起行囊。站在面前的就是那个向往已久的社会,使得刚在下了火车的我的一路疲惫很快就被即将实践的兴奋冲的无影无踪,因为终于可以在这个巨大的舞台上展现自我。为了更平稳的走上社会的大舞台,为适应今后的社会工作而奠定基础,同时完成大学教育的最后一个重要环节,也是出于对毕业后就业去向的考虑,我合理利用自己的暑假时间,去了本省的一家科技公司实习。因为平时就对信息技术比较感兴趣,并考虑到我所读的专业特性,所以得知能够在该公司进行社会实践后,我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并打算在有限的时间里加深对该方向在社会上具体作用的了解。这次社会实践的收获对我来说有不少,自己感觉在知识、技能、与人沟通和交流等方面都有了长足进步,总体来说,这次是对我综合素质的培养,锻炼及提高。 初涉社会的开端,将从这里迈向美好的未来,我一直坚信自己的能力,即使人生的道路很曲折,但我的目标是很明确的,那就是前进,永不言弃,永不退缩!在社会实践中,我对公司的日常工作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分析了公司业务开展的特点、方式、运作规律。同时,对公司的企业精神有了初步了解:以质量第一,信誉是生命的宗旨,并严守对每一个客户做出的承诺。作为一个追求梦想的公司,照辉共创秉承“以人为本,以诚为基,服务精益,客户至上”为理念,在公司与客户合作的每个环节步骤,都倾注着照辉共创责任的极至。我十分庆幸能够有在这样一个公司实践的机会,使我能真正的开阔了眼界。在实践的过程中,既有收获的喜悦,也有一些遗憾。那就是对有些工作的认识仅仅停留在表面,只是在看人做,听人讲如何做,未能够亲身感受、具体处理一些工作,所以没有领会其精髓。但通过实践,加深了我对专业知识的理解,丰富了我的实践能力与社会知识,开拓了我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