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红楼之我是王熙凤我怕谁》 初入红楼 曦枫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秋香色双袖流云祥纹的纱帐。 抬手扶了扶仍旧有些眩晕的脑袋,曦枫开始懵了,她这是在哪?怎地这个环境看起来如此古色古香,不是她自己的床。 正疑惑着,外间有说话声传来:“二奶奶这一晕倒,可吓死我了。” 另一女声接道:“谁说不是呢?奶奶素日就是太操劳了!” “二奶奶?”曦枫听着这称呼,再结合这周围的环境,已经确定了,她这是非常潮流的成了穿越大军中的一员。 正想着,外间又传来两个小丫鬟的声音:“平儿姐姐……” 平儿?自己莫不是穿越到了红楼梦书中,成了王熙凤? 曦枫作为一个红楼迷,对平儿的名字可谓并不陌生,甚至红楼梦书里的情节她都一清二楚,自己,这是穿越到红楼梦中了? 正这般想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然,是王熙凤的记忆。(以下文都称王熙凤) 原来,王熙凤今儿一早在花厅听管事的婆子回事情,却没想到突然晕了过去。 结合原身的记忆,王熙凤穿越过来的时间应该是与贾琏成婚一年后,刚接过管家的大权后不久。如今贾府的虚空还并不显。王熙凤想,应该还来得及转移财产,留点后路。 对,就是转移财产,留点后路,因为贾府从根上已经烂透了,单靠王熙凤一人之力绝不可能扭转乾坤。王熙凤只能尽力救下自己一家,救下黛玉一行人。 至于那贾家二房,和宁国府,就爱咋咋地,她可管不了那么多。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管住贾琏的心,先交回管家大权,王熙凤可不想过几年还要贴补自己的嫁妆来管家。 还有就是不知道她的好姑妈,二太太是什么时候开始包揽诉讼,放印子钱的,如果能阻止更好,如果不能阻止,那只能独善其身了。 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王熙凤向着门口扬声唤道, “平儿……” “哎,奶奶醒了。”一名娇俏可人,遍体绫罗的少女走了进来。这便是王熙凤的贤内助,大丫鬟平儿了。 平儿一脸喜色的扶起王熙凤,又拿了一个金枝软枕,垫在背后。 “什么高兴事?值得你笑成这样?”王熙凤瞧着平儿一脸喜色,疑惑不已,自己不是晕倒了吗?怎地平儿还这么高兴? “奶奶还说呢?自己有了身子都不知道,还这般劳累,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使的?”平儿嗔怪。 听得这话,王熙凤愣了又愣。怀孕了?怀上巧姐了? 天爷啊,自己前世可没有这怀胎的经验啊!要不要这么耍我啊!我连婚都没结,这下可好,直接怀孕了。 王熙凤在心里呐喊。但是没办法,再怎么不愿意,已经来了,就得接受啊! “奶奶早饭没用多少,先吃点东西可好?”说完平儿又唤过两个小丫头,吩咐道:“你去小厨房取一碗红枣银耳羹来,再拿两种点心,软糯好克化的。你,去禀告老祖宗并大太太二太太,就说奶奶醒了。” 小丫头们答应着去了。 王熙凤看着温柔体贴,做事周全又井井有条的平儿,突然计上心来。 自己已经怀孕了,自然短时间内是不能与贾琏行房,而且对自己来说,此时的贾琏还是一个陌生人,自己还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贾琏又好色,什么脏的臭的都只管往房里拉,若是现在直接把平儿抬成房中妾室,还可以收收贾琏的心,不过,这还是得问问平儿自己的意思。 “好平儿,快别忙了。”王熙凤拉过平儿的手,拉她坐在床沿:“我有正事与你商议。” “奶奶,甚么事?吩咐就好,还说什么商议不商议的。”平儿在床沿坐下。 “我只问你,你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有什么想法?只管告诉于我。”王熙凤道。 “奶奶,你,我情愿伺候奶奶一辈子。”平儿已经羞红了脸。 “哪有女人不嫁人的,还是说,你想陪在我身边,给你二爷做个妾?”王熙凤看着平儿的神色揣度着。 平儿已经满面羞红,显而易见是愿意的。 “奶奶我……” “好了,你不必说了,你的心思我都知道。”王熙凤拍拍平儿的手:“原本我想着你若不愿意的话,就像你聘去外边,好好贴补些嫁妆,去给普通人家做正头娘子,既然你要陪着我,那便罢了。” “我从小便跟着奶奶,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再是离不开你的。”平儿也着急着表忠心,深怕王熙凤真的打发她出府。 “我是知道你的心意的,罢了,你就同我相依为命了。”王熙凤笑道。 “等我回了老祖宗,就给你抬成良妾,咱们热热闹闹的办一场酒,好叫别人不能看轻了你去。” “奶奶,多谢你为我想的如此周到!我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大恩。”平儿感动不已,眼眶含泪。 “说这等做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自然是要为你筹谋。”王熙凤拍拍平儿的手,以示安慰。 也可能是平儿光顾着感动了,根本没留意这时候的王熙凤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 先不说平儿有多感动,王熙凤这边想着,这次怀孕是个交出管家大权的好机会。 于是王熙凤想了想,装作无奈的对平儿说:“好平儿,经此一遭我才明白,这个家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唉!” 平儿是王熙凤的左膀右臂,管着荣国府的大事小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王熙凤素日有多忙,有多劳累,于是平儿道:“奶奶素日就是太要强了。” “可不是,这回一晕倒啊,我把素日要强的心都去了一半了,你说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对得起二爷。”王熙凤拿起手帕,假意沾了沾眼角。 平儿见此也是心疼不已,劝道:“奶奶快别如此,小心别哭坏了身子。” “我也知道,就是愁的。”王熙凤叹气。 平儿哪里见过这样的王熙凤,细细思量一番才开口道:“莫不如,先把管家大权交回去,等平安生下孩子再行计较。” 王熙凤见目的达到,便也不再拿乔,当即便应道:“你说的有理,很该如此。” “只是?二爷那里?”平儿有点犹豫。 “放心,二爷那里我来说。”王熙凤安抚道。 正说这话,去小厨房拿吃的丫鬟回来了,平儿便服侍王熙凤用饭,先前的话头先按下不提。 交出大权 刚用完一小碗红枣银耳羹,外头有小丫鬟高声叫道:“老太太,太太来了。” 听得此话,二人忙住了话头,王熙凤也急急的掀了被子想要下床来。 “可别劳动,”却见贾母一行人已经走了进来,只见眼前老太太身上穿着银红撒花半旧罗衫,下着赤金撒花缎面裙门姜黄底子马面裙,头上配着枣红缎镶玉抹额,头戴缠花菊发冠,发间点着清金累丝点翠福寿齐天钿花,插着盘花镶珠金簪,端的是富贵逼人。 紧随其后的是一妇人,约莫三四十岁,上穿深棕绣金撒花褙子,下着雪青马面裙,戴着金镶钻垂红宝石耳环,头戴点翠云纹簪,额间系着一条翡翠珠帘抹额,这便是王夫人了。 “老祖宗,怎么劳烦您亲自来了。”王熙凤没被允许下床,一样在床头靠了。 “我来看看你,我才放心。可怎么样了?”贾母说。早有小丫鬟给贾母搬来了凳子,在床边坐下。 “平儿,你奶奶的身子大夫如何说?”王夫人向着平儿问。 “回老祖宗,回太太,大夫诊了喜脉,说有两个来月了,这次是奶奶过度操劳,有点动了胎气,还好素日奶奶身子骨强健,没甚大碍,只是大夫交代最近需得卧床静养。”平儿一口气说完。 贾母听见王熙凤有孕,自是十分高兴,只是又想到她因劳累而晕倒,不由得嗔怪道:“你这猴儿,怎么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险些酿成大祸。” “老祖宗骂的是,都怪我年纪小,不经事,比不得老祖宗,以后还要劳烦老祖宗多多教我才是。”王熙凤立马笑意盈盈的给贾母带起了高帽。 ”只是,孙媳妇经此一遭,是必不能管家了。”王熙凤面上又做出懊恼状。 “只得再辛苦姑妈了。凤儿实是有愧。”王熙凤抢在贾母与王夫人开口前说道。 王熙凤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夫人自然是不好再说什么,况且,在古代,子嗣对女人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贾母原也是对王熙凤管家的事无可无不可,也没有反对。 王夫人见此只得说:“那你便好好修养,平安诞下孩儿。只是这外面的事儿,还得琏儿帮他二叔好好照管照管才是。” 王熙凤没想到,此事这么简单,只是让贾琏照管一下迎来送往,自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于是满口答应。 贾母又细细嘱咐道:“你头次有孕,又因劳累动了胎气,可得好好修养才是。缺什么吃的用的,就遣人告诉我,这院里的事儿,都交给琏儿和下人们,你可千万不要操劳了。” 王熙凤应了,看着贾母花白的头发,听着贾母这关切的话语,她竟不由得生出几分真心来。 王熙凤又想到平儿的事,择日不如撞日,便也说:“好叫老祖宗知道,我这一有了身子,二爷房中也不能无人,幸而平儿是个好的,对我又忠心,二爷对她也很满意,我想着把他与了二爷。” “那丫头确实不错,模样性子都看着是个好的。你既然决定了,那就照你说的办。”贾母赞许的点点头。 王夫人也点点头道:“你安排的很周到。那就选个黄道吉日,摆几桌家里人热闹热闹,过个明路。” “那是自然,老祖宗和太太少不得还得给添妆添妆呢。”王熙凤笑着说。 “你这猴儿,怪不得这么积极,感情是惦记我跟你太太这点东西呢!”贾母笑弯了腰。 王夫人也难得露出笑容说道:“少不得你的,你这孩子。” 平儿在一旁已是羞得脸上红霞满天。偏偏贾母的大丫鬟鸳鸯和琥珀,王夫人的大丫鬟金钏儿还一齐福身,嘴里称道:“恭喜平姨娘。” 平儿只觉得害羞,说不出话来,一跺脚,跑到屋外去了。 贾母王夫人王熙凤都笑了,贾母笑着说:“这帮小蹄子们,还学会取笑人家了,可见也是想嫁人了。哈哈哈。” 这下轮到鸳鸯等人害羞了,也是满面羞红。又不好反驳贾母。 贾母又吩咐丫鬟去拿上好的人参与阿胶来给王熙凤补身体,王夫人也让人送上好的燕窝与银耳来,王熙凤笑着谢过。 “还是我肚子里这个有福气,还没出来呢,就巴巴的饶了老祖宗太太这么多好东西。” “放心,你老祖宗有钱,有的是。”贾母故意自夸道。 娘们几个又闲话一会,贾母与王夫人嘱咐了王熙凤一些怀孕事项,方才散去。 至晚间,贾琏一办完事儿,回到府里,就有小厮婆子围上来告诉他,王熙凤怀孕的喜讯。 贾琏听了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与王熙凤成婚一年多,还没有子嗣,贾琏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有点着急的。 但是当他又听到王熙凤因为过于劳累而晕倒之后心里又是满满的担心。一直到回到上房,他的眉头就没下去过。 “二爷回来了。”外间有小丫头叫道。 里间的王熙凤听了不由得紧张起来,这个男人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自己还和他有了一个孩子,可是自己却从来没见过他。多尴尬啊! 王熙凤很想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可是这事儿可由不得她,因为,她的便宜丈夫已经走了进来。 “奶奶身上怎么样?可吃药不成?”一道浑厚的男声传来,王熙凤抬眼看去,只见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石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这就是她那便宜夫君贾琏了。 “二爷回来了,恕我不能起身相迎了。”王熙凤还是一样靠在床头。 “如今你身子重,就别讲究这些虚礼了。大夫怎么说?”平儿迎上来,接过贾琏脱下的外袍。 “大夫说动了胎气,需得静养。”平儿接过话茬。 “你且先去梳洗,我有事与你商议。”王熙凤说。 贾琏依言自去梳洗不提。 夫妻交心 贾琏梳洗完回来,凤姐儿已经喝了安胎药。屏退了丫鬟,靠在床头上等着贾琏。 “奶奶甚么事?”贾琏随意的坐到床沿。 “爷,我这头胎怀的不顺,险些流产,大夫也说不能劳累,不如,我不管家了。”王熙凤说的可怜巴巴的。 “你若不想管,那便不管了,反正这管家也无甚的好处,劳心劳力,当务之急还是你的身体最重要,养好身体生个哥儿才是。”贾琏不以为意的说道。 王熙凤有点不敢相信,怎么这么好说话?这就答应了?本来王熙凤还想好了很多说词,准备劝劝贾琏的。 “二爷,今天怎的这么好说话?”王熙凤微笑着问。 王熙凤眉眼弯弯,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少女般的花容月貌上头,却是娇媚妇人的神情,竟好似能将人心底里那馋虫勾出来一般,看得贾琏顿时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之人。 “这话是怎么说的?难不成爷我平时不好说话?”贾琏语气里也带了轻快,甚至有一点揶揄。 王熙凤叹了口气,又软下声音,娇软的说:“二爷,原是我年轻不懂事,自嫁入贾家,想着二太太是我嫡亲的姑妈,娘家的亲戚,因此顾此失彼,倒把这头老爷太太给疏远了,实属不该。往后,还要多亲近老爷太太才是。”王熙凤面上只作懊恼。 贾琏听得这话,又听着王熙凤撒娇似的讨好,只把两个眼睛一瞪,吃惊不已。 “奶奶今儿倒是转性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哟,这还是我的二奶奶么?” “你少油腔滑调的,我这不是今儿个晕倒,差点把个孩子害了,我才明白,这府里的钱财权利算什么,只有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才好呢。”王熙凤嗔他一眼。 “奶奶如今能这么想,真是再好不过的。只不过大太太毕竟是续弦,又实在上不得台面。”贾琏暗暗叹口气。 王熙凤也不由得蹙眉,邢夫人虽说没有像王夫人那样黑心肝的放印子钱,包揽诉讼等,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无妨,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毕竟我们孩儿生下来怎么说也得叫她祖母呢。”王熙凤如是说。 “你既这样说了,我也知你是为我好!明早儿,我去给她请个安。”贾琏想了想,做戏就得做全套。 “我今儿已经禀了老祖宗,让二太太自己理家了,一切的一切,都等我肚子里这个落地了再说。”王熙凤手放在肚子上,面上十分柔软。可能是天生的母性使然,她已经很快接受了她怀孕这个事实。并且开始习惯这个新身份。 “不过二爷,二太太说,你还是帮忙专管外头的迎来送往。”王熙凤又道。 “哼,我原是劳碌命。”贾琏撇撇嘴。 “现如今,管事又没甚的油水可捞,这府里如今亏空渐显,二太太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叫你帮着管家也是,事情是繁杂的,好处是一点没有的。”贾琏故意在王熙凤面前说说王夫人的不是,想看看王熙凤是不是真的转性了。 “何须如此,二爷若手里银钱不够,去找平儿拿就是,不过只有一点,二爷可得答应我。” 贾琏听得王熙凤给他钱花,已是十分高兴,要知道,平常王熙凤可是把体己看的很严的,忙答应着问:“何事?” “二爷可千万不能做那恶事,做那违法之事,不能在外面包揽诉讼,不能欺男霸女,就当是为咱们的孩儿积德。”王熙凤语重心长的劝道。 “好好好,我的二奶奶,我都听你的。”贾琏笑眯眯的应和。心里却在想,王熙凤今天确实是转性了。 王熙凤却是知道,自己仅凭这三言两语,是绝对不可能让贾琏这么快就改变本性的,只是,凡事都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得慢慢来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二爷知道。我身子重,这些日子,就让平儿服侍你罢,我业已禀了老太太了,老太太还说择日给你们摆酒。二爷可说,这是好消息不是?” 王熙凤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琏,她可知道,在书里,贾琏觊觎平儿不是一天两天,只不过迫于凤姐儿淫威,不敢摆到明面上来罢了。 果不其然,贾琏听了这话更加高兴,只是不好表露出来,怕王熙凤多心,只好生生忍住道:“奶奶安排就好。” 王熙凤知他心思也觉好笑,遂笑道:“还请二爷今天别处安歇。” 贾琏却不走,径直吹了蜡烛,脱了鞋爬上床,搂过王熙凤:“今天爷陪你睡。” 王熙凤想拒绝——自己跟一个陌生男人睡在一床,却是不适应,哪怕这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可又觉不妥,也好在贾琏并没有做其他事的打算,这也让王熙凤放松下来,本来怀孕就嗜睡,这一放松下来,王熙凤就沉沉睡去。 而王熙凤睡着了,贾琏却没有,在黑暗里睁着一双眼睛,注视她良久,仔细思考着她今天的反常。 若是王熙凤此时看到贾琏的眼神,怕是要吓死了,真真是一种把人洞穿了心思的眼神。 一夜好眠。 这几日,王熙凤都只能卧床静养,这也方便她仔细的梳理前世看到的红楼梦书里的情节。 王熙凤记得,在书中,林黛玉的母亲贾敏去世也正是在巧姐出生前后,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光景了,她可得好好打算一番才是。 若是能保得贾敏不死,黛玉的命运一定会与书中不一样的。 还有那个丫鬟小红,那可是个伶俐人,懂得知恩图报,到最后王熙凤下了大狱,也只有她和贾芸两夫妻,加上刘姥姥来看她了。 只可惜,那丫头现在还小,要不先要过来放在身边培养?也不是不行。 还有那个周瑞家的,跟着王夫人做了不少坏事,几乎每件事都有她的参与,也得想个办法才行。 王熙凤才不想要被抄家,进大狱呢。 她记得那时抄家也是宁府的罪名居多,她可不认为她能把手伸那么长,只能独善其身罢了。 探邢夫人 过得几日,王熙凤的身体已经恢复,平儿等人也允许她下床走动了,王熙凤命平儿开了库房,自己一头扎进库房寻摸起来,一来是为了摸摸自己资产的底,二来,也是找个合适的礼,送给邢夫人,这才是她今天的主要目的。 平儿不解的问:“奶奶这是做甚?若要找东西吩咐一声便是了,何必还巴巴的自己进来找,倘或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听着平儿似管家婆一般唠唠叨叨关心的话语,王熙凤心里升起一丝暖意,无奈的笑了笑道:“走,咱们去给大太太请安。” 王熙凤估摸着时间,这会邢夫人应该刚给老太太请安了回来,时间正好。便命婆子套了车,往东院而来。 邢夫人刚用完膳,正倚在炕上喝茶,见着王熙凤前来,邢夫人不由得惊讶,自己这个便宜儿媳妇可是很少来给自己请安的,自己于她,不过就是面子情罢了。 邢福人一闪而过的惊讶自然没有逃过王熙凤的眼睛,敛下心神,王熙凤规规矩矩的同邢夫人行了礼,又脸上堆笑着说:“太太今日气色可真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王熙凤还怀着孕,邢夫人也没有表现出别的情绪,伸手指了指下首的座位叫王熙凤坐了,又说道;“你可大好了?” 听得此话,王熙凤暗暗吐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原身刚嫁过来刚一年,同邢夫人等人关系还不算太坏,还能修复。 这般想着,王熙凤笑说:“多谢太太记挂,媳妇儿已经大好了,昨儿得了一个翡翠钗子,我配不上它,想着太太必定喜欢,今儿请安特特带了给太太看看。” 说着就从平儿手里接过一个雕花紫檀木盒子,打开来只见里面放着一支翡翠撒金黄翡如意簪,顶端点缀着一颗拇指大的翡翠珠子,看着就价值不菲。 邢夫人爱财,尤爱这些黄白之物,见了自是高兴不已,却没有说话,也不清楚王熙凤今日这般示好有什么目的。 王熙凤捧起簪子,两步上前来,笑到道:“我给太太戴上。” 邢夫人没有拒绝,任由王熙凤把那簪子稳稳的插进了发髻之中。 旁边有机灵的小丫鬟早捧了铜镜过来,王熙凤接过来,给邢夫人一照,边说道:“哎哟哟,到底是太太这周身的气度才配得上这簪子,换我们确是不行的。” 邢夫人也笑了,左右照了照,显见很满意,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三分:“你快别忙了,坐下好好陪我说说话。” 王熙凤正有此意,也不拒绝,坐下便道:“哎哟哟,这大半日,我可是饿了,我记得太太这的桂花栗粉糕做的最好,您孙儿今儿嘴馋,想吃您这的糕点呢!” 邢夫人被那句你孙儿哄的开心,开口笑道:“这有何难,糕点我这有的是呢。” 说着吩咐丫鬟去取糕点。 王熙凤仍旧笑道:“那就先谢过太太了,太太不知,我这几天卧床可是闷死了,如今又用不着我管家,以后我少不得要常来叨扰太太做个伴了。” 邢夫人疑惑不已,这个凤辣子,今日莫不是吃错药了不成,三番五次示好,她上下打量王熙凤两眼,忍了又忍没忍住,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今儿一大早琏儿也过来请安,你今日又来送东西,你们夫妻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熙凤闻言脸色难看起来,欲言又止。 邢夫人揣度她脸色,一挥手屏退了众丫鬟。 等丫鬟都下去,王熙凤这才缓缓开口:“还望太太恕罪,以前我总是仗着二太太是我姑妈,难免心偏向二房了一些,可怀了这个孩子我才醒悟过来,老爷太太才是这孩子的亲祖父祖母呢,我们才是一家子呢。” 说着王熙凤忙起身跪下:“太太可原谅我。” 邢夫人见了也立马从炕上下来扶住王熙凤:“你这是做甚?还怀着身子呢。” 王熙凤顺着邢夫人手上的力道起身来,拿着帕子哭道:“我在二太太那边,原不过就是去帮忙的,先不说大嫂子管不管家,待等得几年,宝玉大了,娶了亲,这个家自然要交到他们手里,到那时,我还不知道如何自处呢。我们夫妻自然是还要仰仗老爷太太的。” 邢夫人听得王熙凤哭诉,自己自是没见过王熙凤这个样子的,心里已将她说的话信了个七八分,因此便劝道:“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实,常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罢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切莫再哭了。” 王熙凤知道,演戏也不能演太过了,便就坡下驴止了哭声,说道:“太太理解我,不怪罪我最好了。” 邢夫人拍拍她的手臂说道:“我知你素日是最孝顺又极为稳妥的一人,现在你切莫多想,好好养好胎,先平安生下孩子要紧,女人啊,最重要的是子嗣。”说着邢夫人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像我,就是没有自己的孩子。” 能给王熙凤一个小辈说这些,显然邢夫人是动了真感情的。王熙凤这个人,最是投桃报李,你对我好,我就掏心掏肺的对你好,不管是前世的王熙凤,还是来自异世的曦枫,都是这样。 邢夫人这样一说,王熙凤马上想到一个办法,没有孩子,就给她一个孩子好了。 因此便笑道:“瞧太太这话说的,琏儿和我也会好好孝顺您的,不过我们都忙着,不若您把迎春要过来养着?她可是咱大房名正言顺的子嗣,养在您名下也可与您解闷,您看怎么样?” 是的!没错!这就是王熙凤想的办法,既卖了邢夫人一个好,又间接性的救了迎春,若邢夫人真的把她养在膝下,生出些许感情,想来也不会到最后落得个嫁与中山狼的结局。 这边,邢夫人在慢慢想着王熙凤的话,有点心动,却又很犹豫。王熙凤见此再劝道:“太太想想,老祖宗一向喜欢女孩,您要是精心照顾好了迎春,哪怕老祖宗那里也要对您刮目相看呢。您道是也不是?” 邢夫人暗暗一思量,觉得这事可行,便笑道:“还是你这猴儿脑袋灵活,想法多,不过这事儿,我还得先禀告老爷。” 王熙凤点点头:“这是自然。” 母女两个说定,又一齐往贾母房中来。 扬州来信 刚出东院,王熙凤的另一个贴身大丫鬟安儿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太太,奶奶,刚才二门上有婆子来报,说扬州姑太太那面来信了,赶紧去上房看看。”安儿跑的着急,脸上都红扑扑的。 “报信儿你指个小丫头来就行了,还自己跑一趟。”平儿见她跑的着急说道。 王熙凤此时没空理那么多,因为算算时间,此时贾敏怕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说着便同邢夫人坐了一个车,主仆一行人往上房而来。 此时,贾母上房是乱哄哄一片。 “敏儿,我的敏儿,怎么年纪轻轻就病的这样重啊……这可如何是好……” “老太太,切莫悲伤啊,你得小心身子啊。来人,快去找宝玉来。琥珀,快倒参汤来。” 王熙凤刚走到上房门外,就听到贾母的哭声,以及众人的劝解声。 “老祖宗,我那姑姑命苦啊,年纪轻轻的,呜呜呜……只是不知道姑姑究竟得了什么病,我想着京城的大夫应该总比扬州的大夫要好上许多,莫不如咱们去瞧瞧姑姑。” 王熙凤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情真意切,老太太不由得停下了哭声。 “凤哥儿。你说什么?你且细说说?”贾敏本来还没事,只是病重,王熙凤来之前,贾母已经狠哭了一场,这会王熙凤一打岔,她一时已经忘记了哭泣。 “老太太,”王熙凤拿手帕子沾了沾眼角并没有的眼泪,继续说:“您想啊,咱们在京城,天子脚下,什么样的大夫没有,再不济还有太医呢,肯定比扬州的大夫要好上许多,咱们莫不如寻摸两个好的大夫送去扬州,再派家里人过去看看,说不得姑姑一见到家里人,心情一好,这病也好了十之一二了。” 邢夫人此时也见缝插针,也讨好的劝解道:“正是呢老太太,你先切莫悲伤,咱们想想办法,敏妹妹肯定没事的。” 听着这话,王夫人掀了掀眼皮,冷冷的看了邢夫人一眼,这一眼,可没逃脱王熙凤的眼睛。 好说歹说之下,贾母这会总算是平复了情绪,又唤琥珀等人端水上来,王熙凤亲自伺候洗漱。 不多时,洗漱好的贾母,又恢复了精气神。 “凤哥儿,把你的想法快快说来。”贾母急急问道。 王熙凤也不拿乔,当即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如今已是开春,运河上的冰都化了,从京里坐船去扬州,若顺风顺水的话,十来日便可到了。到时候请了太医与敏姑姑看诊,岂不好?” 贾母听了顿觉有理,当下来了精神:“说的很是,只是这找大夫的事儿,少不得我豁出这老脸去拜见拜见那几位老王妃了。”说着贾母就开始安排起来。 “老二媳妇,你先拿我的拜帖送去南安王府与北静王府。”贾母对着王夫人吩咐道。 王夫人答应着自去了,还是一般木讷没有表情。 王熙凤前世看过不少解读红楼梦的帖子,很多人都认为王夫人是不喜贾敏的,所以在以后才会对贾敏的女儿林黛玉百般为难,今天看来,若不是真的心无芥蒂,就是演技太好,隐藏的太好。而王熙凤更愿意相信后者。 “只是,凤哥儿,这派谁去扬州好呢?”老太太说着皱起了眉头。若不是她自己年纪太大,自己都想去呢。 “老祖宗看琏儿好不好,我这身子重,不便去,否则连我自己都想去呢,我再把平儿也派去,二爷能在外帮姑父支应,平儿也能在内宅照管。”王熙凤想了想说。 原本她没打算让平儿去的,转念一想,平儿去了能看着贾琏不说,贾敏病重,内宅无人支应,黛玉小小年纪,身体又不好,去了也能帮忙。 “好好好,还是你想的妥当,办事又机灵。就后日,后日我找好了大夫,一同出发。”老太太当即拍板。 王熙凤答应下来,自去安排不提。 待回了自己院子,王熙凤差人去叫贾琏回府,又拉过平儿细细嘱咐。 “奶奶怎可让我去呢?我离了你身边也不放心啊!眼看着你就要生了。”平儿不赞同的说。眼里带了焦急。 “无妨,还有安儿丰儿在旁,我还准备再买一批人,你不用担心,去了务必照顾好二爷,好生看着他,可别让他做出甚出格的事。还有,听闻姑姑有个几岁的女儿,乳名叫黛玉,若是……若是最后,姑姑还是无力回天,去了的话,你务必把黛玉接回贾府,万不可让人欺负了她去。” 平儿虽然不懂得自家奶奶怎么这样关心素未谋面的贾敏一家人,但还是答应下来。奶奶让她做什么一定有道理的,她遵守就行了。 王熙凤又吩咐平儿去收拾行李,如今虽残冬已过,但坐船的大毛衣裳还是得备齐。 特别是上好的药材多带点。贾府的很多东西都是那时候宫里赏赐下来的,比一般的药材好了不知多少。 正想着,贾琏回来了。 “二爷回来了,同我回房,我有话同你说。” “好凤姐儿,什么事这么着急。”贾琏一脸坏笑,好似王熙凤叫他是要干什么坏事一样。 这给王熙凤气笑了,拍掉贾琏伸过来的咸猪手:“先说正经事!” 说着王熙凤打开炕头的箱子,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放到贾琏手上。 贾琏不解何意,王熙凤便把跟老太太说好的去扬州之事说了,又打开匣子说道:“二爷去扬州还有一样重要的事,这匣子里是一万两银票,我想让二爷在那边买点田地铺子,请人经营,名字就挂在我的名下。” 贾琏看看那匣子里整整齐齐的银票,心内狂喜,却在听到王熙凤这话后疑惑不解:“奶奶这是何意?买田地,还挂在你的名下?” 却见王熙凤长叹一口气,依偎到贾琏怀里:“二爷不知道。我自从怀孕后,就一直做同样一个梦,梦里梦到我们家元春大姐儿登了高位,封了妃子,这家里人都仗着元春在宫里的势,开始作奸犯科,仗势欺人起来。 有道是,登高必跌重,咱们家被圣人盯上,越来越不满,最后竟有抄家灭族之祸。”说着王熙凤还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 启程扬州 我这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等以后找两个信得过的下人,脱了籍,再帮我们细细经营。”王熙凤说着,还左看右看,生怕隔墙有耳。 贾琏甚少时间看着王熙凤做出这等小女儿姿态,心里有着旖旎,不禁轻轻一笑,但是王熙凤说的这些话他却是不信的。 “凤姐儿,你定是因为怀孕心绪不宁才会做梦,你说的也太不可思议了。赶明儿,我禀了老祖宗,请个太医来给你瞧瞧。”贾琏拍拍王熙凤以示安慰。 王熙凤硬生生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说:“二爷,我知我这样说你定是不信的,不信咱们就走着瞧,端地只看元春封不封妃就知道了。若她真封了妃,你以后可得听我的。 这钱你先拿去,置办些田产铺子,哪怕最后没事,也可以作为我们的私产,有个进项,谁嫌银子多?等以后给肚子里的孩子留着也好。” 贾琏原本不以为意,可听到孩子却是心里一动,是啊,他现在有孩子了,也得为孩子攒下一份两份的。 思及此,贾琏答应下来:“你说的有理,这事我放在心上了。” 王熙凤闻言还是不放心,叮嘱了又叮嘱:“二爷可千万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想想,若咱们做爹娘的不为孩子着想,还指望哪个为孩子着想?大老爷不必说,那是个能在油锅里捞钱出来花的主,大太太不是咱孩子的亲祖母,老祖宗年纪又大了,且一向不喜欢咱大房,二爷,你心里还是要多点成算才行。” 贾琏听王熙凤说的情真意切,也慢慢咂摸过味来。想清楚了后,心下却是一惊。 王熙凤说的不错,自个一家人可谓真的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了。 王熙凤又道:“二爷平常也劝着些大老爷,不要那么不成样子,多多的去给老祖宗请安,如今这府里老祖宗还是做的主的,若是真的等元春封了妃,这府里的风向怕是要变了,只怕连老祖宗也压不住我那好姑妈!” “你说的不错,也难为你为我们费心想着。我都懂了。我明儿就去给老爷请安。” 王熙凤见贾琏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也不再说,夫妻两个都收拾洗漱一番,自歇下不提。 第二日晚间,贾母请好的大夫就住到了贾府,只等第三日一起出发。 这边王熙凤又叫贾琏帮她手书一封信,带给林如海,当然,这信的内容只有王熙凤和贾琏两夫妻知道。 送走贾琏,王熙凤彻底闲下来,每日只去贾母跟前凑一回趣儿,见见众位姊妹。 隔几天往邢夫人房里走一趟,说说体已话,迎春也搬到邢夫人东院,一应起居都由邢夫人亲自过问,王熙凤暗想,这回迎春的奶娘必不敢奴大欺主了。 这日,王熙凤给贾母请安回来,正歪在炕上吃燕窝,外头小丫鬟传:“周大娘来了。” 这周大娘就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现今帮王夫人管内院的迎来送往,府里是人人给她体面的。 王熙凤听了,忙对着帘子外喊:“快请进来。” 见小丫鬟打起了帘子,王熙凤便坐起身来对着门口娇笑道:“什么风倒把周姐姐给吹来了?安儿,快,倒上好的茶来。” 那周瑞家的听了这话,却是上前两步行了礼推脱道:“二奶奶这话可是严重了,我哪当的起那好茶,二奶奶不嫌我就是最好的了。” 王熙凤叫小丫鬟搬了凳子给周瑞家的,又笑道:“当的起,当的起,快坐。” 两人又玩笑几句,王熙凤话锋一转:“周姐姐今天来怕是有什么事?” 说到正事,周瑞家的当即正了正脸色说道:“我今儿是得了太太的嘱咐,有要紧事来跟二奶奶商量的。” 说着又看了看四周。王熙凤自然懂她的意思,朝安儿使了个眼神,安儿掀了帘子出去,吩咐了几句,当即就传来脚步声,衣裙萃蔡声。 王熙凤心里知道,必定是为了那放印子钱的事儿而来,想不到,自己穿越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推掉管家权,王夫人却还是想把她往这印子钱上带,当真是好狠毒的心思,让王熙凤做她的枪手,自已想独善其身。不管怎样,这印子钱是万万不能沾染上的。 “二奶奶,您久未管家,怕是不知道,这外头好些人都缺衣少食,银钱不凑手,病了也没银钱医治····” “周姐姐这话说的,外头那些人银钱不凑手关我们什么事?”没等周瑞家的一句话说完,王熙凤便打断道。 书里虽未写明,王熙凤是怎么开始沾惹上这印子钱的,但看今天这情况,多半就是这周瑞家的奉了王夫人的命,引王熙凤放的。 王熙凤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显。 周瑞家的满脸堆笑:“太太最是慈悲心肠的,最是体恤那些个穷苦人家,看不得这些,若是这些人银钱上一时不凑手的,大可以先借了,等手头宽裕了再还······” “太太菩萨心肠我自是知道的,可这世上穷苦之人多了去了,咱们便是想管,也是无可奈何的,如何管的过来?你回去也劝劝太太,让太太切莫为这些琐事烦心,咱们纵使家大业大的,也是无能为力。”王熙凤老神在在的一口一口喝着燕窝,看也不看那周瑞家的一眼。 那周瑞家的听了,面色涨成猪肝色,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总不能真劝王熙凤积德行善,出去布施一番。 可是这直接说放印子钱,把这事摆到明面上来也是不行的,这可是违律的,她也说不出口。 一时之间,周瑞家的也不敢再劝,只得说道:“是,二奶奶,我都省得了,那我便回去复命了。”说着便准备行礼退下。 王熙凤摆摆手,又跟周瑞家的客套了几句,才唤安儿好生的送周瑞家的出去。毕竟,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还是先得把王夫人稳住再说。 如此又过了两天,王夫人派大丫鬟金钏儿亲自来请王熙凤,也不说是什么事,只说让王熙凤去一趟,王熙凤知道,这是王夫人沉不住气了。 一场交锋 王熙凤也不推脱,换了大衣裳就往荣禧堂来。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没法躲过去的,只得见招拆招,反正,这印子钱自己是万分不敢沾染上手的。 仪门内大院落后有五间大正房,便是贾政同王夫人所住的荣府正内室——荣禧堂。 王熙凤很快被请进耳房,只见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毡,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石青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 两边设着梅花式洋漆小几,几上是两个汝窑美人花瓶,瓶内插着时兴花卉,摆着茶碗、痰盒等物。 地底下面西一溜四张椅子,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幅脚踏,椅子两边,也有一对高几,俱是名贵木料。 进得内室,不必说,也是华贵异常。 王熙凤在心里撇了撇嘴,无声吐槽:还真是富贵,明明已经这么富贵了,却还狠心干放印子钱这种黑事。 连个荣禧堂也是鸠占鹊巢,抢了本该属于大房的荣誉,真不知道这贾政同王夫人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压下心里的种种想法,王熙凤面带笑容的迎上去,朝着炕上的贵妇人开口:“姑妈,可是我来迟了。我正有事跟姑妈说呢。” 王夫人脸上挂着浅笑,边指了指座位边说道:“快坐,咱们姑侄两个好久没叙旧,今儿好好说说体已话。你有什么事找我?”说着又对一旁的金钏儿使了眼色说道:“你们二奶奶如今喝不得茶,把我吩咐小厨房特意做的酥酪端上来。” 金钏儿依言退下。王熙凤抬眼一打量,屋里只剩下那周瑞家的一个心腹,看来王夫人是有备而来了。 “哎哟哟,姑妈这儿的可是好东西,今天可是便宜我了,有这好东西尝尝。”王熙凤笑道。 “是这样姑妈,我这身孕也有六个多月了,我想先找两个奶娘,放在身边看着,等孩子生下来,哪个奶妈子合适,就给用哪个。再一则,如今平儿过了明路,怎么说也要配一个小丫头给她,我房里也要再添两个人。” 金钏端着酥酪进来,轻手轻脚的放下,马上又轻手轻脚的转身出去。 王夫人这才淡淡开口:“不是什么好东西,做的比大厨房略微精细些,你看看可能入口?你说的这些都是小事,你自己房里的自己做主就是了,明儿叫林之孝家的带人进来,你自己挑就是了。” 王熙凤舀起一勺酥酪尝了,当即表态:“那就多谢姑妈了,姑妈又说笑了,谁不知道您这的东西乃是最好不过的,要说这贾家王家一起论,都找不出来一个像您这般能干的了。” 王夫人被捧的很开心,面上也是越发的慈眉善目:“你呀你,就会哄我开心。”说着王夫人又轻轻叹了口气:“还好有你在我身边,时不时的陪我消遣解闷,大姐儿进了宫,几年不得见一面,珠儿年纪轻轻又去了,现在我身边只剩一个宝玉,一个你······”一边说着一边拿手帕掩了面,低声啜泣。 王熙凤见此哪能不明白,这是打起感情牌来了:“姑妈快别如此,当心伤了身子,你要是伤了身子,怕是珠大哥哥在天之灵都要难过,周姐姐,快,帮忙劝着些。” 没办法,王熙凤是真的不会劝人,只得把周瑞家的拉出来当挡箭牌了。 两人劝了好一会子,王夫人才渐渐平静下来,却拉着王熙凤的手不放,哭诉道:“凤丫头,若你再不帮我,我可就真的没了指望了。” 王熙凤淡定的握了握王夫人的手,轻笑道:“姑妈此言差矣,我年纪轻,又不经事,遇到事情,只有姑妈教我的,哪里有我帮的了姑妈的,姑妈这可是折煞我了。” 谈笑间,王熙凤又不动声色的把皮球踢回给王夫人了,王夫人闻言擦泪的手一顿,所有哭诉都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但王夫人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马上就反应过来,对着王熙凤夸道:“你从小充做男儿教养,谁见了你不夸一声能干,便是十个男儿也不及你一个的。你切莫妄自菲薄,若不是你这有了身子,现在你还在帮我管家呢。现如今,我这儿还有一件事须得你来帮我去做。” 王熙凤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反倒笑得愈发人畜无害:“姑妈夸我夸的都不好意思了,只是姑妈,我如今身怀有孕,想帮您却是有心无力了,若放在以前,别说一件了,就是十件百件,也不在话下的。 不瞒你说,这一怀了孕啊,我那素日争强好胜的心都去了一大半,现在只愿着平平安安把这个孩儿生下来,别的我也无所求了。” 王夫人一听恼恨不已,偏生王熙凤的话让她挑不出任何错处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主要是这放印子钱太损阴德,她一直树立的是吃斋念佛,惜老怜贫的形象,又怎好如此直白的说出放印子钱这种话? 可恨这王熙凤,怎么怀了个孕像变了个人一般,百般暗示就是不上钩,这事可如何是好? 任凭心里如何百转千回,王夫人脸上还是笑脸不变,定了定神再劝道:“这事儿也不用你亲手去做,你只吩咐底下人便好,可是个一劳永逸的好事。” 王熙凤几乎要气笑,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不由得在心里腹诽,有这么好的事,你自己怎么不做,非要让我来做这个恶人,自己好坐享其成。 王熙凤开口,这次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姑妈怕是不知道,我这胎气一直不算太稳,到今天还在喝安胎药呢,最近又嗜睡的紧,总是觉得疲累,怕是精神不济,帮不上姑妈了,唉·····不能帮姑妈分忧,实在是我的不是。” 那王夫人几乎气个仰倒,神情一凛,马上恢复过来,淡淡道:“无妨,你只把身体养好。”说完便不在开口。 王熙凤见好就收,立马装作看了看天色,笑意盈盈道道:“姑妈,时候不早了,估摸着老祖宗那里要摆饭了,咱们一块过去。” 王夫人能说什么?便是心里察觉到王熙凤行为举止与从前有异,也不好问出口,只得暂时压下不提,勉强笑道:“那便走。” 怀了双胎 心思各异的姑侄俩相偕来到贾母上房,邢夫人、李纨、宝玉并三春已经围绕贾母说笑逗趣。 王熙凤满脸笑容地走上前去,先是向贾母行了个标准的请安礼,然后迅速起身站立,一双美目滴溜溜一转,娇声笑道:“老祖宗啊,您和诸位妹妹们正在谈论什么有趣的事情呢?看你们笑得如此欢快,快讲给我听听!也好让我跟着一起高兴高兴。”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扭动腰肢走到贾母身边,亲昵地拉起贾母的胳膊摇晃起来,宛如一个撒娇的小女孩一般。 贾母上了年纪后,越发爱热闹,王熙凤正对贾母的胃口,她刚好就吃这一套。 因此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拉了王熙凤坐在身边,手抚着她的肩头,面上一片慈爱的,开口说道:“正在说今儿炖了野鸡子汤,煨的酥烂,一会你就在这儿陪我吃饭,你也吃些。” 王熙凤听了笑道:“哎哟哟,老祖宗说的我都馋了,老祖宗这的,必定是好东西,我今儿就厚着脸皮赖在老祖宗这吃吃喝喝了。” 一席话说的底下众人都拿手帕子捂嘴笑起来。 贾母更是笑的花枝乱颤,手指着王熙凤道:“猴儿猴儿,只管馋嘴,放心,少不得你的。” 王熙凤接嘴说道:“老祖宗明察,可不是我馋嘴,是您两个重孙子馋嘴呢!” 贾母听了这话倒是一愣,两个重孙子? 那邢夫人见贾母不明,因上前来解释道:“好叫老太太知道,昨儿请了大夫过府来给凤丫头把脉,那位大夫道,凤丫头怀的十有八九是个双胎。” 这事儿除了邢夫人,其余人都还不知道,毕竟昨儿是邢夫人陪着王熙凤一起诊脉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讶不已。 贾母回过神来,拍着凤姐的手夸道:“好啊,好啊,咱们家多少年都没出过双胎了,这是祥瑞之兆,祥瑞之兆啊。” 王熙凤起初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被雷的外焦里嫩,不敢相信。 原着中,王熙凤从一开始到最后可都是只有巧姐儿这一个孩子,书的后半段倒是怀了一个,但是因为劳累,一病流产了。 难道说,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故事走向?王熙凤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决定,走一步算一步! 听到贾母夸赞的话,王熙凤回过神来,笑着说:“老祖宗,还没生呢,只说十有八九是。” “找的谁来看诊?”贾母问。 邢夫人上前一步回道:“回老太太,请的是城里的妇科圣手,王大夫。” 贾母闻言大喜,说道:“这妇科圣手我听说过他,闻言,治妇人病是极好的,好多妇人都慕名请他看诊,他既诊了脉,想来是不得错的。” 王夫人也在一旁附和笑道:“正是这话呢!” 虽然面上在笑,心里却是几乎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不过怀了个双胎,就轻狂成这样,什么祥瑞之兆,难不成,还能贵重过她的宝玉? 她的宝玉可是衔玉而生,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抢我宝玉的位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国公府,是我宝玉的。 邢夫人一直观察着王夫人,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阴狠,自然没有逃脱邢夫人的眼睛。 贾母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拍拍王熙凤的手嘱咐道:“妇人怀胎辛苦,你还怀着双胎尤甚,要有什么吃的玩的,只管来告诉我,丫鬟媳妇子们不好了,也只管来告诉我。” 王熙凤听到这些充满关怀之意的话语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她微微一笑说道:“那我就先多谢老祖宗了。我刚刚还跟姑妈说呢,应该挑些奶嬷嬷和小丫鬟预备着了。” 贾母赞许的点点头:“不错,正是这样。要我说,还是咱们自家家的家生子用的安心些,你满府里寻摸寻摸,见着好的,只管告诉我,我给你要了来。” 王熙凤捂嘴一笑说道:“哎哟哟,老祖宗,这满府里谁不知道您是最会调理人的,瞧瞧瞧瞧,您手底下的女孩子都调理的一个个水葱似的,依我看啊,这满府里的,都比不上您这里的丫鬟子。” 贾母听了这恭维的话,心里很是受用,笑着点点王熙凤的头:“好啊你这猴儿,原来是看上我这的人了,也罢,今天我就忍痛割爱送两个与你。”说着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王熙凤还是一样撒娇,流露出一丝俏皮,说道:“送两个与我,老祖宗再挑好的使。” 贾母听了,略一思索说道:“珍珠我前些时候才与了宝玉,她是个好的,若不然,与你也是成的。鸳鸯可是不行,如今我正离不得她呢。 鹦哥也好,为人仔细,就把鹦哥与你。” 王熙凤听了大喜,这鹦哥就是后来的紫娟。 说起这紫鹃,她本是贾母身边的贴身丫鬟,因为其聪慧机敏而深得贾母喜爱。后来,贾母见林黛玉孤身一人来到贾府,便将紫鹃调拨给了黛玉做贴身侍女。自那以后,紫鹃与黛玉形影不离,情同姐妹。 后黛玉死后,有的人说紫娟做了宝玉的姨娘,也有一种说法是说紫娟跟了出家的惜春做了姑子。 不管哪种结局,都逃不过一个“悲”字。 如若今天能要了她去,好好谋划一番,不愁觅不到一条出路。 因此王熙凤笑应道:“鹦哥果然是个好的,我欢喜的紧。 我听说老祖宗这有个丫鬟针线上特别好,老祖宗疼我,把这丫鬟也与我,老祖宗是知道我的,我的针线就不十分好。” 贾母点头:“这有什么,你说的是晴雯?那丫头针线上不错,我原先是想留给宝玉的,如今既然你要,就一齐与了你。” 说着,贾母忙唤晴雯与鹦哥上前来见,只见人群中出来两个丫头,一个穿着银红袄儿,青缎背心,白绫细折裙,生的风流袅娜,削肩细腰,这便是晴雯了。 另一个上穿淡墨绫薄袄,下穿青白色马面裙,观之可亲,这便是鹦哥了。 “鹦哥,晴雯,你们俩以后就跟着琏二奶奶听差。”贾母说道。 紫娟晴雯 两位丫鬟闻言立马齐齐下拜,口里称:“是,愿听候二奶奶差遣。” 王熙凤离座拉了二人的手,左右打量:“瞧瞧,我就说,老祖宗调教的丫鬟们是顶顶好的,瞧这身段,这气度。” 贾母笑嗔:“你这猴儿,就会哄我开心,行了,人也给你了,时候差不多了,摆饭。”后面这句话却是对着王夫人说的。 王夫人应了,对金钏儿使了个眼色,后者便退下去叫小丫鬟子传话。 不多时,便安桌设椅,李纨捧饭,邢夫人摆筷,王夫人进羹,王熙凤正要奉菜,贾母拉了她道:“说了今儿你陪我吃饭,你且坐下,让她们忙去。” 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边四张空椅,迎春忙拉了自家嫂子往左边第一张椅子上坐了。 贾母看着迎春赞许点点点头。这迎春二木头,回了邢夫人那里还真的灵动许多,看着也不是那木木的,一副万事不管的模样了,看来老大家的教养她还是用了心的,想到这茬,贾母连带着看邢夫人的目光都柔和许多。 迎春相让,王熙凤便也就坡下驴,顺势坐下了,本来她一个现代人,不习惯人伺候,当然了,也不习惯伺候别人。 王熙凤笑道:“今儿我就托老祖宗的福,少不得越矩了,明儿再给两位太太与嫂子赔罪。” 邢夫人放好筷子笑道:“你如今有着双身子,很不必如此。” 王夫人虽心中不忿面上却是一点不显,仍是一副慈爱模样道:“咱们姑侄之间还讲究这些个,没得坏了情分。” 这话听得王熙凤一噎,这是在给邢夫人上眼药呢,可惜呀,邢夫人已不再是以前的邢夫人了,王熙凤可是一点不担心。 正走神呢,李纨已经舀了两碗野鸡子汤,放到了贾母同王熙凤面前,笑道:“给,尝尝你这刚刚就惦记的野鸡子汤,今儿就我服侍你吃饭,让你也受用一回。” 王熙凤依言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方才笑道:“果真受用,嫂子舀的汤就是好喝些,今儿我可得多吃点才行。” 贾母也尝过汤笑道:“好好好,你们姑嫂和睦再好不过了,你们二人也坐,别站着了。” 邢王夫人又在一旁坐下,有小丫鬟捧上茶来,二人吃茶。 一时饭毕,贾母散了众人,自由鸳鸯服侍着歇晌,王熙凤方带着两个丫鬟回转。 先是费神费力应付了王夫人,又在贾母处说笑逗唱一会,王熙凤早已疲惫不堪。 吩咐安儿安顿好晴雯,鹦哥两个,王熙凤也歇了一晌,这才自觉恢复了精神。 起床梳洗一番,这才唤来两个新来的丫鬟。 晴雯与鹦哥一齐进来见礼,先是规规矩矩行了大礼,算是认主。 看着两个丫鬟扶跪在地上,王熙凤并没有马上叫起,有心想考验两个丫鬟一番。 王熙凤先是慢慢用了一口燕窝,抬起头来,像是刚见到两人还跪着一般,忙嗔一眼安儿:“怎地还不扶起来?” 安儿忙上前去,此时只听得那鹦哥道:“奶奶未叫,并不敢起身。” 王熙凤在心里点头,嘴上笑说:“快起来,你们知道规矩这很好,如今既做了我的丫头,以后可要一心一意为我做事才好,若是还有些什么别的想头,趁早打发了。” 鹦哥语气淡淡开口说道:“奴婢既到了二奶奶这,便没有别的想头,只求能伺候好主子。” 晴雯也忙忙开口,表衷心似的道:“奴婢也跟鹦哥一样。” 王熙凤笑道:“既是这样,鹦哥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服侍,顶了平儿的空儿,晴雯就暂时还做二等丫鬟,你,我另有安排。不过月钱跟鹦哥,安儿都是一样的,可不许你们争风吃醋。” 鹦哥听了忙跪下磕头:“谢二奶奶抬爱。” 晴雯也赶紧表示不会争风吃醋。 王熙凤听了很满意,又朝安儿使了个眼色,安儿立马捧上两个锦盒,并两个荷包,递给鹦哥,晴雯两人。 “这锦盒里是绦纹石的戒指和银手钏一样一个,荷包里是富贵花开的银锞子两个,不是什么好东西,拿着玩。”王熙凤对着两个丫鬟说。 晴雯,鹦哥接过锦盒、荷包,又双双谢恩。 此时鹦哥又开口说道:“二奶奶,是否要给我改个名字,老太太那儿的丫鬟都是叫一样的名字,过几天她老人家那里有了新的鹦哥,我还叫鹦哥呢。” 王熙凤经她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便笑道:“你不提我还想不起来,可见你是个心细的,既这样,你自己可有想叫的名字没有?” 鹦哥低头想了想才答:“回二奶奶,奴婢没念过多少书,也不知道哪个好,还请二奶奶帮着想一个,能得二奶奶赐名也是我的福气。” 王熙凤默然,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在这个时代,若是哪个奴才能被冠以主家的姓,或是赐名,这可是喜事!大事!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会,王熙凤还是开口道:“既这样,往后就叫紫娟。晴雯这名好,就不必改了。” 鹦哥———-不,现在是紫娟又行礼道谢,王熙凤见了不由得扶额,无奈的开口:“以后没有外人,只有咱们主仆的时候,就不用拜来拜去的,我这没有那么大的规矩,你们只好好当差就是了,等你们满了年岁,再自己选择是留在府里做个管事娘子,还是往外聘做个正头娘子,都随你们。” 听了这话,晴雯与紫娟面面相觑,这怎么跟她们听说的二奶奶不一样,外人都道,这二奶奶最是嘴甜心苦,心狠手辣,对待下人严苛,可不是如今这样好说话。 王熙凤毕竟是活了两世的人,哪能不知道这两个此时在想什么,因此又开口说道:“别人怎么想我那是别人的事,先前是我要料理这么大一个荣国府,难免严苛了些,若太松散,丫鬟婆子们都不听命可如何是好?如今我又不管家,再做那么厉害,也不怕人笑话。” 晴雯、紫娟此时听了也明白过来,连称不敢乱想。 这边王熙凤又道:“今儿你们且下去,规整好自己的行李,明儿开始,紫娟就来我身边当差,晴雯,你明日先去太太处领了布料绒线,先做几身婴孩的衣服。” 两人应了,方才退下。 要来小红 至此,王熙凤身边常伺候的大丫鬟,就定了安儿与紫娟两人,二等的丫鬟分别是跟了平儿去了扬州的宁儿,在家的丰儿,后来的晴雯,如此二等丫鬟还有一个空缺,王熙凤想到了小红。 王熙凤忙吩咐安儿唤林之孝家的来见。安儿领命而去。 这林之孝两夫妻,原本是贾府的家生子,为人行事低调,低调的在很多书迷心中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但王熙凤却记得,这两口子却是有真本事的,而且有责任心,端的只看他们教养出来的女儿小红有多优秀便是了。 若这一家能为自己所用,那可真是大大的助力,就是不知道如今自己没有管家,能不能拉拢到这两人。 如今平儿与贾琏皆不在家,遇事想找个人商量也无,可叹! 正思量对策间,外间小丫鬟传道:“林大娘来啦。” 安儿忙走到门口,亲打起了珠帘子迎接,热情寒暄:“林大娘,快屋里坐。” 王熙凤也笑眯眯在炕上坐正了。 那林之孝家的先是朝安儿道恼,见着炕上的王熙凤又行礼笑道:“见过二奶奶,还未恭喜二奶奶怀了双胎。” 王熙凤笑着摆摆手,也笑道:“林嫂子快坐,安儿快上茶。嗨,什么恭喜不恭喜的,得等落了地才知道呢。“ 林之孝家的在底下坐了又恭维道:“奶奶这是大大的福气呢,只可惜二爷去了杭州,若是知道,指不定得多欢喜呢。” 王熙凤摸着孕肚,笑的一脸温柔:“已写了信,快马加鞭送到扬州去了,说起来,我这肚子也七个月了,今儿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着寻摸寻摸这奶嬷嬷。” 林之孝家的了然的笑了笑:“二太太已遣人告诉我了,今天就是奶奶不唤我来,我也要来问问奶奶还要添减些什么人手,可巧奶奶就来唤我了。” 王熙凤轻笑:“这便是我俩的缘分了。说起来,我这是要添点人手,这奶嬷嬷便要预备三个,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另一个预备着奶水不够顶上,也可以换班着来,三个人也有个休息时候。这孩子身边的大丫鬟二丫鬟就劳烦你帮我留意着,我想把我身边的安儿给了两个孩子,以后她就总管两个孩子的大事小事,再要俩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的丫鬟,这就差不多了,人多了反而难管。” 林之孝家的边听边点头,王熙凤见她记着了又继续说:“我身边少了安儿,现今多了紫娟,就把宁儿提上来,等她从扬州回来,就与紫娟两个服侍我左右,二等丫鬟便只剩晴雯和丰儿,我再补俩个,凑够四个。 平儿如今是姨娘了,且是贵妾,按着分例,也得挑两个二等的给她使,就这些了,林嫂子可想想,我说的对与不对?” 林之孝家的笑道:“奶奶笑话我呢,您自己盘算好了,还来问我,既这样说,过两日我便领了人您挑就是。” 王熙凤答应着:“林嫂子办事,我是放心的,我心里拿你当自己人看待呢。” 说笑归说笑,王熙凤心里着急的很,怎样不动声色的把话题往小红身上引呢? 林之孝家的此时笑道:“多谢奶奶抬举我,若我有什么能为奶奶效劳的。我一定鞍前马后,不辞辛劳。” 王熙凤还是面带微笑:“瞧林嫂子。何至于鞍前马后了。哎,我记得林嫂子一家好像都是家生子?” “还是奶奶记性好,可不是。”林之孝家的答。 王熙凤又道:“要我说,你们都是这府里的老人了,早该放了奴籍回去颐养天年才是。那赖嬷嬷一家,我听说他孙子,靠着贾家的荫蔽,如今可是做了官了。” 林之孝家的一叹,神情有些落寞:“可不是,他们是有大造化的,我们夫妻俩个,上头亲娘老子走的早,也没人为我们铺路谋划,两个人挣命似的才到了今天的位置,年过半百了,才得了一女儿,今后还不知怎样呢。” 王熙凤听了心里一喜,面上却是不显,忙道:“不知你想给你女儿挣个什么样的前程?是想像周瑞家的女儿那样外聘做个正头娘子。” 林之孝家的点头:“正是呢。若是配个管事的,像我这般,做了管事娘子,也还只是个奴才,生的孩子也是奴籍,不如求个恩典,做个平头百姓。” “你有这个想法就很好,莫不如你先把她放我这里,等到了年纪就放出去嫁人,我替她细细寻摸,再好好的备份嫁妆,你看怎么样?” 林之孝家的听了这话大喜:“若果真如奶奶所说,我定回去给奶奶立个长生牌位,天天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奶奶。”说着竟作势要跪下。 王熙凤忙使安儿扶住,开口说道:“切莫如此,我不过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罢了!再说了,你夫妻二人如此有本事,你们的女儿也断不会差了,如今我这正缺人使,先让她来好好的帮我几年,你我岂不便宜?”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如今她正在家里,还未当差,明儿我就带了她来,奶奶只管调教。”林之孝家的道。 王熙凤点点头表示同意。 林之孝家的见王熙凤面上似有疲色,因此起身告辞道:“说了这半日话,奶奶也疲了,我也该去了,还得去给二太太复命呢。” 王熙凤毕竟是个孕妇,确实是疲乏了,笑道:“知道你是大忙人,我就不虚留你了,慢走。”说着又对着外屋喊:“丰儿,送林大娘。” 外间传来丰儿答应的声音,林之孝家的又同王熙凤寒暄几句,皆是注意休息等话,王熙凤答应着,林之孝家的自去了,脚步一转,往王夫人上房来。 ———————————————————————————————————————— 荣禧堂。内室。 王夫人身上穿着半旧夹衣,发髻上只有几件首饰,额头上戴着恶一条金边细纹玉珠抹额,正闭眼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满目都是慈爱,真真像一尊活菩萨了。 此时屋里一个丫鬟也无,只剩一个心腹周瑞家的垂手侍立在一旁,王夫人未说话,她大气也不敢出。 “林之孝家的来了?”王夫人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挑选奶娘 “回太太,林之孝家的来回二奶奶选奶嬷嬷一事。” 王夫人点点头,还是一样的语气:“让她挑去。”说完,须臾又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看向周瑞家的,开口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五月气温宜人的天,周瑞家的竟在心里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忙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安插了好几个我们的人到新来的嬷嬷丫鬟里头。” 王夫人面色无波,手上依旧捻着那紫檀佛珠,淡淡的嗯了一声,挥手让周瑞家的退下。 周瑞家的不敢再说,只略略行了个礼,就轻手轻脚退出了内室。 待出得门来,方长出一口气,心里不禁嘀咕道:这太太,脾气是越来越琢磨不定了,自己以后服侍必定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是,免得惹恼了太太,失了脸面。 这边,林之孝家的动作很快,不过两日,就禀报王熙凤说挑好了人,单等王熙凤过了目,挑好了就可以上岗。 王熙凤也惊讶于林之孝家的办事能力,立刻回了林之孝家的,让她带人来见。 自个又由着紫娟、安儿梳洗换上大衣裳。还未毕,就见丰儿进来禀,说林之孝家的已经带了人等在了抱厦厅。 小小的抱厦厅此时却是人满为患,黑压压站了一屋子人,站在前排的是六位奶嬷嬷,都约莫二十来岁年纪,梳着溜油光的头,身材都有些丰腴。 奶嬷嬷后头则是站了十来位小丫鬟,都梳着清一色的头发,穿着上红下绿的统一衣服。 王熙凤进得抱厦厅,略略扫了一眼,走到上首坐下。 底下十几个人立马呼啦啦的跪下去,一齐说道:“见过二奶奶,给二奶奶请安。” 王熙凤也不叫起,冷眼看着每个人的动作,姿势。末了,才在心里点点头,嗯,规矩都学的不错。 “都起来。” “谢二奶奶。” 王熙凤叫起众人,林之孝家的立马上前来,指着第一个媳妇子介绍:“这是府里一个田庄管事家的,奶奶不大认得,家里姓唐的,如今刚生了个女儿,才出月子,奶水足的很。” 王熙凤抬眼看去,是个挺清秀的妇人,大眼睛,鸭蛋脸,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很可亲,因此多留意了几分。 王熙凤下巴微抬,示意继续。 林之孝家的又指了第二个媳妇子道:“这是府上专管花木的王大家的。” 又指第三个:“这个说起来,是我的本家,也姓林。不过是外聘的,并非家生子。” 如此便介绍完六个奶嬷嬷,王熙凤只是安静的听着,等到林之孝家的说完,王熙凤便点了那第一个唐嬷嬷上前。 “你女儿可起了名字没有?”王熙凤问。 那姓唐的妇人听到问起女儿,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嘴角泛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回二奶奶的话,并未起名,我家男人只起了个小名叫着,说等满了月,再请读书先生起了好的来。” 王熙凤赞许的点点头,看来这夫妻二人都是个好的,从要给女儿找念书先生起名来看,并没有这个时代九成人都有的重男轻女的思想,照顾孩子想来不会差到哪里去。 心里有了谱,又朝第二个招了招手,那王大家的也上前一步,王熙凤还未发话,便抢着说道:“回二奶奶,我生了个哥儿,还未起名。” 王熙凤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并未言语,挥挥手让她下去。 又转向第三位林姓妇人,笑着开口:“你和林嫂子是亲戚?” 那林姓妇人行了个礼,恭敬的回答道:“回二奶奶的话,并不是亲戚,奴婢只是外头外聘来的,是昨儿与林嫂子交谈,这才知道夫家都是一个姓。” 王熙凤了然,只觉得此人不错,没有因为跟管家娘子一个姓就有意攀附,而是实事求是,应该也不是那等趋炎附势之人。 王熙凤又看向队伍最后一位妇人,这个妇人较前面五位要纤瘦,面皮有点黑,不过看着很是健康。 她指了指那位妇人,示意她上前来回话。 “我看你身体不错。”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那林之孝家的,还明白几分。 没想到那被点到的妇人却很是机灵,立马就笑着回答:“回二奶奶的话,奴婢老家是乡下的,奴婢从小在乡下长大,天天干农活,力气活,所以身体壮了些,面皮黑了些。” 王熙凤轻笑,以团扇遮脸,朝着林之孝家的说:“倒是个实诚的!就要她了,还有唐嬷嬷,林嬷嬷这两位。” 林之孝家的笑着答应,被点到名的三位妇人高兴的谢恩,而另外没选上的三位都有些泄气,那王大家的更是气氛的揉着手里的帕子,一张帕子几乎要被她揉烂。 接着又挑了八个二等丫鬟,其中就有小红。 原本王熙凤是想直接挑两个大丫鬟到孩子身边,转念一想,大丫鬟都是从三等、二等升上去的,若贸贸然做了这大丫鬟,只怕不能尽心尽力,因此,她觉得调安儿、丰儿、宁儿三人去照顾小主子,自己再留下紫娟、小红、晴雯在身边,再添三个二等的慢慢调教。 除去小红,七个二等丫鬟,拨了两个给平儿,取名叫做白露、秋霜。拨了两个给孩子,分别叫做万儿、福儿。 自己身边留了三个,正好补二等丫鬟的空缺,三人分别叫夏荷、秋雨、冬雪。 一时掰扯清楚,林之孝家的带着人退下,王熙凤也吩咐安儿带这新来的11人下去安置,并熟悉环境,学学规矩。 等料理完这庄事,王熙凤才算是真的闲了下来,过起了每天吃吃喝喝的生活。 一晃眼,王熙凤怀孕已经九个多月了,产婆、府医,都已经请好,当然了,是派的自己的心腹旺儿家的寻摸的,所有的底细都查了一遍,确认干净才请进府。王夫人也曾要帮王熙凤找人,被王熙凤巧言谢绝了,她才不敢用王夫人给的人呢。 可叹那王夫人与周瑞家的精心布局,放进去三四个人,王熙凤竟然一个都未选中,难道,这就是穿越大女主的气运? 凤姐产子 这日王熙凤正在上房给贾母请安,旺儿媳妇进来回道:“回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二奶奶,琏二爷来信了。” 贾母一听,立即吩咐鸳鸯找出西洋眼镜来要看信。 “琏儿说呀,他们已到了扬州,一路上很顺利!你敏姑姑见着家里人去了,很是开心。”贾母这话却是对王熙凤说的。 “可不嘛,老祖宗,我说什么来着?敏姑姑见了侄儿指定开心,说不定啊,这心情一好病就轻松了。”王熙凤笑着说。 邢夫人和王夫人也纷纷陪笑,说着好话。 正闲话着,王熙凤感到自己肚皮一阵阵发紧,想来是要生了。 “哎哟,哎哟。”王熙凤忍不住呻吟出声。 “怎地了,凤哥儿?”贾母道。 王熙凤身边的安儿立即道:“奶奶,怕不是要生了。” 王熙凤双眸微闭:“怕是了。” 又突然抓着安儿的手问道:“今儿初几了?” “奶奶,初六了。” 王熙凤手一松:“是了。” 邢夫人,王夫人,立即叫人去抬软轿,送王熙凤回自己的院子,又让婆子赶紧先回院子,叫人预备起来。 王熙凤心里慌的要死,自己生孩子,自己的丈夫不在身边,自己最得力的大丫头,也不在身边,关键自己前世连婚都没结,也没有生孩子的经验啊。 这在现代,医疗技术发达,生孩子都是九死一生,犹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在这医疗水平低下的古代,一场风寒都能要了人命的古代······王熙凤实在不敢再往下细想。 等王熙凤被抬回院子的时候,一切都已齐备了。 府医和稳婆也已等着了,王熙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啊……痛……”王熙凤忍不住痛呼出声。 请来的接生婆胡嬷嬷守在床尾,教王熙凤如何生产。 两个大丫头安儿紫娟也寸步不离的守在王熙凤身边。 邢夫人和王夫人等在外间。 晨光熹微,上京还未从寂夜中苏醒,一片沉静。只有荣国府西北角灯火通明,忙的不可开交。 灭火,熬粥,煮参茶,烧热水…… 一夜了,王熙凤还没生下来。 邢夫人和王夫人早已回去歇息,只各自派大丫头守在此处。 “啊……”王熙凤时不时发出一声尖叫,但过一会,腹中疼痛又渐弱下来。 如此反复多次,王熙凤折腾出一身汗水。 “怎么还不出来?”阵痛下去,王熙凤满头大汗,喘着气问。 胡嬷嬷怕王熙凤害怕,轻声安慰:“奶奶别害怕,放轻松,孩子也不是立马就出生的。都要痛一会的。” “热水来了。”安儿带着小丫头端进来两盆热水。 胡嬷嬷吩咐道:“快给奶奶擦汗擦身,再去催催厨房快些弄点红糖鸡蛋来,来让奶奶吃了一会好有力气快些生产。” 安儿拧了帕子,为王熙凤擦拭着。但很快,腹痛又再次袭来。王熙凤再次忍不住痛呼出声。 该死的,痛死了!这是王熙凤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 “奶奶不要叫的太大声,免得损耗体力,来,跟着我,深吸慢吐,调整气息……” 胡嬷嬷耐心陪在王熙凤身边,一遍又一遍,安儿则是不停的给王熙凤擦汗。 第一缕阳光刺破天际,穿透云层,时间来到了七月初七,王熙凤知道她的产期就在此刻了。 “奶奶,有生产的迹象了!”胡嬷嬷瞧了瞧,大喜。 “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用力。”王熙凤也不知是谁喊到。 “嗯!”王熙凤嘴里含着棉帕,脸色潮红,满脸是汗。 紫娟端来参汤,一口一口喂王熙凤喝下。 “使劲,来,再加把劲,就快出来了。”胡嬷嬷在一旁温声劝道。 王熙凤闻言,咬牙使出全身力气。 “哇……”屋内响起一阵响亮的啼哭。 “恭喜奶奶,生了个千金。” 安儿先抱了小婴儿说。又唤过院里的小丫鬟,让赶紧去上房报信。 王熙凤虚弱的笑了笑,正想要过孩子看一看,哪听到胡嬷嬷突然喊:“还有一个呢,也看到头了。差点忘了,奶奶,您怀的是双胎啊!快快快,继续生。” 来不及歇息的王熙凤只得重新咬紧棉帕,又开始用力生产。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熙凤全身已经像浸在水里刚捞出来一样。 “哇……”又是一声响亮的啼哭。 “出来了,出来了,是位公子。”王熙凤只听见身边众人高兴的喊,而后再也没有了意识,晕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王熙凤只觉得全身都很酸痛,好像被车碾过一样痛,潜意识的不愿醒来,只是太吵了,吵得人睡不好觉。 缓缓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大丫鬟安儿。 “奶奶你醒了?”安儿大喜。 “水……”一开口,王熙凤的嗓子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 安儿倒来温水,扶起王熙凤喝了一整杯温水。 “凤姐儿,你觉得怎么样?”贾母来至王熙凤床前,王熙凤这才环顾屋子,看到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并宁府的尤氏,都来了。 “老祖宗放心。快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贾母招招手,唐嬷嬷和另一位林嬷嬷抱着两个襁褓上前。 “奶奶您瞧,小姐和公子多可爱。”唐嬷嬷递过襁褓给王熙凤。 王熙凤小心的用手拢了,慢慢接过来。 小小的一个婴孩,巴掌大的小脸,皮肤还有点皱皱的,但胜在白净。湿漉漉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王熙凤。 王熙凤的心被填的满满的,这就是她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啊! “凤哥儿,我已去信给了琏儿,好叫他知道他现在也是有儿有女了。”贾母道。 “多谢老祖宗了。”王熙凤笑着谢过贾母。 “无妨,你好好养好身体才好。” “凤丫头,孩子生了下来,你先好好坐月子,养好身体,这管家一事上,还得你来才行。”王夫人迫不及待的开口,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慈爱表情。 王熙凤在心里冷笑一声,我这刚产下孩儿,这么快就来了吗?可惜,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我刚生了双生胎,只觉元气大伤,姑妈疼我,还允许我缓缓。”王熙凤把孩子抱给奶妈,自己仍半倚在床头,右手扶着抹额作虚弱状。 预备进京 “我听积年的老嬷嬷说,这生了双生胎,可是要坐月子满双月的。凤姐这番,伤了元气,可得好好调理才是。”邢夫人在一旁帮腔。王熙凤在心里大大的点个赞,可没枉费王熙凤这几个月给邢夫人送的那些小礼物。 “不错,王氏,你也忒急了些。”贾母也在一旁皱着眉,不赞同的开口,脸上有些不豫。 “媳妇省得了,只是这诺大一个府邸,诸事繁杂,只靠媳妇一个人,未免有些力不从心。”王夫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姑妈,我也想帮你,只是我这身子,唉!我看,莫不如让大嫂嫂帮你,他在家也是长女,帮你管些内院的事,还是出不了错的。” “不错,我看纨儿可以。有些事做,还可以打发时间。”贾母当即附和。贾母都说定的事,王夫人再说也无济于事,虽说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这事还是定了下来。 不过,王夫人才不会给李纨多大的权利,最多帮她管管家里女孩儿们。 一时话毕,众人散去,王熙凤又看过两个孩子,问了安儿一些扬州的事儿,才躺下歇息。 ———————————————————————————————————————— 扬州。林府。 一个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的美男子,手中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容,疾步向外书房行去。不是贾琏又是哪个? “老爷,表少爷来了。”小厮林顺禀报。 “进来。” 一语未了,贾琏语气欢快的推门而入:“姑父,家里来信了,我有孩子了,而且是一下两个。” 贾琏竖起两个手指头,高兴的像个二傻子。 林如海听了也为贾琏高兴,语气温和:“倒真是件喜事,可往内院递消息了?” 贾琏一摸脑壳,讪讪道:“这不一高兴我就给忘了,来人啊,快遣人去内院告诉姑姑这个喜讯,她听了肯定高兴。” 候在外面的林顺应声而去。 林如海扶了贾琏的肩头:“坐。” 贾琏收起信纸,叠好放进怀里,依言在书桌边坐下。 “书读的怎么样?”林如海还在忙着看案上的公文。 “姑父,先生今日还说我进益了,恐有希望明年下场考试。” 林如海点点头,贾琏什么水平他自然知道,每天哪怕再忙,都会过问贾琏的功课,没办法,他这辈子恐怕是不能有自己的儿子了,若真能教养好贾琏,让他能考取功名,谋的个一官半职,黛玉也算多一重依仗。 你要说贾琏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其一就是,王熙凤那番话确实是震惊到他了,每每想起来,都能惊出一身冷汗。 贾府如今的最高领导人·———-贾母,如今最疼二房,不管是贾政,还是贾宝玉,都是二房的,自家父亲只空有个虚职,并无实权,甚至还不如贾政的五品员外郎,若真像王熙凤所说,元春封妃,那自己一房该如何自处?该何去何从? 其二就是来到扬州,见了这传说中的姑父,端的是文人风骨,看的贾琏心生敬仰,不由得也想成为林如海这样的人。 “学的不错,还需好好用功。不过我想让你带你妹妹回京。”林如海如今对贾琏很是满意,心里不住的想,这要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 从前只是听说贾琏顽劣不堪,那是苦于无人教导,如今自己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不是很有长进吗? 贾琏听了林如海这话,却是一脸懵:“姑父,这是为何?” 林如海搁下书案,抬眼看向贾琏,轻轻一笑:“难道你不想回去见见你那两个孩儿?我再把你留在这里,只怕你那媳妇要来找我要人了。” 贾琏听了想到王熙凤和两个孩子,嘴角牵出一抹弧度:“无事,凤姐儿会理解的,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能出人头地呢。” 林如海点点头,又微微叹了一口气:“回京里,我已给你们安排好了。你留在我身边,终究是不安全的。” 贾琏有些着急,“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姑父何出此言?” 林如海来至贾琏身边,拍了拍这个比自己还高一头的侄子的肩膀:“有些话不必说的那么直白,我这个职位,替皇上查贪官,查盐税,查走私,你以为我身边能有多安全?如今,我只把你妹妹交给你,你替我护好她。” 贾琏今时不同往日,不再是那酒囊饭袋之辈,林如海一说他当即明白过来,想到林如海将面临的种种危险,一个七尺男儿,开口声音不由得有些哽咽:“姑父,不如让平儿带着妹妹回去,侄儿留下来帮你。” 林如海轻笑着摇摇头:“不可,你若留下,我做事反而束手束脚。” 贾琏还要再劝,林如海又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再说,护好你妹妹,等此间事告一段落,我会去京城寻你们。” 贾琏点头,又小心翼翼的问:“那姑姑?我把姑姑一同带去京城休养。” 林如海又叹气:“我跟你姑姑说过,她不愿意去,不若你去劝劝她。” “是,侄儿知道了,这就去。”贾琏行礼退下。 来到内院,平儿、黛玉正在贾敏房里看着她喝药。 今儿天会,贾敏也气色好了不少,穿戴整齐还在花园里逛了一圈。听丫鬟们禀报贾琏来了,忙让丫鬟扶了,来至花厅。 贾琏转进花厅,只见一位脸色苍白,但眉眼精致的病美人坐在上首,笑盈盈的看着他。 贾琏行了个礼:“见过姑姑。” 黛玉也上前来拜见。 贾敏轻轻开口:“见过你姑夫了?” “侄儿刚从姑父书房出来,是有事来跟姑姑商量。” 贾敏咳嗽几声,拿手帕子捂了嘴,缓了一会,笑着对一旁的平儿道:“有劳平姑娘,带我玉儿去厨房看着,我吩咐了厨房今儿多做几个菜,晚间咱们一起吃个饭。” 平儿知道,这必定是贾敏姑侄俩有话要说,当即答应一声,行了礼,牵了黛玉的手就往花厅外走去。 贾敏又挥手,让丫鬟婆子全都退下。 须臾之间,偌大的花厅,只剩了姑侄俩人。 父母爱子 “姑姑,侄儿已经知道了,姑父都告诉我了,你为什么不愿跟侄儿去京城?哪怕是去看看老祖宗。”贾琏急急开口。 贾敏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慢慢说道:“琏儿,且不说我这身体,能不能长途跋涉,坚持到京城,我又怎么能够留你姑父一个人在扬州?怕是我去了京城也心里难安。” 贾琏一讪,是啊,姑姑姑父两人鹣鲽情深,自是不愿意分开的。 “姑姑,咱们请医,吃药,您的病总会好起来的,您万不可放弃希望啊。” 贾敏苍白一笑,无力的摇摇头:“傻孩子,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些日子都算我偷来的,我很满意,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妹妹,那荣国府,我自是知道的,若不是这扬州危险重重,我真想将她留在身边。” 贾琏起身跪地,坚定的说:“姑姑放心,我带了妹妹去,定会护她周全,方不辜负姑姑姑父教导我这么久。” 贾敏又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快起来,我自是相信你的,你从来就是个好的,我知道,我不过舍不得你妹妹罢了。” 听着这相信的话,贾琏心里五味杂陈。 “芍药。”贾敏对着外间喊了一声。 一位大丫鬟马上闻声而来。 “去库房,把那个紫檀木的盒子给我取来。”贾敏说完这句话,已是气喘如牛,面若金纸。 贾琏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立刻端了手边的参茶给贾敏,又捶背,一通忙活,贾敏这才缓过来。 贾琏实在不忍心,开口劝道:“姑姑要不先去歇息,这些事明天再说不迟。” 贾敏美眸微闭,脸色愈加苍白,也不开口说话,只是摇摇头。 好在,芍药脚程快,很快就取来了贾敏要的东西,把锦盒放在桌子上,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贾敏打开那个紫檀木盒子,贾琏看过去,却是两张地契。 “这是我陪嫁的两个京城的铺子,地段还不错,今儿转赠与你,也算是我做姑姑的,给你刚出生孩儿的贺礼,原谅我不能亲去贺一贺了。” 贾琏听着贾敏这好似交代后事的话,一个七尺男儿竟不由得红了眼眶。 贾敏还在继续往外拿,地契底下是几张银票,加起来足足有五十万两:“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体己,这也是给你的,就谢你帮我照顾黛玉了。她在贾府一应的花费银子,她爹自会为她安排好,这是我给你和你媳妇的。” 贾琏此时已呆住了,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姑姑,侄儿不能要,这·····这太贵重了。” 贾敏佯装怒道:“怎么?姑姑给你你都不要,长者赐不可辞,快拿着,不过不可乱花乱用,回去交给你媳妇放着,这是你两口子的私产,谁都不要给,可明白了?” 贾琏见贾敏为他想的事事周到,更是感动不已,颤抖着接过锦盒,在地上狠狠磕了三个响头,保证着说道:“姑姑放心,有我在一天,必不能叫人欺负了妹妹去,若有人欺负妹妹,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贾敏也是鼻子一酸就掉下泪来。 此时,正在门口听墙角的黛玉也是哭成了泪人,平儿匆匆赶来安慰。 自此,贾琏带黛玉上京的事就定了下来。 临行前夜,贾敏把黛玉叫到房间嘱咐:“到了你外祖家,旁的都不要管,把你外祖母哄开心就是了,旁人也不要去沾惹。” 黛玉垂泪,喏喏应是。 贾敏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递到黛玉手里:“这封信,是写给你外祖母的,你务必亲手交到你外祖母手上,还有你父亲给你的十万两银票,当场便拿出五万两来,交给你舅母,其余自己好好存着。若遇事,就去找你琏二哥,或琏二嫂子。还有,你那两个大丫鬟,木兰、木棉是我细细调教的,可以相信,贾府别的人,一个也不要信。” 洋洋洒洒说了这许多,贾敏已是神似倦怠,又剧烈咳嗽起来,黛玉也是哭的泣不成声,丫鬟婆子听了动静,忙上来劝慰。 又奉茶、擦泪、捶胸顺气的,好一会才服侍贾敏睡下。 若是王熙凤在的话,肯定也会感动不已,“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古往今来,都是这样。 一晃又是一个多月,凤姐马上要出月子,两个孩子,男孩儿贾赦翻遍典籍,给取了名,是为贾茂,意为草木多而繁盛,又可谓丰富美好。这个字王熙凤还是挺满意的。 女孩儿贾赦没起,说是留着等她老子回来起,王熙凤也不催,她在等着大姐儿命里的贵人。 府里从贾母起,至丫鬟婆子,都十分喜爱这对龙凤胎,邢夫人与迎春更是每日两回来看,就连贾赦也跑来看了茂哥儿。 倒是王夫人,王熙凤嫡亲的姑妈,只来了一次。王熙凤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要远着她了,怕茂哥儿抢了她那好宝玉的位置呢。 她也不想想,一个千疮百孔的荣国府,有什么好继承的。 她王熙凤不稀罕!她的孩儿,若是想要高位,就该自己去拼,去闯!而不是像宝玉一样,只知道依靠家族庇荫。 这天,王熙凤刚出了月子,同奶嬷嬷带了两个孩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去往贾母上房请安。 “老祖宗,您的重孙子给您请安来啦。”还是一样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贾府的宝贝宝玉正滚在贾母怀里撒娇呢,贾母一听,王熙凤来了,忙让宝玉起来,嘴里喊着:“哎哟,茂哥儿来了,快来让老祖宗看看。” 王夫人见了,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却马上被她掩饰下去,重新换上了标准笑容。 王熙凤一脚踏进来,先是规矩的给贾母,两位夫人,甚至是嫂子李纨都行了礼,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王熙凤又亲自抱了茂哥儿凑上前,朝着贾母说:“茂哥儿见过老祖宗,这可是茂哥儿第一次来给老祖宗请安呢。” 贾母竟伸了手,轻轻抱过茂哥儿,笑眯眯的夸:“真好,刚吃月子就生的这么白净,可见奶嬷嬷喂养的好。有赏,都有赏。” 王熙凤也笑道:“哎哟哟,又来白饶老祖宗好东西了。” 进门冲突 正在闲话,下人禀扬州有来信。 说是贾敏病情不稳定,贾琏不日将带贾敏的女儿黛玉返回京城。 贾敏病情不稳定,林如海忙于公务,只有将体弱多病的黛玉送到贾母名下教养。 一石激起千层浪,收到这信的众人都是各怀心事。 贾母不必说,一时喜极而泣,女儿的病暂时无碍,外孙女要来,怎能让人不开心呢。 而王夫人还是那样,看不明喜怒。邢夫人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王熙凤却是心里疑惑,这跟书里的发展越来越不一样了。 贾敏没有过世,黛玉也要进荣国府? 而自己不止生了巧姐,还生下了荣国府的长子长孙,贾琏的转变,她也通过书信,看见眼里,真是越来越不一样了。 贾母看了书信,也是一阵激动。王熙凤见缝插针在贾母跟前奉承:“老祖宗,我听说这敏姑姑没出嫁时,可是蕙质兰心,才华横溢,更有天人之姿,不知道这敏姑姑之女,是否宵母?” 贾母听得王熙凤夸自己唯一的女儿,心里自是十分开心:“你敏姑姑当年可是求娶的人都快把这贾府的门槛踏破了,却被老头子许给了累世清贵的林家,你那姑父啊年轻时候也是玉树临风,又高中探花,他们的女儿啊,一定不会差了。” 王熙凤娇笑:“正是这话呢!老祖宗,你说说,这黛玉来了,可住哪儿?要不然,咱们把敏姑姑以前的房舍收拾出来与她居住?” 贾母细细一思索:“我还说就让她住在我身边,好好陪陪我呢。” 王熙凤一脸不赞同,当即就劝:“老祖宗,您想啊,这姑父家累世清贵,规矩又多,他的女儿排场能小吗?若是到时候收拾的房子不够黛玉妹妹住的,岂不失了脸面? 再者,咱们府里有宝玉在,且已经满了七岁了,这……万一被外人说咱们不懂规矩……” 话还没说完,贾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过来,王熙凤一惊,立马跪下,头也不敢抬:“老祖宗恕罪,孙媳也是为了家族着想。” 其余人看贾母生气,都大气不敢出,邢夫人有心想劝慰两句,却碍于贾母威严,不敢吭声。 王夫人也不出声,她本就不喜那贾敏,如今王熙凤竟然为贾敏的女儿说话,哼!她不落井下石就算了,想让她求情,门都没有。 李纨见两位夫人都不说话,自己自然不敢言语,她本就是个不善言语的性格。 倒是那宝玉,懵懵懂懂的,听说又要来一个妹妹,喜形于色,拍手叫好:“老祖宗,好啊好啊,又要来一个妹妹了,给她准备大房子住。” 被宝玉这么一打岔,贾母倒是不好再恼,忙嗔一眼王熙凤:“还不快起来?怎么还跪着,我人老了,精神不济,有些事情一时想不到是有的,你们这么多人也不说提醒我。” 这话被把在场的人都说进去了,邢王夫人也忙站起来,不敢还一言。 “罢了,凤丫头,这你林妹妹入府一事就交与你来办,务必办的漂漂亮亮的。” 王熙凤见贾母明白过来,赔笑道:“老祖宗放心,我必办的妥妥的。” 贾母这才高兴起来,挥挥手让众人都退下。 那王夫人忿忿的回了荣禧堂,越想越不忿。 这王熙凤,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竟然远我这个姑妈亲近起贾敏那小贱人来,哼,你不是要抬举她们吗?我偏偏就跟你对着干。 想着便招来那周瑞家的,两人在房里商量一番。 贾琏与黛玉进京的日子马上到了,王熙凤早早打扫好了房舍,当天也早早打扮好了,来到上房,候在贾母身边。 可是这等等等,一等就过了晌午,黛玉还没入府。 听门口的小厮回报,说琏二爷与林姑娘在大门口同看门的门子起了冲突。 贾母坐不住了,气的大骂:“糊涂东西。鸳鸯,快,扶我去看看。” 王夫人忙站起来阻拦:“老太太,怎好劳动您亲自去,媳妇去看看就好了。” 贾母也能不知这多半是王夫人的授意,否则一个看门的门子,怎敢同国公府的二爷呛声。 贾母白她一眼,脸色沉沉,此时不是与她计较的时候,这笔账,等着再算。 鸳鸯传了软轿,跟王熙凤一左一右跟在贾母身边,一行人簇拥着往大门口行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琏二爷回来了,还不快开大门。”贾琏此时怒气冲天,站在门口。 黛玉则在身后的马车里,不便露面。心里对于贾府,却是已经失望了几分。 守门的四个门子此时颤颤巍巍扶在地上,声泪俱下:“二爷明察,不是我们不开门,实在是我们没接到上头的命令,不敢开啊。这正门,一向是除非王公贵族来,无事不得开的呀!” “无事?这叫无事吗?怎地,我走了一年半载,你们就不认我这个主子了吗?” 贾琏还要再骂,就听大门从里头传来声响,下一秒,竟在他眼前打开了。 “狗奴才,我倒要好好问问,你是奉了谁的命。”贾母坐在软轿上怒喝。 贾琏见贾母亲自,忙跪下请安:“怎地劳动老祖宗了,孙儿该死。” 那几个门子见到贾母竟然亲来,才明白今天怕是捅了大篓子,头伏的更低了,恨不能,地上有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贾母摆摆手,声音传来:“鸳鸯,你亲自去请了大老爷二老爷来,凤姐儿,先别站着了,先把你林妹妹他们迎进来。至于这几个混账东西,先关起来,等闲了,再来分辨。” 贾母分配任务,谁敢不从? 可怜贾琏与王熙凤夫妻两个话也没说上一句,只匆匆对上一个眼神。 众人都领命而去,众仆妇便抬着贾母的软轿回转。 而黛玉,这一世,则在王熙凤与邢夫人的亲领下,堂堂正正的走了荣国府正门,进了荣国府。 要说邢夫人,真是跟着王熙凤深入接触了之后乖觉了不少,知道贾母看中这贾敏的女儿,马上就朝黛玉靠拢,这本事,看的王熙凤都不禁咋舌! 宝玉挨打 黛玉很快被迎进了贾母正房。 王夫人抬眼看去,黛玉才六岁,形容尚小,又是先天不足,胜在眉眼精致,不难看出,长大了确实是个实打实的美人。看着娇娇弱弱的,确实让人忍不住怜惜。 不过王夫人可不这么想,她就不喜欢这样的女人,觉得这样的女人都是狐狸精。 很快众人相互见礼,相互说着话。而王熙凤,却是把目光放到了黛玉带来的人身上。 书里,黛玉来的时候只带了年老的老嬷嬷王嬷嬷,和年幼的雪雁。 而现在则不同,来了两个嬷嬷,两个大丫鬟两个留头的小丫鬟。 在她记忆的书里,细细思量了一番,却发现这几个人里,除了雪雁她一个也不认识。而且雪雁还是一个不太重要的二等丫头。 而且,这回黛玉是贾琏接进京,根本没那贾雨村什么事,所以贾雨村也不曾拿着林如海的信来投贾政,应该更没有那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了。 这时只听黛玉娇娇弱弱的开口说话,又从袖口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一旁的大丫鬟木兰:“外祖母,这是母亲临行前特意叮嘱我一定要亲手交给外祖母的信。” 说着木兰上前来将信递给贾母身边的鸳鸯,琥珀早已取来西洋眼镜,替贾母带上。 贾母拆开信,拿在手中,先开始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到后来,失声痛哭起来。 “敏儿啊,我的敏儿……” 又招手叫上黛玉前来搂了黛玉在怀里一顿揉搓:“我的心肝啊,我这些子女里,我最疼的就是你母亲,不想这么多年不见,还病病歪歪的,不得聚天伦之乐,可真是疼死我了……” 黛玉听了,想起远在他乡的父母,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再见面的那一天,心里酸涩,不由得也哭个不住。 众人见了都忙忙劝解,好一会,两人才渐渐止了哭泣。 黛玉平静下来,朝着木兰使了个眼色,又朝着贾母说:“老祖宗,临行前,父亲给了我五万两银票,这五万两,是我在府里的一应开支花销,还望老祖宗不要推迟。” 贾母听了神色不快:“这么见外做什么?你来的是外祖母这里,外祖母还能少了你饭吃不是?快些收回去。” “外祖母此言差矣,喏大一个荣国府,可不是只有您一个人,我既来了,就要守府里的规矩。 再者说了,我父母尚在,还不需要外祖母来供养呢,等到明儿我没钱花了,一定找外祖母要零花钱。”黛玉说到最后,带上一丝撒娇的口吻。 贾母被哄的高兴,也不再计较,她也有意给黛玉做脸,因此点了王夫人:“老二家的,这五万块,我拿两万给黛玉攒着,另外三万就交给你,充做公中,以后黛玉的一应起居,都比做宝玉,府里众人万万不可怠慢啰。” 王夫人心里恨得要死,却不得不起身微笑:“知道了老太太。” 王夫人一句话也不多说,贾母脸朝着黛玉,手指了指王夫人:“你这二舅母啊,惯是个木头,话也不多。” 黛玉粲然一笑:“外祖母,个人有个人的好处呢。” 正闲话一番,宝玉一路小跑进了上房。 “老祖宗,老祖宗,那神仙似的妹妹来了?”宝玉一路小跑,唇红齿白的脸上因为运动泛上红晕。 黛玉抬眼看向来人,只见眼前之人,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额上一副二龙抢珠金抹额,穿着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鬓若刀裁,眉若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黛玉一见,心下纳罕:这人怎生如此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宝玉一时见到黛玉,也竟看的痴了,久久未曾言语。 王熙凤冷眼看着,难不成又要来一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王熙凤无奈抚额,这若是现代,她必定狠狠嘲弄宝玉的撩妹搭讪技巧一番。 在心里吐槽完,宝黛二人已说道:“妹妹可有表字没有?” 此言一出,黛玉脸色登时冷下来,冷哼一声:“表哥慎言!我知表哥不爱读书,但是不可能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知道?女子表字,岂是你一个亲戚可以随意起的?” 贾母,王夫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宝玉仍旧不以为意:“你我兄妹,何必如此介怀?” 只听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逆子,逆子,你你你……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怎能如此不知礼义廉耻?你有什么资格给黛玉起表字?” 贾政与贾赦得贾母传召,正从外间进来,走到门口却听到宝玉的表字论,一时怒火中烧,当即要拿了棍子打死宝玉。 “来人啊,拿绳子来,我索性勒死这个逆子了事。” 贾政气的面如今纸,气喘吁吁。 内房婆子们哪里敢动,王夫人却早一步拦在了宝玉身前:“老爷不可啊,宝玉不过是个姊妹小小顽话,哪里就这么遭了。” 贾母正也要训斥贾政,只见一道童音先她一步开口:“二舅母此言差矣,今日表哥就是错了,如若不教,何以明志?倘或今儿冒犯的是其他贵女,皇子又或是公主,难道就可以白白算了吗?” 要出声维护的贾母突然愣住了,她没想到黛玉小小年纪,竟可以长篇大论,讲出这么一通大道理来,关键是她说的话,让自己竟找不出一个地方来反驳。 罢了,这宝玉我护得住一时,也护不住一世,若哪天真得罪了贵人,岂不是一府都要受连累?想极此,贾母便没有出声。 王熙凤与周围人也是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她可巴不得宝玉挨打,好改一改他那些毛病!好好的孩子长歪了,她也不乐意见。 贾政被林黛玉一说,深感丢脸,气的双眼紫红:“拿大棍来!拿大棍来,你们都是死人不成?” 跟着的婆子见贾政恼了,贾母也不加以阻拦,忙应着出去了。 王夫人一看,急不可耐,对着贾母求情:“老太太,快救救宝玉,他这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住啊。” 那宝玉早已吓傻了,面上惊慌,却只呆呆的站在那里流泪。 婆子取来一根棍子交给贾政,贾政正要使人按住宝玉,王夫人在他身前哭求。 那贾赦自进来就好暇的看着这一出好戏,这时更是坐在了邢夫人的位置上,端起茶盏一副悠闲的模样。 王熙凤贾琏两口子默不作声。 贾母似有不忍,正在开口,却有人抢在她前面。 “且慢!” 斥责王氏 出声的却是黛玉。 “二舅舅,且慢!请容外甥女说一句,你要打人骂人容易,可是你就算是打死他,打而不教,是何道理?有何意义? 今儿,表哥挨了打,却丝毫不知自己错在哪里,那这打不是白挨了? 黛玉为表哥求个情,且把这顿打留待下回,以后二舅舅把表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教他明理知耻,善恶黑白,若他还是不改,再打不迟!” 王熙凤听得点头,这黛玉小小年纪,看事却清楚明白。 她知道若今天贾宝玉挨了这顿打,不止贾母会对她不喜,只怕那王夫人那里也难善了,所以她站出来求情,博贾母与贾政一个好感,前面的都赌对了,只是这王夫人嘛,只怕是已经恨上黛玉了。 贾政听了黛玉一番道理,此时已冷静下来,扔了大棍:“哼,逆子,以后每日我下职后来我书房,我亲自教你。” 王夫人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搂着宝玉嘘寒问暖。 贾母赞许的朝黛玉点点头,不愧是林如海教导的,果然不错。 贾政一叹,神情哀伤的看着王夫人:“想我们年过半百,却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看的透彻,可叹!可叹啊!” 那王夫人才不管他,此时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儿子。 贾母看看王夫人,心有不满,慈母多败儿,果真不错。 “老二家的,先带宝玉回去,他今儿也吓着了。” 王夫人喏喏应是,拉了宝玉下去了。 贾母又道:“老大家的,你跟凤哥儿带林丫头先下去安置,再往你们那边认认门。” 邢夫人听见使唤自己,高兴不已,忙答应着,拉了林黛玉的手带她出去。 贾赦见好戏落幕,也站起身预备回自己院子。 贾母突然出声,给贾赦吓了一跳。 “老大,你留下,我有话跟你们两兄弟说。” 贾赦心里纳罕,老太太一向偏心,今儿是有什么事还要同他说,真是奇了怪了。 待屏退所有下人,贾母心痛的闭上眼睛:“老二,你跪下。” 这下不止贾赦摸不着头脑,连贾政也开始摸不着头脑了。 但出于内心对贾母的孝顺,贾政还是很快就跪下了。 “政儿,你可知错?”贾母沉声。 从没见到贾母这个样子的贾政一下子就慌了,忙跪伏在地:“老太太切勿动气,贾政不知错在哪里,还请老太太明示。” 贾母冷哼一声:“今儿林丫头与琏儿回来的时候在门口之事,你们可曾听说了?” 贾政依旧摇头,表示不曾。 贾赦却是端坐一旁,看戏般的开口说道:“儿子倒是有所耳闻,仿佛是说,门房的人听了什么人的令,不给外甥女和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开门进府,却是叫她们去走什么角门。 这倒是一桩奇事,想我堂堂一等将军的儿子,回自己家里,竟然不给开门,说出去怕人笑掉大牙。” 贾赦说一句,贾政的脸便白一分,说这不叫开门的人,除了自己那愚蠢蠢妇,还能有谁? 今天一来就得罪了大房一家与黛玉,更引起老太太的不满,这个蠢货。 贾政立马磕头:“老太太恕罪,那个蠢妇,我回去立马教训她。” 又对着自家便宜大哥行礼抱拳:“大哥,我在这儿替那王氏向你赔罪,还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切莫计较。” 贾赦从鼻子里长哼一声,自顾自的喝茶,不去理贾政。 贾政又朝贾母道恼,贾母也并非真的有意责骂,只轻轻说:“老二啊,家和才万事兴啊!回去把这个道理讲与王氏听。” “是,儿子告退。”贾政气得要死,偏生不能在贾赦与贾母面前发作,只好硬生生忍着。 待一路疾行回了荣禧堂,王夫人正在里间宽慰宝玉。 “都退下。宝玉也出去。”贾政陡然一掀帘子,给两人吓了一大跳,宝玉见是贾政,好似老鼠见了猫,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老爷这是怎么了?”王夫人走上前来想接过贾政脱下的外衣,几十年都是这样。 但这次,她迎接的不是外衣,而且一番劈头盖脸的谩骂。 “蠢妇,还问我怎么了,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不知道吗?老爷我的脸都被你给丢净了! 你说说你,好歹出自王家,怎地一股小家子气,今儿得罪了大房又得罪了那外甥女,于你有什么好处?当真是蠢妇,哼。再有下次让我知道了,休怪我不客气。” 如此骂了一通,贾政自觉气儿顺了些,王夫人却是被骂懵了。 自己同贾政成亲几十年来,虽说贾政这人迂腐又假清高,却也从未有如此红过脸的时候。 正想争辩两句,贾政却是不给这个机会,一抚衣袖,脚一抬,就去了偏院赵姨娘的院子里。 这可把王夫人气个仰倒,偏偏身前无人可供发泄,正要抓起手边的汝窑美人觚朝地上砸去。 “哎哟,我的太太,这可砸不得。”你道来人是谁,正是那王夫人的心腹,周瑞家的。 “太太,你这是怎么了?”这边周瑞家的在劝慰王夫人,贾母这边,也在劝慰贾赦。 贾赦见贾政走了,也想离开,贾母又叫住他:“老大,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要保养身体,别成日家就同小老婆喝酒。” 贾赦不以为意,只敷衍的应下。 贾母长叹一口气:“老大,我知道你一直怨我偏心,你不知道,在我心里,你和老二是一样的。” 贾赦才不相信,他觉得这只是贾母的托辞罢了,但贾母这边说出来,他还是似有触动,就像是缺失父爱母爱的孩子,见过一点光明,就像是鱼儿见了水。 “儿子省的,母亲切莫为儿子操心。” 贾母也好像来真的,继续关心着贾赦:“少喝些酒,都当爷爷的人了,没事去逗逗孙儿,保养些身体,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贾赦抱拳作揖:“是,母亲,儿子谨记,以后会多多来给母亲请安的。” “好、好好好。回去。”贾母这才露出笑容,一连说了四个好字。 贾赦这才告退。 闺房乐事 回到东院,黛玉正在邢夫人房里,娘几个说着话。 得知贾赦回来了,黛玉忙出来请安。 “见过大舅舅。”黛玉朝着贾赦福身。 “这就是外甥女,好啊好啊,到了这里,不要想家,有缺什么的只管跟你大舅母大嫂子说。若是受了委屈,只管来告诉我。舅舅定不让你受欺负。” 贾赦见到黛玉后,看黛玉娇娇弱弱的,又生的极像贾敏,年幼时,兄妹几个关系也是十分好的,这会子看见黛玉,就像见了少时的贾敏一般,因此说的话不免带了几分真心。 “大舅舅放心,玉儿省得,大舅舅也要注意保重身子才是。”黛玉笑笑,温柔的对上贾赦的眼神 听得此语,贾赦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王熙凤与邢夫人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憋的脸色涨红。 贾赦看了看众人的神色,也觉不好意思,心里暗下决心,等一会回去就把屋里的妾室都送走! 又闲话一会,黛玉便告辞说要去拜访二舅舅,几人苦留不住。 正在挽留之际,王熙凤派去王夫人院里的丫鬟来回,道:“二老爷刚刚出府了,说是斋戒去了,一时竟不得见。” “瞧瞧,这是天意不是。妹妹就安心在此用午饭。”王熙凤拉过黛玉。 贾赦也破天荒的挽留黛玉:“管你二舅做甚,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呢。” 黛玉无法,只得坐下。 王熙凤又遣了小丫鬟去给贾母禀告,就说大老爷留下赐饭。 贾母虽疑惑贾赦怎么会留饭,但肯定愿意见到黛玉同这些人亲热,反而高兴。且贾琏在扬州待了那么些时候,黛玉亲近大房,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黛玉就在大房吃了一顿饭。 贾琏不在的这些日子,王熙凤经常带着两个孩子来陪贾赦和邢夫人吃饭,邢夫人也不用她立规矩。 因此今儿也是没用那么多服侍的人,只自己搛菜,说着话,一家人算是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饭。 饭后,王熙凤亲送了黛玉回贾母处复命,贾母与她二人闲话一会子,便散去。 王熙凤又亲送了黛玉回收拾好的给黛玉居住的院子——清晖院。 这是贾敏未出嫁时住的地方,收拾出来给黛玉住,正正合适。 王熙凤如此周到,喜得黛玉身边的大丫头木兰,木棉直念佛。 待回到自己院子,贾琏却是在孩子们的房间。 看着两个孩子小小的,软软的,长的白胖又可爱,饶是贾琏这种风流浪子,都不由得心软的要化成一滩水。 小心翼翼的放下贾茂,一回身,贾琏就看到扭着腰肢走进来的王熙凤。 “凤姐儿,你可真棒,一下就生两,你是我的大功臣。”贾琏有了儿子,十分高兴,扑到王熙凤面前,亲了她面颊一口。 王熙凤粉面含春,手里推着贾琏道:“青天白日的,丫头们还在呢!也不怕惹人笑话。” 其实是王熙凤还有些不习惯这天上掉的便宜老公,有些害羞罢了。 王熙凤本就生的极美,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又做出这等样子,更显娇俏,看的贾琏几乎按捺不住。 平儿见此,也是识趣的抱走了两个孩子,唤走了丫鬟。 王熙凤见人都走了,忙问贾琏:“我叫你办的事可办妥了没有?” 贾琏还是那副坏笑,抱过王熙凤让其坐在他腿上:“奶奶交给我的事,我自是办的好好的。恰逢扬州城有个员外犯了事,他家的田地和宅子可都是顶顶好的,上好的良田,都买了下来,地契和房契让平儿收着呢。” 王熙凤这个姿势尤不习惯,只听得贾琏又道:“临时前,姑姑又送了我两间京城的铺子,是她的陪嫁,地契也在平儿那里,你往后细看看,能做个什么营生。” 一边说,贾琏手开始不老实起来,王熙凤拍掉他作乱的手:“办的好,二爷果真没让我失望。” “那既然我办的好,奶奶可给我什么奖励不成?”贾琏愈发大胆,一番揉捻,让王熙凤败下阵来。 心一横,王熙凤索性随他去,半推半就的从了。 自己与贾琏是真夫妻,若是一直不同房,岂不是引起贾琏怀疑?再说了,贾琏也算是仪表堂堂,风流倜傥,比王熙凤前世找的任何一个男朋友都帅,跟他在一起,着实不亏。 足足闹了一个多时辰,内室才慢慢静下来,又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凤姐儿,我怎么觉得你今儿比以前大方了不少。”贾琏搂着王熙凤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 王熙凤觉得耳朵就是一麻,连带着心里也酥酥麻麻的。 啐了贾琏一口,王熙凤说起正事来:“二爷,我最近使了旺儿去查周瑞家的,还真让我查到点什么。”王熙凤趴在贾琏怀里,懒懒的开口。 “查了些什么?”贾琏闭目养神。 王熙凤便把王夫人如何来叫她放印子钱的一五一十说来。 在听清王熙凤说了原委之后,贾琏怒不可遏,破口大骂:“放印子钱?真是黑了心肝了。这可是断子绝孙的事啊!凤姐儿,你断不可以做这等事。” 王熙凤见贾琏情绪激动,忙安抚道:“二爷放心,我必不会接手的,只是这事不管是经谁的手,总归事关本府,得想个法子才是。莫不然,被翻出来查,咱们总是脱不了干系不是?” “你说的是,是要想个万全的法子……”贾琏被王熙凤一劝,也渐渐冷静下来。 “你说,从二老爷入手怎么样?” “哦?如何入手?你有什么好法子,快快说来。”贾琏急着催道。 王熙凤笑意满满,故弄玄虚的拉长了声音,急得贾琏呵手直挠王熙凤的痒痒肉。 “哎哟……哎哟哟……哈哈哈……好二爷,快饶了我,我说,我说就是了。” 贾琏心满意足的一笑,方才收了手:“快快说来。” 王熙凤平复了呼吸,方重新倚回贾琏怀里,两人又叽叽咕咕起来…… “我的这个姑父,最是清高,要面子……” 两人又低声叽叽咕咕起来。 一见可卿 这日早起,王熙凤同邢夫人往贾母房里请安,还未进去,就见着门口莺莺燕燕的围了一圈人。 待进得门才知道,原来是东府尤氏,带了贾蓉媳妇也在。 贾蓉媳妇?不就是秦可卿吗?王熙凤可得要见见,这个曹公笔下的红楼梦第一美人,究竟长的什么样子。 定睛看去,只见可卿今日着一身淡金色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红菊花,外着白色交领袄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小巧精致的五官上,头上梳着灵蛇髻,插着累丝镶宝梅枝金鬓簪,点缀点翠流金钗,显得端庄优雅。 可尤氏与可卿上前来见礼:“婶子!问婶子安。” 王熙凤呆了一瞬,才想起来叫的是自己,怕被人看出破绽来,忙忙笑道:“侄媳何须如此客气,今儿是什么风,把你两个吹来了?” 尤氏却有心要在贾母跟前逗趣说笑:“你这话好没道理,难道没事我便不能来了?” 王熙凤笑着把手往脸上一拍:“瞧我这嘴,该打,该打!自然是什么时候都来得的。” 这动作,逗笑了一屋子人。 玩笑间,却听尤氏笑道:“我们园里的梅花这时开的极好,商量着请老太太,太太,姑娘们去赏花喝酒呢。” 贾母听了笑道:“正好,我可想吃你府里送来的枣泥山药糕,我吃着那个味倒好,我是要去的。” “老祖宗想吃枣泥山药糕还不简单,我这就吩咐厨下做了出来。”尤氏也是个爽朗性子,当即就吩咐了随身的丫鬟先回宁府去。 邢夫人又笑说:“既然老太太有兴致,咱们少不得叨扰珍哥儿媳妇了。” 邢夫人得了王熙凤陪在身边,现今身边有了迎春,时不时帮王熙凤照看两个孩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一改往日的小气瑟缩,连贾母都有点对她刮目相看了。 老太太既然说去,众人哪里有不应的。于是都坐了车轿,一齐到宁府来。 王熙凤想起书里这一情节里,有贾宝玉被警幻仙子教云雨一事,这王熙凤可不能惯着他,于是王熙凤寸步不离贾宝玉左右,凡事关怀,无微不至。喜得贾母直夸王熙凤周到。 说来这秦可卿也是个人物,一个小小善堂抱养来的弃婴,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宁国府当家人,族长的儿媳,还得贾母赞许说她是重孙子媳妇中的第一人!端的是个人物。 只是很可惜,过不了多久,可卿就要魂丧天香楼了。按红楼梦书中所写,秦可卿乃是病逝而亡,就在这几年了。 原着中,王熙凤与秦可卿感情很好,秦可卿在病中王熙凤就三番五次去探望,秦可卿死时还给王熙凤拖了那个梦,虽说没能引起王熙凤的重视,却也是她尽心了。 自己来本身就是为了拯救这一干可怜的女人而来,若是有可能,这秦可卿也是必定要救的。 好在还有几年,还能细细筹谋。 这般想着,王熙凤也上前与秦可卿寒暄,打算拉进两人关系,让秦可卿信任自己,只有信任自己了,她才会原原本本的将事情告诉自己,自己才能思考对策。 众人在宁府用过了晚饭,方准备回转。 可卿似乎很是不舍,拉着王熙凤的手:“婶子,今日与你聊天,我很是高兴,你若有空,可要多多来走动走动。我就盼着婶子来呢!” 王熙凤笑着拍拍她的手:“你且放心,过几日我便来寻你,你也要常去我那边走动走动,咱们娘们家家的,这样才亲热。” 贾母正准备上马车,听了这话赞许的看了王熙凤一眼:“正是这话,亲戚间本就该多多走动才好。” 众夫人听了都赞同不已。 这日,王熙凤正与贾琏一道儿在里间说话,平儿慌慌张张进来了。 “二爷,奶奶,金陵薛家姨太太来信了。说是儿子薛蟠打死人了,叫咱们家帮着想想办法呢。” 王熙凤听得立马坐直了身子,大脑飞速运转着。 这肯定就是打死的那个同他争抢香菱的那个公子了,自己的到来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事情,却还是改变不了香菱的悲惨结局吗? 这香菱,在原书中少时被拐卖,在人牙子的百般毒打中长大,后被薛蟠买下,纳成了姨娘。 只是还没过几天好日子,那夏金桂过了门,对香菱百般虐待,最后悲惨死去。 真是可叹!可叹! 王熙凤正在出神间,贾琏以为她是太过担心薛蟠,便劝道:“凤姐儿,你也莫太焦心,我这就来想办法。” 听到此话,王熙凤顿时一个激灵,不行,自家不能再帮薛家处理这个大娄子了。 “等等二爷。”王熙凤抬手,示意贾琏稍安勿躁。 “二爷,这事儿咱们可不能沾惹上身,这可是人命官司,又不是小打小闹,搞不好是要吃瓜落的。” 此时贾琏果然反应过来,说道:“你说的不错,不过这可是二太太的娘家,你预备怎么交代?” 王熙凤皱眉,这个自己真的还没想好。 “先不说这些,这会子,我得先去告诉我那姑妈这个消息。哪怕做做样子,终究还没撕破脸,不能太过了。”说着王熙凤唤来紫娟晴雯为自己换衣梳妆。 平儿现在,大多都是在打理王熙凤的嫁妆铺子,和贾琏在扬州买下的田租,近身伺候这种活,王熙凤怕委屈了她,不让她沾手。 贾琏点点头,很是赞同。 到了荣禧堂外,王熙凤做出着急的样子,一边大步走,嘴里一边喊着:“哎哟喂……我的好太太,不得了啦。” 王夫人正在佛堂礼佛烧香,所以并不知道消息,听得王熙凤的声音先唬了一跳,还以为宝玉出了什么事。忙忙从佛堂出来。 “蟠哥儿不知怎的,在外打死了人了,人家那家也是个有权有势的,嚷嚷着要告官呢,这可如何是好。” 王夫人听得打死了人,忙要细问,王熙凤只得一五一十全说了。 姑侄两个商量了大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你道怎地?只因贾政如今一心不管事,每日只上职与教管宝玉,那王子腾又不在京,贾赦嘛不必说,身上只有一个虚衔,算不得什么,所以竟是毫无门路。 宝钗香菱 王夫人提及,想让贾琏拿了贾政的门贴出去走走门路,都被王熙凤不动声色的给挡了回去。 王夫人投靠无门,只得唤来贾琏,请他去审理此事的应天府探探口风。 贾琏无法,只得去了,却听了王熙凤的,将此事一拖再拖。 王熙凤的想法很简单,哪怕最后这事还是不了了之,让薛蟠在狱神庙多待几天,吃点苦头也好,总好过在外面花天酒地,游手好闲,惹人厌烦。 官司终于摆平了,王夫人却没帮上什么忙,是薛姨妈使了好多好多银子,才把薛蟠捞出来。 王夫人还想给薛姨妈写信表表功劳,却不曾想收到下人来报,说是薛姨妈一家已经来了贾府,都快到门口了。 王夫人虽恼自己妹妹已经到了门口才来通知,但到底是娘家妹妹,还是提起精神,命丫头们通知府里,自己和王熙凤先去了二门外迎接。 不多时,仆妇们抬着两顶青布小轿,停在了二门外。 只见头先一顶轿子里下来一位中年妇人,扶着小丫头下车来,这料定是薛姨妈无疑了。 向后头看去,还有一位丫头扶着一位小姐,款款下轿来。 王熙凤眼前一亮,果然不错,让人见之忘俗。 只见宝钗上着蜜合色袄子,加玫瑰紫,金银鼠比肩褂,下穿葱黄绫百褶裙,乌黑油亮的头发挽成高髻,略戴些钗环,看来不觉得奢华,只觉得舒服。 容貌也秀丽,不在黛玉之下。 王夫人薛姨妈姐妹俩多年不见,自然是洒了一番热泪,众人忙劝,好容易劝住了,又是打水来梳洗一番,才浩浩荡荡的往贾母上房而来。 王熙凤与宝钗并肩而行,没话找话的说:“妹妹这一来可好,我跟太太可盼着呢!太太前儿说,舅老爷升了九省统制出京去了,少了娘家亲戚来往,可巧你们一家就来了。 今儿既然来了,就在咱们家住下,如今我虽不大管家,但府里空房子总是有两间的,每日来往见面也便宜。” 宝钗微笑道:“多谢姐姐和姨妈,一切听姐姐和姨妈的安排。”真是恰到好处,有礼有节,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到了贾母上房,薛姨妈忙请安拜见,又让宝钗磕头,又让黛玉宝玉并三春出来见礼。 宝玉一见这神仙似的姐姐,又呆住了,忙上前施礼。 那薛宝钗也忙还礼,两人眼神对视,眼波流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腾”的一声,在贾宝玉心中炸开。 探春见宝玉那呆样好笑,忙走过去明知故问:“你看什么呢?看的这样呆住。” 宝玉愣愣道:“看这位神仙姐姐呢。” “噗……”黛玉,探春,迎春并王熙凤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直笑的宝玉宝钗两个脸儿通红。 贾母见姐妹都和气,心里开心,笑道:“姨太太这次来,就安心住下,咱们娘们也好在一块说话解闷!这府里,别的没什么,就是人多房子也多。” 薛姨妈听了这话,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放下了,忙假意推辞说:“我们也几十口子人,怎好贸然打扰府上,况且原在京里也有房舍。” 王夫人这时也挽留不住:“妹妹就别推辞了,你们以前的房子已经年久失修,哪里还住的人?就算打扫也要慢慢打扫,你们且先住下,其他的容后再议。” “很是这话,你妹妹说的不错。” 薛姨妈听了这话,便也不再推辞,而是向贾母福身,口里称道:“如此多谢老太太了。打扰府上,我深感不安,所以这一应用度,还是我们自己出,如此方是长久之计。” 贾母想了想道:“既如此,那就依姨太太所言。”如此,薛家一家彻底在贾府住了下来。 王夫人还是给安排的梨香院给薛家居住,这梨香院,小小巧巧,静心雅致,约十来间房,前厅后舍一应俱全。 一门通街,一门夹道,通向王夫人的荣禧堂,每日薛姨妈与王夫人叙旧言谈,都十分便宜。 宝玉也乐的高兴,可以与宝钗一道儿玩耍,若不是每日还要在贾政眼皮子底下读书,只怕他会高兴的跳起来。 王熙凤也见到了香菱,生的一副齐整模样,眉间一颗胭脂痣,果真绝色。 行事又乖张安静,喜得薛姨妈直夸,说要一直留香菱在身边。 原来,这香菱还并未给薛蟠做妾,但是薛蟠每天都对薛姨妈软磨硬泡,保不齐哪天薛姨妈心一软,就把香菱给了薛蟠了。 从外面回来,只见贾琏坐在炕上,抱了手炉,品着香茶,好不快活。 王熙凤先是去了孩子们的房间看了看孩子们,又进屋脱了大毛衣裳,给平儿接了,才往贾琏身边挤。 贾琏把坐热了的位置让给她,调笑道:“奶奶如今可是大忙人了,一天到黑的看不到人。去了哪里这般晚才回来?” 王熙凤一叹:“陪太太去了薛姨妈处,娘几个说笑,一时忘了时间,这才回来的迟了。二爷怎么不在读书?” 贾琏回来的这段时日,一直在坚持苦读,预备过完年悄悄的赶往金陵考试。 贾琏咋舌:“今儿实在太冷,我便回来暖和暖和。” “正是这话,二爷就算念书,也要小心身子,若感染了风寒,可不是顽的。” 贾琏一笑,伸手过来搂住王熙凤:“我的好二奶奶,你如今生了孩子,可是越来越懂得疼人了……越来越温柔可人了。” 王熙凤有些心虚,忙避开贾琏的眼神,转移话题的说:“我今儿见着那香菱,端地是好品貌,你说这般出众的人,为何就这样命苦呢?” “你说的不错,那香菱配那薛大傻子确实是暴遣天物了。”贾琏附和。 王熙凤一高兴,忙对上贾琏的眼神,后者分明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是?你也这样以为。 “我的好二爷,不如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救这香菱的?”王熙凤看着贾琏,眼巴巴的开口。 贾琏一讪,自己这会子还真没什么法子。 “这事急不得,咱们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好。” “说的也是,我也是可怜香菱那孩子……” 见刘姥姥 残冬未过,王熙凤也懒懒的,抱了手炉,在暖阁里躲懒。 此时紫娟进来回:“奶奶,太太跟前的周大娘带了个老婆子并一个小伢儿来,说是太太的远房亲戚,太太正忙,没空见,周大娘就带到您这来了。” 王熙凤一听“腾”的坐起身子,算算时间,刘姥姥也该来了,嘴里喊到:“快请进来。” 刘姥姥是巧姐命里的贵人,王熙凤无论如何也不会忘。 若非是刘姥姥,可怜的巧姐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她简直不敢想。 说不得就是一双玉碧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了。这比叫人死了更难受。 “是。”紫娟虽诧异于王熙凤的态度,却没有出声询问,答应了一声就命小丫鬟去领人。 这边,刘姥姥已经被荣国府的繁华富贵迷花了眼,东瞧瞧西看看,眼睛根本停不下来,又要拉着板儿别乱跑。 王熙凤端坐在炕上,心里激动不已,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正想着,周瑞家的掀了帘子,将刘姥姥与板儿带了进来。 “二奶奶,这就是我说的那刘姥姥了。”周瑞家的回道,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却没有太恭敬。 王熙凤一想也知道,如今自己并未管家,又因拒绝了王夫人放印子钱的邀约,姑侄两个貌合神离,这周瑞家的作为王夫人的心腹,自然不见多恭敬。 “请姑奶奶安。”刘姥姥“扑通”一声跪下就拜。 王熙凤忙命紫娟和周瑞家的掺起来,又让到暖炕上坐了,笑着问道:“我年轻不经事,不认得人,不知道老人家是什么辈数,既这样,我便也称姥姥了。” “可怜见的,紫娟,拿着果子与这孩儿吃。”王熙凤说。 “谢谢姑奶奶!”刘姥姥感激的不得了,直说感谢的话。 王熙凤又对周瑞家的说道:“周大娘,我同这姥姥投缘,想跟她多聊会子,周大娘是大忙人,我就不虚留你了,紫娟,送周大娘出去。” 周瑞家的忙告辞,紫娟跟了出去,塞给周瑞家的一个荷包,周瑞家的掂了掂,又用手捏了捏,这才笑着出去了。 王熙凤笑容更甚,又问刘姥姥家里还有什么人,地里收成如何。 刘姥姥听她问起收成,不由得皱起眉头,刚想说话,只听外间喊到:“东府小蓉大爷来了。” 王熙凤听了冷冷一笑,这贾蓉比之贾琏更甚,不是什么好东西。 跟贾珍两父子蛇鼠一窝,她避让还来不及。 “没见着我见客呢,不见!”王熙凤很干脆,一个眼神,平儿便懂了,走到外间,去把贾蓉打发了。 那贾蓉还要硬闯,可那晴雯紫娟被王熙凤调教了那么久,又岂是吃素的,加上平儿,贾蓉终究还是没进的来。 王熙凤回过神来,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的同刘姥姥说话:“姥姥,我们说到哪了,您继续说。” “回姑奶奶的话,今年地里艰难,雨水不好,收成也不太好。”刘姥姥苦着脸。 王熙凤是看过书的,自然知道刘姥姥的想法,但也不戳破:“姥姥想说的,我都知道了,只是我也有一事,想请姥姥给我拿个主意。我有一女,时常病着,请您帮我瞧瞧,” 刘姥姥一听,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王熙凤见刘姥姥答应了,自是喜不自胜,于是亲带了刘姥姥往院子里去。 东屋里,带着大姐儿和茂哥儿的奶妈嬷嬷都迎出来,上前行礼。 “姥姥过来看,这就是我两个孩儿了,这是大姐儿,还没起名字,这是茂哥儿。”王熙凤抱过大姐儿,又指着茂哥儿说。 大姐儿如今刚半岁多,还不会走,只得坐在暖炕上,玩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布老虎。 刘姥姥听王熙凤这么说,忙走向前来,看清大姐儿便赞道:“这姐儿真标致!这眉眼,就跟那年画娃娃上的福娃娃似的。可怜奶奶养的好。 您不知道,我家那孙女,也跟大姐儿一般大,却是淘气的很哟,在炕边上都不知道跌了几跤了,下巴都跌破了。” 王熙凤听了笑的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说:“哎哟我呀,也不指望她标致不标致,只希望她无病无灾的过一辈子。”说着脸又冷下来:“说来,大姐儿还没个名字,干脆你老人家给取个,说个不怕您恼的话,一则借借您老人家的寿,二则,您庄稼人到底贫苦些,怕也压的住她。” 刘姥姥忙说:“姑奶奶说的是,只是不知道大姐儿几时生的?” “正是这生的日子不好呢,可巧是七月初七。” 刘姥姥听了,掰了掰手指,好生盘算了一会儿说:“七月初七,乞巧,巧……干脆就叫做巧姐儿罢,也算是以毒攻毒了。要是姑奶奶依了我这名,她以后必定长命百岁,逢凶化吉。” 王熙凤听到刘姥姥说出这个巧字,好似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虽说是占了别人的身体,可巧姐儿是她真真正正痛了十个小时才生下来的,她当然也希望她健康平安。 “托姥姥的福,只愿她应了你的话,平安健康就好。”王熙凤伸手抱起巧姐儿亲了亲她的脸,神情温柔。 “姥姥今日也晚了,你跟板儿今儿就在此住下,我这里别的不说,空屋子还是有几间的,明日我派人架马车送你回去。”王熙凤携了刘姥姥出来院子,又吩咐小丫头摆饭。 刘姥姥苦辞不住,也只得道:“都听姑奶奶的。” 安排好刘姥姥,王熙凤回到自个屋子,可巧贾琏回来了,于是王熙凤解释了原委,不想贾琏听后赞道:“巧倒是讨巧,一个小姐家家,也不求大富大贵前途无量,讨个巧也不错。” 一听这话,王熙凤倒是挺开心,贾琏也说这个名字好。 第二日,王熙凤果然套了马车,又使平儿拿了五十个一两重的银锞子,又选了几件款式老旧的金银首饰,亲往客院送去。 平儿来到客院,刘姥姥正忐忑着呢,及至见到平儿,才算见到了救星。 “问平姑娘好。” 准备赶考 刘姥姥忙不迭的下拜。平儿赶忙扶起。 “姥姥,姥姥请起,这是我们奶奶给您的五十两银子,您拿去买些田地或者做个小生意都使得。 这是几件首饰,您留着自己戴或送人都是好的,只是款式旧了些。”平儿把装银子和首饰的布包打开,指着银子和首饰说。 刘姥姥已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忙拉住平儿的手道:“平姑娘,这叫我怎么受的起,你跟姑奶奶对我这样好,要我可怎么报答你们。我回去一定立一个长生牌位,天天烧香保佑奶奶长命百岁啊!” 平儿见刘姥姥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挚起来。 “姥姥不必如此,您给大姐儿起了名字,若大姐儿真能健康平安,那不比什么都强?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您呀,以后也常来走走,我们这的老祖宗也最是怜贫惜老的。下回来见了您就知道了。”平儿还是平儿,几句话就说的刘姥姥眉开眼笑,心放进了肚里。 刘姥姥也是真听进了平儿的话,此是后话不提。 “平姑娘,替我好好谢谢姑奶奶,等回头我一定再来看姑奶奶和巧姐儿。” 平儿答应着,一径把她送到角门门口,方转身回去。 离过年前几天,王熙凤同贾琏商量了,带上两个孩子,往贾赦东院里头来。 王熙凤早早往邢夫人这边递了话,说今日几人一起吃个团圆饭,她与贾琏两夫妻有事相告。 一入东院,就有机灵的丫鬟子跑去了灶房,告诉厨下,趁热上菜。 等王熙凤两口子请了安,大家分宾主落座,几人坐了个圆桌,贾赦自然在上首,两边分别是邢夫人与贾琏,再是王熙凤与迎春。 两个哥儿姐儿见过祖父祖母便抱下去,在烧了炕的偏房睡中觉。 王熙凤打眼看去,只见桌上摆了林林总总不下数十道菜,其中最难得要数这酸笋鸡皮汤,京都地干,不怎么长笋,这酸笋必是南边来的,可见邢夫人今儿操持这顿饭,乃是费了些心思的。 一时又有小丫头烫了合欢花浸的酒来,王熙凤命小丫头下去,自己拎了酒壶与桌上每个人都斟上一杯。 复又回座端起酒杯,朝着几人笑道:“我先在这里恭喜老爷太太了。” 其余几人听了这话都大为不解,只有贾琏,唇边噙着一抹笑。 那贾赦不解问道:“媳妇子这话令我好生不解,还给你老子我卖起关子来了,究竟喜从何来?” 邢夫人与迎春也在一旁点头,眼神盯着王熙凤。 “老爷太太有所不知,二爷自去了扬州,得姑父林如海教导,如果功课进益了不少,埋头苦读两年,自觉有了些把握,只等着开年,就回金陵老家去下试一场,说不得就要考个功名回来了。”王熙凤卖足了关子,这才不紧不慢的说。 贾赦一听这话,果然欢喜,只把个眼睛望着贾琏道:“当真?” 贾琏这两年,人比以前沉稳了不少,因此微笑着点头回答:“自然。” 邢夫人也开心的笑着,只听贾赦又道:“可有把握?” 听见贾赦这么问,若贾琏是穿越过来的,指定得在心底里说一句: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纽祜禄——贾琏。 “自是有些把握的。父亲难道还不清楚林姑父的本事吗?我从扬州回来时,他考较我的功课时就说,或可下场一试。我又埋头苦读这半年多,想必足矣。 就是此次不中,我也还年轻,未必就没有得中的那一天。” 贾赦自是知道林如海的本事,当即拍掌哈哈大笑:“哈哈哈,好啊,好啊,我儿也要光耀门楣了。” 邢夫人却是在一旁劝道:“琏儿还年轻,你可别逼得他太紧了,放平心态,可别像大房的珠儿,没考好,一蹶不振,一病没了……” “呸呸呸,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无知的蠢妇。”贾赦当即怒道。 邢夫人马上闭了嘴,像个鹌鹑似的垂下了脑袋。 王熙凤立马解围:“太太也是担心琏儿,老爷快别恼,今儿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高兴,可别坏了气氛。” 贾赦冷哼一声,也不再计较。 贾琏端起酒杯,同贾赦碰了一下,不放心的叮嘱:“父亲母亲还是妹妹,千万别喜形于色。 此次下场一试,我并未有十足的把握,因此除了自家这几个人,我也不曾准备告诉别人,还请父亲母亲妹妹守口如瓶。” 邢夫人与迎春当即点点头。只有贾赦不解道:“这是好事,却为何?” 贾琏解释:“父亲,你怕不是不知道,二房一直希望我们大房没出息……” 有些话不用挑的太明,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届时我启程回金陵,还请父亲帮忙,为我想个遮掩的法子。” 贾赦端起酒杯想了一瞬,立马笑道:“这有何难,府里每年过完年都要派人回乡祭祖,往年都是使了府里管事前去,等明儿我跟老太太说,就说你刚得了两个孩子,想亲去祭祖,这样不就得了?老太太只有赞你,再没有不允的。” 贾琏听了与王熙凤两个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想法好,贾琏点头,王熙凤忙奉承道:“要我说啊,还是老爷这脑袋好使,脑瓜子一转,就有一百个主意在等着呢!哪里像我们,脑袋空空,一物也无。” 邢夫人听了也接话:“老爷自是十分聪明的,我们可是自愧不如。” 迎春还是有些怵这个爹爹,只默不作声。 贾赦听了这奉承只觉通体舒畅,连带着看邢夫人都顺眼了。 迎春不会说着场面话,就亲盛了一碗鸡汤,捧到贾赦面前:“爹爹请用,这是娘亲手炖的,解酒开胃。” 贾赦也不好拂了这便宜女儿的面子,因此接到鸡汤,依言喝了起来。 看到这其乐融融的场景,贾琏与王熙凤两个相视一笑,分外满意。 吃完饭,贾琏贾赦两父子去了书房密谈,还吩咐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 王熙凤就与迎春邢夫人娘们几个闲话一会子,两夫妻至晚间才回自己院子。 贾记布庄 很快到了过年这天,其中的热闹盛大不必细说。 等在宁府祭完祖,荣府众人回到府里吃年饭,贾赦在饭桌上,果然向贾母禀了贾琏想去金陵祭祖之事。 贾母果然同意,还夸奖贾琏:“琏儿如今也是做了老子的人了,行事越发妥帖了,竟渐渐有当年国公爷的风范了,我很欣慰。” 这算是很高的评价了,就连贾宝玉,也只被贾母夸过风姿像国公爷当年年轻的时候。 王夫人恨的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别人风头盖过了宝玉,她是决计不允许的。也只恨这宝玉不争气,只一味与姊妹玩笑,这些时日跟着贾政念书才收敛了些许性子。 贾琏去了金陵,王熙凤在家无事可做,想起贾敏送的那两间铺面,便禀了王夫人出府。 带了晴雯与平儿两个,又有来旺护着,主仆几人坐车来到街上。 只见马车从贾府东北角的西门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行来,先到了宁府地界,只见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十几个门子在门前列坐。 又转过一个弯,方来到主街上。 这还是王熙凤穿越过来这么久,第一次出来逛逛,心里又是好奇,又是兴奋。掀起一角轿帘,偷偷的朝外看去。 入目之处,无一处不繁华。 京城极盛,护城河穿城而过。 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向两边延伸,两边的屋宇星罗棋布,有茶坊,酒楼,当铺,作坊绸缎铺,金银楼等等。 街道两边还有不少小商贩,推着摊子或张着大伞,货摊一直看过去,一直朝远处延伸。 城畔的河水波光粼粼,沿路栽满了树,端的是绿树成荫,垂柳婆娑。 王熙凤心里感叹,到底是上京,这豪华程度,非一般地方可比。 想着,马车又转过一个角,在一间布庄面前停下。 这间铺面上下两层,古朴的牌匾上“贾记布庄”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间商铺在分街上,因此人流量不如主街上的人多,生意也只不过保持一个中等收入罢了。 王熙凤扶了晴雯的手,走下马车,平儿已经上前同店小二交涉。 不多时,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就走了出来。 “见过这位夫人,不知这位夫人寻老朽何事?”老者看着文质彬彬的,先对王熙凤抱拳行了一礼,神色里也并无任何不耐。 王熙凤看的心下点头,对老者的印象好上一分,因此也露出笑容:“这铺子原是我姑姑的,前儿将它送与了我。” 说着便一招手,平儿拿出怀里的地契,递给老者。 老者面上一惊,一瞬间就恢复正色,接过地契瞧了瞧,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原来是新东家!见过新东家。” “很不必如此,随意些便好,你且先介绍介绍这铺子。”王熙凤道。 老者带着王熙凤站到柜台边,边走边介绍:“我姓王,在这布庄做了十五年掌柜的,这布庄上下两层,一层是比较平价的布匹,如棉布,葛布,纱等,就连麻布也是有的。 二层就用于接待那些贵人,自然这货物也是不同的,绫罗绸缎是主要的,各式各样花样的布匹也有很多。算是布庄的收支大头。 账房库房在后院,还有两间能住人的卧房,这就是本店的主要结构了。 如今上工的工人除了老朽以外,还有一名账房先生,一楼一位伙计,二楼两位伙计,就是这些了。” 说着几人踏上了二楼,一上完楼梯,映入眼帘的是架子上摆放着花花绿绿的布匹,各式各样。 左右手两边各是一间贵宾休息区,有女眷来买布匹,可以尤店里伙计拿进房间挑选。 柜台处立着两位女子,都穿红着绿,看的出来身上的衣服就是店内的布匹做的。 王掌柜对着两人喊道:“吉祥,如意,这是新东家,先来见过新东家。” 两名女子从柜台里出来,先行了个万福礼。 王熙凤点点头,这时账房先生姗姗来迟,只见这账房先生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瘦削的下巴留着短短的八字胡须,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眼睛里全是精明。 他笑着上前,朝王熙凤拱手:“见过新东家,我是这儿的账房,我姓孙,想不到新东家这般模样出众。” 晴雯听了这般轻浮的话语,美目一瞪就要发火:“大胆!我们夫人的样貌岂是你等可以非议的!” 那孙账房一听,乖乖,连丫鬟都这般大气性,这东家绝对非富即贵啊!自个要是抱上了这等大腿,这掌柜之位还愁不是他的? 想着立马堆笑赔罪:“东家恕罪,东家恕罪。” 王熙凤也不理他:“平儿,你带上彩明去账房查查账。” 此话一出,那账房先生眼神里闪现出慌乱,见此,王熙凤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给平儿使了个眼色,平儿了然。 那账房先生才不情不愿的带平儿去了后院账房。只不过每一步都走的异常沉重。 你要说这账房先生不从中捞点好处是不可能的,每个账房先生必备的就是做假账。 只是可怜这孙账房,来这布庄这么久,就没见到有东家来查过账,原先还做做假账,最后竟是连假账也不做了,反正掌柜的只管交银子上去,是从不查账的。 待二人走了,王熙凤方询问王掌柜:“这京里最好的绣坊是哪一间?” 王掌柜低头想了一会才答:“若说这最好的,谁也比不过皇宫里的绣娘,其次就是朱大街的锦绣绣楼了。它家产出的绣样,花样,都是最好的。” “可卖成衣?” “她家不卖成衣,一般的贵人家里都养有绣娘,衣服都是府里做,卖成衣只怕也没人买啊!” 王熙凤笑着吩咐王掌柜:“你这铺子这几日收拾一下,把布匹全搬到库房去,再给我多招几位绣娘,把后院两间卧房打通,开上大大的窗子,作为绣娘绣花的地方,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王掌柜听了疑惑不已:“东家这是做什么?” “你别管,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你也不必担心我辞退你,你放心,自有你的去处就是了。”王熙凤的话仿佛给王掌柜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才笑着应下。 贾芸来了 安排好一切,又过了几个时辰,平儿方从后院回来。 她只对着王熙凤点了点头,王熙凤心下便了然。 她叫来王掌柜:“掌柜的,如今我这铺子既要大改,这账房先生暂时用不上了,到时候我自己的人会亲自算好花销,这账房先生莫不如就辞退了。” 那王掌柜活了这么大年纪,胡子头发花白,人老成精一般,自然知道王熙凤不辞别人,偏偏辞了账房,必定是账出了问题。 自己不被她迁怒辞退都是好事了,哪里还会再说什么,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王熙凤这才满意,带着几人回府。 回到府里,脱了大衣裳梳洗一番,王熙凤就上炕歪着了。 晴雯陪在一边,王熙凤笑道:“晴雯,把这些天你研究的花样子拿与我看看。” 晴雯转身去自己屋里取来花样子递给王熙凤。 王熙凤接过来一看,当即就笑开了,只见第一个是个并蒂芙蓉,两朵花一朵粉白色,一朵粉紫色,一左一右,互相依靠。 远远看去,好像真的一般,跃然于布上。 “哎哟哟,我这可是第一次见你的活计,可真鲜亮。”王熙凤喜不自胜,连连夸奖。 手下也不停,又看第二张,只见是一只喜鹊,绣帕上用了三色掺了一缕银丝的线,脚下还踩着根绣着红梅的枝丫。 报春又报喜,简直好意头。 “哎哟,这个也标致,晴雯,真不错!” 平儿与紫娟听见王熙凤惊叫连连,不由得也伸头进来瞧,见了这绣样,也连连感叹。 紫娟道:“怪道怪道!一样的绣样,怎么这蹄子绣出来这样好看……” 平儿道:“确实标致,比府里绣娘做的还好!” 晴雯被夸的高兴,娇笑连连。 “好晴雯,像这样儿的,你这几天再做几个花样出来,拿来我有用。” 晴雯也知道昨儿奶奶看了店铺必是要做与这有关的生意,若这生意做好了,自己的绣样能被更多人看到,甚至穿在身上,那是什么感觉?想想可太兴奋了。 晴雯答应一声,笑着下去了。 这时有丫头子进来报:“二奶奶,后廊上的五嫂子来了,说要给奶奶请安。” “五嫂子?”王熙凤一顿。 平儿适时的提醒,在王熙凤身边耳语:“是贾家五房的奶奶,有个儿子,取名叫贾芸的,平常也不大爱出来走动,今儿不知怎的还过来给奶奶请安。” 王熙凤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贾芸”的字眼。 我道是谁,原来就是那原书中小红的官配贾芸的母亲。 想着王熙凤就对底下站着的小丫鬟吩咐:“好好的请进来。” 小丫鬟答应着下去了。几息之间就领进来一位妇人。看着约莫同王夫人一般年纪,手上挎着个布包袱。 身上只着家常旧衣,头上也只戴了些银制钗环,不显得大富大贵,倒是显得亲热。 “见过二奶奶。”妇人行礼。 “哟,这是怎么说的,平儿,快掺起来,嫂子怎么能拜我呢。”王熙凤忙忙叫起。 “我年轻,不知是什么辈数,亲戚们都不大走动,疏远了,嫂子可万万谅解我才是。” 那五嫂子显然没想到王熙凤这么好说话,淡笑着开口:“二奶奶这话是怎么说的,您平日要在老祖宗跟前尽孝,又要照顾一双儿女,哪里就有的闲了,再说了,您是年轻媳妇子,脸皮薄也是有的。” 王熙凤笑着叫丫头子们上茶。这五嫂子,虽然说话在讨好你,但并不感觉恭维,反而只觉得她说话和煦,如沐春风。 “二奶奶这的茶就是好喝,今儿既然喝了二奶奶这的茶,少不得要拿点东西来孝敬您。”五嫂子尝了一盏子茶,笑说。 “五嫂子哪里的话,若喜欢这茶,一会子尽管带点子回去。” 说着那五嫂子解开手里的包袱,拿出两件小衣裳:“好叫奶奶瞧瞧,听说奶奶生了龙凤胎,我也没什么好贺礼拿的出手的,就做了两件衣裳,奶奶看看,可还入的眼。” 王熙凤拿起那两件小衣裳一瞧,却是两件大红色的,只一件绣的是海棠花纹样,一件绣的却是竹叶。 海棠花的必是给巧姐儿的,竹叶的是茂哥儿的。 王熙凤见了心下欢喜:“哟哟哟,好鲜亮的活计,瞧这海棠花儿,跟真花一样。我竟不知道,五嫂子还有这样好的手艺呢。” 王熙凤这却不是有意恭维,实在是五嫂子的手艺确实好,虽比不上晴雯,却也是顶顶好的。 五嫂子此时也露出笑脸:“能得奶奶夸奖,那是最好不过了。” “你儿子如今在家做什么呢?可有什么营生?”王熙凤跟五嫂子闲话。 说到这,五嫂子眉毛一苦:“正是为这事儿劳心呢,您说说这孩子,读书也不太行,又不知做个甚的营生,可真是愁死我了。” “那你今儿来的真可算巧了,我这正有一桩事,要找人替我去办呢。”王熙凤把两件小衣裳递给紫娟,吩咐她好生放好。 笑意爬上五嫂子的眼角眉梢,整个人看起来顿时鲜亮起来:“哎哟,若真是能为二奶奶做事,那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呢。” 王熙凤摆手:“哎,不必如此说,今儿我正要找人帮我做事,正巧你就来了,这正是咱们两的缘分才是。明儿你叫他也这个时候到我这里来,我自有事情安排他做。” 五嫂子高兴不迭,连连道谢。 是杂货铺 王熙凤突然又话锋一转:“五嫂子,你的针线功夫这么好,你就没想着自己挣点银子花用花用?” 五嫂子闻言就是一愣:“二奶奶有所不知……嗐,说起来也是丢人,祖上没有余财,到我们老爷这一辈,竟是挥霍的差不多了。我也时常绣点手帕,扇面子拿去卖,要不这样,只怕这日子更艰难呢。” “所以我说,今儿也是巧了不是,我这正收标致的花样子,你家去,只管把你那做的最好的,最拿手的那花样子绣出来与我,我出银子买可好?” 五嫂子听了这话,忙不迭摆手:“瞧奶奶说的,奶奶要花样子,我绣了送来就是,怎还好花钱买?没得让别人说我掉到钱眼里去了。” 王熙凤叫五嫂子神情真挚,不似作伪,心里越发高兴起来,有心想帮帮她和贾芸这孤儿寡母的。 更别提在书里,贾芸到后来和小红两个也帮了王熙凤不少。所谓“知恩图报”,方是正理。 因此便正了正神色说道:“五嫂子有所不知,我这预备着是拿来做生意的,若你做的好,这花样子我买了来,以后也还少不得要请你做的,这可是个长久的买卖,哪能不给银子,到那时,若被人知道了去,那可真是要打嘴了。” 五嫂子听王熙凤这般说,也是高兴的紧,当下就应道:“那可真谢谢二奶奶了,又给芸儿找了事做,还连带上我,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就有你说的这般严重,我也正收花样子呢,我们这是上辈子的缘分。”王熙凤想,可不就是缘分么,不过不是上辈子的,是书里的缘分。 五嫂子也浅浅一笑:“叨扰了奶奶这半日,累你劳神,那我这便回去了。奶奶放心,那花样子我回去即刻便绣,绣好了就给奶奶送来,万万不会耽误奶奶功夫的。”说着便站起身来行礼。 “你也不必赶工,慢慢的做,做好了送来就行。紫娟,吩咐人好好的送出去,这黑天半夜的,小心人绊着。”王熙凤也站起身来,还了一礼。 紫娟答应着,那五嫂子谢了又谢,方转身回去。 王熙凤劳累一天,上床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等养足精神,第二日还要去另一间铺子巡视呢。 话说这五嫂子回了家,唤来贾芸,对他说了王熙凤明儿给他安排活计之语,那贾芸果然欢喜异常,下定决心一定得好好干,方不辜负王熙凤信任。 第二日一早,王熙凤也是早早就爬起来,先去上房给贾母请安,禀了邢夫人,王夫人,带了紫娟,平儿出府。 晴雯就留在府里赶制新的花样子。 昨儿的布庄是在京城大街的南边,那边多是卖布匹,衣物,首饰等物。 今儿要看的这间铺子却是在北街。这南街是有名的富人街,北街则恰恰相反,这里物价便宜,更适合普通人生存。 其实王熙凤是对贾家把铺子开到这里感到疑惑的,但转念一想,做生意嘛!大钱能赚,小钱肯定也能赚,便不再纠结。 马车转入北街街角,停了下来。 王熙凤由平儿扶着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小的杂货铺,只有一个门面,虽算不上逼仄,却也绝对不大。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杂货铺打的并不是贾家的招牌,而是叫“四海杂货铺”,王熙凤打量着四周,将信将疑的看向心腹旺儿问:“是这?可有找错位置?” 旺儿低下头,小心回话:“回奶奶,我反复看过了,就是这儿,不会错的。” 正在主仆几人站在铺子前面面相觑时候,里头的一个男人也注意到了这门口的几人。 “不知几位客官是想买点什么?莫不如进杂货铺里来挑一挑。”一道浑厚的男声传来。 王熙凤微微偏头,打量着说话的人,只见此人生的浓眉大眼,脸方方正正的,天庭饱满。头发束在脑后,脊背挺得直直的,看起来有种正义凛然的气质。 平儿适时拿出地契,同男子交谈着。 王熙凤心下纳罕,一个杂货铺老板,怎地身上有种江湖人的气质,还真是奇怪。 “原来是新东家,失敬失敬!东家里面请。”男子望向王熙凤,恭恭敬敬的请她入内,虽恭敬,却无一丝讨好,只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王熙凤对着面前男子微微一笑,由紫娟扶着,抬脚踏了进去。 打量了一圈,发现这杂货铺门脸实在不大,挨挨挤挤的摆着些货物,不过都很整齐,也很干净,并无灰尘。 靠近里边有一个小门,那男子见王熙凤看,忙过来解释:“东家,这门后是库房。” 说着便推开小门,请王熙凤入内。 “既如此,我就不进去了。”库房有什么可看的。 “掌柜的,我该怎样称呼你?” 男子一笑,似是有些抱歉:“瞧我,都忘了介绍自己,劳东家动问,我叫凌风,是这里的掌柜,这儿小小店面,也没有个伙计,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王熙凤有些疑惑,自己那敏姑姑,怎会开这样一个铺子,偏僻不说,而且这么小,也不像是个能盈利的地方。 凌风?不像个掌柜的,倒像是我们小说里看的江湖侠客,看他这周身的气度,也算是人如其名了。 压下心底的疑惑,王熙凤又露出她那标致性的笑容:“原是这样!你这名儿起的也好,与你的气质很符合。” “哈哈哈,东家也这么觉得?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凌风笑起来。 “不过,今儿我可是有事来的,这铺子的账本可在?”王熙凤话锋一转。 “自然是在的。”凌风答,说着便绕到柜台里边,低着头翻找。 好一会,才找出一本册子,面上皱皱巴巴的,递给王熙凤。 平儿伸手接了,偏头在屋子里左看右看,这杂货铺里,连个桌椅也无,难不成是要我趴在这地上看吗?平儿暗想。 “库房里有桌椅,还请姑娘移步。”凌风忙道。 平儿松了一口气,带着彩明往库房而去。 “东家,凌风有事禀报,还请东家屏退左右。” 说着便转过身,柜台后的墙上有个不起眼的小钉子,凌风一按,那堵墙在王熙凤眼前分开一条裂缝,然后越来越宽,这,竟是一道门! 竟有密室 什么鬼?古代小说里几乎都有的密室就这样随随便便让自己遇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熙凤实在是没办法忍住不问。 “东家里面请,我自会为您解释清楚。”凌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熙凤了然,这是小说的老套路了,有密室就代表有秘密,秘密嘛,自然是要密逃。 想着,抬脚欲进。 紫娟在身后满脸焦急,一把拉住王熙凤:“奶奶,这……” “无妨,你们在外边等着。”王熙凤拍拍紫娟的手以示安慰。 说完就抬脚走进了密室。凌风马上也跟了上去,密室门在紫娟面前被关上。 紫娟不敢离去,只得守在柜台面前。 王熙凤环顾这间小小的密室,只见屋子正中间放着一套桌椅,靠左边有一张书桌,不过桌上没有几本书。 右边则是一扇明窗,从里面看出去,窗外似乎是一个院子。窗前放着一张小几,上头摆放着茶壶茶杯。 既是密室,怎会有明窗?到底怎么回事。 凌风将王熙凤让到上首坐了,自己撩了衣袍,在王熙凤面上单膝跪下。 “见过主人。” 主人?怎么回事?我不是东家吗? “你叫我什么?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你速速道来。”王熙凤面上不解,急急追问。 凌风闻言也是一愣,脱口而出:“难道敏小姐送您这铺子的时候没有告诉您什么?” 敏小姐必是贾敏了,可他送的是贾琏,自己并不在跟前,也不知解释了没有,该不会是贾琏忘记告诉自己了? “并未!敏姑姑身体不好,这地契乃是我家那口子去扬州看她得她所赠,并未留下什么话。”王熙凤照实说。 “你且先起来,坐着慢慢的同我说清楚。” “是。”凌风从地上起来,也坐到椅子上。 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叫凌风,有一个弟弟叫凌云,我俩本是贾老太爷的暗卫,贾老太爷暮年时,把我们暗卫送给了当时最疼爱的女儿,也就是敏小姐。 我们总共有五十人,凌云带着另外二十九个去了扬州,跟在敏小姐身边保护,而我就带了剩下的人留守京城。 这一别也已有了十年之久,我人也到了中年了。却是十年没再见过面,只能互通书信。 不过,既然敏小姐把房契送给了你,也就意味着他把我们这剩余的二十个暗卫送给了你,以后,凌风愿听主人调遣。” 说着,凌风又慢慢跪下去抱拳,低头,动作一气呵成。 王熙凤已听得呆住了,她是真没想到哇,这贾敏会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难道这就是穿越女的福利吗?这样的福利多来点,系统爸爸…… 这可是暗卫,会武功的哎!自己竟然有暗卫了!冷静冷静,万万不可让人看出来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咳咳,你先起来。”王熙凤努力维持着淡然的模样。 凌风见他听了这么大一个消息,依然波澜不惊,心里也暗暗想道:这敏小姐选的人还是有几番本事的! “你说的还有其他十几人在哪里?” “回主上,他们就住在院子里,有时会出去做点营生,有时来杂货铺帮忙,或在院子里练功。”凌风回答。 王熙凤点点头:“嗯,你们都是好的,我瞧你这杂货铺也不怎么盈利,那你们这二十人,这些年怎么过活?” 凌风嘴角带笑:“回主上,咱们各个兄弟都有武功,又有把子力气,想混口饭吃还是不难的。” “很好,我能见见他们吗?” “属下惶恐,主上当然是能见的,只不过今日人不齐全,未曾料到主上过来,大多出去做工了。”凌风抱拳。 王熙凤自然不是那等多加苛责的人,便说道:“无妨,你也不是神算子,能算到我今日来。那我过几日寻了空隙再来,到时候先派人告诉于你,你再做准备。” “是,属下遵命!” “行了,我也出来这半日了,也该回去了。”说着王熙凤便站起身。 凌风也赶紧站起来,在墙上又是一个按钮一按,墙体应声而开。 紫娟与平儿早已在外面等的心焦,此时见王熙凤出来,两个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平儿与紫娟迎上来一左一右的扶住王熙凤,不免嗔怪:“奶奶也真是的,身边怎能不放个人,单枪匹马的,巴巴的让人担心。” 王熙凤噗嗤一笑:“听你这样说,我倒成个女将军了。” 紫娟也笑:“可不就是么,奶奶的这些本事,若是放在军营里,还怕做不了一个女将军?” 这话说的在场几个人都笑起来。 “行了,回去,出来这半天了,大姐儿该找我了。凌风,记得我跟你说的话。”王熙凤嘱咐,凌风恭恭敬敬的送了主仆几人出门,又看着上了马车,这才回转。 一上马车,平儿脸色就垮下来:“奶奶,我查了那账本子,竟……竟全是亏空的……” 紫娟听了也惊奇不已:“啊?怎会这样?那人看着相貌堂堂,竟做出这等事?” “哎哟,咱们紫娟也学会夸人相貌堂堂了。”王熙凤笑着打趣。 平儿也拿帕子捂嘴偷偷笑。 本是一句玩笑话,紫娟的脸却“腾”的腾起红晕,害羞的不行。 王熙凤一噎,自己没说什么,怎么紫娟害羞成这样?莫不是,看上那凌风了? “奶奶说什么呢,说……说正事呢!”紫娟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王熙凤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得,自己再不解释,紫娟不知道得急成什么样呢。 “无妨,凌风都已跟我好好解释过了,那银子都被拿来做别的用处了。” 平儿与紫娟听了,这才放下心来,不再言语。 主仆几人回到府里,刚刚赶上晚饭时分。 王熙凤换了衣裳去贾母处说笑逗趣一场,方往自己房里来。 脱了衣裳,卸了钗环,这身子可算松快不少。 “二爷可来信没有?” “回二奶奶,并未听下人们说有信来。”紫娟回道。 平儿听了就劝:“奶奶不必忧心,二爷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您就放心。” 正说话间,小丫头子来报,说贾芸来了。 王熙凤倒是忘了昨儿见贾芸今天过来一事,因此又爬起来更衣,挽发。 暗卫众人 “侄儿见过婶婶。” 王熙凤抬眼望去,只见下首男子一张容长脸儿,长相斯文清秀,长挑身材,穿着半旧不新的袍子。 “不必多礼,快些起来。”王熙凤又吩咐小红给贾芸上茶。 “你成日在家都做些甚么?”王熙凤有心与他聊聊。 “回婶婶,这些时日并无甚事可做,比不得婶婶,素日是个大忙人。”这却是客套话了。 “哎哟,我算什么大忙人,如今我又不管家,正闲着呢!不过我这却有一桩活计,正要寻个稳妥的人儿来办,昨儿个五嫂子过来,我就想到你了,也不知你愿不愿意。” 贾芸听了立刻笑道:“婶婶言重了,能为婶婶办事,侄儿自然是愿意的。婶婶放心,侄儿一定好好干。” “我相信你的能力,我那店面我想做成衣铺子生意,你替我盯着点,一草一木必得精细。”说着看向一旁的紫娟。 紫娟会意,立刻从衣襟里掏出一千两银票,递到贾芸手里。 “这是一千两银票,你先紧着用,后日不够了,你拿了账册来找平儿,她会支银子与你。不必与我省钱,务必装饰的又大气又优雅。” 贾芸诚惶诚恐接过银票,又行一礼:“多谢婶婶,侄儿定不辜负婶婶的信任,一定把差事办好。” “我知你是个好的,我不过白嘱咐一句罢了。明儿我让旺儿带你去铺子,你今日且回去好好休息。”王熙凤道。 “是,婶婶,侄儿这便走了。”贾芸行礼告退。 平儿端着茶水送到王熙凤手里:“奶奶怎的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信得过吗?” 王熙凤端起茶盏,小口品着:“知人善用,你既然要用他,就必须得相信他。再说了,我还是信得过他的,不说他,就说那五嫂子,你瞧怎么样?” “能怎么样,哥儿姐儿都这般大了才见她送一件衣裳来,要巴结也不早巴结。”平儿语气颇有些不赞同。 王熙凤轻笑:“傻平儿,你还以为你二奶奶还是那时候管家的二奶奶了?这时候与我交好的人才是真心的,因为我不能给她们带来好处,带来利益。你道是也不是?” 平儿低头想了一瞬:“是了奶奶,原是我糊涂了,想岔了。” 王熙凤笑着摇摇头,表示无妨。 如此一连过了几日,王熙凤找到机会出府来。 头一日先派了旺儿去给凌风递信。 等王熙凤到达杂货铺门口准备下车的时候,凌风已带着几人在门口等候。 有两名男子,竟还有一位女子,一行四人。 一位男子身穿白衣,手拿折扇,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另一个就只着家常旧衣,年纪尚轻,也并不十分张扬。 那女子只用一根玉簪束发在脑后,并无过多的装饰,穿的衣衫也是淡淡新绿,观之不俗。 “见过东家。”四人一齐行礼。 王熙凤端庄的笑了笑:“不必多礼。” 凌风上前接过话头:“东家里边请,我已准备好了。” 王熙凤嘱咐紫娟,平儿就留在外头好好守着,自己跟了那四人进去密室。 凌风走在最前面,在密室的窗台边不知又按了哪里,窗台边又打开一道暗门,这暗门连着院子,进了院子才到真正的地方。 穿过院子,进入正屋,屋里摆着待客的桌椅板凳,分了主次,看来这就是待客的厅堂了。 凌风请了王熙凤上坐,自己也在下首的位置坐下,刚刚一同进来的三个人开始说话。 先是那名女子,先抱拳行了礼道:“见过主上,小女子名叫阿紫。” “见过主上,小人若尘。”这是那白衣男子。 “见过主上,小人贾飞,是被老太爷所救,因此随了贾家的姓。”这是那家常旧衣男子。 凌风见王熙凤面露疑惑,笑着指了指贾飞:“他啊,还是个婴儿被人丢弃在山边,咱们老太爷打那经过这才把他给抱回来,所以年纪最小。” 王熙凤这才点点头。 “主上,还有其余十六人,要不要一一都见见?”凌风问。 “有几位女子?” “回主上,女子只有我和我妹妹,阿青。”那阿紫回道。 “也罢,我再见见这位妹妹。”说罢,就见贾飞退出去叫人。 王熙凤心里暗想:这小子还怪机灵的。 不多时,一位穿着同样新绿色衣衫的女子进来了,阿青比之她姐姐阿紫更美,却不是那种明媚张扬的美,乃是女子身上的阴柔之美。 “小女子阿青见过主上。”阿青盈盈下拜。 不错,都是美人。 “快起来。你们都学了什么?会些什么?” 这话却把贾飞几人问懵了,他们不是暗卫吗,学的自然是武功啊! 还是阿青反应最快,马上行礼回道:“回主上,我主要修习的除了武功之外,还习医术,擅用毒。” 王熙凤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阿青怪不得是能修习医术,果真聪慧。 其他人见状也反应过来,阿紫也忙道:“回主上,我主修暗器。” 暗器也不错,杀人于无形。 若尘折扇一收,拱手说:“回主上,我主练剑法。” 贾飞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说:“凌风师父说我骨骼轻盈,跑得快……因此……因此让我主习轻功。” 王熙凤心里一喜,轻功啊,这么厉害……终于能见到真的飞檐走壁了么,不由得夸奖道:“轻功好啊,轻功不错。” 贾飞面上带上兴奋神色,笑容爬上他的眼角眉梢:“真的么?主上也觉着好。” 王熙凤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太好了太好了,凌风师父,我以后一定跟你好好学轻功。” 王熙凤也笑了,还是个孩子呢,真是天真活泼。 凌风见王熙凤也笑了,笑着解释:“这孩子以前总说我教给他的不是正经功夫,同人打架都打不过,学轻功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今儿个,主上夸了他,以后他总算能好好学了。” “哈哈哈哈……”众人一齐笑起来,王熙凤也以帕掩唇,笑了起来。 黛玉晕倒 “好了,言归正传。阿青,若尘,你们都坐。” 几人在下首左右两边依次落座。 “我今天来是跟你们商量一个事。” “主上这话言重了,说什么商量不商量,有事你吩咐就好了。” 王熙凤还真不习惯吩咐来吩咐去的,因此笑道:“你们也别拘谨,我并不是吩咐你们,是这样的,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多收些人,扩大队伍?” 凌风接着说:“可以是可以,只是主上,咱们的地方不够大,住的地方也是,只怕施展不开。” 王熙凤抬手阻止他的话:“这个你不必担忧,我既说出来,我就已想好了对策。 这杂货铺窄,确实不行,我会遣人在城郊买一所宅子或者别院,或收留,或买下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再由你们几个好好教导,最好请几个教书先生,教导他们读书写字,识字明理,你们看怎么样?” “主上真是心善,还想的如此周到,我们有什么不同意的。”阿紫阿青都附和着说。 王熙凤笑笑:“别恭维我了,不过,凌风,这找宅子之事还得你来办,你领导暗卫这么久,你肯定最清楚哪里安全,哪些房子合适,多少人够住的开,我是个门外汉,少不得这事就要推给你了。” “这有何难?主上尽管交给我便是。” “你不必担心,我这里银子尽够的,还有一个,我觉得这地方开杂货铺并不好,你们对这块熟悉,也都想想这儿适合做个什么营生好。”王熙凤又道。 众人都低头冥想,只听若尘开口:“这条街行人少,开杂货铺确实不太妥当,但这条街上来往的都是一般民众,也没有那许多银子拿来花销。” “确实是这样,所以这些年来,杂货铺的生意才这样半死不活的吊着。”凌风也皱了皱眉说道。 阿青轻轻开口,声音像黄鹂鸟婉转动听:“那咱们就做一个百姓都要买的,却又不太贵的来卖不就好了?” 王熙凤眼睛一亮:“阿青想到什么办法,快快说来。” “咱们卖粮食怎么样?这粮食可是人人都要吃的,咱们再比别家稍微便宜那么一点点,这样可行?” 几人都低头思索这事的可行性。 王熙凤带头肯定:“果真不错,这生意哪怕不赚,断断也是不会赔的,咱们这么多人,吃饭也得要粮食是不?” 几人都笑着赞好:“不错不错,确实是个好主意。” “想不到阿青这么聪明,看来咱们这里真是人才辈出啊。”王熙凤心里暗想,这还真是捡了个宝。 众人又商量了几句细节,方把这杂货铺改做米铺的事情定了下来。 “凌风,今儿跟我来的那三个都是我的心腹,以后若有事,你们只管联系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王熙凤嘱咐道。 “是,主上。” “行了,出来这半日了,我也该回去了。”说着王熙凤起身。 几人也连忙站起来,还是凌风走在最前面,为王熙凤引路。 出来大门口,平儿,紫娟并旺儿已在外头翘首以盼,等的焦心不已。 看到王熙凤出来,平儿先一步跑上前:“奶奶,奶奶你可出来了,怎地去了这样久,可担心死我们了。” 王熙凤安慰的朝她笑笑:“一时说话,忘了时间。” 紫娟也道:“奶奶,我们快些回去,本就是瞒着老太太太太出来的,再回去晚了可怎么使得?” 王熙凤无奈的笑:“好了好了,知道了,我的两个管家婆。凌风,这就是我说的平儿,紫娟。” 说着又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旺儿:“那个是我的心腹小厮,叫旺儿,有事可找他给我传话。” 凌风一个个的问好:“平姑娘,紫娟姑娘,旺儿。” 平儿,紫娟三人都以礼还之。 几人又客气一番,这才上马车回府。 ———————————— 如今已进四月,府里到处花红柳绿,王熙凤抱了巧姐儿,安儿抱了茂哥儿,丫鬟婆子一大堆,在园里赏花。 一时听得丫鬟来报:“不好了二奶奶,林姑娘刚刚晕过去了。” 王熙凤豁然起身,着急问道:“什么?怎么回事?可禀了老太太没有?请了大夫去没有?” 小丫鬟只是个传话的,哪里知道,支支吾吾答:“我不知道,只是我们家姐姐叫我快快来叫二奶奶。” “罢了,安儿,你先带哥儿姐儿回去,紫娟,快走。”略略交代了两句,王熙凤就扶着紫娟的手,主仆两人急急朝清晖院赶去。 黛玉晕倒?书里这个时间点可没有这一出,且这一世,王熙凤有意的没有让黛玉吃人参养荣丸,那书里可能有的有人在丸药里下慢性毒药也不可行,究竟怎的一回事? 匆匆赶到清晖院,只见贾母已经在里面了,屋里围着黛玉的丫鬟,屋外围着贾母的人。 邢夫人远,还未赶来,可比王熙凤还近的王夫人也不见踪影。 略略扫了一眼,王熙凤上去扶住正在着急的贾母:“老祖宗,您别急,先坐下,我先去瞧瞧妹妹。” 贾母见了王熙凤,心里稍稍安定,不由得苦着脸:“你快去看看去,也不知你妹妹是怎么了,我已让人拿了我的名帖去请太医去了。” “哎!”王熙凤答应一声,抬脚就往里间走。 来到里屋,只见黛玉躺在月白色床账的床上,双眼紧闭,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嘴唇都带着一点点青色。 王熙凤心里就是一惊,这看着怎么这么像中毒? “木兰,你同我出来一下。”王熙凤叫来黛玉的大丫鬟木兰。 木兰还是很信任王熙凤的,于是立马跟了出来,两人来到一个僻静地方,王熙凤压低声音问:“你们姑娘今儿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快快告诉于我。” 木兰听到王熙凤这样问,心里就是一惊,仔细回想着林黛玉今儿吃的喝的。 好半晌,木兰才道:“姑娘这几日说身子不爽,请了大夫来瞧,只说是时气感染,连药也不用吃,叫多吃些滋补的汤,燕窝之类的。” “对了,燕窝!”木兰惊声尖叫。 “燕窝是谁送来的?” 黛玉生病 木兰颤抖着嘴唇,哑着声音:“是……是二太太送来的……” 王熙凤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的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就是燕窝出了问题,低声些,我知道了,你先不要声张,我来处理。” 木兰点点头。她对王熙凤自然是信任的。 “对了,这燕窝还有没有吃剩下的,你偷偷的留下来交给我。”王熙凤又问。 “有,二太太遣人送来一盏,我们姑娘身子弱,只略略吃了两口便放下了,推说没胃口,我就给收起来,预备姑娘想吃的时候再吃。”木兰想了想道。 王熙凤赞许的点头,“你做的不错。走,先回去看着你家姑娘。” 说着,王熙凤跟木兰两个回到林黛玉床前的时候,那王夫人才姗姗来迟,正在外屋陪同贾母说话呢。 王熙凤在心里冷哼一声。 “大夫来了。”小丫鬟一声喊,床前站着的木棉快手快脚把床账放了下来。 “其他人都先下去,别影响大夫把脉,木棉,木兰两个留下就行了。” 王熙凤下令,小丫鬟们听了都立刻退下。 大夫这才开始把脉,只见老大夫胡须花白,连头发眉毛都是白的,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此时却是眉头紧锁,一只手把完脉似乎是不确定,又换了另一只手把脉。 良久,老大夫终于起身,对着王熙凤说道:“这位姑娘就是时气所感,接着又吃坏了东西,待我开两贴药,她吃下去,好好调理,不出几天就可大好了。” 王熙凤自然看的出来老大夫那把脉时皱的能夹死蚊子的眉头,有心想试探两句,于是便道:“那便多谢您了,我送您出去。” 老大夫点头,两人来到外间,贾母忙迎上来,问黛玉的情况。 老大夫又把刚刚的话对贾母说了,贾母听了双手合十:“谢天谢地,没事就好。我看看玉儿去。” 王夫人目光一闪,又似乎神色一松,便扶了贾母,两个人进到内室去看黛玉。 王熙凤吩咐了木兰亲自去熬药,自己也亲送了老大夫往外院走。 她一挥手,紫娟会意,立刻带着丫鬟子们退到几步远。 “老大夫,我这妹妹怕不是吃错了东西这么简单?”王熙凤装作不经意的问。 老大夫年纪这么大了,俗话说人老成精,他知道大宅门里的是非恩怨,弯弯绕绕,不过他可不想多管闲事,把这等事沾惹上身,到时候没得染上一身腥。 于是他随和的笑笑:“夫人说什么呢?小人听不懂。 那位小姑娘就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而已,不过所幸吃的少,并不严重,吃两贴老夫的药也就无大碍了。” 王熙凤听了这话,心下了然,也不多加为难,笑笑:“那就多谢大夫了。紫娟,拿了诊金,好生的送大夫出去。” 老大夫朝王熙凤行了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至晚间,黛玉吃了药仍旧在昏睡,还未醒来。不过脸上有了丝丝血色,连嘴唇也从一点青色,恢复成了苍白的颜色。 王熙凤心里着急,想着那老大夫不会骗她,不然黛玉怎么还不醒来?可是看着黛玉确实好转的脸色,王熙凤还是选择再等等。 “姑娘,你醒了?你可醒了,担心死我了。”木棉惊喜的声音传来。 本来在贵妃椅上靠着歇息的王熙凤听了,迅速起身,奔到黛玉床前。 “妹妹,你可感觉好些?”王熙凤亲扶起林黛玉,又在她脑后垫了个攒金枝的软枕。 林黛玉刚醒,只觉得口干舌燥,便弱弱的喊:“水……” 等候在一旁的木兰马上端来一杯水,王熙凤扶了黛玉,木棉喂水,两人就这么配合着,给黛玉喂水。 喝了两口,黛玉就摆手不再喝,又看向王熙凤虚弱的说:“怎好劳动凤姐姐在这守着我。” 王熙凤看着黛玉虚弱的模样,眼神里不由得带上一丝心疼,便嗔怪着说道:“我如何不在这里守着你?你呀,可真真是让人担心。” 黛玉虚弱一笑:“凤姐姐莫怪,我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就是了。” 王熙凤眉头紧锁,内心挣扎了良久,还是决心不告诉黛玉可能是中毒的事,罢了,自己以后找人保护好她就是了,何必让她卷进贾府这个大染缸。 既然上天给了她机会,让她来到这红楼中,可能就是为了保护这一众人也说不准。 想着她也牵起嘴角一笑:“可不是,你素来身子就弱,以后可得好好注意些。行了,你刚醒,还虚弱的很,先好生休息,明儿我再来瞧你。” 黛玉闭上眼睛点点头,又吩咐木兰送送王熙凤,这才由木棉扶着躺好。 王熙凤又嘱咐了木棉几句,这才同木兰转出门来。 随便点了个小丫鬟,王熙凤吩咐道:“你去告诉老太太那儿,就说林姑娘醒了。” 小丫鬟答应一声跑开了。 王熙凤看了看周围,又压低声音对木兰说:“你把你留下的那燕窝粥给我,我带回去查查。” 木兰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敢耽搁,马上转身下去了。 不多时,木兰提着一个食盒出来,紫娟伸手接过。 “好好照顾你家姑娘,别告诉她,也别告诉别人。”王熙凤不放心,又嘱咐道。 木兰神色一脸严肃:“放心二奶奶。” 回到自己院里,天气已是繁星满天。 府里的角门各处早已上锁,今儿是不能出府了。 紫娟和平儿服侍王熙凤脱了大衣裳。 “平儿,明儿一早就叫旺儿来见我,我有事嘱咐他。” 平儿也知道必定是为了今儿林姑娘的事儿,不敢不用心。 第二日,王熙凤才刚刚起床梳洗,平儿就来报,旺儿已在外边候着了。 平儿来到花厅,把那个食盒篮子亲手交给了旺儿,又道:“奶奶嘱咐了,让你务必送到杂货铺,凌风的手上,让他打开看了就明白了,只给他们两日,两日后奶奶要看到结果。” 旺儿是王熙凤心腹,办事很有一套,也从不多话,领了命就自下去办不提。 考取功名 “二奶奶,二奶奶……” 平儿正在上房,听到旺儿大呼小叫的声音。心下疑惑,这旺儿不是出门给奶奶办事去了么,怎地在这大呼小叫的。 “平儿,你去看看。没看我这陪客呢嘛。”王熙凤吩咐道。 正在屋里和王熙凤闲话的可卿就是一笑:“我算什么客,不过就是来找婶子说说话儿。他既这样,必是有要事,婶子还是先忙,我就不叨扰了。” 说着站起身就要告辞。 “这是怎么说的,才来了一会就要走。快些别走,陪我再闲话一回。” “那既然这样,我先上去给老太太请安,等婶子忙完了再来寻我。”可卿又道。 “这敢情好,那你先去,我一会子就来。” 送走秦可卿,平儿这才把旺儿带了进来。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平白没了规矩。”王熙凤先给旺儿来了一顿排头。 只见旺儿脸上还是一派喜色,这倒是让王熙凤有点疑惑了。 “回二奶奶,小人就是太高兴了,好叫奶奶知道,金陵那边传来消息,说咱们二爷中了!”旺儿跪在地上,高兴的大嚷。 中了?中举了? “你说二爷中啦?我没听错?”王熙凤又问道。 平儿,紫娟都高兴起来。 “瞧奶奶,都高兴傻了,可不就是二爷中了。”平儿也满脸喜色,对着王熙凤说。 说着,屋里几个丫鬟都走到王熙凤面前,齐齐跪下,口里称道:“恭喜二奶奶。” “哎哟,赏!都有赏!”王熙凤也高兴的紧,贾琏中了举人,不再是白身,一切都因为她的到来有了改变。 “老爷太太可知道了没有?”王熙凤嘴角带笑,显然是高兴极了。 旺儿跪在地上回话:“回奶奶,老爷出府去了,已派人去禀报了,大太太怕是在老太太处请安,还没去告诉,我便先来告诉了奶奶。” “好,好样的,平儿,赏他。你也不必去了,我自去告诉老太太太太这个好消息。” 平儿从衣袖里掏出来一个荷包,里面是两个富贵花开的金银裸子,递给旺儿,旺儿高兴的接了,又给王熙凤磕头谢恩。 “下去,紫娟,给我好生梳妆,我们去告诉老太太这个好消息。” 王熙凤换上一身大红缎面凤凰牡丹刺绣绛紫缎面花鸟纹样刺绣对襟大衫,里边配了酡红缎面五彩凤凰云纹刺绣下摆绣江崖海水圆领袍,下着猩红缎面五彩连波水纹刺绣马面裙,头发挽了高高的飞仙髻,带了朝阳五凤攒珠钗,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簪,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 “奶奶真是标致。”紫娟呆呆的看着镜中的王熙凤,已经想不出来别的形容词夸奖。 王熙凤轻笑,扶了紫娟的手,来贾母上房请安。 可巧,此时因秦可卿来了,邢夫人,王夫人,并三春宝玉等,都在贾母跟前凑趣。 王熙凤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迎春最先迎上来,小姑娘见到王熙凤这一身漂亮的穿搭,几乎成了星星眼。 “嫂子,你今儿的衣服穿的甚是好看呢。” 王熙凤莞尔一笑,先上前给贾母行了礼,请了安,又见过两位太太。 贾母也看着王熙凤眼前一亮,端地只看宝玉与黛玉就知道了,贾母最喜欢长相标致,嘴甜的后辈,王熙凤最对她的胃口。 “从你生了茂哥儿两个,就甚少穿这样鲜亮的颜色。” 王熙凤呵呵一笑:“老祖宗,今儿是有喜事,我当然得穿的漂漂亮亮的了。” “哦?什么喜事?” 王熙凤帕子一甩,笑容满面的开口:“好叫老祖宗知道,琏儿回金陵祭祖,祭完祖刚好是考科举的时间,他就去试了一试,没想到,天佑琏儿,竟叫他给考中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邢夫人早就知道贾琏去科考,此时听他中了,自然是高兴不已。 王夫人则是满脸惊愕,这怎么可能?那个纨绔子弟,竟然能考中了科举,想当初她的珠儿可是头悬梁锥刺股,硬生生脱垮了身体,最后到死也只考了个秀才。想到这,她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还是一旁的金钏儿见王夫人脸上不对,轻轻碰了碰她,王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恢复正常。 “当真?琏儿真的中了?”贾母惊喜之余,还是一再确认。 “是,老祖宗,千真万确。” “好好好,这样好。来报信的小厮都赏了没有?” 王熙凤自然是知道规矩的,忙答应着:“都赏了,老祖宗放心,我知道规矩,这等好事,肯定是要让大家都跟着乐呵乐呵。” 贾母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又上前来向王熙凤祝贺。 “恭喜嫂子,贺喜嫂子。”这是迎春。 “恭喜凤姐姐。”这是探春并惜春。 连秦可卿也走上前来,言笑晏晏:“这么大的喜事,婶子可得请客才是。” 贾母听了很是赞同,也附和:“说的没错,得让凤丫头好生整一场酒才是,我们好好吃她一场酒。这么大的喜事,可不能让她小气啰。” “哈哈哈……老祖宗,放心,这场酒我是跑不掉的,到时候操办好了,老祖宗可千万得赏脸啊。”王熙凤讨好卖乖。 “这个你放心,我是最爱热闹的,你请了我,我是必去的。” “那敢情好,到时候还望老祖宗和二太太赏脸。”王熙凤转向王夫人,客气的说。 王夫人心里恨得要死,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好拂了王熙凤的面子,只得勉强的签了签嘴角,麻木的说:“老太太都说了,我们怎能不赏脸。” 王熙凤张扬的笑:“哎哟哟,那就更好了。” “凤丫头,琏儿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却是邢夫人出声询问。 “他来信了,说是正往家赶呢,不过他们人多东西多的,我估摸着还得要半个月呢。” “那就等他回来了再办,没得主角没回来,我们抛下他吃独食的道理。” “哈哈哈……”众人都笑起来。 “那就听老祖宗的……” 准备开张 过了几日,黛玉的身体已有明显好转,已经能起床吟诗写字一回。王熙凤这才略略放心。 想来,那日送去的燕窝应该能有结果了,便偷偷带了紫娟出了府,来杂货铺找凌风众人。 凌风接到消息,已带了阿青候在门口。 王熙凤也不与他们多寒暄,直接进了内室。 “怎么回事?”王熙凤坐在上首发问,脸上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回主上,我查过了,并不是毒,而且巧妙的在燕窝里加入了与之相克的东西,少食无碍,若多食就会口唇青黑,上吐下泻,形似中毒。”阿青恭恭敬敬的回答。 王熙凤这才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毒,王夫人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要在贾母以及贾府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等蠢事。 不过,还是不能不防,黛玉身子太弱,经不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阿青,你可愿随我入贾府,帮我照顾敏姑姑的女儿黛玉?”王熙凤问。 阿青抬起头:“敢问主上,这黛玉是以前敏小姐的女儿?” “是的,这黛玉从小体弱多病,吃的穿的用的,都需要精心无比,我想着你既然会毒,也一定懂药理,去到黛玉身边,注意这是事儿,你看可好?” 阿青盈盈下拜,声音掷地有声:“主上吩咐,阿青自当愿意,更何况,那还是敏小姐的女儿,小人一定万死不辞,护黛玉小姐周全。” 王熙凤赶紧叫起:“别动不动就跪,也不需要你万死不辞,只好好办差,以后有你的好处的。” 阿青自然满口答应。 就这样,王熙凤给阿青做了个假的卖身契,同林之孝家的说了一声,就把阿青弄进了贾府。 林之孝家的自然不会阻止了,一个院里的奶奶,想要个把人进院子,这不是什么大事。 王熙凤带了阿青来到清晖院见黛玉。 黛玉已然大好,正在屋里喂鹦鹉玩。 “凤姐姐,你怎么来了?”黛玉惊喜的转过身,就见着王熙凤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的望着她,旁边还跟了个长相清秀的姑娘。 王熙凤上前携了黛玉的手,关切的问:“可大好了?觉得身上怎么样?可用了饭不成?” 黛玉失笑:“凤姐姐,你问这一大堆,叫我先回答哪个好?我已然大好了,身上很松快,今日早膳也用了半碗小米粥,半块山药枣泥糕。” 王熙凤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这才好,这样我就放心了。”说着她又指指后边的阿青:“你素来身子弱,脾胃不和,有很多东西不能吃的,这是我给你挑的一个懂药理的丫鬟,今后就跟在你身边,照管你的一应饮食,我也好放些心。若不然,每次都像这次一样,怕是要把人吓死了。” 阿青见指到她,也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拜见。 “奴婢阿青,拜见林姑娘。” “快快请起,不必多礼。”黛玉先叫起了阿青,又向着王熙凤道谢。 “多谢凤姐姐,什么事儿都想着我,叫我如何谢你才好。” 王熙凤捂嘴一笑:“哎哟喂,你跟我说这么见外的话做甚?可不是显得你我生分了?快休提前话。” 林黛玉知道王熙凤的脾气,遂也不再提,转而问起阿青。 比如家里几口人?可曾识字? 阿青一一答了。又道:“姑娘,我这名儿,在这府里叫不好,不如姑娘给我改个,你自己叫来也顺口些。” 黛玉想了想才说道:“你自己有没有喜欢的?或者你喜欢什么东西?” “回姑娘,奴婢喜欢莲花。” “那你就唤青莲!莲花乃是高洁之花,我也喜爱!”黛玉道。 阿青自然也喜欢,只见她喜滋滋的将新名字在口中念了几遍:“青莲,青莲,果然好,多谢姑娘赐名。” 王熙凤见着两人相处的还不错,也放了心,嘱咐道:“青莲,以后我就把黛玉交给你了,务必仔细着。” 又拉过黛玉的手亲热说道:“今儿我就先回去了,明儿空了再来看你,或者你到我那去,逗逗大姐儿和茂哥儿玩。” 黛玉应了,自己将王熙凤好生的送出院子。 王熙凤刚回院子里,平儿便来禀报,说:“那贾芸来了,见奶奶不在,便留了话儿,说那布庄改的差不多了,看奶奶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王熙凤点头表示知道了:“既如此,就明日去。”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王熙凤就禀了贾母,光明正大的出府来。 一下马车,王熙凤着实吃了一惊。 只见那布庄已焕然一新,整个门脸都刷上了新漆,“贾记布庄”的牌子也被卸了下来。 一进门左右两边便摆了花草,室内也全用新漆翻新。向后院走,整个后院做了屋顶,中间竟用了琉璃瓦,保证光照充足,院子里整齐摆放着一台台绣架,摆放整齐。 从楼梯上到二楼,一左一右两个房间,这是王熙凤用来招待贵客的,因此贾芸装修的十分雅致,里头一扇屏风,把房间一分为二,一边摆了一张圆桌,几个凳子。 王熙凤忍不住点头:“到时候这桌上我给你两套上好的茶具摆上,再把这屋子里糊的纱窗颜色换了,不要这月白色的,不鲜亮……还有这屋子里也该摆上两盆花应个景……一楼那柜台好好拾掇一番……” 她一边说,贾芸就一边答应着,末了王熙凤笑道:“你做的果然不错,再想办法招揽十个绣娘,准备准备,咱们就可以开张了。” 贾芸一听,立马拍胸脯的说:“婶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哦对了,我瞧你娘绣活也做的十分不错,你跟她说说,让她就在家里做活,做完了拿到店里来卖,我一样收。”王熙凤想起那五嫂子是个实诚人,而且绣活确实不错,因此便对贾芸说。 贾芸自然满口答应,连声说回去就转答给自己母亲。 两人又闲话一回,看了一回后院和两个休息的房间,王熙凤这才回到府里。 贾琏归家 贾琏这边紧赶慢赶半个月,终于到了京城地界。 没办法,坐着船呢,想快也快不起来。 进了贾府,王熙凤和迎春早早就在府门口。 多日不见贾琏,只见贾琏穿了天青色的袍子,乌黑油亮的头发只用了一根玉钗就别在脑后,并无过多的装饰,看上去有些倒真有了几分文人风骨了。 “恭喜二爷,贺喜二爷。”丫鬟小厮们一齐祝贺。 迎春也上前恭喜。 王熙凤更是上前娇笑道:“真是恭喜二爷高中了。” 贾琏装模作样的作揖:“也要恭喜夫人。” 夫妻两个相视一笑,相携着去到贾母上房处请安。 还是莺莺燕燕一大堆人,王夫人,邢夫人也在。 贾琏阔步走进来,一时间屋里的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孙儿见过老祖宗,老祖宗身体一向可还好?” 贾母看着这个面像隽秀的孙子,心内欢喜,连忙叫起。说话时也是一片慈爱,后辈有出息,谁能不喜欢? “快起来。琏儿此次可是辛苦了。路上不好走?怎的耽误了这么久才回来?” 贾琏站直身子,轻轻一笑:“回老祖宗,孙儿这是为祖宗争光去了,并不辛苦。老祖宗不必挂念。” “好好好,这才是好样的,我这儿还有好东西给你留着呢,连你媳妇我都没给,怕她昧下了,如今你回来了,我就能赏给你了。”贾母故意逗趣。 王熙凤可是不依了,立马撒娇:“哎哟哟老祖宗,琏儿一回来,我就不是您的心肝宝贝了不成?这我可不依。孙子和孙子媳妇,老祖宗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贾母嗔她一眼,故作生气:“你呀你,放心罢,我什么时候能少了你的。” 说着给鸳鸯使了眼色,鸳鸯又对着小丫头子挥手。 只见一小丫头子端着一方托盘出来了,托盘上竟放着一方铜透雕花卉四方暖砚。 这暖砚及其罕见,便是整个京城怕也没有多少块。 冬天天气寒冷,尤其是北方,书房里刚研好的墨很容易冻住,导致无法书写。所以这暖砚的作用大着呢。 王熙凤心下纳罕,这贾母今日怎的如此大方,难道就因为贾琏考取了功名,现在已经开始向大房靠拢了吗? 那王夫人心里恨得要死,在她心里,这么贵重的东西,就应该配她的宝玉用,大房那个烧糊了的卷子,怎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这老太太当真是老糊涂了不成? 不说其他人心思各异,就连贾琏也是着实吃了一惊,忙忙推拒:“老祖宗,这太贵重了,孙子有愧,断不能收。” 贾母嗔怪:“你怕什么,这是我给你的,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难不成老祖母送孙儿东西还送不得?” 贾琏无话可说,只得收下。 贾母还在说个不停:“前儿我还和你媳妇,太太商量,等你回来了好摆一场酒,好生的热闹热闹,今儿你总算是回来了,这场酒也是时候办了。” “老祖宗,孙儿认为,这席不该办!”贾琏掷地有声。 不光贾母愣了,就连王熙凤等人都愣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显然贾母也是这一看法,马上就问了出来:“这是为何?” 贾琏拱手行礼说道:“老祖宗,孙儿不过只是中了个举人,身上又无甚的功名,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没得让外人笑话我们轻狂,沉不住气。 当初我之所以去考试前没有告诉家里人,也是这个原因。再说,大操大办说不准还容易折了我的福祉,所以还是不办这宴席为好。” 王熙凤不得不承认,贾琏说的很有道理。这个贾琏,跟她认识的贾琏完全不一样,去了一趟扬州,现在竟是浪子回头了,这其实是王熙凤来到红楼世界的意外收获。不过她觉得这样的贾琏挺好的,她喜欢。 于是王熙凤和贾琏对视一眼,盈盈一笑,附和贾琏说道:“是啊老祖宗,琏儿说的有理,等日后若琏儿真的有那福气中个状元,榜眼的,咱们再庆祝,只怕,庆祝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贾母被劝动,淡淡一笑:“你们年轻人有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不过怕折了福这是好的,琏儿,过几日你再抽空去庙里还个愿是正经。” “是,老祖宗,孙儿必不敢忘。”贾琏恭恭敬敬。 贾母此时对这个孙子的恭敬有礼,进退合宜十分满意,嘴角上扬,怎么也压不下来。 “还没见你老子,去见了你老子。” “是,老祖宗,孙儿这就退下了。”贾琏行礼。 贾母答应下来,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放贾琏离开。 邢夫人和迎春,黛玉也是真的为贾琏高兴。 探春不必说,得看王夫人的脸色,便是恭喜,也不敢说出口来。 惜春还小,如今只晓得跟着众位姐姐玩耍,尤其喜欢黛玉,经常跑去找黛玉,两个人关系好的很。 王熙凤见了只有高兴的,自己事情繁忙,不说还有两个孩儿在身边,没办法陪在黛玉身边,惜春去找黛玉玩儿,正解了黛玉的无聊与苦闷,也让惜春没有机会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说不定到最后不会落得个削发为尼,余生伴随青灯古佛的凄凉下场。 一时贾母困了,众人散去,王熙凤这才回了自己院子。 刚进院子,黛玉房里的木棉就捧着礼物来了。 只见托盘里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虽比不上贾母送的暖砚,却也是成色上成,价值不菲。 木棉嘴甜,端着托盘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通:“我们姑娘说了,这是送给琏二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是我们老爷从前所赐,现转赠给表哥,希望表哥不要嫌弃,早日高中才是。” “哎哟哟,你这丫鬟,可真是个七窍玲珑心,得了,这东西我替二爷收下了,你回去告诉林妹妹,咱们这情分,谢谢我就不说了。”王熙凤也笑道。 木棉行了一礼:“多谢二奶奶夸奖,话我一定带给我们姑娘,那奴婢就告退了。”说着便转身退下。 贾敏病重 王熙凤回来不见贾琏,因问道:“平儿,你二爷做什么去了?怎地还不回来?” “回奶奶,二爷去了大老爷院里,听小厮们来回,说两个人关在书房里,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没出来呢。” 王熙凤点点头:“那既然如此,你吩咐安儿她们带上哥儿姐儿,我们去那院里吃饭。紫娟,你先去通知大太太一声。” 紫娟平儿领命退下。 来到东院,邢夫人早已吩咐小厨房备好了饭菜,又抱着茂哥儿逗弄了好一会,贾琏两父子才从书房出来。 贾琏见着两个孩子,自是高兴,忙也伸手把大姐儿抱在了怀里。 巧姐儿和茂哥儿已经九个月了,除了巧姐儿先时有些体弱,茂哥儿却是壮的像头小牛犊子,搞得府里一众人都称:“这在娘胎的时候啊,好的东西都被茂哥儿吸收了,搞得巧姐儿才这么瘦弱。” 但自从刘姥姥起了这个巧字,果真小病小灾没有了,喜得王熙凤直念佛。 如今巧姐儿也长的玉雪可爱,奶妈子奶水足,吃的两个孩儿都胖胖的。 王熙凤见贾琏逗弄着巧姐儿,心里微暖,嘴里笑道:“二爷此去,这一路上可好?” 贾琏回过头来,看了看说话的妻子,端的是美貌逼人,本是一双凌厉的三角丹凤眼,此刻看起来也不是那般的凌厉逼人,反而带了一丝风情。 因此唇边带了笑:“自然是一切都好的。” 四目相对,王熙凤竟对这个穿越过来白捡的丈夫有了丝丝好感。 邢夫人见二人和睦,只有高兴的。她现在可是有女万事足,迎春懂事,她也舒心。 王熙凤也不像以前一样好强,而是处处尊敬她,时不时的送些小礼物。 贾赦自从被黛玉笑话过一次后,找的美妾都少了,也跟邢夫人能说上几句话,所以邢夫人的小日子过得十分好。 “快些吃饭去,我给琏儿备了好些好菜,一会子都冷了。”邢夫人笑道。 贾琏点头,把巧姐儿交给奶娘,自己携了王熙凤的手去用饭,倒把个王熙凤羞的满面通红。 这男人,转性了不成,外头的莺莺燕燕都不香了? 几人坐下正喜气洋洋的吃着饭,平儿慌慌张张跑进来。 王熙凤眉头倒竖,就要呵斥,就听得平儿慌慌张张的声音传来:“老爷太太,二爷二奶奶,刚才二门上有人来报,说扬州来信了,咱们那位姑太太病重了!” “什么?”贾琏王熙凤同时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贾琏转身就走,王熙凤则是匆匆对着贾赦和邢夫人行了一礼道:“老爷太太勿怪,二爷就是太着急了。我这会也要赶去老祖宗上房,她还黛玉这会还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呢。” 邢夫人点点头:“自是无碍的,琏儿着急是应该的,老爷也会理解的,你且先去宽慰老太太,我随后就来。” 王熙凤听了不待贾赦说话,忙提起裙摆,大步流星走出门追随着贾琏的脚步而去,竟是连仪态都顾不得了。 来到贾母上房外头。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哭声一片,王熙凤忙忙进来,只见贾母搂了黛玉在怀里,老的小的都痛哭不已。 王夫人,宝玉,薛姨妈与宝钗几人都在一旁劝慰。只是看着王夫人那样子,可不见得有多悲伤。 王熙凤快步上前,站到贾母身旁,手扶了贾母的胳膊劝道:“老祖宗,切莫再哭了,小心身子啊!黛玉,你也是,素来身子弱,如何能禁的住?” 黛玉从贾母的胸前抬起头看向王熙凤,小心的叫:“凤姐姐……” 水汽汪汪的眼睛,微红的鼻头和脸庞,带着哭腔和娇滴滴的声音,叫人心生怜爱。 王熙凤也不由得鼻头一酸,几乎滴下泪来。 生生忍住流泪的冲动,拉了黛玉的手细心劝慰:“切莫再哭了,你一哭,老祖宗心疼你也跟着哭,哭来哭去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贾母也稍稍平静下来,拉了王熙凤的手道:“凤哥儿,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扬州来信,说你那姑母……我的敏儿……敏儿不成了……啊……” 一语未了,又掉下泪来。 王熙凤看着贾母痛哭的样子,心有戚戚。此时她不是贾府的老太君,不是贾府的最高掌权人,只是一个即将失去女儿的母亲。只是一个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奈的母亲。 “老祖宗,别伤心了,赶紧给黛玉收拾东西,让琏儿送她南下,说不定还能见到姑母最后一面。”王熙凤擦擦眼角沁出的泪。 贾母反应过来,自顾自说道:“是了,是了,该让你妹妹回去,凤哥儿,你说我能不能也去扬州,见敏儿最后一面。” 这话一出,王熙凤却是愣了。 还是王夫人最先出声劝阻:“老太太,您年事已高,怎好如此车马劳顿,于您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薛姨妈也是附和:“老太太,还是让琏儿去。” 贾母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王熙凤,王熙凤一时也无法,要拒绝的话在嘴里打转,怎么也说不出口。 “母亲。”贾赦的声音传来。 “母亲,让儿子同琏儿护送黛玉回去,您老年事已高,就别去了,儿子一定把母亲的思念带给妹妹。” 贾赦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惊了。 贾母也是久久未回过神,自己这大儿子怎会揽这样的差事,这要是以前,他可是躲都来不及的。 王熙凤见此也劝:“是啊老祖宗,让大老爷去,他好歹也是姑妈嫡亲的哥哥,您去了,万一您再有个好歹,这可不是剜我们的心嘛。” 王夫人也连连附和,在她眼中,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凤哥儿说的对,倘或您有个什么好歹,这让儿媳如何自处?” 贾琏也站出来保证,一定把黛玉好好的送回去。 其他小辈则是一声不吭,还轮不到她们说话呢! 众人七嘴八舌,总算把贾母劝的回心转意了,连连吩咐去为三人收拾行李,明儿一早就出发。 看望可卿 送走黛玉一行人,王熙凤心里难受的紧。 明明都说贾敏已经好转了,为什么这会子又有病重的消息传来?她还以为自己的到来已经改变了许多的事情,难不成,贾敏还是难逃一死吗? 正半倚在炕上胡思乱想,紫娟走进来禀道:“奶奶,贾芸递信进来,说店里一切都齐备了,绣娘也找了几个,问奶奶什么时候得空去看看。” 王熙凤却提不起兴趣来,人也懒懒的:“让晴雯去见那些绣娘,合适就留下,不合适的就打发了,跟我学了那么久,她以后也要自己立起来的。对了,让五嫂子跟她一块去,让五嫂子也学着点,这以后总不能事事都让我们亲力亲为。” 紫娟也深觉有理,下去传话。 待紫娟回来,王熙凤便说:“听说,东府里的蓉大奶奶连日来身上不好,你把库房里头那支老山参找出来,咱们瞧瞧她去。” 说着,又吩咐小红叫人套了车马,主仆三人往东府里头来。 尤氏早已等在内院角门门口,等王熙凤下来马车,尤氏立马迎上去笑道:“今儿个,可盼来一个稀客。” 王熙凤可不习惯别人这样热情,立马笑道:“哎哟哟,怎地还劳烦你亲自在这迎接我。可是折煞我了。” 尤氏就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王熙凤竟如此谦虚一般。 “你瞧你,你我姑嫂还说这些?赶紧进去,茶点都备下了。” “听说蓉儿媳妇子病了?严重不严重?”王熙凤挽着尤氏的手朝内室走去。 “可不是,你一会去看看她去,也好宽宽她的心,让她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的。”尤氏道。 “这你放心,我今儿就是为了看她来的。”王熙凤道。 尤氏把王熙凤让上炕,指了指炕桌上的糕点说:“这是才做好的枣泥山药糕,老太太就好这一口,一会你带回去,老太太她老人家最近心情不好,也好吃了这糕点发散发散。” 王熙凤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方道:“你这儿的茶也不错,连我这素日不懂茶的都觉得清香无比。 你放心,你的孝心我一定带到,太太若知道了你这份孝心啊,心里指定高兴。” 尤氏笑了,两人又闲话一会子,王熙凤这才起身去看秦可卿。 刚至房门,就觉得一股甜香袭人而来。王熙凤只觉得被熏的眼睛脑仁疼。 心道:曹公把秦可卿卧室描述的那样豪华,自己今儿得开眼好好欣赏欣赏。 入房向墙上看时,有副《海棠春睡图》,传说是唐伯虎所画,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 王熙凤心想,也是在这古代看到了现代看不到的世界名画了。 画下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 端的是富贵逼人,简直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了。 秦可卿半卧在床上,见到王熙凤进来就要起身下床。 王熙凤忙忙上前两步,一把按住她掀被子的手道:“快别劳动,你就别起身了,我又不是外人。” 秦可卿这才罢了,老老实实靠在软枕上。 “劳烦婶子来看我,你来看我,我真是高兴的紧。我在病中,这房门又出不得,见天的就盼着能来个人与我消遣解闷。” 王熙凤温和的笑道:“你放宽心,我给你带了上好的药材,马上这病就会好起来的。 若是无聊,我就闲了就来陪你聊天解闷可好?” 秦可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听婶子这样说,我就感激不尽了。” “你我何等情分?你还说这样的话,可见就是该打。”王熙凤嗔怪。 秦可卿也略微一笑:“等我好了,多少婶子打不得的?”说罢,两人都笑起来。 王熙凤话锋一转:“说来,你到底为什么病的?怎地几天不见就病的这样重起来?刚刚问你婆婆,你婆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秦可卿神色一黯,拿手帕子抵在唇角,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扯了扯嘴角才说:“劳婶子担心了,没什么,就是前些日子穿衣换衣染了风寒,大夫又说我忧虑过甚,这才缠绵病榻。” 她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全都没逃过王熙凤的这双眼睛,看来,后世对于秦可卿跟公公贾珍的分析,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些微的蛛丝马迹。 王熙凤这才看向紫娟笑道:“紫娟啊,你们也下去松快松快,我这里暂时不用你们守着。” 秦可卿也看向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点了点头,那宝珠和瑞珠行了礼方才双双的退出去。 王熙凤见房间里无人,便安慰她道:“你呀你,素日是个心宽的,怎么如今也变得这样心窄起来?凭什么事,你切莫忧虑,难不成能有什么事儿比身体还重要?身体没了,还能有什么?这满屋子金银财宝,你都没得份儿花用了。” 秦可卿也不说话,只默默点头。 王熙凤心里一叹,果然还是没那么容易相信自己啊!想想也是,这种事关生死的大事,若是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说与外人听。 王熙凤只得再接再厉的劝道:“若你有什么心事,就说与我知道,我能与你消遣,能与你排忧解难的,必定帮你排忧解难,你可千万莫闷在心里了。我知你现在还不能信任我,没关系,我等你信任我的那一天! 但在这之前,你得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先不要管,好吗?” 王熙凤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论,感动的秦可卿滴下泪来:“呜呜呜……婶子,你太好了,真的太让我感动了,从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般推心置腹的说过话。你是第一个。” “这算什么,你我之间就像姐妹一般,无需多言,你只要知道我俩的情分就好了。” 秦可卿点点头,王熙凤又劝她莫哭,又看着她吃了药,沉沉睡去,这才回到荣府。 如海升官 扬州。 贾赦父子两个带着黛玉,大船顺风而行,紧赶慢赶,用了十多天总算赶到了扬州。 贾敏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药石无医,就撑着一口气,等着黛玉回来。 黛玉一回家,连衣裳也来不及换,话也来不及跟林如海说上两句,便奔去母亲床前。 林如海见着大舅哥竟然来了,也是惊诧不已。 草草寒暄两句,贾赦便道:“妹夫,恕我失礼,我也想去看看我那妹妹。” 听得提起贾敏,林如海也是一脸悲痛,立马还礼道:“这是应该的,大舅哥请。” 贾琏早已迫不及待要去见姑姑,三人一行来到贾敏房间。 还未入内,只听见嘤嘤的哭声。 贾赦看向床上,贾敏病容已不敢观之,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瘦的皮包骨一样。 昔日俏皮灵动的美人,如今竟变成这副模样,饶是贾赦这般不太注重亲情的人都不觉悲从中来,鼻子一酸,就要滴下泪来。 贾琏却是早已忍不住,和黛玉一起哭着跪倒在床榻上。 贾敏见着这个好侄儿,缓慢的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又虚弱的笑着说:“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说完,目光越过贾琏,看向了身后的贾赦。 贾琏会意,立马退开,贾赦上前来。 “妹妹!”贾赦再也忍不住,哭着跪倒。 贾敏伸出手,抚上哥哥的面颊,缓慢的替他拭去眼角的泪,神色悲戚:“哥哥……咳咳……哥哥莫哭,我从没想到,在临死之前,还能见到哥哥。” “哥哥切莫悲伤,咳咳……照顾好母亲。照顾好自己。” 听着贾敏的弥留之言,贾赦也万分悲伤,只得说些好话来让她宽心:“妹妹放心,以后黛玉就跟我的亲生女儿一样,我会帮你照顾好她的……” 贾敏微笑着点头,偏头看向头顶的床账,眼神已开始涣散……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哥哥,你看见了吗?我看见少时我们一起读书,一起玩闹的场面了! 真好啊!少时真好……” 随着她的手慢慢从贾赦手里滑落,众人发出尖锐的哭喊。 “娘……” “姑姑……” “敏儿……” “妹妹……” 贾敏走了,黛玉哭晕在床前。林如海也伤心卧床。 所有的丧仪一应事情,竟都落在了贾赦父子二人身上。 平儿帮忙照管内院妇人和黛玉,贾琏贾赦就在外院照管。 其中种种,不必细数。 贾敏走的第七天,黛玉和林如海都已能起身,今儿是头七,他俩说什么也是要送贾敏最后一程的。 正在这时,管家飞跑来报,连气也喘不过来:“老爷,老爷,有圣旨到。” 林如海忙吩咐人开正门,又吩咐丫头子们摆上香案,一边与黛玉几人去更衣接旨。 林如海换上官服,黛玉几人也穿上会客的大衣裳,几人亲自迎接到大门口,只见前来作为传旨官的乃是北静王。 北静王取名水清,今年十五岁,生的玉树临风,温文尔雅。 很得皇上皇后喜欢。这次能作为传旨官前来传旨,是给了林如海很大体面的。 见此林如海稍稍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坏事就好。 “参见王爷。”如海领着一家老小盈盈下拜。 “林公免礼。”北静王水溶声音轻轻的,听起来只让人觉得舒服,如沐春风般。 黛玉忍不住抬头悄悄打量眼前的男子。 只见眼前的男子,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自带贵气,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唇形,仿佛浑然天成,自带贵气。 黛玉打量水清的同时,北静王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几人。 察觉到有一道眼光在打量自己,北静王淡笑着看过来,见到的就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生的玉雪可爱,眉目如画的小姑娘,怯生生带点好奇的打量着他,自己看过来,小姑娘又马上低下头去。 这林如海家的小丫头也挺有意思的嘛!小小年纪就生的如此飘逸脱尘,长大了必定是个美人胚子。 若是黛玉知道北静王这一想法,肯定会吐槽:呸!你自己不也才十五岁吗! “王爷远道而来,微臣有失远迎,实在是失敬失敬。”林如海拱手行礼。 北静王微微一笑:“无妨,是本王来的太过突然。林公,咱们还是赶紧宣旨。” 说着几人来到正堂,林如海一行人跪下。 北静王身后的人递上明黄的圣旨,北静王展开来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扬州盐政林如海,所到任上,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德惠广济,慈爱布施,品质成风,朕心尚慰。特召尔回京,任都察院左御史,伴朕左右,钦此……” 林如海待他说完,匍匐上前,双手高举过头顶,唱道:“臣林如海接旨,谢主隆恩~” 然后一样倒退着回到原地,其余几人依旧不敢抬头。 只见身后的小太监又递给北静王一卷圣旨,只听他又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公夫人林贾氏,坤仪毓秀,月室垂精,锦线穿云,贤良淑德,甫闻听恶耗,朕心亦悲,今特追封为宜令夫人,以慰公心,特赐黄金百两,为着丧仪使用,钦此~” 林如海又匍匐上前,嘴里称道:“臣替贱内接旨,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林如海谢完恩,北静王亲自上前扶起了林如海:“林公,节哀啊!皇上在京听说了这事,立马拟旨,命我快马加鞭来传旨,还特命你可以休养一月后再赴京城上任。” “臣多谢皇上,也多谢王爷跑这一趟,王爷若不嫌弃,今儿就在这用饭可好?” 北静王原是不想留下,贾敏过世,此时林府必然忙乱,自己留在这岂不添乱,但看到小小的黛玉站在一旁,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如此,那便有劳了。” 林如海吩咐黛玉下去预备饭菜,黛玉依言退下。 贾赦反应过来,上前凑趣:“见过王爷。” 没想到这次来扬州还有意外收获,竟能结交到这北静王,这北静王可是个人物,自己务必得给他留个好印象才行。 北静王听到声音,打量打量眼前的人,发现并不认识,因问道:“这位是?” 北静王爷 林如海马上为北静王引荐:“好叫王爷知道,这位是亡妻的哥哥,荣国府的一等将军,旁边这位是他的儿子,如今只是个举人。” 他一说,北静王立马反应过来,立即拱了拱手:“原来是荣国府的贾大老爷,失敬失敬!不想贾老爷不远千里前来看望妹妹,真叫我等感动。” 贾赦面上一派奉承之色,因笑道:“微臣母亲年事已高,十分想念这位远嫁的妹妹,因此我便代替她老人家来看看,既看了妹妹,也算全了我的一片孝子之心。” “不错不错。”北静王颌首。 贾琏又拱手拜见,北静王观贾琏也是面若桃花,肤白肌净,端的一副好样貌,就心生好感。 这北静王天生就喜欢与相貌好的人打交道,宝玉是这样,这贾琏也是如此。 因此亲扶了贾琏的手:“免礼,你唤什么名字?” “回王爷,贾琏。”贾琏回道。 “原来是琏公子,不必多礼了。走,咱们去里间说话。” 于是林如海三个陪了北静王在偏厅说话闲聊。 “听闻府里还有一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哥,是也不是?”北静王端起茶盏,这话却是问的贾赦。 贾赦只得老老实实回答:“是的王爷,那是二房的二子,乃是小人的侄儿,从小衔玉而生,生的也是粉雕玉琢,家里老太太都喜欢的跟什么一样。” “哦?还真有这种衔玉而生的奇事,等回了京,琏公子得为本王引荐一二,本王得见见这等奇人。” “王爷言重了,哪里当的上引荐二字,您想见,传召就是了。”贾琏恭恭敬敬。 北静王不住的点头,这贾琏,果然不错。 那贾赦见北静王如此温文尔雅,又好说话,心里狂喜。 没想到此番来扬州还有这等收获。 原本他是听了贾琏的劝,来扬州一趟,一则可以在贾母跟前卖个好,贾母虽说年事已高,可她老人家仍是超品的国公夫人,更是贾家此时的实际掌权人。在贾母跟前留下好印象,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二则,林如海是个有本事的人,如今更是身居要职,颇得皇上的信赖,果不其然,林如海果真升了官,皇上还给了他的夫人贾敏去世加封的殊荣,若得了他的帮助,说不得等到回京之后,贾赦或贾琏能混个实权的官做做。 今儿更是见到了颇得皇上宠爱的北静王,在北静王面前留下了印象,贾赦就更有把握了。 等到吃完一顿便饭,三人送走北静王,贾赦两父子这才恭喜林如海。 “恭喜妹夫高升!恭喜恭喜啊!” 林如海却是高兴不起来:“唉!这御史大夫可不是好做的啊,是个得罪人的官职啊!” 贾琏也赞同此话,轻轻颌首:“姑父,这御史大夫,从始至终要侍奉的主上,只有皇上一人,其实拿捏好这个分寸,这个位置并不算不好做。” 林如海叹气:“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这个分寸,岂是那么好拿捏的。” 贾琏陷入沉思。 “行了,别想了,皇上准我休养一个月再赴任,咱们先别想那么多了,等我再多为敏儿守几天再说。”林如海拍拍侄儿的肩膀,同大舅哥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自去了。 林如海这边无心理事,内宅的一应照管都落在了黛玉与平儿身上。 得知爹爹升官,黛玉自是欢喜的,而且林如海去京中当差,自己也不用寄人篱下,再住在荣国府了。 当即黛玉就同林如海商量之后,派了管家带一批仆人先行进京,去收拾林家在京的宅子。 时间一转就过去半月之久,林如海也不再在家休息,而是忙碌了起来。 忙着与新赴任的官员交接,黛玉则是忙着打包箱笼,平儿从旁协助,倒是把个府里也管理的井井有条,一丝不乱。 贾琏也帮着打点装点古董家什,省去黛玉不少麻烦。 王熙凤这边接到林如海升官的消息,已经是半月之后了,朝廷上还没有透露出风声来,王熙凤也是贾琏写信来告知才得以知道。 得到消息,王熙凤立马来了贾母上房,希望贾母听到这好消息,能冲淡贾敏之死带来的忧伤。 贾母这几天心情不好,因此都不见客,免了众人的请安,因此这会子,贾母上房静悄悄的。 王熙凤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只见贾母穿着宝蓝色的家常衣裳,额上勒着同色系的,点珠万福宽抹额,合衣卧在贵妃榻上。 看着贾母睡着,王熙凤正想转身离去,贾母却突然出声了:“凤哥儿,你来了。” 王熙凤转过身,给贾母行礼:“老祖宗,扰着您睡觉了。” 看着贾母要起身,王熙凤赶紧上前侍奉。 “你来是有什么事儿罢?”贾母问。 王熙凤扶了贾母,又给她背后垫了软枕,脸上才带了点笑模样道:“还是老祖宗料事如神,可不是有事,而且呀,是有好事!” 贾母面上淡淡的,听了这话才抬起头:“什么好事儿?说来我听听。” “喏,老祖宗看看,琏儿来信了,说姑父升官了,不日就要调回京城,见故去的姑姑都得了封诰,如今也已是诰命夫人了。”王熙凤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信纸,递到贾母前面,鸳鸯机灵,早已拿了西洋眼镜递过去。 贾母拿起信细细看去,果然不错。 心里为黛玉,林如海高兴,可是想到已故去的女儿,眼圈还是泛红。 不自然的拭了拭眼角,贾母把信递给王熙凤,平复了一会才说:“好好好,如此甚好,这回你姑父一升就升成了从一品,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王熙凤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黛玉以后不用寄住在荣国府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必寄人篱下,能待在父亲身边。 想着也点点头:“确实如此。” 贾母听罢,叫鸳鸯带了丫头子们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与王熙凤两人。 贾母靠过来,神神秘秘的开口:“凤哥儿,你看,把这宝玉配给黛玉怎么样?” 怎么样?不怎么样! 分析局势 王熙凤大惊失色,果然不管事态如何发展,贾母还是不会断了撮合宝黛二人的心思。 “你怎地这般神色?”贾母观王熙凤神色,有些不大高兴。 王熙凤立马反应过来,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没事老祖宗,我就是有点吃惊罢了。” “凤哥儿,如今这房里就只有你和我,你且说说,我这想法怎样?”贾母拉过王熙凤一同坐在贵妃榻上。 王熙凤却是起身跪了下去:“老祖宗信任我,才找我商量,只是孙媳妇毕竟年轻,说话恐没轻没重的,老祖宗先恕我逾矩之罪,我方敢说。” “唉!好好说话,做什么动不动就跪……快起来,你只管说就是,我不怪你。”贾母叹了一口气,重重靠在椅背上。 王熙凤走上前,执起贾母的手,这才慢慢说道:“老祖宗有这个亲上加亲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如今林姑父荣升从一品,黛玉的身份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况以黛玉的品貌,小小年纪就出落的如此超凡脱俗,只怕做个皇妃,王妃也是当得的。 到时黛玉这婚姻大事,很可能姑父说了也不算了,您道是也不是? 且不是我说嘴,宝玉的父亲只是一个从五品的侍郎,他自个又不爱读书,乃是个白身,只怕林姑父也不太愿意。” 王熙凤把其中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贾母听,若她老人家还是想不通,硬要钻那个牛角尖,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说到底啊,还是咱们贾家的后一辈,没有可鼎立门户的人。” 这话可算是说到了贾母的心坎里,自家子孙都顽劣不堪,宁府的贾珍等人就更不必说了,那是个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人。 “若是元春得以封妃就好了。”贾母叹道。 王熙凤心想,这元春以后是有得封妃,可你也得确定这封妃是好是坏啊! “老祖宗,咱们不能将这满府的振兴与荣光,这么重的担子,全系于一个女人肩上,咱们得培养好男儿啊!”王熙凤语重心长。 贾母面色变得难看:“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可你看看这满府里,除了琏儿身上有了个功名,还有谁?都是只知吃喝玩乐,有时候我都在想,我若哪天闭了眼,如何去见老国公爷啊!” “老祖宗,国公爷其实都给您铺好路了,您照着走就是了。” 贾母头一顿,不解的问:“此话怎讲?” 王熙凤端起小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缓缓说道:“老祖宗,你看,琏儿的亲娘,大老爷的原配,张氏,乃是国公爷亲自挑选的,家世清贵,书香门第。 就说姑姑贾敏,更是嫁给了当时考中探花的姑父,林家就不用说了,祖上列侯,钟鼎之家,自己又争气,身上有功名。 故去的珠大哥哥娶的嫂子,也是国公爷故去时定下的,家里也是无一人不是读书人,国公爷这是在为后人做准备。 咱们家本就是靠着以前跟过老圣人的战功才在这朝廷站稳脚跟,以前不知道多少人笑话咱们家是粗鄙之人,斗大的字儿也不识几个,国公爷这就是在慢慢同那些清贵世家联姻,确保下一代子孙能多出几个读书人,有功名之人,如此方能长远。 虽说如此,国公爷也并未切断四大家族之间的联系,王家有我和我姑妈嫁入了贾家,史家就不用说了,您就是出自史家的女儿。至于薛家,不提也罢。” 贾母听着王熙凤这长篇大论的分析,越听,越是心惊。 自己是怎么回事,国公爷如此妥当,可以说是呕心沥血的安排,自己怎么就看不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同薛家联姻?当真让宝玉娶了薛家宝钗?”贾母有些迟疑。 王熙凤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非也!非也!老祖宗可知,那宝钗是为了什么事情上京的?” 贾母眼里的不屑,一闪而过:“不就是为了借着贾府的势,能说门好亲事,嫁个好人家。” 王熙凤捂嘴轻笑:“是也不是,她确实是为了说门好亲事,但却是为了那位去的。”说着手指头朝天指了指。 “你是说,进宫?”贾母惊讶。 “自然是的,只不过因她哥哥打死了人,被筛下来了,这才没成。”王熙凤点头。 “这宝丫头是个有抱负的,可惜又没有个好哥哥。若不然,以她的品貌,说不得真的能在宫里搏出个名堂来。” “可叹我那姑姑,为了跟您打擂台,硬生生把那宝钗跟宝玉一块儿凑呢,还搞出什么金玉良缘,你有玉,我有金的,可惜人家宝钗根本志不在此呢!”王熙凤轻笑。 “哼,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把她们的小把戏看穿了,反正宝玉我是不会让她娶一个商户之女的。”贾母轻嗤一声。 “不错,不过这宝玉和黛玉的缘分说不好,若这两人有缘,黛玉愿意嫁宝玉也好,就怕黛玉不愿,您若逼迫……恐怕适得其反啊。” 贾母拿起手掌,举在身前:“你不必说了,我都懂了。往后我万万不会再有此想法。 唉!凤哥儿,我老了,一时我有想不到的地方,你得在旁多多提点我,咱们贾府啊,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王熙凤见贾母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由衷的开心。忙逗趣着说:“老祖宗说什么话呢,您才不老呢,您就是我们的一根定海神针!您呀,要长长久久的,活到两百岁才好。” 贾母也被逗的开怀大笑,指着王熙凤:“你这猴儿,我若活到两百岁,那不成了个老妖精了?我这辈子,什么吃的玩的,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也是够本了,人不能太贪心。” 王熙凤搂了贾母的手臂,轻轻摇晃:“老祖宗~” “哈哈哈……”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守在门口的鸳鸯,听见里头传来贾母开怀的笑声,身形就是一松,还是二奶奶厉害,逗的老太太这样开心。 要知道,老太太自从接到女儿的死讯后,已经好几天没个笑模样了。 屋内,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国公托梦 两人笑了一会子,王熙凤这才想起,该说正事了。 前头铺垫了那么多,都是为了后头好让贾母信服她的话。 “老祖宗。”王熙凤正了正神色。 “孙媳妇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母嗔怪:“在我这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快快说来。” 王熙凤脸上做出为难的神色:“不是我不说,而是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我怕说出来,老祖宗一时不能接受。” 这话却是成功挑起了贾母的好奇心,不停追问:“究竟是什么事,让一向伶牙俐齿的凤辣子都吞吞吐吐成这样?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老祖宗,您惯会取笑我。这事我说给您听,您可千万不要感到惊奇。” 贾母配合的点点头,王熙凤这才开口:“这事说来话长,那天我怀孕晕倒之后,就做了一个梦,起先我还以为是我孕期太累,胡思乱想所致,我告诉琏儿,他也是这样说,可等我生下哥儿姐儿后,还是做同样的梦,我这心里就开始惊疑不定了。” “究竟是什么梦?”贾母好奇的问。 王熙凤以手做扇,拢在嘴边,凑到贾母耳边:“我怕是梦见国公爷了!” 贾母惊讶的目瞪口呆。王熙凤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起初我也不知道那是国公爷,后来我观他相貌,竟与宝玉的形貌,有丝丝相似,我这才断定他是国公爷。” 贾母听到这已信了大半,点头赞同:“我这些儿子孙子里,只有宝玉是最像他祖父的。所以我有时也就偏疼他些。” 在心里暗暗的撇撇嘴,王熙凤忍不住腹诽:您老人家那偏心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国公爷同你说了什么?” “在梦里,国公爷端坐于荣禧堂内,我站在下首,他问我:“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你可懂得这句话是何道理?” 我虽不大上过学,字也不识得几个,但这句话却是明白的,因此就说了。 他又问:“登高必跌重何解?” 我也解了。他方叹了一口气:“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 贾母听了这两句话,却是把这两句话在嘴里细细咂摸,也咂摸出点门道来。 “我听了也觉有理,就问他老人家有何高见,可保府里无虞?他老人家倒骂我痴儿,又说道:“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哪里可保永世无虞,但如今若是把我说的这两件事办好了,或可留条后路,不至于人财散尽,子孙凋零。” 我又问是哪两件事,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竭尽全力。 他老人家方说:“这事好办,以我之见,如今富贵,倒不如在祖宅附近多置办些田宅,房舍,土地,以共祭祀,供养。 又将家塾也设于此。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每一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 如此轮流着,也不用争家产多少,也没有盗窃典卖物品的弊端。便是一时有了罪,凡物可充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 若你们目光短浅,只看到如今的富贵场景,不思进取,不思后日,只知吃喝玩乐,终非长策啊……”” 媳妇子听到这里已呆住了,只得慢慢点头答应,国公爷这才散去,我才从梦中醒来。” 王熙凤一气儿说完,忍不住端起茶盏,润了润嘴唇。 “此话当真?你国公爷真是这么跟你说的?”这事的信息量太大,而且托梦一事也太过邪乎,贾母一时无法相信也是有的。 其实哪有什么托梦啊,这完全是为了劝告贾母编的,说的就是原书中,秦可卿临死时托梦王熙凤的那一番话。 “老祖宗,孙媳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待梦里醒来,我就越想越不对劲,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做这等梦,必是事出有因,所以我就查了一查,这一查可了不得,我这才确定国公爷托梦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王熙凤继续忽悠,其实她的心里也很忐忑的好,骗这么个老太太,她还挺有负罪感的,但没办法,谁让她是贾府的最高掌权人呢。有些事,你若想做,就必不能绕开了贾母去。 若她现在不能拉拢贾母跟自己大房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等到元春封妃,王夫人一人在贾府独大,没有贾母镇着,王熙凤哪有能力跟她打擂台,哪有能力去救自己一家,去救那些可怜的女孩儿,去救贾府呢! “查出了什么?” “唉!不瞒您说,我查出这府里官中的银钱可是亏空的厉害,已是青黄不接了。这才是我那姑妈,竭力想要与那皇商薛家结亲的原因。” “什么?”贾母一声惊叫,怒气攻心,竟双眼一番,晕了过去。 这可把王熙凤吓个半死,要是这会把这老太太气死了,她后面的计划可怎么开展啊! “老祖宗,老祖宗。” 鸳鸯琥珀两人闻讯赶来,也是唬了一跳,三人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拍背的,折腾好一会子,贾母才悠悠转醒。 王熙凤把参茶递到老太太嘴边,心里止不住的后怕:“老祖宗,你可吓死我了。来,先喝口参茶,养养精神。” 贾母就着王熙凤的手喝完了一盏参茶,闭目养神了一会,恢复了些许力气,又朝鸳鸯挥挥手,鸳鸯虽说不太放心老太太的身体,却也退了下去。 “你说的可都当真?”贾母抓紧王熙凤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她,目光灼灼,似要把她贯穿。 王熙凤半倚着贵妃榻,直接跪倒在地:“老祖宗,若我说的话有半句虚言,就叫我立时死了,死后也不得安宁!” “我自是信你的。”贾母眼里的光慢慢熄灭,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王熙凤一惊,赶紧爬起来接住贾母。 贾母却是朝她摇了摇手,声音哀哀戚戚:“国公爷啊!我对不起你啊!我把你的苦心谋划全都辜负了啊!” 贾母觉醒 “我有罪啊……你都不给我托梦,显见是恼了我了,不然这么多年,你也不来梦里看看我……” 贾母殷殷哭泣。 “老祖宗,快别哭了,当心身子。现在醒悟还来得及,国公爷知道了,也定不会怪罪您的。”王熙凤举着手帕子,给老太太拭泪。 “他必定是怪我,才不肯托梦于我……” “老祖宗,怎么会呢,国公爷是怕您见了他伤心难过,这才不肯入梦,是为了您好啊!快别哭了,国公爷知道了,指不定怎么伤心呢!”王熙凤耐心的劝着,不得不说,她这哄老太太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好哇! 良久,等贾母发泄完了情绪,平复了心情,扬声唤了丫鬟进来净面梳妆。 “鸳鸯,给你二奶奶取一万两银子来。”鸳鸯应声而去。 “凤哥儿,我知道你是个好的,难为你想着我,肯将这些话都告诉我,我老了,一时有些事情想不到,你要在旁边多多提点我才行。”贾母拉着王熙凤的手,真心实意的说。 王熙凤自然是一口应下:“老祖宗,您放心,孙媳省得。” 说着鸳鸯取来银子,拿一个锦盒装着。 贾母打开锦盒看了看,里头是一万两银票,她把盒子递到王熙凤手里:“这一万两银票你拿着,或做些小生意,或先在京郊买所宅子,都随你,往后的,咱们再慢慢谋划。” “哎,都听老祖宗的。”王熙凤没有推辞,银子嘛,到什么时候都是个好东西。 “我也扰了老祖宗这半日神了,这会子可是该回去了,还不知哥儿姐儿怎样找我呢!老祖宗也歇歇。”王熙凤站起身来,满面带笑,又恢复了平时里凤辣子的模样。 “琥珀,送你二奶奶。”贾母唤道。 王熙凤这方才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贾母又看向鸳鸯,斜眼看了看门口,鸳鸯会意,立刻走过去将门关上。 她有一点感觉,贾母变得不一样了,不像往日那般和颜悦色了,也不知二奶奶与她说了什么。 “鸳鸯,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贾母冷不丁的问。 鸳鸯心内唬了一跳,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答:“回老太太,从九岁到现在,已有八年之久。” 贾母无声的点点头:“你是这寿康堂的大丫鬟,我把寿康堂交给你了,你就得忠心耿耿。” 这话模棱两可,就连跟在贾母身边最久,最能揣摩贾母心思的鸳鸯也不知其意。 “老太太,鸳鸯跟了您这么多年,可是绝无二心啊!”鸳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贾母没有立刻叫起,而是慢慢的从贵妃榻上起身,踱步走到鸳鸯面前,伸出手扶起她。 “你这是干什么,我自然知道你是最忠心耿耿的,快起来。”说着又由鸳鸯扶着自己坐下。 “不过,你以后还要更忠心才是,要把这寿康堂,管理的密不透风,外人想伸手也伸不进来。你可明白?” 鸳鸯诚惶诚恐,忙接过话头:“是,老太太,鸳鸯明白。” 贾母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露出些许笑容:“你行事妥帖,我自然放心,只是这寿康堂未必人人都妥帖,今儿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清理咱们这寿康堂,有没有别人的人。” 鸳鸯心里就是一惊,二奶奶这究竟跟贾母说了什么啊! “是!”鸳鸯哪敢不从,不说自己,就说自己的爹娘,自己一家人的命,可都在老太太手上捏着呢,能侍奉老太太总比去给别的老爷做小老婆强些,所以她一向是唯贾母马首是瞻的。 想清楚此间关节,鸳鸯忙跪下表忠心,先是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响头才到:“老太太您放心,我都省得了,从今往后,您就瞧好。” “任何人的命令都不要听!”贾母又嘱咐一句。 “这是自然,老太太放心。” 贾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边王熙凤回到院子里,把银子放起来。 倚在炕桌上,心事重重。 贾母这一步祺,目前来看是走对了,只是不知道日后如何。给她一万两银子,让她在京郊买个别庄这就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了,贾母对托梦的事情深信不疑,已经在准备后路了。 “紫娟。”王熙凤扬声唤道。 紫娟撩开帘子进来。 “晚点使人去叫贾芸来一趟,我有事始他去办。” “哎!”紫娟答应着。 王熙凤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晴雯和五嫂子绣娘招的怎么样?” 紫娟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回二奶奶,说是已招了二十位绣娘,已经在赶制成衣样子了,单等哪天奶奶有空过了目,觉得好,就可以大量裁剪,制作了。” “做的好!告诉他们,明儿我们去铺子里看看,等过几天选个黄道吉日,咱们就准备开张。”王熙凤激动的一拍手,自己亲手筹备的铺子要开张,她能不激动么! 紫娟答应着,退出去传话。 “小红!”紫娟唤道。 “紫娟姐姐什么事儿?”小红跑过来。 “你一会去后廊上传话,叫贾芸大爷晚上来这,奶奶有事嘱咐。” 小红答应着自去了。 王熙凤在里间听了,这小红和贾芸现如今跟书上写的相遇也不一样了,不知道还会不会互相喜欢上?若真是两人看对眼了,就把小红放了籍,两人在一块也是极好的。 扬州这边,林如海的任上交接,皆已完毕。 黛玉将家里的大件家具,行李箱笼也都打包的差不多,先租了船,由家丁护送着北上。 剩下的轻便行李,贵重物品,就跟着几人一道走。 一路坐船,顺风而行,倒也顺利。 贾琏每日无事,就跟着林如海,两人或讨教学问,或讨论政事,倒让贾琏又进益不少。 黛玉也成日不出舱门,在船舱里做给巧姐儿和茂哥儿的小衣裳,或者看看书,日子倒也过得。 只苦了那贾赦,船上方寸之地,最远也只能在甲板上走动。出来的急,身边也没有带几个美妾,且还在贾敏热孝期,虽说自己不用守孝,倒也不敢在林如海眼皮子底下饮酒作乐,闹得太凶。只能日日苦捱罢了。 成衣铺子 至晚间,贾芸果然来见王熙凤。 王熙凤先问了铺子里头的情况。 “好叫奶奶知道,一切都按奶奶的意思,已齐备了,单等奶奶过了目,再赶制一批成衣,便可开张了。”贾芸答。 王熙凤点头,又问道:“这铺子里账房可有着落?我这做的是妇人生意,既然是成衣铺子,到时候免不了有女眷在里头更衣,这男账房男掌柜可不能再用了。免得到时冲撞了贵人,可了不得。” 贾芸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一时也没了主意。 “这样,就让你娘试试,来当这个掌柜的,你娘性子好,温温和和的,不容易与人起争执。晴雯是个暴炭脾气,绣活更好,就让她管着绣娘,管着做成一件,至于这账房嘛,我还一时真没想好。” 贾芸听说王熙凤让她娘做掌柜的,心里直乐,这也算是有了一份正经营生,自家以后也能挺直腰杆做人了,怎能让他不欣喜。 往日就因为他娘两个,孤儿寡母的,日子清贫,那起子狗眼看人低的小人没少奚落他。 “多谢二奶奶信任,我一定跟我娘说,让她好好干。”说着就跪下磕头。 王熙凤失笑,这傻小子倒是个实诚的。 “行了行了,起来。我今儿找你来,是有一事拜托你。我这里有一万两银子,想在京郊买一处庄子,不拘房子好坏,只要地方大些,有田有地就好。 你二爷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到处走动,因此便托了你,你帮我寻摸寻摸。” 贾芸诚惶诚恐,立马作揖:“奶奶说哪的话,什么拜托,有事您吩咐就是了。奶奶说的我记得了,明儿就上京郊寻摸。” 王熙凤挥手,紫娟走上前,手里托着两个锦盒。 “这一个里头是一万两银子的银票,你收好。另一个盒子是我送你娘的一套首饰。” 又指了指一边小红抱出来的两匹布说:“这是两匹上好的软缎,你拿回来给你娘,叫她好生的做两套衣裳,也打扮起来,做了掌柜,可不能穿的寒酸。” 贾芸此时已是千恩万谢了,磕了好几个头,方才离去。 翌日。 王熙凤梳洗好,就带着紫娟出了府,晴雯这几日已经住在铺子里赶工,好几日没有回府了。 来到铺子,果真是比上次更齐备了。 堂内,五嫂子带着人正在打扫呢,见到王熙凤,立马迎了上来。 “奶奶来了,奶奶您瞧瞧,可还入得了眼?” 王熙凤左看右看,露出满意的笑容,向着五嫂子颌首:“果然不错!你们用心了。” 五嫂子正要说话,晴雯听到动静,忙忙的从后院奔了出来。 “奶奶,奶奶来了,我已赶制好了一批样衣,单等奶奶过目呢。”晴雯这爆炭性子就是爆炭性子,风风火火的。 “那行,五嫂子你先忙,我去看看。”说着就在晴雯的带领下入了后院。 后院天井里,有十个绣娘正在做工。王熙凤略一打量,只见这些人里,有十来岁的小姑娘,有年纪略大些的妇人。 见到晴雯带了个浑身贵气,周身穿戴恍若神仙妃子一般的人进来,都忍不住停下手,抬起头来打量。 “这就是咱们的东家,今儿过来检查咱们的活计,你们都做你们的活计就行了。”晴雯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天井里回荡。 十位绣娘听了,都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给王熙凤行礼:“见过东家。” 王熙凤温和的笑:“大家都干活,我就是来看看,别扰了你们的活计。” 其中一个脸圆圆的,浑身上下收拾的立立整整,约莫三十几岁的妇人立马笑着接话:“没打扰没打扰,东家也看看我们的活计也还行,给点意见。” 这妇人反应倒快! 王熙凤轻轻颌首,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几人来到库房,绣娘们绣好的成衣都放在这里。 晴雯打开墙角的一口大箱子,从里头先取出了一套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 月白色的雨丝锦作为底色,上头用细如头发丝的金线勾勒成昙花的花样子,昙花的花蕊由一颗珍珠代替,远看只觉流光溢彩,近看只觉清新淡雅。 王熙凤只觉得好看,搜肠刮肚的找不到一句形容词:“好!真不错!晴雯,你把这衣服按我的尺寸做一身,如今姑妈刚去,我穿这个颜色正正好。” 晴雯把衣服叠好,放到紫娟手里,笑着说:“我早已想到了,就是按奶奶的身形做的。” 紫娟接在手里,也伸手摸了摸,不住的夸赞:“你这蹄子,手怎么生的这样巧,瞧着针脚,一点儿都瞧不出来,这做的也太好了。” 这番夸奖倒是让晴雯很受用,又掩了嘴咯咯笑道:“奶奶身边的大丫头是可以穿自己的好衣裳的,赶明儿我闲了,也替你做一套,把你也打扮打扮。” “哎哟,你如今可是大忙人,我哪敢让你给我做衣服,快些算了。”紫娟忙推拒了。 晴雯也不再说,转身又从箱子里拿了其他的衣服出来给王熙凤过目。 果真每件都无一不精致,无一件不好看。 “做的很好!我这几日没事又在家画了些花样子,今儿也带了来,你看用不用得上!”王熙凤挥手,紫娟从怀里掏出一本花样子递给晴雯。 晴雯略翻了翻,脸上流露出惊喜之色。 “奶奶这花样子描的,那花儿活像真的一样,我一见了就爱的跟什么一样,如今看来,咱们这铺子只要开张了,那生意绝对很好!” 王熙凤听了也是高兴,好像已经看到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场景了。 “你这蹄子,想的倒是长远。若果真如你说的这样,这铺子里的生意真好这么好,我就把你的身契给你,你也就不用回那府里伺候了,安安心心的在这给我看铺子可好?” 晴雯听了这话只觉得心跳都漏了半拍,不可置信的问:“真的?” 王熙凤嗔她一眼:“奶奶我何时说过假话?你这蹄子还能不信你奶奶了?” 酒楼之缘 晴雯似是欢喜傻了,大大的咧着嘴角。 王熙凤偏过头对着紫娟笑道:“瞧瞧瞧瞧,欢喜傻了不是,都成呆头鹅了。” 紫娟也噗嗤一笑,以手帕子掩唇。 “哪有啊!奶奶您坐,我去给你倒茶来。”说着,转身退步出去了。 此时紫娟却是忧心忡忡的:“奶奶,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可是会有人买吗?普通人买不起,有钱人家家里都养着绣娘,这铺子里投入这么多,我怕您啊,到最后血本无归啊!” “放心,你奶奶我自有妙计!咱这一楼不就是用的普通料子做的衣服吗,那普通人也能买得起,二楼才是接待贵宾的,等把这第一批货卖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可以接那些有钱人家定做的,应当是不会亏本的。”王熙凤可是一点不担心,轻松的说。 紫娟看到自家奶奶这么自信,也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便也闭了嘴,不再劝说。 晴雯端着茶盏进来,主仆几人又闲话一会子,王熙凤交代了不少细节,方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出来这半日了,这就回去了。 明儿你们成衣做的差不多就给我去个信儿,我让人翻翻黄历,定个好日子开张。” “哎!奶奶放心,不出五日,上下都妥了。”晴雯恨不得拍胸脯保证。 待从铺子里出来,午时刚过,这会子回府里怕也是传过午饭了,因此王熙凤便带着紫娟,旺儿,去了附近的酒楼,准备饱餐一顿。 去的酒楼是这京里最大的酒楼“广福楼”,意为广衲福泽之意。 这可是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里面的酒席一桌最便宜的也要十几两,是普通乡下农户人家一年的嚼用,最贵的上不封顶。 王熙凤心想,来都来了,自然要吃最好的,横竖自己又不是没银子,穿越一趟,总要享享福才是。 此刻正值饭点,酒楼门口人头攒动,大多是达官贵人,带了家丁丫鬟,所以看上去人格外的多。 两个伙计穿的立立整整的,在门口招呼客人,一双巧嘴仿佛舌灿莲花,瞧,给那大肚子的中年人哄的眉开眼笑,抬手就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散碎银子丢了过去。 伙计眼疾手快,一下就抓住半空中的银子,笑眯眯的道谢。 紫娟看着这么多人,且又是这么贵一个酒楼,当下就萌生了想要走的心思。 于是她拉拉王熙凤的袖子,小声耳语道:“奶奶,这人也太多了,万一您磕了碰了,可怎生是好。 再说了,这酒楼这么贵,吃一顿都够得上我几个月的月钱了,咱们还是去别处。” 王熙凤拉了紫娟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紫娟只得悻悻闭了嘴,她这位二奶奶啊,看着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实际上主意大着呢,她定好的事情,很少有能被改变的。 马上就轮到王熙凤主仆,门口伙计热情的招呼:“夫人您几位啊?坐大堂还是包间?” 王熙凤笑着说:“就我们主仆几人,不过我一妇道人家,想来还是包间最为合适。” 伙计点点头,表示了解,不过又说:“好叫夫人知道,咱们包间的最低消费是一百两。” “哇……这么贵!”身后的紫娟小声的感叹。 这广福楼的伙计跟人精一样,见到紫娟这般,也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反而是温和的解释道:“这位姑娘,包间是有限的,咱们这客人多,若是谁都可以进包间,在里头一待就是一天半天的,也不好是不?” 王熙凤心里对这伙计更为满意,没有看不起人,耐心的解答问题,正确的引导顾客,这样的人,放在现代,怎么说也是个销冠。 “不好意思,我并未有其他意思,只是感叹一下。”紫娟小声的道。 “无妨,夫人您旁边稍候,一会有人带您进包间。”伙计脸上挂着微笑,手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王熙凤几人站到一边,看着伙计接待下一位客人。 只见这位客人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女人,身上穿着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头上也是珠翠满满,这必是个有身份的无疑。 “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最后一间包间,已经被这位夫人订走了。” 王熙凤还在这欣赏姑娘的穿着打扮呢,突然就被点了名。 那位戴着面纱的女子也顺着伙计的话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汇合,互相打量了对方一瞬,王熙凤立刻从善如流的笑道:“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同我拼一个包厢,反正我也只有一个人。” 面纱女子没说话,似乎是在考虑这事的可能性。 而王熙凤的想法很简单,此人穿着打扮,非富即贵,戴着面纱说明此人并未成亲,多半是京城哪个高官的闺秀,自己多结交结交,总是没有坏处。 见女子没有说话。伙计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姑娘,反正也没有男子。” 只见那面纱女子行了一礼,声音普通黄鹂鸟一样婉转动听:“那就多谢姐姐了。” 王熙凤赶紧以礼还之,笑着说:“无妨无妨。” 此时又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来领着几人上去二楼的包厢。 “妹妹先行。”王熙凤让路。 面纱女子只点了点头,跟在了伙计后头。 等进了包厢,当王熙凤还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而暗暗惊叹:不愧是京城第一大酒楼之时,那位面纱女子已经开始点起了菜。 原来是常客啊!王熙凤心道。 此时那名面纱女子看过来,叫着王熙凤:“夫人爱喝什么茶?吃什么菜?过来看看。” 王熙凤笑着坐下:“姑娘,我这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哪样好吃好喝,不如你帮我介绍介绍,或者你点什么,就照着给我来一份。” 王熙凤感觉到面纱女子笑了一下,对着旁边的伙计说:“茶就要雨前龙井,他们这的龙井还不错。 糕点的话就要金乳酥和玉露团,招牌菜来个东坡肉,暖寒花酿驴蒸,着头春来两份。 缠花云梦肉来一份,奶汤锅子鱼一份,主食就来一份长生粥,应该差不多了。” 她边说,王熙凤边点头,这有好多菜自己听都没听过呢!还好今儿遇见一个来过的,要不然自己多尴尬啊! 熙凤赠衣 一时伙计转身下去,面纱女子便在丫鬟的帮助下卸下了面纱。 白皙如玉的肌肤,柳叶眉,樱桃嘴,标准的江南女子婉约的长相。 女子见王熙凤看过来,笑着搭话:“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我姓王,夫家姓贾,名讳里有个凤字,你若不介意,叫我凤姐姐好了。”王熙凤淡笑。 “那叫我雪儿便好。” “哎,雪儿妹妹!今儿与你相见可是缘分。” “可不是,我今儿因为有事耽搁了,出来晚了,这才在门口碰到了姐姐,说来也是缘分。”名唤雪儿的女子也道。 王熙凤叫过紫娟,让紫娟去马车上取来那件雨丝锦裙。 正在这时,伙计开始上菜。第一道上的是糕点金乳酥。 雪儿指着那金乳酥对王熙凤道:“姐姐尝尝,这是广福楼的招牌,里头是流心的牛奶,我最爱的。” 雪儿旁的丫鬟也是机灵,见王熙凤的丫鬟出去了,立马夹了一块糕点放在王熙凤碗里。 流心的牛奶,这不就是类似于现代的奶黄包嘛! “嗯!果真不错!奶味十足!妹妹真是会吃。”王熙凤尝了一口,觉得这金乳酥确实好吃,甜却不腻,还带着淡淡奶香。 雪儿一笑,似乎觉得王熙凤认可了她的口味很高兴,接着每上来一道菜都热情的为王熙凤介绍。 一顿饭吃的两人欢声笑语,相谈甚欢。 “今儿真是托了妹妹的福,我才能尝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吃完饭再吃茶,王熙凤品一口茶,笑着感叹。 “姐姐哪里话,我不过是常来知道些这里的菜罢了。”雪儿也笑。 王熙凤心里暗道:这也不知是哪家的闺秀,如此大气且又没有架子,看来家教应该很好。 招手叫了紫娟上前,那雪儿只见一个美丫鬟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也不知是什么。 又听得王熙凤说:“今儿与妹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没什么好东西与妹妹做见面礼的,这是我自个成衣铺子里做的一套衣裳,今儿送给妹妹,还望妹妹不要嫌弃才好。” 说着就示意紫娟将衣服拿出来。 紫娟打开锦盒盖子,王熙凤拿起那件雨丝锦裙抖落开,一时间,看的雪儿主仆几人眼都直了。 “这……这么好看的衣裙……”雪儿上前一步,手小心翼翼抚摸着那布料。 “瞧这针脚,瞧这花样子,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衣裙,这……无功不受禄,姐姐,这我不能收。” 王熙凤把衣服塞到雪儿手里:“我送你的东西,你还能不要,这就当给妹妹的见面礼了,再说了,这是我铺子里的,妹妹若是穿的好,有人见了也喜欢,这不也是给我带生意? 只要妹妹到时候把我这衣服给我宣传宣传,那就没失去这衣裳的价值,妹妹说是也不是?” 王熙凤的嘴是又快又巧,愣是让雪儿找不出话来反驳,因此便笑道:“罢了,姐姐一双巧嘴,我是说不过,那妹妹可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姐姐放心,我绝对穿着给你宣传,让你这生意啊,红红火火的。” 王熙凤这才放下心来,笑道:“不错不错!” “不知姐姐的铺子在哪?” “铺子近日还在筹备,过几天就开张,到时候妹妹可得来给我捧场啊!”王熙凤笑着道。 “这个必然,我一定来给姐姐捧场。”雪儿道。 两人又闲聊一会子,两人约好两天后一样在这广福楼见面,到时候王熙凤告诉雪儿铺子开张的时间,说好了两人才依依分别。 回到贾府,小红来报,说迎春和惜春在偏房看巧姐儿并茂哥儿。 王熙凤脱了大衣裳就来了偏房。 迎春见她进来,忙迎上来见礼:“嫂子哪里去了?可叫我好等。” 惜春也上来见礼。 王熙凤一手携了一个,送至炕上坐下,这才回迎春:“我出去办些事情,怎么就你们两个来了,探丫头呢,宝玉也不见。不是听老太太说,今儿去接了湘云过来玩儿,可来了没有?” 迎春面上挂着淡笑:“好嫂子,你这一气儿问这么多,可叫我怎么说来?” “那你就慢慢说!”王熙凤点了点迎春的鼻头,那模样甚是亲昵。 惜春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羡慕,自己跟嫂子尤氏,就没有这样的感情。 王熙凤瞅着惜春的眼神,也觉察出这小丫头的心情来,因此也搂了惜春在怀里,惜春年岁尚小,身量单薄,这倒是让王熙凤有些真的心疼死她来。 “瞧瞧这惜丫头瘦的,皮包骨一样,怎么就瘦成这样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紫娟啊,你去把我前儿喝的那牛乳茶让小厨房做了送两碗过来,再拿着点心糕饼。” 紫娟答应着去了。 惜春垂下头,眼里有泪光闪烁,小声的说:“不是我不吃饭,是……是我吃不饱……” “什么?那些人竟不给你吃饱?” 惜春脑袋垂的更低了,缓缓的点了点头。 迎春也有些惊讶,惜春虽说住在荣府,可是好歹她也是宁府的大小姐,怎地那些下人连饭也不给她吃饱? 王熙凤却是气愤不已,这起子奴大欺主,倚老卖老的老货,总有一天,我要把她们全给发卖了。她们这些人,就像血吸虫一样,趴在荣国府身上一顿吸血,好好的荣国府,也被她们弄的伤痕累累。 上次她向贾母告了密,她不相信贾母会毫不作为,说不定已经在暗暗查访了,那自己不介意给王夫人再来一把火。 等安抚好了惜春,紫娟也拿上来牛乳茶和糕点。 这牛乳茶是王熙凤根据前世的奶茶做的,先是把牛奶煮沸,再把适量茶叶放进去煮,煮变色把茶叶渣捞出来,再放适当的砂糖,那滋味别提多好了! 王熙凤主仆几人都爱喝。 端给两个小姑娘,两个小姑娘果然也爱喝,一盏喝空了还在那咂摸着嘴回味呢! 果然,不管哪个年龄段的女人都拒绝不了奶茶的诱惑啊! “嫂子,这什么茶,真好喝。还有奶味呢!而且也没有奶腥味。”迎春又捻了一块糕点在手里问道。如今她养在邢夫人身边,越发不那么木讷,也变得开朗爱笑了起来。 送牛乳茶 “这是我自己琢磨的牛乳茶,你若是爱喝,我叫人告诉太太的小厨房里去是怎么做的,以后天天能有的喝。”王熙凤抚着惜春的后背笑道。 又递给惜春一块糕,叫她慢慢吃。 “那是再好不过了,嫂子,咱们给老祖宗送点去,她老人家肯定也爱喝。” 王熙凤瞅了瞅屋里架子上的西洋钟,这个点,贾母应该快要传晚饭了。 “行,那就去。”王熙凤点头表示同意,又拉过惜春,细细嘱咐。 “惜春,一会你去了老太太那儿,我给你使眼色你就说你肚子饿,知道吗?多在老祖宗面前撒撒娇,学学宝玉那样。” 惜春似懂非懂的点头。 王熙凤携了两个姑娘,紫娟小红拎了两杯牛乳茶,主仆一行人这才来了贾母上房。 只见邢夫人,王夫人,并探春,宝玉,湘云,都在贾母跟前凑趣呢。 “给老祖宗请安。”王熙凤进了上房行礼。 迎春惜春紧随其后。 “刚刚我还在问,迎春惜春两个丫头哪去了,原来是去找你这个猴儿了。”贾母见了王熙凤,高兴地说。 “她们两去看看巧姐儿和茂哥儿,就跟着我一同过来了。” 此时惜春巴巴的跑上前,挤开了挨在贾母身边的湘云,抱着贾母的手臂撒娇道:“老祖宗,我叫凤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呢,你快尝尝,可好吃了,惜儿刚刚吃了好多。” 惜春从小就冷心冷情,甚少做这样小女儿姿态,撒娇就更不必说了,因此贾母还有点意外,但她也不愿拂了小姑娘的好意,便揽了惜春在怀里问:“是吗?咱们惜丫头给老祖宗带了什么好东西呀?” 王熙凤抿嘴一笑,紫娟便把带来的一盏牛乳茶奉上,鸳鸯亲接了,放在贾母手里。 “这是何物?”贾母揭开茶杯盖,看着里头略显棕色的液体问道,毕竟这看起来茶不像茶,牛奶不像牛奶的。 “回老祖宗,这是我自己贪吃做的牛乳茶,我吃着觉着好,就送一盏来,给老祖宗也尝尝。” 贾母闻了闻,又浅啜了一口,咂巴了两下嘴巴,才叹道:“果真不错!又香又滑!比之那酥酪又是一种味道。” “老祖宗吃着好便是,下回我还做了送了来孝敬您。”王熙凤忙笑道。 “我知道你素日是个孝顺的。” “凤姐姐,你怎么就做了一碗来,闻着好香啊。”宝玉站在贾母旁边望眼欲穿。 湘云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凤姐姐,我们这些人没就算了,怎地太太也没一盏尝尝?” 这话一出,贾母的脸登时黑了下来。 王熙凤心里暗暗好笑,这湘云,也不知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 贾母这个节骨眼上接了湘云来,肯定是想让湘云和宝玉两个培养培养感情,好来代替宝钗,帮着贾母跟王夫人打擂台的,怎地,倒是偏帮着王夫人了? 王熙凤看一眼贾母的神色,果真黑的像要滴出水来。 于是她忙笑着打圆场:“湘云妹妹有所不知,不是我不带,实在是今儿就做了这一份儿,刚过来时再去做已来不及了,不过不要紧,我已经派了厨娘去太太的小厨房教去了,明天啊,每个人都有的喝,不用抢…免得你们为喝个牛乳茶争抢的恼了起来,那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噗嗤……”探春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有一个算一个都露出了点点笑容。 总算,在王熙凤的插科打诨下,屋里气氛缓和了不少。 “老祖宗,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呀?”惜春拱在贾母怀里,瓮声瓮气的问。 贾母抚着惜春消瘦的脊背,有些心疼的问道:“惜丫头饿啦?我以前竟不知道,惜丫头竟这样瘦弱,鸳鸯,吩咐摆饭。” 想到这儿,贾母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因为自己喜欢女孩,所以才把惜春接到荣府里来教养,但接来之后,自己好像也是只给了她吃穿,并没有过多的关怀。 “哎哟,老祖宗,她那哪是饿了呀,是小孩子长身体,一天要吃好多顿呢,刚刚在我那里就吃了糕点,喝了牛乳茶,饶是这样还喊饿呢!”王熙凤笑着开口。 贾母捏捏惜春的小胳膊,慈爱的笑:“是不是啊惜丫头?” 原本是一句玩笑话,却把惜春下的登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我……老祖宗…我也不知道…但是…但我就是饿…呜呜…她们总不给我吃饱…我…我只有…在…老祖宗这里…多吃些…呜呜呜…” 这下可把屋子里一众人全都惊到了,贾母拍着惜春的后背哄着:“哎哟,这可是怎么回事?快别哭了,跟老祖宗说,她们为什么不让你吃饱,说出来老祖宗给你做主。” 贾母气愤不已,高声叫道:“跟惜丫头的是谁?” 人群里一个穿红着绿的老妈子战战兢兢的走出来,在贾母面前跪下。 贾母瞅着面前的人,左看右看,觉得不太熟悉。 邢夫人在一旁适当的提醒道:“这是二太太陪房周瑞的一个远房亲戚,叫做刘婆子的。” 知道是王夫人的人,贾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已有了计较。 “行了,我也不必问了,定是你们这起子老婆子倚老卖老,奴大欺主,看惜丫头还是个几岁的幼童,又不是咱们荣府的正经主子,所以你们就不认真看待,慢怠起来,当真是可恶。” 贾母训人,谁个敢插嘴?一个一个都把头埋的跟个鹌鹑似的,生怕下一刻就引火烧身。 那跪在地上的刘婆子更是一句也不敢争辩,只是伏在地上身子乱颤。 “来人啊,叫了林之孝家的来,把这人带下去发卖了,从此以后再不许入府,再把惜丫头身边的人好好的清一遭,以后再不能允许有奴大欺主的情况发生。凤丫头。这事儿我就教给你去做。” 王熙凤喏喏应是。 又走进来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拖了地上的刘婆子就往外走,那刘婆子此时也顾不得了,张牙舞爪的大叫:“二太太,二太太救我啊……” 封元贵人 “唔唔唔……”那刘婆子还想喊叫,被婆子堵上嘴巴拖了出去。 王夫人正想上前帮她说说情,贾母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甩过来。 “老二家的,你可知错?”贾母冷冰冰的问。 “老太太,儿媳不知何错之有?”王夫人止住脚步,不明所以。 “哼,如今是你管家,出了这种欺上瞒下的事儿,你还问我,你何错之有?”贾母一拍炕桌,震的那装牛乳茶的茶盏都跳了两跳。 众人见王夫人被苛责,都心思各异。 邢夫人是在一旁幸灾乐祸,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那王夫人嚣张了这么多年,终于也轮到她倒霉了。 探春则是心焦不已。毕竟王夫人是她的嫡母,自己以后的婚事,也可以说是后路,就系在她身上,但现在训斥她的是老太太,而且有正当理由,谁敢开口劝解? 王熙凤心里暗笑,万里长征这才第一步呢我的好姑妈! “我把整个荣国府都交到你手上,如此信任,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老二家的,你可千万别让我寒了心啊!” 王夫人听得此话太过于言重,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忙跪下认错:“老太太息怒,是媳妇的错,老太太千万莫动气,小心身子啊!” “我不生气?你叫我怎能不生气?” 身边众人都跟着劝道:“老太太息怒。” 贾母正要好生发作一番,就听那二门前传来消息,说有宫中都太监来降旨,宣了政老爷进宫听令。 这下,满府皆哗然,贾母也顾不得责骂王夫人了,忙使了人去打听。 贾母等不知是何缘故,心中惶惶不定,不必细说。 只说王熙凤心内却是大为震撼,这情节,怎么跟元春封贤德妃时的情节一样? 但书里的元春封妃,是在秦可卿死后,林如海死后,可现在这两人还活的好好的,也到了她封妃的时候了? 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还是那句话,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不少事情的轨迹。 几个时辰过去,只见那赖大,同林之孝几个管家同时跑进来报信:“好叫老太太知道,老爷那头领了恩旨,现速请老太太带着太太等人进宫谢恩。” 贾母又宣了赖大进来细问,那赖大脸上喜气洋洋的,先跪下磕头,又说:“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好叫老太太知道,老爷递消息出来,说是咱们家大小姐晋封为元贵人,让老太太带了太太们赶紧进宫谢恩呢!” 王夫人一听这话,不免觉得喜气盈腮,面上便带了出来。刚刚还心思各异的众人,一时都变了脸色,转头恭喜起王夫人。王夫人连道同喜。 贾母虽也心内欢喜,却更忧虑。这元春封了贵人,王夫人又是她的亲娘,往后这府里,难道是王夫人说了算吗?这是万万不行的,等从宫里谢恩回来,还得找凤丫头来商量商量才是。 于是按下心头的想法,贾母带了邢夫人,王夫人并尤氏,全都按品大妆,坐了轿子往宫里谢恩去。 这一去,王熙凤反倒闲了下来,雷厉风行的把惜春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理了一遍,该换的换,该发卖的发卖,铁血手腕,令人叹服。搞得这几天府里全部丫鬟婆子并小厮,全都夹起尾巴做人,生怕哪件事做的不好就被寻了错处打发了。 一时至晚间,旺儿递信进来,说是凌风来传话,杂货铺改成米铺改好了,就等米入仓就可以开门做生意了。 奶奶让他找的院子,他也找好了,只等定制的家具做好也完工了,问奶奶要不要过去看看。 王熙凤想了想,后天是她约了雪儿在广福楼见面的日子,所以定是没有时间去的,且这几日,元春封了贵人,等老太太一行人从宫里回来,不消说,定是要摆两日戏酒的,倘或自己一直不在,也是不好说的。 因此便对旺儿道:“你去回了他,就说奶奶我这几日不得空,等日,我闲了再去找他,叫他有什么要紧事,不必等我吩咐,自己裁踱着办了。” 旺儿自下去传话不提。 到这会,王熙凤才能真的躺在贵妃榻上歇会。 斜倚在贵妃榻上,紫娟坐在腿边给王熙凤轻轻按着腿,舒服的她轻哼出声,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但是她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紫娟说着话。 “紫娟,二爷他们可来信了没有?” 紫娟轻轻揉捏着小腿肌肉,轻柔的开口:“十天前不是送信回来说第二日就启程回京城吗?想来,最多再有个五日就该到家了。” 王熙凤轻轻点头,自己那个便宜夫君终于又要回来了。 这一年里,夫妻两总是聚少离多,贾琏三番五次的出远门,所以对比书里的贾琏对王熙凤,现在的贾琏对王熙凤不知好了多少倍。 经常在王熙凤遇到困难时,也会不由自主想起这个男人,夜深人静,一人独处时,也会想起这个男人。 想起他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微微上扬,笑着说“好”的样子。 这大概是自己这具身子的主人留存下来的念旧反应!原书中的王熙凤还是非常爱贾琏,虽然她吃醋,用计,善妒,可是那全是因为爱。 王熙凤甩了甩脑袋,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然后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天光大亮。 王熙凤从藕荷色帐子的床上惊醒,一看外边天色,心内忙道:坏了坏了,迟到了。 一边唤进来紫娟:“紫娟,你今日怎地不叫醒我?现在什么时辰了?” 紫娟笑着解释:“奶奶你忘了,老太太说了,今儿早上的请安就免了,只等着中午,大家伙人齐了再好好热闹热闹。 昨儿我见奶奶累成那样,今儿就没叫你,想叫你多睡会。” 王熙凤一听,这才放松下来,原来不是迟到了,这就好! “那你来伺候我梳洗,咱们早上去看看你蓉大奶奶罢,几天没去瞧她了,也不知道她的病怎么样了。”王熙凤想了想说。 紫娟快手快脚的给王熙凤梳洗穿戴好,主仆两个相携来到宁府。 吃酒看戏 尤氏一脸喜气的迎上来:“你怎地这个时候来了?不在老太太身边伺候。” 两人互相见礼,王熙凤笑道:“我来瞧瞧蓉哥儿媳妇,她这一病许多天,我也牵挂的很,等瞧了她,再同你一道儿过那边府里吃饭。” “这敢情好,我俩同去。”尤氏道。 “蓉哥儿媳妇可病的怎么样?可好些了?” 听到王熙凤问,尤氏脸色就是一暗:“唉!还是那么着,不好也不坏的,不过你今日来了,她怎么着也得高兴些。” 王熙凤听了心里担忧,不欲与尤氏多叙,便辞道:“那我去瞧瞧她,也好宽宽她的心。” 尤氏把王熙凤送至秦可卿房门口才道:“那你先去,我去换了衣裳,一道过去吃饭。” 王熙凤点头,方来到秦可卿房中。 秦可卿早听到外头的动静,穿了衣裳,靠在床头。 “你怎地起来了?我又不是别人,何苦劳动?”王熙凤一见秦可卿倚在床头,不免嗔怪。 “婶子放心,我不过起来略坐坐,成日家躺着也头晕,略坐坐还好些。” 王熙凤这才罢了,又道:“我闻着你这房子里,熏香太过,空气不流通,怕是不利于养病。” 秦可卿正想说话,觉得喉中甜腻,不由得急速咳嗽起来,王熙凤与宝珠两个一个抚背,一个递水,闹了好一会子,秦可卿才平静下来。 “劳烦婶子了。”秦可卿苍白一笑。 “做什么说这劳什子的话,怎的这样严重起来?”王熙凤脸上写满了担忧。 秦可卿一叹:“总是这样,时好时坏的。婶子无需担心。” “你这样叫我怎能不担心呢?听我的,叫人把这安神的熏香撤了,再摆点新鲜的瓜果,草木进来,那样才好呢,这方是利于养生之道。”王熙凤着急的说。 秦可卿便身边的瑞珠暼一眼:“听到了?还不快去按婶子的意思做。” 瑞珠点头下去,提了香炉先出去将香灰倒净。 香炉一撤走,王熙凤顿时觉得屋里的空气清新了好几个度。 宝珠又端来一盆瓜果,放置在炕几上。 秦可卿果觉神清气爽,连头晕都觉得好上几分。 不由笑道:“还是婶子好见识,我病了这些日子竟没想到。” 王熙凤心想,你是没在现代坐过小汽车,那晕车之人,坐那小汽车可不就是车里有浓烈的香味而引起不适嘛,这种情况,只要开窗通风就能大大缓解。 因此就笑道:“这有什么的,你头疼难耐,他们想着给你点安神的香,心是好的,只是人都不知道,这香味有时候越浓,闻多了越容易闷人,使人头痛。 要我说啊,你这病多半是闷出来的,有时候日头好,你多到花园子里走走,散散心,晒晒太阳,只怕还好得快些。” 王熙凤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了。 就连那宝珠听了也在一同附和:“可不是嘛二奶奶,我也是这样说,偏奶奶说怕出去吹了风,更怕不好,因此才一直闷在屋里,这屋里又人来人往的,连好好休息也不成,这身子可不就越来越差了?” “竟是这样?连好好休息也不能?”王熙凤有些诧异。 “还好,就是走动的人多了些,倒也无碍。”秦可卿轻柔的开口。 “这还无碍呢?你瞧瞧你,比上回我来,脸色可差了好多!这么着,你先按我说的,先养着,实在不行,我就替你想了法子,住到别院去养好身子。”王熙凤凝眉想了想,慢慢的说。 秦可卿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似是十分高兴,一把抓住王熙凤的手腕急急的问:“当真?婶子当真有办法让我能出去住?” 王熙凤倒是有点震惊于她的态度了,按照这态度来看,说她同这宁国府没有点秘密,是没人会信的。 安抚的拍了拍眼前美妇人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办法是人想的,只要你信任我,我必能为你想到办法。” 王熙凤的手很温暖,仿佛有种特别的魔力,让秦可卿的心觉得很安定。 秦可卿慢慢点了下头,这也让王熙凤兴奋异常,这就说明,秦可卿已经在逐步的接受她,认可她,甚至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会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王熙凤能做的只有进一步努力,让这个秘密水落石出。 又安慰了秦可卿几句,王熙凤这才提出要离去。 秦可卿也知道,荣府的元春封了贵人,府里有了喜事,王熙凤必是忙乱的,也不敢留她。 两人又话别一番,王熙凤这才同尤氏回到荣府。 荣府今日大摆宴席,老爷们在外边饮酒做乐,在内的贾母也带着一大家子媳妇婆子吃酒看戏。 正值摆饭时分,王熙凤与尤氏来了上房,忙帮着给贾母拿筷子摆碗。 邢夫人余光看到王熙凤,小声问:“哪里去了?这早晚才来?” 王熙凤回说:“蓉哥儿媳妇病了总不好,我抽空去看了一会。” 邢夫人听了,这才罢了。 贾母见着今天高兴,人有齐全,便笑道:“你们都不必伺候了,都坐下来一同吃罢,咱们一家子也好热闹热闹,吃了咱们好看戏去,今儿是你们二太太叫的外头的戏班,说是京城最好的。” 众人听了都忙不迭吿坐。 薛姨妈是客,便坐了左边第一张,余者皆按次落座。 贾母又道:“鸳鸯,你吩咐下去,给那些丫鬟婆子在外间也置了酒席,这么大的喜事,好叫她们也跟着乐呵乐呵,不过只一样,不许喝醉了酒误了差事。” 鸳鸯领命下去。 王熙凤笑道:“咱们老祖宗啊,可真是慈悲心肠,与人为善。” 薛姨妈也讨好的说道:“可不是,老太太是最会疼人的,这时候还想起那些丫鬟婆子来,这要我们谁做的到呢?” 贾母被奉承的心内欢喜,笑的合不拢嘴,一迭声的叫道:“吃菜,吃菜。” 王夫人看着欢声笑语的众人,气的脸色铁青。 老太太段位还是高啊,自己辛辛苦苦操办了这宴席,老太太几句话就把众人感谢的对象全都变成了她,真是好一颗七窍玲珑心啊! 贾母坐在上首见着神色变换的王夫人,心内渐爽! 老婆子我比你多活二十来年,跟老娘逗,多多修炼! 熙凤献计 这般,吃酒看戏的,足足闹了一日,直到夜半时这才散了。 王熙凤赶紧回院子休息,这一天,喝酒赔笑的,笑的她脸都僵了,只想赶紧回院子松快松快。 贾母本想叫王熙凤来说说话,奈何自己是上了年纪的人,乐了一日,身体已是吃不消了,这才罢了,也由鸳鸯服侍着睡下了。 翌日一早,王熙凤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任由紫娟在她脸上倒腾,她仍旧闭目养神。 王熙凤在心里哀嚎,天天早起请安,犹如现代上班早八,从没想着到了这古代也得起这么早,真是作孽啊! 吐槽归吐槽,哀嚎归哀嚎,王熙凤还是扶着紫娟的手,匆匆赶去了贾母上房。 请完安,众人散去,王熙凤被贾母叫住。 王熙凤心里自然清楚是为了何事。 见屋里没人,贾母叹息着开口:“元春得封贵人是好事,只是这事来的太不是时候。” 王熙凤眸子闪了闪,认同的点头:“确实不错,这也是我那姑妈运道好罢了。” “昨儿我原本想大肆发作一番,好趁机削了她的管家权,把这权利平均到几个人手上,相互制约,那她手上这点事,肯定很快会被抖出来,谁成想,还没来得及说,便被这事扰了去路,如今她是宫里贵人的亲娘,这事越发棘手了! 凤丫头,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贾母沉吟片刻,这才颇带些惋惜的语气,开口说道。 王熙凤并未马上回答,而是静静思考。 贾母看她的样子,也不欲打扰她,没有说话。 “这元春如今已是贵人,说不得这位份还有的晋升,倘或生下个一儿半女,那地位肯定稳了。” 贾母也点头赞同。 “不如这样,宝钗一直想入宫,咱们使点手段,把宝钗送进宫。 二太太一直想要薛家的财力帮衬,所以一直撮合宝玉和宝钗两人,想要成就金玉良缘,哪怕知道宝钗有进宫的意向,她也没有施以援手。 她肯定不能允许宫里再多一个女人去分元春的宠爱。 据我所知,这宝钗是个有志向的,一直想要进宫,挣个位分,二太太帮不了他进宫,如果我们能帮她,她也就能为我们所用。”王熙凤慢慢道。 贾母却是犹豫了,那宝钗也生的一副好颜色,样貌不在元春之下,元春熬了这么多年,刚刚得以晋封贵人,自己真的要送一个美人进宫吗? 王熙凤看出贾母的犹豫劝说道:“老祖宗,无情最是帝王家,这历来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的妃嫔,不是宝钗,还会有那宝金,宝银,这么着,我宁愿是宝钗,跟咱们家是亲戚,到时候多多少少也能帮衬元春一些,不至于让她在宫里孤立无援。 而且薛家是皇商,自家本身没有什么根基,等宝钗入了宫多少还是要依靠我们家的家世,他也不敢太过分,老祖宗你道是也不是?” 经过王熙凤这么一劝说,贾母恍然大悟,也转过弯来,当即就点头:“你说的不错,到底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灵光。” “不过这事,还得事先问问那宝钗和薛姨妈,且不能告诉我那姑妈,得跟宝钗达成共识,让她感恩于我们,这才十拿九稳。”王熙凤又道。 “你说的不错,宝钗那面儿就交给你,进宫打点方面我来试试看。”贾母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没两句话就敲定了这件事。 王熙凤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真是给自己揽了个好差事啊! 没办法王熙凤只能答应,又跟贾母商讨了几句细节,这才回了自己院子。 今日正是她跟那雪儿约的在广福楼见面的时间,回了院子她也顾不得休息,忙忙换了大衣裳,又带上送雪儿的礼物,这才出了府,忙忙往广福楼赶。 正值饭点,广福楼面前依然是人头攒动,分外热闹。 门口招呼客人的那个伙计竟还记得王熙凤,忙上前作揖行礼,面带笑容的说道:“见过夫人,夫人,今儿又来用饭,今儿还是包间?” 王熙凤点头:“给我一间包间,上回跟我一起拼包间的那个带着面纱的姑娘,今儿来了吗?” 伙计回忆了一下道:“来了来了,她也叫了一个包间。” 正说话间,雪儿的丫鬟见着王熙凤,忙过去行礼请安说道:“夫人可算是来了,可叫我好等,我家小姐已经定好包间了,夫人这边请。” 王熙凤对伙计一笑这才跟着那丫鬟上楼去。 进了包间,雪儿早已等候多时。 王熙凤还没看清,只觉得一个轻盈的白蝴蝶就扑到了她面前。 雪儿抓了王熙凤的手,殷切的问:“姐姐怎么才来?叫我好等。” 两个人相携着坐下,雪儿吩咐身后的丫鬟让伙计上菜。 王熙凤歉意的一笑:“是我的不是,劳妹妹久候,临出门我们家老太太找我有点事儿,这才来晚了,妹妹莫怪。” 雪儿与王熙凤熟稔许多,渐渐表现出可爱俏皮的一面,此时这甜甜的笑着说:“无妨。” 她今儿穿的正是王熙凤那日送她的那件雨丝锦裙,虽是月白色,但淡雅之中,却多了几分出尘的气质。 一头青丝乌黑油亮,如墨玉一般,今儿梳的是飞仙髻,却没有像前日一样,妆点过多珠翠,而是几颗浑圆饱满的珍珠,点缀在发间。 发髻顶端插了一只珍珠镶宝簪,让墨玉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荡漾着丝丝浅笑。 王熙凤只觉得雪儿今天美的出尘,笑着夸道:“妹妹今儿这身装扮却是让我眼前一亮,好好好,好衣就该配美人!” 雪儿欢快的在王熙凤面前转了个圈,像只欢乐的花蝴蝶。 “还是多亏了姐姐送的好衣裳。” “不是我说嘴,你穿的这衣裳这样美,也不算辱没了这衣裳,这要换成我们,不一定有这么好看。”王熙凤这话却是发自内心的,自个的长相明艳,适合穿大红这等娇艳的颜色,穿月白这等颜色不一定好看。 笑闹了一番,王熙凤又吩咐紫娟拿上今日给雪儿带的礼物。 你道是什么礼物? 无标题章 只见王熙凤接过紫娟手里的食盒,打开盖子,把一盏牛乳茶捧了出来。 “快尝尝,这是我自己做的,给你尝个新鲜。”王熙凤把茶盏捧到雪儿面前说。 雪儿打开杯盖,见是褐色的液体,心里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说着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嗯!奶香味十足,甜甜的,好喝!姐姐,这是怎么做的?”雪儿尝了一口,果然好喝,不住的夸赞道。 王熙凤见她喜欢,心里成就感满满。 “这是用牛奶和茶叶做的,我把方法也给你写下来了,等你回去自己想喝,可以让下人给你做。”说着,王熙凤又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写着这牛乳茶的方法。 雪儿一气儿喝完,舔舔嘴角,还在回味。 接过方子扫了两眼方赞道:“姐姐,你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当真是七窍玲珑心啊!” “这不值当个什么,你喜欢就最好了。对了,五日后我那铺子开张,你可千万得来给我捧场啊。”王熙凤笑着说。 雪儿嗔王熙凤一眼:“姐姐放心,我一定到,来给你捧场。” 两人又边吃边聊起别的。一顿饭吃完,又说笑许久,这才离去。 出了广福楼,王熙凤看时辰尚早,就吩咐车夫绕到成衣铺子去看一看。 到了铺子里,一切都已齐备,晴雯正带着众绣娘日夜赶工。 见到王熙凤来了,晴雯也忙放下手里活计。 王熙凤看着黑眼圈都明显了的晴雯,不禁有些心疼,于是劝道:“你呀,也别太着急,左右还有五天呢,别再到时候把你给累病了。” 晴雯一笑,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件衣服说:“奶奶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喏,上次那件衣服奶奶说送人了,这是我又赶工的一件,开张那日,奶奶就穿这件。” 王熙凤抬眼看去,只见是一件胭脂色的蜀锦海棠挑花长裙。 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王熙凤不由得咋舌,这也太美,太华贵了! “真真好看,你的手越发巧了。” 晴雯听了却是噗嗤一笑:“奶奶上回也是这么夸我的。” “是吗?那是你的手太巧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夸了。”王熙凤也觉得自己好笑。 紫娟在一旁附和:“这衣裳比之前那件可还要费功夫呢,瞧瞧这金线,这海棠花儿,真真是好看。” 王熙凤点头,深以为然。 回到府里,想起贾母的吩咐,王熙凤顾不得歇息,让紫娟找了两样首饰装了,带着去了梨香院看宝钗。 只见梨香院中静悄悄的,竟无一人在外头。 紫娟只得扬声喊道:“姨太太可在家不在?” 只听得门帘响动,有人从里屋出来,却是香菱。 王熙凤见了香菱,想起自己派去姑苏查访的人至今没个信儿传来,就不由得有些着急。 自从跟贾琏商量了要救出香菱之后,王熙凤就派了小厮去那姑苏暗暗查访香菱之母,想着以此来赎出香菱,却是几个月过去都毫无音信。 香菱见了王熙凤主仆两人,忙往屋里让,又叫着:“姑娘,是二奶奶来了。” 宝钗听了也忙出来把王熙凤迎进里屋,又让王熙凤坐。 只见那宝钗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纂儿,穿着家常的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比之黛玉,又是另一种不同风格的美。 宝钗吩咐香菱上茶,笑问王熙凤道:“凤姐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王熙凤招手叫紫娟拿上那锦盒,锦盒里是一串珍珠手钏。 递过那锦盒,王熙凤笑着说:“好久没来看看你和姨妈,今儿得了个手钏,我思量着你皮肤白,戴着好看,就给你送来…对了,姨妈不在家?” 宝钗接过那手钏笼在手腕上,看去果然是玉骨冰肌,好看的紧,便也收下笑道:“妈去跟太太说说话,这珍珠手钏果然好看,到底是凤姐姐的东西好,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自家姐妹,这么客气做什么?”王熙凤朝着紫娟使了个眼色,紫娟会意,携了莺儿的手,指着她衣襟上的络子说:“莺儿,你这络子打的真好看,能不能也教教我?” 莺儿最拿手的就是这打络子,此刻见有人问,自是喜不自胜,宝钗也看出来王熙凤是有话说,也对莺儿道:“你们去外间坐着打络子,我也好跟凤姐姐说说话。” 莺儿答应一声,拉着紫娟,香菱去了外间。 王熙凤心里叹道:这宝钗果真是个七窍玲珑心,自己就爱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因此也不拐弯抹角的了。 “妹妹最近可听说了这金玉良缘?”王熙凤直接打直球的问。 宝钗眸色一暗,脸上却没太大的表情变化,还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也有所耳闻,说的可是我这金锁?”宝钗指了指自己的颈项。 “不错,你的金锁,和宝玉的玉!不过宝钗妹妹,这真是你想要的?” 宝钗钝钝点头。 王熙凤嗤笑:“我记忆里的宝钗妹妹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忆里的宝钗妹妹是有大志向,有自己的主见的,才不是一个为了什么金玉良缘可以放下自己青云志的女子。” 这话说的宝钗面上有些作烧,是啊!她怎么失去从前的自己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哥哥打死人的那个时候,知道进宫无望的时候。 她有些怅然,扯着嘴角笑了笑,似乎是笑命运对自己的不公,而后慢慢开口:“不这样,我又能怎样呢?” “我记得妹妹是进京待选?” 宝钗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心想反正也入不了宫,凤姐姐要知道,索性就告诉了她。 “原本是要入宫,可是因为我哥哥打死了人,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王熙凤的手覆在宝钗放在炕桌上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若我说,我能有法子助你入宫呢?” 劝告宝钗 “若我说,我能助你入宫呢?” 一句话,仿佛惊雷一般炸在宝钗心头。 她大骇,心头狂跳。继而又是狂喜,若真能进宫,那她这一身本事,便没有白学,这一张脸,便没白费。 逐渐冷静下来后,她看向王熙凤:“不知凤姐姐有什么办法?” 王熙凤心里了然,鱼儿这已经上钩了。 可是这事还有一个人的阻碍,那就是王夫人。 于是她又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我是有办法,只是……姑妈一直想着撮合你与宝玉,她也不会同意你进宫的呀……再说了,只怕姨妈也不会同意呀!” 宝钗冷冷一笑,语气冰冷:“进不进宫,是我自己的事,别人无权干涉,我妈她也听我的。” 宝钗这话倒是没说错,从他父亲过世后,家里的大情小事,薛姨妈没有一件不跟宝钗商量的,宝钗竟比那儿子薛蟠还可靠许多。 “这我倒是知道,你是最有成算的,就连老太太也说,我们家这些女孩子,从元春起,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王熙凤夸道。 宝钗心里得意,嘴上却谦虚道:“瞧老太太说的,哪里就这么样了,我哪比得上元春姐姐。” 王熙凤笑着道:“你就别谦虚了,你的好处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只是如今有一件事我的嘱咐你,你既决定入宫,我可以帮你,但是这事不能让姑妈晓得,其一就是因为你是她看中的儿媳妇,她怎会想你入宫?其二我不说,你也能猜到,元春如今才能了贵人,她必是怕你进宫与元春争宠的,你可懂?” 宝钗听了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哪里还能不明白,当即便答应了。 王熙凤又再嘱咐道:“就连你妈,你也要嘱咐了不许告诉姑妈才好,不然,咱们这般细心筹谋,被她半路截胡了可怎生是好?” 宝钗正要答应,就听外间有了动静。 然后就听到紫娟的声音传进来:“姨太太回来了。” “哟,你怎地在这里,你家二奶奶来了?”这是薛姨妈的声音。 紫娟答道:“是,我们奶奶在跟宝姑娘说话呢。” 说着薛姨妈已经推了里间的门进来,王熙凤两人赶紧打住话题。朝门口迎过去。 “姨妈回来了?” 薛姨妈也亲热的牵起她的手笑道:“凤丫头怎么来了?快坐。” “我来了好一会了,就是来看看妹妹,这会子也该回去了,我家巧姐儿,茂哥儿还不定怎样找我呢。”王熙凤给宝钗使了个眼色,边说边站了起来。 薛姨妈听罢也不再多留,便随她去了。 宝钗送王熙凤送到门口,嘴上热络的说:“姐姐平时没事多来寻我,左右我也无事,咱们姐妹多说说话总是好的。” 王熙凤笑着应了,这才离去。 宝钗转身回到屋里,薛姨妈问王熙凤来做什么,宝钗想了想,暂时还是没有把这事告诉自家娘亲,只是抬了抬手,露出那串珍珠手钏说:“凤姐姐今儿新得了个手钏,送来与我带。” 薛姨妈左看右看,又夸道:“果然不错!” 这才罢了,并没继续追问。 又说王熙凤这边,刚回到院里看过两个孩子,小红就来报,说是贾琏一行人,明儿就到码头了。 王熙凤不由得无语问天,这日子简直没有一日得闲。不过这么久不见林妹妹,她还倒是真的想她了,也不知林妹妹的身体怎样了。 想着就吩咐紫娟:“你记着,咱们明日去码头接二爷,顺便去看看林姑娘。提醒着我点。再找一身素色的衣服出来,林妹妹正在热孝,我也不宜穿的太过花枝招展。” 紫娟自然知道轻重,赶忙答应着。 第二天一早,王熙凤给贾母请了安,又禀了贾母出府迎接贾赦与贾琏,这才坐了马车来到码头边上等着。 直等到日上三竿,派人在码头前望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看到一艘大船缓缓靠近,旺儿才跑来禀报,说老爷二爷的船就要靠岸了。 王熙凤忙扶了紫娟的手站到岸边上。 在船上的贾琏果然看到了王熙凤,两人一个在岸边,一个在船上,就这样遥遥相望,相视一笑。 船舶好,第一个走下船的是一个面生的人,穿着宝蓝色的长衫,头发用玉冠挽起,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林如海无疑了。 王熙凤忙上去行礼:“侄媳见过姑父。” 林如海抬眼打量,只见是一位未施粉黛,身量苗条,吊梢三角眼的女子,除了未施粉黛,也穿的素净,更不是穿红着绿的,这一下,就让林如海心生好感。 嘴里忙叫起:“侄媳不必多礼。” 贾赦也走下来,王熙凤也忙忙给自己公公见礼。 黛玉见到王熙凤甚是高兴,拉着王熙凤说着话。 等到贾琏下来,只能与自己媳妇对视一眼,交换一个眼神,连话也说不上两句。 此时林如海问道:“家中老夫人可还好?” 王熙凤毕恭毕敬:“老夫人一切都好,只是记挂姑父您和黛玉,日夜盼着相见。” 林如海点头:“回去告诉老太太不必挂心,等我在这上京安顿好,家里宅子也归整的差不多了,就带了黛玉去拜见她老人家。” “是。”王熙凤应了。 贾琏贾赦又同林如海话别几句,王熙凤也拉着黛玉的手说话,这才各自散去了。 一回府,三人便去了贾母上房请安。 贾母如今看贾赦这个儿子也满意许多,不再是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态度了,也能温和的同他说上几句话。 贾赦说了妹妹贾敏死前的情景,又惹得贾母洒了几滴热泪,鸳鸯和王熙凤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又问黛玉,王熙凤将林如海的话回了,又说:“我瞧着林妹妹精神尚可,身体也应是无碍的。” 贾母这才有了个笑模样,连连点头说好。 “行了,你们长途跋涉,想必是困乏极了,不必在我老婆子这受着了,早些回去休息。”贾母赶人道。 贾赦和贾琏行了礼,道了恼,这才退出寿康堂。 熙凤戏琏 回到自己的院子,贾琏和王熙凤夫妻两才说上话。 “二爷这一路可顺利?”又是熟悉的开场白。 贾琏挥退了下人,拉了王熙凤坐在自个大腿上,笑的如沐春风般。 二人少年夫妻,那贾琏本就不是个安安分分的性子,此去扬州,又是为了贾敏葬礼,在林如海眼皮子底下,他竟连平儿也碰不得,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这会子见了王熙凤,哪里还忍得住,一双手已经不安分的乱摸起来。 “顺利,当然顺利,你二爷办事你放心,你捎信让我买的米粮我已买好了,估计就这几日就能运到,我把事情办的这么好,不知二奶奶可怎么奖励我呢?”贾琏笑着说,声音里已染上丝丝情欲。 是的,自从觉得把杂货铺改成卖米粮的铺子之后,王熙凤就给贾琏去了信。 江南乃是鱼米之乡,江南的米,比之北地的米要好吃,且要便宜,贵就贵在运输的成本上,不过用船运输,沿运河北上,比陆地便宜一半成本。 王熙凤之所以花大价钱从南方买米,为的就是打造招牌,打造噱头,让自己的米更加好卖罢了。 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王熙凤推了他胸膛一下,轻轻用着巧劲儿挣脱了他的怀抱。 又啐道:“青天白日的,你也注意些。我叫人给你备水,你也好好洗洗这路上的尘。” 说着拉开房门唤了紫娟去被洗澡水。 贾琏怀里的美人跑了,他也不恼,只是笑嘻嘻的看着王熙凤。 他以前怎么么没发现,这凤姐儿是如此的可人呢,简直是看也看不腻啊。 王熙凤接收到他的眼神,嗔他一眼说道:“你好好的,我有事要同你说呢。” 说着就把她如何警醒老太太,老太太准备敲打王夫人时,元春得封贵人,又与老太太商量预备帮宝钗进宫的一系列事和盘托出。 王熙凤总觉得,夫妻本为一体,况且是在这样大的一个家族,只依靠王熙凤一人之力,根本不可以有太大的改变,两夫妻必须齐心协力,才可能力挽狂澜,拯救大厦将倾的贾府。 现在她已经不再想着原书里的贾琏是个怎样的人,她只相信如今她眼睛看到的,心里认识到的这个贾琏。 当然了,如果贾琏最后还是做出偷娶尤二姐这等事情,她也会同他和离,不拖泥带水,不给自己受委屈的机会。 贾琏听了王熙凤这一番话,惊的久久回不过神来,他这媳妇,胆子可真大啊! 竟用托梦的方式来劝老太太,贾琏回到味儿来,咂摸着嘴巴:“你就不怕老太太不信,再把你当妖魔鬼怪给你打出去?” “怕啊,怎么不怕,但是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若元春真的晋封了,就证明我做的那个梦都是真的?”王熙凤皱眉。 贾琏也细细回忆起来,却是一下变了脸色:“果真如你所说,咱家大姐儿真的晋封了,虽说不是妃位,只怕也不远了。” “可不是,咱们可得细细为以后打算了!” 说完,王熙凤又换了一张笑脸:“好叫二爷知道,敏姑姑送的那两个铺子我都已去看过了,十分合心意。” 贾琏点头:“这些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就是,爷我如今要奋发读书,争取早日考取功名,也让你得个诰命夫人当当。” “哎哟哟,那我可就借二爷吉言了。”王熙凤捂嘴轻笑,看的贾琏再次心头火起。 正在这时,紫娟在门外喊道:“二奶奶,水备好了。” 王熙凤答应一声,使了个眼色给贾琏,贾琏幽怨的眼神看着王熙凤,一步三回头的去更衣洗澡。 贾琏回来的这两日,王熙凤给自己放了个假,铺子里的事儿也只让手下人去处理。 自己则是每天只在贾母处请安,请了安就回自己院里,看贾琏逗弄巧姐儿和茂哥儿,静静的享受这亲子时光。 贾琏回府的第三天,林如海递了拜贴,说是明天携黛玉来府上拜见贾母。 王熙凤一思量,正正好,明儿黛玉来,后儿她铺子开张,刚好错开来。 贾母接到这消息也异常高兴。 林如海如今荣升一品大员,同另一姻亲王子腾一般地位,只是一个为文官,一个为武官,这两人都值得贾母认真对待。 于是贾母忙吩咐王夫人:“明儿林姑爷来的菜色,酒水你要备好了,务必要用最好的。” 王夫人压下心头的无名之火,又恢复了那木讷的样子,喏喏应是。心里却是不以为然,自已的亲哥哥王子腾手里更有实权一些,还怕这小小的都御史? 第二日一早,荣国府中门大开,除了贾母这超品国公夫人,和贾赦这世袭的一等将军,其他人包括宁府的贾珍,都到了门口等候迎接林如海。 不多时,只见荣府拐角出现两辆马车,第一辆较第二辆要更大一些,黑色的车身,显得低调而有内涵。 王熙凤暗自点头,果然是林如海的风格,一如既往的低调,哪怕成了朝廷一品大员,也不过分张扬。 林如海下了马车,贾政和贾珍,贾琏立马上前拱手见礼。几人客气的寒暄起来。 黛玉也被丫鬟扶下马车,王熙凤先上前携了她的手,黛玉又给邢夫人,王夫人行礼,几人一道儿往贾母上房来。 林如海先给贾母请安。 “小婿见过母亲。”林如海双膝跪地,大大的磕了个头。 贾母赶紧叫起,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点哽咽,怕是想起那早逝的女儿了。 林如海也神情恍惚,语气沉重:“母亲,小婿辜负了您的期望,您把敏儿交给我,我却,却……” 一个七尺男儿,声音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不悲痛,不为贾敏惋惜的,明明是神仙眷侣,却天人永隔,可叹! 贾母此时也流下泪来:“这都是敏儿的命,不怪你,休要自责。” 王熙凤等人见了,立马上前劝慰。 黛玉也上前来说:“若是母亲还在,也一定不忍心见到外祖母伤心。” 贾母这才堪堪止住了眼泪。 宜雪公主 一时间,又为林如海介绍贾府众人。 林如海自外放去了扬州,京城的人大多都不认识了,以后要在京城做官扎根,还是得把人认全才是。 贾赦贾政,贾琏,王夫人几人不必说,林如海自是认识的,于是贾母唤过贾珍,一番介绍。 林如海拍了拍贾珍的肩膀说道:“我走的时候,珍儿还是个翩翩少年,如今都当了族长,做了孩子爹了!真是时光不等人啊!” 贾珍听了,唤过贾蓉说道:“姑爷,这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名唤贾蓉。” 贾蓉忙磕头拜见。 林如海亲手扶起,又解下自己的玉佩,递给贾蓉:“这小伙子不错,好好念书。” 贾蓉双手接了,又听林如海勉励几句,方才退下。 贾母又叫宝玉上前行礼。 林如海笑道:“这便是二兄那个衔玉而生的公子?” 贾政也笑道:“正是,犬子顽劣,叫贤弟看笑话了。” 林如海摆摆手说道:“哪里的话,孩子调皮点是正常的,来,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说着,林如海身旁的小厮递上一个锦盒,他拿来伸手递给宝玉。 宝玉这个性子,看见读书人就害怕,因此唯唯诺诺的接了,看的贾政心头火起,看的林如海微微皱眉,不过也并未说什么。 一时都见过了众人,林如海方在几位爷们的带领下去了外院,黛玉则在贾母上房,和女眷们一起闲聊。 贾母揽了黛玉在怀里说:“黛玉啊,就住在外祖母这里,你娘那院子我每天都派人打扫,就住在这陪陪我这老婆子。” 黛玉只觉心酸,贾母近乎祈求的语气,差点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但想到自己在这贾府过得不顺心,还得看那二舅母的脸色,还是狠心拒绝。 黛玉把脸贴在贾母胸膛,闷闷的说:“外祖母原谅玉儿,爹爹自从母亲过世之后身体一直不好,玉儿与爹爹分别那么久,想伺候在爹爹左右,不过玉儿答应外祖母,一定多多回来看您。” 贾母听了这话,倒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阻止人家亲生女儿给父亲尽孝。 “罢了,那以后外祖母常派人去接你过来小住。”贾母抚着黛玉的,眼中满是慈爱之色。 王熙凤在一旁瞧见感叹,不管怎样,贾母倒是真心疼爱黛玉的,在原书最后,也并不是不疼爱黛玉了,只是那时候王夫人权利如日中天,又有元春撑腰,自己年纪大了,已经不便再与王夫人抗衡,只得做看不见罢了,这才造成黛玉惨死。 黛玉在贾母怀中点头:“反正如今都在京城,来往也便宜,外祖母尽可放心的。” 贾母这才罢了。 第二天,是王熙凤的成衣铺子开张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王熙凤早早起来,同贾琏说了一声,就急急的出了府,来成衣铺子,做最后的布置安排。 今儿她必定要一鸣惊人才好,铺子里以后挣不挣钱,端的只看今天了。 来到铺子里,五嫂子已带着招来的两个女伙计开始布置了,牌匾上,窗户上,屋里的横梁,楼梯扶手,都扎满了红绸。 处处都焕然一新,配上红绸看着真是喜庆。 王熙凤拿出一沓早请人写好的信纸,交给紫娟,让她去找一群乞丐,给几个钱儿,让这些乞丐拿着这些纸,满大街的派。而且要找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人为主,穿的破破烂烂的人,你就是派给他也买不起呀! 这就是王熙凤的第一个办法,其实就是现代的发传单,告诉街上的人,这儿开了家成衣铺子,新开张有折扣,并且买一套成衣,或定做一套成衣就送一方手帕。 而王熙凤则是在晴雯和平儿的伺候下,换上了那身蜀锦海棠挑花长裙,再挽了个飞仙髻,鬓间插了飞蝶墨雪缕宝髻花翠簪,左边斜插银丝串珠流苏,耳朵上戴了红宝耳坠。 整个人流光溢彩,摇曳生辉,恍若神仙妃子,给平儿,晴雯两人都看呆了。 “从前只知奶奶美,今儿才知,竟是这么美。”晴雯喃喃的说。 平儿也重重点头:“可不是,我跟着奶奶,从小到大,竟没见过奶奶这般灵动。” 王熙凤噗嗤一笑:“行了你俩,再夸我我可要欢喜的飘上天了。吉时快要到了,可快些。” 两人应一声,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来。 五嫂子此时在门口道:“二奶奶,吉时就要到了。” 王熙凤应一声,在平儿晴雯的搀扶下走出来。 五嫂子也更是眼睛都直了,但也顾不得寒暄,忙忙走到铺子门口,忙着开张的事宜。 王熙凤此时在心内嘀咕,这雪儿怎么还不来,再不来可就要误了吉时了,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罢。 正想着,就听到一声尖利的声音传来。 “宜雪公主驾到~” 只见无数丫鬟,侍卫簇拥着一座轿子,浩浩荡荡,从远处逶迤而来,那排场,饶是王熙凤这般见多识广的人都为之惊叹。 什么?公主?她没听错! 来不及细想,公主的车架已到近前,王熙凤盈盈下拜,口里称:“民妇拜见宜雪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宜雪公主,是皇上同皇后的长公主,颇得宠爱,今年芳龄十五,尚未婚配。 王熙凤想不通,这长公主怎么会到自己这个小小铺子来。 听闻公主芳华绝代,乃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但现在这情况,也不允许自己抬头看啊,因此把头伏的低低的。 感觉到有人停在自己面前,随后面前人开口说话了。 “姐姐快快请起,别跪皱了你这新衣裳。” 这声音……这声音是?雪儿? 王熙凤猛的抬起头,果真是雪儿,正言笑晏晏的瞧着自己呢。 “这…雪儿?不不不,民妇失礼,公主饶恕则个。”王熙凤却是真的震惊了,谁能想到自己偶尔结交一个朋友,身份竟如此尊贵,竟是个公主!天啊,她需要冷静冷静。 雪儿嗔怪:“姐姐这可是同我生疏了不是?可是怪我没早告诉你我的身份?” 王熙凤哪敢怪公主啊,忙忙否认。 生意红火 “姐姐切莫多心。”雪儿唯恐王熙凤多心,又拉了她的手解释。 王熙凤立马笑道:“怎么会,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奶奶,吉时到了。”平儿在一旁提醒。 王熙凤朝着雪儿点头,雪儿会意,立刻退到一边,将门口一大片地方让了出来。 此时铺子前挂着的牌匾上覆着红绸,来往街上的行人又听见喊公主驾到,并不知道这间铺子是个什么地方,只能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看热闹。 王熙凤见此清了清嗓子:“各位父老乡亲,姑娘太太们,今儿是我这雅韵成衣铺子开张,烦请各位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 凡是今天在本店买一套成衣的都送一张罗帕或是扇面子,结账时候还打八折,全是如今京里最新的衣裳款式,就像我身上这件,想买的姑娘太太可以进去看看。” 说着在众人的鼓掌声中拉下了一直蒙着牌匾的红绸,只见红绸上书“雅韵成衣铺”,五个大字。 黑色的底漆,鲜红的大字,倒当真别有一番韵味。 不过众人还是在观望,毕竟谁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 王熙凤就拉了雪儿站在门边大声介绍:“大家请看,我身上的这衣裳,和公主身上的这衣裳都是出自我家绣娘之手,乃是在我家订做的,我家还接订单。” 大家抬眼看去,只见两人的衣裳确实做工细致,且花样子也比一般的花样子好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也有不少名门贵女,有那认识宜雪公主的,纷纷上前见礼,宜雪也不拿乔,将人叫起之后都狠狠推销了一番这雅韵成衣铺的衣服。 众贵女观她两人身上所穿,确实是不凡,又以为这铺子公主也有份子在里头,不然怎么如此尽心尽力帮忙推销? 存了讨好宜雪公主的意思,众位贵女纷纷进了里间挑选衣裳。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些衣裳还真是各有千秋,都十分好看别致。 这下子,有一下买两件的,也有一下买三件的,那些没买到合适尺码的,就由晴雯接待着量了尺码,说了自己喜欢的花色,交了定金订做,只等着半个月后取货。 看着铺子里爆满的人,王熙凤的嘴角是压也压不住,站在门口不住的招揽客人。 百忙之中还不忘了感谢宜雪公主:“雪儿,哦不,公主,今天真是谢谢你,改日我一定好好谢你。” 宜雪公主浅浅一笑:“姐姐还是就叫我雪儿,显得咱们亲热许多,其实今儿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你这的衣裳都标致又做的精致,感谢的话你也不必说了,今儿你也忙着,我不能离宫久了,只能先回去了,改日咱们再去吃饭。” 王熙凤听见公主要走,想到今儿都没招待周到公主,不禁有些心虚,忙说道:“公主下次可要去我府上,让我好好招待才是,今儿你来帮我撑场面,连茶都没让你喝上一口,委实是不该。” 宜雪点头:“好说,那今日我先回去。” 等到众贵女出来想把买好的衣裳给公主看,好表表功时,哪里还有什么公主,公主早已走远。 但是铺子里还是人头攒动,就这么着,到了下晌闭铺时,平儿在柜台算账,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不一会平儿兴奋的大喊:“奶奶奶奶,今儿铺子里卖出二十六件上等成衣,十件普通成衣,还有一些手帕子,扇面,再加上预订的定金,今儿一天竟然整整挣了八百两银子!” 那五嫂子和晴雯听了都喜气洋洋,这铺子能挣钱就代表她两的努力没白费,怎能不让人开心。 王熙凤却是淡定的喝着茶:“还得除去衣料,金线之类的成本,还有付给绣娘们的工钱,最后才是我们自己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这样也是有的挣,只不过没这么多罢了。但也是挣钱的,要知道,咱们这可是开张第一天呢。”平儿不愿打击众人的积极性,忙说道。 晴雯也点头赞同:“不错,长此以往下去,咱们定能挣钱的。” “咱们把这订做的衣服做好,质量花色方面多下点功夫,不愁没有回头客,这样咱们的本金就连本带利的都收回来了。”王熙凤也笑着说。 晴雯听了这话,只觉得满身都是干劲。恨不得立时就把那定做的几套衣服做好才是。 还是王熙凤喊住了她:“你这丫头,做什么这么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你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呀! 今儿天色已经不早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干劲歇歇明儿再做——对了,你支取点银两,后院的绣娘,每人赏银一两,让她们都好好干。” 晴雯跟五嫂子两个自然也是要赏的,不过是王熙凤亲自来赏。 紫娟从袖子里掏出两个荷包递给王熙凤,王熙凤走到二人面前,一人手里塞了一个:“这是给你们俩的,你们俩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以后这铺子里就靠你们两个周全了,我又不能常常出府来,平儿会时不时过来拢账,帮你们一天半天的,更多的时候还是靠你们。” 晴雯跟五嫂子两个都有些感动,两人接了荷包连声说着:“多谢二奶奶看重,我们一定好好干,您就放心。” 王熙凤点点头,她当然放心了,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自然是懂这个道理的。 主仆三人踩着满天暮色进了贾府,贾琏竟还等在正堂等王熙凤用晚膳。 贾琏看着王熙凤的装扮,眼也有些直。凤姐儿怎地,今儿格外好看? 王熙凤却是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她累了一天,只想赶紧脱了衣裳净了脸,好好休息一番。 贾琏亲自接了她脱下的大衣裳,整的王熙凤倒是颇不习惯,这一幕倒让她觉得他们两人有点普通夫妻相处的意味了。 小红端进来洗漱的水,胡乱洗漱了下,贾琏便吩咐丫鬟上菜。 王熙凤确实是肚里闹饥荒了,等菜一上来,先就大口吃了一碗米饭就菜。 给贾琏惊呆了! 软语慰琏 看王熙凤大口吃饭那样子,倒是给贾琏惊呆了,不住的问平儿:“你们竟不给你们奶奶把饭吃么?这起子小蹄子,越发不尽心了。” 平儿只是捂嘴轻笑,并不答话。 王熙凤这会儿可没空理他,白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贾琏只得亲自舀了一碗汤放到王熙凤面前,声音里带了些许柔情:“慢些吃,喝点汤,别噎着。” 等王熙凤解决了肚里的饥荒,忙让平儿两个也自去吃饭,她这里有人伺候,这才有空同贾琏说起今天的事。 “二爷猜,我今天挣了多少银子?”王熙凤笑着卖关子。 原本贾琏还想问她今儿铺子里生意怎么样,她这样一问,倒是不必问就知必定是赚了银子的。 因此贾琏故作不知,笑着说:“瞧奶奶饭都没得吃,莫不是亏了?” 王熙凤也不恼,笑着把两个手指头一比。 “这是二百两?”贾琏猜。 王熙凤摇头。 “莫不是两千两?”贾琏语气里带着激动,这要真是两千两,他可都要去看看了。 王熙凤放下手指头,坐在他身边,又嗔他一眼:“是八百两,瞧二爷说的,若是两千两,我只怕高兴的魂都找不着北了。” 贾琏甚少见王熙凤做如此小女人神态,他一回想,好像自从凤姐儿怀孕,她的性子就软和了许多,不再是那盛气凌人的样子,遇事也知与他商量。 哪个男人不喜欢温柔小意,又柔情似水的女人呢?书里贾琏偷娶的那尤二姐不就是个温温柔柔的性子嘛! 见着今儿王熙凤又露出这等小女人神态,贾琏只觉高兴,笑容里带了一丝连他也不曾察觉的宠溺。 “八百两也很不错了,毕竟是第一天开张,以后会越挣越多的。” “可不是,我也这样想。二爷我跟你说,我竟然认识了那位大名鼎鼎的宜雪公主。”王熙凤头凑近贾琏,颇有些神秘的说。 贾琏倒也有些奇了:“难不成今儿那位公主也到你铺子里买衣裳了不成?” 王熙凤吃一口茶,摆摆手:“非也,我跟她认识这事说来也巧。” 说着,就把自己如何去广福楼吃饭遇上雪儿的事儿说了一遍。 “我只道她应该是个名门贵女,我怎么也没想到是个公主,还是皇上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大公主,我这运道,莫不是太好了?” “她既与你交好,你也就敬着她就是了,不过,不该说的话可不能说,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公主。”贾琏不放心的嘱咐。 王熙凤一讪:“你放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焉能不知这个道理?” 贾琏这才罢了,话头一转又说起别的事。 “你查的那香菱的生母,有点眉目了。” “什么?”王熙凤一阵激动,自从薛家一家来到京城王熙凤就派了人去香菱老家姑苏暗暗查访,今儿总算是有了消息。 她就怕这薛姨妈经不住薛蟠的软磨硬泡,把香菱与了他做妾,好在,这薛大傻子见了京里的繁华,又喜得王子腾不在,没人管束,天天饮酒作乐,要不就流连花楼之间,暂时还把个香菱忘在脑后,但这是总得抓紧,万一这薛大傻子哪天又想起香菱来呢! “传话来怎么说?”王熙凤赶紧问。 “今儿来回说是她爹已然不知道去哪里出家去了,只有一个母亲,在姑苏置了两亩地,如今过得也不大好。”贾琏回答。 “有没有说可能找到她女儿?” 贾琏手在桌子上叩了叩:“自然是说了的,她也高兴,要到京城来亲自看看是不是真是她那走丢的女儿,今儿只怕已经启程了。” “好好好,等她过来了,再慢慢与薛姨妈要人,我再去求了老太太太太,想来一个丫鬟,姨妈也不会为了一个丫鬟坏了名声,扣着不放人的。” 贾琏看她笑的如此开心,心里也高兴。 “对了,你去扬州前儿说的对付二太太……” 王熙凤一语未了,便被贾琏摆手制止:“此话休要再提,此事也需要从长计议,如今二太太是宫里贵人的娘,即便是有了错,二老爷和老太太也会帮着遮掩的,做了无意。” “那便怎么办?由着她放印子钱?包揽诉讼?恶事做尽?”王熙凤有些兴致缺缺。 古代就是一个官官相互的年代,如今元春升了贵人还尤可,若是哪天升到妃位,王夫人还不在府里横着走? 当真是苦恼! 闻言,贾琏也皱起他那好看的眉头:“先走一步看一步,或许咱们家不会像你做的梦那般,真的抄家也未可知。” 王熙凤还能怎么说,只得点点头,自己在心中暗暗思量对策。 夫妻两个又叽叽咕咕一会子,这才睡下了。 休息了两日,王熙凤自觉没有那么疲累,便带上人出了府,去了杂货铺子,也就是如今的米铺。 成衣铺子以前那个老掌柜被她安排到了这米铺,再配两个伙计给他,到时候就由这老掌柜守在这里,凌风做其他事情。 到了米铺,凌风与那老掌柜已等候在铺子门口。 王熙凤让那老掌柜自忙,自个找了凌风说话。 “那宅子你们爷已去看了,回来跟我说你找的很好,我就不去看了,对了,你兄弟凌云跟着林姑父一家回京了,你可去见了?”王熙凤问凌风。 凌风却是道:“最近几天都忙着打理那边宅子的事儿,他如今刚回来也在熟悉那边宅子里的一应事物,都忙着,竟不得空,因此没见。” 王熙凤看了看被改造成米铺的杂货铺,粉刷一新的墙壁,柜台移到了厅堂中间,墙两边摆了些买来的篮子筐子,用来盛米,柜台两边则是摆了两三口大缸,也是用来盛米的。 柜台后边的墙上挂着一块块竹牌,这是等着开张之后来写每日的粮价的,到时候来买粮的人一眼就能看见,也保证了粮铺的公平公正,不会乱喊价。 王熙凤不由得暗自点头,看的出来是费了些心思的。 以前的库房现今还是做了库房,房间里头都铺了油纸,防止粮食受潮。 以前密室入口已经被打开,做了一道门,那门打开就是一间茶水房,那老掌柜以后可以在这里歇息。 奇怪宁府 “布置的不错,想来你是花了心思的。以后这边就交给王掌柜来管,你也能腾出手来去做别的事情。”王熙凤如是说。 下晌回到府里,小红来报说东府里蓉大奶奶派了贴身丫鬟来请。 听得这话,王熙凤坐不住了,秦可卿来请,定是有事。 于是忙更了衣坐车往宁府来。 到了宁府,却是奇怪,四周都静悄悄的,连尤氏也不在上房。问丫鬟婆子也说不知尤氏去了哪里。 王熙凤和紫娟两个都感到奇怪,慢慢来到可卿房门外,只见房门紧闭,又听得门内似有声音。 屏息听了一会子,只见有可卿的哭声,男人女人的说话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句吵闹。 王熙凤不敢贸然进去,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得被人盯上,但又实在放心不下秦可卿。 脑子飞速转着,想要想到一个好办法。 王熙凤带着紫娟悄悄退到上房,装作刚来宁府的样子,抓了一个小丫鬟:“你们奶奶去哪了,快请她来见我。” 小丫鬟只说不知,王熙凤啐道:“还不快去寻了你奶奶来,再给我上盏茶,就说我在这里等她,再不去,仔细揭了你的皮。” 王熙凤凶狠起来,确实吓坏了这小丫鬟,忙啰啰嗦嗦着下去找人。 “紫娟,你回府里,把二爷请来,就说我遭了烂了,快去,要快。”王熙凤又拉过紫娟轻声嘱咐。 紫娟从王熙凤的眼神里看出事情的严重性,也顾不得行礼,匆匆就往外跑。 这一等,就等了两盏茶的时间,急得王熙凤抓心挠肝,却又无可奈何。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尤氏才姗姗来迟。 她从外间快步进来,笑容满面的迎上来,嘴里打着哈哈:“哎哟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这起子小蹄子,你来了也不知寻我去,可是日子好过了,等闲了来老娘揭了你们的皮。” 王熙凤也不恼,身子坐着没动,嘴里说着:“少跟我装神弄鬼的,躲着干什么去了?我在这茶都喝了两盏了,也没见着你们一个人。” 尤氏正想接话,贾琏从外头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着急的紫娟和平儿。 那贾琏听说紫娟的来报,以为王熙凤出了什么意外,连大衣裳都来不及穿,立马坐了车就往宁府来。 直到看见王熙凤好好的坐在那儿,一颗怦怦直跳的心才落回了原位。 尤氏见着贾琏如此模样,也着实吃了一惊:“今儿倒是什么风,把你们两公婆都给吹来了。” 贾琏冷静下来,不知王熙凤葫芦里在卖什么药,配合的笑着:“还说呢,我来看看宁府是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二奶奶的脚了,我在家里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回来用饭,还得我亲自来请。” “你们两啊就腻歪,她在我这你还担心能少了她的饭吃?”尤氏又笑说。 “行了,来了这半日了,我去看看蓉哥儿媳妇就回去了。”王熙凤状似不经意的说。 “哟,可不巧,媳妇子刚吃了药睡下了,这会子怕是刚睡着,竟不好去打扰。”尤氏不自然的用手帕掩了掩唇角。 王熙凤看着尤氏不自然的神色,越发肯定这其中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是她既都说了秦可卿已经喝药睡下,自己倒不好强求着去看她了。 “那也罢了,那我明日再来。你告诉她好好养病就是。”王熙凤无奈,只得站起身来,同尤氏话别几句,随着贾琏一块儿出来。 马车内。 “二奶奶今儿这是在干嘛?这么火急火燎的把我叫来。”贾琏忍不住开口。 王熙凤撩开轿帘,看看四周,闲杂人等过多,只冷冷吐出一句:“回去再说。” 贾琏只得忍了一路。 待回到自己的院子,王熙凤吩咐平儿和紫娟把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才拉了贾琏坐下:“二爷今儿不觉得宁府有些奇怪?” 听王熙凤这样问,贾琏认真回忆一番,今儿去的时候,他心里着急,没过多注意周围的环境,这时细细一想来,是有些不对劲。 明显的是丫鬟婆子少了很多,而且自己跟王熙凤去了这般久,只见着一个尤氏,连贾蓉也不曾见,贾珍就更不必说了。 贾琏缓缓点头:“是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 王熙凤压低声音:“二爷你觉不觉得宁府的可卿一直有点奇怪?” “奇怪?”这下贾琏更加疑惑了。 “我说我的好奶奶,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贾琏催促。 贾琏的直觉告诉他,王熙凤要说的将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人的好奇心都是重的,贾琏此时摸不到事情的真相,只觉得心里痒的抓心挠肝。 王熙凤也不卖关子:“你想啊,秦可卿是什么家世?就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养女,嫁进了咱们贾家,而且嫁的是长房长子,一族之长的儿子,都说女儿要高嫁,可这委实也太高了些。” “你说的不错,以前我就想到过这一点,不过这跟今儿的事有什么关系?”贾琏又道。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仿佛在看傻子的眼神:“所以说这秦可卿的身份指定不简单,起码不是我们看到的五品小官的女儿这么简单。 今儿我去宁府,竟一直走到可卿房门外都没人来迎接我,我到了可卿房门外,只听见里头一直在争吵,还有哭泣声,说话声,我一时不敢进去,便遣了紫娟来叫你,想等着你来一同去看看,谁成想那尤氏却说可卿睡下了,她分明就是在胡说,这是她的托辞罢了。” 贾琏听了这话,细细一思量,也觉得王熙凤说的有理,正待说话,却又听见王熙凤说:“可卿必是有难了,不然她今儿也不会遣贴身丫鬟来寻我,我们得救她。” “你要如何救?就凭你这些直觉?”贾琏也没想到,自家这个媳妇怎地变得如此热心了,不过她一向与秦可卿交好,多关心些也是情理之中。 贾琏这一问倒是把王熙凤问住了,她左思右想也没个好办法。 突然她灵机一动:“我找老太太去。” 贾母是这两府里地位最高的老人家,若是贾母去看望可卿,他们还能拦着? 对对对! 贾母慰卿 王熙凤立马更衣,来到贾母上房。 贾母刚用过晚饭,邢王二夫人也刚走,身边只剩了几个小辈在身边凑趣说笑。 王熙凤上前请了安,就立在一旁,心不在焉,无心说笑。 贾母人精一样的人,哪里看不出王熙凤这是有心事,忙挥退了迎春等人,只留下王熙凤在屋里说话。 “凤哥儿,你今儿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王熙凤听见贾母问,便装模作样的说可卿一病这么久,还不见好,有些担心。 贾母也是很喜欢这个重孙子媳妇的,曾说这是她几个媳妇里面,“第一得意之人”。 听王熙凤这话也立即紧张起来,当即表示明儿就要去宁府看可卿,让鸳鸯去传话。 王熙凤连忙阻止:“老祖宗,何必兴师动众的,明儿孙媳陪您一块去就是了。” 开玩笑,现在去与他们传话,可不就让他们有所准备了吗,明儿就得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好。 第二天一早,王熙凤侍奉贾母用过早饭,自己也随便吃了些,祖孙二人就坐了车往宁府来。 等尤氏,贾珍等人接到消息时,贾母已经在宁府角门处下车了。 贾珍,尤氏,并贾蓉赶紧迎出来,贾珍忙作揖赔罪:“老祖宗怎么亲自来了?来之前也不通知一声,好叫孙子去迎接啊。” 贾母拄着龙头拐杖,由王熙凤亲自扶了,朝着贾珍说:“很不必迎接,我就是来看看蓉哥儿媳妇,快带我去。” 贾珍脸上神情变了又变,哪里敢不从,只得一行人簇拥了贾母与王熙凤往秦可卿房中来。 秦可卿这里,仍是房门紧闭,贾母看着不喜:“这病着的人,怎能一直关着门关着窗呢?空气不流通,病如何能好?” 贾珍忙喏喏的使人开了门又开了窗,扶着贾母入内。 昏暗的室内,可卿靠在床架子上,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哪里还有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见着是贾母与王熙凤来了,秦可卿忙忙就想起来,被王熙凤扑上前一把按住,两人的眼神一对上,王熙凤看着眼前的人,鼻子一酸,眼里就沁出泪来。 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握住秦可卿的手紧了紧,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给她传递力量。 莫名的,秦可卿的心就安定下来,缓缓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言:“怎敢劳烦老祖宗兴师动众来看孙媳,孙媳惶恐。” 贾母见着秦可卿往日那样标致风光一个人,竟病的成了一把骨头,心里怜惜不已,拉了秦可卿的手安慰:“你少说些话,养养神,我来看你就是为了宽你的心的,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惶恐的。你这样儿,我看着实在心疼。” “不光老祖宗心疼,我们瞧了心里也不是个滋味。”王熙凤在一旁附和。 “多谢老祖宗和婶子记挂,我这病原也不严重,就是在这屋里闷的……” “咳……”贾珍突的剧烈咳嗽了一下。 贾母正专心听秦可卿说话呢,冷不丁的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随即有些不悦:“珍哥儿这是做什么,若身子不爽利就去请大夫吃药。 行了,你也别在这站着了,我们娘们家家的说话,你跟蓉儿两个下去,各自忙各自的去,成日家的,别只顾和小老婆喝酒,别的事也上心些。” 贾珍听得贾母如此说,知是贾母恼了,便只得告罪道:“是,老祖宗教训的是,孙儿这便退下。” 贾母点头,贾珍父子两个才退下了。 “你只管好好养病,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都告诉与我知道,我能办到的,绝对与你办到。”贾母又安慰秦可卿。 “要我说,还是这请的大夫不顶用,老祖宗,不如您为可卿请个太医来瞧瞧,治好了,也是功德不是?”王熙凤劝说。 贾母颌首:“不错,是这个理儿,鸳鸯,你去让二太太用了我的帖子,去宫里请个太医来给可卿瞧瞧。” 鸳鸯答应下去不提。 尤氏却是笑道:“怎好这样劳烦老太太,却是叫我们做小辈的不安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没得怪生分的。”贾母嗔怪。 又看向秦可卿:“你刚刚说这屋子里闷?” 王熙凤直朝秦可卿使眼色,秦可卿会意,柔柔弱弱的说:“可不是,闷闷的,我这心口总是堵得慌,要是能去哪里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尤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开口阻止又怕得罪贾母,几次做心理建设,最终还是没开口。 这尤氏,同邢夫人一样都是续弦,同样是说话没甚用处的,且也自觉低正经主子一等,这些事哪里敢插嘴。 贾母凝眉想了一瞬才道:“你说的果然不错,只是不知哪里休养为宜?” 王熙凤却是笑道:“老祖宗怎么这会子倒糊涂起来,要说这养病的地方,第一个便是这乡下的庄子,条件虽简单些,却是空气怡人,又幽静,别提多养人了。” “嗐呀,我怎地没想到。”贾母也笑。 “老祖宗,依我看,就让可卿去那庄子上养几天,刚好您也可以去散散心,可不就是一举两得?我刚在乡下买了个好庄子,就等着请老祖宗赏脸去赏玩一番呢!”王熙凤接着说道。 贾母点头笑着赞道:“不错,你是个有心的,你既都请了我,我哪有不去之理。可卿,你也跟着我养病去,什么事都不想,好好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秦可卿小声应着,看着王熙凤细心为她筹划,贾母也是真心心疼她,心里就是感动。 尤氏听说,也不敢相劝,只得遣人快去寻了贾珍,好告诉与他知道。 这边,贾母,王熙凤,秦可卿已经在商量着去别院住要带些什么这些小问题了。 秦可卿是肉眼可见的开心,心情好了,气色也好了,觉得病都轻上两分。 王熙凤喜的心里直念佛,恨不能立马就出了贾府,去往这庄子里头,因此对着秦可卿的两个贴身丫鬟吩咐道:“你们俩也快快把你们奶奶常用的东西,常吃的药都收拾了,一会要跟着老祖宗一起走,就不会手忙脚乱的。” 碧云山庄 贾母也不忘了笑着回头问正风中凌乱的尤氏:“珍哥儿家的要不要一起去?去我那庄子看看,再玩个两天?” 尤氏现在脑子急转,生怕贾珍回来骂她,正思考着对策,连贾母问话也没听见。 还是她的大丫鬟银蝶儿碰了碰她,她才反应过来,立马说道:“瞧老祖宗说的,我如何不想去玩玩,只是这家里事多,哪里就能松快了。” “你管着宁府这一大家子,也不容易,离不开你,那便罢了,我们娘们几个自去玩去了。”贾母颌首,说着就站起身来。 “哎哟哟,老祖宗,说的我想立时就去了,咱们现在收拾起来,只怕还赶得上吃晚饭。”王熙凤扶了贾母说道。 自从托梦事件后,贾母倒是很听王熙凤的话,听她这样说,自己也来了兴致,要知道,贾母可是个爱热闹,又爱玩的老人家。 “这还不简单,立叫她们套了马车,我们走就是,等鸳鸯她们收拾东西在后头来。”贾母说道。 王熙凤笑道:“还是老祖宗聪明,平儿,你快回去收拾一番。” 贾母也自吩咐了琥珀去收拾东西。 尤氏只能赔笑着备了车马,看着宝珠与瑞珠两扶了秦可卿上了马车,跟在贾母后头扬长而去。 此时,贾珍这才满身酒气的赶了回来。 “人呢?”贾珍双眼迷离,显然是有些醉了。 尤氏怕他发火,却也不敢不答,嗫嚅着嘴唇说:“被老祖宗带走了。” “什么?”那贾珍跳将起来,只把酒醒了大半。 “你这个蠢妇,你就不会留上一留?要你有什么用?甚的都做不成?无知的蠢货……”贾珍跳脚痛骂。 尤氏被他当着无数下人的面,劈头盖脸这一顿骂,心里颇不是滋味,鼻头一酸,滴下泪来。 “是,我什么也不会,我一个填房,我人微言轻,什么人都能来踩我踩上一脚……”尤氏情绪有些失控,吼出这两句便转身朝内室去了,也不管贾珍是个什么光景。 贾珍虽说心里着急,却苦于没有个人商量,唯一知道这事内情的贾母,还带走了可卿,他是越想越想不明白。 王熙凤坐在马车上,马车缓缓向城外驶去。 坐在马车上,回想着刚刚接可卿出府的一切,这未免也太过容易?且今儿贾母也未免太好说话了,这是为何? 王熙凤百思不得其解,这古人的智慧可真是不容小觑,任凭她想破了脑袋也参不透如今贾母的想法。 王熙凤暗想:算了,等到庄子上安顿下来,亲自去问老祖宗,既然老祖宗把人带出来,必定就是站在我这一边儿,暂且先莫自乱阵脚。 马车在城郊的路上又继续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渐渐停了下来。 紫娟掀开轿帘,王熙凤朝着外头看去,只见马车停在了一处大的别庄前头,门外的牌匾上书“碧云山庄”四个大字。 门外筑起高高的围墙,道路两边种满了桃树与杏树,只可惜现在不在季节,若是春天来,只怕还能看到十里桃花。 王熙凤暗暗赞叹,老祖宗的地方,果然不错!门外都看起来如此雅致,庄子里头也必不会差了。 正想着,琥珀来请:“二奶奶,咱们这就到了。” 王熙凤撩开轿帘,扶了琥珀的手就下了马车,转头看了看可卿,也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这才放下心来,朝着贾母走去。 贾母面前,正跪了一地的人请安,应是庄子里的管事等人。 “哎哟哟,老祖宗,不是我说,您的地方就是好啊,如此雅致,我看了都觉心情大好哇!”王熙凤迎上去,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贾母一脸“那当然了”的表情,朝着地上跪着的人道:“这是你们二奶奶。” 带头的管事立马拜见:“见过二奶奶。” 王熙凤点了头,又意识到别人跪着呢,看不见,这才出声叫起。 等到秦可卿过来,又是一番见礼,然后,王熙凤一行人才被让到了庄子里头。 “这庄子啊,还是我的陪嫁庄子,我所有庄子里头,也就只有这一处,风景最好。”贾母边走边说,王熙凤陪在她身边静静的听着。 待到几人梳洗一番,着人传了晚饭,刚用完饭,在府里收拾一应起居事物的鸳鸯和平儿赶到了。 让王熙凤没想到的是,贾琏也跟着来了。 贾琏给贾母行过礼方说:“因府里老爷太太们不放心老祖宗,却又都不得空陪伴左右,所以特命孙儿前来,若老祖宗有事,也好便宜吩咐。” 这样行事,贾母心里很是慰贴,便夸了一句:“你老子现如今很会办事!” “还是老祖宗教导的是。”贾琏同贾母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去了外院居住。 因为秦可卿也来了,总得避着些,是以贾琏若想留下,只能一个人住外院。 总算是安顿好,贾母也乏了,闹了这大半日,所以先歇下了。 王熙凤从贾母院中出来,转身就去了秦可卿院中,事不宜迟,她得早些问清楚才是。 来到秦可卿院里,整个院里静悄悄的。 秦可卿没带几个丫鬟,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宝珠和瑞珠,尤氏见了觉得实在不像,就点了两个小丫头,两个强壮点的婆子,一行几人这才跟着来了。 这会子,那几个都不知道在哪猫着躲懒呢! 王熙凤进了内室,见秦可卿静静躺在床上,半点动静也无,王熙凤轻叫一声,床上的人才动了动。 “好婶子,你来了,恕我不能远迎了。”秦可卿有气无力的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王熙凤见了立马握上去。 “你本就病着,今儿又折腾了这大半天,合该好好歇着才是,是我又扰了你半日神了!”王熙凤道。 秦可卿慢慢坐起来,王熙凤和紫娟略扶了扶,又在她后背垫好枕头,秦可卿这才说:“我猜到婶子要来的。” 说着闭了闭眼,对一旁的宝珠,瑞珠道:“去把院子好生守着,尤其是那几个人。” 宝珠,瑞珠会意,立马下去。 王熙凤也示意紫娟守在房门口。 秦可卿这才开口道:“婶子也猜到了?” 可卿身世 “婶子这样聪明一个人,想必也能猜到一星半点?” 王熙凤点头:“猜到一点,但更多的还是迷雾重重,等着你给我解惑,如果你准备好了,就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也说不定。” 秦可卿垂下头,面容哀伤:“我不告诉婶子,还能告诉谁呢!我在这,也只有婶子一个信得过的人罢了。” 王熙凤听见这话,不知怎么接嘴,只无声的握紧了可卿的手,算是给她安慰与力量。 “我在养生堂,长到五岁上,尚不知自己父母姓甚名谁……” 秦可卿靠在床架子上,双眼微闭,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有一天,来了一个男人,也就是现在我名义上的老父,秦业,他把我抱回家,扶养长大,告诉我我的身世,再到最后,就嫁入了贾家……” “头两年,我也是过了些安生日子的……直到最近,不知怎的,我的身份走漏了风声,被宫里的贵人知道了,逼着公公婆婆告发我,好在皇上面前邀功,公公婆婆自然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明天就是贵人给的最后期限了,我也想好了,我便是一尺白绫吊死,也决不能带累无辜的人……” 秦可卿说着,眼神里是王熙凤没见过的绝决。 王熙凤轻轻开口:“你……你的身份……可是那忠顺亲王的…?” “婶子果真蕙质兰心。”秦可卿朱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王熙凤心头为之一震! 果然!果然是这样!果真是王熙凤猜想的这样。 按下怦怦狂跳的心,王熙凤知道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救了可卿。 “你先别急,容我想想,还有,老太太肯带你出来,指定也是知道这事的,我得去问问她老人家,你等着,千万别想不开,我去去就来。”王熙凤嘱咐了又嘱咐,生怕秦可卿一个想不开寻了短见,那自己这一番筹谋可就白费了。 秦可卿确实是想寻了短见,善良如她,如何肯连累旁人? 但王熙凤一再说自己有办法,一再交代自己不要起了寻短见的念头,这倒让她又从绝境中生出几分希望来。 王熙凤来到屋外,吩咐了宝珠瑞珠两个,让她们两千万寸步不离的守着可卿,这才快步来到了贾母住的院子。 此时天色将暗,老太太歇下了,守着院门的婆子正预备把院门关了,就见着王熙凤带着丫鬟急匆匆的走来,心里惊了一惊,到底没敢拦。 王熙凤进得正堂,琥珀从里屋走出来,颇有些疑惑:“二奶奶怎地回来了?” “我要找老太太。”说着也不管琥珀,便往屋里进。 也不是王熙凤不懂礼数,实在是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琥珀忙拦在身前:“二奶奶,老太太已然睡下了,您进去不得,您这不是让我们难做吗?” “让你二奶奶进来。”里屋贾母的声音传出来。 琥珀立马行礼退下,那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王熙凤进来内室,贾母已由鸳鸯穿戴好,坐在了炕桌边上。看那模样,就像是在等着她来一样。 王熙凤腹议:怎么好像每个人都能猜到她的想法,等着她来,自己真的表现的这么明显吗?秦可卿是这样,贾母还是这样! 所以那些小说里穿越女仅用几招,几个法子就能弄的一个宫里头风云涌动是真的存在的嘛? 甩甩头,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王熙凤还是给贾母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不必那么客气了,鸳鸯,给你二奶奶看坐。紫娟,你去把你家二爷请来。”贾母淡淡的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坐,可是为了可卿的事儿来的?”贾母道。 王熙凤撇撇嘴,看看,跟自己猜想的没错,贾母果然猜到了,猜的准准的。 “回老祖宗的话,正是。”王熙凤答应着。 贾母叹了一口气,良久才开口:“唉!她这孩子可人疼,只是我纵然想帮她,也怕是有心无力呀!” “老祖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熙凤着急的问。 正在这时,贾琏也紧赶慢赶的到了。 “正好,琏儿也来了,一起坐下听听。”贾母叫着贾琏,也不用他行礼,直接摆手让人坐下。 贾琏尤自不解,但看两人的神色,笃定必有大事。 “那可卿的爹秦业,是忠顺亲王的旧部,当年,忠顺亲王被废,后来又被软禁在王府内,连同其家眷子女,一概是不许外出的。” “那……可卿……怎的?”王熙凤迟疑着问。 “她是当时忠顺亲王的一个外室所生,一直养在府外,那外室知道忠顺亲王坏了事,便卷了钱财,一走了知,可卿这才被人送到了养生堂。 这事不知怎地,辗转被软禁在王府的忠顺亲王知道了,很是废了一番功夫,才送信出去给了秦业,秦业这才多方调查,从养生堂领走了可卿。 后来,可卿长大,又因贾府素日与忠顺亲王有旧,国公爷以前又是王爷的部下,这才娶了可卿。”贾母缓缓说来。 王熙凤心里早有准备,尤能自持,那贾琏却是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怪道凤姐儿那时跟我说秦可卿的奇怪之处,我想到她的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是如此的不简单。 那忠顺亲王是谁?那可是废太子!是先皇最喜欢的儿子,若是没因为一念之差犯了错被废,贬为亲王,那可是要承继大统之人,那可卿可就是公主啊! 可是现在,可卿是废太子的女儿,而且忠顺亲王其他子女都被软禁在王府,只可卿一个人在外,还嫁了人,若圣上想要追究,只怕不止忠顺亲王和可卿,就是贾府和秦业都要受到牵连。 贾琏脑子一转,心里一万个想法,却不知如何是好。 “那老祖宗可知,宫里是哪位贵人想要可卿的性命?”王熙凤又问。 只见贾母缓缓摇了摇头:“不管是哪位贵人,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的!” 这话却也是真,贾琏和王熙凤都认同。 琏的对策 宫里不管是皇上,皇后,公主,随便哪个后妃,都不是贾家能够抗衡的。 贾府,说好听点是四王八公,天下望族,实则却是内囊已尽,又无子弟在朝为官,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不管她们如何为难可卿,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必定是为了讨好皇上。”王熙凤一针见血,一下就看清了事情的问题所在。 贾母老神在在的点头:“不错!” “咱们得想个法子啊!难不成,就由着可卿去送死?”王熙凤不免有些着急。 贾母脸色暗了暗:“如今哪还有什么法子?” 王熙凤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她想到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有不少人不是可以服下假死丹药,然后假死逃脱,那可不可以让可卿也用这个方法,先制造她已经死了的假象,然后再把她救出来? 这般想着,王熙凤便也说了出来。 贾琏略微一思考,便摇了摇头,这法子,还真不好办! “只怕不妥,咱现在时间紧急,上哪找这假死药去?就算是找到了,谁知道这药靠不靠谱,万一吃死人了呢?” 王熙凤听了贾琏的话,脸都皱到一起,眉眼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忧愁。 她看向贾母,这个身经百战的老人,“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泪流满面的哀求道:“老祖宗,您既然把可卿带出来,就证明您一定有办法是不是?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可卿!呜呜呜……可卿……可卿她如花似玉一个人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王熙凤哭的动情,她来到这个异世,除了身边的平儿,紫娟等人,第一个朋友就是秦可卿,两人志趣相投,性格一个软一个硬,也十分契合。 她早就当秦可卿是真心的朋友,而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般去拯救她! “婶子,多谢婶子为我奔走操劳,可卿感激不尽,还是让我去,可卿去了,才能免受贾家不受牵连。”秦可卿不知何时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来,站在门边弱弱开口。 这话一出,贾母的眼泪也不禁下来,这个模样性情都爽利的女孩儿,她也是真的喜欢的啊! “你别急,咱们一起想办法。”王熙凤从地上爬起来,扶了秦可卿坐到一旁的座位上。 一直没出声的贾琏这时说话了:“老祖宗,孙儿有个想法,现今这人是为了拿可卿的命去讨好皇上,其实也就代表着,皇上若是知道这事儿,不一定会对可卿痛下杀手。 咱们皇上仁义,对忠顺亲王尚且能包容,还留了他亲王的爵位和待遇,不是那赶尽杀绝之辈。 咱们把可卿带到皇上面前,率先坦白,皇上说不定会赦免可卿,到那时,那人再想用可卿去讨好皇上,可就没用了。” 空气里很安静,连乡下特有的虫鸣声都在此时被放大,叫的人心里烦躁。 听了贾琏这话,贾母三人都没有说话,贾琏正自疑惑,难道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不成? 正待说话,就听王熙凤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说着就看向贾琏,刚刚还满是泪水的脸上,这会就露出了笑容。 贾母也微微点头:“这倒也是个法子,不过是赌皇上的仁慈心罢了。却也不是十成十的把握。” 秦可卿见众人都为了她殚精竭虑,不由得滴下泪来:“这法子不稳妥,若圣上执意问罪于我,贾家怕是也逃脱不了牵连,我怎能让贾家陷于这种地步。” 这话一出,王熙凤也没了底气。 贾母却是笑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不愿连累我们,不过依老身来看,皇上明廉清正,对我们这些老人也是尊敬有加,你且放心,我们必不会受大的责难。” 贾母这番话,就像是给在场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还等什么,咱们立刻进宫面见圣上。”王熙凤有些着急,早些见到皇上,可卿的事情就早些出现转机。 贾琏看着王熙凤着急的样子,不由得放缓了声音:“你先别急,最迟也要等到明儿一早啊,如今宫门都关了,闯宫那可是重罪,再说了,这里除了老祖宗,咱们几个还没那个资格面见皇上,只能等皇上的传召。” 听贾琏一席话,王熙凤也渐渐冷静下来,都怪自己,关心则乱,差点忘了这是古代,皇宫不是谁都能进的,不是现代那给钱买票就能进的故宫。 “光靠我一个老婆子也不行,琏儿,这事还得找你老子,明儿一早递了请安折子,求见圣上才行。”贾母又道。 贾琏点头,立马起身:“趁现在城门还没关,孙儿立马回城,一定劝父亲帮忙。” 说着也不耽搁,立马转身大步走出去。 秦可卿见众人都为她细细谋划,感动的泪流满面,从椅子上溜下来,就顺势跪在了地上。 “老祖宗,婶子,多谢你们为我细心筹谋,就是叫我立时死了,我也无憾了。” 贾母看向王熙凤,王熙凤会意,立马回身去扶秦可卿,嘴里说着:“说这多做甚,一家人可不就是应该这样守望相助?” “凤哥儿说的不错,你是个好孩子,不应该这样被对待,快下去歇息,明儿早点起来,咱们进城。”贾母也安慰道。 秦可卿在王熙凤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感激的看了二人一眼,这才由进来的宝珠,瑞珠两个扶了转身出去。 王熙凤则是没走,又和贾母说了两句话,亲自伺候贾母躺下,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一夜就在众人的忐忑不安中很快过去。 一早几人起来,梳洗得当,又草草的用了几口早饭,就有下人来报,说琏二爷来了。 贾母忙命人请进来,又思付着贾琏一早就往这赶,必定是没吃早饭,又让鸳鸯赶紧加了碗筷。 王熙凤坐在一边不禁汗颜,自己这个妻子可真是不合格,什么都想不到。 贾琏风尘仆仆的进来,眼睛底下一圈乌黑,下巴处也冒出来几点胡茬,显然是一夜未睡。 “老祖宗,父亲已经去向皇上递折子了,老祖宗这就跟着孙儿回去,应当刚好能赶上皇上传召。” 可卿获救 贾琏走进来,与贾母请了安便回道:“老祖宗,父亲已经去向皇上递折子了,咱们这就动身回城,应当刚好能赶上皇上传召。” 贾母点头,又指指一边的早饭说:“你跑来跑去定是饿着肚子,先用饭,我们收拾一番,立马就能出发。” 贾琏也确实是饿了,当下也不推辞,便坐下吃了起来。 贾母与王熙凤,秦可卿的箱笼昨晚都没怎么打开,收拾起来倒也便宜,没一会子,倒是色色齐备了。 紧赶慢赶,回到城中,不过午饭时分。 马车行到贾府门口,王熙凤已然远远看着,有大队士兵等在门口。 马车刚一停下,一个手执拂尘,应是太监的人走上前来。 “见过国公夫人,咱家奉皇上的命令,宣国公夫人,一品大将军之子贾琏,贾蓉之妻贾秦氏,入宫晋见。” 贾母面容满面,一迭声应着,王熙凤又从袖子里摸了个荷包出来,塞到那太监手里,说些客气话。 那太监用手掂了掂那荷包,感觉出份量不轻,脸上也露出个笑模样。 “敢问公公,我可以进宫吗?”王熙凤忽的问。 那太监打量王熙凤一眼,眼神里带了些许疑惑。 王熙凤立马自报家门,那太监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夫人,皇上并未传召你,你还是在家等消息。” 说着就招呼贾母等人上车。 贾琏走过来交代:“无妨,你在家等着。” 王熙凤也没办法,只能在家焦急等待。 王夫人这边又亲自来问是怎么一回事,怎会有公公到府里降旨,唬的她忙忙换了吉服就来了门口,却看到贾母一行人进了宫。 王熙凤哪里敢说实话,只得搪塞过去,送走了王夫人。 这一等,就等到了掌灯时分,前院终于传来了动静。 “回来了,回来了。”小红一路小跑,高声叫着。 王熙凤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了,穿上大衣裳就往外跑。 这一天,她可是提心吊胆,毕竟一个弄不好,贾府可是要受牵连的。 到了前院,只见贾琏和贾赦一左一右扶着贾母下轿,却不见可卿,王熙凤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但观几个人神色,虽不说大笑,但也并无愁苦之色,想来可卿应该是无事的。 于是也换上笑脸,代了贾赦的位置,扶着贾母进了寿康堂。 “老祖宗,可用过晚饭了不成?我都叫人备着呢!就怕你们来不及吃饭。” 贾母显然是有些疲乏,也是,那么大年纪的人了,东奔西跑的一整天,怎能不疲乏。 只见贾母摆摆手说:“皇上赐了宴,我多少也用了一些,只端盏燕窝粥来我用,略略梳洗,我就歇下了,我这把老骨头啊,今儿可是累的不轻。” 王熙凤忙应下,吩咐下去。 小丫鬟们捧上水来,王熙凤亲自挽了袖子,伺候贾母梳洗。 “今儿怎么样?我怎么没见着可卿?”王熙凤忍不住问道。 贾母回答:“忘了告诉你了,一切都好!皇上听了不但没怪罪,还送了可卿去与忠顺亲王见一面,这会子,只怕在王府呢。” 王熙凤听了,一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只听贾母又道:“对了,我看啊,宝钗的事儿八成是有着落了。” 王熙凤疑惑:“此话怎讲?” 贾母接了鸳鸯端来的燕窝粥才说:“今天说到最后,皇上明里暗里的夸我,说我会教养孙女,元春就教养的很好,我估摸着,是我前些时候走动一番,有人给皇上上了眼药了,这样一来,咱们想把宝钗送进宫可就容易多了。” “果真如此的话,那可真是来了瞌睡送枕头,得来全不费工夫呢。”王熙凤淡笑。 贾母喝了半碗粥,便摆摆手不再用。王熙凤见此也趁机告辞。 等回了自己院子,见到梳洗得当的贾琏,正坐在桌子边狼吞虎咽。 “不是说在宫里皇上赐了宴了,二爷没吃饱?”王熙凤也在桌边坐下陪着贾琏,她还得问问进宫的细节呢。 贾琏抬头看她一眼:“还说呢,在宫里我哪敢大吃特吃啊!只略略尝了几筷子就放下了,这会子可是饿了。” “那你慢慢吃,吃完了也好与我说说今儿进宫。”王熙凤端了一盏茶放在贾琏手边。 贾琏也知她好奇,一边吃饭就一边说起来。 原来,今儿进了宫,贾母就带着可卿,把可卿的身世以及怎样做了贾家的媳妇,这几日又是被威胁的事儿一一说了。 “竟是皇叔的血脉?”这是皇帝当时说的第一句话。 可卿声泪俱下,诉说了她这些年来从养生堂到秦业家,又心怀忐忑的嫁入贾家,加之贾母也在一旁帮腔,听得皇上感叹不已,当即便说不追究这事,让可卿不必介怀,可以继续做贾蓉的正妻,宁国府的长媳。 哪知道可卿又噗通一声跪下了,跪求皇上准她与贾蓉和离,自个住到城外,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皇上见她表情,说这话不似作伪,又问了贾母的意见,贾母只说,虽然可惜,但这是她自己的意思,她也不好干预。 贾母这话,也是变相同意了,皇上没有不允的,也准了,这时候可卿被送到忠顺亲王府去了。 王熙凤听了,虽惊奇可卿放弃宁府长媳之位,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尚在情理之中。 那宁府就是个大染缸,贾蓉虽说与秦可卿两个相敬如宾,可那是顾虑着可卿的身份。 饶是可卿身份不凡,贾蓉不也照样是在外头沾花惹草,什么脏的臭的,他都要招惹一番。 那贾珍就更不是个好东西了,对可卿的心思明晃晃的,就差写在脸上了,若无这一身份,只怕早就被那贾珍得手了。 离开也好,离开贾府,离开束缚自己的身份,没准过得更好,或许这是可卿最好的结局。 王熙凤长吐一口气,心里欣慰,还好,还好,自己这也算是救了可卿。 想着,朝着贾琏又问:“那老太太同我说的宝钗,又是怎么一回事?” 贾琏自然也是知道王熙凤与贾母筹划着要送宝钗入宫一事,解释道: 香菱认母 贾琏解释道:“皇上也就是问了几句,夸老祖宗会教养儿女,元春就教养的很好,知书达礼,他甚是喜欢,还听说家里如今有个带金锁的,老祖宗一听,这说的可不就是宝钗吗,因此多说了两句,没甚别的。” 王熙凤一听就笑了:“连宝钗都得了夸,你巴巴的跟着去了,就没夸你一星半点的?” “我的好二奶奶,你怎么知道夸我了,皇上问了我的功课,我说我中了举人,他还让我再接再厉,争取明年殿试的时候能看见我。”贾琏把碗一放,高兴的饭也不吃了。 王熙凤原是开开玩笑,谁成想贾琏当真是得了皇上的夸奖,心里也不住的为他开心。 夫妻两个说了好一会子话,王熙凤这才梳洗了,两人方睡下。 第二日送走了可卿,王熙凤这下子闲了下来,得了空就见天的陪着巧姐儿和茂哥儿,前段时候忙,忙着铺子里的事,又忙着可卿的事,也没能好好陪陪孩子。 如今快到年下,铺子里也忙起来,府里各处也忙乱,到处是请吃酒看戏的,但凡是老太太要去的地方,必定得有王熙凤陪着,王熙凤也忙乱非常。 这天,刚巧得了一天空闲,王熙凤懒懒的半倚在炕头,手里抱了手炉,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平儿说着话。 紫娟进来回说:“旺儿来回,那香菱的妈,跟着咱们的人到了京城了,如今在下面候着,等着见奶奶。” 王熙凤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立马坐直身子,嘴里说着快请。 又叫了小红,去薛姨妈处悄悄的请了香菱来。 “就说我有事要问她,别的不必说。”王熙凤嘱咐小红,小红机灵,答应着自去了。 不多时,紫娟带着一位老妇人进来,王熙凤抬眼看去,只见这妇人满头白发,略显苍老。 只是她头发一丝不乱,衣服虽不是绫罗绸缎,却也是整整齐齐,收拾的立立整整,就连走路,那也是莲步轻摇,即使是这么大年纪了,仍旧像个大家闺秀。 王熙凤不由微微颌首,想那香菱,也就是英莲,她爹本是江南乡宦,娘也是江南闺秀,虽不是名门望族,可从小也是饱读诗书的。 只可惜,一朝巨变,香菱被拐子拐跑,家住葫芦庙旁又因失火被烧,经过种种打击,使得她爹甄士隐不知所踪,娘亲封氏也忧愁白头,其实,封氏的年纪,说不得比王夫人还小呢,却满头白发,当真是可怜的。 “见过夫人。”那封氏规规矩矩的行礼,眼睛丝毫不乱看,饶是进了这么大的国公府,也没有一丝慌乱,有的只是声音里的一丝雀跃,想是觉得马上可以见到女儿了,心里高兴。 “快请起来,夫人请坐。”王熙凤忙叫起,又指了指下首的位置,请封氏坐下。 “夫人远道而来,必定累了,先喝盏茶。” 封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劳夫人动问,妾身昨天到的,已是休息了半天了。” 王熙凤也知这封氏必定着急,毕竟人家是来找女儿的不是,因此也不再拐弯抹角,向着她说道:“听闻你是为了找女儿而来,我们府里有一位和你描述很像的丫鬟,不过却不知是不是你那女儿,我已派人叫她去了,你且安心等着便是。” 那封氏听了这话,喜得直念佛,连连说着:“多谢夫人,夫人是个好人,若是真的找到我那女儿,我一定给夫人立个长生牌位,天天求老天爷………” 王熙凤却是打断了她:“哎哟哟,夫人,我哪当得起呀。不过这丫鬟不是我家的丫鬟,却是我亲戚家的一个丫鬟,若真是你女儿,只怕咱们还得想想法子。” 正说着,小红带着香菱回来了。 香菱进了会客厅,看到眼前妇人,只觉得好似似曾相识一般。 只疑惑了一瞬,马上拜下去,给王熙凤请安,嘴里说:“不知二奶奶叫我来,要问些什么事?” “香菱,你看这个人,你可认得?”王熙凤手指向封氏,香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那封氏已拿着手帕子捂住嘴“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香菱似有所感,竟也觉得鼻头酸涩,心里像是什么地方空了一块,或许,这就是母女连心! “英莲……你是英莲啊!我的英莲……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啊!”封氏看着香菱眉间那颗小巧的,红艳艳的眉心胭脂痣,那不是英莲,又是哪个? 此刻的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找了多年,等了多年,再这一刻,所有的思念都化作此刻的泪水,一滴一滴,浇在香菱心头。 香菱尤自愣着,呆呆地看着眼前流泪的妇人,也不知是不敢相信自己还有娘亲,还是欢喜傻了。 王熙凤走上前,手搭在香菱肩上,轻声说:“傻孩子,还愣着做什么,这是你亲娘啊!” “我……我的亲娘?”香菱不确定的问。 封氏捏紧手帕,不住的点头:“是,我是你娘,你本是江南的闺秀,名叫甄英莲,四岁上走丢了,眉间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胭脂痣,我是你娘,你就是我女儿!” 香菱终是相信了封氏的话,更准确的说是感受到了封氏的真情。 “娘……”香菱两步上前,紧紧抱住这个鬓发斑白,哭的不能自己的老妇人。 “哎……英莲……好啊……好……”封氏也紧紧回抱住自己找了多年,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 那哭声,闻者都伤心落泪! 王熙凤等人也不打扰,也不上前劝慰,她知道,有些情绪还是得发泄出来才是。 良久,两人才平静下来,王熙凤叫了丫头子打水来给两人梳洗一番,三人这才坐下说话。 谁成想,香菱一下就在王熙凤面前跪下了:“二奶奶,多谢二奶奶帮我寻到生母,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这可是好事一件,积福积德的,我也只当为我两个孩儿积德罢了,不足挂齿。”王熙凤忙吩咐紫娟将香菱搀起来。 琏疑熙凤 说着又打趣道:“你可不能再哭了,瞧你那眼睛肿得,跟核桃仁似的,一会回去,薛姨妈还不得问你在我这干了什么了。” 香菱温柔一笑,便退回封氏身边坐了。 封氏携了女儿在跟前,却是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封夫人找到了女儿,不知以后可有何打算?”王熙凤问。 这香菱绝对是要赎身出来,且要离那薛蟠远远的,如此方是长久之计。 封氏笑着说:“我既找到了女儿,自然是要帮她赎身出来,娘们团聚一番的。 我们家从前在江南,也是世家大族,本地乡绅,若不是……若不是她被拐子拐走,如今也是大家闺秀一个,哪里……哪里会沦落到卖身为奴……呜呜呜……” 说到最后,又支撑不住,哭了起来。 香菱也被这情绪感染,陪坐在一旁,抹了抹眼泪。 王熙凤点点头:“这是自然,香菱这孩子,我瞧着也好,不是那做人丫头的命。” 香菱此时却是犹豫了,嗫嚅着说:“话虽这样说,可是……可是那薛……薛公子,定是不会同意我赎身的。” 封氏奇道:“竟还有这样的道理?” 这封氏不知道,王熙凤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薛大傻子,搞不好还真的不愿意,也是,这么一个美人,放在自家母亲身边这么久还没得手,心里早就痒痒的不行了。 “娘你不知道,这……薛公子,就是他买了我,我一直跟在薛家太太身边,他一直想要了我做妾,薛家太太还没应允,这几日却是经不住他软磨硬泡,已是有些松动了。香菱见封氏不解,忙解释道。 “这,这可怎生是好?你,你怎能与人做妾啊?……我的孩子……呜呜……你吃苦了……”封氏一听,悲从心来,没忍住又哭了起来,香菱自是陪着掉泪。 王熙凤忙安慰道:“先别忙乱,若夫人和香菱你们相信我,此事交给我来办!” 封氏一听这事尚有回转的余地,也顾不上哭了,立马起身跪下:“我们自是相信奶奶的,若奶奶真有办法,救了香菱,也就是救了我的命,下半辈子,我当牛做马,供您使唤。” 这一番话,真是拳拳的爱女之心了。 “哎~先别着急,此事急不得,香菱,一会子你回去了,可别在人前露出破绽。”王熙凤摆摆手,示意封氏不必如此。 又接着说:“我在那五福巷子有套宅子,封夫人这段时候就暂且先住下来,得空我就带香菱来与你相见,可好?” 封氏自然满口答应,对着王熙凤那是谢了又谢。 一时母女两个又闲话一番,左不过就是说着这几年来两人的际遇罢了。 王熙凤瞧着时间不早了,怕薛姨妈起疑,两人这才止住话头,依依惜别了一番,香菱方回了梨香院。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封氏,王熙凤来到了贾琏的书房。 贾琏最近都在家埋头苦读,别的事是一概不理的。 王熙凤推开门,只见贾琏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头,竟连袍带子也不曾好好系。 骨节分明的一双大手,握着一本书,正看的入神。 王熙凤就是一个愣神,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等她回过神来,只见贾琏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意盈盈的朝自己走来,说道:“哟,什么风今儿把二奶奶吹到我这书房来了?” 说着就是把王熙凤往怀里一拉,两人这么着就抱了个满怀。 紫娟见此情景,忙带着丫头子退了下去,还贴心的把门给掩上了,羞得王熙凤满脸通红。 贾琏却是摸摸下巴:“这紫娟不错,是个好丫头,哎哟我说奶奶,都这么久夫妻了,孩子都两个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脸红?”说着在王熙凤的粉面上摸了一把。 王熙凤嗔他一眼,忙推开他,自己在那贵妃榻上坐了,嗔道:“没个正形!你且坐下,我有事要与你商议。” “何事?”贾琏也在王熙凤旁边坐了问道。 “那香菱的娘今儿来了,我也叫了香菱来,让她娘两个团圆了一场。”王熙凤道。 贾琏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说:“这也算是一桩善事!” “香菱的娘想为香菱赎身,怕那薛大傻子不允,托我想想办法。”王熙凤又接着说道。 贾琏听了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双手叠在脑后做枕,半躺了下去,说出的话有些玩味:“二奶奶如今是越来越心善了,我都觉得有些不认得你了。” 贾琏这话在王熙凤心里掀起轩然大波,难道贾琏发现了?发现自己变了一个人? 不!自己是魂穿,外形上同以前的王熙凤没有一丝区别,只是性子稍稍软了那么一点,贾琏一个十成十的古代人,怎么可能发现的了,再说了,自己就算告诉贾琏自己来自未来世界,是魂穿到了王熙凤身上他也不能信啊!毕竟,这太匪夷所思了不是! 仅仅是慌乱了那么一瞬,王熙凤就冷静下来,立马笑道:“瞧二爷说的,我自从自己做了娘亲,就看不得这骨肉分离的事儿! 再说了,你不是也说过吗,香菱那样一个人物,若真是给薛蟠做了妾,那真是委屈她了,呸,那薛大傻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样儿……”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一样的泼辣,这一骂,可把贾琏的疑心骂去大半。 王熙凤的变化太大,先是那样弄权一个人,竟轻易的就把整个荣国府的管家权交了出来,再又主动把平儿与她做妾,要知道在以前,他多看平儿一眼,王熙凤都要吃醋,闹个不停。 再就是一向以王夫人为先的她,竟主动告诉了自己王夫人放印子钱的事儿,还三番五次的帮助黛玉,又不遗余力的帮着秦可卿,现在又要帮只是个丫鬟的香菱,委实太心善了些。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得不让贾琏怀疑。 他也暗中查过王熙凤,可得到的结果都是并无异常,这着实让他苦恼了一阵子。 不过这样好,现在的凤辣子,没有了以前的盛气凌人,有时候还有些温存小意,试问哪个男人不喜欢? 帮助香菱 想到此处,贾琏笑了笑:“奶奶说的不错,你可是想到法子了?说来与我听听!” 王熙凤见他不在缠着那个话题不放,也暗中松了一口气,这便开始说起自己的计划来。 “我同宝钗说了,有路子送她进宫,我找她要香菱的话,她为了能进宫一定会答应,而且也一定能劝服薛姨妈,只是这个事儿,办起来终究没有那么快,我始终担心在这期间,薛姨妈答应了薛蟠要纳香菱做妾之事,因此想请二爷想个法子,能暂时支开那薛大傻子,等到他回来,香菱说不得都回了姑苏。” 贾琏细细一思量,王熙凤说的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奶奶说的不错,这倒是个好法子,最大的问题就是薛蟠。” 王熙凤也点头:“谁说不是呢!怎样把他支开呢……” 夫妻两人都在思索,没人说话。 “有了!”贾琏从贵妃榻上起身,眼睛里闪着光彩。 “什么法子?”王熙凤立马问。 贾琏却是小小的卖了个关子,站起身来说:“奶奶您就瞧好!我这就换了衣裳去找那薛大傻子喝酒去。”一面说着一面往外走。 王熙凤也不再问,她自然是相信贾琏的。 没过三天,香菱就传来消息说,薛蟠带了货物与奴仆,往南边做生意去了。 王熙凤心里就是一喜,往南边做生意,这没个一年半载的哪能回的来,半年是绰绰有余了。 其实临近年关,马上就要过年了,薛姨妈是不赞同薛蟠在这个时候出去做生意的,可薛蟠那是谁?混世魔王一个,几时能听进去别人的劝告。 因此也不管薛姨妈是如何苦口婆心,带了货物带了人,就直奔南边。 “也不知是听了哪个杀千刀的话,非得这个时候跑到南边去做什么生意,连过年都不能好生过得。” 王熙凤走到梨香院外,就听到了薛姨妈抱怨的这话。 咳……那个杀千刀的好像是自己的便宜夫君呢!有点尴尬! 接着是宝钗的声音传出来:“妈,依我说,哥哥也该出去历练历练,要不老这么着,以后这铺子谁来管,家业谁来继承?” “哎,我也知道,我也高兴他能出去做生意,只是……只是这时间不对呀,眼看着就过年了……”薛姨妈又道。 王熙凤调整好表情,朝着里头喊了一声:“姨妈和妹妹在家么?” 不过片刻,宝钗就掀了帘子,亲自迎了出来。 “凤姐姐来了,快请屋里坐。” 薛姨妈也站在门边,扶了门框,笑意盈盈的看着王熙凤。 “见过姨妈。” 薛姨妈携了王熙凤的手,只送到炕桌边坐下才笑道:“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来了?快坐那暖暖。” 王熙凤扬了扬另一个手里拿着的手炉说道:“拿了手炉,并不觉得冷,我也是好久没见姨妈跟宝钗妹妹了,故而今儿过来看看,姨妈跟妹妹可还好?” “好凤丫头,我们娘俩有什么不好的,倒难为你记挂了。”薛姨妈道。 几人又闲话几句,薛姨妈便说乏了,王熙凤立马就要告辞离去。宝钗却拉了王熙凤道:“凤姐姐好容易来一次,去我房里坐坐,说说话,一会子就在这里用饭才好呢。” 薛姨妈也附和:“正是这话,我略歇歇就起来,你就在这,晚些时候咱们娘们喝两盅。” 王熙凤听罢也不拒绝:“这倒是行,我听闻姨妈家的糟鹅掌鸭信是最好的,今儿我可是有口福了。” “放心,尽够你吃的!”薛姨妈笑了一回,由香菱扶进去歇息了。 宝钗请了王熙凤入自己房内,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姐姐别恼,妈这几天为了哥哥出远门的事,几日都未曾好睡。” “我们亲戚家家的,说这些话做甚,难不成还为此生分了不成。”王熙凤不甚在意。 宝钗这才放下心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王熙凤聊着家常。 “明年开春可就要大选了,你的名字我已递上去了,妹妹可准备好了没有?”王熙凤话锋一转。 宝钗压住心底里隐隐的一丝雀跃,面上又羞赫的点了点头。 “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件事却要求妹妹的。” 宝钗这时抬起头,细细端详王熙凤的神色,确定她不是在玩笑,这才应道:“说什么求不求的,凤姐姐帮我这么大的忙,姐姐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姐姐办到。” 王熙凤颌首,这宝钗倒是个识时务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儿我去看林妹妹,她那有个从老家姑苏来京城寻亲的远亲,说是十余年前丢了女儿,说了几句她女儿的特征,发现竟是姨妈身边的香菱,所以啊,我这是受人之托,来找你要人来了。” 那薛宝钗思量一瞬,面色有些为难:“香菱原不过是路上在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只不过……我那哥哥喜欢的紧,已缠着妈说了好几次了,要纳来做妾,只怕……” “前儿我已走了门路,帮你在皇上面前留下了印象,到时妹妹一定能脱颖而出,这事用来换一个小丫头,孰轻孰重,妹妹这般聪明的人,还拿捏不轻吗?”王熙凤淡淡一笑,打断了宝钗的话。 宝钗低头思量,自家本就逐渐走起了下坡路,哥哥又是个不争气的,只可惜我不是个男儿,但凡我是个男儿,也不用想着进宫为家里博个前程。 事已至此,自己如何能不答应? 况且那香菱只是一个买来的丫头子,自家又有银子,要多少好的丫头买不来。 几乎是刹那间,宝钗就做出了决定,笑着开口:“瞧姐姐说的,不过是个丫头,我送与姐姐就是了,只是姐姐得给我点时间,这毕竟是我哥哥看中了的丫头,我得劝的妈答应了才行。” 果然懂分寸,识时务!王熙凤在心里给宝钗竖上一个大拇指。 “这自是没得说的,妹妹好了,只管给我递个信儿,剩下的,我来安排。”王熙凤道。 薛宝钗当然没有不允的,两人说定,等薛姨妈起身,果然留王熙凤用饭。 娘们几个又喝了一盅,王熙凤这才告辞离去。 以次充好 时间已来到腊月二十五,这天早上,在贾母上房请安时,贾母念叨:“前儿你们林妹妹送年礼来,里头有一樽白玉观音,成色上乘,十分合我心意。” 邢夫人听了立马奉承:“林姑娘的东西,自然都是样样上乘的,这才是外孙女的孝心呢!” 王熙凤也跟着附和,贾母笑的更加开心。 王夫人却是不屑一顾,最近她可是得意的很呢,几乎要在荣国府横着走。 “老二家的,送去林府的年礼都准备好了没有?”冷不防的,贾母的声音传来。 “回老太太,都已齐备了。”王夫人低头回道,眼神里藏着不屑。 贾母点头,看向王熙凤笑道:“凤哥儿,就派你去给林府送年礼去,再顺便看看林丫头,她一个小孩家家的,要当这么大一个家也不容易,你去看看有什么能不能帮帮她的。” 王熙凤自然满口答应下来,她最近忙,也好久没见着黛玉了,正想着去见见她呢。 待得众人散了,王夫人派人把送给林府的年礼送到了王熙凤院里。 平儿带人查看一番,回来脸色难看的紧,欲言又止。 王熙凤暼她一眼,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有事你说就是了,吞吞吐吐的做甚?” 平儿脸色难看的开口:“奶奶,二太太送来的东西都是些以次充好的玩意儿,连药材都是些品相不好的,这样的东西,可怎么拿出去送人?” “哼,看来姑妈手边真是捉襟见肘了。”王熙凤冷笑一声,她就说,这次王夫人怎么这么主动就把东西送到她院子里来,原来是没安好心啊! 也不知是真的捉襟见肘,还是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黛玉,不愿意拿好的东西送礼。 这礼简薄,而王熙凤跟黛玉的关系好,肯定不会就这样送去给黛玉,那就只有她自己拿银子贴补。 哼,还真是好算计!可惜,王熙凤不再是以前的王熙凤了,她根本不惯着王夫人这点臭毛病。 “平儿,更衣,咱们去老太太那儿……” 贾母上房。 贾母听了王熙凤的禀报,脸色青黑,手一扬,手边的斗彩莲托八宝纹茶杯应声而碎。 王熙凤,鸳鸯几人全诚惶诚恐的跪下。 “老祖宗息怒,都是孙媳的不是!” “老太太息怒。” 贾母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缓了缓语气才说道:“凤哥儿,起来,你何错之有!” 王熙凤慢慢站起身来,鸳鸯也招手叫来小丫鬟收拾地上的茶盏碎片。 “老祖宗,兴许是二太太手里银钱不凑手,这也是有的。”不得不说,王熙凤这暗暗拱火的本事可是一流。 贾母冷哼一声:“哼,如今正是年下,各处田庄铺子都刚交了租子,怎会不凑手,你也别为她开脱,她心里想什么,我清楚的很。 罢了,鸳鸯,你开了我的库房,跟你二奶奶一块儿,好生挑几样东西给林姑娘。” 王熙凤和鸳鸯领命下去。 第二天一早,王熙凤带上昨儿在贾母那得来的东西,来了林府。 林黛玉亲自等在府门口,王熙凤从马车一下来,就迎了上去。 “凤姐姐,可把你盼来了。”两人互相见礼,林黛玉开口说着。 王熙凤细细打量黛玉,虽说看起来还是弱柳扶风,但脸色红润了不少,精神头也比在贾府时不知好了多少,想来是因为在自己府上,心情愉悦。 “好好好,林妹妹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王熙凤说道。 林黛玉携了王熙凤的水进了府门,笑着说:“这还是要多谢姐姐把那青莲送到我身边,这些日子,她细细研究了食谱的方子,每日做给我吃,我现在感觉身子好了不少。” “正是这样才好呢!食谱又不是药,吃了好,所谓是药三分毒,若能真的吃食谱吃好了,那才真的是阿弥陀佛!”王熙凤也点头。 是药三分毒,食补确实是十分好的,且林黛玉身体弱,不宜用太多药,只能温养。 踏入林府,王熙凤抬眼打量,不同于宁荣两府繁复华丽的布置,林府却是布置的清新雅致。 庭院深深,草木葱葱,哪怕已是深冬,院子里也一丝落叶没无,清扫的十分干净。 由于天冷,林黛玉直接将王熙凤带进了暖阁。 “凤姐姐好生暖和一会子,木兰,上盏热茶来。”林黛玉向炕上坐了,又把王熙凤让到自己旁边坐了。 暖阁里也布置的十分雅致,没有名贵的古董,最多的就是书,还有那墙上挂着的字画。 王熙凤不识货,但不用想也知道,这字画必定是价值连城。 想到此处,自己掌不住先笑了:“我拿着手炉,并不十分冷,倒是你,身子弱,可禁不得冷风吹。姑父怎地不在?你琏二哥还说要跟我一道儿来拜访姑父。” 黛玉也捧着个缠枝青花的手炉,鼻头冻的红红的,说道:“爹还没休沐,这会还在院里,明天大概就封笔了,到时候琏二哥过来玩儿。” “这倒是,也让你琏二哥来问姑父的功课,明年他可要下场考试了,马虎不得。”王熙凤端过手边热茶,轻轻啜一口,润润嘴唇。 黛玉点头,又道:“凤姐姐今儿可得用了饭再回去,我这有江南来的厨子,今儿也尝尝我这儿的厨子。” “哎哟,那我必定要尝尝的。” “祖母她老人家可还好?”黛玉又问。 王熙凤原以为她不想提起贾母,自己也就从善如流的没有提起,这会不想黛玉自己主动提起了,想来,黛玉也是能感觉到贾母对她的疼爱的。 “老祖宗好着呢,还让我接了你去那边府里玩,我说你这年下了,肯定很忙,还不知能不能来呢!”王熙凤笑着回答。 黛玉此时却是笑的有些黯然,声音闷闷的:“等过了年我再跟爹爹一道儿去给祖母请安,这几天就不去了,姐姐帮我跟祖母道个恼! 哎!我素知二舅母不喜我,我也不想去讨那个嫌。” 王熙凤点点头,这等事却是不用劝的。 “既如此,我把妹妹回了就是,多大点事,不用放在心上。”王熙凤笑的很爽朗。 给还身契 王熙凤在林府送了饭,至晚间才回到贾府。 向贾母复了命,贾母听说黛玉不来,心里还有些不开心,王熙凤又劝慰一番,这才回到自己院子里。 回到暖阁,平儿掀开帘子,迎了出来。 暖阁里的炭火烧的旺旺的,掀开帘子的一瞬间,里面的热气迎面扑来,熏的王熙凤打了个喷嚏。 “奶奶回来了,哟,这可是染了风寒了。晴雯回府了,五嫂子也来了,一道儿等着给奶奶请安呢。”平儿接过王熙凤脱下的大衣裳关切的说。 “这有我刚端过来的牛乳茶,奶奶喝一盅,去去寒气。”紫娟见王熙凤打了喷嚏也忙说道。 “请五嫂子和晴雯进来。”王熙凤向炕上坐了,紫娟递过一个新的手炉。 炕桌上是刚摆上来的点心,和一盏牛乳茶。 晴雯和五嫂子两个从外间进来,依旧是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 “快起来,咱们几人何须如此客气了。”王熙凤笑着说道。 五嫂子也笑说:“这是规矩,应该的。” 然后又扬了扬手上拿着的账本:“这是这铺子里几个月来的账本,特拿来给奶奶过目。” 王熙凤朝着平儿点点头,平儿上前接过账本,自去一边看了起来。 现如今,平儿不在王熙凤身边近身伺候,只帮她管着铺子,田庄,王熙凤在外头跑来跑去,平儿就在内支应照管。 “铺子里可放假了?”王熙凤喝了一口牛乳茶,又笑着问。 晴雯上前一步说:“回奶奶,我已经把绣娘都放了假,说好了大年初六再开工。” “铺子里也打扫了关了门,奶奶放心。”五嫂子也说道。 王熙凤点点头:“嗯,不错,你们办事我都是放心的。过年的红包都发了没有?” “发了发了,大家都可高兴了,都一个劲儿的说要我代她们谢谢奶奶呢!”晴雯高兴的回话。 “高兴就好,过年了,也发个红包讨个彩头罢了。还有你们俩的赏,今儿来了就一并带了回去。紫娟。”王熙凤唤道。 紫娟从内室捧了两个匣子,一人递了一个在手里。 五嫂子打开来,只见里头是十两银子,并两支造型别致,做工精细的金钗。 “哎哟,好标致的金钗,奶奶,这太贵重了,每个月您已经给我发了那么多的月钱,我怎么还能要这么贵重的金钗。”五嫂子一见那金钗,都是足斤足两的,立马就推脱道。 王熙凤也是个直性子,喜欢的人就喜欢送些东西送些温暖,要是不喜欢的人,比如王夫人,那是宁愿把这东西扔了也不会送她的。 因此对于五嫂子的推脱她也是淡然一笑:“我给你发的月钱那是你做工了该得的,这金钗你就当是要过年了我送你的礼,快别推脱了,来年你再继续尽心尽力帮我看着那铺子就是了。” 五嫂子听了这话,遂也就不再推脱,只是一再保证来年一定好好干,决不让王熙凤操一点心。 又用手捅捅晴雯,想让晴雯也说两句,谁知道晴雯竟是一动不动,只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匣子。 “这是咋了?”五嫂子在心里嘀咕,想着,就朝晴雯手中的匣子看去。 只见,晴雯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身契两个字,这下子五嫂子哪里还不明白,二奶奶这是把晴雯的身契给她了,代表着晴雯这是脱了奴籍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晴雯,晴雯……还愣着干嘛呢?高兴傻了?快谢谢二奶奶啊……”五嫂子忙拉了晴雯的手臂,这下晴雯才如梦初醒。 “噗通”一声,晴雯就跪下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滴下泪来。 “谢谢二奶奶……呜呜……”晴雯磕了个头。 王熙凤忙从炕上下来,亲手扶起了跪地的晴雯,璨然一笑:“你这丫头,可是高兴傻了,怎地还哭了?” “二奶奶,您对我这样好……呜呜……”晴雯小声的抽泣着。 “莫再哭了,今儿是个好日子,你可莫哭。”王熙凤回到炕桌边坐下。 晴雯抽了抽鼻子,忍住泪水应了声。 五嫂子和紫娟几人就笑起来,都说这是好事,可不兴哭。 突然晴雯又道:“二奶奶,我既得了身契,就不再是贾家的奴才,但我哥嫂一家还是那赖府的奴才呢,我的户籍若跟她们一处,那我不还是奴才?” 这话可把王熙凤问住了,她也不知道这古代的户籍制度究竟是怎样的。 若说让晴雯一个女子自立门户,也是不太现实,只因为她还未成亲,且有一个亲哥哥,并不满足自立门户的条件。 但是晴雯那哥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晴雯不愿意与自己哥嫂在一处也是有原因的。 偏头想了一瞬,王熙凤便说:“这我也不甚清楚,这身契你先自己收着,不与你哥嫂知道,免得横生枝节,等来日我问问你二爷,再给你想一个解决方法。” “多谢二奶奶为我考虑。”晴雯这才又高兴起来。 几个人又闲话一回,平儿从外间抱着账本进来了,脸上喜气洋洋的。 还未走近,王熙凤见她那样子,就知道是铺子里的进项不错。 “瞧你,有什么喜事不成,笑成这样。”王熙凤先笑了。 平儿把账本往炕桌上一放,笑着说:“可不是喜事吗?奶奶不知道,我刚刚一算,咱们这铺子才开了没几个月,进项属实是不错,还有好多只交了定金的订单,等年后把衣裳做出来交出去,又是一笔进项,奶奶说,这不是喜事是什么?” 王熙凤听她劈哩叭啦,几乎不带停息的一番话,自个掌不住先笑了起来,紧接着,紫娟,晴雯,五嫂子几人都笑了起来。 “是喜事,是喜事!”王熙凤笑之余,也不忘了给予平儿肯定。 平儿见众人都笑的掌不住,自己脸也红了起来,嗔众人一眼,跺跺脚,就想往外走。 正想掀帘子呢,就见帘子在她面前先一步被掀开了,小红一脸惊惶的出现在门口,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嘴里喊着:“二奶奶,二奶奶,不好了,不好了。外院传来消息,说二老爷又被圣上宣进宫听旨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晋为德妃 王熙凤见小红如此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本想训斥,听了她接下来的话,却是大吃一惊。 “二奶奶,外院传来消息,说圣上降旨又宣走了二老爷,如今正派了人禀报府里各位老爷太太。” 这是怎生一回事?又宣贾政入宫?上回是元春封贵人,难道这次是封妃? 王熙凤脑海里有些凌乱,莫不是抄家提前了?如今这情况可是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由不得她多想,紫娟和平儿已经拿了衣裳要为她更衣,是了,这会自己应该赶去贾母上房等着消息。 “平儿,你去二爷书房通知他一声,让他使了人去外边打探消息。”王熙凤吩咐道。 平儿立马就放下衣裳,转身出去。 王熙凤见紫娟拿了一件大红缎面的外裳摇摇头:“也不知这事儿是好是坏,别穿这颜色,穿个中规中矩的。” 紫娟依言退下,不一会捧了一件肉粉色底子的外裳出来,王熙凤这才点点头,由紫娟,小红服侍着梳妆。 主仆几人到贾母上房时,邢夫人,王夫人,宝玉,李纨并三春,就连薛姨妈和宝钗都到了,一屋子人围坐在一块,七嘴八舌的猜着贾政为何又被宣进宫了。 贾母也是心里着急,自从听了王熙凤诉说国公爷托梦一事,她是深恐府里出点什么事情。 王熙凤进得门来正要请安,贾母坐在上首急忙叫道:“凤哥儿不必多礼,快到我身边来。” “老祖宗别着急,大老爷和琏儿都已打探消息去了,想必不久就能传回消息来。”王熙凤知道贾母着急,立马走上前,在贾母面前的脚榻坐了,一边给贾母捶腿,一边出言安慰。 “这就好,我这心里啊,总是七上八下的,就怕出什么事情。”贾母又道。 薛姨妈也笑着安慰:“老太太您必是洪福齐天的,您的福泽大着呢,快别担心了。” 一时间,众人都顺着薛姨妈的话奉承起贾母来,贾母也不愿扫了大家的兴,也露出个笑模样。 正说笑着,林之孝家的跑进来,脸上带着笑容,王熙凤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想来应该不是坏事,不是坏事就好。 “老太太太太们,宫里来消息啦。”林之孝家的一进门就跪倒在地,连气儿都喘不匀。 “快说!”贾母催促道。 “恭喜老太太太太,咱们大小姐……大小姐封了德妃了……二老爷来消息,让老太太带着太太们赶紧进宫谢恩呢。”林之孝家的喘匀了气儿,一口气说道。 贾母这才真的放下心来,笑的嘴都合不拢,听着众人向她道贺。 还有一个笑的合不拢嘴的王夫人,这比之上次封贵人更让人高兴,这次可是德妃呀! 王夫人笑容满面,神情倨傲,邢夫人看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不由得撇了撇嘴,但还是笑盈盈的祝贺王夫人。 王夫人只轻轻点头,竟连面子上的情面都不愿做了。 王熙凤看在眼里,心往下沉了沉,王夫人就像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还会做出些什么,尤其是元春封了德妃,以后在府里怕是真的要横着走了,偏偏自己跟贾母两个还不能动她,真是叫人头疼。 想着,王熙凤也走到王夫人身边,笑意盈盈的行了一礼:“恭喜姑妈,贺喜姑妈,大姐姐终于是熬出头了。” 王夫人正想说话,宝钗也走了过来淡笑着恭喜:“恭喜太太。” 淡淡四个字,说完快速的低了一下头,敛了下嘴角。 王熙凤心里了然,这宝钗估计是看着元春封了妃,心里不舒服呢。 王夫人没见到宝钗的小动作,还是很热情的拉了宝钗的手,亲热的说着话。 又携着宝钗的手,送到了宝玉的座位旁边。这动作,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为哪般了。 这时贾母催促道:“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赶紧回去,按品大妆,进宫谢恩。” 两人答应着自去了,王熙凤品级低,还不够格进宫,因此亲自服侍贾母换了吉服,又送至贾府,看着几人上了马车远去。 薛姨妈同宝钗一行人也在一边,王熙凤转过身来,携了宝钗的手笑着说:“妹妹去我那坐坐?你不大去我院子,今儿正好老太太太太都不在,你去走一走。” 宝钗知道定是王熙凤有话要说,回头跟薛姨妈打了个招呼,就同王熙凤回了院子。 薛姨妈笑容满面,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宝钗已经将王熙凤要帮她进宫的事,和她要要走香菱的事儿告诉了薛姨妈。 薛姨妈本来还不能下定决心,摇摆不定,今儿见到自己妹妹,王夫人在元春封妃之后如此得意洋洋,春风满面的,毅然下定了决心。 宝钗和王熙凤回了暖阁,宝钗笑着寒暄:“还是姐姐这暖和,瞧瞧姐姐这暖阁的布置,真真儿雅致。” 王熙凤明白,这是宝钗在说好话奉承自己呢。 “紫娟,去做两盏牛乳茶来。”王熙凤朝着紫娟使了个眼色,紫娟会意,立马带着小丫头们退出了暖阁。 王熙凤洁白如玉的手指,长长的指甲上染着鲜红的蔻丹,她轻抚着手中的手炉,不经意的说:“妹妹这是羡慕了?” 宝钗眼神一闪:“我不明白姐姐在说什么。” “元春封了德妃,难道妹妹就不羡慕?”王熙凤笑着问。 宝钗则是低头不语。 “咱们两姐妹,还有什么说不得的,妹妹你放心,只要把香菱的身契交给我,你进宫的事是没有一点波折的。”王熙凤覆上宝钗的手背,是安慰,也是威胁。 “可是……可是妈还没同意……”宝钗有些泄气。 “妹妹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肯定能劝好姨妈的。况且,经过今天一事,姨妈不一定还会反对,你比元春更加年轻漂亮,难道还怕到了宫里,挣不来一份前程? 到时候,你可能不止是德妃,可能是贵妃,妹妹,这眼光可要放长远啊。”王熙凤安慰着宝钗。 宝钗眼睛里迸发出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封妃的那一天,忙站起身来告辞,她要赶紧回去劝薛姨妈,连紫娟刚端来的牛乳茶也来不及喝。 王熙凤靠在炕桌边,微微一笑,好戏要开场了…… 省亲别院 直到夜幕降临,贾母,贾赦,贾政,并邢夫人,王夫人,所有进宫谢恩的人才回了贾府。 一时贾珍与尤氏两个也不曾回宁府去,都往贾母上房而来。 王熙凤得了信儿,与贾琏两个也来了贾母上房。 待得众人坐定,贾母方才笑着开口:“刚刚你们也听着了,圣上的隆恩,许娘娘回府省亲,这修盖别院一事,是否也得拿些章程出来?” 王熙凤闻听此言,心里道:果然!这大观园还是要建起来的! 贾赦贾政几人听了贾母的话,都出声附和:“这是自然。” 贾珍又出声说道:“我听闻那周淑妃的父亲已在家里动工了,那吴贵妃的父亲也去城外相看地方去了,咱们家这省亲园子可建在哪里?” “莫不是咱们也去城外相看一块地方?”贾政道。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里着慌,若是买地又买材料,再有人工这许多花费来建这别院,她把着的公中的银两怕是不够。 银两不够难不成要用自己的体己钱来贴补? 王夫人脑子飞快的转着,思考着对策。 “我看不如就建在荣宁两府中间,若出城外去寻摸一块地,暂且不说有没有合适的,也不方便打理不是?”王夫人浅笑着开口。 她如今是宫里娘娘的亲娘,说话众人自是不敢不听的,当下,几个爷们听了这话也细细思量起来。 “我看不如从东边一带,借着东府花园里,转至北边,那儿地方大,我估摸着有三丈多,尽够了!”贾琏于这些庶务上很是精通,立马提出来解决方案。 贾珍想了一想,立马赞道:“不错,那地方是够大!” 爷们几个讨论了一回,又问贾母,贾母也说好,因此贾赦便道:“明儿把那地方丈量了出来,我认识一位设计园子的能工巧匠,请他画了图纸,买好材料,就可以建开始动工。” 贾母对贾赦的积极态度很是高兴,便笑道:“也好,你二弟要上衙,琏儿又在苦读,这别院的事儿,少不得交给你与珍儿两个料理。” 两人都恭敬应下。 贾政是个只知读书,不通庶务的书呆子,有人帮忙,心里欢喜。 他心里欢喜,有人心里却是像针扎一样难受。 王夫人此时面色难看,心里不禁埋怨起贾母:这老太太如何能把这等事交给大房的贾赦,谁不知贾赦只是个游手好闲,只知道成日里和小老婆喝酒的废物,若把银钱支给他,还不知他要拿去干嘛呢…… 但任凭她心里如何吐槽,如何翻江倒海,她也不敢说出一句反驳的话,贾母这个整个贾府地位最高的人在,自己的夫君也在,哪有她说话的份儿,就是再离谱,她也只能忍了…… “此次建省亲别院一应银子,都从公中出,我再私人拿出十万两来,其余的,多了少了,我也不管你们了。”贾母说着,又看鸳鸯一眼,鸳鸯退下去,不多时捧出一个锦盒,里头放着十万两的银票。 王夫人细细一思量,如今她当家,她自然清楚,公中能动用的银子不足二十万两,单凭这三十万两银子是万万不够的。该想个法子才是。 王熙凤此时也在思量着,虽然说她不知道贾府公中还剩多少银子,但肯定不多。 且原书中,贾府建省亲别院的银钱,多半是林如海去世后,贾琏同黛玉去奔丧,带回的林家的银子,少说有百万之数。 贾母只给十万两,加上公中的银钱可能只有几十万两,剩下的银钱从哪来? 贾珍听到贾母说这银两之事,自己自然也是要表态的,忙拱手说道:“这娘娘省亲,是咱们一家人的荣耀,宁府自然也是要出力的,我就代表宁府,跟老祖宗一样,也出十万两银子。” 贾母见贾珍上道,心里欢喜,微笑着点头。 其余几人听了,也不得不表态。 贾赦先上前说了:“我们不敢跟母亲比肩,就出八万两。” 贾母高兴,邢夫人却是将一张手帕子几乎揉烂,八万两啊! 王夫人嗤之以鼻,一个个的,才出个十万八万的,难不成在打发叫花子吗? 贾政见众人都表态,自个作为元春的父亲可不能小气了,便笑道:“既如此,我作为娘娘的生父,我出二十万两。” 此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愁的自然是王夫人了,贾政不通俗务,手无余财,他的二十万从哪出?当然从王夫人手里出了,这一下子要王夫人拿出二十万两银子来,她可是肉疼的不得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看的王熙凤好笑。 贾琏自然也是要出的,不过只应承了五万两,还说的很可怜:“那我自然是要矮老太太,叔父和珍大哥哥一头的,我跟凤哥儿不大会经营,手指缝又宽,只能应承五万两,还请叔父原谅则个。” 贾政听了很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说道:“你有这个心就很好。” 把那王夫人即将出口的话堵的死死的,想逼着贾琏再加点都做不到。 贾母点头说道:“那好,这银子的分配和这内院的事儿,我就交给二太太和凤哥儿,她姑侄两个也好一起帮把手,外院的事儿我就交给赦儿和珍儿,你们要采买,要任命别的人,是你们的事儿。 今儿天晚了,就先都散了,明儿你们再去细细商议就是。” 听了这话,王夫人心里恨得牙痒痒,让王熙凤跟她一起,这不就是摆明了看着她,怕她贪墨这些银两吗? 王夫人心里暗恨,什么时候贾母这样防着她了。 贾母露出疲态,众人也不敢耽搁,忙告退离去。 王熙凤与贾琏回到院子,忍不住感叹道:“省亲这事竟做准了!” “什么?你早知道要省亲?”贾琏听了这话不解。 王熙凤大吃一惊,遭了!自己一时不察,说漏嘴了。 “哪里的话,二爷还以为我是神机妙算不成呢,我是想着娘娘这回得了这么大的荣耀,一时心里高兴呢!”王熙凤立马笑道,面上也不敢露出一丝一毫。 贾琏盯着王熙凤看了好一会,这才移开目光。 芸见贾母 王熙凤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贾琏,最近怎么越来越聪明了! 一晃儿已过了正月十五,贾家的省亲别院也正式破土动工。 王熙凤每日不仅要顾着两个孩子,还得早晚晨昏定省,闲时要去帮王夫人看账,忙的是不亦乐乎!连铺子也没空管,全权交给平儿负责。 贾琏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已过了童生试,今年就要参加乡试,王熙凤平时也不去烦他,只叫他安心读书便是。 二月底,王熙凤刚从王夫人的荣禧堂回来,累的不行,打发下人下去,自己就摊手摊脚的躺在了贵妃榻上。 自己每天都在看账本,建园子的银子倒也还够用。奇的是,荣府公中竟然还有一百万两银子!不应该啊! 按道理来说,公中的银子都被王夫人或转移到自己名下,或拿出去放了印子钱,应当没有百万之数才对。 难不成,王夫人怕露馅,自己把公中的银子补上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太好玩了。 王夫人这次可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能让王夫人吃瘪,王熙凤可是很开心的。 “二奶奶。”外间有声音叫道。 王熙凤忙起身坐正,又扶了扶发髻,才唤人进来。 进来的是小红,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只见她行了个礼说道:“二奶奶,芸二爷来了。” 王熙凤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原来是贾芸,怪道小红的脸都红了。 “请他去花厅候着,我即刻来。”王熙凤吩咐道。 紫娟走进来,服侍王熙凤穿了大衣裳,紧了紧头发和钗环,主仆两人这才来了花厅。 贾芸正坐在下首喝茶,小红站在门口处,手里捏着帕子,头埋的低低的,像是有些害羞,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王熙凤当即就笑了:“怎地不进去说话,站在这门外做什么?” 小红听到王熙凤的声音就是一惊,脸变得通红,嘴硬道:“谁……谁跟他说话了……奴婢……奴婢告退了。” 说着行了个礼,转身就走,那背影,活似后头有鬼在撵。 贾芸站起身来行礼,脸也有些红,不过毕竟是男子,尤能自持,稳着声音道:“见过奶奶。” 王熙凤上坐了,笑着说道:“芸儿,如今你也大了,五嫂子前儿还跟我说,要我给你寻摸个好媳妇人选呢。你别说,我这还真有几个人选,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贾芸似乎有些慌张,又带着惊讶,摸着后脑勺憨憨的说:“二奶奶,侄儿……侄儿才十六,这……这……这事还不急。” 王熙凤本来就是试探一番,并不是真的要为贾芸做媒,因此顺着他的话,也就坡下驴。 “那也罢了,你姑且再挣两年银子再说!今儿来是为了什么事?”王熙凤问。 贾芸也笑着说:“旧年年中,奶奶给了我一万两银子,叫我往城外寻摸庄子去,我一直没寻到合适的,直到这几天才有了眉目。” “哟,竟是这事儿,你不说我都快忘了,那是老祖宗托我寻的,今儿既然你寻得了,跟我一起去见老祖宗说说。”王熙凤一拍手掌,这才想起来这茬。 贾芸听到要去见贾府的老封君,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脸上脸色便带了点出来。 王熙凤见此便道:“你慌什么?老祖宗是最好说话的,你跟我一块走这一趟,我保准你回来的时候有赏钱拿,走!” 说着便任由紫娟扶了自个的手,带着贾芸与一众丫鬟,往贾母上房来。 这会子没到用饭时分,贾母上房静悄悄的,王夫人并宝玉,三春都不在这。 琥珀见王熙凤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忙迎了出来。 “老祖宗呢?”王熙凤问琥珀。 “老太太刚刚午睡起身,二奶奶里边请。”琥珀回道。 王熙凤这才带着贾芸入内。 两人等了一会子,贾母才由鸳鸯扶着来了。 “见过老祖宗。”王熙凤行礼。 贾芸也忙不迭的站起身来,立马给贾母跪下磕头。 贾母打量了两眼,发现是个眼生的孩子,就问王熙凤:“这是哪家的孩子?长的倒是挺白净的。” 王熙凤轻咳一声,贾芸毕恭毕敬的回答:“回老祖宗,我是后廊上五嫂子的儿子,贾芸。” 贾芸说完,贾母歪头想了一瞬,方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物。 “原来是你啊!快起来!”贾母笑着道。 贾芸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他这个身份,在贾母面前是不能坐着的,别说他了,就是贾琏来了,也不一定能坐下,因此便在地上站了。 王熙凤也站在贾母边上,笑着说:“老祖宗有所不知,您交给我的任务,叫我在城外置个庄子,我事儿多,走不开,便命了这芸儿去帮我寻摸,今儿他却是寻到合适的了,我特带他来回了老祖宗。” 王熙凤噼里啪啦一番话,嘴快的很,但是却是条理清晰,贾母听起来毫不费力。 贾母点头,贾芸也是个乖巧的,不然也不会在原书中给王熙凤送香料求差事,也不会在遇到贾宝玉时,一句玩笑话便要给贾宝玉做儿子了。 贾芸立马说道:“回老祖宗,旧年二奶奶就把这事交给我了,就是那时候没有合适的庄子,我搁城外细细寻摸,前儿还真让我寻摸到一处地方,就在城外五十里外,驾马车半天就能到,地方大着呢! 这地方是一个富户家里出了事,急着用银子,有一套三进的宅院,我去看过了,修的挺好,雅致,庄子左边就是田地,足足一百亩,佃户们就依着那田地起的房子,右边是条小溪,庄子里还有井,吃水也方便! 更妙的是这庄子还有一片后山,后山上种满了桃树,杏树,先不说这桃子好不好吃了,就是那风景,十里桃林,现在去看也是分外标致的! 那富户急着用银子,我又压了价,谈成了七千两银子,老祖宗要不要去看看?” 交换香菱 贾芸一气儿说完,王熙凤与贾母两个暗暗听着,这处地方果然不错。 贾母淡笑:“你这孩子,办事不错,有条有理的,既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那我信了你,不必去看了,你看着办就成。” 这话无疑是对贾芸的深度认可! 贾芸不由得喜气盈腮,忙跪下磕头。 “好孩子,快起来,难为你为我费心,这趟差事办的好,鸳鸯,你去里头,取五十两银子来,赏了这孩子。”贾母笑着说。 贾芸心里高兴,自己这一趟不仅在贾母面前露了脸,还得了赏,这可都得高兴二奶奶。 他忙又跪下磕头谢赏。 贾母又叫他起来,问了他些家常的话儿,还叫他母亲以后过来走动走动,方才命人送他出去。 走之前,贾芸又千恩万谢的磕了头,这才缓缓退出。 “这孩子不错,你很会懂的用人。”这话却是贾母对着王熙凤说的。 “瞧老祖宗说的,我这点本事,还不及您的万分之一呢!您以后可得再教教我。”王熙凤恭维道。 贾母素喜听好话,因此被王熙凤一哄也笑容满面的。 “宝钗那事儿,我已办好了,下月初八,让她收拾收拾。”贾母话锋一转,又说道。 王熙凤一愣,竟来的这样快?又转念一想,那宝钗本就是上京待选的,如今又耽误了这两年,已是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十六岁嫁人已经不算早了。 想着方应道:“老祖宗放心,我即刻就去嘱咐她。” —————————————— 梨香院。 宝钗一身落叶黄底子并蒂莲纹镶领花朵纹样的衣裳,与一身棕绿织金云纹缎面裙的薛姨妈正坐在内室的炕上说话。 几个丫鬟全被打发到外间做活。 “妈,你可想好了没有?已经过完年了,凤姐姐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宝钗美艳的脸上露出两分焦急看着面前的薛姨妈说。 薛姨妈说道:“香菱一个丫头,舍了就舍了,可是宝钗,你真的要入宫?这……这入了宫,咱们娘俩以后可就再难见了……” 说着薛姨妈面露不忍,滴下泪来。 宝钗覆上薛姨妈的手,耐心劝慰:“妈,咱们看事情得看长远,女儿有信心能在后宫里出人头地,到时候给你请封了诰命,你也可以递帖子到宫里来,咱们家也有了依靠,岂不好? 难不成咱们真的要一辈子依附着贾府讨生活?还是说真的让女儿嫁给宝玉?说句不好听的,那宝玉一无功名,二又性子顽劣,女儿若是嫁给他,哪里能有出头之日? 姨妈又找你借银子了?” “啊!啊?……”宝钗冷不丁的一问,薛姨妈都没反应过来。 “你……你姨妈说会还的……”薛姨妈说道。 宝钗叹了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妈,姨妈那样子,分明就没打算还,她算计着等我嫁入贾家,就更成了一家人,怕更不用还了!你也不想想,我比年龄宝玉大些,姨妈的第一选择还未必是我,难不成,就这样等着,白白浪费我的青春不成?” 这要是王熙凤听了这番话,指定要给薛宝钗竖个大拇指,看事通透,而且准确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简直就是人间清醒! “二奶奶来了。”两人正说着,外头香菱的声音传来。 宝钗拍拍薛姨妈的手说道:“妈,你且仔细想想。” 说着就朝外头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去迎接王熙凤。 王熙凤也没打算进屋,两人笑着寒暄了一番,她方说道:“三月初八。” 这没头脑的一句话,别人都还不懂,宝钗冰雪聪明,怎会猜不到?当即脸上露出些许喜意。 “妹妹你忙,替我跟姨妈问好,我这就回了。”王熙凤说着。 宝钗也没留,亲送到门口。 等看着王熙凤走远,宝钗忙回了房间,坐在薛姨妈旁边继续劝说。 还没等宝钗开口,薛姨妈看过来:“可定了?” 宝钗点点头,嘴唇轻启:“下月初八。” “行!”薛姨妈像下定了决心,坚定的点了点头。 宝钗劝慰的话还在嘴里,没想到薛姨妈答应了,高兴不已。 当即就招来香菱,深恐薛姨妈反悔。 “香菱,前儿二奶奶跟我说找到了你的家人,你去把衣裳收拾一下,我送你去二奶奶那见家人。”宝钗吩咐道。 香菱没想到是为了这事儿,欢喜不已,给宝钗并薛姨妈两个磕了头,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方才退下。 宝钗又去库房挑了两样礼,这才带了香菱往王熙凤院中来。 王熙凤听到小丫鬟禀报说薛大姑娘带着香菱来了,便知道这事儿指定是办妥了。 两人进门,宝钗先是说了几句好话,便拿出了香菱身契递给王熙凤。 王熙凤接过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直接给了香菱。 “给,以后你就可以回到你娘身边了。”王熙凤看着眼前秀丽的女子,弯了弯唇角。 香菱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宝钗和王熙凤就磕了两个头,泪眼婆娑的说道:“谢谢姑娘,谢谢二奶奶,你们……你们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以后……以后一定给你们供个长生牌位,天天烧香保佑你们。” 宝钗被她这样一哭,也有些动容,毕竟在身边相处了那么久,是有些感情的。 于是走过去扶起香菱劝道:“这是好事一件,你怎么反倒哭成这样?快别哭了,拿上我给你的银钱首饰,以后自己做点营生,好好过日子。” 王熙凤也笑道:“可不是?这是喜事,怎么还哭上了,去,我让人送你出府去找你娘。” 香菱又哭又笑的,好一会才止住眼泪。 这才辞别而去。宝钗则是留了下来,与王熙凤叙话。 “我知道,妹妹定是能劝好姨妈的。尝尝这牛乳茶,上次你走的急,没尝到。”王熙凤端着一盏牛乳茶笑着说。 宝钗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睛立马亮了,夸道:“这味儿果真不错,怪不得姐姐喜欢喝,我一喝也爱上这味儿了。” “你若喜欢,我让人抄个方子给你。” 宝钗点头,又拿了送给王熙凤的两样礼递过去:“这是我自己送你的,感谢姐姐为我周旋。” 宝钗进宫 王熙凤瞟一眼,没有立刻收下,而是推脱道:“我也没做什么,妹妹不必客气。 只是妹妹真的想清楚了?不是我说,那宫里,可是个吃人的地方。” 宝钗淡然一笑:“姐姐不必劝我,我进京本就是为了进宫而来,早就想好了,只叹我不是个男儿,若是个男儿,我早就出去建功立业一番了,哪能能用得着进宫搏一搏,不过,不管怎样,我都是要进宫搏一搏的。” 王熙凤看着宝钗赞许的点头,这才是她认识的宝钗,哪怕工于心计,哪怕步步算计,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活的十分通透,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为之去努力,这点还真的挺让王熙凤佩服的。 “也罢,妹妹是心里有成算的人,我就不啰嗦了,只望妹妹以后能马到成功,站到自己想要站到的位置上。”王熙凤这话却是真心实意的。 宝钗抿嘴粲然一笑:“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三月初七晚,王熙凤拿了一件紫娟在铺子里赶制的衣裙来到梨香院。 梨香院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只听见厢房里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紫娟朝里头喊了一声,宝钗和薛姨妈赶紧迎了出来。 “姐姐怎么有空过来?”宝钗笑着说道。 言笑晏晏,好像为了第二天进宫在高兴。 反观薛姨妈,倒是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毕竟自己贴心的女儿要进宫了,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再想相见就难了,有些舍不得也是有的。 王熙凤从紫娟的锦盒里捧出一件衣服,拿着在宝钗身上比了比说:“你明儿不是进宫嘛,我自己亲自描花样子,让人给你赶制了一件衣裳,你瞧瞧!” 宝钗朝那衣服看去,只见淡蓝色的长裙,上头绣着一朵朵淡粉色的芍药花。 袖口上用银线勾勒出几片祥云,下摆缀这一圈珍珠,每颗珍珠都圆滚滚,泛着光泽。 胸前是用上好的云锦裹片,能很好的勾勒出穿衣之人的胸形。 屋里的丫鬟,加上薛姨妈都惊叹不已,这衣服可真标致。 就连一向对这些俗物不太上心的薛宝钗,眼里也闪着惊艳的光芒。 “这……这布料……这成色……这花样?这花样是牡丹?”宝钗玉手抚摸着那衣服说。 王熙凤当然知道薛宝钗代表的是牡丹,最喜欢的也是牡丹,所谓“艳冠群芳”,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王熙凤可不会傻傻的绣了牡丹在衣服上让宝钗穿着进宫,只能绣了与牡丹有些相似的芍药。 “哪能呢,这是绣的芍药。”王熙凤笑着解释。 宝钗笑着道谢:“多谢姐姐为我费心了。” “好衣裳呀,就该配好看的人儿。对了,老祖宗让你过去一趟,你去,她老人家多半有事要交代。”王熙凤说完,又安慰了薛姨妈几句,这才走出梨香院。 宝钗穿了大衣裳,趁着月色去了贾母的寿康堂。 没人知道贾母与宝钗说了些什么,宝钗从寿康堂出来的时候,怀里揣了一封信,那是贾母的亲笔,写给元春的。 初八一早,宝钗就收拾了些金银细软,与薛姨妈话别一番,孤身一人,踏上了贾母安排的马车,踏上了宫廷之路。 由于宝钗不是正经秀女选进宫的,也不能带自己的贴身丫鬟,以后的路再难再苦,也只有她一个人走了。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瞒着王夫人,瞒着府里的人悄悄进行的。有人问,薛姨妈也只是称宝钗旧病复发,到庄子上养病去了。 送走宝钗,王熙凤又为建园子忙碌起来。 这日,黛玉过来与贾母请安,王熙凤一行人正在贾母上房闲聊凑趣儿,众人正说着话,那林之孝家的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老太太,老太太。”林之孝家的大喊。 王夫人心里本就对这林之孝家的不喜,只因林之孝两夫妻为人正派,也不奉承讨好王夫人,且这两夫妻与王熙凤的关系较为亲厚。 王夫人自认为如今是这贾府的第一人,心里对林之孝夫妻的不识时务很是介意。 此时见那林之孝家的慌慌张张的,连发髻都跑乱了,就要发火,喝道:“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老太太面前,怎可如此无礼?” 林之孝家的往地上一跪,并不接王夫人的话,说道:“回老太太,太太,奶奶们,了不得了,刚前门来报,说宜雪公主正忙府里来,如今已过了宁荣街了,老太太,太太还是别耽搁了,快快去迎接。” “什么?”贾母豁然起身。 邢夫人王夫人几个也着急起来。 “快快,鸳鸯,给我的大衣裳拿来,老大,老二,你们先带了姑娘们去大门口迎接。”贾母吩咐道。 几人不敢耽搁,宜雪公主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 当今圣上最喜欢的公主,谁人敢得罪? 王熙凤会心一笑,这宜雪必是来找自己的。这些时日,为了建园子,王熙凤忙前忙后,都很久未去店里,算算时间,也与宜雪好久不见了,怪不得这妮子按捺不住,竟然来了贾府。 王熙凤等人来到大门口,早有婆子开了中门,远远望去,有一队人正朝门口行来。 贾母打头,邢夫人王夫人在后,后头又跟着王熙凤,李纨,黛玉,再后头就是三春了。 就连贾琏,贾宝玉,贾兰也站在队伍后头,毕竟这可是皇家公主,自然是要迎接的。 只见宜雪下了马车,由两个嬷嬷扶了,方看向门内的人。 贾母马上带头跪下去,口里称:“贾府恭迎公主。” 贾母可是超品国公夫人,且又老迈,宜雪公主也是个知礼的,见此情景,忙吩咐身边的嬷嬷亲自扶了贾母,自己在后头说道:“怎敢让老太君行此大礼,快快请起,众位也请起来。” 身后人全都称道:“谢公主!”方哗啦啦的全部起身。 贾母见公主让嬷嬷亲扶,心里受用,嘴上却是谦虚的不得了:“不知公主大驾光临,老身未能远迎,公主不怪罪,已经是公主的慈悲了。” 宜雪公主淡淡一笑:“老太君说哪里的话,本就是我不打招呼就来了,叨扰了府里,我还不好意思的紧呢!” 公主威压 宝玉在队伍中间抬起头来,朝着宜雪看去,这一看,眼波流转间,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不同于黛玉的病态美,也不似宝钗的丰腴,更不同于迎春的观之可亲,不似探春透露出来的精明,不似可卿的媚态。 宜雪是美的,但她美的高贵,整张脸像经过能工匠人的巧手雕琢,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却又平添了几分不可亵渎的高贵。 宝玉这个见到美女就移不开眼睛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甫一见了宜雪,竟是忘记了男女大妨,也忘记了宜雪是个尊贵的公主,哪里能这般直视。 宜雪跟贾母寒暄着,宝玉的视线太过炙热,她也不由得抬起眼,向那道视线看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缠绕,目光灼灼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狠狠抨击着两人的心脏。 宜雪心一动,迅速的低下头,一丝可疑的红晕爬上少女雪白的脸颊,耳朵,整个人看起来像刚成熟的水蜜桃,粉粉的。 宜雪身边的嬷嬷也不是吃素的,头一抬,迅速捕捉到宝玉的视线,狠狠一瞪,宝玉有些心虚,忙垂下头,胸膛里的心还“砰砰”直跳。 “公主,里边请。”贾母做了个请的手势。 宜雪点点头,又看了看王熙凤,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这才在贾母的带领下,往上房而去。 到了上房,贾琏已经悄悄退下,宝玉却是偷偷的溜了进来。 宜雪身边的老嬷嬷眼睛一扫,见着刚刚不知礼数的贾家的这位小爷,白眼就要翻到天上去。 朝着贾府行了个礼,语气不善的说:“贾老太君,男女七岁不同席,这贾家的小爷看着最起码也有十一二岁了,怎么能堂而皇之的进了内院?” 说着又指了指宝玉。 这下,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的宝玉。 就连贾母一向疼爱宝玉,这时看向宝玉的眼神也有些许不善,这个老二媳妇,怎么不把宝玉看好,随随便便的就进来,以为这是谁?这可是公主啊!皇家公主!当真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血脉,要是得罪了公主,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邢夫人也是嫌弃的看着宝玉,这宝玉,忒胡闹了,也不分分这是什么场合,一会千万不把把大房拉下水才是。 就连王熙凤的脸色也分外难看,不过,她倒是觉得如果宜雪能对宝玉小惩大诫,管教管教他,倒也不错,免得他以后还得胡闹,因此也没有上前说情的打算。 王夫人左右看了看,见着众人都眼神不善,只觉得一口浊气堵在心里,呼不出来。 自己也是德妃的亲娘,宝玉是德妃的亲弟弟,公主身边一个老嬷嬷也敢这样对他说话,显然是没把德妃放在眼里,什么阿物儿…… 也不怪这老嬷嬷说话直,看起来有些猖狂,人家就是有这资本。 这位嬷嬷在宫里当了一辈子差,先后服侍了两位皇后,临了又被皇后给了宜雪公主,如今在宜雪公主身边很受尊敬,不说宝玉了,就连贾府都得给她几分薄面。 贾母知道,但这王夫人向来见识浅薄,她不知道啊! 于是王夫人呼出一口气,就开口发难:“是小儿的不是,他也是见公主天人之姿,想进来请个安,但嬷嬷这般咄咄逼人,公主都没说话,是否有些不妥?” 说完这话,她还感觉很得意,歪着头,抚了抚鬓角。 贾母几乎要被王夫人这话吓得腿软,来不及做其他想,忙起身就朝着公主跪了下去。 上房里还站着的人,看见贾母跪了,有一个算一个,都跪了下来。 那宝玉原不想跪,还是袭人见势不对,忙拉着宝玉跪下了。 只有王夫人还有点懵,左右看了看,被她的心腹周瑞家的拉了袖子也跪了下来。 “公主请恕罪。”贾母战战兢兢的,此时说出来的话是如此苍白无力,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为王夫人辩解。 王熙凤也有些无误,这个王夫人,什么人都敢惹,当真以为她女儿做了德妃,便天不怕地不怕了吗?要知道,宜雪公主背后撑腰的可是皇上皇后啊! 换句话说,宜雪根本不需要撑腰,她身为凤子龙孙,皇家血脉,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此时众人大气不敢喘,也不敢抬头。 只听得坐在上首的宜雪公主轻笑一声,慢慢站起身,亲自扶起了贾母,笑着说:“老太君快快请起,你何错之有,为何要跪?凤姐姐也快起来。” 说着又走到王熙凤面前,亲自扶起了她,至于其他人,她看也没看一眼。 又坐回座位上,端着茶盏慢慢啜了一口茶,又同王熙凤寒暄两句,才装作刚看见脚下还跪着一大片人的样子,惊叫道:“哎呀,大家怎么还跪着,为何还不起来?” 王熙凤听了这话会心一笑,这话,怎么好像似曾相识呢? “公主不叫起,她们怎敢起。”贾母说道。 “众位都起来。”宜雪淡淡的说,语气冰冷,完全没了刚刚同贾母和王熙凤说话时的那般热络。 这不怒而威的气势,倒真是把王夫人唬住了几分。 跪了有一会了,王夫人的膝盖都有些疼,在周瑞家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贾母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她低下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那位可就是府上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宜雪问道。 那位老嬷嬷投来不赞同的目光,但还是没说话。 贾母见公主对宝玉有些兴趣,自是喜不自胜,若是宝玉得了公主的另眼相看,这可是好事一件呐! “回公主,是的。”贾母暂时还摸不准公主的心事,只能中规中矩的回答。 老嬷嬷向前一步,高声道:“还不快来拜见公主?” 宝玉一愣,忙几步上前,作揖行礼,跪了下去,嘴里说着:“宝玉见过公主。” 宜雪点点头,将人叫起。 通灵宝玉 “那玉究竟是怎么个来历?”宜雪毕竟年纪也不大,对鬼神之事也十分好奇,因此问道。 王夫人脊背一挺,就要说话,贾母瞪了她一眼,转过头自己说道:“回公主的话,究竟是怎么个来历,我们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我那孙儿从娘胎落草之时,手里头就攥着那块玉,玉上有几个字,别的一概不知。” 说着就朝宝玉一挥手,宝玉解下通灵宝玉,递给袭人,由袭人拿手帕子托了,呈给宜雪观看。 宜雪拿起那通灵宝玉,左右打量,只见那玉只见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 饶是宜雪见过许许多多的玉器,成色都不如这通灵宝玉。 正面写着“通灵宝玉”四个大字,反面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倒真不是个俗物!”宜雪赞道,方把玉放回袭人手中。 又让宝玉退下,这才与贾府的众位女孩子一一相见。 李纨是个寡居的,不适合这种场面,便没来,贾母从王熙凤开始介绍,宜雪却是爽朗一笑,起身拉了王熙凤的手,笑说道:“这位姐姐我却是认得的。凤姐姐,你快坐,我一会子再与你叙话。” 王熙凤微笑点头,走到邢夫人下首坐下。 贾母跟王夫人心里就是一惊,这宜雪公主认识王熙凤,二人看起来还颇为熟稔?这是怎么一回事? 收起脸上的惊讶之色,贾母也笑着说:“如此那就更好了。” 又指着上前来拜见的黛玉说道:“这是我那外孙女,是都察院左御史的女儿,名唤黛玉。” 黛玉上前来参拜,宜雪公主跟前一个大丫鬟赶忙扶起,宜雪问道:“可是刚进京不久,上任扬州盐政的女儿?” “回公主,正是。”黛玉轻轻开口,声音婉转且柔弱。 宜雪一见黛玉比自己还小两岁,身材苗条,纤弱娇小,轻盈灵动,虽略显柔弱,看的出来应患有不足之症,但正是这份柔弱,显得她整个人如若风拂柳,气质出尘。 宜雪心下点头,自己堂哥果然没骗自己,林姑娘果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若再长两岁,指不定怎样国色天香呢!到时候,只怕提亲的人都要踏破门槛了。 脑子里心思转不停,宜雪脸上带着笑,站起身来走到黛玉面前,拉了她的手笑着说:“老太君的孙女真真是个好的,瞧瞧这气度,连我都快比不上了。” 此话一出,黛玉惶恐不已,贾母和王熙凤也隐隐有些担忧,只有那王夫人心里有些快意,巴不得黛玉惹了公主生气才好。 黛玉立马就要跪下去请罪,被宜雪一把拉住:“你这是做甚?我不过是夸你,瞧你吓成这样。” 说着捂着嘴笑起来。听到这,贾母与王熙凤,黛玉才松了一口气。 “我今儿出来的急,没带什么东西,我这串手镯就送与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妹妹千万收下。”宜雪拉着黛玉的手,把自己手上把一串金八宝手镯戴到黛玉手上。 黛玉急忙推拒:“公主使不得,这太贵重了,臣女受之有愧。” 宜雪放开她,搭着丫鬟的手回到座位上,微微一笑说道:“我与你投缘,这就是你该得的,切莫为此困扰。” 黛玉听了这话,无法只得收下,谢了恩方退在一边。 接下来,就是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姑娘。 宜雪只是淡淡的打量几眼,笑着赞道:“都不俗。” 吩咐丫鬟把见面礼拿上来,三人都是一样的宫花两对,金戒指一双。论名贵,是绝对比不上黛玉的八宝手镯的。 迎春与惜春两人都觉得很好,探春有些不知足,只是不敢表露出来。 三人一起谢恩,也退到一边。 宜雪又笑道:“听闻府里也有几位小公子,我准备了几本新书,几方端砚,送与几位。” 贾母顿感惊喜,忙代替几人谢恩。 宜雪笑道:“这本不值当什么,我在这儿大家拘束,不如都散了,我与凤姐姐熟识,想跟她一起说说话。” 公主都发话了,贾母当然不敢不依,只是略有些迟疑着说:“这是否太怠慢公主了?不若老身陪着公主。” 这话刚说完又自我反驳道:“也罢,我这老婆子就不去讨公主嫌了,不过公主可要在府里用过膳再回宫,也尝尝我们府里厨子的手艺。” 宜雪公主点头笑道:“这是自然。” 王熙凤上前两步,行了礼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引了公主往外走去。 宜雪突然停住脚转过身,对着黛玉招手说:“林姑娘也一起来。” 黛玉立马跟上。 宝玉脚步一动,就要追随而去,多亏了袭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对他无声的摇了摇头。 宝玉一向对袭人无有不依的,只能看着三人走远。 三人被丫鬟婆子们簇拥着,来到王熙凤的院子,贾琏早就得到消息,避了出去。 平儿得了吩咐抱来巧姐儿和茂哥儿拜见公主。 龙凤胎二人如今两岁多了,生的玉雪可爱,会跑会跳,经常满屋子撒欢。 今儿被平儿掬着教导,学参见公主的礼仪。 只见两人并排站着,巧姐儿细软的头发绑了两个揪揪,扎着漂亮的绒花,手交叠在肚子上,看起来还似模似样的呢! 茂哥儿白胖胖,圆滚滚的,双手抱拳,奶声奶气的行礼,说道:“参见公主。” 宜雪一见就笑了,忙一把抱起巧姐儿,又让丫鬟拿了见面礼出来。 给茂哥儿的是一个和田玉的祥云纹玉佩,给巧姐儿的则是一副金长命锁,上头的雕刻的花纹,一看就不俗。 “哎哟,早就听凤姐姐说她生的这双儿女了,今儿一见,才知道这么可爱呐…”宜雪抱着巧姐儿逗弄着。 “你是觉得可爱,我们天天见着的,只觉得讨嫌,尤其是这个哥儿,一天撒欢似的跑,几个人都看不住他。”王熙凤搂着茂哥儿,说着带着抱怨的话,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欢快。 “小孩子就是这样,像茂哥儿这样能吃能玩的才好呢!”黛玉也在一旁凑趣。 宜雪跟着点点头,对黛玉说的话深以为然。 王爷水清 这边儿其乐融融的,王夫人那头却是忙慌了头。 宜雪公主要留下来用膳,贾母吩咐王夫人用心准备。 王夫人见识了公主的威压,现在一心只想把这晚宴办到最好。 于是,她让厨房的人列了菜单,自己亲自看了,又亲自跑到厨房来监督,生怕出一点差错。 李纨不适合露面,王熙凤又在陪公主,邢夫人帮不上忙,王夫人少不得亲力亲为。 在厨房看了一会子,又到待客的花厅亲自布置。 位置只设了四张,只有贾母,公主,邢王二夫人的座位,在贾府只有她们三人有座位,其余人是没有资格同公主一起坐着用膳的。 想了想,见公主与王熙凤亲厚,竟屈尊降贵去了她的院子里,便给王熙凤也设上一个座位,如此便是六个。 一时准备妥当,王夫人同贾母亲自去请了公主来花厅用膳。 公主坐了上首,剩下五个人,贾母坐了公主对面,邢王二夫人分别落座左右。 “再加一个位置给林妹妹。”宜雪突然道。 贾母立马反应过来,挥手让自己的大丫鬟鸳鸯去办,又不着痕迹的瞪了王夫人一眼。 等到加好座位,王熙凤和林黛玉这才坐了下来,几人默不作声的开始吃饭。 宜雪公主每吃一道菜,身后的丫鬟都要先用银针试毒,看的王熙凤抿嘴微笑,这场景,自己还只是在电视剧里见过呢,没想到今儿却是真见了。 吃完饭,天色也不早了,众人便恭送公主。 等到公主一走,黛玉也便告辞,今日劳了这半日神,黛玉也累的不轻。 贾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贾母屏退了众人,却独独留下了王熙凤。 王熙凤也知其意,必定是想问她与宜雪公主怎么相识的罢了。 她一五一十说了,是如何在广福楼相遇并熟识的,只略过了铺子一事不提。 贾母点头笑道:“这也是你的造化,竟结识了公主,公主似乎对你也很满意。” 王熙凤也说:“可不是!原就以为是哪个高门贵女,谁想到是公主呢!且这宜雪公主,一点公主的架子也没有,善解人意的,十分好相处。” 贾母也赞同,王夫人说话那样大不敬,宜雪公主竟也没生气。 想到王夫人,这个蠢货,贾母只觉得气的心窝子疼,忙挥退王熙凤,由鸳鸯扶着歇着去了。 翌日。北静王府。 “王兄,你猜猜我昨天去哪了。”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言笑晏晏的坐着吃茶,不是宜雪又是哪个? 北静王正在书房练字,一笔落下,他满意的笑了笑,这才接茬说道:“你整日不在宫里,到处闯祸,今儿又跑到我这王府来,小心被皇叔知道了罚你。” 宜雪小嘴一撅,不满道:“我才没闯祸呢!再说了,父皇可舍不得罚我。哎呀,你还没猜猜,我昨天见到了谁呢。” 水清微微一笑,笑容里带了一丝宠溺。 “宜雪,你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公子?跟哥说说。” 宜雪俏脸一红,不由得拔高了语气:“我问你呢,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 水清看宜雪这么大的反应,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该不会被自己猜中了? 不过宜雪已经十四岁了,若是现在定亲,再过个两年,建了公主府成亲,倒也差不多。 宜雪一见水清那样子,就知道他已经是想歪了,忙说道:“算了,不跟你打哑谜了,我昨儿去了贾府,见了林妹妹。” “嗯?林妹妹?”水清一愣,待反应过来宜雪口中的林妹妹是谁之后,不由得心里带了些期待。 “你说的是督察院左都御史,林如海林公的女儿?”水清明明知道,却还明知故问。 “可不是,这位林妹妹啊,可真是美,又灵动又美丽,只是身子差了些,连我一见她,都喜欢的不得了。”宜雪眨着眼睛,一脸坏笑。 水清被说的脸也有些红,却很认同宜雪的话,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宜雪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咯咯咯”笑起来。 “表哥既有这心思,怎么不向父皇求一道旨意?”宜雪问。 水清摇摇头,脸上的笑暗淡下来:“林姑娘比你还小一岁,早了些,再说了……” “王兄,你什么时候还吞吞吐吐的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你帮父皇办差的时候,我可是见过。”宜雪忍住做翻白眼这种不雅行为的冲动说。 水清叹了一口气:“再说了,也不知林姑娘是个什么心思,若她无意,我也是不愿勉强她的。” “这有何难,问问她不就得了。”宜雪转身坐下,显然这种没有感情经历的,说出来的话永远这么云淡风轻。 水清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宜雪道:“难不成冲到她府里,问她是否心悦于我?只怕到时候,哪怕我是个王爷,也能被那林公拎着扫把赶出来。” 宜雪似乎想象到那场面,忍不住笑出了声,边笑还边点头:“果然不错,很有可能!” 水清无奈的摊了摊手,也坐在了宜雪旁边。 “不如这样。”宜雪突然想到了什么,坐直身子大声说。 水清显然是早已习惯了她这样子,并不觉得奇怪。 熟悉宜雪的人都知道,宜雪性子跳脱,完全不像个深宫中的公主,连皇上都说,这个女儿简直就像一个假小子,当然了,这也跟皇上皇后的宠溺脱不了关系。 不过,就算多宠些又如何呢?宜雪这样讨人喜欢的性子,合该身边的人都宠她。 “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水清十分配合的问。 宜雪高兴起来,笑着说:“让叔母办个宴会,宴请京中名媛,林妹妹也在宴请之列,这样你们能来个偶遇,在她心里留个好印象也好。” “嗯……倒是可以一试。”出乎意料之外的,水清竟然没有拒绝,还肯定了宜雪的话。 宜雪一副,还得靠我的模样,头仰的高高的,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水清忍不住轻轻拍一下他的头,带着笑意说:“说,想让我帮你干什么?我可不信你这么好心,一心一意的就要帮我。” 宜雪撅着嘴,并不认同这话,反驳道:“说什么呢王兄,我可是真心帮你的,不过嘛,我也确实有事对你说。” 打探消息 水清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等待着宜雪的下文。 “贾府那个……衔玉而生的公子,怎样?”宜雪有些害羞,轻声说。 “你说宝玉?”水清愣了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茬。 随即又反应过来什么,立即问道:“你昨儿去贾府还见着他了?他一个外男,怎如此无礼?跟着你的嬷嬷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宜雪见着自己王兄似要发火,忙解释说:“不是的王兄,是我好奇他那通灵宝玉,便唤了他来拜见。” 水清这才点点头,收敛了怒气。 “那宝玉倒是个真性情的,惯是个喜欢吟诗作对的,生在公侯之家,却没有那出仕做官的心理,很是淡泊。 听说平常对待下人也是极好的,是个良善之人。我本与他也不甚熟识,只是见过两次面而已,也并不太了解。”水清说道。 宜雪难得的红了脸,低着头,只是害羞。 水清甚少见她这样子,笑着挪逾:“你也有害羞的时候?真是稀奇啊!” 宜雪闹了个大红脸,一跺脚就跑出书房。 水清在房间里无奈的摇摇头,脸上挂着宠溺的笑。 他又想起初见黛玉,小小的姑娘,刚刚丧母,似乎哭过,眼眶还是红红的,活像只小兔子。 那眼神湿漉漉的,却又格外明亮,就那样朝他看来,撞在他心上。 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似乎要跳出来。周遭的人都变得暗淡,水清的眼里只能看到那个小姑娘的身影…… 只这一眼,十四五岁的少年便惦记起了这个小姑娘。 宣完旨本该立刻返回的他,竟在林如海的相留之下,厚脸皮的在林府住了两天。 这两天却没能如愿的与黛玉说上两句话,只匆匆见了一两面。 待黛玉进了京,就更难见面了。 一晃眼,竟是两年未见了。或许,宜雪说的那个法子,真的能见心上的黛玉一面,哪怕只是远远一眼,聊慰相思之情。 时间一晃已是五月,省亲别院也建好大半。 “奶奶,薛姨妈来了。”紫娟的声音传来。 王熙凤正在歇晌,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动:薛姨妈来做甚? 忙忙起身,由着丫鬟们伺候着梳洗了,王熙凤忙来到待客的花厅。 人未至,声先到。 “哎哟,这大热天的,姨妈有事派小丫头子过来说一声,唤我过去就是了,怎么还亲自来了。”王熙凤笑说道。 花厅里四面帘子都被掀开,有微风徐徐吹来,倒也不算太热。 薛姨妈手里拿了一把玉骨扇,边自己扇着,边笑说:“我一路背着太阳来的,倒也不算太热。” 说完,又指了指身后同喜手上的一个锦盒努了努嘴:“这是玉骨扇,用来扇凉最好,触手生凉,我很是喜欢。知道你好东西多,白送与你玩儿罢了。” 王熙凤打开锦盒,只见里头是面梅花形状的扇面,手柄不是普通的木质,而是玉的。 拿在手里,果真触手生凉,是个稀罕物。 王熙凤笑道:“果真不错!到底还是姨妈的东西好,我这儿却没有这样的好东西。那我今儿便厚着脸皮收下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何须如此客气,我今儿还有话要问你呢!”薛姨妈接话道。 王熙凤就知道,薛姨妈今次必不是为了送一把扇子来的,能让她走这一遭的,估计也就是宝钗了。 “紫娟,你们都先下去。”王熙凤说道。 薛姨妈见此也对自己的丫鬟,同喜同贵两个使了个眼色,两人也依次下去。 王熙凤率先开口说道:“姨妈定是为了宝钗妹妹的事儿来的。” 薛姨妈一脸着急:“可不是,凤丫头你可知道什么消息么?宝钗这一去,进宫也有两个多月了,怎的还没有一个消息传出来?她现在是否平安?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吃不下睡不好的,又没有别人可以想想办法,只能来找你了。” 王熙凤看着薛姨妈那着急的样子,也是感触颇深,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想着也忙安慰道:“姨妈不必担心,我明儿就使人去打听打听,打听到了就来告诉您,您别多想才是。” 薛姨妈又道:“还有你姑妈,我的姐姐,一直问起宝钗,几次都被我搪塞过去了,但这毕竟只是权宜之计,难保她不会起疑心,我只怕到时候便瞒不住了。” 王熙凤轻轻一笑:“姨妈这就更不用愁了,再多瞒两天,只等宝钗的好消息一传来,姑妈还能有什么办法?这几天您就装病不出,暂时别往府里头来,姑妈为这建园子也是焦头烂额的,必没时间管宝钗的事儿。” 薛姨妈细细一思量这话,只觉得果然不错,到底还是自己慌了神了,想的不周到了。 因此便开口笑道:“还是凤丫头你聪明,还好有你在,不然我都慌了神。” “姨妈莫慌,姨妈你这是关心则乱,只记得,遇事万事要冷静便可。等到宝钗妹妹封了妃,你也就熬出头了。”王熙凤细细劝慰。 这话却是说的薛姨妈高兴起来,刚刚进来时脸上的那点担忧荡然无存,与王熙凤告别以后,便从荣禧堂后头的夹道回了梨香院。 没想到的是,王夫人竟也来了梨香院。 薛姨妈看到坐在前厅喝茶的王夫人,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姐姐怎么来了?难不成她知道了宝钗的事儿?过来兴师问罪? 不对不对,这事儿除了自己的丫鬟和宝钗的丫鬟,还有王熙凤那边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嘴巴都很紧,她们是绝对不会告诉给王夫人知道的。 定了定心神,薛姨妈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 “姐姐多早晚来的?”薛姨妈道。 王夫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两人相互见礼,说道:“刚来一会子,妹妹哪里去了?” 薛姨妈一愣,立马开口笑道:“我上府里逛了逛,想着你忙,就没往你那边去。” 王夫人微微一笑:“瞧你说的,我再忙,咱们说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姐姐今儿过来可是有事?”薛姨妈直接问道。 王氏借银 王夫人见薛姨妈如此直接,脸上有一丝尴尬。 但只是一瞬间,她很快的敛下神色,装作跟没事人一样,淡笑着开口:“瞧妹妹说的,我就是来找妹妹说说话,不过我这还真有一事,最近犯了难,想请妹妹帮我一帮。” 薛姨妈心下已经了然,却还是耐心说道:“姐姐有事,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帮到的,我一定帮。” 言下之意,我也不一定帮得上。 王夫人听了这话却很是高兴,握了薛姨妈的手笑的祥和:“妹妹肯定能帮得上。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最近在建省亲别院,这开支实在是有些大了,我这一时银钱不凑手,去年庄子上都遭了旱,若妹妹手上方便,好歹帮衬我一二,让我把元春省亲这件大事圆上去。” 薛姨妈却是道:“大姑娘封妃省亲是件大事,难不成府里老太太竟是不拿银钱出来?” 王夫人听了这话,脸上带了悲戚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才说道:“妹妹你是不知,老太太就为了宝钗和宝玉这事儿,同我生分了许多,她还是属意那林家丫头,这是知道府里银钱不够,故意与我使绊子呢……妹妹,你可要帮我啊!如今这府里,只有我俩相互依靠了! 等我跟元春说好了,让她给宝玉和宝钗两人赐婚,到时候老太太不同意也得同意,宝丫头得了德妃娘娘的赐婚,面子上也好看,你道是也不是?” 薛姨妈怔怔的听着,她是从来没想到,自己姐姐竟然也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天。 要不是宝钗入宫前,把贾府,王夫人,宝玉和她的婚事,这几样事给薛姨妈掰开了,揉碎了一番劝说,只怕薛姨妈此时已信了。 想到此,薛姨妈就有些生气,王夫人每每就是一样的说辞,只是说再等一个机会,等赐婚,因此宝钗二人的婚事始终没有定下来! 一晃过去了两年,宝钗原本就比宝玉大两岁,如今已是十六岁的大姑娘,薛姨妈不知道,王夫人还要她等到几时。 还好,还好宝钗在凤丫头的帮助下进了宫,否则耽误了唯一的女儿的终身大事,薛姨妈岂不是要后悔终生。 想到此,薛姨妈的语气有些生硬,追问道:“按照姐姐这样说,宝钗还要等多久?” 王夫人又是一愣,怎么今天这个妹妹不太好忽悠呢!平常不是她一说什么,妹妹就满口答应吗? 压下心底那点疑惑,王夫人也只得再次放软了声音劝说道:“我的话元春能不听吗?她虽成了德妃,可终究是我的女儿,待到她省亲回来,我自会找机会同她说,我一说,她准答应的!” 王夫人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薛姨妈这才放下心来,连连点头。 “不知姐姐要多少银子?”薛姨妈问。 王夫人心里得意,看看,还不是被我说动了,还是想与我们贾家做亲家,寻一个靠山呢! 得意的王夫人竖起一个巴掌。 “五万两?”薛姨妈问。 “五十万。”王夫人淡淡的说,笑意不达眼底。 “什么?五十万?”薛姨妈忍不住惊呼出声。姐姐这是把薛家当成摇钱树了,薛家又不是开钱庄的。 “妹妹何必如此惊讶?以你薛家的财力,难道五十万还拿不出来了?”王夫人有些不屑。 薛姨妈垂下眼皮,掩去眼神中的一抹厉色,讨好的笑道:“姐姐不是不知道,自从老爷去后,我不善经营,铺子里已经年年亏损了,幸而是有那些老伙计支应着。 前些时候,蟠儿要去南方做生意,又拿了许多现银,如今我手上能动用的将将只剩十万两,若姐姐不嫌弃,好歹拿去应应急。” 王夫人见了薛姨妈这讨好的样子,心里很是受用,自觉高高在上,可听了后面的话,却是淡定不起来了,这薛蟠,有事没事做什么生意,还带走全部现银,这个只知斗鸡喝酒的纨绔,能做成什么生意,没得白白的把银子打了水漂。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样说出来,薛姨妈言辞恳切,王夫人也不好苛责,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别的话来。 房间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但也就是一瞬,王夫人立马调整好笑脸,微微一笑,拍了拍薛姨妈的手:“不嫌弃,如今也只有妹妹肯帮我罢了。” 不得不说,王夫人演戏的本事真是好,薛姨妈差点就信了。 见王夫人同意,薛姨妈招来同喜,让她去自己房间的柜子里取银票。 同喜取来银票,薛姨妈交到王夫人手上,王夫人脸上笑意一闪而过,随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怎的,宝丫头的病还没好?还在别院没回来?” 薛姨妈心里“咯噔”一下,忙露出个笑模样,生怕王夫人看出点什么来。 “已经无妨了,说是还想在别院多住几天,说是那儿安静。不用管她,她自小的性子就是这样。”薛姨妈说道。 王夫人也笑道:“小孩家家的,喜欢玩儿是正常的,你不必管她。” “可不是……” 两人又拉了几句家常,王夫人这才揣起十万两银子,回她的荣禧堂去了。 王夫人一走,薛姨妈的脸色就冷了下来,她心里心知肚明,这十万两银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哼!当初还承诺以后宝钗过了门,就是贾府的二奶奶,立马给她管家。 现如今都到自己这里借银了,宝钗若真的嫁与宝玉了,届时管什么家?一个满是亏空的府里如何管?拿自己的嫁妆银子补贴贾府吗? 这点薛姨妈还真就没想错,王夫人确实是这样打算的!让王熙凤管家,也是打着让王熙凤补贴贾府公中的意思,亏得王熙凤身体里已经换了个芯子,推掉了管家一事,王夫人这才没有得逞。 不说这薛姨妈是如何想知道宝钗的近况,连王熙凤隐约也有些担心。 正想唤了旺儿,让他使两个钱儿,去找了熟识的人打听打听,这边小红走进来禀报道:“回奶奶,外头递进来话,说是宜雪公主约了奶奶明儿在广福楼相见。” 香菱回家 这可真是来了瞌睡就送枕头哇,王熙凤正愁找不到人打听宫里的事儿呢,宜雪就来了。 宜雪住在宫里,宫里的事儿她肯定知道,哪怕她不知道,我央求她帮我打听打听,她还能不允? 这时小红又接着说道:“还有,香菱和她妈来了,求见奶奶,如今正在小花厅等着呢!” 王熙凤点头,自去相见不提。 来到花厅,香菱和封氏等在那里。 一见王熙凤进来,忙跪下磕头。 “快起来,今儿怎么过来了?”王熙凤扶起封氏,笑着问道。 封氏一脸笑意,显见心情很好,自从找回了女儿,她再也不是那愁眉苦脸的样子,现在显然是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 “回二奶奶,我与英莲也在京城待了这些日子,什么没玩过的没看过没吃过的,我都经历了。这几天,却是准备带了英莲回姑苏老家去了,今儿来,是特意来向奶奶辞行的。”封氏说道。 又拿过一个小包袱,打开包袱里头是几件衣裳。 只听她说道:“奶奶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帮我找回了英莲这个唯一的女儿,我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因此就与英莲两个亲手做了四件衣裳,奶奶和二爷,还有两个哥儿姐儿一人一件,算是聊表谢意。要是奶奶嫌弃,我就不敢说什么了” 紫娟走上前来,接过封氏手里的衣裳捧到王熙凤面前,由王熙凤过目。 王熙凤看那衣裳,布料虽算不上名贵,可是花样子描的好看,针脚有细密又匀净,显然很是废了一番心思。 她心下感动,这可是两人的一番心意,心意是世界上最贵的东西。 “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会嫌弃,倒把你们费心了。我从前竟不知,香菱……哦——英莲,英莲的手艺这样好。”王熙凤笑道。 香菱此时也笑:“是奶奶抬举我了。” “哪里是抬举,是你当得起的。不过,你这手艺这样好,愿不愿意去我铺子里做活?——哦,我开了个成衣铺子,里头就需要你这样干活精细的绣娘。”王熙凤道。 其实王熙凤倒是不缺绣娘,她是怕这娘俩再没个生活来源,想着到了自己的成衣铺子,自己多少能够照拂一二。 封氏自是知道王熙凤的好意,不过还是婉拒道:“好叫二奶奶知道,我这次带了英莲回去,是想让她去到自己出生的地方看一看,走一走,哪怕就是找不到她爹了,她也应该认祖归宗。 再一个,那薛公子也不知何时回来,既想要英莲做妾,我怕他贼心不死,再把英莲掳了去,那可就遭了。” 一席话说的英莲有些动容,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王熙凤想说,我倒是知道你爹没死,只是不知道去哪云游去了,可是她也不能说呀。 至于薛蟠,封氏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这也是应该的,总要去老家瞧瞧,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若是以后上了京,只管来找我。”王熙凤笑道。 母女两人齐齐点头,王熙凤又问:“可定好何时走了?” 却是英莲答:“已经定好了明日的船。” 王熙凤点头,又命紫娟拿了五十两银子给封氏,说道:“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这五十两银子你们拿着,做盘缠,到时候回了姑苏,或做点生意,都使得,若是遇着困难,只管上京来找我来。” 封氏连忙推拒:“二奶奶使不得,您已经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哪里还好腆着脸拿您的银子。” “拿着,以后要花银子的地方可多着呢。”王熙凤真心实意的劝道。 她好不容易把香菱救出来,当然希望她过得好好的,实际上,她希望这些姑娘,每个人都能过得好好的。那也不枉她在这异世来一遭。 紫娟也跟着劝:“封太太快拿着。” 封氏这才收下。 送走母女两人,王熙凤的心头也像放下一块大石般,变得轻松起来。 英莲已经摆脱了惨死的命运,可卿也已在京郊的别院住了下来,连贾珍也不敢轻易骚扰,元春封妃了,宝钗也进宫了。 命运的齿轮无声无息,悄然转动,好似贾府也在发生着变化。 翌日一早,王熙凤给贾母请安时候就告了假,说公主邀请。 王夫人正想派王熙凤去接一位带发修行的居士,没想到王熙凤先一步已经同贾母说了公主相邀之事。她只得作罢,另派了心腹周瑞家的去接。 快到晌午时分,王熙凤装扮得宜,在紫娟的陪同下出了府。 来到广福楼,宜雪早已等着了。 “妹妹今儿怎么来的这样早?”王熙凤笑着走上前。 只见宜雪一脸神神秘秘,把下人都打发出去。 王熙凤见这样子,知道她必定有话要说,忙挥手让紫娟也退下。 一时人散,宜雪却低着头,脸上红霞满天,手指不停的搅动着手帕子,说不出话来。 王熙凤心中诧异,雪儿一向开朗大方,今儿这是怎么了? “雪儿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有事但说无妨。”王熙凤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慢慢的说。 宜雪抬起头,慢吞吞道:“凤姐姐,我……我……我好像……喜欢上贾公子了。” 说完用手飞快的掩住脸,羞得不敢见人。 比面对水清时,更加害羞。 她与水清差不了几岁,从小一起长大,在那偌大的皇宫之中,水清是她唯一的玩伴,所以在水清面前并没有多害羞,在面对王熙凤时可就不一样了。 王熙凤心里一个咯噔,贾公子?莫不是……宝玉不成? “你说的贾公子,是二房的宝玉?”王熙凤有点不敢置信。 宜雪微微点了点头。 戏剧!太戏剧了!王熙凤很想问问苍天,贾宝玉被一个公主看上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啊! 定了定心神,王熙凤追问道:“宜雪,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宜雪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想了想方才认真的说:“我也不知何为喜欢,但我第一次见他,只觉得心跳的好快,像擂鼓一般,他清澈的眼睛,印在我心里,每每夜里,我总会想起,姐姐,这算喜欢吗?” 送来请帖 王熙凤也不知该如何作答,自己是一个现代人,现代人的快餐式恋爱太普遍了,所以王熙凤很早就不相信真爱了。 “姐姐也不知何为喜欢,但我觉着,只要见着这个人,就觉着欢喜,应该就是喜欢了。 宜雪,你不过见了宝玉一面,我怕你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你虽是个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在情之一字上,也不过是个孩子,姐姐的建议是,不如以后找机会与宝玉多见几面,多多了解,再谈喜欢不喜欢,你觉得呢?” 王熙凤这番话,可以说是掏心掏肺了。 宜雪贵为公主,看上了宝玉,甚至不需要宝玉,贾府同意,直接向皇上请旨,哪个敢违抗? 再说了,如此好事,贾府从上到下,怕没有一个人会违抗,他们只会觉得开心,然后把贾宝玉送到公主府上。 这事儿对贾府是绝对受益,可王熙凤是真心把宜雪当成朋友,忍不住要让她看清自己的心意,免得蹉跎青春。 宜雪听了这番话,显然大受感动,头轻轻靠在王熙凤肩头,眼里涨满了泪水。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姐姐这样把道理说给我听,在宫里,我是公主,受尽宠爱,那些人只会奉承我,嘴里没一句实话。 父皇母后虽宠爱我,可父皇政务繁忙,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面也是有的,就连母后,也从未与我这样掏心掏肺说过话。”宜雪的语气有些哀伤,听得王熙凤心里酸酸的。 她轻抚怀中人的乌发,劝道:“你是公主,他们自然奉承于你,可是咱们做人,也得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不能被他人所左右。 我是希望你活的自在,活的开心快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不是不允许你与宝玉在一起哦。”王熙凤有心活跃活跃气氛,不由得打趣起宜雪来。 宜雪果真害羞,啐道:“刚刚才表扬姐姐,这会子又编排起我来,哼。” 王熙凤握着手帕子掩住唇笑了,只拿一双眼睛盯着宜雪瞧,宜雪被盯得如坐针毡,十分不自在,豁然起身,拉开门,叫人点菜去了。 待宜雪回来,面色已恢复如初,丝毫不见红脸的痕迹。 王熙凤还记着要打听打听宝钗的事儿呢,见宜雪坐下,便问道:“我有一件事,向妹妹打听打听。” 宜雪点头。 王熙凤说道:“三月初的时候,家里有一位亲戚,送了一名女子进宫了,如今已是五月中了,还无甚音讯,亲戚心中焦急,便托了我打听打听,我今儿正好问问你,你若知道,倒省的我去打听了。” “叫什么名字?” “姓薛,唤做宝钗的。”王熙凤答。 宜雪想了想,说道:“我平常对这些事不太在意,等我回宫了打听打听,再给你递信。” 王熙凤不置可否。 两人痛痛快快的吃了一场,宜雪还想喝酒,被王熙凤劝阻,这可是在宫外,万一醉酒出了点事,谁承担的起。 ————————————— 寿康堂。 一身锦衣华服的王夫人,手捻佛珠,正在贾母座下侍立。 贾母戴了西洋眼镜,手里拿着一封请帖在看。看着看着,脸上露出笑意。 这是北静王府送来的请帖。 “北静太妃办夏日宴,给咱们下了帖子,无论无何我是要去凑个热闹的。”贾母合上请帖,笑着说道。 王夫人毕恭毕敬的笑道:“这是自然,老太太自是要去的,只是不知道,家里这几个姑娘,预备带谁去?” 贾母凝眉想了一瞬方才说道:“你是德妃生母,必是要去的,再一个,凤丫头也是要去的,迎丫头年纪也大了,看着马上要相看人家,也带她出去露露脸,若是有哪家夫人看上,咱家也好多一个助力,还有宝玉也是要去的,帖子上可写了,北静王招待众位公子的。” 王夫人心里不大乐意,下意识的就不想让大房的任何人出风头,可贾母理由说的足,她也不能直接反驳。 想了想便说道:“我看最近探春也不错,老太太何不带上她?” 贾母暼了王夫人一眼,王夫人心里那点小九九,她门清。 “迎春是记在邢氏名下,正经的嫡女,若你把探春记在了你名下,带不带的,我便也不说什么了。”贾母冷冷说道。 真是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啊! 贾母一下就拿捏住王夫人的七寸,要叫她把赵姨娘的孩子记在自己名下,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她死了! 像一团棉花堵住了嗓子眼,王夫人此时是吐也吐不出来,吞也吞不下去,罢了,多说多错,自己还是闭嘴。 贾母看着王夫人的反应,心里十分满意,哼,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你使人去问问老大家的,看她去不去,若是去的话便早早准备起来。”贾母又对王夫人道。 王夫人这下是真的火大,老太太难不成是要抬举那小门小户出生的邢氏了?哼,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续弦,再怎么抬举,也改变不了破落户的出生。 “是,老太太。”王夫人低下头,低眉顺眼的应道。 贾母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气才顺了不少,方叫王夫人退下。 一路疾行回到荣禧堂,金钏儿跟在一旁,都不敢说话。 饶是瞎子也看的出来,太太这是动怒了。 偏周瑞家的见此情况,自苻是王夫人的陪房,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认情分不一样,便凑上去开解。 “太太,太太这是怎么了?”周瑞家的站在王夫人身边,轻声问。 “滚,都滚出去。”王夫人却看也不看那周瑞家的,一声大喝,手边上好的汝窑花瓶应声而碎。 周瑞家的吓了一跳,忙给彩霞并金钏儿使眼色,后者快手快脚的退出。 “太太……啊……” 周瑞家的叫屋里没了人,就要去扶王夫人,却没想,刚沾到袖子边,便被王夫人反手一巴掌打在脸上,惊叫出声。 王夫人恍若未觉,大骂:“狗奴才,叫你退下没听见吗?” 宝钗答应 周瑞家的以手掩面,还有些怔愣,未反应过来。 说实话,王夫人这一巴掌,打得并不重,但周瑞家的却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抽一抽的疼。 她忙退出房间,也不跟人寒暄,径直回了自个家中。 脸并不疼,周瑞家的只觉得被落了脸面,也没了明日里的体面,委屈不已。 那彩霞和金钏儿守在门口,里头的动静她两个自然是听到了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担忧之色。 这周大娘是太太的陪房,从小就在一处的,是太太的左右手,明里暗里的,不知帮太太做了多少事,今儿竟然都挨了打! 金钏儿和彩霞作为贴身伺候的,这打骂是少不了的,太太这脾性,是越发让人琢磨不透了! 王夫人面色沉沉,飞快的捻动着佛珠,心里却是气愤不已。 老太太现今怎么还开始抬举大房了,我才是元春的亲娘,德妃的亲娘,她不向着我,竟向着大房那两个粗鄙不堪的人。 自己的内侄女王熙凤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最近同她越来越不对付,修建省亲别院,便有事没事的给自己使绊子。 建院子银钱不够,连一向对自己听之任之的妹妹嘴里也没能吐出银子来,前儿放下身段去借银,竟只得十万两,哼!十万两,打发叫花子都不够! 贾政万事不关心,只知道死读书,除了教导宝玉,平时就是往赵姨娘那个狐狸精房里钻,算算日子,已经两个月没来自己房里了,每每那赵姨娘一早来请安,故意露出那颈上的红痕,王夫人都气的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王夫人眉头紧锁,不停的思索着,到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们不都应该小意奉承着自己吗?自己可是宫里德妃娘娘的亲娘,自己娘家哥哥王子腾也是大官,在一方也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她慢慢的睁开双眼,眼里净是狠厉之色。 哼,别的人我动不了,连一个姨娘我也动不了吗…… 晚间王熙凤回府,得知北静王府请帖一事,也略微有些惊讶。 原着书中可没有提到过北静王府办过什么宴会。 不过很快,她就想清楚了,原着里不也没有宜雪,若按照原着里,林如海早该死了,如今不也活的好好的嘛! 得知贾母放话要带了迎春参加宴会,王熙凤就开始张罗起来。 怎么说这也是迎春第一次出门参加这种大型宴会,宴会上肯定都是名门贵女,自家女孩儿不能太抢风头,可也不能太差了。 古代的宴会,说白了就是维系各大氏族的来往的,若宴会中有年轻适龄的女子,因举止出挑被一家主母看中,聘回去做新妇的比比皆是。 这说不定就是迎春摆脱命运的好机会。 别的事王熙凤帮不上忙,但若说衣裳首饰这方面,她还是有发言权的。 吩咐平儿给紫娟带话,这三天时间,给迎春赶制一套衣裳,要优雅大方的,但却不能太华丽。 平儿依言下去传话。 至于王熙凤,她自己的衣裳多的是,很不必重做。 第二日,王熙凤在家盯着教迎春礼仪,紫娟到她耳边耳语一番,王熙凤便不惊动迎春,自己退了出来。 回来自己院子,宜雪派来的人正在花厅里等着。 “见过二奶奶。”宜雪的贴身丫鬟给王熙凤行礼。 王熙凤有些惊讶,怎的把贴身丫鬟给派来了。 “怎地是你过来了?”王熙凤问道。 这个唤做小月的丫鬟回道:“公主怕底下人回不清楚,误了奶奶的事儿,因此便派我来了。” 不愧是公主身边的大丫鬟,说话都是落落大方,言笑晏晏。 “那便劳烦你走这一趟。”王熙凤点头致谢。 那丫鬟也不客套,把宜雪打听来宝钗的消息说了。 原来,那宝钗自入了宫,皇上一时政务繁忙,宝钗又不是大选进宫的,所以并未想起宫里来了个新人儿。 还是那宝钗主动投了皇后娘娘,皇后提了一嘴,皇上这才想起有这么个人。 待一召见,果见薛宝钗生的颜色极好,人又年轻,于诗书上也略通,不由喜爱非常。 如今已是封做答应了,若不是身份太低,只是商人之女,怕是贵人也使得。 王熙凤听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是啊,士农工商,商人永远是排在最末位的。 “奶奶不必担心,这薛答应才刚进宫两个多月,已是答应,她又年轻,将来再有个一儿半女的,怕是位份还有的升呢!”小月见王熙凤面色不豫,笑着劝道。 王熙凤这才回过神来,忙笑道:“哪里的话,我这是为她开心呢!怎么说也同我是两姨姊妹的,还麻烦你回去告诉你们公主,请她闲来帮我照看一二薛答应,我必感激不尽的。” 说罢又给紫娟使眼色,又说道:“今儿多谢你来报信。” 紫娟走上前去,将沉甸甸一个荷包塞到小月手里。 小月略拿手掂了掂,只觉得份量不轻,自然开心,满口应承:“奶奶放心,我必把这话传给我们家公主的。” 王熙凤又叫过紫娟耳语几句,紫娟会意,下去准备。 “小月,还有一事拜托于你。” 小月正在吃茶,一听这话忙放下茶盏道:“二奶奶与我家公主交好,有话吩咐便是,还说什么拜托不拜托。可真真是折煞奴婢了。” 王熙凤笑道:“我这妹妹进宫时也没带什么金银细软,连贴身丫头也不曾带一个,我这里准备了一些银两首饰,还麻烦你帮我带进宫,交给我这妹子。” 宝钗一直想进宫,平步青云,如今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王熙凤虽然也不太希望她进宫蹉跎年岁,但事已至此,唯有奉送些金银细软,方便她在宫中行走打点,能帮一点,便帮一点! 其实王熙凤以前是不喜宝钗的,尤其是在读原书时,她觉得宝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人事故,只知讨好贾母与王夫人…… 今儿自己经历了一遭,却才知道,宝钗的处境,比之黛玉好不了多少,也只多了个疼爱她的母亲罢了…… 北静太妃 偏偏还有个混账哥哥,俗物不通不说,尚且不能为家里分忧,可怜她一个女孩儿,选秀无望,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宝玉身上。 唉,真是可叹!可叹宝钗这样的才学!这样的心胸! 月儿听得王熙凤此言,当然不会拒绝,自己也只不过是顺路罢了。 一时又道:“我们公主还说了,北静王府办的夏日宴,叫奶奶一定去,到时候她也去呢,娘们一起说说话。” 王熙凤笑着应:“这是自然。” 说着,紫娟拿了一个包袱出来了,递给小月,王熙凤道:“那便麻烦你了。” 小月接过,起身告辞,王熙凤吩咐紫娟好好的送到府门口。 自己却是带了小红,往梨香院来。 她得去告诉薛姨妈这个好消息,安安她的心,再说了,还得去要银子呢,她可不是开善堂的,那银子还得要回来才行。 果不其然,薛姨妈听了这消息,当真高兴的很,拉着王熙凤的手连连道谢。 “姨妈,这都是宝钗自己的福分,我也就是帮忙穿针引线而已,算不得什么。”王熙凤谦虚笑道。 “哎,说哪里的话,还多亏了你这个穿针引线了。听到她的消息,我这心也放下来了,就是她走的时候,不让带多余的东西,我担心她在这宫里无钱财打点,这可如何是好?”薛姨妈拉着王熙凤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王熙凤拍拍薛姨妈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姨妈放心,这我都想到了,已收拾了一千两银子并一些金银细软,托了人给宝钗妹妹送去了。 只不过,宝钗这次承宠是皇后娘娘帮的忙,我那里好东西不多,还想看看姨妈这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好进献给皇后娘娘,也请她以后多照拂照拂宝钗妹妹。” 薛姨妈听见说王熙凤已打点了银子与宝钗,心中不由得大喜,对于王熙凤的喜爱程度,那可是又上一层楼。 听说得要给皇后娘娘送礼,心里顿时寻摸起来。 “不知皇后娘娘素日喜好什么?”薛姨妈问。 “这……”王熙凤一时也拿不准。 还是小红在一旁插嘴说道:“奶奶,昨儿我同小月姐姐闲聊,她偶然提到皇后娘娘写的一手好字,也喜欢读书。” 小红,紫娟几个跟着王熙凤,常常与宜雪见面,与她的丫鬟们也是熟识,经常拉拉家常。 “好小红,你可帮了大忙了。”王熙凤忍不住夸道。 小红人伶俐,记性也好,不管是谁说了什么,她一准能记得清清楚楚,不愧是王熙凤看上的,倒是个利索人。 薛姨妈歪着头,正在脑海里扒拉她的私库,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拿出来孝敬皇后的。 “我这有一组汪节庵名花十友墨,最是名贵无比,本也是内造的,你看这个拿来进献给皇后娘娘是否失礼?”薛姨妈老半天才道。 王熙凤大喜:“这十友墨名贵无比,端的是有价无市,皇后娘娘必定喜欢。” 得到王熙凤的肯定回答,薛姨妈也不敢耽误,立马亲自去开了库房,取了这十友墨出来,另外又拿了两千两银票,这是给王熙凤的。 王熙凤接过那墨看了看,也不敢拿在手上把玩,只是暗暗惊叹,果真好东西! 薛姨妈递来两千两银票,说道:“凤丫头,这是给你的,多谢你为我家宝钗考虑着,还收拾那么多金银细软与她。” 王熙凤一看是两千两,想都不想便拒绝道:“姨妈这是做甚?我只给了妹妹一千两,姨妈却要给我两千两,让我怎能心安理得的收下。” 薛姨妈嗔怪道:“你给的那些首饰就不算了?姨妈虽没看见,却也知道,你的那些东西,定是不便宜的,快拿着,不拿着,我可恼了。” 王熙凤见薛姨妈说的真心,微微一笑,这才接了。 薛姨妈这才高兴起来。 这头的北静王府却也有高兴事儿。 “你说什么?当真?”一位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的女子从椅子上豁然起身,语气惊讶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啦,难不成,我还会骗姑母吗?”坐在一旁的年轻女子语气俏皮,撅着嘴说道。 这人不是宜雪,却是哪个? 而跟她说话的这位雍容华贵的女子,便是北静太妃了! 北静太妃是皇后的表姐,亲上做亲,嫁给了当时还是世子的北静王。 后来,太上皇退位,北静王去世,世子就继承了王位。 夫妻二人也算恩爱异常,却不想在水清六岁时,北静王奉旨剿匪,一个不慎,却丢了性命。 皇上愧疚,便让当时仅六岁的水清承袭了王位,更许他宫内自由行走,对他也十分疼爱。 如今已是十几年过去了,北静太妃早就从青年丧夫的悲痛中走了出来,但是儿子已经渐渐长大成人,娶媳妇儿一事,又压在了北静太妃心口。 “这臭小子,他皇伯父三番五次的说要给他赐婚,都被他给拒了,原来竟是有喜欢的女子了。哼!”北静太妃重坐回榻上,脸上的笑意是藏也藏不住。 “雪儿,快告诉我,是哪家的闺秀?”北静太妃年轻时候,也是个性子跳脱的,因此也十分宠爱这个性子跳脱的侄女,有时候,两人处的仿佛两姊妹一般。 宜雪放在手里磕了一半的瓜子,拍拍手,颇有些神神秘秘的说道:“姑母,你肯定猜不到是谁,是那贾老太君的外孙女。” 这话没头没尾的,北静太妃想了好一会才转过弯来,说道:“贾老太君,可是荣国府的老封君?” 宜雪继续磕着瓜子,像个小兔子一般点点头:“正是。” “她家的外孙女?贾敏嫁了林如海,也就是林如海之女。”北静太妃呢喃出声。 “唉……贾敏倒是个妙人儿,只可惜,年纪轻轻的就去了。”说完,北静太妃不再说话,似乎是陷入到回忆里。 这北静太妃只是听起来辈分高罢了,若老北静王不死,她也只是北静王妃罢了。 她与皇后娘娘,贾敏,王夫人等,都是一辈人,差不多的年纪。 当年,贾敏的才名动京城,两人未出嫁时,也是闺中的手帕交,只是后来贾敏远嫁江南,这一来二去的,才断了联系。 迎春变化 只是,未曾想到,再次听到昔日挚友的消息,却是传来死讯,为此,北静太妃还伤感了好一阵子。 若是她的女儿,只看其母,那品貌必定是差不了的。 “可不就是他的女儿,那日我见了,生的那可叫一个风流袅娜,我见犹怜,说话办事也极有分寸,就连我一见都喜欢上了。”宜雪不断的说着黛玉的好话。 北静太妃心里有些雀跃,这样一说,她就更想见见黛玉了。 宜雪见北静太妃如此,只得笑道:“姑母别心急,明日宴会,你不也发了请帖给林府嘛,她会来的。” 北静太妃在心里点点头。 第二日一早,北静王府就忙活起来。 内院外院全都打扫一新,外院也摆上两桌瓜果点心,茶点酒水,这是给男宾们准备的。 内院里,女眷们的宴会场地则是设在了后花园中,北静王府的后花园可不是一般的大。 贾府这边,一众女眷正在紧锣密鼓的梳妆中。 王熙凤今儿穿了浅色罗裙缭姿镶银丝边际,着了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头上还是簪了喜欢的朝阳五凤攒珠钗,额间一颗红宝石坠下来,点缀的恰到好处,既不觉得繁复,俗气,看起来又觉得美艳。 收拾好,王熙凤就往贾母房中来,贾母还在梳妆,王熙凤亲自上前伺候。 贾母就喜欢王熙凤这机灵劲儿,心里对她的爱重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其实这要是在前世,贾母就是那大领导,王熙凤这种人就是领导下面的狗腿子,话虽糙,理却不糙。 等了一会子,邢夫人与迎春两母女也携手而来。 邢夫人照样是老样子,只不过因为要去赴宴,头上也不全带的是金饰,也带了一两样玉之类的。 要知道,邢夫人出声小门小户,平素最喜的就是金首饰,还经常为了彰显富贵,满头满脑插一脑袋金首饰,看着就俗气,今儿却是不一样。 再看迎春,穿上王熙凤特意为她赶制的衣裳,整个人清丽脱俗。 只见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缠枝莲纹刺绣的衣裳,袖口,衣领,裙摆又用水蓝色的细线绣出一朵朵迎春花,倒是迎合了她的名字。 墨玉般的青丝,挽了飞仙髻,斜插了两对芙蓉暖玉步摇,耳垂上戴着一对祁连山白玉团蝠朱缀,眉目含笑,真真当得起大家闺秀了。 王熙凤见迎春这脱胎换骨的样子,心里高兴,总算不是那唯唯诺诺,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了。 贾母见了迎春也是一惊。细细打量了一番才道:“迎丫头今天这身打扮不错,优雅大方,这才像我贾家的闺女。” 说着又携了迎春的手看了看,道:“这手腕上空空的,倒不好,鸳鸯,你去找了我那个羊脂玉的镯子来,给迎丫头。” 王熙凤在一旁凑趣儿:“老祖宗的东西,必定是好的,迎春,还不快谢谢老祖宗,别人想要老祖宗可不能够给呢!” 迎春近来乖觉不少,忙行礼道谢。 贾母笑道:“你这猴儿,就知道拐着弯的想要我的东西,放心,少不了你的。” 说完这话,娘们几个一起笑起来。 闲话了老半天,王夫人却是还没到,这下,不光贾母,连迎春都有些坐不住了。 正当邢夫人想开口落井下石两句之时,外间小丫鬟才叫道:“二太太来了。” 贾母很生气,很是不满,竟然让自己这个做婆母的,等了儿媳妇这么久,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给老太太请安。” “给老祖宗请安。” 王夫人与宝玉一同进来,一同见礼。 王熙凤抬眼看去,宝玉还是原样,穿着大红色的衣裳,头发编成小辫子用金冠竖在脑后,脚上登了靴子。 宝玉肤色本就白,穿红色越发衬的他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看的王熙凤都有些嫉妒了,一个男子,皮肤怎么这般好。 再看王夫人,王熙凤差点笑出来,只见王夫人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今儿打扮的像个暴发户,满头珠翠,估计再多一根簪子都插不下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这是王夫人为了展示自己是德妃生母的身份,所以才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 贾母看着王夫人这头发,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来的那么迟,手一拍桌子,当即就要发作。 王熙凤见时候不早,这要是一争辩起来,不知得到什么时候,因此便出言劝道:“老祖宗莫恼,咱们起身,免得误了那北静太妃的时辰,反倒不好了。” 贾母听这话有理,无名之火在心里忍了又忍,这才大手一挥,命众人动身。 老夫人心头得意,哼,我就来晚了怎么样,还不是要等着我。 这得意之情,却在看到迎春时,眼皮狠狠一跳。 这死妮子,怎么几日不见,变化这般大,虽然她很不想承认此时的迎春看起来又优雅又大气,但事实就是如此,摆在她面前。 马车行了大约一柱香左右,方停了下来。 王熙凤跟贾母坐了一辆马车,她先下了马车,然后回身扶了贾母。 北静王府门口这时门庭若市,不少的丫鬟婆子,小厮,都站在门口接客。 一位婆子见得贾母下车来,立马上前来参拜,王熙凤观她衣饰,方断定这必定是府内的管家娘子,是有体面的老人。 “见过老封君,老封君,我们太妃已然等着了,还请各位太太奶奶姑娘跟我来。”那婆子福了一礼,亲热的说道。 贾母忙说免礼,又看向宝玉的方向道:“这是我那孙儿,是……” 婆子微微一笑说道:“老封君大可放心,男人们自有小厮接待,您瞧。” 说着指了指宝玉的方向。 贾母与王熙凤看过去,只见宝玉身前一个小厮,正做着请的手势。 宝玉朝着贾母与王夫人的方向作了个揖,方跟着那小厮去了。 王熙凤见贾母一直盯着宝玉的背影瞧,就知道老太太这是还不放心呢,便劝道:“老祖宗,您大可放心,宝兄弟也大了,又跟着二老爷读了这么久的书,现在很是明理知事。” 贾母听了这话,也知道孩儿总有一天是要长大的,也便罢了。 北静王府 倒是那王夫人,一点不担心,想来是对宝玉很是放心。 北静王府今天的宴席,女眷席设在后花园。 王熙凤一行人跟着那位婆子,往内院行去。 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前方是一道白墙,王熙凤细细看去,只见这墙原来是砌在水面上的,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地起伏的波浪形,倒像是前世王熙凤去苏州游玩时见的苏式建筑。 正中间一个月亮拱门,门后面就是一道石桥,石桥长长的,隐约能看到尽头有亭子,亭子里似乎还有人影攒动。 踏上石桥,朝岸上看去,只见岸上花木扶疏,又闻得异香扑鼻,心内不禁感叹道:这北静王府到底是王府,比之荣国府,更是精致,有如仙境一般。 尽头处,是一个大的凉亭,王熙凤粗略的扫了一眼,估计可容纳百余人同时摆开桌子用餐。 此时,亭子里已经有不少夫人,小姐,三个五个一堆,正在交谈。 一位美妇人眼风一扫,见着王熙凤一行人,立马起身,朝着台阶走来。 那婆子在台阶下停下脚步,略施一礼:“太妃,人接来了。” 王熙凤等人才知道这就是太妃,忙行礼参拜。 “见过北静太妃。” 北静太妃与王夫人一般年纪,却保养得宜,看起来比王夫人年轻十岁,指甲上染了鲜红的蔻丹,此时玉手一抬,说道:“免礼。今儿不必多礼。” 说着又与贾母寒暄,两人相互见礼。 北静太妃与贾敏在闺中时是手帕交,与贾母自是熟识,贾母也算是长辈,因此北静太妃待贾母很是亲热。 贾母又指着众人为北静太妃介绍了一番,最先就是邢氏。 “这是我那大儿媳。”邢氏走上前来,福身参拜,微微一笑。 没有过多的话,这倒是让北静王妃很是舒心,只不过听说这邢氏是个续弦,且身份不高,故而也没有寒暄的欲望。 邢夫人自己也知道,只行了一礼就站到贾母身边,并不多话。 “这是我那二儿媳,宫里德妃娘娘的生母,也不知太妃见过没有。”贾母指着王夫人说道。 那王夫人心里正对邢夫人排在她前面介绍,耿耿于怀呢,听到贾母说的话,方扯出一抹笑脸,施礼笑道:“见过太妃,太妃一向可好?” 北静太妃微微一笑,心里对王夫人有些不喜,自己与这王氏从未熟识,上来就套近乎。 不过,德妃娘娘生母这个面子她却是要给的,因此点点头,脸上挂着标准笑容说道:“劳你记挂,一向都好。” 王夫人还想再说,被贾母抢了先,贾母拉了王熙凤说道:“这是大房的媳妇,我的孙媳妇,唤做凤儿的。” 她深怕王夫人犯浑,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因此忙忙的止住了她的话头。 王熙凤立马上前来参拜:“凤儿见过北静太妃。” 北静太妃早就听宜雪说了王熙凤此人,心里对她也很是好奇,今儿一见,果真又标致又懂礼,竟有些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这一见就喜欢上了,忙拉了她的手夸赞:“哎哟,这孩子一见就可人疼,来,我这没甚的好东西,这镯子以后就戴着玩罢。” 说着,褪下自己手腕上的一个独山透水的翡翠碧玉镯子戴到王熙凤手上。 王熙凤也不假意推脱,欣然受了,笑着说道:“那我今儿就厚着脸皮,谢太妃的赏了!太妃的东西就是好,瞧这镯子的成色,可是顶顶好的。” 北静太妃与贾母相视一眼,都笑起来。 王夫人却在贾母背后撇了撇嘴,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还是我王家的女儿呢! 最后轮到迎春,迎春规规矩矩的参拜了,北静太妃见过的美人儿何其多,只称赞道:“老太君教养出来的女孩子,就是不俗。” 既夸了迎春,也夸了贾母,可谓是一举两得。 说罢,又招手让丫鬟拿上来准备好的礼物,王熙凤猜,这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表礼,都是一样的,只有自己的,乃是北静太妃从手腕上扒下来的。 一时见完礼,北静太妃便引着众人入座。 有些早就来了的夫人,见到贾母与王夫人,便上来搭话,这时又是忙忙乱乱一番见礼,王熙凤差点连谁是谁都没记住,心内不禁感叹:这古时候,做个一家主母,上管生意应酬,下管大事小情,这林林总总,并不比男人官场做官容易啊! 上一世的王熙凤是个社恐,这一世到了这里,却也能把身边的人事周全妥帖,想来,也跟身上还带着王熙凤本身的属性脱不了干系。 正胡思乱想着,听到有声音喊:“宜雪公主到。” 众人立马站起身来迎接。 只见宜雪穿了那件王熙凤送与她的衣裳,一身打扮也没有显得高高在上,反而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意味。 宜雪旁边还走着一人,王熙凤看去,竟是黛玉,没想到,黛玉竟与宜雪碰到一起了。 黛玉因为还有孝在身,虽说贾敏已故去两年多,但终究还算是没出孝,因此黛玉今儿也穿的比较素净。 身着素雅又不失大方的浅紫色流仙裙,内衬天蓝薄衣,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三千青丝半梳一个流云簪,发间斜斜一支白玉步摇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丝丝玉坠在耳边泠泠作响,纤手上带着玉镯。 众人却没心思看那么多,立马行礼:“参见公主。” 宜雪手一挥:“快些请起。” 说着就拉着黛玉到了北静太妃面前,兴冲冲的说道:“姑母,这就是林家妹妹了。” 黛玉软着身子,盈盈一拜:“参见北静太妃。太妃万福。” 北静太妃细细打量着黛玉,那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简直像极了贾敏。 怪道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 北静太妃眼里隐隐有泪光闪动,这情景,倒把个黛玉吓得心里头打鼓,太妃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不喜我? 贾母却是隐隐知道些缘故,但并不敢确定。 黛玉看看贾母,又看看王熙凤,心里实在是茫然无措,连手指都无意识的搅动着手绢。 琥珀镯子 谁知道北静太妃一把把黛玉揽进怀里,哭道:“我的儿,你怎的跟你母亲这样像!我与你母亲一别多年,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却没想到是她的死讯……我的儿,你身子这样弱,当初岂不是伤心难过死了……呜呜呜……” 别人都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黛玉听到有人提起自己母亲,也不免伤感起来,垂下泪来。 贾母却是知道,当年北静太妃与贾敏关系最好,贾敏远嫁后,北静太妃还有意无意的帮衬贾府,自从北静老王爷去世后,北静太妃这才歇了这心思。 想起女儿,她也跟着掉了几滴泪,这才跟王熙凤上前劝道:“太妃,逝者已逝,您要保重身子才是啊。” 王熙凤也听懂了来龙去脉,心里有些感慨,贾敏嫁到江南那么久,又过世几年,还有人惦记着她,可叹,可叹。 “太妃,保重身子要紧,我姑姑若是地下有灵,知道您这般记着她,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王熙凤劝道。 众人也反应过来,都忙忙附和。 只有王夫人,黑着脸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她素来厌恶贾敏,那贾敏是名动京城的京城第一才女,而王家,自奉“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王夫人嫁入贾府时,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这也就导致贾敏十分不满意这个嫂子,觉得她配不上自己二哥。 连大哥那是娶的都是书香门第的张氏,不知自己父亲怎么让二哥取了这么一个无才的女子。 贾敏那时心高气傲,王夫人也是年轻气盛,因此两人就像个炮竹,火药味浓,一触即发。 这种情况,一直到贾敏出嫁了,方才好了。 没想到,贾敏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记挂她! 众人好一番劝慰,北静太妃和黛玉这才止了眼泪。 两人又重新梳洗匀面,方做到了位置上。 北静太妃拉着黛玉的手闲话:“身子似有不足之症?” 黛玉此时已止了眼泪,只是眼圈尤自发红,娇娇弱弱的回答道:“回太妃,少时身子是不太好,不过这几年经过调养,已好了大半。” 北静太妃听了露出些许喜色,笑着说:“若要什么珍奇药材没有的,只管来告诉我,若这北静王府还没有的,我就入宫,找了皇后娘娘要去。” 黛玉忙道谢不迭,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北静太妃脸上笑眯眯的,显然对黛玉很是喜欢,又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琥珀镯子,套到黛玉手腕上。 这个琥珀镯子,比之王熙凤得的那个翡翠镯子更加名贵,这琥珀镯子是用天然的琥珀雕琢而成,而这琥珀难得,或许上十年,上百年,才能形成。 有首诗形容琥珀,乃是“枫脂沦入土地,千秋为虎珀。”说明了琥珀的珍贵。 只看众位世家贵女,夫人们狂热的眼神,就知道北静太妃给出的这个琥珀镯子有多珍贵了。 黛玉见了如此珍贵之物,忙忙推辞:“太妃不可,黛玉无才无德,如何能得了太妃如此贵重的东西,岂不是折煞黛玉了。” 王夫人此时也紧紧盯着那琥珀镯子,眼睛都恨不得黏上去,这可是好东西啊! 北静太妃压下黛玉想取下镯子的手,安抚的说道:“我说你当得起,你自然就当得起,再说了,你母亲与我,乃是那样好的情分,我送点子东西给她的女儿,难道不应该?” 黛玉听到提起自己逝去的母亲,也不好再说,便行了个大礼,说道:“多谢太妃,黛玉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北静太妃这才点点头,转头又招呼起众人只管吃茶。 王熙凤见此,也为黛玉开心。黛玉神仙一般的人物,应该得此待遇,受人疼爱。 王夫人却是一口银牙几乎咬碎,那么好的东西,竟给了一个小丧门星,真是可惜了了。 宜雪跟王熙凤坐在一起,悄悄的同她咬耳朵,讲着悄悄话,那模样,看上去甚是亲昵。 “凤姐姐,一会儿陪我去个地方。”宜雪小声说道。 “去哪儿?”王熙凤问。 宜雪略带羞涩的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一笑,笑的王熙凤头皮发麻,该不会跟她猜想的一样,要去见宝玉? 这女子与外男私会,哪怕宜雪是个公主,若是被人撞到,对她也是不利。 正想再劝,就听到北静太妃说请众位移步园内看戏。 宜雪不爱看戏,拉了王熙凤,又拉了黛玉,同北静太妃告恼:“我不爱看戏,我带两位姐姐妹妹逛逛园子去。” 王熙凤不能挣脱,方向贾母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贾母巴不得王熙凤跟公主多多接触,搞好关系,因此点点头,给了王熙凤一个放心去的眼神。 北静太妃一笑,笑着为宜雪打掩护:“小年轻,就是坐不住,想当年我年轻时也是这样,总想出去逛,现在老了老了,反而不爱动了。” 今儿来的一众客人中,数贾母的年纪最大,听了北静太妃这话,贾母笑着说道:“若太妃这都算老了,那我们岂不是成了个老妖精了……” “哈哈……”众人都笑起来,以帕子掩唇。 北静太妃也笑的开心,半晌才到:“您是老封君,福气大着呢,我若是能活到您这个年纪,就阿弥陀佛了。” 虽说知道是恭维的话,但贾母也听得很舒心。 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位妇人笑道:“可不是,我们可都羡慕您这福气呢!” 众人又七嘴八舌的奉承起来,好一会儿,才离了凉亭,进园内看戏。 而王熙凤和黛玉,在宜雪的带领下,出了凉亭,转了几个弯,就来到一处更偏僻的地方。 这里树木郁郁葱葱,植被茂盛,仅路中间有一条羊肠小道,只容一人走动那么宽,抬眼望去,只见前头是一片竹林,竹林旁有个大大的假山,在树木的掩映下,不走进了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王熙凤心里暗想:这北静王府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地方,怎么看,怎么像,王熙凤前世看的那些电视剧,小说里写的,大家小姐与书生幽会的地方啊! 呸呸呸!甩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王熙凤看向前方,前方竟有两道人影,在慢慢靠近。 五人相会 王熙凤抬眼看向前方,只见树木掩映丛中,有两道身影正在朝她们接近,越来越明显。 遭了!被自己猜对了!王熙凤在心里怪叫一声,只希望不要被人看到才好。 王熙凤看到远处有人,黛玉自然也看到了,不禁有些紧张,不自觉的拉紧了王熙凤的衣摆。 “别怕。”王熙凤转过身,拍拍黛玉的手臂,轻声安慰道。 黛玉只得点头。 宜雪可不知道身后两人的小心思,反而兴冲冲向前走去。 就那样大喇喇的与来人撞到了一起。 宜雪的美眸扫过二人,轻轻一笑,率先开口道:“王兄,你不去陪客,在这做什么?” 一句王兄,惊的王熙凤一身冷汗,竟然碰到了北静王! 王熙凤与黛玉忙上前见礼,宝玉也给宜雪施礼。 北静王淡淡的声音响起:“二位不必多礼,今天都是府上的客人。” 王熙凤这才直起身子抬起头。 嗯?怎么没人说话?四下打量,只见其余四人,眼神都直勾勾的,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呢! 王熙凤眼神在四人身上穿梭,她又是过来人,不出片刻,她便知道了这四人是为何这般了。 她也不是个迂腐的人,也不反对自由恋爱那一套,当即识趣的退开五步远,转过身子看着来路的方向,算是帮忙望风。 身后陆陆续续想起说话声,王熙凤在前头会心一笑。都是几个孩子,正是最好的青春。 水清看着眼前的黛玉,心下微动。两年不见,她身上更多了一分沉静。 他很想上前问一问黛玉,这两年好么? 而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水清上前一步,温声细语的问道:“一别两年,林姑娘近来可好?” 黛玉看着眼前的男子,身影渐渐与脑海中的那个人重叠,交织。 她想逃,却觉得腿脚都失去了力气,迈不出一步。 脸颊微红的黛玉,细声细气的道:“劳王爷记挂,我……很好。” 水清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只听见宜雪爽朗的声音传来:“贾公子,又见面了。” 宝玉知道宜雪是公主,且这次来赴宴,已被贾政耳提面命的教了一番,因此这会子倒是很守礼。 只见他先是行了一礼,这才温润一笑:“见过公主,几日不见,公主可好?” 王熙凤站的远远的,听见了只在心里噗嗤一笑:怎么这两个男人开口和女孩子搭讪都是问人好不好?就没别的话好说了吗? 宜雪听了这话倒很高兴,立马说道:“我很好,还惦记着你呢!” 话一出口,宜雪就后悔了,因为现在除了她,其余的四个人,八双眼睛,全看向她的方向。 她在心里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怎么就这样嘴快呢! 王熙凤:我知道宜雪爽朗大方,没想到这样爽朗大方…… 黛玉:嗯?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应该是我听错了,宜雪姐姐记挂着宝哥哥?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水清:哎哟,我这傻妹妹,真是丢脸丢脸……谁来把她带走,她不是我妹…… 贾宝玉:公主惦记我?公主惦记我做什么?怕不是知道我会做胭脂,想让我制了胭脂与她用? 王熙凤:呸!你这傻蛋,不开窍的玩意儿,谁稀罕你的胭脂! 气氛微妙,似有丝丝情愫在四人中蔓延…… 水清只觉得尴尬,有心想说点什么,只是一出口的话,想让他自己咬掉舌头…… “呵呵……宜雪就是幽默……” 众人:………… 王熙凤几乎没忍住就要笑出声来,在心里忍了又忍,这才上前解围。 “公主,林妹妹,我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再不回去,太妃和老太太该着急了,咱们回。”王熙凤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黛玉轻轻点头,拉了拉宜雪,转过身来。 宜雪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飞也似的转身,快步上前。 王熙凤同北静王微微颌首,又嘱咐宝玉:“宝兄弟,好好儿的,别惹祸,也别吃醉了酒。” 宝玉答应着,王熙凤这才转身携着黛玉走了。 走过一个转角,只见宜雪正在前头等着她们。 王熙凤与黛玉两个相视一笑。 宜雪脸更红了,上前拉拉王熙凤的衣袖,语气像是在撒娇:“凤姐姐,我是不是丢人了?” “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你这是直率,真性情。”王熙凤安慰道。 王熙凤这倒是真话,她确实挺佩服宜雪的,出生在封建社会,也敢于勇敢追爱,冲破身份带给她的重重枷锁。 宜雪听了,这才高兴起来。 黛玉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仔细看去,似乎耳朵根子还有点儿微微发红。 王熙凤心里就是一凛,莫非?黛玉对北静王也…… 一时到了花园内,台上的戏已唱了起来,咿咿呀呀的。 王熙凤一个现代人,不懂听戏,听得那叫一个昏昏欲睡。 正在这时,一位妇人过来同邢王二夫人交谈,王熙凤听了一耳朵,听见只是随意拉拉家常。 半日时间很快过去,宾客们纷纷告辞。 贾母也带着一众女眷,同黛玉一起告辞而去。 北静太妃苦留黛玉,黛玉无法,只得承诺,日后常常过来拜访,北静太妃这才罢了。 到了府门口,王熙凤笑道:“老祖宗,不如让我送林妹妹回去,这天儿也晚了,她一个姑娘家,免得害怕。” 贾母带着几分赞许的目光看过来,说道:“还是凤丫头想的周到,既如此,你就去。” 王熙凤这才拉了黛玉的手,钻进马车里。 王夫人撇撇嘴,有些不屑。 “林妹妹,今儿那北静王……都同你说了些什么?”马车里,王熙凤有些欲言又止。 黛玉俏脸一红,嗔道:“姐姐怎的也如此八卦起来?不过是早些年他亲来扬州降旨,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王熙凤捂嘴一笑,并不说破。 以黛玉的反应来看,她对那北静王也不是全无感觉嘛! 反正王熙凤可是全力支持北静王和黛玉在一起,嫁给北静王,那可比嫁给宝玉强多了! 夫妻商议 回到贾府,向贾母复了命,王熙凤回到院子,敲响了贾琏的房门。 贾琏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平时没事,王熙凤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的。 “哎哟,今儿吹什么风,把二奶奶吹来了。”贾琏合上手里的书本,语气带着些许挪逾。 王熙凤放下手里的参茶,微微一笑:“二爷喝杯参茶。我来找二爷,自然是有事与二爷商议。” 贾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只点点头,也不说话。 “二爷可知我今儿要说什么?”王熙凤俏皮一笑。 贾琏看着王熙凤露出的些许小女儿姿态,也是宠溺的笑着,眼睛眉梢都染上些许笑意。 “我哪里能够猜透你的心思了,还不快说。” 王熙凤自个在平时贾琏小憩的榻上半躺下,缓了缓脸上神情,这才说:“也不知此事究竟是好是坏。” 贾琏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趣,凑到王熙凤身边,把美人抱在怀里。 抱着这软玉温香,闻着鼻尖传过来的阵阵独属于女子身上的馥郁香气,贾琏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然后,王熙凤开口说的话,却是让他着实一惊。 “那宜雪公主,怕是看上宝玉了。”王熙凤道。 “看上了?”贾琏吃了一惊,还是问道。 王熙凤点头,说道:“可不是,上回公主来府里做客,见了宝玉,觉得十分喜欢。” “这事儿你应该与二叔夫妻两个商议去,如何来与我商量?”贾琏皱起眉头,显然已经在思索。 王熙凤白他一眼,嗔怪道:“二爷这话说的,我若告诉二太太两个,她们估计要上赶着把宝玉给公主送去呢!那夫妻两个的嘴脸,你难道不知?还巴巴的来问我。” 贾琏干硬一笑:“奶奶说的很是!很是!” “这事儿到底怎样,二爷也拿个章程出来才好。”王熙凤又道。 贾琏凝眉思索一阵,这才慢慢开口说道:“别人都以为跟皇家扯上联系,便是天大的富贵,可也不想想,常言说道:“伴君如伴虎。”这哪里是好相与的,我看呐,还是把这事先告诉老太太,等老太太知晓了,再全家商议一番,如此才为万全之策。” 王熙凤也叹了一口气:“我如何不知告诉老太太,告诉二太太他们,可是你不是不知,这家里的人儿,都掉进了富贵眼里头,巴不得这女儿家都进宫为妃才好,不必说,他们自是同意的,我们家已然出了个德妃,又送了个宝钗进宫,如今又要出一个驸马,只怕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过犹不及啊!”” “你这话倒也不错,不过也急不得一时,左右宝玉年纪也不大,再托一二年的也使得。”贾琏宽慰王熙凤道。 王熙凤点点头,又说:“不过这事儿,我得给老太太通个气,也要有个心里准备。” “不错,你考虑的很是。”贾琏笑着赞道。 王熙凤笑起来,又劝贾琏:“二爷也别日日夜夜只管看书,要注意身体,闲了来多外出散散步,方是长久之计!” “我省得!过两日,我想去林姑父那里住着,也求他指点我几日,怕比我自己苦读要好些。”贾琏说道。 “很是!林姑父可是探花!到时候我准备点好东西,你带过去,总不能空着手上门!”王熙凤也赞同贾琏的做法。 林如海年纪轻轻中了探花,林家又是累世的书香世家,学识自是不必说,前几年,得他教导,贾琏便于功课上有了突飞猛进。 贾琏抚着王熙凤的背笑道:“还是二奶奶想的周到,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这下可把王熙凤闹了个大红脸,只留下一句:“二爷快些看……”便逃也似的离了书房。 贾琏看着空空落落的怀抱,不由得失笑。 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但他怎么就是觉得王熙凤变可爱了不少呢! 回了上房,王熙凤还没歇一口气儿,王夫人身边的彩霞来了。 虽说现在王熙凤与王夫人的关系不似从前,但表面关系却是还要维系的。 王熙凤走到花厅门口,正遇着彩霞,热情的笑:“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彩霞不卑不亢的先行了一个礼,这才说道:“回二奶奶,我是来帮太太说话的。太太说了,劳烦您明天去接一个人,到园子里的陇翠庵修行,原本是要派周大娘去的,没成想周大娘昨儿个病了,少不得要劳烦奶奶了。” 陇翠庵?莫不是要接那妙玉?算算时候,也是现在了,园子基本上已经全部完工,只剩下一些细节还在完善。 比如各处的布置,窗帘子,桌椅几案,帐幔,古董陈设等,也慢慢布置起来了。 要去接妙玉,王熙凤自然不会拒绝,说来,这妙玉是个妙人儿,却也是个可怜姑娘。 因此她满口答应:“你去回了太太,就说我明儿一准去,让她放心。 再一个,周大娘怎的突然病了,可严重不严重?” 彩霞当然不能说周瑞家的是被王夫人打了,觉得面子里子都挂不住才吿病的,只能尴尬一笑:“我一时忙着,竟也没去探探,不过听说不大严重,太太只嘱咐她好好歇着呢!” 王熙凤点头:“知道了。” 彩霞见话传到了,方告辞而去。 王熙凤又召来平儿说道:“平儿,你去库房里挑些药材,替我去看看这周瑞家的,看看她们葫芦里卖些什么药。” 说着又耳语一番,平儿自然会意,点头自去不提。 ———————————— 北静王府。 此时的北静王府,热闹褪去,暗夜给整个北静王府笼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花厅内,母子两人坐着,正在交谈着。 北静王水清道:“母妃今日辛苦了,怎的还不去休息?” 北静太妃笑的灿烂:“今儿我可是见着林姑娘了。” 水清抬头见母亲笑的一脸促狭,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必定是宜雪在母妃面前说了什么。 因此脸一红说道:“母亲说什么呢……” 北静太妃嗔道:“你是我的儿子,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难道不知道?你也是的,早有这想法,怎的不早来告诉于我?还等着宜雪告诉我,你呀你!” 妙玉来了 水清在外是霸道冷峻的王爷,可在自己母亲身边,还是温情满满。 他自幼丧父,是自己母亲一手拉扯了他长大,亲自教养,所以对于自己的母亲,水清还是有着撒娇的一面。 “母亲,您说什么呢!咳咳……” 北静太妃也不再逗他,而是意味深长的说:“你若是真喜欢这林姑娘,可得抓紧了,林姑娘如此优秀,父亲又身居高位,怕是京中不少世家子弟都看着她呢!” 水清面色一凛,立马说道:“母亲您放心。孩儿省得。” 他既然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意,那他就一定不会把黛玉让给他人。 北静太妃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夜幕降临,王熙凤梳洗一番,这才见到平儿从周瑞家的家里回来,她也梳洗了一番,这才进来回话。 王熙凤靠在床头,手里随意翻着一本书,这些日子以来,王熙凤也跟着贾琏识了不少字,再也不是个睁眼瞎了。 她还发现,这个时代的很多字其实跟现代的汉字是一样的,不过还是繁体字居多。 “奶奶,我去了那周大娘家。”平儿奉上一盏参茶。 “如何?”王熙凤抬起头。 “依我瞧着,不像生病,面色还红润的很呢!不过……那右边脸上,好似看着有点印子,不过很淡就是了。”平儿说。 “这倒是奇了,没病还告病了。”王熙凤冷冷一笑。 “你明儿使两个钱儿,去找那些小丫头子们打听打听。”王熙凤又道。 “哎。”平儿答应一声。又问:“二爷还是不回来睡?” “你二爷说不得又睡书房了,行了,吹了灯。” 平儿这才伺候王熙凤歇下。 翌日一早,王熙凤便套了车马,前往那牟尼院接妙玉。 一时车马停住,紫娟撩开车帘一看,那牟尼院已到了。 扶了王熙凤下了马车,王熙凤抬眼看去,只见灰扑扑一个牌匾,上书“牟尼院”三个字。 立马有一婆子迎出来,见了礼便问道:“可是贾家太太?” 紫娟微微一笑:“这是贾家太太的侄女,人称二奶奶。” 那婆子恍然大悟,立马重新见礼,嘴里称道:“见过二奶奶。” 王熙凤也笑了,连忙叫起:“你们姑娘呢?” 婆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姑娘在里间,奶奶请。” 踏入庵堂,只见有一身穿素服的女人正坐在蒲团上打坐。 背影看去有些许瘦削,脊背挺得直直的,听到动静,也并未急忙起身,而是慢慢站起身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贵气在。 王熙凤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家闺秀,可卿那是自然而然散发出的贵气,宜雪更甚,虽性子跳脱,可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今儿一见这妙玉,竟也是个妙人儿! 只可惜,这红楼里的姑娘家,结局都不甚好,只记得妙玉最后被一伙贼人掳走,也不知下场如何。 不过,妙玉心高气傲,从不屈就,估计也没什么好下场。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挤出个笑容来,说道:“这便是妙玉!果真是气质美如兰!” 听了这话,那妙玉面上也无甚反应,只淡淡的:“谬赞了。” 王熙凤也不恼,反而笑意盈盈说道:“想来你也收到荣国府二太太给你下的帖子了,我这姑妈最是喜好吃斋念佛的,说什么也要让我来亲接了你去的,你修行的地方,也已经布置好了,地方雅致,又安静,到时候你去了,倘或有不满意的地方,就告诉我,咱们再酌情添改。你看可使得?” 那妙玉见王熙凤如此低声细语,心里不免涌上一抹好感,再开口时语气便没有那般冷冰冰的。 她先是念了一句佛号,才道:“多谢夫人为我想的这般周到。” 王熙凤笑道:“一应行礼细软都收拾好了没有?咱们现在走,还能赶得上午饭。” 妙玉旁边的婆子立马说道:“都收拾好了的,装车就可以走了。” 说着妙玉使了个眼色,那婆子就带了一个丫鬟出去装车。 紫娟自去指挥着众人不提。 一时装好行礼,王熙凤亲携了妙玉的手,边说话边往马车边上走。 妙玉一怔,难得的没有拒绝。 一时到了贾府,王熙凤先带了妙玉给贾母请安。 贾母见着这样漂亮一个女孩儿,竟出家修行,心里不禁感到惋惜。 “怎地就想着出家修行了?”贾母问。 “回老太太,我自小体弱,算命的说须得入了空门才好,父母自然不舍,买了好多替身,皆不中用,唯有我自己入了空门方好些,于是便一直带发修行了。”妙玉不卑不亢,语气平静的讲述着。 “可怜见的。以后就在这园子里安心住下,我必不叫人扰你的。”贾母见了漂亮女孩子就同情心泛滥。 王夫人好礼佛,此时也附和:“可不是,那陇翠庵都给你收拾好了。你且安心住下。” 妙玉念了一声佛,又朝着贾母,王夫人等人拜了一拜,这才由紫娟领着,亲自往陇翠庵去安置。 自从这妙玉住进陇翠庵,王熙凤倒是见天的就去坐坐,隔了没两日,接了黛玉与湘云来玩,她两个见了妙玉,也觉得很投缘。 尤其是黛玉,两人祖籍地相近,因此也有说不完的话。 在王熙凤的帮助下,宜雪又与宝玉见了几回面,每回都约在广福楼。 只是那宝玉见天的与袭人厮混,王熙凤听着平儿打探来的消息,着实不成个体统。 若是有一天,宜雪公主朝皇上请了旨,叫宝玉做驸马,宝玉房里却已经有了通房丫鬟,难保公主不会生气。 不行,她还是得早些告诉老太太,早做打算才是。 八月的一天,王熙凤同贾琏两个细细商议了一番,王熙凤便来到了贾母上房。 不是请安的时辰,也不是用饭的时辰,贾母眼风一扫,便知王熙凤是有事禀报。 屏退了众丫鬟,又吩咐鸳鸯和紫娟守在门口,贾母这才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儿?”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料事如神,知道我有事禀报。” 富贵闲人 贾母闭着眼,老神在在的说:“你的心思我如何不知,说,今儿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王熙凤在心里斟酌一下,慢慢的说:“老祖宗,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宜雪公主,八成是喜欢上咱们宝玉了。” 贾母闻听这话,喜不自胜,脸上立刻就带了笑出来,说道:“果真?宝玉果真有这么个造化?我就知道宝玉是个有福气的!哼,老二家的还想把他配给宝钗,就宝玉那品貌,尚公主又有何不可?” 王熙凤有些无奈,老太太怎的这么大年纪了,有些事儿还是看不明白呢! 这事儿,是福也并非是福,是祸却也说不上。只是贾母只看到了浅显的表象。 在心里小小的吐槽一波,王熙凤还是认命的给贾母把这其中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老祖宗,我知道宝玉是个有造化的,宝玉这品貌我也是认可的,可是这尚公主一事还有待商量。” 说着,王熙凤蹲在贾母脚踏前,目光灼灼的瞧着她说道:“老祖宗,咱们家已是出了个德妃娘娘,宝钗进了宫已经封了答应,虽说不是咱们家的,可是贾史王薛这四家,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咱们是绑在一块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罢了。 我舅舅王子腾做着大官,林姑父是姻亲,在朝中的地位也不低,这林林总总,盘根错节,若宝玉再尚了公主,那可就真是富贵极了,怕就怕,到时容易招来上头忌惮。”王熙凤慢慢的说着,说到最后还用手指头指了指天。 这些话可不是王熙凤空穴来风,而是她结合前世看过的原着,和许许多多解读红楼梦的书籍,又与贾琏在屋里关上门,细细商议了一番才得出来的。 宁荣两府最后被抄家,绝对不是单纯的罪名,真正的罪名怕是陛下忌惮这些老派臣子而一个个逐个击破罢了。 史家不必说,自从史鼎犯了错被夺了爵位,史家渐渐的在走下坡路,连家里针线活计,差不多的都得姑娘小姐们亲自动手了,足以见得生活艰难。 贾家自从荣国公,宁国公过世,后头的子孙一个比一个不成器,不得已这才送了元春入宫。 薛家本是商人之后,朝中也并未有何地位,薛蟠又是那样一个光景,落寞是迟早的事,甚至不需要皇上动手。 这当中,不得不说最值得一提的就是王家了,王家是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为军官将领之家。王熙凤之父袭县伯爵位。王子腾初任京营节度使,升迁为九省统制和九省都检点。 这可是军政要职,且王家的官位一直再升。 但这恰恰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王家步步高升,若是不加以收敛那么功高震主,王家便是立马会变成官家处置的对象。 这是原书中,但现在来看,贾家出了元春为德妃,贾琏已是举人之身。 宝钗进了宫,已是答应,升迁是指日可待。 除了史家还在原地踏步,一切似乎跟原书相同,又似乎有些不同。 贾母听完这话,只是默不作声,好半晌才说:“很是!很是!我是猪油蒙了心了!凤丫头,你说说这,可如何是好?” 王熙凤按住贾母手背,轻轻安慰道:“老祖宗切莫着急,这事也并非不可。我跟琏儿在家也细细思量了,说不得,这皇上疼爱宜雪公主,没准儿,真的为宜雪和宝玉赐婚,若是如此咱们心头的这块大石头可不放下了?” “可是……可是,若宝玉真的取了公主,只怕他后半辈子过得不快活,不自由啊!”贾母神色一暗。 王熙凤看着满头白发,形容枯槁的老太太还在为了儿孙而操劳,心里就是一酸,细声细气的安慰道:“老祖宗,实不相瞒,我到觉着这是宝玉最好的结局了。” “哦?”贾母一顿,疑惑出声。 “咱们来捋捋看,若是宝玉娶了宝钗,怎么样?”王熙凤问。 贾母头摇的像波浪鼓,头上的首饰跟着她的大幅度摆动,被摇的叮当作响。 “不不不,那肯定不行了,那薛家就是一介皇商,对宝玉,对贾家毫无助力,也就老二家的那个眼皮子浅的看的上。” 王熙凤颌首,又问:“那若是湘云怎样?” 这次贾母没有这么大动作,而是蹙着眉说道:“实话说,我也想过把湘云配给宝玉,可是史家现在在朝中根本说不上话,还比不上宝钗呢,皇商一家起码还有银钱,唉!史家,不行了!” 王熙凤再次颌首,再次问:“那黛玉呢?” 贾母这次不淡定了,叹了一口气才说道:“你也说了,皇上最忌惮拉帮结派,林如海如今身居高位,那个位置又是天天要与皇上打交道的,算了,我们还是不去肖想了。” 听到这,王熙凤才点了点头,彻底放了心,看来贾母还是看得清情况的。 她也不再卖关子,说道:“老祖宗您想啊,宝玉本就不喜读书,尚了公主以后不能科考,不给做官,就算是要做官,多半也是些挂名职位罢了,宝玉惯喜吟诗作对,于淘澄胭脂膏子上倒是格外有天分些,他能得了公主喜欢,哄了公主高兴,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有何不可? 只要公主还是公主,以皇上皇后娘娘对宜雪的疼爱,难不成还能让她们吃了苦去?您细想想,我说这些,是也不是?” 贾母听了这话,细细想了一回,把王熙凤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寻摸,终是点了点头。 这些话王熙凤也不是乱说的,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就如王熙凤所讲,宝玉不喜念书,厌恶考功名,厌恶名利场,而恰恰与公主成婚,这个人身上是不能身居要职的。这不是正合了宝玉的意? 在宜雪以及贾家的庇护下做一个富贵闲人,有何不可? “凤丫头,你说的不错,如今之计,唯有等待,等那公主沉不住气,主动向皇上请旨赐婚!”贾母说道。 打发袭人 “可不是嘛,老祖宗。不过有一件事,还得劳烦您给上点心思。”王熙凤又道。 贾母眼皮一抬:“什么事?” 王熙凤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自己一个嫂子,管小叔子的房里人确实不太好,但也不能不管,只得硬着头皮说:“您也知道,宝玉如今大了,不能再跟丫鬟这般厮混了。 且跟着他的丫鬟,个个都是貌美的,不说别人,单就一个袭人,连我见了都觉得她妥帖,只不过……” 王熙凤突的话音一转,便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了。 贾母眼睛一瞪:“只不过什么?快快说来?” “只不过……我听人说,姑妈把袭人的月钱提成了二两银子一个月。” “什么?”贾母锐利的目光射来,连王熙凤都有些招架不住。 “二两银子,这可是姨娘的月例。”贾母面色沉沉,语气也不似刚刚那般轻快。 王熙凤又见缝插针的说道:“可不是嘛老祖宗,您想啊,若是宜雪真想请皇上赐婚,到时候宝玉却有个姨娘,或是一串儿通房丫头,再说不准,还整出个庶出的孩儿来,那可如何了得? 宝兄弟正是血气方刚的,哪里经得住那些小蹄子搓磨,少不得就被骗了,老祖宗,可不得不防啊!不然,这好事容易变坏事!” 贾母立即坐直身子,捏了王熙凤的手说道:“凤哥儿,多亏了你告诉我,不然我还不知道,老二家的竟背着我给宝玉姨娘都找好了! 我早就跟她说过,宝玉这孩子身子弱,命里也不宜早娶,她就是不听,难不成我会害宝玉不成? 这个二太太,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王熙凤看贾母气的直喘气,忙给她抚着背,轻声劝道:“老祖宗息怒!小心身子啊!” 贾母却是一把抓了她的手说道:“凤哥儿,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袭人那蹄子,我原只当她是个好的,却不成想她心比天高,竟投了二太太,做她的春秋大梦,做姨娘,下辈子。” 王熙凤听在心里,并未反驳。也不是她要给袭人下绊子,只是这袭人实在不成个体统,好好的宝玉都让她给教坏了。 更何况,在原书里,晴雯的悲剧,到最后的惨死,少不了她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还有破坏宝黛两个的感情,亲宝钗而远黛玉,这桩桩件件,哪一件都没有冤了她! 只不过,终究也是个苦命的女儿身! 王熙凤在心里叹一口气,挣扎良久还是劝道:“老祖宗,终归还是在咱们家伺候了那么久,到时候给她寻摸处好人家,陪送几两银子,将她嫁出去算了,也算是积德了。” 贾母冷哼一声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为她求情,那就算了,依我说,卖到窑子里都不为过。” 这话把个王熙凤惊的一身冷汗,还好自己为袭人多说了一嘴,要是因为自己,袭人真的被卖进了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岂不是自己的罪过。 王熙凤又笑着继续奉承贾母:“我就知道,老祖宗是个慈悲心肠,满府上下,谁不赞您一声好呢!” 贾母这是阴沉的脸才有了些许笑模样,用手指刮了刮王熙凤的脸笑道:“你这猴儿,就会哄我开心。” 娘两个又说笑一番,王熙凤这才退下。 过了两天,有小丫头子来禀告王熙凤,说贾母单独召了贾政与王夫人两个,在内室谈了好一会话。 王熙凤便知道,袭人快要被送出府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贾母一鼓作气,直接在外院收拾了一个院子,就在荣禧堂正后边,名为听雨轩的,给宝玉居住。 并且要求贾政多多看顾他,倒也不是为了他那没眼看的功课,而是为了看住他,别让他厮混。 那贾环见了,十分不服,便见天儿的同赵姨娘吵闹。 “凭什么宝玉有了自己的院子,我还要跟你挤着住在一起,等老爷晚上来的时候,你求求老爷,让我也出去住去。”贾环撒泼打滚。 赵姨娘是骂也骂了,劝也劝了,然而这贾环最是性格执拗又偏执,就是不依,用王熙凤的话说,这是钻了死胡同了。 没办法,赵姨娘只得答应下来。 赵姨娘虽粗鄙,大字不识几个,却生的实在貌美且又有情趣,又能放下身段,细细哄着贾政,要不然贾政也不会看上她,宠了那么多年,还先后生下了庶女庶子。 等到晚间贾政来她房里时,便使出浑身解数,叫那贾政狠狠地舒服了一回。 一时云息雨歇,赵姨娘软在贾政怀里,用能让人骨头都酥麻的语气说道:“老爷~我也想叫环儿搬出去住,他一年大似一年的,成日里由我教导,成个什么体统?老爷说是也不是? 再说了,有他在侧房住着,你我行事多有不便……” 说着又摸了一把贾政,贾政又被那赵姨娘浪上火来,一翻身,就又压了上来。 “老爷~好不好嘛……答应妾身……”赵姨娘继续发动攻势。 贾政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搬不搬院子的话,脑子都来不及思考,狠狠用了两下力,使劲点头:“老爷答应你,答应你。” 赵姨娘这才志得意满的笑了,又在贾政身下婉转起来。 窗外,一个听壁角的丫鬟听到这动静,俏脸一红,忍不住在心里啐了赵姨娘一口,又啐王夫人:“呸,非给我安排这活计,叫我来听这骚货的壁角。” 只是吐槽归吐槽,却是不得不回去复命。 只见金钏儿轻手轻脚的从廊檐下离开,往王夫人上房去了。 “什么!这贱人!”王夫人听了金钏儿的回禀大怒,手上本来端着一盏参茶,这会子,茶盏已躺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金钏儿忙跪下来,看样子吓得不轻,嘴里说道:“太太息怒!” “息怒,教我如何息怒?这个贱人,她儿子那是什么东西,一个上不台面,形容猥琐的混账东西,也敢跟我的宝玉比,哼!”王夫人气的面容扭曲,心里却是早已有了成算。 这事儿传到王熙凤耳朵里已是两天以后,贾政张罗着要给贾环选院子。 打发袭人 “可不是嘛,老祖宗。不过有一件事,还得劳烦您给上点心思。”王熙凤又道。 贾母眼皮一抬:“什么事?” 王熙凤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自己一个嫂子,管小叔子的房里人确实不太好,但也不能不管,只得硬着头皮说:“您也知道,宝玉如今大了,不能再跟丫鬟这般厮混了。 且跟着他的丫鬟,个个都是貌美的,不说别人,单就一个袭人,连我见了都觉得她妥帖,只不过……” 王熙凤突的话音一转,便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了。 贾母眼睛一瞪:“只不过什么?快快说来?” “只不过……我听人说,姑妈把袭人的月钱提成了二两银子一个月。” “什么?”贾母锐利的目光射来,连王熙凤都有些招架不住。 “二两银子,这可是姨娘的月例。”贾母面色沉沉,语气也不似刚刚那般轻快。 王熙凤又见缝插针的说道:“可不是嘛老祖宗,您想啊,若是宜雪真想请皇上赐婚,到时候宝玉却有个姨娘,或是一串儿通房丫头,再说不准,还整出个庶出的孩儿来,那可如何了得? 宝兄弟正是血气方刚的,哪里经得住那些小蹄子搓磨,少不得就被骗了,老祖宗,可不得不防啊!不然,这好事容易变坏事!” 贾母立即坐直身子,捏了王熙凤的手说道:“凤哥儿,多亏了你告诉我,不然我还不知道,老二家的竟背着我给宝玉姨娘都找好了! 我早就跟她说过,宝玉这孩子身子弱,命里也不宜早娶,她就是不听,难不成我会害宝玉不成? 这个二太太,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王熙凤看贾母气的直喘气,忙给她抚着背,轻声劝道:“老祖宗息怒!小心身子啊!” 贾母却是一把抓了她的手说道:“凤哥儿,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袭人那蹄子,我原只当她是个好的,却不成想她心比天高,竟投了二太太,做她的春秋大梦,做姨娘,下辈子。” 王熙凤听在心里,并未反驳。也不是她要给袭人下绊子,只是这袭人实在不成个体统,好好的宝玉都让她给教坏了。 更何况,在原书里,晴雯的悲剧,到最后的惨死,少不了她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还有破坏宝黛两个的感情,亲宝钗而远黛玉,这桩桩件件,哪一件都没有冤了她! 只不过,终究也是个苦命的女儿身! 王熙凤在心里叹一口气,挣扎良久还是劝道:“老祖宗,终归还是在咱们家伺候了那么久,到时候给她寻摸处好人家,陪送几两银子,将她嫁出去算了,也算是积德了。” 贾母冷哼一声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为她求情,那就算了,依我说,卖到窑子里都不为过。” 这话把个王熙凤惊的一身冷汗,还好自己为袭人多说了一嘴,要是因为自己,袭人真的被卖进了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岂不是自己的罪过。 王熙凤又笑着继续奉承贾母:“我就知道,老祖宗是个慈悲心肠,满府上下,谁不赞您一声好呢!” 贾母这是阴沉的脸才有了些许笑模样,用手指刮了刮王熙凤的脸笑道:“你这猴儿,就会哄我开心。” 娘两个又说笑一番,王熙凤这才退下。 过了两天,有小丫头子来禀告王熙凤,说贾母单独召了贾政与王夫人两个,在内室谈了好一会话。 王熙凤便知道,袭人快要被送出府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贾母一鼓作气,直接在外院收拾了一个院子,就在荣禧堂正后边,名为听雨轩的,给宝玉居住。 并且要求贾政多多看顾他,倒也不是为了他那没眼看的功课,而是为了看住他,别让他厮混。 那贾环见了,十分不服,便见天儿的同赵姨娘吵闹。 “凭什么宝玉有了自己的院子,我还要跟你挤着住在一起,等老爷晚上来的时候,你求求老爷,让我也出去住去。”贾环撒泼打滚。 赵姨娘是骂也骂了,劝也劝了,然而这贾环最是性格执拗又偏执,就是不依,用王熙凤的话说,这是钻了死胡同了。 没办法,赵姨娘只得答应下来。 赵姨娘虽粗鄙,大字不识几个,却生的实在貌美且又有情趣,又能放下身段,细细哄着贾政,要不然贾政也不会看上她,宠了那么多年,还先后生下了庶女庶子。 等到晚间贾政来她房里时,便使出浑身解数,叫那贾政狠狠地舒服了一回。 一时云息雨歇,赵姨娘软在贾政怀里,用能让人骨头都酥麻的语气说道:“老爷~我也想叫环儿搬出去住,他一年大似一年的,成日里由我教导,成个什么体统?老爷说是也不是? 再说了,有他在侧房住着,你我行事多有不便……” 说着又摸了一把贾政,贾政又被那赵姨娘浪上火来,一翻身,就又压了上来。 “老爷~好不好嘛……答应妾身……”赵姨娘继续发动攻势。 贾政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搬不搬院子的话,脑子都来不及思考,狠狠用了两下力,使劲点头:“老爷答应你,答应你。” 赵姨娘这才志得意满的笑了,又在贾政身下婉转起来。 窗外,一个听壁角的丫鬟听到这动静,俏脸一红,忍不住在心里啐了赵姨娘一口,又啐王夫人:“呸,非给我安排这活计,叫我来听这骚货的壁角。” 只是吐槽归吐槽,却是不得不回去复命。 只见金钏儿轻手轻脚的从廊檐下离开,往王夫人上房去了。 “什么!这贱人!”王夫人听了金钏儿的回禀大怒,手上本来端着一盏参茶,这会子,茶盏已躺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金钏儿忙跪下来,看样子吓得不轻,嘴里说道:“太太息怒!” “息怒,教我如何息怒?这个贱人,她儿子那是什么东西,一个上不台面,形容猥琐的混账东西,也敢跟我的宝玉比,哼!”王夫人气的面容扭曲,心里却是早已有了成算。 这事儿传到王熙凤耳朵里已是两天以后,贾政张罗着要给贾环选院子。 二次交锋 这贾环,一个庶子,爹不疼娘不爱的,也没个人管教,这才成日家调三斡四的不着调。 若是能有个人好好管教他一番,或许不是这种情况。 不如,让贾琏去试试?反正贾琏最近一有空就监督着贾琮读书,且颇有成效,贾环与贾琮差不多年纪,应该可行。 于是,夫妻两个商议一番,决定由贾琏每日考究他两个的功课。 贾琏也忙,能抽出些许空闲来,已是很不错了。 贾琏作为监考老师一样的职责,王熙凤自掏腰包请了个教书先生,两人没入族学,也像模像样的念起书来。 贾政得知,分外高兴。 他为人刻板,喜读书却迂腐,最喜子侄上进,贾琏此举,却是做到了贾政的心坎上。 王夫人只是气个不住,一脚踏入王熙凤的院子,前来质问。 王夫人怒气冲冲的来,连平常维持的菩萨面相也顾不得隐藏了。 王熙凤忙从门内迎出来,口里说道:“哎哟哟,姑妈怎的这个时候来了?快请进,屋里坐。” 在屋外发火也着实不像话,王夫人冷哼一声,先抬脚进了花厅。 “金钏儿,你们先下去。”王夫人冷冷说道。 金钏儿会意,同紫娟,小丫鬟们一起退了下去。 “你跪下!”王夫人一拍桌子,怒目横视。 王熙凤吓了一跳,不是怕王夫人,是没想到王夫人陡然发难,拍桌子声确实吓了一跳。 “姑妈这话,我却是不解,我何错之有,缘何要跪?”王熙凤冷静下来,气定神闲的站着。 王夫人听了这话,又看王熙凤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何错?我问你,你为何要帮那贾环找教书先生?他一个烧糊了的卷子,你要让他读了书,将来爬到我宝玉的头上?”王夫人怒视。 王熙凤轻笑:“太太,我只是帮我们大房的贾琮请个先生,恰好二老爷给那贾环收拾院子,没见着合适的,不是让他与贾琮住在一块吗?那给贾琮请了先生,两人又住在一起,没道理不跟着一起学,你看,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王熙凤开口解释,却是连“您”也懒得用。 “胡说!你说说你,几次三番与我作对,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我可是你嫡亲的姑妈!我们都姓王!” 这个解释,王夫人却是不甚满意,正要继续发难,只见门帘子一响,抬头看去,却是贾琏进来了。 贾琏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仿佛还是一副浪荡子的模样,徐徐走进来,朝着王夫人一拱手:“太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我这媳妇犯了什么错?若有错,您只管告诉我,要打要罚,让我来管教。” 言下之意,王熙凤嫁入了我贾家,是我贾琏的妻子,贾家的媳妇儿,若真有事有错,也是要贾琏来管教,再不济还有贾赦,邢夫人这对公婆呢,实在是轮不到王夫人。 见着贾琏这般说,王夫人收敛一丝脸色,却还是面色不虞,一副仿佛别人欠她几百万的模样。 “哼,你们夫妻,蛇鼠一窝,哪里有什么真话!”王夫人把眼睛一瞪,不屑的说道。 她心里觉得,我如今是元春,宫里德妃娘娘的生母,满府里从下到下哪个不敬着她?上赶着巴结她? 偏偏王熙凤这个内侄女,处处与她作对,给她使绊子,修省亲别院时是这样,今儿又帮了贾环,若再不敲打敲打,后日岂不是要反了天去? 越想越觉得硬气,说出来的话也更不甚中听起来:“我跟你媳妇子说几句话,女儿家的事,你一个男人不要插手。” 说着又转向王熙凤喝道:“叫你跪下,听不见吗?还不快跪下……” 王熙凤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是真真实实的翻了个白眼,她以为她是谁,让我跪我就跪。 “我这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跪这些不知所谓的人。”王熙凤依旧气定神闲,云淡风轻的说道。 王夫人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出了全力,可对方却不痛不痒,还能同你笑嘻嘻的,这让她几乎气个半死,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我是你姑妈!”王夫人怒喝。 “你也知道你是我姑妈?但你做了一件为我好的事儿了?”王熙凤反唇相讥。 贾琏默默站在一边,摸了摸鼻子,他这媳妇,战斗力颇为强悍,好像也不需要他啊! 亏他还怕王熙凤受了欺负,听到下人禀报便紧赶慢赶的从书房赶了来,现在看来,却是有些多余了。 王熙凤心头冷笑,恨不得立时就把王夫人做的那些好事儿捅出来,但理智拉住她,告诉她,等等,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击若不能使敌人致命,我们便只能等待。 王夫人大怒,案几上用来装饰的五彩窑彩莲图瓶被她一挥手,挥到地上,应声而碎。碎片刚好砸在王熙凤脚边。 王熙凤不闪也不避,这碎片就这样砸在她脚边。 她在心里冷哼,我一个现代人,最会“碰瓷”了,你若敢碰我一下,我定让你受到处罚!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你目无尊长,究竟还把不把我这个姑妈放在眼里?”王夫人也不装了,彻底撕下了她那伪善的面具。 “自然是放在眼里的,只是凤儿不知,今儿凤儿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让姑妈厌恶至此?”王熙凤话锋一转,拿着手帕子假模假样的抹了几滴眼泪,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但王夫人此时不理智,火气上头,也没深想。 只以为王熙凤是怕了她,冷哼一声骂道:“你明知道赵姨娘一向是个狐媚的,把贾环单挪到外院去住,也不知抱了什么心思,你还偏帮着那对贱人,让贾环得了书念,你安的是什么心思? 我是你姑妈,此事你不跟我商议,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难不成,你是想扶持那两个贱人来对付我? 哼,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个心思,那贾环形容猥琐,下流种子一个,又有赵姨娘那个调三斡四的姨娘,能成个什么事儿?” “毒妇!毒妇!”一道男声传来,屋里三人都转头看去。 二次交锋 这贾环,一个庶子,爹不疼娘不爱的,也没个人管教,这才成日家调三斡四的不着调。 若是能有个人好好管教他一番,或许不是这种情况。 不如,让贾琏去试试?反正贾琏最近一有空就监督着贾琮读书,且颇有成效,贾环与贾琮差不多年纪,应该可行。 于是,夫妻两个商议一番,决定由贾琏每日考究他两个的功课。 贾琏也忙,能抽出些许空闲来,已是很不错了。 贾琏作为监考老师一样的职责,王熙凤自掏腰包请了个教书先生,两人没入族学,也像模像样的念起书来。 贾政得知,分外高兴。 他为人刻板,喜读书却迂腐,最喜子侄上进,贾琏此举,却是做到了贾政的心坎上。 王夫人只是气个不住,一脚踏入王熙凤的院子,前来质问。 王夫人怒气冲冲的来,连平常维持的菩萨面相也顾不得隐藏了。 王熙凤忙从门内迎出来,口里说道:“哎哟哟,姑妈怎的这个时候来了?快请进,屋里坐。” 在屋外发火也着实不像话,王夫人冷哼一声,先抬脚进了花厅。 “金钏儿,你们先下去。”王夫人冷冷说道。 金钏儿会意,同紫娟,小丫鬟们一起退了下去。 “你跪下!”王夫人一拍桌子,怒目横视。 王熙凤吓了一跳,不是怕王夫人,是没想到王夫人陡然发难,拍桌子声确实吓了一跳。 “姑妈这话,我却是不解,我何错之有,缘何要跪?”王熙凤冷静下来,气定神闲的站着。 王夫人听了这话,又看王熙凤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何错?我问你,你为何要帮那贾环找教书先生?他一个烧糊了的卷子,你要让他读了书,将来爬到我宝玉的头上?”王夫人怒视。 王熙凤轻笑:“太太,我只是帮我们大房的贾琮请个先生,恰好二老爷给那贾环收拾院子,没见着合适的,不是让他与贾琮住在一块吗?那给贾琮请了先生,两人又住在一起,没道理不跟着一起学,你看,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王熙凤开口解释,却是连“您”也懒得用。 “胡说!你说说你,几次三番与我作对,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我可是你嫡亲的姑妈!我们都姓王!” 这个解释,王夫人却是不甚满意,正要继续发难,只见门帘子一响,抬头看去,却是贾琏进来了。 贾琏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仿佛还是一副浪荡子的模样,徐徐走进来,朝着王夫人一拱手:“太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我这媳妇犯了什么错?若有错,您只管告诉我,要打要罚,让我来管教。” 言下之意,王熙凤嫁入了我贾家,是我贾琏的妻子,贾家的媳妇儿,若真有事有错,也是要贾琏来管教,再不济还有贾赦,邢夫人这对公婆呢,实在是轮不到王夫人。 见着贾琏这般说,王夫人收敛一丝脸色,却还是面色不虞,一副仿佛别人欠她几百万的模样。 “哼,你们夫妻,蛇鼠一窝,哪里有什么真话!”王夫人把眼睛一瞪,不屑的说道。 她心里觉得,我如今是元春,宫里德妃娘娘的生母,满府里从下到下哪个不敬着她?上赶着巴结她? 偏偏王熙凤这个内侄女,处处与她作对,给她使绊子,修省亲别院时是这样,今儿又帮了贾环,若再不敲打敲打,后日岂不是要反了天去? 越想越觉得硬气,说出来的话也更不甚中听起来:“我跟你媳妇子说几句话,女儿家的事,你一个男人不要插手。” 说着又转向王熙凤喝道:“叫你跪下,听不见吗?还不快跪下……” 王熙凤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是真真实实的翻了个白眼,她以为她是谁,让我跪我就跪。 “我这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跪这些不知所谓的人。”王熙凤依旧气定神闲,云淡风轻的说道。 王夫人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出了全力,可对方却不痛不痒,还能同你笑嘻嘻的,这让她几乎气个半死,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我是你姑妈!”王夫人怒喝。 “你也知道你是我姑妈?但你做了一件为我好的事儿了?”王熙凤反唇相讥。 贾琏默默站在一边,摸了摸鼻子,他这媳妇,战斗力颇为强悍,好像也不需要他啊! 亏他还怕王熙凤受了欺负,听到下人禀报便紧赶慢赶的从书房赶了来,现在看来,却是有些多余了。 王熙凤心头冷笑,恨不得立时就把王夫人做的那些好事儿捅出来,但理智拉住她,告诉她,等等,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击若不能使敌人致命,我们便只能等待。 王夫人大怒,案几上用来装饰的五彩窑彩莲图瓶被她一挥手,挥到地上,应声而碎。碎片刚好砸在王熙凤脚边。 王熙凤不闪也不避,这碎片就这样砸在她脚边。 她在心里冷哼,我一个现代人,最会“碰瓷”了,你若敢碰我一下,我定让你受到处罚!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你目无尊长,究竟还把不把我这个姑妈放在眼里?”王夫人也不装了,彻底撕下了她那伪善的面具。 “自然是放在眼里的,只是凤儿不知,今儿凤儿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让姑妈厌恶至此?”王熙凤话锋一转,拿着手帕子假模假样的抹了几滴眼泪,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但王夫人此时不理智,火气上头,也没深想。 只以为王熙凤是怕了她,冷哼一声骂道:“你明知道赵姨娘一向是个狐媚的,把贾环单挪到外院去住,也不知抱了什么心思,你还偏帮着那对贱人,让贾环得了书念,你安的是什么心思? 我是你姑妈,此事你不跟我商议,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难不成,你是想扶持那两个贱人来对付我? 哼,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个心思,那贾环形容猥琐,下流种子一个,又有赵姨娘那个调三斡四的姨娘,能成个什么事儿?” “毒妇!毒妇!”一道男声传来,屋里三人都转头看去。 熙凤的心 王夫人一番话说完,屋里落针可闻。 王熙凤正想着要怎样反驳她一番,了结了今儿这庄事,就听得一道气到发抖的声音传来。 “毒妇!毒妇!你这毒妇!” 三人回头一看,竟是贾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花厅门口。 王夫人只顾着侃侃而谈,贬低贾环与赵姨娘,哪里注意到门口有人。 王熙凤勾起唇角,压下嘴边的笑意,刚刚王夫人来她就猜到王夫人不安好心,因此特意嘱咐了平儿,想办法把贾政带来,刚刚假意服软,就是她估摸着时间,贾政快到了,故意做的戏,没想到王夫人还真的上钩了。 王夫人一见贾政竟在门口,大惊!忙从主位上站起身来,嗫嚅着嘴唇:“老爷……你怎么来了……” 贾政背着手,从门口踱步进来,气的脸色铁青。 他走上前来,手指几乎戳到王夫人脸上去:“你……我原以为你就是对赵姨娘不满,平日里也算大度,竟不想你这么狠毒,环儿好不容易请了先生,读书还勤奋些,你却百般贬低,百般辱骂,哼。” “老爷,你听我解释,老爷……”王夫人走上前,哭着喊道。 王夫人哪怕再厉害,再目中无人,贾政他却不能不放在眼里。 这是个男权社会,几乎是以男人为天,女人不过是男人的附属品。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概括了女人的一生。 你要说公平吗?自然是不公平的。 连王夫人这样自负的性格,甚至在元春封妃之后,连老太太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却是一味的盲从贾政,哪怕贾政是多么的迂腐刻板,是多么的不解情趣。 “你也不必说了,环儿以后的教养,我会亲自上心,你不必插手,你也不许插手。我自有计较。”说着,贾政也不管众人是何表情,是何想法,直接拂袖而去。 王夫人恨得牙痒痒,狠狠瞪了王熙凤一眼,忙追着贾政而去。 此次交锋,可以说王熙凤是大获全胜,且并未完全与王夫人撕破脸皮,真真是极好的! 贾琏看王熙凤一眼,心里有些怀疑:怎地二老爷贾政来的就这般凑巧? 他有心想问,却见王熙凤看过来细声细气说道:“今儿多谢二爷出来护着我!” 贾琏心里荡起一阵涟漪,这王熙凤,是个惯会拿捏人心的,这不简单一句话,就把爷我拿捏了? 其实他也没帮上什么忙,王夫人压根不怕他,只是还留着些许薄面罢了。 想着,脸上就带了些许羞赫,说道:“你我夫妻本为一体,何必言谢?再说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二太太如今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的,还亏得是二叔来了,才能治得了她。” 王熙凤噗嗤一笑,那手帕子掩了唇说道:“二爷以为二叔怎么来的那么凑巧?” 说着,还朝着贾琏抛了个媚眼。 贾琏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走过去,揽住王熙凤的肩头说道:“我原不知二奶奶竟然这么厉害,竟连二叔也编排进去了。” “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王熙凤吃吃一笑,看的贾琏眼热不已。 于是揽着王熙凤就往里屋走。 王熙凤一个闪身,就从他的怀抱里脱身出来,笑着说:“二爷快些念书去。”说着,逃也似的转身去了孩子的院子。 贾琏看着顿时变得空落落的怀抱,不由得摇头失笑,这凤姐儿,是越来越令他琢磨不透了。 王熙凤闪身出了花厅,平儿跟上来,主仆两个往孩子院里走去。 路上,平儿几次看着王熙凤,却又欲言又止。 王熙凤看她一眼,不由得好笑:“有什么话想说就说,瞧你憋的。” 平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小声的与王熙凤咬耳朵:“奶奶,方才……方才二爷分明是想与您亲近,怎么……怎么你跑出来了?” 原来,这平儿自从做了贾琏的妾,拢共也没伺候贾琏几回。 先是随着贾琏去了扬州,贾敏病重,在那个时候,平儿忙着照顾贾敏与黛玉,帮着照管院里。 贾琏也随着林如海读书,跟着处理些事物,两个人忙碌不已,晚间回房说不上两句话,就已是疲乏的很。 再后来,贾琏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拼命念书,竟也是极少到平儿房里去的,大多时候还是在王熙凤房里,或者干脆宿在书房。 刚刚平儿见贾琏神情,极有眼力见儿退到门外,顺手把门给掩上。 谁成想,门还没掩上呢,就见着王熙凤走出来。 “这天儿还早着呢,别说些有的没的。”王熙凤啐平儿一口,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张俏脸有些微红。 王熙凤自穿越到这儿,虽说不可拒绝的也与贾琏有过那么几次肌肤之亲,可那都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为之,为的是怕自己再拒绝,贾琏看出自己的不对劲来。 到时候再生了怀疑,反倒不好。可自己的内心仍是排斥的。 本来,知晓书中所有人物的性格特点,以及最后结局的王熙凤,是不喜贾琏的。 刚来到这儿的时候,也只是想着,就当作一场游戏,自己只要完成任务就行了。 毕竟,她是真的知道贾琏是多么的风流,喜欢沾花惹草不说,甚至还与别人商量,要等王熙凤死了,把平儿扶正。 可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也不知怎的,或许是因为与他有了两个孩子,血脉相连。 也可能是因为重新认识到贾琏此人,并不像书里写的那样,也对他好感渐生。 刚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王熙凤心里是很慌张的,自己不过是来自异世的一抹孤魂,怎能动了真感情? 所以她才百般躲避贾琏的亲近。 也幸而,贾琏为了来年的考试埋头苦读,经常是连书房也不怎的迈出来的。 却不想,今天在王夫人来对她发难时,贾琏会如此着急的跑进来维护她,似乎跑的还有些发髻凌乱。 她承认,她的心被狠狠的击中了,乱的不成样子。 所以,她逃了!她无法面对自己的心。 来日方长。 熙凤的心 王夫人一番话说完,屋里落针可闻。 王熙凤正想着要怎样反驳她一番,了结了今儿这庄事,就听得一道气到发抖的声音传来。 “毒妇!毒妇!你这毒妇!” 三人回头一看,竟是贾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花厅门口。 王夫人只顾着侃侃而谈,贬低贾环与赵姨娘,哪里注意到门口有人。 王熙凤勾起唇角,压下嘴边的笑意,刚刚王夫人来她就猜到王夫人不安好心,因此特意嘱咐了平儿,想办法把贾政带来,刚刚假意服软,就是她估摸着时间,贾政快到了,故意做的戏,没想到王夫人还真的上钩了。 王夫人一见贾政竟在门口,大惊!忙从主位上站起身来,嗫嚅着嘴唇:“老爷……你怎么来了……” 贾政背着手,从门口踱步进来,气的脸色铁青。 他走上前来,手指几乎戳到王夫人脸上去:“你……我原以为你就是对赵姨娘不满,平日里也算大度,竟不想你这么狠毒,环儿好不容易请了先生,读书还勤奋些,你却百般贬低,百般辱骂,哼。” “老爷,你听我解释,老爷……”王夫人走上前,哭着喊道。 王夫人哪怕再厉害,再目中无人,贾政他却不能不放在眼里。 这是个男权社会,几乎是以男人为天,女人不过是男人的附属品。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概括了女人的一生。 你要说公平吗?自然是不公平的。 连王夫人这样自负的性格,甚至在元春封妃之后,连老太太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却是一味的盲从贾政,哪怕贾政是多么的迂腐刻板,是多么的不解情趣。 “你也不必说了,环儿以后的教养,我会亲自上心,你不必插手,你也不许插手。我自有计较。”说着,贾政也不管众人是何表情,是何想法,直接拂袖而去。 王夫人恨得牙痒痒,狠狠瞪了王熙凤一眼,忙追着贾政而去。 此次交锋,可以说王熙凤是大获全胜,且并未完全与王夫人撕破脸皮,真真是极好的! 贾琏看王熙凤一眼,心里有些怀疑:怎地二老爷贾政来的就这般凑巧? 他有心想问,却见王熙凤看过来细声细气说道:“今儿多谢二爷出来护着我!” 贾琏心里荡起一阵涟漪,这王熙凤,是个惯会拿捏人心的,这不简单一句话,就把爷我拿捏了? 其实他也没帮上什么忙,王夫人压根不怕他,只是还留着些许薄面罢了。 想着,脸上就带了些许羞赫,说道:“你我夫妻本为一体,何必言谢?再说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二太太如今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的,还亏得是二叔来了,才能治得了她。” 王熙凤噗嗤一笑,那手帕子掩了唇说道:“二爷以为二叔怎么来的那么凑巧?” 说着,还朝着贾琏抛了个媚眼。 贾琏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走过去,揽住王熙凤的肩头说道:“我原不知二奶奶竟然这么厉害,竟连二叔也编排进去了。” “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王熙凤吃吃一笑,看的贾琏眼热不已。 于是揽着王熙凤就往里屋走。 王熙凤一个闪身,就从他的怀抱里脱身出来,笑着说:“二爷快些念书去。”说着,逃也似的转身去了孩子的院子。 贾琏看着顿时变得空落落的怀抱,不由得摇头失笑,这凤姐儿,是越来越令他琢磨不透了。 王熙凤闪身出了花厅,平儿跟上来,主仆两个往孩子院里走去。 路上,平儿几次看着王熙凤,却又欲言又止。 王熙凤看她一眼,不由得好笑:“有什么话想说就说,瞧你憋的。” 平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小声的与王熙凤咬耳朵:“奶奶,方才……方才二爷分明是想与您亲近,怎么……怎么你跑出来了?” 原来,这平儿自从做了贾琏的妾,拢共也没伺候贾琏几回。 先是随着贾琏去了扬州,贾敏病重,在那个时候,平儿忙着照顾贾敏与黛玉,帮着照管院里。 贾琏也随着林如海读书,跟着处理些事物,两个人忙碌不已,晚间回房说不上两句话,就已是疲乏的很。 再后来,贾琏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拼命念书,竟也是极少到平儿房里去的,大多时候还是在王熙凤房里,或者干脆宿在书房。 刚刚平儿见贾琏神情,极有眼力见儿退到门外,顺手把门给掩上。 谁成想,门还没掩上呢,就见着王熙凤走出来。 “这天儿还早着呢,别说些有的没的。”王熙凤啐平儿一口,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张俏脸有些微红。 王熙凤自穿越到这儿,虽说不可拒绝的也与贾琏有过那么几次肌肤之亲,可那都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为之,为的是怕自己再拒绝,贾琏看出自己的不对劲来。 到时候再生了怀疑,反倒不好。可自己的内心仍是排斥的。 本来,知晓书中所有人物的性格特点,以及最后结局的王熙凤,是不喜贾琏的。 刚来到这儿的时候,也只是想着,就当作一场游戏,自己只要完成任务就行了。 毕竟,她是真的知道贾琏是多么的风流,喜欢沾花惹草不说,甚至还与别人商量,要等王熙凤死了,把平儿扶正。 可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也不知怎的,或许是因为与他有了两个孩子,血脉相连。 也可能是因为重新认识到贾琏此人,并不像书里写的那样,也对他好感渐生。 刚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王熙凤心里是很慌张的,自己不过是来自异世的一抹孤魂,怎能动了真感情? 所以她才百般躲避贾琏的亲近。 也幸而,贾琏为了来年的考试埋头苦读,经常是连书房也不怎的迈出来的。 却不想,今天在王夫人来对她发难时,贾琏会如此着急的跑进来维护她,似乎跑的还有些发髻凌乱。 她承认,她的心被狠狠的击中了,乱的不成样子。 所以,她逃了!她无法面对自己的心。 来日方长。 主仆密谋 这边,王夫人追着贾政匆匆而去。 夫妻两个一前一后的进了荣禧堂。王夫人正想过去同贾政解释一番,却没想到,那贾政脚步一转,进了赵姨娘房里。 王夫人自恃身份,哪里肯进妾室下房,几乎气个仰倒,又回房里砸了几个花瓶,茶盏。 “周瑞家的呢?金钏儿,找周瑞家的来。”王夫人大叫,挥落茶盏。 看着瓷器落在地上摔的粉碎,她心里的气儿才略顺了些。 金钏儿不敢耽误,忙忙使了小丫头去唤了周瑞家的来。 周瑞家的步履匆匆,来到上房。 前儿打得一巴掌并不重,她已休息了两天,王夫人又遣了金钏儿送了些东西,她气儿也就平了。 听见王夫人传唤,立马赶来。 一进上房,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只见金钏儿和彩霞两个大丫头站在门口,并不在跟前伺候。 周瑞家的凑过去,同金钏儿咬耳朵:“怎么回事?” 金钏儿摇摇头:“大娘当心些,太太发了好大的脾气,似乎,是为了那位。” 金钏儿指了指下房,赵姨娘房间方位,周瑞家的能在王夫人身边这么久,做她的左膀右臂,不是没有原因的,立刻就明白过来。 当即掀了帘子,轻手轻脚的进了里间。 王夫人斜倚在炕上,袖子遮面,看不清面容。 地上的瓷片还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没有王夫人的命令,谁也不敢进来收拾。 周瑞家的定定神,站了老远,轻声喊道:“太太,太太……” 炕上的人动了动,伸出右手来,周瑞家的会意,立马来到炕边,扶起王夫人。 “你来了。”王夫人淡淡开口,声音不喜不怒,显然是已经平静下来了。 “太太何苦来,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周瑞家的看着面容苍白的王夫人,有些隐隐的心疼。 周瑞家的是从小跟着王夫人跟到大的丫鬟,出嫁时又做了陪房,一家子一同到了贾府,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感情深厚。 “来人,还不快把这收拾了。”周瑞家的扬声叫道。 金钏儿和彩霞立马带了小丫鬟进来,立马就把地上收拾干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待到屋里又只剩下主仆两个,王夫人才恶狠狠的说道:“哼,赵姨娘如今拿住了老爷,我看,再让她得意几天,她就得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周瑞家的半弓着身子,立在一旁说道:“赵姨娘粗鄙,不成个气候,太太何必跟她置气,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我也不想置气,要想不置气,只怕得想个法子,处置了她才好。”王夫人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周瑞家的吓了一跳,嗫嚅着嘴唇说道:“这……这赵姨娘是三姑娘和那贾环的生母,要想除掉她,只怕不容易啊!” 王夫人暼了周瑞家的一眼,语气里带了些不满:“我自然知道不容易,所以才找你来商议,想个法子,做的干净些,就像以前那样。” 说着,拿出拢在袖子里的佛珠,拿在手上,慢慢捻了起来。当真是一副菩萨样儿。 周瑞家的无法,只得说:“这事儿不简单,须得从长计议,太太别着急。” 王夫人自然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也不催她。 “你先下去,细细想想,有了法子就来找我。”王夫人挥手说道。 “是,太太。”周瑞家的恭敬的行了个礼,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及至退到房间外头,她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太太这威压,是越来越厉害了,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 看到金钏儿与彩霞还候在两边,周瑞家的嘱咐:“小心伺候。”这才心事重重的去了。 却说王熙凤这边,同平儿来了巧姐儿与茂哥儿的院子。 王熙凤一只脚才踏进门口,就见一个红红的肉团子,飞也似的栽到王熙凤怀里。 “哎哟……”王熙凤惊呼出声,差点站力不住,亏得平儿在后头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有跟茂哥儿双双跌倒在地上。 是的,眼前这个穿着大红色的衣服,圆嘟嘟,粉嫩嫩的孩子,不是茂哥儿又是哪个? “娘亲,娘亲……”茂哥儿奶声奶气的叫道。 王熙凤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忙不迭应声。 “茂哥儿真乖……”说着捏了捏茂哥儿粉嫩的脸颊。 心念一转,有些奇怪,怎地大姐儿没出来?看到立在一旁的奶妈子,便问道:“大姐儿呢?” 专管伺候大姐儿的唐嬷嬷从里间转出来,行了一礼说道:“大姐儿在里间炕头上,不过精神瞧着有些不好,我正要去告诉奶奶。” 自从当了妈,王熙凤心心念念的就是两个孩子,平时再忙,一早一晚都要亲自来看过了才放心,哪怕她把信任的大丫鬟安儿几个都放在这边,哪怕平儿一天也往这院里跑个四五回。 此时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忙把手里的茂哥儿递给奶妈子林嬷嬷,自己提了裙角,快步走进里屋。 只见巧姐儿乖巧的倚在炕头,瞧着精神有些不济。 已经入秋,傍晚有些微凉,所以被唐嬷嬷在身上还盖了一条小被子。 巧姐儿见着娘亲进来,立刻朝着门口弱弱的喊了声:“娘~” 王熙凤心里一软,上前两步把巧姐儿揽在怀里,上下打量了两眼才问道:“我的儿,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巧姐儿只是摇头,嘴里哼哼着不说话,一副将哭未哭的表情。 王熙凤摸摸她的小脸,却是有些发热,只不过还不是高热。 “平儿,快,请了大夫来。”王熙凤立马吩咐。 平儿哪里敢耽搁,立马请了大夫入府诊治。 好一番探看之后,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却是抚着胡须说:“替奶奶夫人们道喜。” 王熙凤眼睛一瞪,孩子都病了,怎么还道喜,怕不是个庸医? 正要喝骂,就听到那大夫继续说:“姐儿发热乃是因为要出了水痘,这水痘早出要比晚出好,可不是见喜了? 这病虽看起来凶险,却也简单,只早早预备桑虫猪尾要紧。” 主仆密谋 这边,王夫人追着贾政匆匆而去。 夫妻两个一前一后的进了荣禧堂。王夫人正想过去同贾政解释一番,却没想到,那贾政脚步一转,进了赵姨娘房里。 王夫人自恃身份,哪里肯进妾室下房,几乎气个仰倒,又回房里砸了几个花瓶,茶盏。 “周瑞家的呢?金钏儿,找周瑞家的来。”王夫人大叫,挥落茶盏。 看着瓷器落在地上摔的粉碎,她心里的气儿才略顺了些。 金钏儿不敢耽误,忙忙使了小丫头去唤了周瑞家的来。 周瑞家的步履匆匆,来到上房。 前儿打得一巴掌并不重,她已休息了两天,王夫人又遣了金钏儿送了些东西,她气儿也就平了。 听见王夫人传唤,立马赶来。 一进上房,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只见金钏儿和彩霞两个大丫头站在门口,并不在跟前伺候。 周瑞家的凑过去,同金钏儿咬耳朵:“怎么回事?” 金钏儿摇摇头:“大娘当心些,太太发了好大的脾气,似乎,是为了那位。” 金钏儿指了指下房,赵姨娘房间方位,周瑞家的能在王夫人身边这么久,做她的左膀右臂,不是没有原因的,立刻就明白过来。 当即掀了帘子,轻手轻脚的进了里间。 王夫人斜倚在炕上,袖子遮面,看不清面容。 地上的瓷片还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没有王夫人的命令,谁也不敢进来收拾。 周瑞家的定定神,站了老远,轻声喊道:“太太,太太……” 炕上的人动了动,伸出右手来,周瑞家的会意,立马来到炕边,扶起王夫人。 “你来了。”王夫人淡淡开口,声音不喜不怒,显然是已经平静下来了。 “太太何苦来,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周瑞家的看着面容苍白的王夫人,有些隐隐的心疼。 周瑞家的是从小跟着王夫人跟到大的丫鬟,出嫁时又做了陪房,一家子一同到了贾府,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感情深厚。 “来人,还不快把这收拾了。”周瑞家的扬声叫道。 金钏儿和彩霞立马带了小丫鬟进来,立马就把地上收拾干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待到屋里又只剩下主仆两个,王夫人才恶狠狠的说道:“哼,赵姨娘如今拿住了老爷,我看,再让她得意几天,她就得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周瑞家的半弓着身子,立在一旁说道:“赵姨娘粗鄙,不成个气候,太太何必跟她置气,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我也不想置气,要想不置气,只怕得想个法子,处置了她才好。”王夫人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周瑞家的吓了一跳,嗫嚅着嘴唇说道:“这……这赵姨娘是三姑娘和那贾环的生母,要想除掉她,只怕不容易啊!” 王夫人暼了周瑞家的一眼,语气里带了些不满:“我自然知道不容易,所以才找你来商议,想个法子,做的干净些,就像以前那样。” 说着,拿出拢在袖子里的佛珠,拿在手上,慢慢捻了起来。当真是一副菩萨样儿。 周瑞家的无法,只得说:“这事儿不简单,须得从长计议,太太别着急。” 王夫人自然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也不催她。 “你先下去,细细想想,有了法子就来找我。”王夫人挥手说道。 “是,太太。”周瑞家的恭敬的行了个礼,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及至退到房间外头,她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太太这威压,是越来越厉害了,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 看到金钏儿与彩霞还候在两边,周瑞家的嘱咐:“小心伺候。”这才心事重重的去了。 却说王熙凤这边,同平儿来了巧姐儿与茂哥儿的院子。 王熙凤一只脚才踏进门口,就见一个红红的肉团子,飞也似的栽到王熙凤怀里。 “哎哟……”王熙凤惊呼出声,差点站力不住,亏得平儿在后头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有跟茂哥儿双双跌倒在地上。 是的,眼前这个穿着大红色的衣服,圆嘟嘟,粉嫩嫩的孩子,不是茂哥儿又是哪个? “娘亲,娘亲……”茂哥儿奶声奶气的叫道。 王熙凤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忙不迭应声。 “茂哥儿真乖……”说着捏了捏茂哥儿粉嫩的脸颊。 心念一转,有些奇怪,怎地大姐儿没出来?看到立在一旁的奶妈子,便问道:“大姐儿呢?” 专管伺候大姐儿的唐嬷嬷从里间转出来,行了一礼说道:“大姐儿在里间炕头上,不过精神瞧着有些不好,我正要去告诉奶奶。” 自从当了妈,王熙凤心心念念的就是两个孩子,平时再忙,一早一晚都要亲自来看过了才放心,哪怕她把信任的大丫鬟安儿几个都放在这边,哪怕平儿一天也往这院里跑个四五回。 此时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忙把手里的茂哥儿递给奶妈子林嬷嬷,自己提了裙角,快步走进里屋。 只见巧姐儿乖巧的倚在炕头,瞧着精神有些不济。 已经入秋,傍晚有些微凉,所以被唐嬷嬷在身上还盖了一条小被子。 巧姐儿见着娘亲进来,立刻朝着门口弱弱的喊了声:“娘~” 王熙凤心里一软,上前两步把巧姐儿揽在怀里,上下打量了两眼才问道:“我的儿,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巧姐儿只是摇头,嘴里哼哼着不说话,一副将哭未哭的表情。 王熙凤摸摸她的小脸,却是有些发热,只不过还不是高热。 “平儿,快,请了大夫来。”王熙凤立马吩咐。 平儿哪里敢耽搁,立马请了大夫入府诊治。 好一番探看之后,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却是抚着胡须说:“替奶奶夫人们道喜。” 王熙凤眼睛一瞪,孩子都病了,怎么还道喜,怕不是个庸医? 正要喝骂,就听到那大夫继续说:“姐儿发热乃是因为要出了水痘,这水痘早出要比晚出好,可不是见喜了? 这病虽看起来凶险,却也简单,只早早预备桑虫猪尾要紧。” 巧姐出痘 听了这话,王熙凤便不敢再耽搁。 先是命安儿带着茂哥儿同奶妈子送到了邢夫人处,把二人隔开要紧。 又命人打扫一间房舍,供奉上痘疹娘娘。烧香拜佛的,好不热闹。 王熙凤自己也是守在巧姐儿处,日夜悉心照料。 一应吃食,都亲自经了王熙凤的眼,看过了才可以。 这水痘,尤其要忌荤腥等物,不得油腻。偏偏贾府的厨子,都爱做些油腻厚重之菜,于病人吃了无益。 巧姐儿年纪小,皮肤嫩,此时身上,脸上,全都起满了水痘子,看的王熙凤颇为心疼。 但这水痘子不能挠,挠破了,小孩儿家家的皮肤嫩,唯恐留下疤痕。再说了,女孩儿家都爱俏,若留下了疤痕可如何得了。 不能挠,巧姐儿又痒的守不住,王熙凤只得命人烧了清热止痒的草药水给巧姐儿擦洗。 王熙凤衣不解带,照顾了两天,被贾琏劝回正房休息。休息好了,又继续去巧姐儿屋子里看着情况。 自从知道自己穿越到王熙凤身上,又怀上了巧姐儿,她就无比期待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降生。 书里的巧姐儿太可怜,她立誓要给她最好的。 或许是女性的女性使然,巧姐儿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哪怕后来得知又生了个茂哥儿,也并未分走巧姐儿一丝一毫的宠爱。 王熙凤给巧姐儿的,永远是最好的。 “奶奶,奶奶,醒醒。”王熙凤正靠在巧姐儿床头,守得太久,她便睡着了。 听见声音,王熙凤登时一惊,回头看看床上的巧姐儿,见小姑娘还睡着,且呼吸均匀,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来,只见是紫娟端着一碗燕窝粥候在一边。 “奶奶用着燕窝粥,我才熬的,您若不吃点东西,如何撑得住。”紫娟说道。 王熙凤站起身,往一旁的案几桌椅处走去,紫娟忙跟上。 端起燕窝粥,略略用了几口,王熙凤问道:“你二爷如今在哪?” 紫娟答道:“这两日却没见着人,想是天天在书房呢!” 没见着人?王熙凤闻言就是一惊,书上写的贾琏出轨那多姑娘,就是在巧姐儿出痘之时,难道…… 虽说现在的事,跟王熙凤记得的红楼梦书中的时间线有些不太一样了,但这种事是大事,难保不会发生。 现在的贾琏已经改了很多,但王熙凤还是不敢保证。 “你先去,让平儿去瞧瞧你二爷在不在书房,若在呢,便罢了,若不在,你就让旺儿去探探,二爷去哪了,只一点,嘱咐他,务必悄悄的。”王熙凤想了想,还是对紫娟吩咐道。 不是她对贾琏不信任,而是他在书里的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王熙凤不得不防。 若是,若是这回他还像以往一样,那以后王熙凤便会带着巧姐儿和茂哥儿离开他,离开贾府。 紫娟得了吩咐,很快下去安排。 她来回话的时候,王熙凤正在痘疹娘娘前跪拜祈求。 紫娟附耳过来,说道:“二爷不在书房。” “砰……”王熙凤的心里,犹如炸雷一样,晴天霹雳…… 难道,贾琏真的? 她不敢往下想,闭了闭眼睛,定了定神,方问道:“传话下去没有?” “已吩咐了旺儿,奶奶稍待,晚间或许就有话传进来。”紫娟回道。 紫娟其实也不明白,王熙凤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不过她跟着王熙凤这么久了,早已对她的命令无条件的听从。 至晚间,巧姐儿已经退烧,连带着身上的水痘也开始一个个的似有结痂之态。 王熙凤高兴起来,七八天了,巧姐儿终于有康复的趋势,她怎么能不开心。 搂着巧姐儿讲了几个故事,哄着她睡下,王熙凤嘱咐了奶娘丫头子悉心照料,这才回了自己内院。 平儿迎出来,说道:“奶奶,旺儿来回话了。” 王熙凤点点头,进了专门听下人回话的花厅。 “紫娟,你带她们都下去,留平儿陪着我就行了。”王熙凤吩咐。 很快,一众丫头子就在紫娟的带领下鱼贯而出。 “回奶奶,小的打探到,二爷他,他……”旺儿跪在地上,支支吾吾。 王熙凤的心往下沉了沉,厉声骂道:“还不快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怕谁掐了你的舌头不成?” “二爷他……他去了飘红楼。”旺儿头一低,脖子一缩,说道。 “什么?”饶是王熙凤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却还是被这话惊到了。 旺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搭腔。怎么就让自己摊上这事了,万一二奶奶一个大发雷霆,自己哪能有好果子吃啊…… 平儿也不敢出声劝慰。 王熙凤心里此时说不出的滋味,震惊,心痛,心寒,愤怒,甚至还带了一点意料之中。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快要把她吞没。 过了好半晌,她才从各种情绪中平静下来,看了一眼旺儿,还在地上跪着,便说道:“你且下去,今日之事,不必对别人说起。” 旺儿磕了个头,仿佛得到了赦免,这才战战兢兢的退出门去。 平儿瞧见王熙凤眼里的落寞,有些心疼,劝道:“奶奶宽心,切不可自乱阵脚,哪家的男人不偷腥的,您当务之急是坐稳正妻的位置,讨老太太的欢心,好好教导巧儿姐和茂哥儿才是。” 听听,真是一番荼毒人心的发言,若是这时的王熙凤还是以前的王熙凤,说不定就真的信了。 王熙凤回过神来,拍了拍平儿的手,示意她自己没事。 “好平儿,难为你为我想着。”王熙凤这话却是真心的。 平儿一笑,说道:“奶奶这话怎么说的,我同奶奶从小一道儿长大,又陪着奶奶嫁来这贾府,这么多年了,我不为你着想,却为哪个着想?” 这话说的王熙凤有些动容,平儿真是个好姑娘,这样的好姑娘,不应该跟她一样,困在这大宅院里头,只能与人为妾。 唉,当时也怪她刚穿越过来,只想着不与贾琏亲近,却又想防着贾琏外出偷腥,只得把平儿与了他做妾,这一步,终究是自己欠考虑了。 巧姐出痘 听了这话,王熙凤便不敢再耽搁。 先是命安儿带着茂哥儿同奶妈子送到了邢夫人处,把二人隔开要紧。 又命人打扫一间房舍,供奉上痘疹娘娘。烧香拜佛的,好不热闹。 王熙凤自己也是守在巧姐儿处,日夜悉心照料。 一应吃食,都亲自经了王熙凤的眼,看过了才可以。 这水痘,尤其要忌荤腥等物,不得油腻。偏偏贾府的厨子,都爱做些油腻厚重之菜,于病人吃了无益。 巧姐儿年纪小,皮肤嫩,此时身上,脸上,全都起满了水痘子,看的王熙凤颇为心疼。 但这水痘子不能挠,挠破了,小孩儿家家的皮肤嫩,唯恐留下疤痕。再说了,女孩儿家都爱俏,若留下了疤痕可如何得了。 不能挠,巧姐儿又痒的守不住,王熙凤只得命人烧了清热止痒的草药水给巧姐儿擦洗。 王熙凤衣不解带,照顾了两天,被贾琏劝回正房休息。休息好了,又继续去巧姐儿屋子里看着情况。 自从知道自己穿越到王熙凤身上,又怀上了巧姐儿,她就无比期待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降生。 书里的巧姐儿太可怜,她立誓要给她最好的。 或许是女性的女性使然,巧姐儿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哪怕后来得知又生了个茂哥儿,也并未分走巧姐儿一丝一毫的宠爱。 王熙凤给巧姐儿的,永远是最好的。 “奶奶,奶奶,醒醒。”王熙凤正靠在巧姐儿床头,守得太久,她便睡着了。 听见声音,王熙凤登时一惊,回头看看床上的巧姐儿,见小姑娘还睡着,且呼吸均匀,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来,只见是紫娟端着一碗燕窝粥候在一边。 “奶奶用着燕窝粥,我才熬的,您若不吃点东西,如何撑得住。”紫娟说道。 王熙凤站起身,往一旁的案几桌椅处走去,紫娟忙跟上。 端起燕窝粥,略略用了几口,王熙凤问道:“你二爷如今在哪?” 紫娟答道:“这两日却没见着人,想是天天在书房呢!” 没见着人?王熙凤闻言就是一惊,书上写的贾琏出轨那多姑娘,就是在巧姐儿出痘之时,难道…… 虽说现在的事,跟王熙凤记得的红楼梦书中的时间线有些不太一样了,但这种事是大事,难保不会发生。 现在的贾琏已经改了很多,但王熙凤还是不敢保证。 “你先去,让平儿去瞧瞧你二爷在不在书房,若在呢,便罢了,若不在,你就让旺儿去探探,二爷去哪了,只一点,嘱咐他,务必悄悄的。”王熙凤想了想,还是对紫娟吩咐道。 不是她对贾琏不信任,而是他在书里的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王熙凤不得不防。 若是,若是这回他还像以往一样,那以后王熙凤便会带着巧姐儿和茂哥儿离开他,离开贾府。 紫娟得了吩咐,很快下去安排。 她来回话的时候,王熙凤正在痘疹娘娘前跪拜祈求。 紫娟附耳过来,说道:“二爷不在书房。” “砰……”王熙凤的心里,犹如炸雷一样,晴天霹雳…… 难道,贾琏真的? 她不敢往下想,闭了闭眼睛,定了定神,方问道:“传话下去没有?” “已吩咐了旺儿,奶奶稍待,晚间或许就有话传进来。”紫娟回道。 紫娟其实也不明白,王熙凤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不过她跟着王熙凤这么久了,早已对她的命令无条件的听从。 至晚间,巧姐儿已经退烧,连带着身上的水痘也开始一个个的似有结痂之态。 王熙凤高兴起来,七八天了,巧姐儿终于有康复的趋势,她怎么能不开心。 搂着巧姐儿讲了几个故事,哄着她睡下,王熙凤嘱咐了奶娘丫头子悉心照料,这才回了自己内院。 平儿迎出来,说道:“奶奶,旺儿来回话了。” 王熙凤点点头,进了专门听下人回话的花厅。 “紫娟,你带她们都下去,留平儿陪着我就行了。”王熙凤吩咐。 很快,一众丫头子就在紫娟的带领下鱼贯而出。 “回奶奶,小的打探到,二爷他,他……”旺儿跪在地上,支支吾吾。 王熙凤的心往下沉了沉,厉声骂道:“还不快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怕谁掐了你的舌头不成?” “二爷他……他去了飘红楼。”旺儿头一低,脖子一缩,说道。 “什么?”饶是王熙凤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却还是被这话惊到了。 旺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搭腔。怎么就让自己摊上这事了,万一二奶奶一个大发雷霆,自己哪能有好果子吃啊…… 平儿也不敢出声劝慰。 王熙凤心里此时说不出的滋味,震惊,心痛,心寒,愤怒,甚至还带了一点意料之中。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快要把她吞没。 过了好半晌,她才从各种情绪中平静下来,看了一眼旺儿,还在地上跪着,便说道:“你且下去,今日之事,不必对别人说起。” 旺儿磕了个头,仿佛得到了赦免,这才战战兢兢的退出门去。 平儿瞧见王熙凤眼里的落寞,有些心疼,劝道:“奶奶宽心,切不可自乱阵脚,哪家的男人不偷腥的,您当务之急是坐稳正妻的位置,讨老太太的欢心,好好教导巧儿姐和茂哥儿才是。” 听听,真是一番荼毒人心的发言,若是这时的王熙凤还是以前的王熙凤,说不定就真的信了。 王熙凤回过神来,拍了拍平儿的手,示意她自己没事。 “好平儿,难为你为我想着。”王熙凤这话却是真心的。 平儿一笑,说道:“奶奶这话怎么说的,我同奶奶从小一道儿长大,又陪着奶奶嫁来这贾府,这么多年了,我不为你着想,却为哪个着想?” 这话说的王熙凤有些动容,平儿真是个好姑娘,这样的好姑娘,不应该跟她一样,困在这大宅院里头,只能与人为妾。 唉,当时也怪她刚穿越过来,只想着不与贾琏亲近,却又想防着贾琏外出偷腥,只得把平儿与了他做妾,这一步,终究是自己欠考虑了。 与平夜话 是夜,王熙凤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心里思绪万千,想着巧姐儿的病,想着贾琏今儿到底去了哪里,是否真的去了那青楼?想着自己让平儿与贾琏为妾,到底是好是坏? 难不成,自己是被这封建时代同化了不成? 当初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让平儿去给贾琏做妾,每每想到这里,王熙凤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自己真的是做错了!自己凭什么安排她人的命运?这样做,与封建社会的那些女子有何区别? 就因为自己刚穿越过来,不想与贾琏同房,又急于稳住贾琏的心,便牺牲平儿一辈子的幸福,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王熙凤翻来覆去的动静,还是把在外间守夜的平儿吵醒了。 本来,以平儿如今的身份,是不需要她守夜的,但今儿,只有平儿知道贾琏去了哪里,二奶奶当时那个状态着实令她忧心,所以便自己在外间守夜,合衣睡了。 这会子听到动静,平儿翻身下榻,点了蜡烛,进了里间。 王熙凤见平儿进来,意识到自己动静有些大了,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怎么把你给吵醒了?” 平儿应道:“奶奶可怎么样?要喝水不成?” 王熙凤点点头,平儿自去倒了水来递与王熙凤。 王熙凤还真有些渴了,接过茶盏,一气儿喝了个干净,看着平儿的俏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格外明亮,那股子惋惜又涌上心头。 “好平儿,我睡不着,你且在这,咱们一道儿说说话。”王熙凤说道。 平儿叹了一口气,笑着说:“这也罢了,我就在这歪一歪。” 说着,吹灭蜡烛,爬上床,只在边沿上躺了。 “奶奶可还在想二爷的事儿?”平儿问道,她暗想,若奶奶还在想二爷的事儿,自己可得好好劝慰一番才是。 王熙凤于黑暗中无声摇了摇头,片刻反应过来,又点了点头,这才慢慢说道:“是也不是。” 说着,半躺着身子,伸手拉了平儿的手说道:“好平儿,我在想你,这么久了,当初我让你帮我拢住二爷的心,做了二爷的妾,你可曾后悔过?” 平儿一惊,转过头来看向王熙凤。 月光下,王熙凤的眼神那样澄澈,让平儿有一瞬间的失神。 是有多久没见到二奶奶这样的眼神了?是在听从王夫人的安排,嫁入贾府之后?还是在入了贾府掌了大权以后? 平儿有些记不清了,只觉得,这一刻,记忆里的姑娘好似回来了。 那个心地善良,喜欢小动物的姑娘。 那个听到伤感的故事会哭,见到喜欢的东西会笑的姑娘。 那个肆意妄为,笑的飞扬洒脱的姑娘。 平儿记忆里王熙凤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渐渐的与眼前人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奶奶若是问我,我今儿也便说一回真心话。”平儿淡淡一笑。 “给二爷做妾是我愿意的,奶奶不必为此自责。” 王熙凤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是的,她就猜到平儿会这么说,好像这一辈子,平儿就是为了王熙凤而活。 不管什么时候,人们提到王熙凤想起的第一个人应该是贾琏,巧姐儿,或是刘姥姥,才是平儿。 但如果提到平儿,第一个想起的,肯定是王熙凤。 王熙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好平儿,这事是我的不是,你今儿跟我交个心,难道你就不想聘出去,风风光光的做个正头娘子,再生一双儿女,和和美美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你也别急着回答我,好好想一想,如今我也生下了茂哥儿和巧姐儿,长子长孙,以后任凭是谁来也越不过我去,至于二爷,待我也是相敬如宾,平儿,你该为自己考虑了,怎能为了我,搭上你的一辈子?” 这番话听在平儿心里,仿佛地动山摇。 她确实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还可以有外聘嫁人的一天。 她的一颗心都在王熙凤身上,王熙凤让她给贾琏做妾,她做了,王熙凤让她照顾两个孩子,她就照顾。王熙凤让她照管铺子里的生意,她照做不误。 哪怕就是王熙凤要是不许贾琏歇在她房里,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推开贾琏。 但是,做一个正头娘子,不做别人的妾,别人的奴婢,堂堂正正活在这天地间,她怎么能不想呢? 她想了良久,王熙凤也不催她,两人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好半晌,平儿好似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嗫嚅着嘴唇说道:“我……二奶奶……我……” 王熙凤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安抚道:“没事,你尽管说。” 平儿冷静下来,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二奶奶,就像你说的,哪个女人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想儿孙绕膝,欢声笑语呢? 可是,既然我已做了二爷的妾,我也就没有其他的奢求了,只想一辈子陪在奶奶身边,咱们从小一道儿长大,要我离开你,却是万万不能的。” 说着,她手一动,回握住了王熙凤的手。 王熙凤只觉得面颊似有湿意,伸出另一只手一摸,原来是有滚烫的泪珠滑落。 王熙凤笑中带泪:“傻平儿,你还能陪我一辈子不成?你若有这个心思,只管交给我,我来跟你二爷说,放了你的身契,我替你物色一个,或者你自己物色一个,三媒六聘的嫁出去,好好的做正头娘子,你若是幸福,比什么都强些,是也不是?” “可是……奶奶……”平儿还要再推脱。 王熙凤抢着开口:“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担心我。 还有一点与你说明白,那年你跟二爷上扬州,我嘱咐他买了许多田地放在你名下,为的就是未雨绸缪,为巧姐儿和茂哥儿留条后路,若是贾府真的有什么事,你嫁出去了,也有人在外头筹划,你细想想。” 平儿记起来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当下也不再拒绝,她知道,王熙凤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王熙凤见她不再拒绝,心下欢喜,这事儿算是成功一半了。 心里的大石头落下,眼皮也觉得打架起来,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与平夜话 是夜,王熙凤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心里思绪万千,想着巧姐儿的病,想着贾琏今儿到底去了哪里,是否真的去了那青楼?想着自己让平儿与贾琏为妾,到底是好是坏? 难不成,自己是被这封建时代同化了不成? 当初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让平儿去给贾琏做妾,每每想到这里,王熙凤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自己真的是做错了!自己凭什么安排她人的命运?这样做,与封建社会的那些女子有何区别? 就因为自己刚穿越过来,不想与贾琏同房,又急于稳住贾琏的心,便牺牲平儿一辈子的幸福,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王熙凤翻来覆去的动静,还是把在外间守夜的平儿吵醒了。 本来,以平儿如今的身份,是不需要她守夜的,但今儿,只有平儿知道贾琏去了哪里,二奶奶当时那个状态着实令她忧心,所以便自己在外间守夜,合衣睡了。 这会子听到动静,平儿翻身下榻,点了蜡烛,进了里间。 王熙凤见平儿进来,意识到自己动静有些大了,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怎么把你给吵醒了?” 平儿应道:“奶奶可怎么样?要喝水不成?” 王熙凤点点头,平儿自去倒了水来递与王熙凤。 王熙凤还真有些渴了,接过茶盏,一气儿喝了个干净,看着平儿的俏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格外明亮,那股子惋惜又涌上心头。 “好平儿,我睡不着,你且在这,咱们一道儿说说话。”王熙凤说道。 平儿叹了一口气,笑着说:“这也罢了,我就在这歪一歪。” 说着,吹灭蜡烛,爬上床,只在边沿上躺了。 “奶奶可还在想二爷的事儿?”平儿问道,她暗想,若奶奶还在想二爷的事儿,自己可得好好劝慰一番才是。 王熙凤于黑暗中无声摇了摇头,片刻反应过来,又点了点头,这才慢慢说道:“是也不是。” 说着,半躺着身子,伸手拉了平儿的手说道:“好平儿,我在想你,这么久了,当初我让你帮我拢住二爷的心,做了二爷的妾,你可曾后悔过?” 平儿一惊,转过头来看向王熙凤。 月光下,王熙凤的眼神那样澄澈,让平儿有一瞬间的失神。 是有多久没见到二奶奶这样的眼神了?是在听从王夫人的安排,嫁入贾府之后?还是在入了贾府掌了大权以后? 平儿有些记不清了,只觉得,这一刻,记忆里的姑娘好似回来了。 那个心地善良,喜欢小动物的姑娘。 那个听到伤感的故事会哭,见到喜欢的东西会笑的姑娘。 那个肆意妄为,笑的飞扬洒脱的姑娘。 平儿记忆里王熙凤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渐渐的与眼前人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奶奶若是问我,我今儿也便说一回真心话。”平儿淡淡一笑。 “给二爷做妾是我愿意的,奶奶不必为此自责。” 王熙凤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是的,她就猜到平儿会这么说,好像这一辈子,平儿就是为了王熙凤而活。 不管什么时候,人们提到王熙凤想起的第一个人应该是贾琏,巧姐儿,或是刘姥姥,才是平儿。 但如果提到平儿,第一个想起的,肯定是王熙凤。 王熙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好平儿,这事是我的不是,你今儿跟我交个心,难道你就不想聘出去,风风光光的做个正头娘子,再生一双儿女,和和美美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你也别急着回答我,好好想一想,如今我也生下了茂哥儿和巧姐儿,长子长孙,以后任凭是谁来也越不过我去,至于二爷,待我也是相敬如宾,平儿,你该为自己考虑了,怎能为了我,搭上你的一辈子?” 这番话听在平儿心里,仿佛地动山摇。 她确实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还可以有外聘嫁人的一天。 她的一颗心都在王熙凤身上,王熙凤让她给贾琏做妾,她做了,王熙凤让她照顾两个孩子,她就照顾。王熙凤让她照管铺子里的生意,她照做不误。 哪怕就是王熙凤要是不许贾琏歇在她房里,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推开贾琏。 但是,做一个正头娘子,不做别人的妾,别人的奴婢,堂堂正正活在这天地间,她怎么能不想呢? 她想了良久,王熙凤也不催她,两人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好半晌,平儿好似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嗫嚅着嘴唇说道:“我……二奶奶……我……” 王熙凤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安抚道:“没事,你尽管说。” 平儿冷静下来,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二奶奶,就像你说的,哪个女人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想儿孙绕膝,欢声笑语呢? 可是,既然我已做了二爷的妾,我也就没有其他的奢求了,只想一辈子陪在奶奶身边,咱们从小一道儿长大,要我离开你,却是万万不能的。” 说着,她手一动,回握住了王熙凤的手。 王熙凤只觉得面颊似有湿意,伸出另一只手一摸,原来是有滚烫的泪珠滑落。 王熙凤笑中带泪:“傻平儿,你还能陪我一辈子不成?你若有这个心思,只管交给我,我来跟你二爷说,放了你的身契,我替你物色一个,或者你自己物色一个,三媒六聘的嫁出去,好好的做正头娘子,你若是幸福,比什么都强些,是也不是?” “可是……奶奶……”平儿还要再推脱。 王熙凤抢着开口:“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担心我。 还有一点与你说明白,那年你跟二爷上扬州,我嘱咐他买了许多田地放在你名下,为的就是未雨绸缪,为巧姐儿和茂哥儿留条后路,若是贾府真的有什么事,你嫁出去了,也有人在外头筹划,你细想想。” 平儿记起来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当下也不再拒绝,她知道,王熙凤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王熙凤见她不再拒绝,心下欢喜,这事儿算是成功一半了。 心里的大石头落下,眼皮也觉得打架起来,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湘云来了 又过得三天,巧姐儿身体逐渐轻快起来,夜里已经不再嚷着痒,已经能睡一个整觉了。 王熙凤也放下心来。 没想到,这天天上开始下起雪来。 洁白无瑕的雪花,好像棉絮一般,打着旋儿从空中簌簌落下,不一会就满地洁白。 与此同时,消失了三天的贾琏回了贾府。 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屋里看望巧姐儿。 这时,王熙凤正陪着巧姐儿喝药呢! 巧姐儿见了爹爹,很是欢喜,伸手出朝贾琏扑过去,细声细气的叫着爹爹。 贾琏也忙接住女儿,好一番安抚。 王熙凤视若无睹,只装作没看见贾琏的样子,在知道他做了那些事之后,也下意识的不想接近他。 贾琏将巧姐儿放回炕上,哄着她吃下未吃完的苦药,刚想同王熙凤邀功,抬头环顾一圈才发现,王熙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把巧姐儿安抚好,追出来一看,哪里还有王熙凤的影子。 王熙凤此时在去贾母上房请安的路上。 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想回去,所以也只能去贾母那儿躲一躲了。 走到贾母上房门口,就听见屋里欢声笑语的。王熙凤走进屋子一看,原来是湘云来了。 湘云此时也见着门口的王熙凤,忙离座行礼。 “琏二嫂子,你可来了,我正要去看巧姐儿呢,巧姐儿可大好了?”湘云笑着说道。 王熙凤上下打量着湘云,湘云好久不来贾家,却是女大十八变。如今十三岁的湘云,与两年前又是大不相同了。 “劳你惦记,她已经是大好了。云妹妹怎的这么久不来?我都想你了。”王熙凤也笑着寒暄。 贾母听了也附和道:“是啊,云儿可恶,总不来看我,要不是我想起来叫人去接她,怕她就把我这个老太婆忘了。” 湘云一听忙滚到贾母怀里撒娇:“老祖宗,我可不敢忘了您,我还给您绣了抹额呢。” 贾母本也是开玩笑,故意嗔怪,此时摸着额头上那秋香色的抹额半是炫耀半是感叹的说道:“这抹额不错,我很是喜欢!” “老祖宗,这就是云妹妹的孝心了!”王熙凤见贾母高兴,也奉承道。 迎春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突的冒出来一句:“老祖宗,云妹妹来了,咱们何不把林妹妹也接来,众姊妹一起热闹热闹,今儿下了雪,明儿正好赏雪呢!” 贾母年纪大了,是最喜热闹的,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忙吩咐王熙凤派了人去接。 王熙凤转念一想,莫不如给宜雪下了帖子,让宜雪也来做客,这样说不得还能与宝玉见上一面。 因此便道:“老祖宗,我想着是否下个帖子,将公主也请了来,林妹妹与她也投缘,若是与咱府上关系好了,总归不是个坏事不是?” 说着,给了贾母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贾母会意,说道:“很是!不管公主来或不来,这帖子须得下。凤哥儿,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务必把明儿的宴席整治的体面。” 王熙凤正想找些事来做,也省的心里胡思乱想,因此很痛快便应了下来。 送请帖的人晚间回来复命,宜雪公主只说一定到,黛玉当然没有不来的。 众人散去,王熙凤回了自己院子里,一踏入院门,便吩咐紫娟道:“你去告诉二爷,如今痘疹娘娘未撤,还是请他独自歇息。” 紫娟领命下去。 贾琏听到这话,不疑有他,毕竟在这供奉痘疹娘娘期间,夫妻是不能同房的。 于是便在平时歇息的偏屋,拢上火盆,自己独自安寝。 第二日一大早,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地白茫茫一片,王熙凤便开始亲自张罗宴席。 先是传了经管厨房的柳嫂子前来回话。 那柳嫂子惯是个会巴结奉承的人,今儿听见王熙凤传召,忙喜不自胜,想着要在王熙凤面前出出风头才好。 贾母疼王熙凤,王熙凤也争气,生下了长房长孙,现在的王熙凤也不管家,却是与贾府众丫鬟婆子相处的颇为和睦。 柳嫂子前来拜见,王熙凤问道:“这两日,厨房也有什么新鲜吃食?” “回二奶奶,昨儿庄子上送来一头鹿,已是收拾打整好了,只等吃的。”柳嫂子回到。 王熙凤心念一动,鹿肉,难道这就是原书中的芦雪庵联诗烤肉?这可是名场面,自己也算是有幸,能见到这名场面,不枉来这一趟。 “这鹿肉不错,算是个稀罕物,你再准备几个好菜,今儿来的是贵客,可不能马虎了,做得好了有赏。但是若搞砸了,仔细你的皮。”王熙凤笑着说道,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柳嫂子忙点头哈腰的,表示一定办好。 待柳嫂子告退,王熙凤又吩咐平儿:“你亲自带了人去,把那芦雪庵收拾一番,再拢了地炕,万不可冷冷清清的。” 平儿自知慎重,立马前去。 这芦雪庵在大观园边上,盖在傍山临水河滩之上,一带几间,茅檐土壁,槿篱竹牖,推窗便可垂钓,四面都是芦苇掩覆,颇有一番诗意在。 屋内又设有地炕,任凭屋外如何大雪纷飞,屋内却是四季如春,端的是一个赏雪的好去处! 今儿为了接待公主,也少不得把这处地方先打扫出来好待客。 还未到晌午时分,黛玉的车马就先到了。 又等了一会子,宜雪公主的大队车架,才从宁荣街前头逶迤而来,宫女,太监,嬷嬷,侍卫,呼啦啦的走了一长串子。 还有不少百姓,大雪天的也爱看热闹,纷纷跟在车马后头,为的也是想一睹公主芳容。 贾府得到消息,立刻开了中门,从贾母起,到一众小丫鬟,全站在冰天雪地里迎接。 贾府门口的空地上,雪已经被扫的干干净净,只待迎接公主凤驾。 一时宜雪下了车,众人忙不迭参拜不提。 王夫人被冻的不轻,心里又不敢抱怨公主与贾母,只把眼神刀子似的射向王熙凤。 心里暗骂:这个小娼妇,她要巴结公主,全家人跟着挨冻! 湘云来了 又过得三天,巧姐儿身体逐渐轻快起来,夜里已经不再嚷着痒,已经能睡一个整觉了。 王熙凤也放下心来。 没想到,这天天上开始下起雪来。 洁白无瑕的雪花,好像棉絮一般,打着旋儿从空中簌簌落下,不一会就满地洁白。 与此同时,消失了三天的贾琏回了贾府。 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屋里看望巧姐儿。 这时,王熙凤正陪着巧姐儿喝药呢! 巧姐儿见了爹爹,很是欢喜,伸手出朝贾琏扑过去,细声细气的叫着爹爹。 贾琏也忙接住女儿,好一番安抚。 王熙凤视若无睹,只装作没看见贾琏的样子,在知道他做了那些事之后,也下意识的不想接近他。 贾琏将巧姐儿放回炕上,哄着她吃下未吃完的苦药,刚想同王熙凤邀功,抬头环顾一圈才发现,王熙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把巧姐儿安抚好,追出来一看,哪里还有王熙凤的影子。 王熙凤此时在去贾母上房请安的路上。 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想回去,所以也只能去贾母那儿躲一躲了。 走到贾母上房门口,就听见屋里欢声笑语的。王熙凤走进屋子一看,原来是湘云来了。 湘云此时也见着门口的王熙凤,忙离座行礼。 “琏二嫂子,你可来了,我正要去看巧姐儿呢,巧姐儿可大好了?”湘云笑着说道。 王熙凤上下打量着湘云,湘云好久不来贾家,却是女大十八变。如今十三岁的湘云,与两年前又是大不相同了。 “劳你惦记,她已经是大好了。云妹妹怎的这么久不来?我都想你了。”王熙凤也笑着寒暄。 贾母听了也附和道:“是啊,云儿可恶,总不来看我,要不是我想起来叫人去接她,怕她就把我这个老太婆忘了。” 湘云一听忙滚到贾母怀里撒娇:“老祖宗,我可不敢忘了您,我还给您绣了抹额呢。” 贾母本也是开玩笑,故意嗔怪,此时摸着额头上那秋香色的抹额半是炫耀半是感叹的说道:“这抹额不错,我很是喜欢!” “老祖宗,这就是云妹妹的孝心了!”王熙凤见贾母高兴,也奉承道。 迎春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突的冒出来一句:“老祖宗,云妹妹来了,咱们何不把林妹妹也接来,众姊妹一起热闹热闹,今儿下了雪,明儿正好赏雪呢!” 贾母年纪大了,是最喜热闹的,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忙吩咐王熙凤派了人去接。 王熙凤转念一想,莫不如给宜雪下了帖子,让宜雪也来做客,这样说不得还能与宝玉见上一面。 因此便道:“老祖宗,我想着是否下个帖子,将公主也请了来,林妹妹与她也投缘,若是与咱府上关系好了,总归不是个坏事不是?” 说着,给了贾母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贾母会意,说道:“很是!不管公主来或不来,这帖子须得下。凤哥儿,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务必把明儿的宴席整治的体面。” 王熙凤正想找些事来做,也省的心里胡思乱想,因此很痛快便应了下来。 送请帖的人晚间回来复命,宜雪公主只说一定到,黛玉当然没有不来的。 众人散去,王熙凤回了自己院子里,一踏入院门,便吩咐紫娟道:“你去告诉二爷,如今痘疹娘娘未撤,还是请他独自歇息。” 紫娟领命下去。 贾琏听到这话,不疑有他,毕竟在这供奉痘疹娘娘期间,夫妻是不能同房的。 于是便在平时歇息的偏屋,拢上火盆,自己独自安寝。 第二日一大早,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地白茫茫一片,王熙凤便开始亲自张罗宴席。 先是传了经管厨房的柳嫂子前来回话。 那柳嫂子惯是个会巴结奉承的人,今儿听见王熙凤传召,忙喜不自胜,想着要在王熙凤面前出出风头才好。 贾母疼王熙凤,王熙凤也争气,生下了长房长孙,现在的王熙凤也不管家,却是与贾府众丫鬟婆子相处的颇为和睦。 柳嫂子前来拜见,王熙凤问道:“这两日,厨房也有什么新鲜吃食?” “回二奶奶,昨儿庄子上送来一头鹿,已是收拾打整好了,只等吃的。”柳嫂子回到。 王熙凤心念一动,鹿肉,难道这就是原书中的芦雪庵联诗烤肉?这可是名场面,自己也算是有幸,能见到这名场面,不枉来这一趟。 “这鹿肉不错,算是个稀罕物,你再准备几个好菜,今儿来的是贵客,可不能马虎了,做得好了有赏。但是若搞砸了,仔细你的皮。”王熙凤笑着说道,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柳嫂子忙点头哈腰的,表示一定办好。 待柳嫂子告退,王熙凤又吩咐平儿:“你亲自带了人去,把那芦雪庵收拾一番,再拢了地炕,万不可冷冷清清的。” 平儿自知慎重,立马前去。 这芦雪庵在大观园边上,盖在傍山临水河滩之上,一带几间,茅檐土壁,槿篱竹牖,推窗便可垂钓,四面都是芦苇掩覆,颇有一番诗意在。 屋内又设有地炕,任凭屋外如何大雪纷飞,屋内却是四季如春,端的是一个赏雪的好去处! 今儿为了接待公主,也少不得把这处地方先打扫出来好待客。 还未到晌午时分,黛玉的车马就先到了。 又等了一会子,宜雪公主的大队车架,才从宁荣街前头逶迤而来,宫女,太监,嬷嬷,侍卫,呼啦啦的走了一长串子。 还有不少百姓,大雪天的也爱看热闹,纷纷跟在车马后头,为的也是想一睹公主芳容。 贾府得到消息,立刻开了中门,从贾母起,到一众小丫鬟,全站在冰天雪地里迎接。 贾府门口的空地上,雪已经被扫的干干净净,只待迎接公主凤驾。 一时宜雪下了车,众人忙不迭参拜不提。 王夫人被冻的不轻,心里又不敢抱怨公主与贾母,只把眼神刀子似的射向王熙凤。 心里暗骂:这个小娼妇,她要巴结公主,全家人跟着挨冻! 眉目传情 她当然还不知道宜雪公主看上宝玉的事情,若是知道,定不会像今天这样抱怨,而是笑容满面,带着讨好与奉承的在公主跟前露面。 贾母已经开始防着王夫人,自然也不会告诉她关于公主的心思。 她只与贾政通了气儿,关键时候,这贾政还是拎得清的。 在贾母与他说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宝玉已经单独在外院居住,只是袭人还没想个由头打发了,再加上有王夫人一直明里暗里的看着,贾政也不好去发落一个丫头,只能等着贾母慢慢找机会了。 宜雪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上房,这时又是好一番见礼,寒暄,并介绍了湘云。 “老太君这儿的女孩,个个都是好的。”宜雪笑着说道,又吩咐大丫鬟赏了湘云。 湘云娇憨,快人快语,也挺讨人喜欢。 好一会子,王熙凤才找到机会,朝宜雪笑着说道:“公主今儿既然来了,就在我们这儿赏赏雪景,吃点子东西再回去,也看看我们府里的雪好不好?” 宜雪听了笑道:“凤姐姐怪会逗人开心的,我今儿既来了,肯定是要好好热闹一番才能回去的。”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 王熙凤此时说道:“也不知宝兄弟今日下学了没有,老祖宗,不如把宝兄弟请来拜见拜见公主,咱们也好一处赏雪去。” 公主身边的嬷嬷正想阻止,却被公主身边的大丫鬟拦住。 宜雪笑着说:“很是,咱们一块儿热闹才好。” 王熙凤看宜雪嘴角含笑,心里一阵无语,为了让宜雪和宝玉多多见面,她容易嘛!竟连男女大防都顾不得了。 贾母也附和道:“可不是,有咱们这些长辈在这,宝玉来一见也不算出阁。” 还有一句话贾母没说的是,反正今儿都是贾府的人和公主的人,要是真有什么,也没人敢出去说去不是。 “那咱们就往芦雪庵去,我早已准备妥当了。”王熙凤招呼着众人。 众人都道好。于是以宜雪公主为首,王熙凤和贾母陪在两边,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芦雪庵而来。 雪后的芦雪庵,白雪覆盖着茅檐土壁,槿篱竹牖,推开窗就看到河面已经冻冰,冰面上是厚厚的积雪,如棉被一般。 远处石桥边种着几株红梅,此时都争相胜放,争奇斗艳,白雪中点缀着几抹红,煞是好看。 姑娘丫头们都赏着这雪景,小声议论着。 宜雪看了也忍不住叹道:“果真好!这同宫里的梅园又是另一种感觉。” 贾母笑着客套:“公主喜欢就最好了,快些入坐,里面烧了炕,暖和着呢,这外头冷。” 说着,宜雪也点点头,先一步踏入了房中。 房中果然暖和,一进去只觉得暖风拂面,众人忙解了披风斗篷,坐在一处说话儿。 丫头子们又送了茶盏,点心上来。 王熙凤笑道:“要我说啊,这天寒地冻的,要喝点热酒来暖暖身子才好呢!” “很是!”贾母与宜雪都附和。 正说笑间,宝玉披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戴着观音兜,踏雪而来。身后跟着袭人,麝月等丫鬟。 宝玉生的端的是一张好相貌,唇红齿白,此时在白雪红衣的印照下,更显得俊美无比,仿佛是冰天雪地里的暖阳。宜雪一时竟看的痴了。 只见那宝玉,进的门来,脱下斗篷,递给袭人,两人相视一笑,似有情意在之间流动。 王熙凤暗道不好,自己与贾母还是迟了一步,这袭人只怕已经与宝玉你侬我侬了。 贾母也是眼神一暗,心里暗道:这袭人怕是留不得了。 王熙凤与贾母看出来了,宜雪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来了,当时就有些眼神不善。 王熙凤朝宜雪看去,见她眼神凌厉,心道:这宝玉真是蠢货,蠢货,大庭广众之下还与袭人眉目传情,真是气煞我也! 宝玉上前一步,先拜见了公主,宜雪忍着气,硬邦邦的说了句:“平身。” 声音不如以往轻快,宝玉心里暗自纳罕,抬头朝宜雪看过去。 宜雪就那样撞进他的眼神里,偏偏他的眼神纯净且无辜,让人心里就是一软。 她勾起唇角,淡淡的笑了笑,哪怕只是淡淡的笑,在宝玉眼里,也仿佛天地为之变色。 见宜雪笑了,宝玉的面色也变得轻松起来。这才继续拜见贾母,邢王二夫人。 等几人都叫起之后,王熙凤身边的湘云突然像一只利剑一般冲了出去,奔到宝玉旁边,抱住他的手臂,带着点撒娇似的说:“二哥哥,好久不见,你可想我不想?” 宝玉展颜一笑,说道:“自是想的。” 湘云嘴一嘟,还想说些什么,只听贾母一声咳嗽,随后略带威严的声音传来:“湘云,不得无礼,公主还在呢!” 王熙凤真的是无力扶额,这些人,怎么一点眼力劲儿没有,不是说古人都很聪明,很有谋略的嘛! 湘云喏喏的退下,林黛玉上前拉了湘云同公主解释道:“公主莫怪,云妹妹就是这般真性情,并非有意失礼的。” 黛玉都替湘云说话了,宜雪当然要给黛玉面子,于是便淡淡点头说道:“无妨。” 王熙凤有意活跃气氛,便笑道:“公主,天寒地冻的,咱们饮些酒来暖身子可好?再有,府里昨儿庄子上送来的有鹿肉,我早叫人切好拿签子穿了,咱们烤着吃。” 湘云是爱热闹的,忙拍手叫好。 宝玉也笑着说道:“正是这样,也不要别人烤,咱们自己边烤边吃,那才有意思。” 宜雪本来年纪也小,被众人这样一起哄,也有些兴奋起来,当即说道:“好好好,快些去准备,本公主也要自己烤。” “我已在外头避风口吩咐人架上炉子了,一共三个,一个炉子可以供两个人烤,咱们这就去。”王熙凤说道。 贾母与公主道恼:“公主,恕老身无礼了,我们这把老骨头就不去凑热闹了,还免得影响你们年轻人,我就在这等你们。” 宜雪点头:“这话很是,老太君在此歇息就是。” 眉目传情 她当然还不知道宜雪公主看上宝玉的事情,若是知道,定不会像今天这样抱怨,而是笑容满面,带着讨好与奉承的在公主跟前露面。 贾母已经开始防着王夫人,自然也不会告诉她关于公主的心思。 她只与贾政通了气儿,关键时候,这贾政还是拎得清的。 在贾母与他说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宝玉已经单独在外院居住,只是袭人还没想个由头打发了,再加上有王夫人一直明里暗里的看着,贾政也不好去发落一个丫头,只能等着贾母慢慢找机会了。 宜雪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上房,这时又是好一番见礼,寒暄,并介绍了湘云。 “老太君这儿的女孩,个个都是好的。”宜雪笑着说道,又吩咐大丫鬟赏了湘云。 湘云娇憨,快人快语,也挺讨人喜欢。 好一会子,王熙凤才找到机会,朝宜雪笑着说道:“公主今儿既然来了,就在我们这儿赏赏雪景,吃点子东西再回去,也看看我们府里的雪好不好?” 宜雪听了笑道:“凤姐姐怪会逗人开心的,我今儿既来了,肯定是要好好热闹一番才能回去的。”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 王熙凤此时说道:“也不知宝兄弟今日下学了没有,老祖宗,不如把宝兄弟请来拜见拜见公主,咱们也好一处赏雪去。” 公主身边的嬷嬷正想阻止,却被公主身边的大丫鬟拦住。 宜雪笑着说:“很是,咱们一块儿热闹才好。” 王熙凤看宜雪嘴角含笑,心里一阵无语,为了让宜雪和宝玉多多见面,她容易嘛!竟连男女大防都顾不得了。 贾母也附和道:“可不是,有咱们这些长辈在这,宝玉来一见也不算出阁。” 还有一句话贾母没说的是,反正今儿都是贾府的人和公主的人,要是真有什么,也没人敢出去说去不是。 “那咱们就往芦雪庵去,我早已准备妥当了。”王熙凤招呼着众人。 众人都道好。于是以宜雪公主为首,王熙凤和贾母陪在两边,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芦雪庵而来。 雪后的芦雪庵,白雪覆盖着茅檐土壁,槿篱竹牖,推开窗就看到河面已经冻冰,冰面上是厚厚的积雪,如棉被一般。 远处石桥边种着几株红梅,此时都争相胜放,争奇斗艳,白雪中点缀着几抹红,煞是好看。 姑娘丫头们都赏着这雪景,小声议论着。 宜雪看了也忍不住叹道:“果真好!这同宫里的梅园又是另一种感觉。” 贾母笑着客套:“公主喜欢就最好了,快些入坐,里面烧了炕,暖和着呢,这外头冷。” 说着,宜雪也点点头,先一步踏入了房中。 房中果然暖和,一进去只觉得暖风拂面,众人忙解了披风斗篷,坐在一处说话儿。 丫头子们又送了茶盏,点心上来。 王熙凤笑道:“要我说啊,这天寒地冻的,要喝点热酒来暖暖身子才好呢!” “很是!”贾母与宜雪都附和。 正说笑间,宝玉披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戴着观音兜,踏雪而来。身后跟着袭人,麝月等丫鬟。 宝玉生的端的是一张好相貌,唇红齿白,此时在白雪红衣的印照下,更显得俊美无比,仿佛是冰天雪地里的暖阳。宜雪一时竟看的痴了。 只见那宝玉,进的门来,脱下斗篷,递给袭人,两人相视一笑,似有情意在之间流动。 王熙凤暗道不好,自己与贾母还是迟了一步,这袭人只怕已经与宝玉你侬我侬了。 贾母也是眼神一暗,心里暗道:这袭人怕是留不得了。 王熙凤与贾母看出来了,宜雪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来了,当时就有些眼神不善。 王熙凤朝宜雪看去,见她眼神凌厉,心道:这宝玉真是蠢货,蠢货,大庭广众之下还与袭人眉目传情,真是气煞我也! 宝玉上前一步,先拜见了公主,宜雪忍着气,硬邦邦的说了句:“平身。” 声音不如以往轻快,宝玉心里暗自纳罕,抬头朝宜雪看过去。 宜雪就那样撞进他的眼神里,偏偏他的眼神纯净且无辜,让人心里就是一软。 她勾起唇角,淡淡的笑了笑,哪怕只是淡淡的笑,在宝玉眼里,也仿佛天地为之变色。 见宜雪笑了,宝玉的面色也变得轻松起来。这才继续拜见贾母,邢王二夫人。 等几人都叫起之后,王熙凤身边的湘云突然像一只利剑一般冲了出去,奔到宝玉旁边,抱住他的手臂,带着点撒娇似的说:“二哥哥,好久不见,你可想我不想?” 宝玉展颜一笑,说道:“自是想的。” 湘云嘴一嘟,还想说些什么,只听贾母一声咳嗽,随后略带威严的声音传来:“湘云,不得无礼,公主还在呢!” 王熙凤真的是无力扶额,这些人,怎么一点眼力劲儿没有,不是说古人都很聪明,很有谋略的嘛! 湘云喏喏的退下,林黛玉上前拉了湘云同公主解释道:“公主莫怪,云妹妹就是这般真性情,并非有意失礼的。” 黛玉都替湘云说话了,宜雪当然要给黛玉面子,于是便淡淡点头说道:“无妨。” 王熙凤有意活跃气氛,便笑道:“公主,天寒地冻的,咱们饮些酒来暖身子可好?再有,府里昨儿庄子上送来的有鹿肉,我早叫人切好拿签子穿了,咱们烤着吃。” 湘云是爱热闹的,忙拍手叫好。 宝玉也笑着说道:“正是这样,也不要别人烤,咱们自己边烤边吃,那才有意思。” 宜雪本来年纪也小,被众人这样一起哄,也有些兴奋起来,当即说道:“好好好,快些去准备,本公主也要自己烤。” “我已在外头避风口吩咐人架上炉子了,一共三个,一个炉子可以供两个人烤,咱们这就去。”王熙凤说道。 贾母与公主道恼:“公主,恕老身无礼了,我们这把老骨头就不去凑热闹了,还免得影响你们年轻人,我就在这等你们。” 宜雪点头:“这话很是,老太君在此歇息就是。” 烤肉联诗 湘云叫嚷着:“老祖宗,我一会烤了肉,送与您吃!” 贾母脸上满是笑容,忙点头应道:“好好好,你们快玩儿去。” 几人这才在王熙凤的带领下,簇拥着宜雪出了芦雪庵。 转过一个弯,是一个背风的夹角,中间有一个凉亭。 此时,凉亭四周已经围上了帘缦,中间也摆上了桌子并火盆,虽说比不上芦雪庵里头烧了地炕,但也是暖暖的。 凉亭外头此时架了三个铁炉子,正有婆子在一旁扇风,让炭再烧的旺些。 旁边还有一个桌子,上头摆着穿成串的鹿肉,猪肉等。 湘云一见就来了兴致,刚好黛玉走在她旁边,她一把拉了黛玉笑着说:“走,林姐姐,咱们烤肉去。” 黛玉正要推拒,只见王熙凤听了笑道:“云妹妹,你林姐姐惯是身子弱的,禁不得风吹,让她跟大嫂子去亭子里避风,咱们一起烤,我烤肉的技术可是一绝。” 湘云被这话勾起了兴趣,于是对黛玉丢开手,转而拉了王熙凤的手笑道:“那便罢了,林姐姐你且去歇息,一会我烤好了肉拿给你尝尝。” 黛玉淡淡一笑,说道:“那我且歇着去了,麻烦你为我烤肉了。” 湘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要去呵黛玉的痒痒肉,嘴里笑着:“好啊林姐姐,看我不放过你。” 林黛玉笑着,就往王熙凤身后躲去,叫道:“凤姐姐救我……” 王熙凤看着她两玩闹,把黛玉往身后一拉,劝道:“好了好了,云妹妹,今儿我说情,你可饶了林妹妹,快烤肉去,你看,宝玉跟公主已经烤起来了。” 湘云一听,朝王熙凤眼神的方向看去,果真见着宝玉同公主二人已经坐在一个烧烤架子边,二人边说笑边烤肉,那肉经炭火一烤,已经些许变色,冒着青烟,还伴随着阵阵肉香,传入众人的鼻子里。 “好啊你们,竟然都不等我们。”湘云笑着,拉了王熙凤就往另一个烧烤架子走去。 王熙凤对李纨笑道:“劳烦嫂子了。” 于是李纨带了几位姑娘,走入凉亭里头。 探春见还有一个烧烤架子没人去烤,且那架子还挨着公主边上,有心讨好讨好公主,在公主跟前露个脸,便也走过去,笑着说:“这样烤倒有趣,我也来试试。” 说着,也拿了肉串,坐在一边烤起来。 她有意无意的,想与公主搭话,但公主这时哪里顾得上理他,只与宝玉两人相谈甚欢。 宜雪与宝玉同时起身,手上一人抓了三串肉,走到凉亭里,同时递到黛玉面前。 宜雪先道:“林妹妹,尝尝我的。” 宝玉也说道:“林妹妹,还有我的。” 黛玉倒是有些惊讶,接了宜雪手里的肉串,先向公主道了谢,随后又对宝玉说:“多谢表哥想着我,只是我脾胃虚,这鹿肉不宜多食,表哥还是分给各位姊妹吃。” 这一番话,可谓是进退有度,既谢了宝玉的好意,也不会让人着恼,怪道说林黛玉是一颗七窍玲珑心,果真如此! 这样的林黛玉,怎么不讨人喜欢?从宜雪与宝玉烤得了肉串不约而同的先要递给林黛玉就可见一斑。 宝玉听了黛玉这话便说要把这肉串送与老太太,太太尝尝去,李纨也说:“很是!该先送给老太太,太太先尝。” 王熙凤在外头听了笑道:“大嫂子,宝兄弟,你们分了吃了,我这儿给老太太,太太们烤着呢,一会用食盒装了送去,那样还是热的,这天寒地冻的,肉凉了就不好吃了,吃了还容易泄肚子。” 众人听了,都道是这个理。 于是几人把那六串肉分了吃了。 宜雪尝了这味儿,觉得果然好,拍拍手说道:“这味儿好,我再烤去。” 此时刚好探春烤好一把,见此就递了过来,略带些讨好的说:“公主尝尝我的,可还入的口?” 探春都这样说了,宜雪也不好拒绝,接过一尝,竟比自己烤的味儿还要好,倒是有些震惊了,忙夸道:“嗯!你烤得真不错,比我烤的还要好吃。” 探春听见这话,脸上才有了丝丝笑意,顿觉开心起来。 王熙凤见此,倒是有些心酸的,这探春,样样都行,模样爽利,精明能干,读书写字,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就连厨艺也略通,但这厨艺却是为了讨好嫡母刻意学的。 可惜了!可惜她生在一个注重嫡庶的封建时代。 可惜了!可惜她不是男儿之身,注定是要被埋没的! 王熙凤在心里反思,以往她是不是太忽略探春了?若是能为探春好好筹划一番,是否能避免探春远嫁? “凤姐姐……凤姐姐……”湘云的喊叫声把王熙凤拉回现实。 “怎么了?”王熙凤回过神来,一抬头,只见李纨并迎春,惜春,黛玉都出来了。 “这是做甚?”她有些不解。 林黛玉笑道:“凤姐姐,云丫头闹着要做诗呢,我觉得啊,这第一句得由你来起才行,毕竟今儿到芦雪庵来赏雪,可是你提议的不是?” 王熙凤一愣,心中想起了原着书里的剧情,也是联诗,她不禁感叹:不论时间线怎么变,有些事该发生的还是得发生啊! 这芦雪庵联诗原本是发生在元春省亲之后,那时薛宝琴与邢岫烟也已入了大观园。 可此时,大观园才刚建好,离元春省亲还有一个多月,这芦雪庵联诗之事还是发生了! 到底,这是不是绕不开的宿命? 还是说,无论王熙凤怎么努力,一切事情还是会回归原点,她改变不了事情的结局,救不了这些人? 她突然有些怅然,就好像在黑夜中,突然失去了指路的明灯,她只能摸索着前行。 “凤姐姐?”林黛玉的呼喊再次将她拉回现实。 “啊?……啊……” 王熙凤向众人略带歉意的微笑,解释道:“妹妹惯会笑话我,我读书不多,哪里像你们,博学多才的,快放过我!” 李纨众人哪里肯依,都劝道:“很不妨事,咱们不过是闺阁女儿家的玩闹罢了,只管说。” 连宜雪也忍不住劝说,显见高兴极了。 见此,王熙凤也不好拂了众人兴致,因此低头想了半日,想起原书中王熙凤说的第一句诗,因此便说道: 烤肉联诗 湘云叫嚷着:“老祖宗,我一会烤了肉,送与您吃!” 贾母脸上满是笑容,忙点头应道:“好好好,你们快玩儿去。” 几人这才在王熙凤的带领下,簇拥着宜雪出了芦雪庵。 转过一个弯,是一个背风的夹角,中间有一个凉亭。 此时,凉亭四周已经围上了帘缦,中间也摆上了桌子并火盆,虽说比不上芦雪庵里头烧了地炕,但也是暖暖的。 凉亭外头此时架了三个铁炉子,正有婆子在一旁扇风,让炭再烧的旺些。 旁边还有一个桌子,上头摆着穿成串的鹿肉,猪肉等。 湘云一见就来了兴致,刚好黛玉走在她旁边,她一把拉了黛玉笑着说:“走,林姐姐,咱们烤肉去。” 黛玉正要推拒,只见王熙凤听了笑道:“云妹妹,你林姐姐惯是身子弱的,禁不得风吹,让她跟大嫂子去亭子里避风,咱们一起烤,我烤肉的技术可是一绝。” 湘云被这话勾起了兴趣,于是对黛玉丢开手,转而拉了王熙凤的手笑道:“那便罢了,林姐姐你且去歇息,一会我烤好了肉拿给你尝尝。” 黛玉淡淡一笑,说道:“那我且歇着去了,麻烦你为我烤肉了。” 湘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要去呵黛玉的痒痒肉,嘴里笑着:“好啊林姐姐,看我不放过你。” 林黛玉笑着,就往王熙凤身后躲去,叫道:“凤姐姐救我……” 王熙凤看着她两玩闹,把黛玉往身后一拉,劝道:“好了好了,云妹妹,今儿我说情,你可饶了林妹妹,快烤肉去,你看,宝玉跟公主已经烤起来了。” 湘云一听,朝王熙凤眼神的方向看去,果真见着宝玉同公主二人已经坐在一个烧烤架子边,二人边说笑边烤肉,那肉经炭火一烤,已经些许变色,冒着青烟,还伴随着阵阵肉香,传入众人的鼻子里。 “好啊你们,竟然都不等我们。”湘云笑着,拉了王熙凤就往另一个烧烤架子走去。 王熙凤对李纨笑道:“劳烦嫂子了。” 于是李纨带了几位姑娘,走入凉亭里头。 探春见还有一个烧烤架子没人去烤,且那架子还挨着公主边上,有心讨好讨好公主,在公主跟前露个脸,便也走过去,笑着说:“这样烤倒有趣,我也来试试。” 说着,也拿了肉串,坐在一边烤起来。 她有意无意的,想与公主搭话,但公主这时哪里顾得上理他,只与宝玉两人相谈甚欢。 宜雪与宝玉同时起身,手上一人抓了三串肉,走到凉亭里,同时递到黛玉面前。 宜雪先道:“林妹妹,尝尝我的。” 宝玉也说道:“林妹妹,还有我的。” 黛玉倒是有些惊讶,接了宜雪手里的肉串,先向公主道了谢,随后又对宝玉说:“多谢表哥想着我,只是我脾胃虚,这鹿肉不宜多食,表哥还是分给各位姊妹吃。” 这一番话,可谓是进退有度,既谢了宝玉的好意,也不会让人着恼,怪道说林黛玉是一颗七窍玲珑心,果真如此! 这样的林黛玉,怎么不讨人喜欢?从宜雪与宝玉烤得了肉串不约而同的先要递给林黛玉就可见一斑。 宝玉听了黛玉这话便说要把这肉串送与老太太,太太尝尝去,李纨也说:“很是!该先送给老太太,太太先尝。” 王熙凤在外头听了笑道:“大嫂子,宝兄弟,你们分了吃了,我这儿给老太太,太太们烤着呢,一会用食盒装了送去,那样还是热的,这天寒地冻的,肉凉了就不好吃了,吃了还容易泄肚子。” 众人听了,都道是这个理。 于是几人把那六串肉分了吃了。 宜雪尝了这味儿,觉得果然好,拍拍手说道:“这味儿好,我再烤去。” 此时刚好探春烤好一把,见此就递了过来,略带些讨好的说:“公主尝尝我的,可还入的口?” 探春都这样说了,宜雪也不好拒绝,接过一尝,竟比自己烤的味儿还要好,倒是有些震惊了,忙夸道:“嗯!你烤得真不错,比我烤的还要好吃。” 探春听见这话,脸上才有了丝丝笑意,顿觉开心起来。 王熙凤见此,倒是有些心酸的,这探春,样样都行,模样爽利,精明能干,读书写字,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就连厨艺也略通,但这厨艺却是为了讨好嫡母刻意学的。 可惜了!可惜她生在一个注重嫡庶的封建时代。 可惜了!可惜她不是男儿之身,注定是要被埋没的! 王熙凤在心里反思,以往她是不是太忽略探春了?若是能为探春好好筹划一番,是否能避免探春远嫁? “凤姐姐……凤姐姐……”湘云的喊叫声把王熙凤拉回现实。 “怎么了?”王熙凤回过神来,一抬头,只见李纨并迎春,惜春,黛玉都出来了。 “这是做甚?”她有些不解。 林黛玉笑道:“凤姐姐,云丫头闹着要做诗呢,我觉得啊,这第一句得由你来起才行,毕竟今儿到芦雪庵来赏雪,可是你提议的不是?” 王熙凤一愣,心中想起了原着书里的剧情,也是联诗,她不禁感叹:不论时间线怎么变,有些事该发生的还是得发生啊! 这芦雪庵联诗原本是发生在元春省亲之后,那时薛宝琴与邢岫烟也已入了大观园。 可此时,大观园才刚建好,离元春省亲还有一个多月,这芦雪庵联诗之事还是发生了! 到底,这是不是绕不开的宿命? 还是说,无论王熙凤怎么努力,一切事情还是会回归原点,她改变不了事情的结局,救不了这些人? 她突然有些怅然,就好像在黑夜中,突然失去了指路的明灯,她只能摸索着前行。 “凤姐姐?”林黛玉的呼喊再次将她拉回现实。 “啊?……啊……” 王熙凤向众人略带歉意的微笑,解释道:“妹妹惯会笑话我,我读书不多,哪里像你们,博学多才的,快放过我!” 李纨众人哪里肯依,都劝道:“很不妨事,咱们不过是闺阁女儿家的玩闹罢了,只管说。” 连宜雪也忍不住劝说,显见高兴极了。 见此,王熙凤也不好拂了众人兴致,因此低头想了半日,想起原书中王熙凤说的第一句诗,因此便说道: 联诗咏雪 “我这儿倒是有了一句,只是我也不知好不好,说出来,少不得让你们乐一乐了——一夜北风紧。”王熙凤笑着说道。 李纨先带头称赞道:“说的好,就是这样说,这第一句,神韵却是有了,我也联一句——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我文采也不十分出众,少不得妹妹们多联些了。” 众人都笑起来,说道:“大嫂子何必如此谦虚。” 湘云率先联道:“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 探春有心想表现一番,也抢着说道:“无心饰萎苕。价高村酿熟,” 黛玉等人笑着叫好。 一旁一直不曾出声的宜雪却是笑着联道:: “年稔府粱饶。葭动灰飞管,” “果然妙!”王熙凤带头称赞。 黛玉不待众人说话,说道:“香粘壁上椒。斜风仍故故,” 宝玉立马联道:“清梦转聊聊。何处梅花笛,” 宜雪又联道:“谁家碧玉箫。鳌愁坤轴陷,”得到众人的一致好评。 宝玉转头看向宜雪,带着欣赏的眼光,藏也藏不住。 宜雪得了夸赞,也十分开心,娇声笑着。 一时众人联诗,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整个场院里都是姑娘们的笑声,叫声。 连贾母几人在芦雪庵内也能听到欢笑声,不觉扬起了嘴角。 就连王夫人,此时脸上细细看去,也觉得浮着淡淡微笑一般,再不像平时冷冰冰的。 王熙凤含笑看着姑娘们,心下微动,只觉得,若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该多好。 “别只顾着联诗,快过来吃些肉,我都烤好了。”王熙凤说道。 几人渐渐止了笑意,只听李纨说:“收尾。” 黛玉也点头说:“正是这样,若要继续下去,倒是显得牵强了,反而不好,不如就这样罢。” 几人都说好。 一时李纨看了诗作,笑着评道:“到底还是湘云联的最多,宜雪公主次之,林妹妹联的少却精,就连迎春,惜春不擅诗文的人都联了几句,这样一看,宝玉可就又落了第了。” 众姐妹都看向宝玉,宝玉却面色不变,无所谓的说道:“我本就于联诗上不擅长,众位姐姐妹妹自然是比我强的。” 宜雪笑着接话:“也并非全无亮点,你那句何处梅花笛?我就很喜欢。” “果真?”宝玉有些惊喜。 “自然是真的!”宜雪大声肯定。 宝玉原也没以为自己会被夸赞,实在是他的诗句,也算不上极好,但这句:“何处梅花笛?”他也十分喜爱。 如今听到宜雪这样说,越发觉得找到了知己,看向宜雪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加炙热。 别人不懂,王熙凤两世为人,却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她在心底里偷笑,到底这宝玉与宜雪二人还是有缘分的。 送走公主,贾母忙不迭的亲派了琥珀前来唤王熙凤。 王熙凤也顾不得歇息,又忙跟着琥珀来至贾母上房。 贾母上房静悄悄的,连一个丫鬟婆子也不见,王熙凤知道,贾母定是有要事商议,提前遣散了众人。 走进内室,只见贾母歪在炕上,腿上盖着猩红的洋罽,鸳鸯半跪在榻上,给贾母捶着腿。 “见过老祖宗。”王熙凤行礼说道。 贾母眼睛微睁,略略抬了抬手,鸳鸯会意,就站起身来,朝着两人行了礼,慢慢的退了出去。 贾母睁开眼睛看了王熙凤一眼,戴着翠绿色玉镯的手往炕桌另一边一指,示意王熙凤坐下。 “你一颗七窍玲珑心,应该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儿?”贾母问道。 王熙凤垂眸,点了点头说道:“想来,老祖宗应该是今儿见了那袭人起了心思?” 贾母的反应,倒是比王熙凤想象的还要大。 她鼻孔里冷哼一声,随即坐直身子,锐利的眼光像刀子一样射过来,冷冷说道:“原先,我只以为她是个好的,所以才给了宝玉使唤,你同我说的时候,我也是半信半疑,做不得准,今儿一见,我才知道,她的本事和野心竟然这般大!哼……心比天高的玩意儿。 若是在以前,我还能让她给宝玉做个房里人,现在既有了公主这一层,这袭人,是万万留不得了,今儿叫你来,是让你也想想法子,如何能把这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的,让二太太无话可说,也让宝玉不浑闹。” 王熙凤静静听完,只觉得心里有些为难,这袭人并未犯错,且早已投靠了王夫人,如今府里执掌中馈的是王夫人,想要风平浪静的把袭人弄走,可不是个容易事。 “老祖宗不如这样,我使些银子,找人到袭人的娘老子家里去,让她娘老子一家为她赎身,如此这般,二太太也无话可说,再没有留住人,不叫人回去与父母兄弟团聚的。”王熙凤偏头说道。 贾母听了却是摇摇头:“不妥,那袭人既然已是想做姨娘,攀上高枝,怎会心甘情愿的赎身出去?你道是也不是?” “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到。”王熙凤不忘了奉承一句。 “不如这样,老太太这儿的丫鬟年纪也不小了,不如趁着过年放出去一批,再装作迟迟挑不到好的使,一样叫那袭人回来伺候,想来二太太也不会阻拦,到时候咱们再随便找个由头把她打发了。”王熙凤又道。 贾母听了这话,倒还像个样子,脸上表情变得松快些许,笑着说道:“还是凤丫头想的周到,就依你说的这么办。” 时至年关,各处都忙碌起来。 就连贾琏也十分不得闲,早晚他要读书,其余时间,也要帮着贾政与贾赦应付往来,加上王熙凤的有心疏远,夫妻两个除了必要的对话外,竟再无交流。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发现了王熙凤的冷冰和有意疏远,更何况贾琏这个情商智商都在线的花花公子。 这天,贾琏的事儿完结的早,他回府换了衣裳,罕见的没有去读书,而是来了他跟王熙凤的卧房等她回来。 王熙凤从贾母上房回来,行至门口,已有小丫头子迎出来禀报,说贾琏在房里候着。 她脚下一顿,转身就要走,被平儿一把扶住,说: 联诗咏雪 “我这儿倒是有了一句,只是我也不知好不好,说出来,少不得让你们乐一乐了——一夜北风紧。”王熙凤笑着说道。 李纨先带头称赞道:“说的好,就是这样说,这第一句,神韵却是有了,我也联一句——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我文采也不十分出众,少不得妹妹们多联些了。” 众人都笑起来,说道:“大嫂子何必如此谦虚。” 湘云率先联道:“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 探春有心想表现一番,也抢着说道:“无心饰萎苕。价高村酿熟,” 黛玉等人笑着叫好。 一旁一直不曾出声的宜雪却是笑着联道:: “年稔府粱饶。葭动灰飞管,” “果然妙!”王熙凤带头称赞。 黛玉不待众人说话,说道:“香粘壁上椒。斜风仍故故,” 宝玉立马联道:“清梦转聊聊。何处梅花笛,” 宜雪又联道:“谁家碧玉箫。鳌愁坤轴陷,”得到众人的一致好评。 宝玉转头看向宜雪,带着欣赏的眼光,藏也藏不住。 宜雪得了夸赞,也十分开心,娇声笑着。 一时众人联诗,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整个场院里都是姑娘们的笑声,叫声。 连贾母几人在芦雪庵内也能听到欢笑声,不觉扬起了嘴角。 就连王夫人,此时脸上细细看去,也觉得浮着淡淡微笑一般,再不像平时冷冰冰的。 王熙凤含笑看着姑娘们,心下微动,只觉得,若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该多好。 “别只顾着联诗,快过来吃些肉,我都烤好了。”王熙凤说道。 几人渐渐止了笑意,只听李纨说:“收尾。” 黛玉也点头说:“正是这样,若要继续下去,倒是显得牵强了,反而不好,不如就这样罢。” 几人都说好。 一时李纨看了诗作,笑着评道:“到底还是湘云联的最多,宜雪公主次之,林妹妹联的少却精,就连迎春,惜春不擅诗文的人都联了几句,这样一看,宝玉可就又落了第了。” 众姐妹都看向宝玉,宝玉却面色不变,无所谓的说道:“我本就于联诗上不擅长,众位姐姐妹妹自然是比我强的。” 宜雪笑着接话:“也并非全无亮点,你那句何处梅花笛?我就很喜欢。” “果真?”宝玉有些惊喜。 “自然是真的!”宜雪大声肯定。 宝玉原也没以为自己会被夸赞,实在是他的诗句,也算不上极好,但这句:“何处梅花笛?”他也十分喜爱。 如今听到宜雪这样说,越发觉得找到了知己,看向宜雪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加炙热。 别人不懂,王熙凤两世为人,却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她在心底里偷笑,到底这宝玉与宜雪二人还是有缘分的。 送走公主,贾母忙不迭的亲派了琥珀前来唤王熙凤。 王熙凤也顾不得歇息,又忙跟着琥珀来至贾母上房。 贾母上房静悄悄的,连一个丫鬟婆子也不见,王熙凤知道,贾母定是有要事商议,提前遣散了众人。 走进内室,只见贾母歪在炕上,腿上盖着猩红的洋罽,鸳鸯半跪在榻上,给贾母捶着腿。 “见过老祖宗。”王熙凤行礼说道。 贾母眼睛微睁,略略抬了抬手,鸳鸯会意,就站起身来,朝着两人行了礼,慢慢的退了出去。 贾母睁开眼睛看了王熙凤一眼,戴着翠绿色玉镯的手往炕桌另一边一指,示意王熙凤坐下。 “你一颗七窍玲珑心,应该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儿?”贾母问道。 王熙凤垂眸,点了点头说道:“想来,老祖宗应该是今儿见了那袭人起了心思?” 贾母的反应,倒是比王熙凤想象的还要大。 她鼻孔里冷哼一声,随即坐直身子,锐利的眼光像刀子一样射过来,冷冷说道:“原先,我只以为她是个好的,所以才给了宝玉使唤,你同我说的时候,我也是半信半疑,做不得准,今儿一见,我才知道,她的本事和野心竟然这般大!哼……心比天高的玩意儿。 若是在以前,我还能让她给宝玉做个房里人,现在既有了公主这一层,这袭人,是万万留不得了,今儿叫你来,是让你也想想法子,如何能把这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的,让二太太无话可说,也让宝玉不浑闹。” 王熙凤静静听完,只觉得心里有些为难,这袭人并未犯错,且早已投靠了王夫人,如今府里执掌中馈的是王夫人,想要风平浪静的把袭人弄走,可不是个容易事。 “老祖宗不如这样,我使些银子,找人到袭人的娘老子家里去,让她娘老子一家为她赎身,如此这般,二太太也无话可说,再没有留住人,不叫人回去与父母兄弟团聚的。”王熙凤偏头说道。 贾母听了却是摇摇头:“不妥,那袭人既然已是想做姨娘,攀上高枝,怎会心甘情愿的赎身出去?你道是也不是?” “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到。”王熙凤不忘了奉承一句。 “不如这样,老太太这儿的丫鬟年纪也不小了,不如趁着过年放出去一批,再装作迟迟挑不到好的使,一样叫那袭人回来伺候,想来二太太也不会阻拦,到时候咱们再随便找个由头把她打发了。”王熙凤又道。 贾母听了这话,倒还像个样子,脸上表情变得松快些许,笑着说道:“还是凤丫头想的周到,就依你说的这么办。” 时至年关,各处都忙碌起来。 就连贾琏也十分不得闲,早晚他要读书,其余时间,也要帮着贾政与贾赦应付往来,加上王熙凤的有心疏远,夫妻两个除了必要的对话外,竟再无交流。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发现了王熙凤的冷冰和有意疏远,更何况贾琏这个情商智商都在线的花花公子。 这天,贾琏的事儿完结的早,他回府换了衣裳,罕见的没有去读书,而是来了他跟王熙凤的卧房等她回来。 王熙凤从贾母上房回来,行至门口,已有小丫头子迎出来禀报,说贾琏在房里候着。 她脚下一顿,转身就要走,被平儿一把扶住,说: 相顾无言 “奶奶这是做甚?您与二爷是夫妻,难道就这样躲着不成?便是死,也不能让人冤死才是,长了嘴,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王熙凤下意识想躲开贾琏,却被平儿劝住。 王熙凤脚步就是一顿。 细细想来,平儿说的话也不错,自己若是一味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打定主意,她脚步一转,往内室走去。 平儿,紫娟到了内室外,识趣的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二人。 王熙凤站在厚重的门帘子外,思绪万千,竟不知怎的,一时没勇气掀开那帘子,面对里面的男人。 她竟有点想逃。 在心里挣扎了许久,她还是弱弱的叹了口气,准备掀开帘子进去。 手刚摸上帘子,只见眼前的帘子从里面掀开了。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接触,燃烧,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长。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息,王熙凤觉得这时间似乎很长很长。 贾琏眸色变了几变,脸上挂上笑容,嘴里蹦出一句:“奶奶回来了?这天寒地冻的,在门口站着做什么?怎的不进来? 听着这话里的挪愉,王熙凤愣神,仿佛自己的小心思被贾琏看穿了,有些许尴尬。 皮笑肉不笑的接了句:“这就进去了。” 说着,就着贾琏撩开的帘子进了屋。 屋里弄了火盆,还烧了炕,热气扑面而来。 王熙凤在屋外久站,甫一进门,被这热气一熏,立马觉得鼻子痒痒的,就打了个喷嚏。 贾琏见状,拉过王熙凤的手一摸,果真冰凉。 立刻将她的手放在手中揉搓,还一边嗔怪道:“手这样凉,必定是刚刚在屋外吹了冷风了,平儿紫娟这起子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尽心了,也不好生伺候,当真是该打。” 王熙凤此时看着贾琏如此这般,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也越发的琢磨不透贾琏此人。 她原也想过,既然是穿越到了王熙凤的身上,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若是贾琏实在不堪,她也打定主意,要不就与他合离,要不就随他怎样的折腾去。 自己手里有银子,足够支持他带着孩子一起生活。 只是,她初穿越过来那些日子,发现贾琏也并非书中描写的那样顽劣不堪,风流成性。 反而是得了林如海的教导,还考取了功名,自己平时与他商量事情,他也是颇有见地。 渐渐的,王熙凤变得更加信任贾琏,贾琏也比平时更加温柔体贴。 王熙凤不止一次的怀疑过,这还是不是红楼梦中描写的剧情了。 只是,自从自己穿越过来,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一时之间,连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她想,或许可以敞开心扉试着接受他。两人虽说不会爱的轰轰烈烈,但最起码也能落得个相敬如宾! 事情永远不会朝着你预设好的轨道向前发展,哪怕你是天选穿越人呢? 当听到旺儿回报说贾琏去了青楼时,王熙凤刚因为他的改变而欢欣雀跃起来的心思,就如同寒冬腊月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透着心的凉。 这些天来,她有意无意地避着贾琏,外人看来觉得她很忙,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忙。 贾府是王夫人执掌中馈,今时不同往日,王熙凤既然不与王夫人一条心,王夫人执掌大权,她只会尽可能的压制王熙凤,怎么可能会额外给她派活? 是以,王熙凤并不忙,她每日不过是在贾母处请请安,闲了,再跟姑娘们一处说笑玩闹。 时不时带了小玩意儿,小礼物上林府探望黛玉,有时宜雪公主也来,几人叙话,竟是给人一种她忙的脚不沾地的感觉。 王熙凤冷眼看着贾琏此时的这番作态,没来由的就有些着恼,这算是怎么回事?自己已经决定要远离他了,他却又要来招惹一番,这却是什么道理? 她冷不丁地抽回手,往袖子一掖,语气淡漠的开口:“我无事,不劳二爷费心了。” 说着,自顾自的脱了大衣裳,歪在了炕上。 贾琏有些惊愕,却是不知王熙凤这火气从哪里来,一时有些怔愣住了。 待到回过味来,又有一些生气,这王熙凤好没头脑,自己是关心她,可她却急头白脸的不领情。 这贾琏怎么说也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也是有些脾气在身上的,只是近来读了许多君子之道,多有收敛。 加上此王熙凤非彼王熙凤,也不是那针锋相对,笑里藏刀的性子,因此两人一直是和和气气的,从未红过脸。 今儿,王熙凤无缘无故发作的这一通,让贾琏一时也有些火上心头,遂也丢开手不再理会,只转身向炕上另一头坐了,捧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王熙凤半夜在炕上,腿上盖了一床用狐狸毛织成的薄毯。 此时她也没空理会贾琏,只觉得自己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头也有阵阵眩晕感袭来。 她暗自一估摸,自己约莫是今天去林府,吹了风,刚刚又在风口里站了许久,染了风寒了。 原本她想叫人,想起贾琏就在一旁,她不愿意在他面前露出虚弱的一面,因此把话拆吞入腹,自个裹紧了那被毯,靠在炕上,沉沉睡去。 贾琏看了半日书,实则也没看进去,心思早已飞到一边去了。 他想起初见王熙凤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只有十岁上年纪,随着父母上京来。自个也只比她大个三两岁。 那时的王熙凤,明眸皓齿,特别爱笑,一笑时,一双丹凤眼就眯起来,显得分外可爱。 那时的王熙凤,明媚大方,才能初显,虽说才十岁的年纪,却是待人接物,说话办事都十分漂亮! 虽说不能说是十全十美,面面俱到,却也是一般的闺阁女儿家做不到的。 想着,贾琏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他猛地从回忆中惊醒,暼了靠在炕头的王熙凤一眼,由于王熙凤是背对着贾琏,贾琏也看不见王熙凤已是睡着了。 他心里冷哼一声:王熙凤这是铁了心不理自己了,这么久了,竟一句话也不说!我究竟是哪里惹她不快了,也不同我说个明白!若是我的无心之失,也好叫我分辨分辨才是! 相顾无言 “奶奶这是做甚?您与二爷是夫妻,难道就这样躲着不成?便是死,也不能让人冤死才是,长了嘴,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王熙凤下意识想躲开贾琏,却被平儿劝住。 王熙凤脚步就是一顿。 细细想来,平儿说的话也不错,自己若是一味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打定主意,她脚步一转,往内室走去。 平儿,紫娟到了内室外,识趣的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二人。 王熙凤站在厚重的门帘子外,思绪万千,竟不知怎的,一时没勇气掀开那帘子,面对里面的男人。 她竟有点想逃。 在心里挣扎了许久,她还是弱弱的叹了口气,准备掀开帘子进去。 手刚摸上帘子,只见眼前的帘子从里面掀开了。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接触,燃烧,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长。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息,王熙凤觉得这时间似乎很长很长。 贾琏眸色变了几变,脸上挂上笑容,嘴里蹦出一句:“奶奶回来了?这天寒地冻的,在门口站着做什么?怎的不进来? 听着这话里的挪愉,王熙凤愣神,仿佛自己的小心思被贾琏看穿了,有些许尴尬。 皮笑肉不笑的接了句:“这就进去了。” 说着,就着贾琏撩开的帘子进了屋。 屋里弄了火盆,还烧了炕,热气扑面而来。 王熙凤在屋外久站,甫一进门,被这热气一熏,立马觉得鼻子痒痒的,就打了个喷嚏。 贾琏见状,拉过王熙凤的手一摸,果真冰凉。 立刻将她的手放在手中揉搓,还一边嗔怪道:“手这样凉,必定是刚刚在屋外吹了冷风了,平儿紫娟这起子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尽心了,也不好生伺候,当真是该打。” 王熙凤此时看着贾琏如此这般,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也越发的琢磨不透贾琏此人。 她原也想过,既然是穿越到了王熙凤的身上,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若是贾琏实在不堪,她也打定主意,要不就与他合离,要不就随他怎样的折腾去。 自己手里有银子,足够支持他带着孩子一起生活。 只是,她初穿越过来那些日子,发现贾琏也并非书中描写的那样顽劣不堪,风流成性。 反而是得了林如海的教导,还考取了功名,自己平时与他商量事情,他也是颇有见地。 渐渐的,王熙凤变得更加信任贾琏,贾琏也比平时更加温柔体贴。 王熙凤不止一次的怀疑过,这还是不是红楼梦中描写的剧情了。 只是,自从自己穿越过来,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一时之间,连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她想,或许可以敞开心扉试着接受他。两人虽说不会爱的轰轰烈烈,但最起码也能落得个相敬如宾! 事情永远不会朝着你预设好的轨道向前发展,哪怕你是天选穿越人呢? 当听到旺儿回报说贾琏去了青楼时,王熙凤刚因为他的改变而欢欣雀跃起来的心思,就如同寒冬腊月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透着心的凉。 这些天来,她有意无意地避着贾琏,外人看来觉得她很忙,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忙。 贾府是王夫人执掌中馈,今时不同往日,王熙凤既然不与王夫人一条心,王夫人执掌大权,她只会尽可能的压制王熙凤,怎么可能会额外给她派活? 是以,王熙凤并不忙,她每日不过是在贾母处请请安,闲了,再跟姑娘们一处说笑玩闹。 时不时带了小玩意儿,小礼物上林府探望黛玉,有时宜雪公主也来,几人叙话,竟是给人一种她忙的脚不沾地的感觉。 王熙凤冷眼看着贾琏此时的这番作态,没来由的就有些着恼,这算是怎么回事?自己已经决定要远离他了,他却又要来招惹一番,这却是什么道理? 她冷不丁地抽回手,往袖子一掖,语气淡漠的开口:“我无事,不劳二爷费心了。” 说着,自顾自的脱了大衣裳,歪在了炕上。 贾琏有些惊愕,却是不知王熙凤这火气从哪里来,一时有些怔愣住了。 待到回过味来,又有一些生气,这王熙凤好没头脑,自己是关心她,可她却急头白脸的不领情。 这贾琏怎么说也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也是有些脾气在身上的,只是近来读了许多君子之道,多有收敛。 加上此王熙凤非彼王熙凤,也不是那针锋相对,笑里藏刀的性子,因此两人一直是和和气气的,从未红过脸。 今儿,王熙凤无缘无故发作的这一通,让贾琏一时也有些火上心头,遂也丢开手不再理会,只转身向炕上另一头坐了,捧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王熙凤半夜在炕上,腿上盖了一床用狐狸毛织成的薄毯。 此时她也没空理会贾琏,只觉得自己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头也有阵阵眩晕感袭来。 她暗自一估摸,自己约莫是今天去林府,吹了风,刚刚又在风口里站了许久,染了风寒了。 原本她想叫人,想起贾琏就在一旁,她不愿意在他面前露出虚弱的一面,因此把话拆吞入腹,自个裹紧了那被毯,靠在炕上,沉沉睡去。 贾琏看了半日书,实则也没看进去,心思早已飞到一边去了。 他想起初见王熙凤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只有十岁上年纪,随着父母上京来。自个也只比她大个三两岁。 那时的王熙凤,明眸皓齿,特别爱笑,一笑时,一双丹凤眼就眯起来,显得分外可爱。 那时的王熙凤,明媚大方,才能初显,虽说才十岁的年纪,却是待人接物,说话办事都十分漂亮! 虽说不能说是十全十美,面面俱到,却也是一般的闺阁女儿家做不到的。 想着,贾琏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他猛地从回忆中惊醒,暼了靠在炕头的王熙凤一眼,由于王熙凤是背对着贾琏,贾琏也看不见王熙凤已是睡着了。 他心里冷哼一声:王熙凤这是铁了心不理自己了,这么久了,竟一句话也不说!我究竟是哪里惹她不快了,也不同我说个明白!若是我的无心之失,也好叫我分辨分辨才是! 熙凤病了 打定主意,贾琏便想心平气和的同王熙凤谈谈。 他走下炕来,朝王熙凤躺的那一头走去。 “二奶奶,不是我说,你这气性也忒大了些……”贾琏边说边沿着炕边坐下,一抬头,却在看到王熙凤时,把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咽进了喉咙里。 只见王熙凤美目紧闭,满脸潮红,眉头也紧紧的蹙着,分明是难受的很了。 贾琏心下就是一惊,轻轻唤了两声:“凤儿……凤儿?” 他轻轻摇了摇王熙凤,却在接触到王熙凤的手时就是一惊。 “怎么这么烫?这可怎生是好?”贾琏又探了探身前人的额头,立马又朝着门外头喊道:“平儿,紫娟,你们奶奶发热了,快,去请大夫入府。” 平儿,紫娟应声而入。 平儿见此情景,忙着人去请大夫。 紫娟则是上前两步,查看王熙凤的情况。 “来人,去打一盆温水,先给奶奶擦把脸。”紫娟对着小丫鬟吩咐道。 自己则是动手同贾琏一起,给王熙凤褪去鞋袜与外头的大衣裳,好让她能睡的舒服些。 贾琏动作轻柔,眼里全是担心。 他接过紫娟投好的帕子,轻轻的给王熙凤擦着脸。 “你们二奶奶,就是要强,病成这样了,也不肯叫大夫。也不知同我生些什么气,若是因为跟我赌气,弄坏了身子,可怎生是好!唉!”贾琏忍不住埋怨。 紫娟站在一旁,看着贾琏对待王熙凤轻柔的动作,听着这些话,心里也不住泛起了嘀咕:二爷既然对二奶奶这样好,又为何要去青楼寻欢? 紫娟跟着王熙凤一段时间,也免不得快人快语起来,心里这样想着,便也就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两人具是一惊,紫娟也回过神来,忙对着床前就跪了下去:“二爷恕罪,紫娟该死……” 她此时恨不得扇自己的嘴巴子,两位主子的事儿,岂是她一个丫鬟能过问的。 贾琏也是一惊,忙急急问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何时去过那青楼了?” “奴婢…………”紫娟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口。 贾琏见此便道:“你但说无防,若是个误会,我也好与你奶奶分说清楚才是。” 紫娟这才一五一十的同贾琏说了起来。 贾琏忙细细回忆,得知是巧姐儿出痘那几日,倒是真的上了那飘红楼。 恰好此时,平儿带着大夫赶到,贾琏忙把话茬藏住,与紫娟一起放下床帐,方便大夫看诊。 老大夫胡子一大把,把脉几息之后便说道:“贾二爷不必忧心,奶奶这是心内郁积,加上生了双胎之后还有些气血不足,又吹了冷风,这风寒才来势汹汹!待老朽开个方子,煎药服下,再好生保养为宜!” 贾琏听了,心内是又急又悔,急得是王熙凤这病来势汹汹,还一直发着烧,倘或烧坏了可怎么得了。 悔的是自己当时怎么就去了飘红楼,叫王熙凤知道了,一直闷闷不乐,也不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生生的把自己作病了。 贾琏收起心里的想法,朝着大夫点头致谢,又嘱咐平儿好生送出去。 紫娟便也跟着出去,看着小丫头子们熬药。 半晌,药熬好了,紫娟端来,贾琏亲自喂了王熙凤,打发走了紫娟,自己便在床塌边合衣躺了,守着王熙凤醒来。 “水……水……” 王熙凤悠悠转醒,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无力,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喉咙里更是火辣辣的好似说不出话来。 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面前出现一只茶盏。 白色的甜白釉茶盏,端在一双骨节分明,白腻修长的手上。 王熙凤呆了一瞬,双眼有些迷离的顺着手看上去,却是那贾琏,一脸愁容的站在床前。 “你醒了?可觉得身上松快点?”贾琏边说边伸手探上王熙凤的额头。 “可是好了,不作烧了,嗓子发紧?来喝口水,润润嗓子。”说着,将茶盏凑到王熙凤嘴边。 白腻修长的手握着那茶盏,王熙凤只觉得分外好看,明晃晃的,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茶盏的白,还是她的手更白。 嗓子里的干哑不适,让王熙凤回过神来,就着贾琏端着的茶盏狠喝了几口水,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王熙凤沙哑着声音问道。 贾琏放下茶盏,又扶着王熙凤躺下,还给她掖了掖被角,听到她此问,便抬头瞅了瞅窗外应道:“大概快天亮了。” 王熙凤见他如此周到,眼角有些泛酸。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自己一个异世穿越过来的灵魂,知道故事的走向,每人的结局,以及贾琏的为人,好容易自己对贾琏的态度有些改观,甚至因为原身的原因,对他还有了些许的悸动,她还以为贾琏没有了那些坏毛病,下定决心想与他好好过日子,可偏偏,现实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这一时间,王熙凤是觉得又生气又委屈,又可叹,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说出来的话也不免有些硬邦邦的。 “不劳烦二爷了,天也亮了,叫平儿和紫娟过来!” 贾琏心里一叹,便在床脚坐了下来,对着王熙凤说道:“凤儿,你我年少相识,做这夫妻也做了几载,是最亲密的人,若是我做错了事儿,你好歹告诉我,别闷在心里不理我,还把自己给闷出病来。” 王熙凤垂下眼睑,抽动了下嘴角,淡淡的说道:“并没有什么事儿,二爷想多了。” “唉!你这性子!”贾琏淡淡的叹了口气,又说道:“你便是让我死,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才是,哪有这样不明不白的道理。” “大清早的,说什么死啊活的,没的闪了舌头。”王熙凤雕塑一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动容,淡淡的啐了贾琏一口,翻了个白眼。 贾琏听得此语,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拂上王熙凤放在锦被外的手,觉得有些凉,便握在手里,嘴里说道:“好了,凤儿,别同我致气了,紫娟都告诉我了,那日去飘红楼实在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他说起飘红楼,王熙凤猛的抬头…… 熙凤病了 打定主意,贾琏便想心平气和的同王熙凤谈谈。 他走下炕来,朝王熙凤躺的那一头走去。 “二奶奶,不是我说,你这气性也忒大了些……”贾琏边说边沿着炕边坐下,一抬头,却在看到王熙凤时,把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咽进了喉咙里。 只见王熙凤美目紧闭,满脸潮红,眉头也紧紧的蹙着,分明是难受的很了。 贾琏心下就是一惊,轻轻唤了两声:“凤儿……凤儿?” 他轻轻摇了摇王熙凤,却在接触到王熙凤的手时就是一惊。 “怎么这么烫?这可怎生是好?”贾琏又探了探身前人的额头,立马又朝着门外头喊道:“平儿,紫娟,你们奶奶发热了,快,去请大夫入府。” 平儿,紫娟应声而入。 平儿见此情景,忙着人去请大夫。 紫娟则是上前两步,查看王熙凤的情况。 “来人,去打一盆温水,先给奶奶擦把脸。”紫娟对着小丫鬟吩咐道。 自己则是动手同贾琏一起,给王熙凤褪去鞋袜与外头的大衣裳,好让她能睡的舒服些。 贾琏动作轻柔,眼里全是担心。 他接过紫娟投好的帕子,轻轻的给王熙凤擦着脸。 “你们二奶奶,就是要强,病成这样了,也不肯叫大夫。也不知同我生些什么气,若是因为跟我赌气,弄坏了身子,可怎生是好!唉!”贾琏忍不住埋怨。 紫娟站在一旁,看着贾琏对待王熙凤轻柔的动作,听着这些话,心里也不住泛起了嘀咕:二爷既然对二奶奶这样好,又为何要去青楼寻欢? 紫娟跟着王熙凤一段时间,也免不得快人快语起来,心里这样想着,便也就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两人具是一惊,紫娟也回过神来,忙对着床前就跪了下去:“二爷恕罪,紫娟该死……” 她此时恨不得扇自己的嘴巴子,两位主子的事儿,岂是她一个丫鬟能过问的。 贾琏也是一惊,忙急急问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何时去过那青楼了?” “奴婢…………”紫娟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口。 贾琏见此便道:“你但说无防,若是个误会,我也好与你奶奶分说清楚才是。” 紫娟这才一五一十的同贾琏说了起来。 贾琏忙细细回忆,得知是巧姐儿出痘那几日,倒是真的上了那飘红楼。 恰好此时,平儿带着大夫赶到,贾琏忙把话茬藏住,与紫娟一起放下床帐,方便大夫看诊。 老大夫胡子一大把,把脉几息之后便说道:“贾二爷不必忧心,奶奶这是心内郁积,加上生了双胎之后还有些气血不足,又吹了冷风,这风寒才来势汹汹!待老朽开个方子,煎药服下,再好生保养为宜!” 贾琏听了,心内是又急又悔,急得是王熙凤这病来势汹汹,还一直发着烧,倘或烧坏了可怎么得了。 悔的是自己当时怎么就去了飘红楼,叫王熙凤知道了,一直闷闷不乐,也不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生生的把自己作病了。 贾琏收起心里的想法,朝着大夫点头致谢,又嘱咐平儿好生送出去。 紫娟便也跟着出去,看着小丫头子们熬药。 半晌,药熬好了,紫娟端来,贾琏亲自喂了王熙凤,打发走了紫娟,自己便在床塌边合衣躺了,守着王熙凤醒来。 “水……水……” 王熙凤悠悠转醒,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无力,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喉咙里更是火辣辣的好似说不出话来。 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面前出现一只茶盏。 白色的甜白釉茶盏,端在一双骨节分明,白腻修长的手上。 王熙凤呆了一瞬,双眼有些迷离的顺着手看上去,却是那贾琏,一脸愁容的站在床前。 “你醒了?可觉得身上松快点?”贾琏边说边伸手探上王熙凤的额头。 “可是好了,不作烧了,嗓子发紧?来喝口水,润润嗓子。”说着,将茶盏凑到王熙凤嘴边。 白腻修长的手握着那茶盏,王熙凤只觉得分外好看,明晃晃的,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茶盏的白,还是她的手更白。 嗓子里的干哑不适,让王熙凤回过神来,就着贾琏端着的茶盏狠喝了几口水,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王熙凤沙哑着声音问道。 贾琏放下茶盏,又扶着王熙凤躺下,还给她掖了掖被角,听到她此问,便抬头瞅了瞅窗外应道:“大概快天亮了。” 王熙凤见他如此周到,眼角有些泛酸。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自己一个异世穿越过来的灵魂,知道故事的走向,每人的结局,以及贾琏的为人,好容易自己对贾琏的态度有些改观,甚至因为原身的原因,对他还有了些许的悸动,她还以为贾琏没有了那些坏毛病,下定决心想与他好好过日子,可偏偏,现实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这一时间,王熙凤是觉得又生气又委屈,又可叹,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说出来的话也不免有些硬邦邦的。 “不劳烦二爷了,天也亮了,叫平儿和紫娟过来!” 贾琏心里一叹,便在床脚坐了下来,对着王熙凤说道:“凤儿,你我年少相识,做这夫妻也做了几载,是最亲密的人,若是我做错了事儿,你好歹告诉我,别闷在心里不理我,还把自己给闷出病来。” 王熙凤垂下眼睑,抽动了下嘴角,淡淡的说道:“并没有什么事儿,二爷想多了。” “唉!你这性子!”贾琏淡淡的叹了口气,又说道:“你便是让我死,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才是,哪有这样不明不白的道理。” “大清早的,说什么死啊活的,没的闪了舌头。”王熙凤雕塑一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动容,淡淡的啐了贾琏一口,翻了个白眼。 贾琏听得此语,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拂上王熙凤放在锦被外的手,觉得有些凉,便握在手里,嘴里说道:“好了,凤儿,别同我致气了,紫娟都告诉我了,那日去飘红楼实在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他说起飘红楼,王熙凤猛的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