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妻重生录》 第1章 柿子落了 京郊琴庄。 昨日一场秋雨带走了夏日的最后一丝闷热,窗外的柿子树下落下一地果实。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拨开竹帘,顺带露出一截手腕,纤若无骨,带着几分瘦弱,而后露出一张白嫩的脸庞,似是大病过一场。 虽是如此,也难掩娟秀的姿容,只是往日清澈明亮的眸子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变得浑浊、呆滞,尖尖的下巴,面色苍白,眼底还带了些青色,忧郁地看向落了一地的柿子,眼底的忧伤不自觉流露而出,难以掩盖,不时还伴着几声难掩的咳嗽。 不多会儿,一位身穿青绿衫子的丫鬟端着铜盆与手巾,轻打帘子迈步而入,福身轻唤:夫人,您起了?可要净面?\" 窗边愣神的女子这才回神,低垂着眼睫,眉头紧蹙,用帕子掩着口鼻轻咳两声。 末了也未说话只是喘着粗气,轻轻颔首。 阿絮见此:夫人可是咳嗽又严重了,我去请大夫。说着就要出门。 周阮玉猛地抓住阿絮的手,勉强地笑着摇摇头:不必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嗓子还有些痒,不妨事的。\" 说着又看向窗外……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许多日子。 丫鬟润了手巾递到那女子面前,余光撇见窗外被雨打落的柿子,眼底满是担心,却又不知如何宽慰心如死灰的夫人。 那女子轻轻开口,嘴角带着些无力的笑意看着外面,语气十分轻柔,仿佛一阵微风吹过,阿絮,我们好久没有去逛过庙会了?\" 是啊,夫人许久都没出门了。身穿青绿衫子的丫鬟颔首答道,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担忧,自从搬来了琴庄,夫人便再也没出过门了,只是在院子里坐着,一呆就是一天,连最爱的围棋都不再碰了! 自己从小与阿漱一同服侍夫人,一同长大,夫人对自己和阿漱有莫大的恩情。 夫人还未出阁时,是京城有名的贵女,是家中千娇百宠的掌上明珠,不施粉黛就已如朝霞,明媚艳丽,如同一朵灿若骄阳的海棠花。 成亲后,虽然姑爷性子冷,但与夫人相敬如宾,后来太傅府被人诬陷抄家,太傅等人接连去世,给夫人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再加上成亲后久无所出,被婆母多番为难磋磨,身边人接连逝去,最终盼了许久的孩子也没能留住,几番打击之下损了根基,身体每况愈下。 夫人对成婚多年的夫君也不再有期望,主动要求离开府里,来到这京郊的琴庄过起了清闲日子,不再理府中事务。 思及此,阿絮眼眶有些泛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道,夫人,近日正逢普陀寺庙会,您是否要去逛逛?\" 周阮玉看着窗外的柿子树,仿佛想到了什么,难得地露出笑意颔首道:便是明日,我想吃普陀寺的素丸子了。\" …… 第二日一早,阿絮将消瘦的周阮玉搀上马车,在马蹄的哒哒声中前往普陀寺…… 一路上周阮玉难得的提起兴致,仿佛又回到了待字闺中之时,笑容也多了些,虽形容枯槁,不如往日那般夺目,但笑起来也足以让人移不开眼,只是久病羸弱的身子和枯槁的面庞,都是大病一场的实在证据。 周阮玉难得的笑意让阿絮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现在只希望小姐能振作起来,好好生活下去,才能让老太傅放心。 只是阿絮不知道,接踵而至的变故早就消磨掉了自家小姐的心和希望…… …… 路上的惬意时光转瞬即逝! 到了普陀寺,周阮玉先是去礼佛,捐了些香油钱,数额让身边的阿絮都有些震惊,一旁的慧礼大师上前面容慈祥的开口道:阿弥陀佛,施主,我看您愁绪满腹,心中郁结,有灯枯之像,夫人要想开些,才能超脱苦海。说完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周阮玉身躯微躬,双手合十:多谢慧礼大师开解!\" 阿絮听了慧礼大师的一番话,心中愈发不安…… 随后两人前往大殿后的一处偏殿,这里供奉着祖父母、父母,兄长还有那个没有出世孩子的长生牌位和长明灯,希望他们来世托生到寻常人家,不要再到这污浊的官场中走一遭…… 阿絮看着小姐三跪三叩祭拜着长眠在这里的人,心中愈加酸胀,不觉间红了眼眶。明明之前所有人都好好的,突然就天人永别了,可惜了老爷、夫人、那么好的人,最后竟是不明不白的死了, 阿絮看着跪在蒲团上的夫人,不似往日拜祭时那般难过,难道是慧礼大师的一番话,让小姐想开了,可是心里又隐隐的有些许不安,却又不知这不安感从何而来,就只能时时刻刻盯着眼前的人儿。 阿絮扶起跪坐在蒲团之上的周阮玉,许是因为久病的缘故,起来竟有些艰难。 二人回到厢房,想起昨日夫人说的话,问道:夫人昨日说要吃素丸子?奴婢现在让人去准备可好!\" 周阮玉抬起消瘦的脸庞,静静地看着阿絮温声开口:阿絮,我今天不想做季夫人,我想做一天的周家小姐,你还唤我小姐,好不好?\" 阿絮只觉喉头一紧,好似被一根绳子紧紧勒住,说不出话,只是红着眼圈、忍着哭意重重地点了点头。缓了好一会子才开口: 好,那我还叫你小姐,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姐。那我去叫人准备您爱吃的素丸子!小姐您在这里歇息一会儿!\" 是啊,夫人还是周家小姐时,是自由的、开心的、恣意的。而成婚后便再无周小姐,只剩季夫人,内宅的季夫人是沉默的、悲伤的、寂寞的。 阿絮,让人传话给季楠钧,我今晚要见他,请他务必要来阿絮提步还未迈出厢房,便听周阮玉在身后道,声音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 夫人小产已三月有余,自从搬出丞相府,便再未跟府中大人见过面,此前大人的多次求见,都被小姐都拒之门外。如今小姐却要主动相见,这是真的想开了吗? 思及此阿絮心中宽慰了些,回首福身:是,小姐,我这便差人去。\" 看阿絮走远,周阮玉猛的用帕子掩住口鼻,再也掩饰不住的咳意,咳得弯了腰,周阮玉看着帕子上的血色,只是将脏了的帕子塞进袖中,又取了一方干净的帕子换上…… …… 两人从普陀寺回到庄子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周阮玉换好衣物又坐在了窗边榻上,靠着软枕,窗外柿子树下的果实早已被下人清理干净,只剩零零星星刚落下的几片落叶,没来得及清扫…… 深秋的夜晚有些凉,阿絮怕小姐着凉,从柜子里取了件蜀锦披风,给坐在窗边身形单薄的周阮玉披上。 不多时下人禀报,季楠钧到了。 门边阿絮轻抬门帘,季楠钧微微低头大步迈入,看着眼前年轻的男子,近三月未见,还似记忆中那般,冷峻,眉眼中露出些身居高位的凌厉,男子身材颀长,头戴青玉发冠,身穿墨绿色长衫,内着织金直裰,袖口束得干净利落,任谁看都是一幅书生样貌,谁又能看出这是当今丞相——季楠钧,也是周阮玉成亲五载的丈夫,只有周阮玉知道,这个曾经跟自己同床共枕的温润皮囊下包裹着一个怎样冷峻的灵魂,仿佛一块千年寒冰,将自己冻僵也暖不化他半分。 周阮玉看着一向洁癖的男人,衫尾不知从何处溅上了几星泥点,仿佛九天的谪仙落了凡尘,只是谪仙宛如一潭冷泉的眼底,带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季楠钧打帘入内坐在周阮玉对面,看着对面曾经明媚艳丽如今却消瘦不堪的妻子,眼中晦暗不明。 周阮玉执壶、倒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可那手指却不复往日的粉嫩,仿佛过了季的莲花花瓣,带着些枯黄。 两人对坐,一时相顾无言,周阮玉先开口对一旁侍奉的阿絮道: 阿絮,把门关上,我与大人有话要讲。\" 季楠钧听着周阮玉对自己的称呼从夫君变成大人,心里只觉一钝一钝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季楠钧知道自己对她多有亏欠。 成亲五载,他只顾向上爬,好早日为母亲复仇,却一直没有认真地去看过阮阮,这个默默在自己身边的妻子。 可如今大仇得报,阮阮的身上再也没有曾经的恣意、快乐,剩下的只是愁绪、平静、和绝望…… 阿絮退出室内默默地将门带上,室内便只剩季楠钧和周阮玉两人。 周阮玉从没有想过两人会有这样的一天。 成亲之时,她是对这个夫君有过期望的,哪个女子不希望与自己的夫君琴瑟和鸣、生儿育女。 只是婚后自己母家的变故和夫君的冷淡,逐渐压垮了自己,虽然父亲最后沉冤昭雪,可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两人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周阮玉先动作,从桌上书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递给季楠钧。信封上《和离书》三个大字,格外显眼,刺痛了季楠钧的心,此刻季楠钧终于知道那一份平静从何而来,因为她不再对自己抱有希望,彻底放弃自己了! 五年一切都变了,只有周阮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这次少了满满的爱意,增加了一份坚定,淡淡道: 夫君,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夫君了,有幸与夫君相识一场,妾并不后悔,只是憾不能与君交心,成为夫君的心上人,如今收下这份和离书,你我好聚好散,愿夫君重觅良缘,娶贤妻,衍子嗣,婚丧嫁娶再不相干!\" 季楠钧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被周阮玉打断,请夫君先听我说完,我十六岁嫁与你,至今已有五载,不曾为夫君生下一男半女,各种缘由想必夫君心里已有答案,我便不再多言,愿今后丞相大人安康常健。\" 季楠钧内心猛的一震,似乎最近一直在调查的事情真相呼之欲出! 季楠钧猛的站起,将那份合离书撕了个粉碎扔进火盆,燃起光亮的火焰,冷声道,我不同意,阮阮,你再等等,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和离之事便不必再提!说完头也不回,大步迈出房间,窜进一阵冷意……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的背影,默默想:这个交代已经不重要了,只是自己看清得太迟了,未能及时从火海抽身。 半晌,周阮玉才起身缓缓走到书桌旁,铺好宣纸,压好镇纸,提笔蘸墨…… 良久才放下笔,将写好的东西放进信封,朝一旁的阿絮吩咐道阿絮,你差人将这两封书信送至府中,亲自交给大人。我今日有点累了,想先休息了,晚膳便不用了,不要让人吵我…… 阿絮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拿着书信出去了。 第二日太阳仍旧升起,只是等阿絮再来看时,那躺在床上的人面容安详,早已没了呼吸,只剩下枕下许多条沾着血渍的白色手帕…… 第2章 花又重开 声声清脆的喜鹊声入耳,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的就是一片红色: \"……我这是在哪里……” 面对着大红色的帐顶,有些迷茫,不知身在何处,这不是自己的琴庄,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周阮玉伸手想要掀开帷帐,看着刚伸出的玉手愣了一瞬,眼前的手指纤细红润,指尖粉红,不像是自己久病枯槁蜡黄的双手…… “这是怎么回事” 周阮玉满腹疑问翻身下床,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屋子,这是前世成亲时的喜房?! 自己这是在做梦吗? 周阮玉正愣神,突然有人轻叩房门,将周阮玉从怔愣中拉回 \"夫人,可起了?现在是否梳洗?\" 是阿絮的声音,是自己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还带着些许年少的稚嫩,周阮玉坐至梳妆台前,薄唇轻启,\"进来!\" 看着梳妆台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镜子里的面庞未施粉黛,清秀雅致,眼角又带着一丝媚态,未带半丝久病不愈的疲态和瘦削。 阿絮端着铜盆,搭着巾子快步入内。 周阮玉看着还带着稚嫩的阿絮,才确信自己确实回到从前了,周阮玉状若无事地开口问 \"阿絮,今年是哪一年了?\" 阿絮将巾子递给主子,\"今年是咸阳九年啊!怎么了夫人?怎的突然问这个?\" 周阮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道\"无事!只是睡的有些久,有些愣神了!\" \"奴婢给您梳发髻,时辰不早了,该去给夫人和老太太请安了,今日咱们还要回府呢!夫人。\" 周阮玉还有些怔:只愣愣的答:\"哦,好!\" 阿絮看着有些反常的小姐忍不住问道:\"夫人,您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有些头痛,没有大碍的。\" 看着镜子里自己,一时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境,可那些刺骨的痛却真实存在! 咸阳九年,是自己刚刚嫁与季楠钧的那一年,现在是成婚的第三日,也就是自己婚后第一次回门那日。 此时自己的父亲还未获罪,祖父、父母、兄长、幼妹都还好好地活着,一切都还能挽回! 前世父亲被诬陷贪污赈灾款四十万两白银,因此全家获罪。不久祖父病故,父亲被斩,母亲自杀、兄长流放途中因病而亡,幼妹失踪,而远在岭南的小姑姑因为惊闻噩耗生产时难产,一尸两命。 一时间家破人亡,只有自己因嫁了个位高权重的季楠钧,才免于获罪。 即使两年后季楠钧掌握证据,为父亲翻案,也已经于事无补…… 如今自己重活一次,父亲还没获罪,家人还都健在,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思及此,周阮玉轻抚鬓发,眼底带了些坚定,吩咐道 \"阿絮,替我梳妆!\" \"是,夫人!\"阿絮看着眼前的夫人,竟觉得有些不像自己家小姐了。 梳妆完毕,周阮玉先去静安堂给老太太请安。 季楠钧为忠勇侯妾室所生,生母早逝,从小在老忠勇侯夫人身边,由老夫人照顾长大成人。 如今周阮玉所去的静安堂正是老忠勇侯夫人魏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是前朝镇国将军的嫡长女,先帝亲封的湘音郡主,就是当今陛下也要给两分薄面,只可惜老忠勇侯早逝,老夫人守寡多年,深居简出,少问世事。 最近一次露面就是周阮玉与季楠钧的婚礼,两人的婚事也是老夫人一手促成的。否则就季楠钧那个嫡母,是万万不会为一个庶子寻这么好的婚事的。 只是前世老夫人在自己成婚的第四年便因病去世了。 …… 周阮玉到静安堂时,老夫人已经起了,忠勇侯夫人、世子妃三小姐还有几位姨娘已经在一旁候着了。 周阮玉屈膝见礼\"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笑意盈盈开口,朝周阮玉招了招手:\"免礼免礼,来来,快过来我看看。\" 这还是婚后周阮玉第一次见老夫人,婚后第二日请安时老夫人并不在,因此未能得见。 周阮玉上前,老夫人慈爱地握住周阮玉的手,温声问:\"这几日可还习惯?\" 周阮玉笑着朝老夫人笑着说:\"孙媳一切都好,劳祖母挂心!\" 一旁的忠勇侯夫人开口脸上堆着笑: \"母亲放心,儿媳会好好照顾二郎媳妇的,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我与你嫂嫂都在。\" 老夫人只是\"嗯\"了一声又开口对周阮玉说: \"如今你们还没开府,有什么事就与你母亲还有大嫂说!莫要见外!你与二郎今日回门,东西可都备齐了?\" \"回祖母,都备下了\" \"好好!\"说完又朝身后招了招手,随后几名丫鬟端着几个盒子入了厅内,老夫人摸了摸周阮玉的脸说: \"这都啊,都是些补品,有些上好的人参和岁贡番邦进贡的几件皮子,都是上好的狐皮和貂绒,是我给你回门备下的,算是我给亲家的礼物,你等会儿带着。\" 忠勇侯夫人吴氏也开口道,\"这一份是我为你们回门准备的\"指着身后几位丫鬟捧着的匣子,又道\"也是一些补品,还有一些饰品是我的一份心意\" 周阮玉起身致谢\"孙媳替我母家,多谢祖母!儿媳多谢母亲\" \"好了,天也不早了,你与二郎早些去,免得误了时辰\"老夫人开口催促道。 \"是,祖母\"周阮玉福了福身拜别老夫人与吴氏,带着礼品就往府门口走。 背后的几道视线直到出了静安堂,才消失不见。 静安堂内,忠勇侯夫人吴氏敛起温润的笑意,看着周阮玉离开的背影,仿佛要把周阮玉的背盯穿,吴氏内心此刻如针扎一般。 堂上的老太太潋了笑意淡淡地开口: \"二郎如今得陛下赏识 ,往后封侯拜相也不无可能,如此这般也是侯府的福气,如今陛下赐了宅子,过些日子也就搬出去了,这些日子你只管多关照二郎媳妇些,没坏处!\" 侯夫人只是应是 季楠钧一个妾室子,如今年纪轻轻的就入了内阁,成了皇帝的眼前红人,抢了自己儿子所有的风头,如今又在老夫人的筹谋下娶了当朝太傅的孙女,一时间更是风头无两。反观自己的儿子,政绩平平,只能在吏部得了一个闲官混日子,至今仍然一事无成,吴氏心里是抓心挠肝般不舒服,却还不得不笑着送上礼品,袖口里手掌又攥紧了几分,指甲都陷进了肉里,才将心底的火气压下去了几分。 …… 侯府正门,马车一早便备好等在那里。 周阮玉到的时候,季楠钧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边还站着一位身量相当的少年,是季楠钧的贴身侍卫李伦,从小就跟着季楠钧,说是下属,更像是兄弟,对季楠钧向来是忠心耿耿。 周阮玉看着马车前身穿靛蓝色长袍的季楠钧,温润中又带着些官场上的气势,有几分与年龄不相匹配的沉稳,还没有前世身居高位时的冷峻和杀伐果断,但只是往那里一站,便能让人移不开眼,也难怪自己前世会将一颗心交了出去。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身后众人手中端的礼品,先开口道: \"这些是?\" \"这些是祖母和母亲为我们回门备下的,让我带着。\"周阮玉温声回道。 季楠钧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当的!时候不早了,咱们出发!\" 周阮玉颔首起身上马车,季楠钧伸手扶了一把,周阮玉也不客气将手搭上季楠钧手臂入了马车。 季楠钧见周阮玉似乎与前两日有些不同,前两日的扭捏和羞涩如今都荡然无存,只剩世家贵女的淡然和沉着冷静,一时间还有些愣神,随后也起身进了马车。 两人虽已成婚三日,也已有夫妻之实,却还是不甚熟悉,前两日两人说话之间,周阮玉面上总是带着些羞赧,如今竟是一丝也不见了。 季楠钧哪里知道,如今站在面前的这个可不是刚与自己成婚两日的妻子,而是曾经与自己同床共枕五载却最终走向和离与死亡的周阮玉。 两人坐在马车内一时无话,端坐在软塌上的周阮玉先开口:\"夫君明日可就要上朝了。\" 季楠钧回神道\"是,如今朝中事务繁忙,陛下只放了我三日假,如今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明日便要入朝了,也不能长久陪你,还望夫人见谅,等来日朝中清闲些,我便带你去南方看看,那边天气湿润,风景秀丽,想来你一定喜欢!\" 周阮玉点头答: \"我省得的,夫君入朝为官也很是辛苦,一定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才好。\" 周阮玉巴不得季楠钧不回来…… 季楠钧唇角露出微微笑意,\"谨遵夫人教诲,我不在府中时夫人尽量少往前院去,少与落霞苑的那位打交道,等到陛下赐下的园子修葺好了,我们便可单独立府,到时候夫人也会更自在些,只是这些日子要委屈夫人了。\" 落霞苑正是季楠钧嫡母吴氏的院子。 如今两人刚成亲还未单独立府,暂时只得住在忠勇侯府中。也就是那时,府内人没清理干净,才为后来埋下了种种祸患……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的脸,脸上泛起笑意,轻轻点头,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第3章 重见旧人颜 相较于忠勇侯府内的暗潮汹涌,周府的情况就真的是一片清明、风平浪静,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关系,十分和睦。 周阮玉的祖父周太傅,与妻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种,即使身居高位也只娶了祖母这一个妻子,并未纳妾,更是连通房都不曾有过,妻子前些年因病早逝后,周太傅便一直孤身一人心无旁骛钻研学术,教导孙子和孙女。 因此太傅子嗣并不多,仅有两子一女。 长子便是周阮玉的父亲,现在翰林院任职,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官居从二品。 次子并未走仕途,而是下海经商,鲜少归家,如今已是赫赫有名的皇商,周阮玉的嫁妆一半都是来自这个叔叔。 周太傅的小女儿,也就是周阮玉的姑姑,是皇四子祈王的王妃,现在随祁王在岭南封地就任,是现在的岭南王妃,二人远离朝堂纷争,很是恩爱。 周阮玉的父母也是少年夫妻,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两人本就是有感情的,成亲后二人也是感情甚笃,两人相互陪伴,扶持至今,后院里亦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侍妾、庶子,只有周阮玉、周阮衡、周阮姿兄妹三人。 …… 马车晃悠了一路,很快便到了周府,兄长周阮衡与幼妹周阮姿早已经在门口等着,季楠钧先下马车,而后伸手去扶周阮玉。 周阮玉扶着季楠钧温热的手刚下马车,就看穿着粉红色的衣裳、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周阮姿猛的冲入怀中,眼中含泪道: \"阿姐,我好想你!\"说着还死死的抱着周阮玉的腰,蹭了蹭。 周阮玉温柔地抚摸着幼妹的发,眼圈亦红了些,有些哽咽道说: \"阿姐也想我们狸儿了,阿姐还给狸儿带了礼物,看。\"说着便笑着从袖中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枚珠花,很是漂亮,递给周阮姿问: \"狸儿喜欢吗?\" 周阮姿满脸笑意地拿过珠花: \"谢谢阿姐,狸儿很喜欢!\" 周阮姿拿在手里开心地向周阮衡炫耀, \"阿兄,看阿姐给狸儿的珠花,好漂亮!\" 周母怀周阮姿是已是高龄,所以生周阮姿未足月,因此周阮姿身体不是很好,父母怕养不活,便起了''狸儿''这么一个乳名,希望周阮姿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好在有父母的费心调理,周阮姿如今身体已经大好,因着从小在全家人的爱护下长大,性子便尤其的活泼可爱,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平时更是被祖父宠着蹦蹦跳跳的,如今竟是一点早产儿的样子都没了。 周阮衡摸了摸幼妹的头发眼底的宠溺清晰可见,笑着夸道: \"珠花漂亮,我们狸儿戴上也更漂亮了。\"说完问向立在一旁的周阮衡“阿兄觉得呢?” 周阮衡眼中满是宠溺地看向周阮玉道: “是,阿玉说得对!狸儿漂亮、阿玉也漂亮!” 周阮玉抬头笑着看向兄长,强忍住泪水,此时意气风发的兄长和稚气未脱的幼妹都还在,自己的家还没散,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边季楠钧朝周阮衡拱手道,\"舅兄安好\" 周阮衡抬手还礼:\"妹夫好” 又道:“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父亲母亲恭候多时了。\" 一行人这才抬步入府,看着自己曾经熟悉的院子,周阮玉只觉心头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这里有自己无忧无虑的闺中生活,是自己曾经自由快乐的时光。 前世嫁人后,自己就像被锁在一个牢笼里,别人也进不来,衣食无忧,也任人宰\/割。 与自己不算亲近的丈夫、不幸福的生活、父母家人的逝去、自己未能出生的孩子,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自己前世郁郁而终的导火索,而偶然知道的真相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正厅,看着坐在厅内的父亲母亲,周阮玉微微哽咽,前世府中出事,父母为了不牵连自己,始终未与自己见面,将自己完全排除在外,之后便是生离死别,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可以重见父母、一家人团圆围坐的时候的温馨一幕。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二人齐齐见礼。 周父,周目赶紧让二人免礼。 周母看着已为人妇的女儿,虽梳上了妇人的发髻,但在自己的眼中,她永远都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看向周阮玉的眼里也满是疼爱。 从小女儿都是自己家的掌上明珠,温柔得体,孝顺体贴,如今这猛的离开自己身边,还真是不舍,好在两家相距不远,常来常往的也方便,周母这样宽慰自己,心里才好受了些。 请完安,前厅只留周家父子与季楠钧三人叙话,周母便与周阮玉去了后院,母女二人说些体己话。 周母看着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儿,轻抚周阮玉鬓角,不自觉红了眼角,略微带着些哽咽问道: \"这几日与夫君相处的可还好?忠勇侯府的生活可还习惯?我听你父亲说,陛下赐了宅子,你们马上就要出门立府了可是真的?” 周阮玉听着母亲哽咽着问出一连串的问题,笑着抚摸母亲的手: \"母亲这么多问题可把我问住了,女儿一个一个答,您莫着急!\" 周母也有些不好意思,按了按通红的眼角道: \"你是个没心思的,又从没离开过我身边,我听说忠勇侯府内情况又复杂,着实担心得紧。\" 周阮玉这才宽慰母亲道: \"母亲放心,我与夫君相处甚好,夫君虽话少些,但人温柔体贴,也很会为我考虑。忠勇侯府内虽说不如咱们府内安宁,但有老夫人在,不会有什么大风浪。说到底,终归和我没多大关系,又有夫君从中周旋,我并不会难做。\" 周阮玉说着握住母亲的手轻抚; \"陛下确实赐了宅子,在长安街上,与忠勇侯并不相近,反而是离咱们府上更近一些,以后来往也会更加方便些。\" 周阮玉挑了些好听的说,忠勇侯府的那些龃龉并不想让母亲知道,免得没来由的为自己担心。 周母长出一口气,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巨石,早就听闻忠勇侯府内并不简单,内宅更是不安宁,还有一个厉害的忠勇侯夫人,自己的女儿嫁得又是侯府的庶子,怕心思单纯的女儿应付不来。 当初这门亲事,周母本就是有些反对的。 自己的女儿是当朝太傅的嫡亲孙女,不说身份如皇子公主般高贵,但也是京城内有名的贵女,若不是忠勇侯府的老夫人牵线,公公又看中季楠钧的能力和人品,年纪轻轻的已经入了内阁,身担要职,自己是万万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庶子,去蹚这趟浑水的。 周母想得其实不无道理,前世周阮玉若不是因为未将那位婆母当回事,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只是现在这具身体里早已不是17岁的周阮玉,重来一次的周阮玉早已想好了应对的招数,不会再似前世那般任人拿捏。 周阮玉想到自己前世去世之前,季楠钧说的话,季楠钧曾经说让自己给他点时间,让自己相信他,可是前世自己是亲耳听见的真相,只是前世自己的身体早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无力再去追究,对季楠钧也已经死心,不再抱有任何希望,所以有些事情究竟如何对自己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既然老天重新给了自己一次机会,这次一定要从最开始就杜绝后患,也要抽丝剥茧,找出前世自己不知道的真相。 周阮玉回过神,看着温柔的母亲关心道: \"女儿不在身边的这几日,母亲可还安好?\" \"安好,安好\" 母女二人又叙了会儿体己话,下人便来禀报: \"夫人,小姐,老太爷让奴婢来传话,前厅的饭已经备下了,请夫人,小姐过去用饭。\" 两人这才起身移步前厅…… 第4章 防患未然 二人走过长廊、穿过花厅才到了前厅,周太傅几人均已落座,周阮玉向周太傅请过安,才在季楠钧身边落座。 如今大虞民风开化,男女大防并不严苛,因此一家人用饭并不用分桌而食。 坐在主位的是当今陛下的老师周太傅,也是周阮玉的祖父,六十多岁的年纪,虽发髯尽白,但面色红润,身体硬朗,说话也是中气十足,颇有几分威严。 看着祖父如今康健的身体,周阮玉很是开心,只要没有前世的劫难,祖父一定可以好好地过完余生,颐养天年。 饭桌上,老太爷先开口: \"砚亭,这几日,阿玉可有给你添麻烦?\" 砚亭是季楠钧的字,周老太爷直呼季楠钧的字便是把他当做了一家人。 季楠钧起立拱手:\"回祖父,阿玉性情温良、为人和善、做事周到,将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并未给孙婿添麻烦,反而是我该庆幸娶此良妻。\" 周老太爷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中气十足的开口: \"阿玉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虽从小娇生惯养长大,但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丫头,是我和你岳父岳母心尖尖上的肉,若她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尽管来告诉老夫,老夫来教育她,如今阿玉嫁到你家,但求你一定要好好待阿玉。\" 季楠钧回头看着周阮玉,在桌下悄悄握住周阮玉的手对周太傅说:\"祖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阿玉。\" 听着季楠钧叫自己的小名,周阮玉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前世自己和季楠钧相敬如宾,一直是以夫君和夫人来称呼对方,季楠钧很少会有叫自己乳名的时候。 周太傅听完季楠钧的承诺,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的,至此也就放心了。 一家人温馨和谐地用完了一顿饭,季楠钧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温馨的氛围,刚开始还有些无所适从,还好很快就适应了! …… 吃完午饭,二人在一行人的注视中坐上了回程的马车,直到周阮玉上车,周母还拉着周阮玉依依不舍。 最后还是周父安慰妻子,女儿以后会勤回来的,周母才放开周阮玉的手,嘱咐让他们好好的。 马车缓缓往前走,看着周阮玉不似来时情绪高昂,甚至情绪有些低落,季楠钧轻轻牵过她的手,语气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问道: \"可是不舍?\" 周阮玉对季楠钧的温柔有些不适应,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前世父母早亡,如今再见周阮玉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父母身边尽孝,可刚见面不久就要分离,终究是不舍的。 季楠钧安慰道,\"再过一个月,等我们单独开了府,就离这边近多了,来回也会方便些,我再陪你来看岳父岳母。\" 周阮玉听着这话有些诧异,季楠钧似乎与前世不太一样了,周阮玉记得很清楚,前世回程的路上季楠钧走到一半便被公务缠身,去了督察院,并没有与周阮玉共同回府,因着是新婚期间,周阮玉对这样的忙碌还有些不开心。 现在季楠钧不仅与自己同乘马车共同回府,还轻声安慰自己,这与自己记忆那个少言寡语的季楠钧,判若两人。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心底诧异,面上并无异样,只温柔笑道: \"多谢夫君!\" 马车一路缓慢行驶,路过东街的汪氏干果铺、尹氏绸缎庄、和正在修葺的自己前世曾经住过的宅子。 不多时便到了忠勇侯府,两人并肩入府,即将到院门时李伦来报,说督察院内有急差,季楠钧只好先去处理,走之前还面带歉意对周阮玉道, \"督查院有急差需要我去处理,不能继续陪夫人了,还请夫人见谅,我晚上再回来陪你一同用饭。\" 这一番话说得在一边侯着的李伦一愣,这般和颜悦色的人还是自己家主子吗? 周阮玉嫣然一笑道\"好,那我等着夫君回来,夫君慢走!\" 说完季楠钧便掉头离去了。 看着季楠钧离开的背影,周阮玉心头一松,自己还没习惯跟季楠钧的重新相处,他先行离去也好,自己刚好趁这个时间好好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只是当务之急是将那件事办了。 周阮玉对身旁的阿絮开口\"阿絮,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你最近去一趟人牙子处,让人寻一个会些医术的丫头,一定要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将来处摸得清楚些,莫出什么岔子。\" 阿絮并不是个多话的,即使满腹疑问,也不会问出口,主子自有主子的道理只,自己只管照着办即可: \"是夫人,我这便去办。\"阿絮说完便出府去了。 站在一旁的阿漱歪着自己的脑袋瓜疑问道: \"夫人,为何要寻一个医女放在身边?\" 周阮玉看着满脸疑问的阿漱,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奈道: “你啊,小脑袋瓜里每天都是满满的问题!” 说完又继续解释: \"夫君出身特殊,如今虽在朝中身居高位,但在这侯府里身份到底尴尬,如今夫君又尚未立府,咱们在府中也多有不便,有个医女放在身边,终究还是方便些!\" 说完周阮玉看向院子里的郁郁葱葱的树木,此时正是春日接夏的时节,天气晴朗却不带炎热,黄昏时还有丝丝凉意,十分舒适。 \"阿漱,吩咐下去,今日的晚饭便在院子凉亭里用,多点几盏灯笼。\" \"是夫人,我这便去办。\"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周阮玉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小丫头。 阿絮与阿漱都是周阮玉的陪嫁丫鬟,阿絮从小跟周阮玉一同长大,阿漱则比周阮玉和阿絮都要小了几岁,是个机灵可爱的小丫头,很是讨人喜欢。 三人情分自然也是别人都比不了的,成亲后,她二人便在自己身边做了一等丫鬟,贴身伺候周阮玉,侯府里给的丫鬟便都留在了外院伺候。 天刚擦黑,季楠钧便回来了,饭菜也已备好,二人便去了凉亭入座。 周阮玉用公筷夹了一块蜜藕放在季楠钧碗里:\"今日的蜜汁藕是我特意吩咐人去做的,夫君尝尝味道如何?\" 两人虽是在侯府中,但为了方便,这小院中有一个单独的小厨房,想吃些什么也很方便。 季楠钧将蜜藕放入口中,微微点头,\"嗯,不错,入口鲜甜,又不失藕的脆感。\" 看着季楠钧的反应周阮玉就知道自己没记错,前世的季楠钧便极爱这道菜,自己前世郁郁而终,既然能重来自己一定要活得恣意,自己查前世的真相还需要季楠钧的助力,便不能撕破脸,虽不知日后如何,至少当下是不行的。 周阮玉又开口:\"夫君喜欢就好,我看今日天气凉爽,便吩咐了在这凉亭中用饭,既能吃饭又能赏景,也可解夫君辛劳半日的乏意。\" 季楠钧往周阮玉碗中夹了一块酱鸭,\"甚好,天色微暗,灯火正隆又有佳肴做伴,是一种享受。\" 两人就着美景用完了晚饭,下人将碗具撤下、净手、漱口两人收拾完毕后,周阮玉开口:\"夫君今日可还要去书房。\" 成亲以来,每日晚饭后季楠钧会去书房处理一会儿公务,将第二日上朝要处理的事情整理好。 季楠钧拉过周阮玉的手道\"今日便不去了,下午我已忙完,今日是休沐的最后一日,便多陪夫人一会\" 周阮玉故作羞涩的点点头,一旁的阿絮和阿漱也相视一笑,一时间气氛很是融洽。 第5章 同床异梦 用完晚饭两人各自洗漱,季楠钧洗漱完毕时周阮玉还在沐浴,便在楠木小案边拿起周阮玉看了一半的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阿絮、阿漱服侍周阮玉沐浴完,出来看到的就是季楠钧一个人在房中看书,便极有眼色地出去了,两人虽刚入府不久,却已经对季楠钧的习惯有所了解,到了夜里是不喜房中有人伺候的。 周阮玉只穿着里衣,脸庞被热气蒸的面若桃花,红润的嘴唇微张着,呼出一口热气,一头乌发还微微滴着水,周阮玉拿过擦发的巾子绞着头发, 季楠钧见此便放下手中的书到周阮玉旁边,主动接过巾子: \"夫人坐下,我来帮你绞干头发\" 说完便拉周阮玉到榻上坐下。 手上温柔仔细地擦着手中的乌发。 季楠钧只觉得缕缕香气在鼻尖围绕,直上心头,待头发干得差不多时,季楠钧将帕子放到一边的架子上,坐在周阮玉身边,从身后一把抱住周阮玉。 许是太突然,感觉周阮玉身体一僵,季楠钧以为周阮玉害羞紧张,随后又将头靠在周阮玉肩上,闻着甜甜的香气。 二人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看周阮玉昏昏欲睡。 季楠钧猛的将周阮玉抱起,将人吓得一激灵,随后将人抱到床上放下,解了床边的帷幔,便抱着怀中人吻了下去。 一夜春宵…… 事毕周阮玉早已累得说不出话,香汗淋漓地躺在床上听着季楠钧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季楠钧在床上一向温柔,只是今天不知怎的了折腾得格外久,周阮玉躺在床上实在不想动,便没说话! 季楠钧看着面色坨红,只有白皙肩头露在锦被外的周阮玉,如雪的皮肤上还缀着点点红痕,季楠钧心里十分满足。 今天折腾得着实有些狠了,看着床上累的眼皮子打架的周阮玉,只轻轻地抱起周阮玉进了西间沐浴。 昏昏欲睡的周阮玉只觉得自己半梦半醒间被人抱着,却实在不想醒来,便不再理会,感觉自己被人放入温热的水中之后便再无记忆了…… 两人沐浴完,下人早已将凌乱的床铺收拾干净,季楠钧将怀里面色红润的娇小人儿轻轻地放在床上,唯恐将其吵醒,随后吹灭红烛,躺下将人搂入怀中。 季楠钧却没有丝毫睡意,想着前一日自己做到的梦,梦中的女人似乎比现在成熟,只是眼里早已没有希望,她孤独、沉静、心如死灰,最终在一个深夜沉沉睡去,再没有醒来…… 若真如梦中那般,这样好的一个人是怎样一步步香消玉殒的?又是怎样的事情,让她一心赴死? 季楠钧很是纠结,不知道这个梦有什么意味,梦里的是不是真的她,怀中的女子是不是真的会走到那一步…… …… 清晨 周阮玉一夜无梦,许是累极了,睡得很是香甜,在周阮玉的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好了。 周阮撑起身,深吸一口气,全身酸痛,腰上更甚,胸前还有点点的红斑,不过身上却没有感到出汗后的黏腻,床上的被褥也已换过,下身也没有往常事后的酸胀,想来是阿絮和阿漱帮自己擦洗过了。 正想着,阿絮将床边的帷幔的掀开,收至两边:\"夫人您醒了!\" 周阮玉轻按着后颈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刚过巳时一刻!\" 周阮玉下床走到镜前\"怎的不早些叫我,都这么晚了,还没去静安堂请安,没得落人把柄。\" 阿漱端着水进来,将润好的巾子拧干,递给周阮玉到笑着说:\"夫人,是大人特意嘱咐说您昨日睡得晚,让您多睡会,不必急着起,还说跟老夫人还有落霞苑的那位都传过话了,您今日不必去请安。\" 周阮玉洗漱完,让阿絮将发髻半挽堪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今日既不用出门,便未让阿絮上脂粉,未施粉黛配上眼角的几分媚色倒别有一番韵味。 一旁的阿絮看了都觉得十分惊艳。 阿絮不比阿漱的活泼,但却十分细心,看周阮玉不时扶腰,又想起昨晚半夜要的水,还有第一日夫人身上的痕迹和下身的细伤便轻皱眉头问: \"小姐可要上药。\" 这话问得周阮玉也是一愣,今天早上自己身上明明是上过药的,阿絮这样问,便不是他们上的,那是…… 想到这里,周阮玉面上飞过两片红霞,轻咳正色道\"不、不用了……\" 若只是身上的药是他上的也就罢了,连那处的药也是季楠钧上的,周阮玉记得前世自己与季楠钧成亲多年,他都没有帮自己上过药。 那现如今的变化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事情的轨迹?\"周阮玉心里一时也无答案…… 又想起昨日吩咐阿絮的事,周阮玉问道,\"阿絮昨日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可有合适的人选?\" \"回夫人,奴婢昨日去了人牙子处看了看,暂时并没有合适的人选,不过奴婢已经跟人牙子说了,让给留意着些,若是有合适的,便会派人来知会奴婢的。\" 周阮玉点了点头\"好,这事你便留意着些。\" 阿漱倒完水进来道\"夫人,早饭已经备下了\" 周阮玉梳洗完 便去到院里的小厅里就着些小菜,喝了半碗粥。 吃完早饭,下人将餐具收下去,阿絮在一旁递上手帕,周阮玉拿手帕拭了嘴角将手帕递给阿絮问:\"大人可说了中午是否回来用午膳?\" 阿絮将手帕收回中答:大人说今日是休沐完第一日办理公务,恐积压的事情会多些,中午便不回来用饭了,让夫人莫等! 周阮玉点了点头,默默地想还好中午不回来。 昨晚的事可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短时间内还不知怎样面对给自己上药的季楠钧。 想着面色也带了几分红晕,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对阿絮道: \"阿絮,吩咐小厨房,今日的午膳晚会儿做。\" 说完又吩咐阿漱: \"阿漱,去偏房将我的棋盘和那套白玉与乌玉的棋子取来,放在窗边榻上的方几上,今日难得有空,天气也好,我下会儿棋!\"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周阮玉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房内的装饰还是一片大红色,原想让人撤了,又一想,用不了几日便搬出去了,倒也不必如此麻烦了。 第6章 抽丝剥茧 阿漱很快将棋盘和棋子都准备好,周阮玉移步窗边,就着窗边的一抹春色,拂着微风,便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自己与自己对弈了起来。 坐在窗边的人,一根白玉簪挽着墨发,几缕碎发调皮的随着微风拂动,不时地贴在面上。 许是棋子行至末路,左手指下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头发,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执着一颗黑子,手肘撑在榻上的小几上,黑色的棋子,显得指若葱削的手更加白皙,周阮玉眉头微簇,面色带着几分懊恼,红唇微张,眼睛死死地盯着小几上的棋盘,仿佛怕错过了什么。 季楠钧迈进房门见到的这样一番光景,心中仿佛被什么戳了一下,只觉得一阵暖流冲遍全身。 站在周阮玉身边的阿絮率先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季楠钧,正欲行礼,便被季楠钧阻止了,见此阿絮很有眼色的默默退了出去。 周阮玉毫无发觉,只死死看着眼前的棋子,很是懊恼。 这珍珑棋局困扰自己良久,自己前世也是经常下棋,自己与自己对弈,不时地转换思路很是有趣,每当突破一个瓶颈,那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曾经支撑着自己许多无趣的时光。 前世的自己成亲后不久就破了困扰世人良久的棋局,今日再摆棋盘突破瓶颈后没想到又遇到了新的困难,只顾着解棋局,太过投入,连午膳都没胃口吃,竟也不觉得饿。 正当周阮玉想着今日要不要到此为止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过自己手里的黑子,落在棋盘上。 周阮玉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那落子的位置,甚是巧妙,只觉得黑子绝处逢生,处境豁然开朗,困扰了自己半日的困局一下子就解开了。 周阮玉抬头看向季楠钧,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眉眼弯弯,仿佛是一个得了蜜糖的孩子,语气间也不自觉带了些女孩子的娇俏。 \"夫君回来了,今日事务可繁忙?可是累了?回来怎的也没人通报一声!\"说着便起身脱去了季楠钧的外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季楠钧也伸手配合着。 季楠钧看着眼前带着些孩子气的周阮玉,抬手将周阮玉胸前的几缕发丝拂到背后道:\"第一日上朝,倒也没什么大事,所以便回来得早了些,看夫人下棋下的投入,便没让人打扰。\" 如今已是成亲第四日,周阮玉在所有人面前一直都是名门闺秀的样子,跟自己似乎也带着些疏离,如今面前的周阮玉好像揭去了外面的一层伪装,无意间露出真正的自己。 季楠钧接过周阮玉润好的巾子,擦着手,状若无事的开口\"听下人说,夫人今日没用午膳?\" 提及此,周阮玉便想起昨夜的事,面上不觉浮上两片红霞,糯糯的开口道,\"今日早晨起得晚,早膳用的便也晚了些,到午时腹中还很饱,便没传膳,刚好夫君今日回来得早,一块用晚膳刚刚好。\" 季楠钧又开口道,\"今日我去祖母那里替你告假时,祖母体恤,说你以后每月初一十五去请安即可,其余时间便不用请安了,大夫人那里也一样。\" 周阮玉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近一头的男人,有些不安\"这是否有些不合规矩,大夫人可会不高兴,会不会让夫君难做?\" 季楠钧低头看着面色不安的周阮玉,嘴角一提,握住面前的柔荑道, \"夫人放心,再过几日,陛下赐下的宅子就修葺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单独立府后也是如此只初一十五请安即可!\" \"对了夫君今日向祖母告假,是如何跟祖母说的?\" 看着周阮玉羞涩的面容,开口:\"我只和祖母说你昨日回门染了些风寒,身体不适怕不便出门,怕过了病气!\" 周阮玉有些不好意思,便将此话题揭了过去。 酉时一刻便让下人传了晚膳,两人今日仍在小凉亭用的晚膳…… 用完晚膳两人坐在窗边的软塌上,季楠钧开口:\"下个月便是陛下寿辰,陛下已经下旨命岭南王进京,估计再有半月便可入京了。\" 是了,下月就是陛下寿辰了,再有半月小姑姑就可以回来了,就是这次回京,小姑姑不知自己身怀有孕,在宫中拜见皇后时不小心被不知何处来的狸猫冲撞,险些流产,后来胎儿虽保住了,却是早产,导致自己的小表弟自小便带有不足之证,从小体弱多病,小姑姑也因生产伤了身子。 前世并未发现有何不对,只是现在想想事事露着蹊跷,皇后宫中向来戒备森严,年幼的七皇子怎么会和狸猫突然出现在皇后宫中,为何没有奴才加以阻拦?狸猫又怎么会直直的冲向怀孕的小姑姑?这一切针对的到底是小姑姑,还是小姑姑腹中的孩子。 周阮玉转念一想,心下便有了猜测,陛下的子嗣中二皇子成婚多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三皇子更是膝下空空,无儿无女,其余的皇子皆年幼未成家。 若小姑姑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便是陛下的长孙,地位自然不同。 只是究竟是谁想要谋害小姑姑,那人又是怎么知道小姑姑怀孕的,能这么了解小姑姑的只能是小姑姑的身边人,极其亲近的那种,难道小姑姑的身边有别人的眼线,那这个人是谁就得好好查一查了。 周阮玉心里想着仍故作疑问道,\"那岭南王妃可会一同进京。\" 季楠钧就知道周阮玉在想这个,\"会的,陛下下旨让岭南王妃一同入京贺寿,想必你与岭南王妃已是好久未见了,这次便可在京城一叙。\" 周阮玉笑道\"我与姑姑确实好久未见了,也不知姑姑在岭南可安好\" …… 翌日一早,周阮玉斜倚着软塌整理着前世纷乱如麻的线索,阿絮提步打帘行至周阮玉身前,屈身: \"夫人,您前几日吩咐奴婢找的人,奴婢找到了,前些日子奴婢出府时,遇到了大少爷和身边的小厮阿顺,问奴婢出府何事,奴婢便说明了缘由,大少爷也说帮着找找合适的人。 今天一早大少爷身边的阿顺来传话,说人找到了,如今在咱们府外候着呢?\" 周阮玉扶了扶额头\"大哥知道了?没让父亲母亲知道!\" \"回夫人,老爷和夫人都不知道。这人是大少爷悄悄送来的。\" 周阮玉又问,\"这人背景可干净,兄长可调查过,可用吗?\" \"阿顺说,这女子机缘巧合救下的,后来也派人去调查了。” “这女子本是京郊十里铺人,母亲早亡,父亲在乡下是一名赤脚医生,因为家中没有兄弟,她从小跟着父亲学医,帮着治病采药,前些日子他父亲采药时跌落山崖,人没了,便只留了她一个。偏生这女子家中有个厉害的婶子,看她是个女子,便强占了他家的房产,又将她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看她生得俊秀,便想着把她卖到勾栏院里去,大赚一笔,却没想到这女子是个有些性子的,她趁下雨拼命逃了出来,碰巧遇上了出巡的少爷和阿顺,被救了,才算出了火坑。 阿顺说,她已去京郊十里铺核实过了,确有其事。这女子医术在京郊也是出了名的,是个可用之人,大少爷原想送到夫人身边的伺候的,后来听说您要找会医术的女子,大少爷便送来了咱们这里,夫人可要见见?\" 周阮玉正色道:\"兄长送来的,自然是可信的,你去将人带进来!\" 不一会阿絮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身量略矮的姑娘,许是在孝期内穿的尤为素净,头上戴着一个细细的玉簪,发侧还别着一朵几不可察的山野间独有的白色小花。 女子站定,轻提裙摆,跪地行礼\"民女孙冉冉拜见夫人。\" 周阮玉放下手中茶盏\"免礼,起来,兄长事先可都与你交代了?\" \"回夫人,少爷都与民女说了。” “那你可愿待在我身边侍奉?”周阮玉又问。 “回夫人,少爷对民女有救命之恩,民女愿在夫人身边服侍以报大恩。\"说完又对周阮玉磕了个头。 周阮玉起身走到孙冉冉跟前,\"好,快起来,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身边的一等女使,和阿絮、阿漱一同在我身边伺候,名字便随她俩,取你名字里的冉字,便唤你阿冉,可好? 阿冉跪地叩首:\"奴婢多谢夫人赐名!\" 周阮玉将人扶起,\"在我身边无外人时不必行此大礼,可放轻松些。你有什么事都可以问阿絮。说完又转头对阿絮道:“阿絮你带她下去熟悉一下这院里!\" …… 第7章 旧人面 半月后,岭南王携岭南王妃带贺礼入京为陛下贺寿! 周阮玉今日早早地就在府里等消息,知道岭南王一行今日入京,一整日在院里都坐立难安。 随侍在旁的阿絮等人也很是心焦,知道自家小姐自小就与岭南王妃关系好。 年纪小些的阿漱看着来回踱步的夫人安慰道: \"夫人,不必担心,王妃有王爷保护呢,陛下也命人去迎接他们了,定然会安全无事地抵达京师的。\" 周阮玉听完,点了点头,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安心些。 周阮玉这般不安也是有原因的,前些日子,岭南王一行人在路上遇上了山匪的消息传进了京城,听说岭南王还受了伤。周阮玉便尤为心焦,也不知小姑姑是否安然无恙,有没有受伤。 自从自己回来后,许多事情都与自己记忆背道而驰了,如今季楠钧对自己不似前世那样冷淡,前世岭南王一行人,自岭南出发顺顺当当地入了京师,并无山匪这一遭,如今却横生枝节,也不知是福是祸。 这一切的变化都让周阮玉越爱越没有安全感! 临近傍晚,季楠钧风尘仆仆地入府,周阮玉赶紧迎上前,拂去季楠钧肩上尘土! \"夫君这是去哪里了,怎的弄得这些尘土!\" 季楠钧脱去外袍,边洗手边答: \"今日岭南王入京,陛下派我与二殿下出城前去迎接,策马疾行,才弄得狼狈了些。\" 周阮秀眉微簇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问道 \"岭南王入京了?听闻岭南王一行前些日子遇上了山匪,岭南王还受伤了,那王妃如何,可有受伤?\" 季楠钧握住周阮玉双肩,\"夫人莫急,岭南王一行刚入京城,皇后娘娘就派了太医来,岭南王为护王妃只受了些皮外伤,王妃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未受伤,太医已经诊过脉,两人皆无大碍,只需调理几日即可!\" 周阮玉听完这话更加疑惑,前世没有这一遭,皇后娘娘自然也没有派太医前往,无人把脉,就无人知道王妃有孕。 可如今皇后娘娘命太医去看过了?前世在宫中诊脉时,小姑姑已经是近两个月的身孕了,按时间推算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半月左右了,太医怎会没有发现? 周阮玉又确认道, \"太医只说王妃受了惊吓,没有别的了吗?\" 季楠钧眼底带着些疑问:\"太医是这么说的,夫人为何这么问?\" 周阮玉抬头状若无事地笑了笑: \"无事,我只是有些担心小姑姑,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不对,完全不对,按理说小姑姑怀孕一个多月,应该是能诊出喜脉了,太医为何没有诊出?难道今世与前世不一样了?还是前去诊脉的太医有问题?只能自己明日带阿冉去一趟岭南王一行人下榻的驿馆弄清楚这些。 想着周阮玉接过季楠钧手中的外袍递给阿絮! \"夫君,晚膳已经备下了,夫君忙了一天想必也累了,先去用膳!\" 两人这才结束了岭南王一行入京的话题。 用完膳两人分别洗漱,周阮玉绞干发尾斜靠在塌上看书,季楠钧走过来抱住从后方抱住周阮玉,头靠在周阮玉肩上呼着热气,低沉着声音开口: \"夫人看书怎的不多点盏烛火,这样看书着实有些伤眼睛。\" 周阮玉感觉靠在肩上说话的人呼出的热气蹭过自己的耳朵,不觉脸颊一红低声道: \"不碍事的,看一会儿就歇下了!\" 成亲以来也大半个月了,身边的季楠钧和前世的大不相同。 前世的季楠钧待人虽谦逊礼貌,但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哪怕是与自己的发妻,亦是如此,可以说是相敬如宾,房事上也是按部就班,初一十五例行公事一般,只做一次便作罢了,这也是自己前世久无所出的原因之一。 自从自己重生以来,季楠钧仿佛换了个人,在别人面前还是一副不苟言笑,少言寡语的样子,与前世别无二样。 可是房中的季楠钧和前世完全不同,成亲半月以来,季楠钧三天两头地折腾自己,有时一夜都要好几次,每次一到睡前,整个人就黏了上来,这半个月的次数都快顶上前世一年的了,周阮玉着实有些吃不消。 正想着只觉耳垂一热,季楠钧一口含住周阮玉小巧的耳垂,轻轻吮吸! 周阮玉腰眼一麻,险些坐不住,多亏季楠钧抱着,才没滑下去,季楠钧放开吮的水光的耳垂转移到周阮玉白嫩的脖颈,手上也没闲着,腰侧的衣带不知何时已经散了,热的灼人的大掌贴着腰侧不时摩挲,趁其不备深入绣着半开海棠的小衣猛地握住那高处,惹得周阮玉差点惊呼出声,周阮玉握住那还欲行凶的手,轻喘: \"夫君……别……\" 可发出的声音自己听了都脸红。 季楠钧看着眼前的人,面色红润似新开的海棠花,娇艳欲滴,身上衣衫半掩,香肩微露,胸前的风光更是诠释了什么叫做犹抱琵琶半遮面,季楠钧再也忍不住了,抱起人放在床上,放下床边帷幔,欺身而上只剩床边帷幔轻晃,直至深夜…… …… 不出意外,周阮玉起床时已经天光大亮了! 周阮玉挣扎了半天,总算成功离开了让自己心有余悸的拔步床,季楠钧昨夜也不知怎么了,要得格外狠,做到后来周阮玉想逃开些季楠钧都不放过,后来自己竟是晕了过去,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 不过起床时身上并无黏腻之感,想来又是季楠钧帮自己收拾过了,周阮玉对此已经习惯了,半月以来,每次事毕都是季楠钧帮着收拾,周阮玉着实没有力气。 用过早膳,周阮玉便让人去驿馆递帖子,想见小姑姑,可回来的人说,岭南王妃进宫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留了王妃用午膳,周阮玉只得等到下午。 刚过未时,便有人传话说,岭南王妃已经回到驿馆了,周阮玉便带阿冉着急匆匆地赶去驿馆。 半个时辰后,周阮玉终于见到了久未相见的小姑姑,两人久未相见,周阮玉看着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姑,眼眶不自觉一红,眼泪便啪嗒掉了下来。 祖母生小姑姑时已年近四十,生下小姑姑后没多久便病逝了,因此自己与小姑姑只差了四岁多些,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与其他姑侄相比便格外亲厚些。 小姑姑性格极好,是京城有名的知书达理,温柔良善,又是当朝帝师的女儿,自及笄后,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后来皇帝做主赐婚小姑姑与四皇子殿下,府里才算安生了下来,两人婚前虽无甚交集,婚后两人却是琴瑟合鸣,感情甚笃,传为一段佳话,纷纷赞皇帝成就了一份好姻缘。 四皇子更是为小姑姑放弃了继承皇位的机会,自请前往岭南。婚后三年,小姑姑虽一直无所出,四皇子也没有纳妾。 前世小姑姑去世后,四皇子也没有续娶,一个人带着体弱的长子在岭南生活,长念王妃。 前世自从给皇帝贺寿之后,小姑姑便又回了岭南。 自此两人虽常通书信,却再也没见过,如今原本天人永隔的两人再见,让周阮玉如何能不伤心! 周阮玉哽咽着叫:\"小姑姑!\" 岭南王妃看着自己印象中爱向自己撒娇的小姑娘已梳起了妇人发髻,也是强忍泪水,抽出帕子,替周阮玉拭去眼角的泪道:\"阿玉莫哭,小姑姑在这呢,莫哭莫哭!\" 周阮玉强忍泪意,两人相扶在桌边坐下: \"小姑姑,阿玉只是太久没见你了,太过想念你了。\"说着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岭南王妃摸了摸周阮玉的头发,温柔道: \"如今见到了是好事,莫哭,时间过得真是快啊,三年了,我离开京城时你还是一个小姑娘,整天跟在我后面,如今都长成大姑娘嫁人了,只是可惜你成亲时我身在岭南,不便入京,没能亲眼看着你出嫁!\" 周阮玉眼中含泪的笑着:\"那这次回来一定要多看看阿玉!\" 岭南王妃温柔地掐了掐周阮玉的脸颊:\"好!我听说你与季大人还住在忠勇侯府中?可还习惯?你那婆母可有让你站规矩?\" 周阮玉答:\"习惯的,有夫君护着,我那婆母也不好说什么的,再说,陛下赐的宅子已经修葺好了,这两日,应该就会迁过去了,过几日应该会有乔迁宴,姑姑还能赶得上!\" 岭南王眼底带着些担心悄悄问\"那季大人待你可好?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周阮玉想着两人这半月的相处脸上略带羞赧:\"姑姑放心,夫君待我很好!\" 岭南王妃看到周阮玉的羞涩,眼底的担心才消失殆尽! \"对了小姑姑,听说你们来的路上遇到了匪寇,王爷还受伤了,可严重?你身体可有不适?\" \"无事,王爷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已经让太医看过了,太医也给我把了脉,说只是有些受惊,开了几副药,想必过几日便无事了,只是也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一路奔波的缘故,近日胃口是有些欠佳,不过并无大碍。\"王妃拍了拍周阮玉的手轻声安抚。 周阮玉看着屋中的众人,道:\"我与王妃久未相见,有许多话要聊,你们都且下去,阿冉和青槲留下即可。\" \"是\",说完屋里的人就退了个干净,只留下阿冉和青槲留下。 青槲是小姑姑身边的大丫鬟,是从小在小姑姑身边伺候的,是府里的家生子,是知根知底的,因此便不必小心避着。 周阮玉见室内只有四人了,这才开口\"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自从听闻你们路遇匪寇,我一连好些日子都不安心,梦见很多不好的事,还梦见小姑姑肚子里有了孩子,正好我身边阿冉会些医术,小姑姑不如让她再给看看!\" 岭南王妃看着周阮玉,笑着点了点周阮玉的额头! \"你啊!你也说了只是梦,怎么会是真的呢!\"虽是玩笑,但眼底也是难掩的失落。 自己与王爷成婚已有近四载,肚子却毫无动静,旁人都劝着王爷纳妾,都被王爷拒绝了,王爷也承受了不少的压力,但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如没事人一般,但他看到别人家孩子时眼里露出来的喜悦和羡慕都是骗不了人的,自己也很希望能有一个两人的孩子。 周阮玉撒着娇:\"小姑姑,你还是让阿冉给你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周轻阑拗不过她只得妥协:\"好,好\"说完便伸出了手腕。 阿冉坐在一旁把脉,室内一阵安静,直到阿冉站起身,周阮玉才问道: \"怎么样?\" 阿冉站起来福身道: \"王妃最近可有食欲不振,嗜睡的迹象,这个月月事是否未至!但下身近几日却不时有少量血迹,并不似往日葵水那般量大。\" 王妃点了点头道:\"不错,正如你所说,我月事向来不准,这几日少量的血迹我只当是葵水将至,最近食欲确实也不大好,我也一直以为是路上劳累和入夏的缘故,可是有何不妥? 回王妃,\"我刚刚把脉,您的脉象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乃是喜脉,已一月有余。\" 岭南王妃一愣,随后便是喜上眉梢,难以置信地问阿冉道:\"真的?\" \"回王妃,奴婢自幼跟父亲学医,不会有错,只不过……”说着又有些迟疑。 两人闻此都皱了眉头,“可是有何不妥?” 阿冉这才皱着眉道: “我刚刚在替王妃把脉时,发现王妃体内有少量麝香的残留,再加上王妃前些日子受了些惊吓,胎像不稳,才会有见红的迹象。\" 王妃立刻白了脸色。 一旁的青槲也惊到:王妃从来没有用过麝香! 周阮玉赶紧扶住岭南王妃问阿冉:“阿冉,可有大碍?” 阿冉接着说道:“王妃根基甚稳,我等会儿开副药,王妃只要按时服药,腹中胎儿应当无碍!只是切记,近日不可行房事,万不可再接触麝香!” 周阮玉这才见小姑姑脸色恢复过来,道“好,我定然按时服药,只是与王爷求子已久,平日燃的香料,也不含麝香,这麝香又是从何而来?” 阿冉这才道:“我从刚刚把脉起就闻到王妃身上有淡淡的麝香香味,我原以为是王妃喜爱这麝香的味道,又不知麝香的作用,才会用此香料。” 周阮玉听完只觉得心间一颤,如此一看,只怕前世早产之事也有这麝香的缘故。 “小姑姑可知你平日衣服上的熏香,是谁主管的?这麝香名贵,产量甚少,想必并不难查。” 岭南王妃道:“平时衣物都是下人浆洗好了,熏好了才送来,府里的下人多,如今我又身在京中,只怕一时也难以查明此事。” 周阮玉这才宽慰着小姑姑: “无事,此事幕后主使若身在京中,昨日经过太医把脉,应当已经知晓你有孕一事,那他定然会在你在京中之时动手,小姑姑你放宽心,现下我们就当不知此事,引蛇出洞最好。” 听完才放下心,道:“若王爷知晓此事,一定很开心。” 周阮玉也是笑着道:\"是啊,小姑姑如今腹中有了宝宝,千万莫要激动,小心些才好。\" 岭南王妃手掌轻轻摩挲的腹部深呼一口气,道:\"是、是!\" 岭南王妃忽地一怔,好像想到了什么,面色突变?! 一旁周阮玉先开口道:\"小姑姑也觉出不对了?\" 岭南王妃点了点头,\"昨日太医院的太医,来请的脉,为何没有把出喜脉?\" 周阮玉点头,\"症结正在于此,太医院太医经过层层选拔,都是医术顶峰之流,又怎会没有察觉,只怕是早已被人买通了。小姑姑有没有想过,陛下的其他几位皇子膝下皆无男儿,若你生下皇长孙,会对多少人造成威胁,如今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只怕有一些势力已经在皇宫各处根深蒂固了,如今知道小姑姑你有孕,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岭南王妃面色一白,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很快又冷静下来,问\"如今可怎么办?\" 周阮玉缓缓开口道,\"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小姑姑只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有身孕一事只告诉王爷一人即可,切记,莫让他人知晓,既然他们在宫里都能安插眼线,恐怕小姑姑你身边也不干净。 如今王爷一入京师,恐怕有许多人感受到威胁了,敌暗我明,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如今小姑姑胎象还有些不稳,晚上我让阿冉煎了安胎药装作点心给你送来,你且喝着,莫要忧虑,一切有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未出生的孩子!\"说着还摸了摸岭南王妃的肚子。 岭南王妃看着眼前沉静,明媚,有勇有谋的姑娘,没来由地只觉得十分安心。 原来,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姑娘真的长大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看天色渐暗,才不舍的分别…… 周阮玉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暗暗长出一口气,还好小姑姑没事,剩下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引出幕后黑手了…… 第8章 嫁妆 周阮玉回到府上天已经暗了下来,刚入府就有下人说,季楠钧已经回来许久了,现在正在书房。 听完周阮玉只是开口让人去叫季楠钧用饭,自己便回房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一切都收拾妥当,季楠钧也从书房回来,两人才坐下用晚饭。 季那钧状若无事的先开口,\"今日夫人可是去见了岭南王妃,王妃可安好?\" 周阮玉夹了一块茭白放入口中细嚼下咽:\"小姑姑一切都好,听小姑姑说今日岭南王进宫述职了,一切可还顺利!\" 季楠钧见周阮玉只吃素菜,便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儿炸乳酪,眼底带了些笑意道: \"岭南王与陛下许久未见,今日得见,陛下十分喜悦,岭南王见识非凡,从前岭南一带,多是山石,地貌险峻,流寇猖獗,山下百姓民不聊生,一直是朝廷的痼疾,难以治理。如今岭南一带在岭南王的带领下,剿除匪寇,开垦田地,对外经商,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大同之象,陛下听了龙颜大悦,岭南王出宫时,是带着赏赐出去的。\" 周阮玉点了点头眼底一片清明道:\"那便好。\" 两人一时无话…… 季楠钧只是看着周阮玉,想起今日宫中太医署传来的消息,仿佛跟梦里的一切都对上了,看来周阮玉还不知道,那岭南王妃这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绝不能让梦里的事情发生,看来是时候动动隽薇宫的人了…… 用完晚饭季楠钧前往书房,召来李伦: \"去查查太医署与隽薇宫和三皇子处的关系,动动我们的人,再让人查查岭南王妃身边的人可有异样。\" \"是奴才这就去办!\"说完顿了顿又开口道\"主子,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季楠钧头都未抬:\"说\" 李伦有些挣扎着开口,\"刚刚夫人房里的冉姑娘提着食盒出府,说是奉夫人的命去给岭南王妃送些点心,属下悄悄看了,上层放的确是府里的点心,下层放的确是药。\" 听到这话季楠钧这才抬头:\"药?什么药?\" \"下属命人偷偷取了些药渣,让人看过了,是安胎药。\" 季楠钧只觉心头一震道:\"知道了,最近各处都命人盯得紧这些,特别是岭南王妃处,有任何异象及时汇报,你先下去!\" \"是\"李伦迈步出去,只剩季楠钧一人在书房内。 阿玉让人给岭南王妃送安胎药?阿玉怎么会这么知道王妃有孕?还并未声张只是悄悄送了安胎药!难道阿玉知道了什么,那为什么今天自己问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说,难道她这么不信任自己,在故意隐瞒! 季楠钧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难道阿玉也做了那个梦,如果是这样,那最近发生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季楠钧忙完回房,周阮玉已经睡下了,季楠钧悄悄上床从背后抱住周阮玉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心里却是一团乱麻,如果周阮玉真的也知道那个梦,自己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成为周阮玉可以放心背对的那个人。 周阮玉累了一日,早早地上床休息了,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一个热源靠近,不自觉地就抱了上去,一夜无梦…… …… 翌日,周阮玉起了个大早,今日正逢初一,是去老夫人院里请安的日子,周阮玉收拾妥当来到老夫人院里时,侯夫人吴氏和世子夫人周氏以及三小姐季盛蕴,还有侯爷的几位妾室和年纪小些的庶女,都已经到了。 周阮玉刚入内院,就感觉几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周阮玉在吴氏身前站定,屈身: \"儿媳给母亲请安,给嫂嫂请安。我来晚了,还请母亲责罚\" 一旁的三小姐也屈膝:\"二嫂嫂安!\" 吴氏虚扶周阮玉道:\"免礼,起来,不晚,老夫人还未起呢!\" 谢母亲,周阮玉将一旁的季盛蕴扶起:\"妹妹不必客气!\" 周氏试探着开口:\"陛下赐下的宅子可是修葺得差不多了,我听侯爷说,二郎已经准备搬迁了?\" 周阮玉只当不知,搬迁这事从季楠钧那里透出是应当应分,若是从自己一个儿媳嘴里吐出,便有些旁的意思了,于是面上带着些疑问,\"我也只是前些日子听夫君提了一嘴,不甚清楚,不过我一介妇人,凡事还是夫君做主就好。\" 吴氏见一拳打在棉花上,面上有些挂不住,原想用迁府这事发难,让周阮玉落上个从中挑唆的罪名,在场这么些人难免人多口杂,总能流出些风言风语,没想到周阮玉三言两语便带了过去。 见此吴氏又恢复以往的慈母相,亲切的握住周阮玉的手道:\"我也只是听侯爷说的,想来应该就是这几日了,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母亲,你们新建府想来定是缺人手的,侯府中有的是下人,我给你和二郎挑了些,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你俩且用着,有什么错漏,你尽管来找我。\" 周阮玉面上簇满笑意:\"多谢母亲!\"看着周氏满脸的慈爱,周阮玉只觉得想吐,若不是自己知道眼前的人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恐怕就被外层的人皮面具给骗了! 正说着,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出来了,来到几人面前,行礼: \"老奴给几位请安,老夫人醒了,请几位进去呢!\" 一行人来到正厅,给老夫人请完安后几人落座,坐在正堂的老夫人先行开口,\"趁着今日人齐全,我有两件事要说,一是,二郎昨日已经跟侯爷和我都说过了,陛下赐的宅子已经修葺完成,这日便要搬过去了,虽说二郎刚成亲不久不适宜分家,但陛下当初赐下宅子,京里也都是知道的,如今搬进去也是应当应分的,落不下什么错处。吴氏,将库房里二郎母亲当初留下的那部分嫁妆交还给二郎媳妇,他们小两口刚成亲,府里什么都需要银两,二郎媳妇,你等会儿别走,我把嫁妆单子给你。\" 吴氏听到此,面色如常答了声是,但心口早已经犯起了心绞痛,要知道季楠钧母亲的嫁妆可不是少数。 季楠钧母亲是金陵富商楚家的嫡女,当初嫁给忠勇侯时娘家陪送了足足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虽然是嫁人为妾,但嫁妆是女儿家的底气,有这些嫁妆,楚氏终归是能过得容易些。 但楚氏死后,嫁妆就入了府库,由如今的侯夫人吴氏保管,这些年间,侯府早就不是当初的侯府了,现在的忠勇侯也只是空有爵位,一直在五品同知的位子止步不前,那些微不足道的薪水远不够侯府的花销。侯府世子季盛文也是草包一个,现在的六品官还是吴氏不知花了多少钱,走了多少关系才得来的。吴氏没想到老夫人那里还有一份嫁妆单子,这些年楚氏的嫁妆变卖了不少,才让府中过得如此奢靡,如今老夫人突然让归还,吴氏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重新将嫁妆凑齐交给周阮玉。 吴氏一阵肉痛但还是笑着对周阮玉说:\"回头我将库房的钥匙给你,如今是你嫂嫂在打理府中事务,你只管与你嫂嫂对接,刚好与你嫂嫂学习一下打理府宅。\" 周阮屈身笑答:\"是,劳烦嫂嫂了\" 一旁接过这个烂摊子的世子妃周氏,只好硬着头皮接下。 老夫人又开口说:\"还有二郎如今身居高位,迁府宴定然是要办的,只是不必太张扬,只请各府的府君与夫人便好,二郎媳妇也认识一下各家的夫人,以后人情往来少不了的,这些提前熟悉,没什么坏处,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周阮玉颔首:\"是,只是少不得要麻烦祖母了!\" 老夫人点点头:\"还有第二件事,再有半月就是陛下的寿辰了,如今各地藩王都进京了,京城鱼龙混杂,府里的姑娘最近就少出去些,以免出了什么岔子!还有陛下的寿礼,别出什么差错,触了陛下霉头,我们担当不起!\" 众人皆连连称是! 老夫人缓和面色对周阮玉道\"二郎媳妇,你们如今也算是立府了,寿礼便不能同侯府的一同了,需要单独准备一份寿礼,你可有头绪了?\" \"回祖母,孙媳已提前备下一份寿礼,是这些日子孙媳亲手绣下的百寿帐,用的是孙媳从百户人家中收集的布料,用银线拆成八股,掺入金线碾成一股,在每块布料上都绣了一种字体的寿字,再缝合而成,共一百种字体的寿字,用以祝陛下万寿无疆。\"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好,好,虽并不贵重,但心意和寓意都好,不错!\" 几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几句,老夫人便让人散了,独独留下了周阮玉! 老夫人牵着周阮玉的手来到内室,便从箱笼里拿出一个镶着金丝的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摆在桌上,才开口:\"这里啊,是二郎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还有金陵城内的三十家铺子和京城的十家铺子,还有京郊三个庄子的地契,这还有两万九千两的银票,其中一万九千两是这些年庄子的租子钱还有几十家铺子的盈利,多出来的一万两是我给你和二郎的体己,你收好莫让人知道,回头我再让人将这些年庄子上的账本给你送去。\" 周阮玉连连推辞,\"祖母这怎么行,这太贵重了,孙媳不能收?\" 老夫人故作生气:\"怎么不能要,这是我的心意,你不要我可要生气了,再说我这么大年纪,留这么多银钱也没什么用处!\" 见周阮玉没再推辞才又开口:\"这侯府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内里波涛汹涌,二郎母亲去得早,这大宅里又贯是捧高踩低的,他一个人在这大宅里苦苦挣扎,一场高烧差点活不下来,我看他实在艰难,便把他接到我这里照顾。二郎也争气,肯用功,又聪明,年纪轻轻的就一个人爬到了左都御史的位置,走到现在全靠他自己,没人替他铺路。如今你们成了亲,他身边也有了个体己的人儿,我也就放心了,现在我就希望你俩赶紧给我生个重孙,让我这个老太婆闭眼前还能抱抱我的重孙。\" 周阮玉听得心头发酸,前世的老夫人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这些,自己也不知道原来季楠钧有这样一段过去,自己只当他在府中不受宠,却没想他竞活得这般艰难。看着眼前满脸慈爱的老太太,周阮玉面上带了几分羞涩点了点头道:\"祖母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夫人听完哈哈大笑:\"你就会打趣我,对了,你们过几日迁府侯府定然也会送些人过去,想必不会是好对付了的,我让房妈妈跟你一同入新府,房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又是我院儿里的,有些威信,你有什么事有她帮你我也放心些。\" 周阮玉眼底透着感激:\"多谢祖母。\" …… 第9章 新府邸 老夫人留周阮玉在静安堂用过早饭才放了人。 待回了院子已经巳时过半,回了院子周阮玉看着桌上的东西,只觉得一阵头疼,不知该如何处理。 虽说自己前世也是一家主母,但到底是没接触过这些嫁妆,如今这嫁妆到了自己手里倒有些棘手了,不知是入了府库还是交给季楠钧,自己这一世不想与季楠钧有何感情上的牵扯,金钱上也是分开为好,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将东西放在那里等季楠钧回来了再说。便又到厢房绣自己还没绣完的百寿帐去了。 这边吴氏回到院子,只觉得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心中十分窝火,在院里找由头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吓得下人们都战战兢兢不敢言语,只有身边的方嬷嬷替吴氏顺着心口开口劝道:\"夫人,莫气坏了身子,如今老夫人既发话了,咱们便也只能客客气气将东西交出去,只是那单子里缺的东西,还需要抓紧想法子补上。\" 吴氏气喘吁吁,忿忿开口,\"如此大一笔银子,一时半会哪里是能补得上的,府里哪里有那么一大笔银钱。\" 方嬷嬷道\"现在没有其他的法子,总不能那小贱种刚成亲,就传出您私吞他娘亲遗物这样的风言风语,那咱们这些年经营的慈母口碑可就全完了,如今咱们只得硬着头皮将这亏空填了才行。\" 吴氏伸手扶额\"罢了,方嬷嬷你去将我的嫁妆库房打开,看看变卖些东西,将楚氏嫁妆单子上的东西都找补回来,尽快将亏空填上。\" 方嬷嬷一惊:\"夫人,那可是给咱们姐儿留的呀!\" \"那能有什么办法,如今这能这样,蕴姐儿的嫁妆,我不会少的,你且去办!\"吴氏无奈的摇着头,心里对季楠钧的恨意更甚,凭什么他娘亲那么有钱,凭什么他一个庶子能娶高门贵女,凭什么他能获得皇帝赏识,步步高升,恨意愈深愈是让吴氏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 世子妃这边回了院子,也是忐忑不安。 自己管家以来,深知侯府只是表面风光,其实内里早就腐朽了,账目上更是一团糟!如今自己管着家,老夫人让归还二叔母亲的嫁妆,可这部分嫁妆没入公库,一直都是捏在婆母手里的,可以说是婆母的私人钱库也不为过,天长日久,其中亏空可想而知,若是婆母主动归还填补账目亏空还好,若是交给自己一个亏空的烂账,自己该如何应对,前面是自己的婆母,后面是老夫人和身居高位的二叔,自己哪一个都得罪不得,可如何是好? 世子妃这边着急上火,竟是起了一嘴的燎泡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周阮玉一直忙到午时才将这寿礼收了尾,折叠整齐,收入箱笼,只待到陛下寿辰时献上就好。 早上起得早,又忙了一上午腰酸背疼的,用过午膳,周阮玉正想小憩一会儿,就听下人说,季楠钧回来了,周阮玉只得又披上外衫,刚越过屏风,就看季楠钧已经迈着大步进来了! \"夫君,怎的现在回来了?\"说着倒了杯茶递去 季楠钧接过茶杯,在堂中坐下,将茶饮尽才开口道:\"今日有半日休沐,下午便可不用都察院了。\" \"也好,难得浮生半日闲,夫君便好好休息半日。\" 周阮玉看着眼前的男子,明眸皓齿,宽肩窄腰,气质冽如竹柏,即使再累再渴,却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风度,遇事也是沉着冷静的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不由得有想起今日老夫人说的话,是啊,经历了如此多事情还能活着的人,又怎会是一个简单的人呢? 季楠钧又开口道,\"我看夫人刚刚从内室出来,我可是打扰到夫人休息了?\" \"没有,我只是想小憩一会,还没睡下,夫君便回来了,并未扰到我!\" 季楠钧却起身猛地抱起周阮玉就往室内走,\"刚好来得巧了,正好我也有些累了,便陪夫人小憩一会儿!\"见如此,阿絮和阿漱几人都识趣地出去了,还掩上了门! 周阮玉嗔怪\"还有人呢!\" 季楠钧只是往室内走,将怀里的放在地上,帮周阮玉脱去外衫和鞋子,抱着躺在床上,周阮玉贴在季楠钧胸口听着扑通扑通的心跳,沉沉睡去! 季楠钧看着怀里的人,只觉得心跳个不停,脸上不自觉地带着满满的宠溺,轻轻地吻了吻怀中人的额头,暗暗感叹,这么一个好好的小人儿,怎么会有梦里那种绝望释然得神情,梦一定不会成真的,自己一定会好好护着她…… 许是真的累了,周阮玉这一觉睡的香甜,整整睡了一个多时辰。 醒来眼前一片黑,缓缓拉开距离才看到自己靠在季楠钧怀里,抬头只见那人低垂着眼睛,嘴角露着笑意看着自己! 周阮玉离开他怀里坐起来将散落的发丝缕回肩后,\"夫君醒了多久了,怎的也不叫醒我?\" 季楠钧看着眼前人跟自己拉开距离,心里稍有不适,但面色未显,也支手坐了起来: \"索性今日无事,陪夫人多休息一会儿也好!\" 二人下床披上外衫,出了内室季楠钧突然开口\"夫人一会咱们出府一趟,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阮玉满心疑惑坐上马车,一刻钟后,马车才缓缓停下,周阮玉在季楠钧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看着眼前的大门,周阮玉喉头涌上一阵酸涩,抬头看挂的匾额却不是自己前世熟悉的清辉园,而是绮园二字挂在漆红的大门之上。 周阮玉侧头\"这是?\" 季楠钧只是牵起周阮玉的手往园内走去,边走边说:\"这便是陛下赐下的宅子,是一个三进的宅子,虽并不算大,但也就咱们二人居住,应当足够了,后面还带有一个园子,待来日种上一些观赏的树木,想来也是别有一番风趣。这宅子原是前朝太师的府宅,后来老太师年岁渐大,一家便搬回了姑苏老宅,这宅子便空了下来!陛下便赐予了我,只是年久失修,才久难搬迁,如今已是完全修葺好了,便带娘子过来看看,可还有何处需要调整?\" 一行人边走边看,这府宅竟是与前世的记忆大不相同,亭台楼阁虽是未大变,只是前世自己所居的衡水居竟是变成了一泊清湖,周边假山林立在太阳余晖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几人又往前走,直到走到名为夜阑居的院子,季楠钧才停下,轻轻推开院门,对身旁人开口:\"夫人进去看看!\" 一行人走进院子,周阮玉看着眼前熟悉的院子,愣住了! 一旁的阿漱率先开口\"夫人,你看,这里竟和咱们府里的院子一模一样。\"阿漱又去推开主屋的门,惊喜地喊着\"夫人,屋里也是!\" 是啊,这里与自己未出阁时所住的衡芜居别无二致,连院里的秋千位置都一模一样,周阮玉回头看还站在院门口的男人:\"夫君这是?\" 季楠钧这才迈着大步入院子\"你从小未曾离过家,如今你我成亲,怕你不习惯,便派人去你从前住的院子看了一下,顺便找了从前造你家府宅的工匠,亲自上手,将这院子修成了你从前习惯的样子,如此你便会住得舒服些。\" 虽说是请人恢复地从前的院子,但现在这院子明显比从前大了不少,还是一个纯南朝向的院子,在京城这地方,只怕也是有价无市…… 周阮玉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疑问交织着喜悦又带着些别的情绪,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眼眶微红,眼底满是笑意地说:\"谢谢夫君,我很喜欢!\" 一旁跟随的李伦,也是长出一口气,还好夫人喜欢,半月前,这宅子便已经修葺得差不离了。谁知主子突然让把原本修葺好的一所院子拆了,填成湖泊,又重建了一所院子,命人快马加鞭地赶工,恢复成夫人还在闺阁时所住的院子,就是现在名为夜阑居的院子。 还好夫人喜欢,也不枉主子如此大费周折! 第10章 迁府 接连两日,周阮玉一直在忙碌迁府事宜,直到第三日,才将府中的琐事整理清楚。 周阮玉用过午膳刚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阿漱就进来了:\"夫人,世子妃到了,说有事与您商议,现在已经在前厅了!\" 周阮玉轻抿一口茶水,忙了一天着实口渴:\"好,你先去前厅招待着,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前厅,世子妃周氏正坐着用茶,这两日季楠钧与周阮玉迁府一事众所周知,毕竟是陛下钦赐的宅子,倒也没人敢置喙,如今一看这府中的布局,倒真不是一般宅子能比的。 自从老夫人前些日子说了楚氏的嫁妆问题,周氏便一直坐立不安,自己掌着管家之权,万一婆母未能将亏空补上,自己要如何向老夫人交代,难道要用自己的嫁妆填补不成! 思及此周氏更是茶饭不思,毕竟那可不是一笔小钱。直到今日近午时,婆母身边的嬷嬷将楚氏存放嫁妆的库房钥匙送来,在自己心口悬了许久的大石才算放下,这不刚过午时自己便赶紧将库房钥匙送来,免得夜长梦多,在自己这里出了什么岔子。 正想着便见周阮玉进来了,眼前的女子,面色红润,杏眸闪着微光眼底盛满笑意向自己走来,也难怪能让自己那个冷若冰霜的小叔子如此宠爱。 两人见了礼相对而坐,世子妃也不转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将库房钥匙递给周阮玉道\"如今你与二叔刚立府,想来有许多琐事,母亲怕你与二叔手里的人不够用,便让我带了些下人来。\" 说着招手将原本立在侧边的几个婆子招了过来,介绍\"这几个都是身契在府里的老人,你只管使唤,还有几个是母亲精心挑选的丫头,也都在外面了。\" 至此,周阮玉就是再傻,也知道这几个丫头的用处只怕不是伺候主子这么简单,看着站在堂外的几个丫头,个个都是面容清秀的姑娘,最大的年龄恐怕也就是同自己差不多。吴氏将这么多年轻女子送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来勾引季楠钧的了 世子妃自然也是知道的,却也无权置喙,只是在心里暗道:\"婆母当真是个拎不清的!自己那小叔从来都不是一个重色之人,不然怎会拖到二十二岁才成亲,房中更是连个通房都没有。\" 周阮玉笑着对世子妃行礼,\"让母亲与嫂嫂费心了。\" 世子妃上前虚扶一把:\"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客气!如今你二人新立府,自然是有许多事务的,如此我便不打扰了。\"说着将桌上的纸折递给周阮玉,这是嫁妆的明细单子,你且仔细对对,有什么差错,你尽管差人来府里找我!\" 周阮玉起身道:\"多谢嫂嫂,嫂嫂慢走! …… 送走了世子妃,周阮玉对着嫁妆,清点了一下午的物品。 季楠钧母亲当初虽然是与人为妾,但嫁妆在京城却是数一数二的,其它的不说,仅仅是在京城的几家铺子,地段都是寸土寸金的,每年的收益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也难怪前世吴氏将嫁妆死死霸住,不肯放手。 周阮玉点完嫁妆,又到厨房将明日乔迁宴的菜品清点了一番,确定无甚纰漏,才放心。 回到院子里,周阮玉坐在院中石凳上歇息,马不停蹄忙了一整天,着实是累了,此刻正是黄昏时刻,火红色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很是好看,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很是惬意。 不多时下人通报,\"夫人,大人回来了!此刻已到门口了。\" 周阮玉吩咐人可以准备晚膳了,又让人加了几道季楠钧爱吃的菜。 周阮玉回头吩咐道:阿絮,你去将前几日老夫人送的账本子、匣子里的银票还有今日世子夫人送来的嫁妆单子都拿过来。\" 阿絮虽有疑问,但还是照做了:不一会,林林总总的账本、单子,银票、摆满了院里的石桌。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季楠钧就迈着大步进了院子。 周阮玉起身迎上前,\"夫君回来了\"说着接过季楠钧脱下的外袍递给阿絮。 两人到桌边坐下周阮玉才又开口:\"正好我有事情与夫君说。\" 说着将眼前的账本递给季楠钧:\"夫君看看,前些日子祖母让大夫人将母亲的嫁妆交予我,今日午时世子妃便将母亲的嫁妆和嫁妆单子都送了来,我都已经清点过了,没有什么错漏。你手里的是前些日子祖母给我的近几年庄子和铺子的账单明细,我也都已经看过了,银票都在这个匣子里,祖母还额外多添了一万两,我推辞不过,只得收了,一并都在匣子里了,夫君且看看。\" 季楠钧未接话,只是吩咐让人将书房的博古架上的箱子取来。 周阮玉看季楠钧未接话,便开口:\"夫君,这帐可是有什么问题?\" 季楠钧将手里的账本合上放在桌上道:\"没什么问题,夫人心细,定然是仔细核对过了的,我便没什么不放心的。\" 不一会儿下人将一个匣子放下,季楠钧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有些银票和京郊的几个庄子和土地的地契,今日都交予夫人,我自小便失去母亲,幸得祖母照料,才有今日。如今你我二人成亲,未来也是你我二人相互扶持,这些东西往后交由夫人打理便可。\"说着将东西都放在了周阮玉面前。 周阮玉带了些迟疑,前世季楠钧从来没和自己说过这些,只是让人将这个箱子送了过来 自己重生以来,与季楠钧的相处,与前世差不多,只能算是相敬如宾,是大多数夫妻的相处方式!自己如今并不奢望与眼前这个男人琴瑟和鸣,只希望能护住家人,守住自己的心,如若有可能,两人如前世一般和离也并无不可。 看着眼前的东西,周阮玉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季楠钧抢了先:\"夫人莫要推辞,这些都是应该交给夫人的,以后府中事务还得夫人多费心!\" 说到此处,便是容不得周阮玉拒绝,便只得点了头。 第11章 迁府宴 第二日一早周阮玉就开始忙活,名头上是迁府宴,但谁不知道这只是侯门高府联络关系的场合,只不过是另一个官场罢了。 今日来的都是京内各家的太太和小姐,当真是马虎不得的,一早就让的阿絮和房妈妈去盯着些,房妈妈是老太太派来的是府里的老人了,阿絮又是自己身边的一等女使,如今府里都是些不甚得用的新人和侯府送来的图谋不轨的牛鬼蛇神,有阿漱和房妈妈镇着些,那些人也会收敛些。 今日来的人不少,如果自己没猜错,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正在想着,阿冉进来道\"夫人,岭南王妃到了。\" 周阮玉忙道:\"快请小姑姑进来。\" 岭南王妃一入内室便掩面笑道:\"外面传的竟是真的,看来季大人确实待你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周阮玉扶着岭南王妃坐下,面露疑惑:\"小姑姑这话从何说起?\" 王妃这才说道:\"你还不知道?如今京内都传遍了,说你与季大人琴瑟合鸣、好不恩爱,季大人为了让你住得舒适些,竟是照着咱们府里为你造了一处院子,与你往日的闺房一般无二,我原本只以为是人谣传,如今一看竟是真的。\" 周阮玉听及此,面上一红嗔怪着道\"姑姑莫要打趣我了!\" 原本只以为是一件小事,没想到竟这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 周阮玉看着小姑姑的肚子关心道:\"小姑姑近日可好,可有什么不适?我听闻怀孕的妇人会害喜、吃不下东西,小姑姑可会如此?\" 岭南王妃手掌轻柔地抚着自己的腹部,\"我一切都好,这孩子也是个懂事的,从不闹我,所以与往日无甚区别。\" 看着慈爱的小姑姑周阮玉也为之动容,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足以撼动一切! \"阿冉!\"周阮玉往一旁轻唤:\"你再给王妃切一下脉,看看王妃和腹中胎儿可安好?\" \"是夫人!\"一旁的阿冉上前切脉,室内一时静默,周阮玉与岭南王妃静待结果。 随后阿冉起身面带笑意道:\"回王妃,夫人,王妃每日按时喝安胎药,如今的脉象强而有力,腹中胎儿也已无大碍,日后只需要照常服用安胎药即可。\" 听完,周阮玉便放下了悬着的心,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之中,那些人还没动手。 岭南王妃正色道:\"我听了你的话,只将消息告诉了王爷,并未告诉他人,连我身边的丫鬟我都未曾告诉,只当自己不知晓这事。只是,何时才能将这消息公布出来,皇后娘娘盼我与王爷生子已久,知道此事定然十分欣喜。\" 周阮玉只是摇了摇头才开口:\"如今时机未到,如若此时公之于众便不能将幕后黑手抓出来,只怕之后他们还会有动作,不会让这个孩子顺利出生。为今之计只有引蛇出洞,让幕后之人自己露出马脚,抓他们个现行,才能彻底解决问题,也会让皇后娘娘和王爷提高警惕,从根源上杜绝危险。\" 岭南王妃抚着周阮玉的手,眼底溢满笑意,温声道\"阿玉真是长大了,能保护姑姑了!\" 是啊,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又怎会长不大呢? …… 两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便一同前往会客厅。 两人到会客厅时已有不少宾客,周阮玉一眼就看见了正在与人说话的李嫣宁。 李嫣宁年十五,是奉天府府尹之女,长相清秀,一双眼眸含情脉脉,一眼望去仿佛跌进了一汪清泉,只可惜这女子柔和的面容下,是一颗被侵蚀的心。 前世李嫣宁苦恋季楠钧多年,在背后多次给自己使绊子,还差点在那位侯夫人的掺和下登堂入室,只可惜季楠钧又是个不开窍的,未等周阮玉置喙,季楠钧便严词拒绝了。前世直至自己去世,这位小姐都未能如愿,只是不知道自己死后,季楠钧是否娶了她续弦…… 厅里的众人见周阮玉与岭南王妃一同进来,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相互见了礼,周阮玉主动开口,\"今日多谢各位夫人赏脸!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众人皆道客气。 眼前这位是如今朝中新贵的夫人,在场众人自然不敢怠慢。 周阮玉不时在众人之间周旋,众人原以为这新妇第一次主办宴会,会有些不周,没想到这位夫人年纪轻轻竟是治家有方,为人很是周到。 站在一旁的严夫人不禁感叹: \"这季大人家的新妇,果然有高门贵女的风范,行为举止和礼仪皆是众人典范,真不愧是周太傅的孙女啊!季大人有福啊!\" 一旁的几位夫人也纷纷附和…… 周阮玉只是笑着道\"夫人谬赞了!\" 众人正在交谈,突然门口的小厮高喊:\"老夫人到、夫人到!\" 周阮玉上前恭迎\"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免礼,免礼,快起来…\"说着便伸手去扶周阮玉 吴氏作势也要上前搀扶,脸上堆着笑,还未触碰到,周阮玉已起了身吴氏只得收回伸出的手。 周阮玉扶老太太坐下,刚想收回手站直,却见老太太突然拉住自己的手: \"今日我与大家一样都是来赴宴的,今日是我家二郎立府,我老身在这里谢过各位,多谢诸位赏光!\" 众人至此便心中了然,老夫人这是来给孙媳撑腰呢!想来老太太定是十分满意这个孙媳,不然不会这么隆重地来赴一场小小的乔迁宴。 老夫人自老侯爷去世后,便很少出门,除非是年节进宫,一般都是在后院待着,在场的许多夫人想来都是没有见过这位老夫人的! 一旁的一位夫人猛地提起前些日子嫁妆一事,也不知从何走漏的风声,短短几日这城内都传开了,皆称赞吴氏是贤母,为当世典范。 听人提及此事吴氏面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成一副慈母的面孔, \"都是应该的,小辈们过得好最重要!\" 说完差点将自己的牙齿咬碎,为了补上嫁妆的缺,赎回嫁妆单子里的物品,自己典当了近一半的嫁妆,许多东西竟是要比当时典当时贵了一倍,还需要高价买回,想想自己白花花的银子,心绞痛都快犯了。 第12章 意外 到了午时,众人落座 于席上男女分席而坐,中间以一座屏风相隔,周阮玉与女宾同席,季楠钧则在另一边与男宾同席,两边照顾既保持了距离,又不失热闹。 席间周阮玉与老夫人相邻而坐,不时给老夫人布菜,照顾得很是周到,老夫人对周阮玉的满意也是溢于言表。 突然,一声娇弱的惊呼打破了席间的热闹! 周阮玉心中暗道,来了! 原是府上的下人在上菜时,不小心打翻了盘子,溅在了李嫣宁的身上,污了衣裙,很是狼狈。 端盘子的下人立刻下跪请罪,\"奴婢冒失,惊扰了娘子,弄脏了娘子衣裙,还请娘子恕罪。\" 周阮玉上前道:\"是我府上的人冒失了,林娘子勿怪,后院有干净的衣裙,林娘子可先去休整一番。阿絮,带林娘子去梳洗一番\" 回头对下人嗔道\"做事冒冒失失,没有半分沉稳,亏了母亲的费心调教,自去领罚!\" 此话一出,众人皆心下了然,都是在深宅大院里久居的,哪里会不懂内宅这些弯弯绕绕。这人是侯府夫人送来的,如今就算犯了错,身为儿媳的周阮玉也不能重罚,没想到这侯夫人表面贤良,却是个极有心思的,出了这事只得是两面为难,也真是为难这新妇了。 听了这话,吴氏一时无话,只得吃了这哑巴亏。 \"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大家继续用饭!\"周阮玉说完众人才继续落座。 过了将近两刻钟,去后面厢房换衣服的李家娘子才回来正厅,看着李嫣宁眼里的失落别人不知怎么回事,周阮玉内心却是了然,自己断了李家娘子的念想,让吴氏与李嫣宁的谋划功亏一篑只怕往后还有多次交锋。 吴氏与李家娘子的母亲是故交,平日一直是常来常往的。前世也是今日,吴氏借着安插在府里的下人,在今日宴上给季楠钧下了些不入流的药,催化酒性,让季楠钧提前离席,而李家娘子则借由去后院换洗衣裙,到季楠钧去后院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季楠钧,好来一场偶遇佳人的戏码。好在季楠钧从来都不是一个重色欲之人,只是严词拒绝了,弄得李家娘子好一番没脸。 后来吴氏又几次三番地往府里塞人,季楠钧都拒绝了,在吴氏的一番渲染下,旁人只以为是周阮玉强势,不让季楠钧纳妾,所以周阮玉便莫名在京中落了个善妒的名声。 如今周阮玉枣就不管季楠钧是否纳妾,但是绝不能平白落了个善妒的恶名,于是开宴前周阮玉便让阿漱悄悄地去换了那掺了药的酒,季楠钧喝酒很是适度,没了那药,自然也就没了醉酒一说,于是那李家娘子便在哪里生生的等了两刻钟,也没有见到想见的人,脸色自然也不会好看。 吴氏与李嫣宁在周阮玉这里摔了这么大的跟头,内心早已是恨极了,却也不得不维持着笑意。 这边周阮玉只当是没事人一样,依旧伺候着老夫人用饭。 …… 乔迁宴结束,送走宾客,周阮玉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毕竟事情还没处理完。 周阮玉漱完口用帕子沾了沾嘴角,抬起手支着头闭眼冷声道\"阿絮,将府里的人都叫来,一个都不许剩。\" 阿絮知道,夫人这是要示威了,称了声是便快步去传话了! 约莫一刻钟,这厅内便站满了人,周阮玉端着茶杯喝茶,未说话,阿絮、阿漱、阿冉也站在一旁,厅里的气氛很是压抑,一堆人虽不知道为何聚在此,却能从这压抑的气氛中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 为首的几个嬷嬷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的秦嬷嬷首先开口:\"不知夫人召我等过来,是有何要事?\" 周阮玉未开口,一旁的房妈妈疾步走到秦嬷嬷面前,只听啪的一声秦嬷嬷便偏了头,秦嬷嬷一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自己在侯府多年,也是个极得脸的,何时被人这样扇过巴掌,猛地偏头面露怒意,\"你……\" 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房妈妈便先开口怒斥:\"主子还没开口,哪有下人说话的份儿,秦嬷嬷在侯府这么些年,竟是连这些规矩都不懂吗?还是说换了人伺候,便觉得这府里的人不配你守规矩了?\"说着凌厉目光便扫向了站在院子里的其他人,吓得众人都低下了头。 秦嬷嬷扑通一声跪下眼底带着些惧意,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奴婢不敢!还请夫人明察,奴婢哪有这个胆子啊!\" 自己是仗着在侯府伺候多年,来到这新府,觉得夫人是个软性子的,便逞了些威风。可哪里担得起这不敬主子的罪名啊,这可是要被发卖的。 周阮玉这才放下手中的哥釉茶杯笑着开口道:\"秦嬷嬷是侯府里的老人儿了,一直在母亲院儿里伺候,想必不会如此不知礼数,只是在家里还好,这若是让外人看见了,难免会有不敬之嫌,也会连累母亲的名声,您说是也不是?\" 秦嬷嬷跪在地上不停地点头道:\"是老奴的错,老奴以后一定小心谨慎!\" 周阮玉起身上前亲自将秦嬷嬷扶起来:\"嬷嬷起来,我相信嬷嬷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多谢夫人!\"秦嬷嬷战战兢兢起身道。 这一场杀鸡儆猴的大戏,就是唱给堂下的众人听的,免得有些人不敬主上。 周阮玉回到厅中坐下整理了袖口才又开口:\"今日的宴会,辛苦大家了!阿漱,赏~\" 众人听完面上一喜,正要谢恩,周阮玉又开口: 今日叫大家来,还有一事,你们中有些人是侯府里调派来的,有些人是新入府的,为了方便,今日便叫大家一同来录个户籍,除此之外,还要将曾经犯过的错,受过的责罚,一同录入,不可撒谎隐瞒,如若被我发现了,直接逐出府发卖给人牙子处!\" 众人听后都面面相觑,周阮玉挥了挥手,一旁的阿漱高声道: \"都到我这里登记信息,完了在这边领银子。\" …… 第13章 治府立威 半个时辰后。 所有人的户籍信息都录入完成,交到了周阮玉手上,只浅浅翻阅了一遍周阮玉就将手里的册子放在了桌上,温声开口抬眸看向众人: \"确定都讲完了?没有隐瞒?\" 众人皆答:\"是,夫人!\"只有站在后面的翠羽心里愈发不安。 周阮玉点了点头:\"好!\" 房妈妈接收到信息,挥了挥手,站在一旁许久未动的两个小厮冲进人群中,将站在后方的翠羽押到前方,猛踹膝窝让其跪下,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周阮玉只冷冷开口,\"翠羽,是!\"说完猛的抬手将那哥釉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主人下药!\" 翠羽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喊冤\"奴婢不敢,奴婢冤枉啊!\" \"冤枉?阿絮将证据呈上来!\" 说着一旁的阿絮将一个汝瓷的酒壶放在桌上 翠羽的脸色一僵,嘴唇发白,仍然嘴硬道\"夫人,酒里的药不是我下的!\" 周阮玉嗤笑道:\"哦?我可没说药被下在哪里,你怎么就知道这里面是酒呢?\" 翠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又狡辩道:\"那……那是个酒壶,奴婢猜里面装的定然是酒,再者今日厨房那么多人,夫人怎的就断定是我下的,不会是其他人?\" 周阮玉未说话,阿冉从外面进来:\"夫人,这是在翠羽的枕头里搜到的药粉,奴婢已检验过了,此药与酒杯里的同为洋金花,也称曼陀罗,通常长在湿润温暖之地,常用做麻沸散,少量与酒同服能催化酒性,会让人陷入醉酒的状态,大量使用则会伤及根本。\" 阿冉说完,众人这才发现冉姑娘不知何时竟出了院子。 周阮玉厉声质问:\"翠羽,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何狡辩? 堂下的翠羽早就瘫坐在地,说不出话了。 好久才道:\"不是的,她明明说只是迷药而已,没有毒性的,怎么会……怎么会呢?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了奴婢!奴婢也是没办法!\"说着就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哦?这么说你竟也是被逼无奈了,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说出来我饶你一命!\"周阮玉眼底露着寒意,不似往日那般温柔。 翠羽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道:\"是大夫人让奴婢这么做的\"说完厅中众人深吸一口凉气,翠羽口中的大夫人是谁,不言而喻。 周阮玉示意翠羽接着说! \"大夫人说这只是普通的迷药,会让人酒醉犯困,为防不成事还特意叮嘱让我多放些,夫人,奴婢真的是没有办法,大夫人用奴婢的家人做要挟,奴婢一个普通人,真的没法拒绝啊!奴婢愿意为犯下的错偿命,求求夫人救救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啊!\"说完更是泣不成声。 \"我答应你,不伤害你的家人,但你的罪责着实恕无可恕。\"周阮玉抬高声音道\"翠羽谋害主子,罪证确凿,拖出去,杖责七十棍,以示惩戒。\" 堂下的婆子丫头和小厮们都是心中不安,生怕下一个收拾的就是自己,七十棍,是个男子都得打的半残,更何况是个姑娘,只怕这七十棍下去人就没了! 一旁的两个小厮上前将翠羽拖了出去,不多时就响起了翠羽凄厉的惨叫声和棍子打在皮肉上的闷响。 一会儿声音就低了下去,两个小厮进来复命道:\"夫人,刚打到五十多棍,翠羽姑娘就没气了。\" 周阮玉挥了挥手道:\"拉去乱葬岗埋了!\" 说完又向厅中的人厉声警告:\"今日之事,尔等可把嘴巴闭紧了,若让我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翠羽就是你们的下场。我知道今日在场的都是些什么人,也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受人拿捏,受人胁迫的下场今日你们也看到了,说不定今日的翠羽就是来日的你们,你们中有一些人的身契在我这里,还有一些人的在侯府,过几日我会将身契一并要来,也会保护好你们的家人,让你们免受胁迫,无后顾之忧。往后,这府里若还有人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别怪我祸及你们的家人,可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道\"奴才(奴婢)明白了!\" 周阮玉扶了扶额道:好了,我也累了,你们都下去!\" 如今,府中都清理干净了,接下来就是陛下寿辰宫宴的事了! …… 待厅中都没人了,周阮玉附在阿絮耳边说了些什么,阿絮应了声\"是\",就出去了。 周阮玉开口道:\"阿漱,今日各府送的礼可都收到库房了,记得登记造册。\" \"回夫人,都收拾好了,也已经登记好了,就等夫人过目了。\"阿漱脸上笑意盈盈,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挂在还略带婴儿肥的脸上,很是可爱。 周阮玉上手捏了捏阿漱的脸笑道:\"好,晚上回来再看,阿漱、阿冉你俩陪我上街一趟,顺便再去一趟小姑姑处。 周阮玉来到街上还有些陌生,自己自从重生以来,一直没有空闲得出来逛过街了,今日正好出来买些东西。 先后逛了几个铺子买了些自己需要的东西,荣街尽头有一家卖芙蓉糕的,很是出名,周阮玉便命人去买了一些,回头送到老太太院儿里去。 逛了半天,周阮玉便启程去了岭南王下榻的驿站,将自己从府里带来的一些补品,给小姑姑送去。 一下午绕了半个京城,临近傍晚周阮玉才回到府中。 回到院儿里,季楠钧已经在院里书桌前坐着了,翻看着今日的礼单,两人今日忙了一天都是疲惫不堪,周阮玉尤其累,连日地搬迁,整理账本,又清理了府里的下人,刚刚坐在马车上,险些睡着。 看着周阮玉进来,放下账本道:\"夫人今日辛苦了!听李伦说,夫人今日生了好大一场气?\" 周阮玉将今日发生的事讲了一遍,问出了在自己心里已久的疑问:\"夫君,你如今在朝中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并不会威胁到府中世子的地位,为何大夫人还是要对你下手?这次更是想要你性命?\" 第14章 儿时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脸上泛起的疑惑,从书桌后走了出来,牵着周阮玉的手在窗边的软塌上坐下,朝一旁的下人道: \"你们都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让任何人进来。\" 说完又安慰周阮玉:\"夫人莫气坏了身子,且听我慢慢讲。\" \"你我未成亲前,夫人应该已经对府里的事情略有耳闻了?\" 周阮玉点点头\"不错,我入府前便听闻这侯府中不甚太平,只是侯府夫人向来都是美名在外,从没有想到会有如此严重的争斗。\" 季楠钧点点头:\"太傅是一个痴情专一的人,所以后院没有那么多女人,自然也就少了许多争斗,所以夫人你从小自然就会过得轻松许多。\" 季楠钧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母亲原是金陵人,与京城相距甚远,但家中富庶,而我母亲又是我外祖家唯一的女儿,家中很是宠爱,原本已在金陵为我母亲说了一户人家定了亲,只等嫁过去就好。 变故发生在道贞十一年,那一年忠勇侯世子也就是我父亲奉命到金陵一带巡查,在金陵城中遇到了去逛庙会的我母亲,我父亲贪图母亲美色,联合当地知府,多次向我外祖施压。 外祖不从,他便拦截楚家在金陵码头的货物,诬陷外祖走私盐,直接将外祖父下了大狱,为了救出外祖父,母亲只得妥协退了婚约,入侯府为妾。\" 看着眼底透着愤恨的季楠钧,周阮玉很是陌生,这人向来都是一副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样子,何时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周阮玉伸手握住桌上猛的攥紧的拳头,季楠钧意识到失态了,松开攥拳的手反而包裹住周阮玉的,稍作调整才又继续说: 虽是为妾,祖父却用一半的家产给母亲做了嫁妆,只想我母亲过得好些! 母亲虽常年在深闺,但在金陵时一直都是自由自在的,性子也很洒脱,入了侯府以后,便被束在了深宅中,她与父亲没什么感情,在侯府也一直是不争不抢,那时吴氏装作一副大度的样子,与我母亲交好,直到母亲有孕,吴氏在我母亲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被我母亲及时发现,母亲才与吴氏减少了来往,在医君的精心调理下才算是保住了我,可那药已经喝了一段时间,被那药伤了身子,生产之时,产房又被人动了手脚,母亲两天一夜才生下了我。生产完母亲虚耗过度,伤了底子,身子骨便大不如前了。 父亲也和母亲关系逐渐疏远,几年时间里母亲一直是郁郁寡欢,身体每况愈下,我五岁那年,她便撒手人寰了。\" 周阮玉听着,心头浮上一丝疑惑,这怎么与自己前世经历如此相像!难道是巧合? 季楠钧说着就长出了一口浊气,眼底浮现着哀伤和恨意:\"这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了,当年我母亲去世后,吴氏怕做的坏事露馅,便将母亲身边的丫头婆子都发卖了,直到我十六岁那年,在京郊的庄子里见到了被吴氏圈禁起来的,母亲以前身边的刘嬷嬷,才知道这些。\" \"母亲死后吴氏就将母亲的嫁妆入了府库,为了能将嫁妆据为己有,更是在我年幼时多次想置我于死地,我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吴氏总是让厨房弄些大补的吃食来,在别人看来是体恤庶子,可是身体虚不受补,便会使病症加重,天长日久便会让人经脉淤堵致死,后来祖母看我年幼无人照拂,便将我接入院里照看,吴氏才算收了手。 季楠钧嘴角一勾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意味:\"至于这次突然下手,只怕是发现刘嬷嬷不见了,怕我知道真相会报复,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周阮玉听完,只觉心中细细密密的疼,前世直至自己死去对这些都仍然是一无所知,今世如若不是自己主动问,只怕他还是不会说。自己从小是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而季楠钧却早早地经历了死亡和陷害,对别人早就没有了信任,也难怪季楠钧如此的冷峻,如此的杀伐果断,只有这样竖起身上的刺,才能不被周遭的豺狼虎豹吞噬。 周阮玉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站起身走到季楠钧身边,靠在季楠钧身上,抱着他。 季楠钧也伸手环住怀里的人儿!室内一阵静默…… 许久季楠钧才开口:\"夫人今日是怎的知道那酒里下了东西?\" 周阮玉头也不曾抬只闷闷道\"前些日子,祖母给我库房钥匙时,说了些夫君小时候的事,让我防着些大夫人。 前些日子大夫人让世子妃送了好些人过来,都是些貌美的小娘子,其中目的便不言而喻了,再者今日是夫君单独立府的大日子,京中各府的大人和家眷都会过来,府中人多眼杂,对她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今日不动手就再也没机会了,毕竟她安插进来的人都被我安排在外院了。 今日,我早早地就让阿絮和房妈妈去盯着些,果然发现了有人在酒中动了手脚。那吴氏心思着实歹毒缜密,与李家娘子联手做了两手的准备,夫君今日若少量地喝了那酒便会有左都御史在自家后院调戏外府女眷的流言,若是饮多了那酒便会流出饮酒过量致死的流言,不论如何对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只是可惜了那李家娘子,被利用了还不自知!\" 季楠钧只觉得心中一阵暖流,除了祖母,已经许久没人这般护着自己了,虽然自己早就知道了吴氏今日的安排,早有防范,但还是很感动,低头看着怀中人微红的眼眶: \"今日多亏有夫人相护,否则我定然是逃不掉了,只是夫人以后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免得将自己置于危难之中!\" 周阮玉点了点头然后从季楠钧怀里出来,脸上被季楠钧温热的胸膛捂得红扑扑的、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眼圈还微微带些红,好像一只小麋鹿很是软萌可爱。 季楠钧捧起眼前的脸庞就吻了下去,周阮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那薄唇从自己唇上离开了。 周阮玉看着仿若无事的季楠钧,红着脸向外边走边说:\"我……我饿了……\"打开门问廊下的阿絮\"可备好饭了?\" 季楠钧看着往外走的周阮玉,只觉得心中都快软化了,可是想起近日频繁的梦境,只觉得一阵后怕…… 第15章 寿礼 两人别扭的用完晚膳,周阮玉早早地就去洗漱了—— 最近忙着迁府,今日又忙着待客,周阮玉实在是累坏了,半点精神都提不起来,收拾完早早地就上床了。 正昏昏欲睡时,旁边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一双手也不停地作乱,周阮玉就知道季楠钧只怕又起了做那事的心思了,可今日实在累了,便嘟囔着推开在身上作乱点火的大掌: \"不行,我太累了,明天……明天!\" 说着就想睡过去,身后的人偏偏不依不饶地又贴了上来,压抑着声音在耳边低语:\"就一次,一次\"说着就压了上来。 周阮玉无奈…… 翌日一早,周阮玉醒来发现还被抱在一个火热的胸膛里,抬头一看,果然是季楠钧,此刻正带笑地看着自己! 周阮玉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问:\"夫君今日休沐?\" 季楠钧点点头:\"嗯\" 周阮玉想起昨夜的荒唐才想起自己此刻还光着身子,立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一旁的季楠钧已等候多时,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儿,将醒未醒的美人最摄人心魄的毒药,猛地将手臂收紧。 周阮玉只觉耳边一热,季楠钧在周阮玉耳边呼着热气低声问: \"夫人可还记得自己昨夜说的话?\" 周阮玉一懵,话,什么话,昨晚自己说了什么吗? 周阮玉突然想起昨夜自己迷迷糊糊说的话,脸上一红,磕磕巴巴的答: \"不……不记得了……\"说完正要逃,季楠钧一翻身就将周阮玉压在了身下,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委屈控诉道\"夫人昨夜答应我的都忘了?那我便帮夫人回忆回忆!\"在周阮玉的惊呼中又拉上了被子…… 门外的阿絮端着盆正要敲门,听到室内两人调笑的声音,面上一红,又返了回去。 一旁的阿漱疑惑地问,\"阿絮姐姐不是要进去吗,怎的又回来了。\"说着上前摸了摸阿絮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阿絮姐姐发烧了吗?怎得脸这么红?\" 一旁的房妈妈见此心中了然,心中开心,面上却佯装生气道:\"大人的事,你这小孩子少问!\" 阿漱只鼓了鼓脸,叉腰道:\"嬷嬷,我不小了,我都十三了!\" …… 周阮玉再次醒来已经过了巳时,身边已经没人了,坐起身只觉得腰腿酸疼,心中怪道,这个季楠钧太过分了。 起身下床,阿絮刚好迈步进来\"夫人,您醒了?大人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说,您这几日累坏了,让您多睡会。\" \"大人呢,今日不是休沐吗?\" 阿絮将巾子拧干水递给周阮玉:\"大人现下在书房呢!\" \"好,我知道了。阿絮你将放在相仿的百寿帐拿出来,晾一晾,晚些时候熏些果香上去!\" \"是,夫人!\" 临近午膳时间季楠钧才从书房回来,看周阮玉正在习字,便未打扰,只在一边看着,直到周阮玉放下笔才上前。 周阮玉刚将笔放下,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摘抄自《荀子》)没想到夫人写得一手好字!这笔划转折,笔锋苍劲有力,很少有女子能写出这一手好字!\" 周阮玉微微一笑:\"夫君谬赞了,自是不比夫君的!\" 季楠钧放下手中的纸,牵起面前女子的手。 季楠钧自小就是在风雨中求生,没有感受过什么家人的温暖,更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位合自己心意的夫人。 成亲前,只想着两人相敬如宾就好,现在看来,只怕是做不到了,看着眼前的人,就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许久周阮玉才开口打断季楠钧的思考:\"夫君,午膳备好了,咱们去用膳。\" 季楠钧笑意直达眼底:\"好!\"说着也不放开周阮玉的手,众目睽睽下牵着去用膳。 用完午膳,周阮玉让人将百寿帐收了进来,放在季楠钧面前:\"前日去给祖母请安,祖母说咱们如今既已单独立府,陛下的生辰寿礼便不好再与侯府一起了,让咱们单独备一份呈上去。我前些日子闲来无事便让人去市井挨家挨户求了些布,缝成帐子,在上面用金线绣了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夫君来看看用这做寿礼可合适?\" 季楠钧看着眼前的帐子,上面的布料颜色不尽相同,搭在一起却是相得益彰,而上面的金线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眼中不由得露出惊喜:\"夫人细心,这礼物陛下定然喜欢,夫人怎的想起送这样一件礼物?\" 周阮玉抚着帐子道:\"陛下贵为天下之主,自是什么奇珍异宝都见过了,而这百家布是在民间筹集,带着陛下子民的祝福,寓意着康健、安泰,佐以不同字体的寿字,祝愿陛下康泰、长寿。\" 季楠钧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周阮玉,眼底满是赞意:\"夫人蕙质兰心,这百寿帐着实难得,寓意又好,陛下定然喜欢。\" 看完,周阮玉吩咐阿絮:\"将这帐子拿下去,熏好香,放在厢房即可,一定要小心看管,莫要有什么差池。 …… 很快就到了陛下寿辰,一早周阮玉就开始梳洗,换上宫装,拿上备好的寿礼,准备进宫,看着镜中的自己,周阮玉心道:就是今日了,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准备就绪,两人就坐上了进宫的马车,一路颠簸很快就到了宫门,周阮玉在季楠钧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远远地就看见岭南王府的马车。 果然是岭南王和小姑姑,看着岭南王小心翼翼地扶着小姑姑下马车,周阮玉与季楠钧一同上前。 \"拜见岭南王,岭南王妃!\"两人一同行礼,如今宫门口人多口杂,不能失了礼数 王妃赶紧上前扶起周阮玉道\"免礼,快起来!\" 四人在宫门口就要分开,岭南王与季楠钧要去保和殿,而命妇则要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岭南王开口道:\"阿阑,我不在你身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小玉儿一定要照顾好你小姑姑。\" 周阮玉面带笑意开口:\"小姑父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姑姑!\" 一旁的季楠钧有些诧异,三人关系竟这么熟悉,都是能称呼小名的关系,一时竟有些吃味。 季楠钧也开口道:\"王妃,阿玉这是第一次入宫,还请您多加照拂。\" 王妃道了声,\"大人放心\" 说完四人就分开入宫了。 …… 第16章 赵贵妃 周阮玉与岭南王妃一行人在宫人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凤藻宫。 殿外已经有许多人都在候着了,皇后娘娘还未宣召,命妇便都在殿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周阮玉一行刚在殿前站定,便听殿外一声捏着嗓子尖细的声音响起: \"贵妃娘娘到!\" 随后,在一众人的簇拥下,一位女子迈着莲花步进入宫殿,只见那人身穿赭色翟衣,发挽抛家髻,头戴四凤九花花钗,衣上绣有祥云暗纹,鬓边的步摇随着步子缓缓摇动,甚是明艳动人,女子一张鹅蛋脸,原是清秀可人的面庞,却生有一双丹凤眼,张清秀的脸平添了些凌厉,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赵贵妃身边还站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半大的小姑娘,身穿藕荷色的衣裙,滴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殿里的众人。此人正是十五岁的慧仁公主萧清安,只是这慧仁公主可不似封号那般聪慧、仁爱,反而是一个尖酸刻薄,苛待宫人的女子。 慧仁公主前世与光禄寺少卿陈隽逸结亲,婚后竟将婆母活活气死了,陈隽逸想要与之和离却因为赵贵妃相护终未成功,最后撞登闻鼓而死,很是壮烈。 赵贵妃是当今京西提督赵文昌之妹,十七岁就入宫伴驾,甚得陛下恩宠,先后育有二子一女,分别是皇长子萧世昭、皇三子萧世郡以及慧仁公主萧清安,其中大皇子萧世昭三岁时因感染天花早夭,如今膝下便只剩下了皇三子与惠仁公主。 赵贵妃如今已是39岁,在精心的保养下,不仅不显老态反而多了些妇人风韵,也难怪皇帝宠爱。 众人皆知赵贵妃与皇后不睦已久,两人私下较劲已久,今日这一身赭色翟衣更是暗藏玄机,宫中向来只有陛下的发妻也就是皇后娘娘可以穿着大红色和明黄色,今日赵贵妃这一身赭色衣裙与红色甚是相近,这是在明晃晃的挑衅! 众人见贵妃这一身装扮,纷纷噤声行礼,一时间殿前便鸦雀无声了。 赵贵妃没有立刻让众人免礼,只是拿起绣着明艳的牡丹花的手绢,轻轻抚了抚发边的金钗,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缓缓开口道\"哟,近日人到得这样齐,竟是我来得晚了不是。\" 殿前一时静默,还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语气中不带一丝波澜,公事公办道:\"回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还未收拾妥当,您来的不晚,请您殿前稍候片刻。\" 赵贵妃见打了个空拳才仿佛刚发现还在行礼的众人:\"你看我这脑子,竟忘了众位夫人还行着礼呢,都快起来。\" 众人这才站直,只是这赵贵妃着实傲慢,与皇后的明争暗斗,大可不必祸及众人。 周阮玉抬头在岭南王妃腰间看到一个蓝色的荷包,脑海中猛的闪过些什么,这荷包自己前世好像也见过,前世那狸猫就是猛的撞向了小姑姑腰间,才导致小姑姑差点儿流产,按理说,只要不曾招惹那狸猫,便不会主动伤人。前世太医后来诊治时自己一直在旁,那时好像没有见到这个荷包,难道狸奴主动伤人与这荷包有关? 周阮玉小声道:\"小姑姑,你这荷包好生精致,刺绣的针脚也很细密,不知是出自哪位能人之手。\" \"哪里是什么能人,是我身边的落云,不过她的手艺确实了得,刺绣很得我心意。\" 周阮玉撒着娇软软开口:\"小姑姑,你这荷包我很是喜欢,能不能给我。\" 王妃点了点周阮玉额头:\"你啊,都成亲了还是这么喜欢在我这里讨东西。\"说着就将自己的荷包拆了下来道:\"给你。\" 周阮玉从小没少在小姑姑这里讨东西,所以王妃才会如此毫不怀疑地将自己的荷包拆下。 周阮玉笑意盈盈地跟小姑姑撒娇道:\"谢谢小姑姑,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说着就接过荷包,悄悄地递给了身边的阿冉,阿冉悄悄地将荷包放在袖中,趁人不注意嗅了嗅,想起自己与夫人的暗号,两人视线相接,点了点头。 看阿冉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随后周阮玉又将荷包系回了腰间,勾了勾唇角,这可是重要的证物,可不能让它失去了自己的作用。 …… 众人又在殿外候了一会儿,便从殿内出来一个嫩生生的宫女道:\"诸位夫人久等了,皇后娘娘请诸位进去!\" 众人来到殿中,皇后娘娘已经在坐在首位了,行过礼后,皇后娘娘看了看殿中的众人,开口道:\"哪位是左都御史季大人的夫人?\" 听完周阮玉只觉得无数道视线朝自己看来,在众人探究和好奇的目光下,周阮玉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到正殿中央,稍稍拎起衣裙,下跪叩首。 \"回皇后娘娘,正是臣妇!\" 皇后娘娘轻抬手掌,面上露着和蔼:\"免礼,抬起头来我看看!\" \"谢皇后娘娘!\"说完起身抬头看向上方的皇后,整个行礼过程行云流水,礼数周全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第一次进宫,连一旁的岭南王妃都吃了一惊。 皇后今日身穿皇后吉服红色外衫上绣有金丝凤凰,袖上还有两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头戴花丝镶嵌的金丝凤冠,额前垂下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四十二岁的皮肤保养得宜竟是看着与赵贵妃不相上下。 皇后看着殿中的人连连称赞:\"好、好,不愧是周太傅的孙女,果然是个仪态万方、知书达理的妙人儿,与季大人很是般配,季大人好福气。\" 这边皇后话刚落下周阮玉正欲谢皇后娘娘的夸赞,一旁的赵贵妃先开口道:\"久闻季夫人芳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嫁与季大人也是你的福气了。\"语气中带了些轻蔑,殿内众人都听出了赵贵妃话里的意思,这是说周阮玉\"以色事人,能得几时好\",只怕是过不了几年就失宠了。 周阮玉听及此,行礼道:\"臣妇多谢皇后娘娘夸赞。\"说完又转向赵贵妃处道:\"也多谢贵妃娘娘夸赞,能与夫君成亲,自然是臣妇的福气,臣妾定会好好珍惜!\" 赵贵妃心里很是不忿,面上却不显,只转过身去未说话。 听完这话皇后面上难以掩饰的笑意:\"好、好,你们二人相互扶持就好。\" 说完就让周阮玉又回到了人群中。 赵贵妃不喜周阮玉也在意料之中,季楠钧剑眉星目,长相俊美,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左都御史,是有些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如今又深受皇帝信任,前途不可限量。 如此自然就有许多人想要借姻亲与季楠钧攀关系,取得助力,赵贵妃就是其中之一,曾经多次明里暗里想要撮合季楠钧与自己娘家的外甥女,多次被拒绝。 季楠钧转头却娶了周阮玉,听说夫妻二人很是恩爱,季楠钧还专门为周阮玉建了一座院子,这让赵贵妃如何咽得下这口气,逮住机会自然要挤兑一番,却没想料想碰了个软钉子,只觉得看周阮玉更加不顺眼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第17章 “意外” 殿内诸人与皇后娘娘聊天,许是赵贵妃吃了闷亏,皇后娘娘今日心情甚好,脸上笑意不断,殿里的众人也放松了不少。 周阮玉站在岭南王妃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阮玉不时地注意着周围,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 约莫过了有半刻钟,听到外面有小孩子的嬉闹声时,周阮玉就知道时间到了。 殿内众人正在说话时,突然人群后方一阵喧闹,便见一只狸猫飞快地朝自己跑来,周阮玉见状,连忙装作惊慌不已,将小姑姑护在身后,连连后退,直到狸猫猛地向自己扑来,周阮玉便狠狠地撞在了后方的柱子上,岭南王妃也晕了过去。 殿内一阵杂乱,只听一声惊呼,众人只见周阮玉手上被狸猫抓了很深的一道口子,血流过手臂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那狸猫竟还死死的咬住周阮玉腰间的香囊不放,众人愣神间,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两个嬷嬷,趁势拎起那狸的后颈,才将狸猫拽离了周阮玉身上丢给了一旁的太监,周阮玉的手臂早已被鲜血染红,看起来很是可怖。一旁的赵贵妃这才意识到不对,为什么那香囊会还在周阮玉的身上,自己不是安排了人趁乱将香囊取走吗? 殿外追逐着狸猫的七皇子姗姗来迟,看到殿内的惨状,吓得哇哇大哭,七皇子生母丽嫔见此赶忙去安慰。 宫人将跌在地上的周阮玉扶起,将岭南王妃扶进了后殿。 皇后娘娘愠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太医!哪里来的狸猫,给本宫查。\" 这时赵贵妃才感到害怕,不过又安慰自己没事的,自己做的隐蔽,哪怕知道是那香囊的问题又怎样。 太医很快就到了,请的是太医院院正安常和太医林申,太医院院正进内室给岭南王妃把脉,林太医给周阮玉止血包扎,周阮玉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好像随时就要晕过去了似的。 周阮玉这边包扎完,安太医也从内室出来了。 皇后娘娘问道:\"安太医,王妃怎么样了?\" 安太医拱手道:\"回皇后娘娘,岭南王妃是有喜了,又受了惊吓,才会晕倒,还好只是有些胎像不稳,并无大碍,臣回去开些安胎药,调理半月相比也就无大碍了!\" 皇后有些惊喜道:\"岭南王妃有喜了可是真的?\" \"回皇后娘娘,是真的,已两月有余。\" 皇后闻此心里大喜,老四与周氏成亲已近四载,如今终于有身孕了。 一旁的周阮玉闻此不顾伤势站起道:\"皇后娘娘,臣妇有一事有疑,可否问问安院正。\"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看向周阮玉,皇后开口道:\"你有何疑问,问!\" \"敢问林院正,妇人有孕,一般多久能诊出喜脉。\" 林院正抚了抚发白的胡须道:\"一般月余即可诊出滑脉!夫人为何这样问?\" 周阮玉未答,又问道:\"是所有大夫都是月余即可诊出滑脉吗?\" 林院正道:\"宫外的医者我不敢保证,但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层层选拔,应当是都能的!\" 周阮玉缓缓道:\"半月前,岭南王与岭南王妃进京时,因路上遭遇山匪,我曾去探望王妃,听王妃说皇后娘娘曾派太医去诊过脉,那时岭南王妃已怀孕近两月,为何那位太医没有诊出喜脉,是那太医的医术有限还是有其它原因,还请娘娘明察。\" 赵贵妃只觉得心跳愈加的快了,不由得有些不安,袖中的手捏紧了帕子。 皇后点头道:\"不错,我确实曾派人给王妃诊过脉!\"皇后此时也意识到今日的事太蹊跷了。 刚说完一旁的林太医拱手道:\"启禀皇后娘娘,臣有一事禀报。\" \"说\" 林太医将周阮玉刚摘下的荷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了里面的填充物道\"娘娘请看,这是刚从季夫人身上解下的香囊,里面不是普通的香料,而是荆芥!\" \"荆芥,这是何物?\"皇后有些疑问,可殿中有些府内曾豢养过狸奴的夫人,已经心下了然。 林太医道:\"荆芥,又叫樟脑草,与薄荷相似,可解表透风、祛风止痒,常用于治疗荨麻疹,有极大的药用价值。可这东西对狸奴来说,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想必正是因为这装有荆芥草的香囊,那狸奴才会突然发狂攻击季夫人。\" 岭南王妃不知何时醒了,听及此踉踉跄跄地跪在皇后娘娘面前,哭泣道:\"母后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连累了小玉儿,这香囊原是儿臣的,是小玉儿从儿臣这儿讨去的,如若不是小玉儿,只怕今日遭难的就是儿臣了。\" 周轻阑此话一出,殿中众人心下了然,这是有人要害岭南王妃腹中的胎儿啊,阴差阳错地却让周阮玉遭了殃。 皇后听完,脸色蓦的一沉,强忍怒气道:\"查,给本宫仔细的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谋害皇嗣后裔,将半月前给王妃诊脉的太医带来!\" 说完让人扶起落泪的岭南王妃进了内室休息,温柔地拉起周阮玉的手道:\"好孩子,今日多亏你护着轻阑,不然只怕这孩子就保不住了。\" 周阮玉勉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皇后娘娘客气了,是臣妇应该做的。\" 正说着就进来了一个小太监道:\"启禀皇后娘娘,督察院左都御史季大人来了,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呢!\" \"宣他进来!\" 周阮玉心道:他怎么来了,就见那人已经迈着大步进来了,脚下仿佛带风,不似往日那般稳重,眼中难以掩饰的担忧。 季楠钧从入殿就看到了站在一旁面色惨白的周阮玉,恨不得立刻将人抱进怀里保护起来,却不得不先行礼: \"臣参见皇后娘娘\" \"季大人平身,季大人可是来夫人的?\" \"是娘娘!\"回着话,皱着的眉头也始终没有松开。 \"今日多亏了季夫人,季大人快带夫人回府,今日的寿宴便不必参加了,本宫派太医随你们一同回府,为夫人诊治。\" 季楠钧拱手道:\"多谢皇后娘娘,那臣就携内子告退了。\" 周阮玉屈膝:\"臣妇告退!\" 周阮玉话刚说完,就被季楠钧猛地抱起,向殿外走去。 留下殿内惊讶的众人…… 第18章 依靠 \"夫君有人看着呢!都是人\" 季楠钧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抿着唇未说话,一味地抱着周阮玉往宫外走去,一路上抱得很紧,走的也很快,周阮玉怕摔只得搂着他的脖子。 出宫的一路上两人都在被围观,周阮玉像一只鸵鸟一样,埋在季楠钧胸前一动不动,直至上了回府的马车! 周阮玉能从压抑的气氛中明显的感觉到他在生气,脖子的青筋都清晰可见,手也在微微颤抖,周阮玉不解,他为何生气? 直到坐上马车,季楠钧仍是难以抑制的怒气,可还是半搂着周阮玉,手撑着她那只受伤的手臂,很是小心翼翼,周阮玉只以为今日他在前殿出了什么事,马车上又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两人便沉默了一路。 到了府门口周阮玉正欲下车季楠钧又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周阮玉此刻便不再像在宫中那样配合,只是挣扎着道:\"夫君,我腿没事可以自己走,你放我下来。\" 季楠钧没放手将人在怀里颠了颠道,低沉着声音道:\"别动\" 周阮玉见此便不敢再动了。 回到院子中,阿漱看着被抱着的夫人眼圈都红了:\"夫人这是怎么了,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周阮玉还得安慰着这个小的:\"无妨,只是些小伤。 不一会儿,皇后娘娘派来的太医也到了,来的依旧是在宫里给自己把脉的林太医,虽然在宫里已经把过脉,但当时殿中太乱,又出了谋害皇室子嗣这种事,只是草草的上了些止血的药,包扎了一番,如今回到府中,才算开始好好的诊治。 林太医将手臂上包扎的布拆开,白皙的手臂上几道长约三寸的抓痕,几乎贯穿周阮玉的整个小臂,伤口很深,边上的肉外翻着显得很是可怖。 由于时间耽误得有些久了,血迹透过药粉渗到了白布上结了痂,此刻与伤口粘连在一起。太医只得用湿润的帕子慢慢擦拭,尝试将布料从周阮玉手臂上剥离。 季楠钧站在一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着急却帮不上什么忙,看着可怖的伤口,即使伤得这么重,周阮玉也没有喊一声疼,只是默默地配合着太医的动作,只是通红的眼圈和咬着下唇的贝齿出卖了自己,季楠钧不时地提醒着太医道:\"轻点。\" 正在动作的太医感受着来自一旁的威慑只觉得压力甚大。 不一会终于将粘连的部分,剥离,周阮玉猛的一松,轻舒一口气,下唇留了两个清晰的齿印…… 太医重新将伤口清理包扎,又开了方子,\"道,这伤口较深,如今天气又逐渐炎热,一定要小心照料,每日早晚换药,千万沾水,这伤口只怕今日会发烧,老夫开些药,如若发烧了便将要三碗水煎至一碗服用即可。\" 一旁的季楠钧开口,\"多谢林太医。\" \"大人客气了,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来人,随太医去抓药。\"季楠钧吩咐下人。 太医正欲出门,一直没说话的周阮玉糯糯的开口\"林太医,这……伤痕可会留疤?\" 回夫人,这伤口颇深,留疤是一定的!\" 周阮玉有些失落,虽然今日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之中,可自己毕竟是个女人,哪里会希望自己身上留疤呢。 不过经此一事,小姑姑算是彻底安全了,有皇后娘娘在一定会护小姑姑周全,也定会查明真相,用自己受伤换一条命还是很值的。 今日在大殿上周阮玉在护着岭南王妃后退的时候,便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装晕。\" 随后那猫咪冲到自己怀里时也是自己狠狠地掐了一下一下那猫的腿,才会留下这几道伤口。今日如若自己不受伤,旁人只会认为是那猫乱跑不小心撞到了人,便不会联想到这个香囊与\"意外\"的牵连又怎么能找到真凶呢! 一边无话的季楠钧只觉得心中愈加郁结,死死的压抑着心中的怒气。 季楠钧今日是在赌,赌今日会不会与梦中一般出事,也是在赌周阮玉是不是也知道今日会出事,会主动出手扭转今日的局面,事实证明自己赌对了,但是自己却没想到眼前这个人会以伤害自己为代价。 季楠钧为防真如梦中那般,早早地便在动用了宫中的人手,在暗处保护岭南王妃和周阮玉的安全,可周阮玉的一系列动作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鬼知道季楠钧在听到下人禀报说周阮玉受伤的时候有多害怕,受了什么伤,伤在何处,伤得重不重,未等属下禀报,便急匆匆地去了凤藻宫。直到看到他还好好地站在那里,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了一半,季楠钧太怕了,怕她如梦中一样香消玉殒……怕自己再也抱不到她。 周阮玉看着身边情绪明显不对的季楠钧:\"夫君,今日在保和殿,可是出了什么事?\" 季楠钧道:\"无事,只是恼那只狸奴伤了夫人。\" 周阮玉扯出一丝笑道:\"夫君莫恼,很快就会好的,只是会留几道疤而已,还好小姑姑和孩子没事,今日之事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找到凶手。\" 季楠钧听着脸上又冷了些,坐在周阮玉身边将周阮玉搂进怀中,带着些后怕道:\"你最重要,以后不可如此!\" 周阮玉一怔,他这是在发抖吗?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是让自己不要只顾保护别人,还是说他知道今日…… 思及此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怎么会呢?他怎么可能知道! …… 经此一事周阮玉便不必出席寿宴了,但季楠钧还是得去,今日是陛下寿辰是大事,他自然不可缺席。 季楠钧将一切都整顿好,又启程去了宫中,周阮玉便在家中卧床休息。 到了下午,周阮玉竟真的发起了高热,直到吃完药,热度才算降下去了一些,整个人都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动,突然周阮玉想起了什么事,便将一旁的阿絮和阿漱支了出去,只留阿冉在内室,道:\"阿冉,我有一事需要你去做,只是这事千万得保密,谁都不能说,你可能答应我?\" 阿冉道:夫人请吩咐!\" 周阮玉这才开口道:\"我要你给我配一方避子的汤药。\" 第19章 探查 到了晚上周阮玉还有些热,喝了退热的药,阿冉正准备开始给周阮玉的手臂换药,季楠钧就进来了,很自然地接过了阿冉手里的药小心翼翼地揭开手臂上的纱布开始换药。小心翼翼地动作好似在对待什么珍宝,不时地轻轻吹着周阮玉的手臂试图能减轻些疼痛。 季楠钧开口:\"今日晚膳夫人用了什么?\" 一旁的阿冉答道:\"回大人,今日下午夫人发了高热,吃了药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些白粥和小菜。\" 季楠钧听及此,便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臂想要去试周阮玉的额温,正在走神,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季楠钧的手便僵在了那里。 周阮玉见此笑道:\"夫君放心,我吃过药已经退烧了,不必担忧。\" 季楠钧也状若无事地放下了双手,自然而然说起了今日宴上的事。 \"今日宴上,皇上听闻今日在凤藻宫发生的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此事移交了大理寺,下令彻查,岭南王妃也已经无大碍了,皇后娘娘为了王妃安全,下令让王妃在宫中养胎,亲自派了宫人照顾!\" 周阮玉问:\"半月前给小姑姑请脉的那个太医可找到了?\" \"找到了,皇后娘娘亲自审的,他只说当时月份浅才没有看出来,皇后娘娘狠狠地罚了他将他逐出宫了。\" \"还有岭南王妃身上的那个香囊,也查明了来源,是王妃身边的二等丫鬟,名叫翠玲的,已经收押了,大理寺正在审,想必要不了几日,应当就会水落石出了,这案子关乎皇室安全,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很是重视。\" 周阮玉点了点头,自己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只有将事情闹大了,真相才会更加无处遁形,小姑姑才会更加安全。 …… 翌日,周阮玉左臂受伤,不太好动弹,只能在院里呆着,为了解闷儿,一大早就将棋盘支上了,前些日子很是忙碌,一直没顾得上下棋。今日正好得闲,坐在窗边,倒一杯茶,初夏的风拂面而来,很是惬意。 还没享受多久,院儿里一阵喧闹,只见阿漱疾步进屋,面带喜色:\"夫人,皇后娘娘派了身边的人来,此刻正在前厅候着呢!\" 周阮玉道:\"好,我马上过去!\" 周阮玉换了身衣服支着左手迈进前厅,只见前厅站着的正是昨日在皇后宫中见过的连嬷嬷,昨日正是她与另一位嬷嬷将狸奴从自己腰间拿走的,此刻连嬷嬷后面还站着许多宫人!\" 周阮玉上前:\"不知嬷嬷要来,有失远迎,失礼了,还望嬷嬷见谅。\" 秦嬷嬷笑道:\"夫人客气了,夫人的伤可好些了?\" \"多谢嬷嬷关怀,已经上过药好多了,还得多谢娘娘特意让太医为我诊治\" \"应该的,夫人客气了,今日老奴来,也是替皇后娘娘传话的,请夫人听旨!\" 周阮玉跪地道:\"臣妇听旨!\" 说着就从后面宫女手里拿过懿旨开始宣读。 \"皇后懿旨,督察院左都御史季周氏,贤良端方,有勇有谋,悠闲表质,救人有功,拙封为郡夫人、特赏赐黄金千两、珍珠一槲,云锦两匹,宝石、珍珠头面一套,百年山参三支,择日进宫谢恩,钦此! 厅里的众人都有些怔愣,还是连嬷嬷提醒道:\"夫人,赶紧接旨啊!\" 周阮玉叩首道:\"臣妇接旨,谢皇后娘娘赏赐!\" 接过圣旨,连嬷嬷又拿出一个木盒:\"夫人,昨日皇后娘娘特意问了林太医,得知您的伤口可能会留疤,今日特地让奴婢将这个给您送来?\"说着将盒子递到了自己手中。 周阮玉将木盒打开,里面装着一个银色的小盒子,上面都是雕花好生精致: \"嬷嬷,这是?\" \"这是番邦今年新进的凝肤胶,是促进伤口愈合的佳品,用了可以不留疤,一年也只得这四小盒,很是珍贵。\" 周阮玉笑着:\"嬷嬷替我谢谢皇后娘娘,来日我亲自进宫谢恩!\" \"夫人放心,老奴定会传达,好了这也不早了,老奴也该回宫复命了!\" …… 送走连嬷嬷,周阮玉看着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让阿絮登记入了府库,只留下了那凝肤胶。 周阮玉在府中呆了近半个月,手臂上的伤总算是结痂了,活动时也不会再扯到伤口了,慢慢地开始用着皇后娘娘上的凝肤胶。 皇后赏赐的当日,季楠钧也带回了一罐凝肤胶,是皇上之前赏给别人的,让季楠钧花高价给买了回来,所以统共只有四罐的珍品,如今有两罐都在自己房里!每日用着,伤口的地方都慢慢长出了粉嫩的肉,效果肉眼可见的好。 受伤的这半月,季楠钧好似变了一个人,每日早早地就往这院里跑。从前,晚上还会去书房待一会,如今用完晚膳,季楠钧就干脆在这院里呆着,周阮玉点着灯在这边刺绣,他就在书桌前习字,这两日竟是将自己的公文都带过来了。周阮玉受伤沐浴不便,季楠钧便亲自帮着沐浴,两人虽已成亲许久,周阮玉还是有些不习惯,季楠钧却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只是动作轻柔地帮着沐浴擦身,然后将人抱回床上。 这几日周阮玉也没闲着,在院里侍弄侍弄花草,院里入府时种下的月季,蔷薇都生长得很好,已经长出了花苞。后日就是进宫谢恩的日子了,也不知小姑姑在宫中过得怎么样。 距离陛下寿宴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月,大理寺那边也还没有什么大的进展,那案子不知何时才能水落石出。 这半个月季楠钧也是忙碌得很,每日都要早早地将公务办完,好早点回府,自从知道周阮玉也知晓那个梦的时候,季楠钧每日心中都十分不安,只有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才放心。 除了公务之外,季楠钧还派人暗中查探寿宴那天的事情,这事陛下已经移交了大理寺,即使自己的夫人因此受了伤,也不便插手此事,于是只能暗中派人打探,这两日刚有了一些进展。 正想着,李伦迈着大步进来:\"主子,您派下属打探的事情,有进展了。\" …… 第20章 朝堂 翌日,季楠钧依旧早早地上朝 季楠钧收拾妥当去上朝,李伦随侍左右,两人走到府门口,季楠钧正欲上马,突然想到昨日让李伦办的事回头问道:\"东西可送去了?\" 李伦心下了然躬身道:\"回主子,东西已经送去了 ,想必现在常大人已经拿着东西在进宫的路上了。\" 季楠钧这才掀起衣袍,翻身上马,一声:\"驾\"后便只听哒哒的马蹄声逐渐远去,今日终究不会太平…… 周阮玉这些日子在家休养,每日早睡早起的,精神头很足,一早醒了便再也睡不着,便也早早地起了!这些日子虽说是休养,可也没能闲着,受伤之事京城都传开了,每日都有客人登门探望病情之人。 太和殿早朝—— \"上朝\"在一声尖细的声音中众臣跪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见为首者坐在高殿之上,身穿明黑色衮袍,头戴冕旒,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中盘着一串佛珠,不时在手中转动,看起来甚是威严,他低眸看向殿中跪拜的众人,面无表情道:\"众爱卿平身,今日有何事要奏?\" 陛下刚说完,站在其中的大理寺卿常与走到殿中央道:\"臣有本要奏!\" 一时间殿中目光都在常与身上聚集,静待下文。 \"常爱卿请讲!\" \"启禀陛下,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宫中的狸奴案,微臣有了些线索,只是此事牵扯颇多,臣一时不敢断言,还请陛下定夺!\" 坐在殿中睥睨众人的男子,身体微倾略显疑问: \"哦,此话怎讲!\" \"启禀陛下,经过臣半月以来的查探,此事似乎与赵贵妃有关……\" 大理寺卿话还没说完,站在一旁的三殿下率先站出来怒喝。 \"休要胡言乱语,我母妃久居深宫,与此事有何牵连,你可知诬陷宫妃是何罪名!\" \"放肆,朝堂之上,你失仪了!\"为首的陛下冷冷开口,言语间带着威慑。 大理寺卿这才说话:\"陛下,正是因为此事牵连甚广,关乎皇室子嗣和威仪,微臣才不敢乱下结论,微臣斗胆,请当日的在场的几位夫人以及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几人登堂。\" 首座的陛下一时未开口,思量一番道:\"当日之事伤得最重的是御史夫人,不知伤势如何,能否上庭作证?\" 一直未说话的季楠钧这才从人群的前方走出来:\"回陛下,内子伤势已恢复大半,出庭作证应当可以。\" 陛下这才下旨道:\"宣皇后、赵贵妃、左都御史夫人、岭南王妃入宫进谏。\" …… 这边府中的周阮玉正在看书,季楠钧怕自己在家中无聊,便说府中书房的书可以随便翻阅,周阮玉找了些游记正看得起兴,便听到道房妈妈的声音由远及近,迈着大步进来,一脸焦急: \"夫人,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宣召,请您入宫\" 周阮玉一脸诧异:\"陛下宣我,可说了是何事?\" \"回夫人,老奴多问了一嘴,也没问出个什么来,只说夫人去了就知道了。\" 见此周阮玉心下了然,应当与那日的事情有关。 周阮玉起身 \"好,我知道了我换身衣服这便进宫!\" \"夫人来的人特意说了,让您不必换宫装,请您快些,马车已经备好了,陛下等着呢!\" 见此周阮玉只披上了外面的衫子便道\"好了,走!\" 说着一行人就坐上了进宫的马车,马车一路上疾驰,只两刻钟就到了西角门,由于路上马车行驶太快,颠得周阮玉脸色苍白有些想吐,可又不能再耽误了,只得由宫人扶着换乘了软轿,才又往宫里走去。 路上周阮玉掀开小窗,看不是自己往日进宫的路,又想了想时间,此时早朝应当还没结束,今日自己只怕要进那天下人都向往的金殿了。 果然轿子离太和殿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了下来,剩下的路只得自己走过去。 下了轿子周阮玉整理了衣服,还好今日穿的衣服不算太随意,不然就太失礼了。 不多会儿,就到了太和殿,直到响起宣自己进殿的声音,周阮玉才迈步进去。 周阮玉进去的时候,皇后几人都已经到了,周阮玉因为在宫外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进殿后周阮玉微微颔首轻提裙角,屈身行礼\"臣妇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听来自前方的一道男声响起,\"免礼,起来,你身上还有伤。\" \"谢陛下!\"说完这才起身。 起身后又向前方的赵贵妃微微躬身:\"给贵妃娘娘请安!\" 皇上在场,赵贵妃便客气道:\"免礼\" 原本周阮玉对贵妃也是要行跪拜礼的,如今周阮玉是皇后亲封的二品郡夫人,赵贵妃是一品,所以只行万福礼即可。 行礼完毕为首的陛下才开口:\"常爱卿,如今人都到齐了,有什么话便说。\" \"是陛下\"说着就微微侧了些身子: \"陛下寿宴那天,狸奴撞人事件,抓伤了御史夫人,害得岭南王妃险些落胎,此事后来奉陛下之命,移交了大理寺,交由臣彻查,其中的重要嫌犯也在半月前就下了大狱。 出事那天太医诊脉,查出王妃已经两月有余得身孕,可就在半月以前岭南王一行人入京之时,因路遇匪寇,皇后娘娘便派了太医院秦太医前去诊脉,太医院脉案之上没有半点提及王妃有孕之事。 臣原以为会是秦太医技术不精所致,后派人前往太医院和民间药铺分别探查,得知妇人怀胎一月多时,脉象十分流利,几乎是探而可知,能进太医院的太医自然是佼佼者,又怎会连喜脉都探不出。 臣得知此事有蹊跷,而秦太医又已经出宫,臣便派人去了那人的奉阳老家。这才发现,秦太医在两月前突然发家,在奉阳城买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举家迁了进去,可是问过之后才知秦太医自回京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如今竟是失联了,在与他家人说明原委时,他的家人拿出了一个包裹,是秦太医与银钱一同带回去的,说是让好好保管,不要打开,可秦太医的双亲是个老实的,一听闻此事就将包裹交了出来,此案的另一名嫌犯——岭南王府的绣娘翠玲也已经招认,受赵贵妃指使,在岭南王府潜伏多年,前些日子才接到命令,开始行动,此人此刻与从奉阳带来的包裹一同候在殿外,随时听陛下审问。 赵贵妃在受到宣召之时就知道,应当与那日的事情有关,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找到自己。扑通一声,只见赵贵妃已经跪地叩首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定是有人陷害臣妾,臣妾真的没有做过!\" 二皇子缓过神来立即跪地道:\"父皇,母妃久居深宫,与岭南王妃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还请父皇明察秋毫!还母妃清白!\" …… 第21章 朝堂对峙 这时人群中冒出一个男声:\"启禀陛下,臣以为,此事颇多存疑。\" 说话的正是京西提督赵文昌,是赵贵妃的母家哥哥。 坐在上方的陛下一直未开口,一直看着殿内的众人,这时陛下身边的皇后娘娘开口道:\"赵大人,你且说来听听,何处存疑?\" \"是,皇后娘娘。\"答完又接着说道:\"岭南王妃的丫鬟翠玲,跟随岭南王妃久在岭南,如何与远在千里之外的贵妃娘娘联系?有何证据证明是贵妃娘娘指使?再者贵妃娘娘与岭南王妃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于她?\" 这时陛下才开口:\"常爱卿,您如何看?\" 常与转身拱手道:\"陛下,臣不敢妄加断言,还是召嫌犯翠玲上堂一问究竟!\" 这大理寺卿也是个人精的,生怕得罪任何一方,索性自己不说话,让嫌犯自己开口。 陛下大手一挥,一旁的首领太监心领神会,捏着嗓子高喊: \"宣嫌犯翠玲上殿!\" 不一会上来一个身穿囚服的女子,面色苍白,发丝凌乱,手指一看就是上过夹棍,红肿不堪,脚上带着一个手腕粗的镣铐,走路踉踉跄跄的,来到殿中艰难地跪下。 站在殿前的周轻阑,看着进殿的女子身上、手上的伤痕,瞳孔一震,差些没站稳,虽然内心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看到满身是伤的翠玲还是于心不忍,得亏身后站着岭南王,将踉跄的人扶住,细心安抚。 周轻阑自小就在太傅府长大在父兄的庇护下长大,嫁人后又被夫君保护着,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伤的又是自己曾经的身边人,只得回过头去避着不看。 皇后娘娘见此,道\"先将王妃扶进内殿,如今王妃有孕,受不得惊吓,便别让她看这些了。\" 随后皇后身边的两个侍女将周轻阑扶进了内殿。 反观立在殿中的周阮玉,则冷静多了,虽然也没有见过此番阵仗有些不适应,但也只是脸色白了白,季楠钧见此,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她身边,也不说话。 翠玲进殿拖着沉重的铁链丁零当啷作响,跪下:\"奴婢参见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翠玲,你且将昨日与本官说的重复一遍。\"大理寺卿对跪在地上的人道。 \"是\",说完地上的女子顿了一会儿随即又开口: \"奴婢是京郊人士,从小入宫在司绣房长大,学得一手刺绣的手艺,最大的愿望就是满25岁能够放出宫与心上人成亲,靠着自己的手艺好好过日子,可这些都在奴婢二十三岁之时破灭了…… 四年前,岭南王与岭南王妃成亲之时,绣吉服的任务就落给了我们司绣房,奴婢原想绣完这件吉服,大概也快到了出宫之时,心中满是期待。岭南王与王妃成亲后不久就自请去岭南驻守,需要一些会刺绣之人随侍左右,司绣房掌绣提前就定下了一批人选,原本其中是没有我的。 可是后来有一日,司绣房的姑姑突然让我去给赵贵妃送秋装,我当天有差事,再者往日负责贵妃衣物的并不是奴婢,我原是想换别人去送的,可是姑姑说了是赵贵妃点名让我去送的,我便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到了之后赵贵妃先是夸我绣功精湛,又赏赐了奴婢好些东西,我原以为是我绣功了得,贵妃娘娘才会如此,可是几次之后,奴婢也知道此事蹊跷,便有心避着,可我只是一介奴婢,如何能避得过贵妃去,再怎么躲,只要贵妃娘娘召见,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去。 可是,几日之后,那随行岭南的名单之上多了个我,奴婢知道此生一旦去岭南只怕就再难回京,又谈何与爱人成婚。我没有办法,想求姑姑将我的名字剔了去,姑姑只说是上面人的意思,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姑姑才悄悄告诉我是贵妃娘娘亲自安排的,说我绣功了得,跟随去岭南定会照顾好岭南王与王妃,后来贵妃娘娘再让我去我再去之时,便说出了真实目的,他想让我随行岭南,随时向她汇报岭南的动向,并在王妃的衣物的熏香中掺入了少量的麝香,让王妃难以有孕。\" 那日太医诊脉之后,第二日奴婢就收到了贵妃娘娘的传信和包好的草药,只说让我放进王妃的香囊当中,其余便不必管了……奴婢也不知其中是什么呀!\" \"直到听说宫中出了事,王妃娘娘险些落胎,奴婢才知道是那草药的缘故。\" 话音刚落,只见一只脚猛地踢上翠玲的胸口,将人猛的踹在地上,疾咳不止还夹杂着些血沫。众人都被这突变吓得一怔,只听岭南王气极难掩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谋害王妃。\" 站在一旁的赵贵妃腿软得险些站不住,她哪能听不出,这是岭南王说给自己听的。 瘫坐在地的翠玲重新跪好,伏地道:\"奴婢自知有罪,愿认罪伏诛,还请王爷让奴婢把话说完。 岭南王只是猛甩衣袖,冷哼一声,转头又走到周轻阑身边,恢复往常温柔的样子,轻拍周轻阑的后背,慢慢地安抚着。 跪在地上的翠玲这才忍着咳意缓缓开口,\"赵贵妃的命令,我原是想拒绝的,若此事被发现,奴婢便小命不保了。可是赵贵妃用奴婢的心上人来威胁奴婢,奴婢的心上人叫荆立,原是赵大人手下的一个小兵,摸爬滚打了好些年也没个出路,赵贵妃说若我能答应此事,便会让赵大人对荆立多加提携,若我不答应便会找个由头治罪于他。\" 说完便向前跪行几步,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陛下,奴婢真的是没办法的呀\" 陛下至此才又冷冷的开口:\"那如今你就不怕连累你那心上人吗?\" 翠冷止住哭声,恨恨地开口,\"呵,连累?我现在巴不得他就死在我面前,为何要怕连累?他就是个负心人,我一直在等,等有机会留在京中,与他长相厮守,可他呢?他现在一路高升,娶了别家女子,孩子都已经两岁了,却还在骗我说,等我回京就会娶我。若不是我偶然得知,只怕现在还在为他筹谋\" 说完咬牙切齿道:\"我恨啊,我恨赵贵妃,我恨他的负心,我恨我一片痴情错付……\" 说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一时间,殿内众人不知作何感想,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痴情女子。 翠玲说完,赵贵妃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哭道:陛下,这贱人诬陷臣妾,这真的不是臣妾做的,更不是臣妾的安排,求陛下明察秋毫,还臣妾一个清白啊。\"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这毕竟是皇家事,容不得臣子作何感想,只能由陛下亲自定夺。 \"京西提督,你麾下可有这女子说的那人。\"陛下语气中依旧无甚波澜。 在听到翠玲提到荆立时,赵文昌就知道,此事只怕确实如她所说,是自己那个不长脑子的妹妹所为,如今相护只怕也是没有什么办法了,只得如实交代, \"回陛下,确实有此人。\" 只听那捏着的嗓音再度响起:\"宣荆立觐见\" …… 第22章 秦太医《昭罪书》 在等待荆立上殿的时间里,大理寺卿将秦太医留下的证物,呈了上来。 \"陛下,这是秦太医的双亲交上来的包裹。\" 皇上示意,一旁的太监就将包裹里的东西呈了上去,路过周阮玉面前时,周阮玉只看到是一本未写名目的蓝皮册子和一封薄薄的书信。 陛下翻看了蓝皮册子,又打开了那份书信,看完,脸上怒意更显,猛地将那本厚厚的蓝皮册子摔在赵贵妃面前,怒喝: \"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殿内的众人被这怒吼声吓得一颤,统统跪地\"陛下息怒!\" 跪在殿中的赵贵妃也被吓得瘫坐在地,自己进宫这么些年,从来没有见陛下这么愤怒过。 拾起地上的册子和信件就看了起来,看完才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完了,愣着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往日的雍容华贵。 三皇子见状夺过赵贵妃手上的册子,原来上面都是记载的母妃从太医院取麝香的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记录在册最后一笔麝香是一个月以前,半月前还有一笔荆芥的取用。 麝香这东西每年的产量极少,因此民间根本就寻不着这东西,一般都是做药用,熏香都很少用,因为麝香若当日常熏香用,日子久了,会导致不孕,孕妇用了会导致流产。 如今这册子上的麝香去了何处,不言而喻…… 又捡起地上已经开封的书信,上面是秦太医的《昭罪书》,上面写了秦太医所犯下的所有罪行。 至此三皇子震惊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赵贵妃,脸色一阵苍白,神色黯然地跪在贵妃对面道: \"母妃,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呵呵……哈哈……你问我为什么?\"说着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发出嗤嗤的声音。 说完仿佛彻底放弃一般,\"没错,是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说着指着岭南王的方向道:\"还有他,半月前的刺杀也是我指使的,都是我。\" \"为什么这么做……你应该问问她,万民之母,我们的皇后娘娘,为什么、为什么容不下我的昭儿,为什么……我的昭儿还那么小,那么小……\"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不觉泪已经流了满脸,糊了一脸的脂粉很是狼狈。 一边的赵文昌也愣了\"自己的妹妹竟然瞒着自己做了那么多事 说到这里,殿内的人一半诧异,一半心下了然…… 朝中的老臣都知道,赵贵妃口中的昭儿,正是陛下的庶长子萧世昭,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 当年皇长子萧世昭是出了名的聪明,两岁时就已经能认字读诗、从小跟在陛下身边由陛下亲自教导,很受陛下的宠爱。也许是天妒英才,皇长子在四岁时因感染天花殒命,陛下还伤心了好久,可是此事与皇后有什么关系? \"此事与本宫有何关系?\"皇后娘娘眼里露出疑问。 赵贵妃抬头怒视着在上的皇后娘娘,双目圆睁,咬牙切齿道 \"若不是你下令给昭儿喂了药,我的昭儿怎么会早早地就死了,他明明能救回来的,明明可以的,只是天花而已,怎么会就成这样了?我的昭儿死了,你的孩子凭什么能好好活着,凭什么!\"说完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瘫在了地上。 \"是朕的错。\"此声一出众人都看向坐在龙椅上的陛下,连瘫坐在地的贵妃都愣了,\"陛下……你……你说什么……\" 此时的陛下仿佛老了好几岁,腰背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挺拔,沉声道:\"是朕的错,你错怪皇后了,皇后往日对昭儿如同亲子一般,昭儿病重,皇后更是与你一同衣不解带地照顾昭儿,又怎么会去害昭儿!\" \"当年昭儿病久,身上长满脓包,高烧不退,是太医说昭儿太小大概撑不过去,建议让昭儿少受罪,好好地走,皇后为了顾及朕的颜面,自己做了恶人,赐了药,让昭儿解脱了。'''' \"这么多年朕一直以为你有郡儿和清安陪伴,已经走出了当初的阴霾,没想到你至今都放不下。\" 殿中所有人原本都以为是后宫争斗,没想到竟是牵连到许多年前的旧事,还是皇上的家事,殿中的众人此刻都当起了缩头乌龟,恨不得自己不在现场。 此时,殿外有人来报,荆立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陛下下令宣人上殿,不多时一个身穿京西护卫营衣服的男子,迈步上殿行礼,看到跪在地上的翠玲,脸上表情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臣参见陛下!\" 陛下顿了一会儿,未让其起身,瞋目道\"你可认识身边的女子!\" 荆立看向同样跪在身边的翠玲答道:回陛下,臣与这位姑娘曾是邻居,已经好多年未见了。 此时一旁的翠羽,侧目愤愤地看着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恨自己瞎了眼,识人不清,索性破罐子破摔:\"陛下,奴婢有与这薄情郎互通的书信为证,奴婢句句属实。\" 荆立还欲说些什么,陛下制止道:\"罢了,此事就交给大理寺卿查处,如若此事当真,此等薄情寡义之人不堪重用。\"说完就让人将二人拖了下去。 如今既已水落石出,两人的情感和纠葛就不再重要了。 此时的陛下看着坐在地上的赵贵妃,不知从何时起,赵贵妃不再似从前那般,温柔体贴,良善,与皇后二人的关系变得针锋相对。 陛下揉着阵痛的额头,只觉得脑子里似被撞得钟般,突突的疼。 只摆摆手道:\"今日朕累了,退朝!\" 今日之事虽未给赵贵妃定罪,但真相既已大白,便不会一揭而过…… 第23章 朝堂对峙(二) 今日的早朝异常混乱,其中的利害关系也不是自己能理得清的,只是幸好护住了小姑姑和她腹中的胎儿,周阮玉就很满足了。 季楠钧看一旁的周阮玉面色苍白,便没有直接去督察院,先让人驾车回府,两人坐在马车里周阮玉有些诧异道:\"今日之事,我虽是受害者,但到底与我无甚牵扯,陛下为何要宣我上殿?\" 季楠钧看身边随着马车晃动的人,一把将人拉进怀里:\"今日之事,虽说你是被误伤,但到底是受害者,又是朝中要臣的家眷,还是要给你一个交代的。如若当日有什么遗漏也好及时询问你与王妃,终归还是好的。\" 周阮玉只是点了点头,老实的靠在季楠钧的肩上并未挣扎,早上进宫时马车太快,到现在都不太舒服,如今躺在这人怀里竟是难得的安心,索性就躺一躺,反正也不会又什么坏处。 两人就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夫君,此事你怎么看?\" 季楠钧顿了顿道:\"今日之事,是国事也是家事,赵贵妃肆意行凶,伤了岭南王妃和你,让臣子后宅不稳这是国事,与皇后、陛下的误会和争斗这是家事,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赵贵妃毕竟膝下还有三皇子和慧仁公主,为了他们的名声,此事便不能光明正大的处理。\" 周阮玉突然挣脱怀抱坐直,难掩的好奇:\"那陛下可会治赵贵妃的罪?\" 季楠钧又将人搂进怀中道:\"如今还不好说,赵贵妃虽谋划许多,但终究未伤及人命,赵贵妃的哥哥又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执掌京西大营三万兵马,只怕陛下不会轻易之罪与赵贵妃,顶多也就是降一降位分。\" 前世就是因为皇家的恩怨,让小姑姑遭了罪,那么一个温柔的女子,早早地就离开了人世。周阮玉有些愤愤不平道:\"可若是出了人命呢,岭南王妃不仅白白的成了牺牲品,还有她腹中的胎儿…… 季楠钧感到周阮玉的激动,用手轻轻地抚上怀中人的墨发,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你放心,从岭南王妃入京途中遇刺开始,我与二皇子就在岭南王妃和岭南王身边安排了护卫,保护他们的安全,那日在皇后殿中,就算没有你舍身相救,岭南王妃也不会受伤,在那狸奴碰到王妃之前便会毙命了。\" 周阮玉听着自己头顶的声音,是自己前所未见的温柔。然而此刻的周阮玉内心只剩惊讶,原来这时季楠钧的势力就已经这么大了,皇后殿中竟是也有他安排的人。 不多时,两人就回到了府中,一路上马车行走得缓慢,也很稳,因此周阮玉并没有进宫时的不适,原来苍白的脸,也恢复了几分血色,也许是因为在季楠钧怀里躺得太久了,捂的。 今日并非休沐,季楠钧将周阮玉送回府中就又急切地回督察院,季楠钧原想早点将公务处理完,好早点回府。 季楠钧到督察院不久,就接到了陛下的召见,让自己前往御书房议事,季楠钧便前往御书房面圣。 到了御书房,陛下身边的大太监苏公公进去禀报,不多时就带季楠钧进了御书房 \"臣,参见陛下!\"季楠钧看着眼前这个两鬓渐白的男子,这个人是天下共主,是万民的父母,但也是一个父亲、夫君。 陛下的声音难得地透露着疲惫,捏了捏额头: \"平身!\" 陛下这才抬起头,眼中是老态的浑浊,似乎与今日大殿上那个叱咤风云的男人毫无关系。 \"今日大殿上的事情你怎么看?\" 季楠钧心中早有准备,在接到陛下召见的那一刻,就知道定是因为此事! \"回陛下,今日之事,其实看陛下是将此事定为家事还是国事,若是家事就只是内宅之争,所幸未出人命,略施惩戒将此事禁谈即可。\" \"那若是国事呢?\"陛下接话道 \"若是国事,性质就不一样了,赵贵妃谋害岭南王是一罪,设计谋害岭南王妃及子嗣是二罪,杀害皇子是三罪,其中的每一条都罪无可恕,按律当诛,可若是这般定罪,三皇子和慧仁公主便会受到牵连。臣心中无解,还请陛下定夺。\" 陛下将手中的笔放在桌上笑道:\"你啊,还是你合乎朕心意,那些老匹夫,朕问他们,他们怯懦的不敢作答,怕被此事牵连,朕只是想听一个实话而已,有那么难吗!\" \"臣不敢当,臣只是尽了应尽的义务而已,为陛下排忧解难是臣的职责。\" 两人正说着,守在门口的苏公公突然进来禀报:陛…陛下……赵贵妃在殿外求见!\" 陛下有些怒道,\"朕说了今日谁都不见,你是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让她回自己宫里待着!\" \"陛……陛下,贵妃跪在殿外长跪不起啊,而且……而且………\"苏公公跪在地上不住的哆嗦,话也说不清楚。 陛下将案上的东西一扫而下,砚里的朱砒散落了一地,溅在了黄花梨的椅子上,桌子上和厚厚的一沓宣纸上……难以掩饰的怒气溢满了整个人书房。 苏公公这才将话说全乎,\"贵妃娘娘落了发,说自知有罪,自请出家,从…从此青灯古佛常伴,为陛下和大皇子祈福……\"说完这话重重的伏在了地上 季楠钧听到此就知道陛下的难题迎刃而解了,只躬身道: \"陛下,臣先告退了\" 案前的男人只是两手扶着桌案抬手挥了挥。 不得不说赵贵妃这个人是聪明的,这样不仅不会让陛下为难,也能护住在深宫长大的三皇子和慧仁公主,还能给自己的母家保留最后的颜面,即使今日大殿之上众人皆知此事,但出了宫也没有几人敢说出去。 这事自赵贵妃出家为夫为子祈福开始,就只剩下美名…… 季楠钧还未出宫门就遇到了京西提督赵文昌疾步入宫面见陛下,只怕是想为贵妃求情,两人碰面只是打了个招呼,并未多说话,赵文昌就急匆匆进宫去了。 这边季楠钧刚出宫,周阮玉就接到了侯府老太太的传唤…… 第24章 佛经 原来陛下一早让人来宣召的时候,来府上的小公公脸色不是很好,房妈妈就以为出了什么事,便急匆匆地去告了老太太。 不管怎么说老太太都是先帝亲封的湘音郡主,虽久不见人,但该有的威严与地位可是一点也不少的。 如若出了什么事,老太太也是个能说上些话的人。 老太太听说两人回府了,就赶紧让人唤周阮玉过来。 “孙媳见过祖母,祖母安” “快快快,快起来。”说着上前亲自将人搀了起来,牵着手将人带到桌边,拍着凳子道: “你身体还没好,快坐下!” 周阮玉听命,两人坐定老太太才开口道“今日陛下召你进宫何事,可还是半月前的那事” 周阮玉点了点头道,“祖母放心,陛下让我过去也只是问问话,没有什么大事的,况且夫君当时也在,无事的” 说完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安抚着 老太太这才放下悬着的心“好好,无事就好。” 临近中午,周阮玉在老太太院里用了午饭,老太太常年礼佛,茹素,换了旁人也许吃不了这院里的素斋,周阮玉却是吃得的,前世自从腹中孩子没了之后,周阮玉抄了许多佛经,吃了好几个月的素,只为能替那个没出生的孩子祈福,希望来世可以投一个钟鸣鼎食之家,一生安泰。 老太太见周阮玉对吃素很是适应,两人还探讨了一些佛法和经书,老太太真是越看这个孙媳妇越顺眼,不觉就多聊了会儿 用完午膳,见老太太有些乏了,周阮玉才告辞回府。 回到府中时,季楠钧也已经回府了,正在书房处理着公务,周阮玉并未打扰,只是叫来阿漱 “阿漱,大人今日回来得早,可用过饭了?” 阿漱笑嘻嘻的道“回夫人,大人今日午时前便回来了,只是那会儿您不在家,大人只用了些小菜和粳米。” 将手上的宣纸铺好,压上镇纸“大人今日忙碌,午饭又未多食,你让厨房做些点心送书房去,给大人垫垫肚子。” “是,夫人”说完就一溜烟地出去了 看着还稚气未脱的阿漱,前世阿漱为救自己早亡,这一世一定要给阿漱、阿絮各选一个良善之人让他们脱了奴籍,好好地度过此生。 看着出去的阿漱,周阮玉笑着跟身边的阿絮道,“你看阿漱,真真儿还是一个孩子。” 阿絮一边磨墨一边说 “阿漱还小,有夫人你护着,自然多了几分孩子气,再大些应当就好些了” 就这样挺好的,在外人面前是我身边知礼数的大丫头,自己人面前的几分稚气还是使得的。 下午闲来无事,刚好手上的伤也好些了,便想着抄几卷佛经静静心,也能供奉到佛堂,祈求平安用,希望往后能诸事顺利,摆脱前世的厄运。 不知不觉就抄了好些张,阿絮一直在一旁整理、磨墨,主仆两个就这样忙了近一个时辰。 过一会,阿漱也送糕点回来了看到周阮玉在案前抄经,上前夺过周阮玉手里的笔嗔怪道: “夫人,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怎能如此用手,不珍惜自己呢!阿絮姐姐怎的也不劝劝!” 周阮玉看着阿漱可爱萌凶的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对一边的阿絮说道: “你看这丫头,刚才我还与你说她这样挺好,此刻竟是管起我来了,呵呵!” 阿漱这才敛了脸上嗔怪的表情,放下笔,上前牵住周阮玉的袖子,对阿絮做了个鬼脸“夫人,阿漱是担心你嘛!” 周阮玉这才说道“放心,你与阿絮每日给我上药应该也知道,我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你看”这新肉都已经长出来了”说这还掀起袖子给二人看。 阿漱这才作罢,周阮玉见此笑道“好了,我也写了许久了,便歇会!” 阿漱这才咧嘴一笑! 正在这时,季楠钧也忙完进来了,远远地就听到主仆几人嬉笑的声音,自从成婚后好像只有那日自己帮他破了棋局之时有这样开心地笑过,思及此不由得脚步顿了顿…… 季楠钧还未进屋子。周阮玉就知道有人来了,门上高大的影子早就出卖了季楠钧,因此季楠钧刚进屋子周阮玉就发现了, “夫君今日这么早就忙完了”周阮玉此刻又恢复了那个体贴的妻子形象,不带半点刚才的嬉笑,季楠钧看着只觉得心里钝钝的,喉头一紧,勉强扯出些笑意。 “今日早朝的缘故,公务并不多!” “听阿漱说你中午未用多少饭食,我让人送去的糕点你可吃了?” 季楠钧这才扬起些嘴角: “方才本就是有些饿了,夫人的糕点送的刚及时。” “那就好!” 季楠钧走到案前拿起一张抄好的佛经细细端详了一番 周阮玉解释道:“今日祖母召了我过去,问我今日进宫之事,留我在院中用了饭,我看祖母茹素,便与祖母论了会子佛道,回来了便想着抄几卷佛经,供奉在佛堂,也能略尽一点孝道。” 自己前世虽然与这位老太太相交甚少,但如今老太太对自己的疼爱,自己是看在眼里的。 季楠钧放下手中的佛经:“祖母自祖父离世便不再见外客了,茹素也是长久以来的习惯。只是没想到夫人竟也对佛法涉猎颇深。” 周阮玉道“涉猎颇深到也去谈不上,只是对佛法一知半解而已” 《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如若自己前世能早些参透其中,就不会郁结于心而亡…… 季楠钧又道:“祖母甚少与小辈来往,如今你与祖母有共同的爱好,想来定是能相处得很好!” “嗯,往后我会多去看望祖母,夫君也能放心些!” 季楠钧重新拿起理好的佛经,“夫人这一手簪花小楷也写得甚好,字迹端正,笔力扎实,落笔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祖母见这份佛经,定是要珍藏的,从前从未听闻夫人有如此好字,否则哪还有那妙莲先生何事!” 周阮玉被夸得面上带了些绯色:“夫君过誉了,妾身的拙作哪里能和妙莲先生相比!” 季楠钧口中的妙莲先生并非男子,而是一个女子,以书画出名,很是受人追捧,说一字千金也不为过! 第25章 赵贵妃自请剃度 不多时,屋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打湿了院中的秋千与石凳,阴翳了许久的天气终于落下了一场大雨。 季楠钧难得空闲,两人在窗边摆了棋局边对弈边赏雨,周阮玉许久没遇到能让自己下得如此酣畅的对手,因此异常的投入。 季楠钧平静地开口“赵贵妃剃度出家了我!”说着落下一子。 手中欲落的棋子一顿,从手中滑落: “什么?” 说完对随侍在侧的阿絮道“阿絮,你出去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季楠钧将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归位,又落了一子: “今日下朝后不久,陛下宣我进宫,商议此事,刚说一半,苏公公进来禀报,说赵贵妃自己落了发自请出家,为陛下和死去的大皇子祈福。此是陛下家事,我不好在场,便早早地出宫了!进宫时还遇到了京西提督赵文昌” “赵贵妃的母家哥哥?是因为赵贵妃自请出家的事?”周阮玉问道。 季楠钧手执黑子,剑眉微簇,微微垂首看着棋局,听完摇了摇头,“应当不是!赵贵妃落发之事应当还没传出宫。” “夫君你怎么看待赵贵妃此举?” 季楠钧这才抬起头 “赵贵妃此行既救了自己,又解了陛下的难题,还能保住自己的孩子,最重要的是维护住了皇家的尊严,一举多得。” “那陛下会同意吗?” 季楠钧又落下一子“陛下没得选,这是最好的答案!” 两人相顾无言,这事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 临近傍晚,落了一下午的雨,终于停了,雨后的空气带着些泥土的味道,让人神清气爽。 季楠钧中午用饭用的少,所幸晚饭就用的早了些,两人在花厅就着雨后的景色,用了晚饭。 吃过晚饭天还没暗下来,两人又到后院的花园中,散了会儿步…… 出了今日的事,两人心中都有些小九九,周阮玉着实没想到,事情的背后会牵扯这么多人和事。 今时今日的变化已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两人逛完回到院中,季楠钧是个习惯了自己做事的,所以一般周阮玉收拾完毕后便不会再留下人在房内伺候,此刻偌大的屋子只有两人,显得有些空荡。 天气逐渐有些热,在屋内穿的也愈加单薄,两人在屋内只穿着薄薄的中衣。 周阮玉洗漱完就继续下午没能抄完的经书,季楠钧就侧躺对面的矮塌上支着头就着烛火看书,两人都做着自己的事却也不疏离。 季楠钧翻页时撇过案前的人儿,雪白的中衣和乌黑的长发,好似宣纸上的一幅山水画,明明平平无奇,细看却是内有乾坤,闪烁的烛光映在周阮玉粉嫩的脸上,就像山水画中的一枝红梅,点睛之笔。 季楠钧忽得起身朝内室走去,路过书案带起一阵微风,吹乱了案上的纸张散落了一地, 周阮玉怔愣,不知那人疾行为何,只得蹲下身子去捡散落的纸张。 季楠钧从内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蹲在地上伸手去捡散落纸张的周阮玉,披着墨发,许是纸张散落的缘故,惹得佳人眉头微蹙。 季楠钧蹲下身与周阮玉一起捡,好一会才捡齐散落的经文…… 周阮玉刚将经文放在案上,压上了镇纸就被身边的人一把拽过,坐在矮塌上惹得周阮玉一阵惊呼 “夫君……” 季楠钧一言不发,撩起周阮玉的衣袖,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周阮玉这才反应过来问道: \"夫君是要给我上药吗?\" 季楠钧只是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着就精致的盒子中取了一小坨药膏,放在手臂上,轻柔的涂在伤口上。 周阮玉看着他这别扭的姿势,扑哧笑出声 \"夫君,你可以用些力气的,我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并不疼。\" 季楠钧看着原本白皙的手臂此刻却带有几道狰狞的疤痕,有一些结的痂还没掉,有的已经长出粉嫩的肉,还有几块还露着血丝,手上不由得更轻了些。 周阮玉刚受伤时季楠钧是看过的,血流了一地染红了半个衣袖,后天每天喝药、上药也是淡然,害怕身边的人担心,时不时地还要出言安慰。 涂完药膏,周阮玉将手臂从那人手中抽离,放下衣袖,不自觉地抚摸着上了药的地方,还带着些滚烫的热意。 季楠钧这才开口,声音带着些哑意;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护好你。\" 听着这话,周阮玉一怔,这还是自己印象中那个不近人情、为人冷峻的季楠钧吗? 难道随着自己的重生,一切都变了,那还会发生那些事吗? 看着这样的季楠钧竟觉得有些可怜,不自觉地出声安慰道 \"夫君莫要自责,此本就与夫君无关,事出在宫中,夫君即使有心相护,也未必能做。\" 说着搭上了季楠钧温热的手。 季楠钧似表忠心一般反握住周阮玉的手 \"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一定!\"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室内温度骤升,周阮玉只觉得脸上一热。 自从周阮玉受伤以来,季楠钧就再也没在床上折腾过,睡觉都是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伤口。 如今周阮玉的手总算好些了,在气氛的催化下,季楠钧就有些心猿意马了,刚开了荤的男子,面前又是自己喜欢的人,哪里还忍得住。 想着就将眼前的人抱进怀中。 周阮玉只觉得耳边一热,男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些喘息道: \"小玉儿\"话一说完,周阮玉一愣,用这样的声音喊自己的小名,实在是太………… 气息扫过脖颈,周阮玉只觉得自己汗毛起立,脸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发出的声音也有些发抖。 \"夫…夫君……我的…手……\" 季楠钧转移阵地含着通红的耳垂,模糊不清道: \"我会小心的,好不好,小玉儿~\"说着还拉长了音调。 周阮玉哪经历过这些,只得机械的点点头,前世两人的房事,多是应付着解决。 得到怀中人的同意猛的托着臀部将周阮玉抱起,吓得周阮玉两腿环住季楠钧的腰,手紧紧抱着他的脖颈…… 第26章 大长公主大摆寒食宴 季楠钧死死的抱着怀里的人,迈着大步朝内室走去…… 不一会屋内就只剩男女的喘息和拔步床的吱呀声…… 第二日周阮玉难得的晚醒了一会儿,季楠钧许是许久未开荤了,折腾得尤其久,周阮玉此刻全身都酸酸的…… 折腾了半天才从床上坐起来,刚穿上里衣阿絮就进来了,看着周阮玉缓缓地红了脸,低着头也不说话,周阮玉有些诧异净了面。 正梳发时,阿漱也蹦蹦哒哒进来了,手中还拿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月季花,看到正在梳发的周阮玉定住步子脸上带着疑问道:\"昨夜这房中有蚊子吗,小姐怎么被咬了这么多包啊,阿絮姐姐,这房中昨日没点香吗?\" 周阮玉闻言也是一怔,随即就将铜镜往下照了照,果然,脖颈间密密麻麻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红色斑点,看上去有些可怖。 季楠钧昨夜确实折腾得狠了些,往日虽然也会留下一些痕迹,但从没向昨日那般,在自己身上到处啃咬,后背上应该也有不少。 周阮玉随即敛紧了衣袍,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道 \"……是……是有很多蚊子哈,没事我涂些药就好了…\" 身后的阿絮脸通红,一言不发。 阿漱又道:\"阿絮姐姐今日记得一定要点上驱蚊的香料!你看给小姐咬的!\" 说着就拿着月季花去插瓶去了。 留下尴尬的二人…… 不一会阿冉进来,周阮玉问道:\"前些日子让你做的东西可做好了?\" 阿冉回道:\"做好了,只是夫人您确定要吃吗?大人知道了只怕会很生气!\"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瓷瓶。 周阮玉接过瓷瓶,细细端详了一番道: \"这东西可会对身体有伤害?\" 阿冉一脸的不安,惴惴的答: \"这药我用的都是温和的药材,可这种药,终究还是会有些伤身的,只不过这药的伤害会小一些。\" 周阮玉点点头:\"没关系!\" 说着打开瓷瓶取出一粒小小的药丸,神情淡然,张嘴就吃了进去! 季楠钧从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冷静地服下这种药,前世是被人偷偷下药,如今却是坦然面对。 只是如果照现在的形式,这是最好的选择。 对他、对自己都是…… ……因为脖颈间的痕迹,周阮玉不便出门,原定去逛街的计划也只得搁置,于是周阮玉便在小院里抄了半日的佛经。 临近午时 大长公主府派人送来了请帖,意欲三日后在西郊别院,举办寒食诗会,邀自己和季楠钧前去赴宴。 这位大长公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姐姐,是先皇后的一双子女。 后来招前京兆尹家的二公子为驸马,两人成亲后情谊深浓,是京中有名的恩爱夫妻,成亲近二十载,共同育有二子一女,如今长子应该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这次诗会应该就是个名头,广邀各家的适龄娘子,借此,为自己的长子觅得两人恐怕才是重要目的。 周阮玉看着手中精致的烫金请帖,随赠的还有一只描了金的干花,周阮玉并未细看,只是放在桌子上,等季楠钧回来知会他一声再做定夺,毕竟帖子上不是只请了自己,季楠钧是否空闲还不知道。 晚上季楠钧回府,看到桌子上的请帖和精致的干花,只是拿起来看了看道: “夫人可是要去赴宴?” 周阮玉这才放下手中的书 “我还未让人传话,只等着夫君回来定夺,夫君公务繁忙,若是不得闲…… 周阮玉的话还没说完,季楠钧就直接说,“那就让人去回复大长公主,说我们一定到场,权当是带夫人去散散心。” 周阮玉自成亲后便再未外出游玩过,也确实是在府内憋闷了许久,出去散散心也好。 …… 三日后,西郊别院 今日是寒食节,也是大长公主举办寒食诗会的日子。 早早的周阮玉就让人备好了贺礼,一套汝瓷茶具和和田玉白玉镂空貔貅摆件,听闻大长公主是个喜茶、爱茶、懂茶之人,这礼物应当会合心意。 今日赴宴,周阮玉费了好些功夫,才将自己身上还未消失的痕迹,盖了个七七八八。 周阮玉穿得也不似往日那般素净,换上了一套娟纱金丝贝母绣花长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弱的光,却不会太过惹眼。 头发便让阿絮挽了一个最普通的堕云髻,斜插一只白玉兰花簪和花丝萝云步摇,随着步子微微晃动。 腰间则佩戴了玉浮雕荷花禁步,随着步子前后摆动,带着几分可爱。 季楠钧则身穿宝蓝色直襟长袍,腰戴祥云纹黑色织金白玉腰带,显得季楠钧愈加劲瘦。 腰间还缀着一块乌玉,是一块难得的佳品,玉质细腻油润,触手生温,所有的发丝用一根发簪固定,佩戴青玉发冠,玉冠晶莹润泽的质地更衬得这人的气质出尘。 只是那锋利凛冽的眼神,平添了几分距离感,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两人都已经收拾妥当,带着备下的礼品,就开始出发了,因西郊别院与京城有些距离,所以只得早早地出发。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了西郊别院,门口已经停着好些马车,已经到了不少人,门侧还停着忠勇侯府的马车,也是,大长公主既然遍请京中权贵,又怎的会少了侯府呢! 两人出示了请柬,一路畅通的来到院内。 这院子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内里却是另有一番景色,虽说是偏了些,但风景却是一等一的好,背靠西山,前方是一片湖泊,又靠近半山腰的温泉, 院子的布局也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远看是一幅美景,走近也是让人惊叹! 为了引光,院内的房顶用的皆是上等的琉璃瓦,若是偶尔一处也就罢了,每处皆是如此,也是大手笔了,许是靠近温泉的缘故,此刻院里的各式花草都已盛开,繁花似锦,争奇斗艳。 此刻院里站了许多人,各色华服与娇艳的花朵相互映衬,竟让人一时不知看谁好了! 第27章 烂桃花 在花厅外两人就分开了,因着今日有许多未出阁的娘子不便见外客,所以男女分席而坐,季楠钧便去了男宾处。 周阮玉还未步入正厅远远地就看见世子妃和周氏和三小姐季盛蕴,站在花厅内说话,两人也远远地就看见了周阮玉,自然而然地上前交流,不管与吴氏的关系怎样,在外还是一家人。 \"嫂嫂,三妹\"周阮玉问了个好。 季盛蕴微微福了福身:\"二嫂嫂安!\" 周阮玉刚忙将人扶起,前世这个三小姐在吴氏磋磨自己时,曾经对自己多加维护,即使自己离府后也经常来探望,只是自己前世心灰意冷,只见了寥寥几面。 \"三妹妹快起来!\" 世子妃这才开口道:\"你身子可好些了,前些日子去探望你时也没见到你。\" 周阮玉笑道:\"嫂嫂莫怪,前些日子因着身上的伤,烧了几日,没能好好招待嫂嫂,回头嫂嫂与三妹妹多来府里走动些,夫君应卯时,独留我一人在府中,着实有些无聊,咱们几人在一处,多少能打发些时间。\" 季盛蕴只是害羞的点了点头,母亲总是说二嫂嫂是个有心机的,让自己与她保持距离,如今只觉得这个二嫂嫂是个和善的,不由得便想去亲近。 周阮玉看着面前羞涩的季盛蕴,不知前世的季盛蕴是个怎样的结局。 前世吴氏为了稳固侯府的地位就将府里的几个姑娘都以联姻的方式嫁了出去,包括自己的亲生女儿侯府的三小姐,季盛蕴。 前世季盛蕴刚满十五吴氏就给她定了一门亲事,许给了光禄寺少卿樊听林做继室。 樊听林已过而立之年、早就臭名在外,传闻他的第一个妻子就是被虐待致死,他自己又是个爱逛花街柳巷的,季盛蕴本就是个绵软的性子,羞涩、温吞,自然是管不住的,婚后与樊听林的关系也随着樊听林女儿的挑拨逐渐恶化,后母本就难为,季盛蕴又是个心绪多的,逐渐也被累垮了身子。 最后一次来看自己时已经没有一个少女该有的明艳,剩下的只有满目的灰白…… 早就知道吴氏是个偏心的,只顾得自己的宝贝儿子,将府里姑娘一个个送入虎口,最后竟是连自己经营了许多年的慈母形象都不要了。 今生如果能救这个与自己同样可怜的女子,也算是报答了前世的恩情了。 今日想来也是吴氏让季盛蕴来的,今日这宴会,明眼人哪里会不知道大公主真实的想法,都是将家中适龄的娘子带来,放眼望去整个厅中最小的姑娘也得及笄,哪里会有像季盛蕴这般小的女子! 周氏着实是个?不清的,想攀上大长公主这棵大树的心思,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三人说话的功夫旁边的几位夫人也过来问候一二,当时周阮玉为救岭南王妃受伤众人都是在场的,当时手臂上的血迹当真是吓到殿中的一众妇人。 自己卧病期间,几位夫人也都是登门来探望过的,只不过自己那时伤得很重,不便见客。 为首的是刑部尚书稷徵的夫人安氏,二十多岁的年纪,身穿落梅瓣长裙,一张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自带三分笑意,只是这笑意下带着几分苦涩,在场的除了周阮玉恐怕鲜有人知。 稷徵与安氏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此并无几分感情。 稷徵有一个甚为宠爱妾室,传言是个曾以身相救的恩人,可那时稷徵已有妻室,便纳了女子为两妾入府,好生照拂。这女子是个极有心机的,暗地里使了好些绊子,让安氏苦不堪言。 周阮玉先上前一步打招呼 \"夫人安好!\" 安氏上前道:\"好,夫人的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夫人关心,前些日子夫人探望,我未能好好招待,还请夫人见谅!\" 安氏摇了摇头:\"你有伤在身,养伤最重要,那日殿中,若不是你上前,恐怕岭南王妃腹中的胎儿就不保了。\" 周阮玉还未开口只听侧方冒出来一个声音道:\"是啊,说起来,季夫人也是个英勇的,若不是及时上前维护,又怎会大受皇后娘娘赏赐,还一举成为了二品的郡夫人,着实是好福气啊!只是听闻夫人身上留了不小的伤口,这恐怕会留疤的?\" 话音未落在场的都听出来了其中的讥讽和挖苦,女为悦己者容,哪个妙龄的女子能接受自己身上那么一道伤疤,就算自己不介意,那么夫君会不会嫌弃可就是另说了 这人周阮玉是知道的,京府通判王镇江的夫人李氏,也是刚成亲不久,这人为何出言不逊,别人不知道,自己却是心知肚明的,这人曾经也是爱慕着季楠钧的,前世自己出府时,这人还特地来挖苦过。 只是如今看来,也是个不成气候的 一旁的安氏正欲反驳,周阮玉制止住了她,笑着道: 多谢夫人关心皇后娘娘特赐了祛疤灵药凝肤胶,夫君也为我寻了一瓶,而且每日都有替我涂药,只是这些日子夫君管得严了些,禁食发物、酒和辣的吃食,所以今日不能与各位夫人饮酒作诗了。\" 说完那人的脸色就白了几分。 凝肤胶是番邦进贡的贡品,药效甚好,每年也就只有寥寥几份,如今竟有两人都在周阮玉这里,可见其受重视的程度。 周阮玉寥寥几句话,既说了自己受皇后怜惜,又得夫君宠爱,对盼着自己夫妻不睦的人来说,似一记软刀子,刀刀致命。 几位夫人也客气地应和了几句: \"夫人有伤在身,自然是不能饮酒的,待来日伤好了,再饮也不迟!\" 那人见自讨没趣,也就悄悄地退下去了。 在场的几位夫人聊得很是尽兴,有一位夫人看到站在一边的季盛蕴略带疑问道: \"这位小姑娘是?\" 世子妃还未说话,周阮玉抢先开口道:\"这是我家三妹妹,是个腼腆的,难得出府,今日碰巧长公主设宴,这庄子的风景实在难得,便想着带我家妹妹一同出来看看,是,嫂嫂?\" 世子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附和道:\"不错\"说着将季盛蕴推到人前:\"蕴儿,给几位夫人请安!\" 季盛蕴面上带了些羞涩:\"蕴儿给几位夫人请安。\" 夫人纷纷赞道:\"哎呀这小姑娘长得真好,与季大人竟有几分相似,以后一定也是个美人儿。 另一位夫人也道:\"礼数也很是周全,是个好孩子。\" …… 第28章 寒食宴意外得青眼 周阮玉的一番话,将季盛蕴从尴尬的处境中拉了出来,别人也不会当季盛蕴有攀高枝的心思,只当是季大人和夫人带幼妹出来长见识。 世子妃在一旁投来感激的目光,周阮玉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表示理解她的难处。 周氏与周阮玉同日收到请柬,原本吴氏是想亲自带着三妹妹过来,也许是前几日下雨的缘故,吴氏断断续续的病了几日,身子一直不大好,周氏原本想着,这样也好,能断了婆母的心思,自己和夫君两人来赴宴即可。 可昨日吴氏下了死命令,让带着三妹妹一同,自己夫君也是个没脑子的,竟然应了下来,婆母想攀高枝的心,就差铺开摆在众人面前了,可惜自己的夫君是个没心思的,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周氏只得一个人生着闷气,与夫君因此还闹了点别扭。 今日的宴会一过,恐怕所有人都知道,忠勇侯世子妃为了能与大长公主攀上关系,竟连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都带出来了,到时候忠勇侯府的名声、自己的名声可都完了。 没想到最后给自己解围的竟是自己婆母恨之入骨的庶子的媳妇,周氏只觉得自己心头的大石一松,自己的名声保住了。 ———— 几人正聊着,一声:\"大长公主到。\"打破了花厅内的喧闹。 只见一名身穿曲水纹织金缎边红色石榴裙,长裙曳地,头戴六只云凤纹金簪镶嵌着蓝色宝石和红色石榴石,鬓边的两只金步摇随着女子的步伐,微微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参见,大长公主,公主万安\"众人躬身行礼 大长公主迈过人群,落座首位道: \"都平身,今日是花宴都是京中的熟人,不必拘礼!\" \"谢大长公主!\" 众人起身后纷纷落座! 周阮玉坐在右边第二桌,身边都是京中权贵的家眷和子女,因此时二人已单独立府,不便再与世子妃等人同席而坐,所幸与安氏离得很近,两人很是投缘,便不由得多聊了几句。 大长公主扫视了一遍厅内开玩笑道: \"今日倒是得见许多新面孔,竟把我这园子里的花儿都比下去了,本宫与你们在一处,都觉得年轻了不少!\" 众人笑着客气:\"大长公主本就年轻,与我们本就是在一处的。\" 一番话逗得大长公主很是开心。 周阮玉被这气氛感染地也放松了不少,不时吃些桌上的糕点,其中的一道荷花酥很合自己心意,外酥里嫩,内馅微甜,略带些酸意,很是开胃,周阮玉尝了一口,正用手帕擦拭着唇角。只见大长公主看向自己道: \"这位娘子倒是个生面孔,如此好颜色,不知是哪家的夫人。\" 周阮玉起身微欠行礼道: \"臣妇周氏,问大长公主安\" 大长公主面上浮上几丝疑问道: \"周氏?你可是周太傅的孙女?左都御史的夫人?\" 回大长公主:\"正是!\" 大长公主这才点点头道:\"前些日子听说了,你为救岭南王妃受伤的事,是个有胆识的,不愧是周太傅教出来的孙女,可惜便宜了季楠钧那小子了!\"说完又关心道:\"你现下伤好的怎么样了?\" 周阮玉脸色微红: \"谢大长公主关心,臣妇好多了,如今已无大碍了!\" \"那就好!\"说完了呷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道“听说你的伤口很深,我这里有番邦进贡的凝肤胶,反正我留着也无用,回头让人送去你府上。\" 周阮玉一惊,忙推辞道: \"谢大长公主,只是皇后娘娘已经赐了一瓶,我家大人也寻来了一瓶,臣妇已经有两瓶凝肤胶了。\" \"反正我留着也无用,你就只管用,女子身上可不好留什么伤疤\" 如今大长公主的好意只得收下 \"谢大长公主!\" 众人又聊了一刻钟,大长公主便让人开宴了,因着今日是寒食节不得见明火,所以席间摆的都是一些冷吃的糕点和果子,还有寒食节常见的青团、寒食粥、润菜饼、青精饭和撒子,另有在温泉温好的果酒。 周阮玉在车上时就用了些糕点垫了垫肚子,因此用饭时只是每样都略尝了一些,喝了些茶水,就已经饱了。 另一边的季楠钧也是如此,只是比周阮玉多饮了些酒水。 女子在花厅赏花与大长公主叙话,男子则在另一边吟诗作对,也是不亦乐乎,季楠钧之时略饮了一些,并未醉酒,此刻正与稷徵闲聊。 季楠钧与稷徵是在一场打斗中相识的,季楠钧救了正在办案的稷徵,两人满满熟悉,也成了鲜少能说得上话的人,毕竟季楠钧那个老成持重,冷肃的样子,还真没几人敢靠近,能称为朋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用完午膳,众人就纷纷告辞了,周阮玉临走的时候,大长公主还握着自己的手道: \"我一看你就觉得很是投缘,往后多来公主府陪本宫解解闷,我们家那个姑娘,定然也会喜欢你的。\" \"是、多谢公主今日款待,您的园子真的很漂亮。\" \"喜欢往后就过来玩,我这院子还引了半山腰的温泉水,可以在这院子泡温泉\" 周阮玉笑道:\"多谢公主,那我们今日便先告辞了!\" 季楠钧也行了个揖礼道:\"告辞\" 两人坐上马车,周阮玉才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自己没有饮酒,那便是身边这人了。 周阮玉问道:\"夫君今日饮酒了,可有不适?\" 问完觉得自己肩膀一沉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饮了一些,现下有些头痛,夫人肩膀借我靠一会。\" 周阮玉正欲挣扎,闻言便不再动作,却没看到肩上男子微勾的嘴角…… 酒香和男人身上清冽的,挥发得满车都是,周阮玉只得撑着肩膀上那人,以防磕碰到。 第29章 安氏 因着季楠钧饮了些酒,便让马车慢了些许,许是早上起的有些早了的缘故,一路上马车晃晃悠悠地让人生了些困意,周阮玉便靠在车上眯了一会,谁知竟真的睡着了。 季楠钧见身旁人久无动作,睁开深色的眸子,眼底一片清明,再无半分醉意。 看着眼前的女子睡得正熟,脸颊微红,红润的嘴唇微张,让人想一亲芳泽,正在这时马车颠簸了一下,许是被扰清梦,眉头微皱有些不悦,随后又恢复如初,睡得正香。 季楠钧对车外的车夫道 “速度再放慢一些,莫要惊着夫人了” 说着又看向睡的安稳的周阮玉,眼底溢满温柔,若是让旁人看到定会大跌眼镜。 顺势又将身边人扶着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搂在自己的怀里才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角,继续闭上眸子闭目养神。 原本一个时辰的路在季楠钧的要求下硬生生走了近两个时辰,赶车的车夫看着一辆辆远去的马车,不为所动,只是远远地看着,细看之下还有几分羡慕…… 周阮玉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睡的不是很安稳,想换个角度继续睡一下,可是那种颠簸感却更加清晰了些。 周阮玉不由得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颌角和下巴,残存的睡意一下就消失了,怔了一瞬才发现自己是被人抱着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下来自己走。 \"夫君,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季楠钧也不说话,似是故意的,将怀里的人颠了一下,吓得周阮玉立刻死死的搂住了那人的脖子。 季楠钧看怀中人不再挣扎才又安生走路,周阮玉也安静的窝在季楠钧的怀中。 一旁的阿絮红着小脸儿,低着头跟在一边,一路上忙碌地下人迫于季楠钧的威压也只是低着头,装作没有看到这一幕。 还好已经快到院子门口了,院子里忙碌的阿漱、阿冉和房妈妈,看着被抱着的周阮玉还以为是又伤到哪里了,赶紧上前想要说话,可当着季楠钧的面又不太敢问,最终还是问了随侍的阿冉: \"阿冉,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伤到哪里了?\" 阿冉听着这话脸红到了脖子根小声怯懦的否认 \"不……不是的,夫人没……没事,夫人只是睡着了!\" 几人面面相觑,都羞红了脸,只有年纪小些的阿漱天真道: \"咱们大人对夫人真好!\" …… 周阮玉被季楠钧放在了软塌边上,并不知道院中几人的内心活动 \"夫人可醒了?时候还早,不然就再睡一会儿!\" 周阮玉嘴硬道\" \"不用了,本来也不是很困的!\" 季楠钧一个人精,哪里会看不懂周阮玉的小九九,只是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难以落下的唇角。 周阮玉忽地想到什么:抬着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夫君不是饮酒有些醉了吗?此刻可舒服些了!\" 季楠钧一点都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在对面坐下来,轻呷了一口茶才出声: \"好多了。\" 弄得周阮玉着实无语,甚至怀疑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假的季楠钧。 …… 两日后,宫中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赵贵妃自请落发出家,为陛下与皇后娘娘祈福,陛下应允了并亲赐道号:''觉明''于京郊北山《慈济庵》清修,任何人无事不得打搅。 此消息一出,知道内情的,只有当日在早朝的一众官员、皇后娘娘、岭南王妃、周阮玉和那两个已经被处死的奴婢。 陛下也下了封口诏,京中一众官员的家眷都是不知其中内情的,赵贵妃因何突然出家成了京城众人的谈论话题,好一阵才消停下来,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赵贵妃长久以来盛宠不衰,与皇后可谓是分庭抗礼,明争暗斗,如今竟突然落发出家了,让不知情之人怎能不感到好奇。 周阮玉今日难得地坐在凉亭的凳子上绣花。 迁府时在这园子里种得花都逐渐开放,为这园子增添了不少的色彩,如今看着倒是很是喜人。 昨日闲来无事逛后院时,发现后院的桃花、梨花、迎春花和杜鹃花都抽出了新芽,有的已经开了花,长势很是不错,尤其那海棠花,白里带着些粉嫩,很是惹人怜爱,便想着秀一张海棠花的帕子,将那花朵最美的样子留下来,也算它不白开这一场。 春夏相接时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已经有些晒了,周阮玉帮让人将针线拿到院儿里的凉亭中,既有阳光的暖意,却也不会太晒。 周阮玉的绣功着实不算很好,也就是普普通通罢了,与母亲的绣功一比更是拿不出手了,待字闺中之时,就曾被母亲多番教导,也不见成效,索性也算能看,便不再强迫着学了。 这边刚绣了一瓣海棠,前院就有下人传消息过来,说刑部尚书府的夫人安氏来了,此刻正在前面花厅等着。 周阮玉一听,放下手中的针线: \"快请夫人进来。\"说完又吩咐一边的阿絮\"你且去备些茶点过来,茶要前日叔叔送来的雨前龙井!\" ''''是,夫人!\" 说完就出了小院儿,阿絮见安氏前来,还是有些开心的,小姐自成亲以来,便很少出门了,连之前在闺中处得不错的几位娘子都不再见了。 等待安氏的同时,周阮玉手中的活计未停。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到了几人纷繁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周阮玉放下手中的绣绷,迎出凉亭 随后便见身穿滚雪细纱山茶花苏绣望仙裙的安氏,面带微笑地进了院子,看到周阮玉便加快了些步伐,但仍旧未失半分仪态: 周阮玉也上前:\"夫人,几日不见可还安好?\" 安氏上前握住周阮玉的手,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安好,安好\" 说着两人牵着手进入凉亭中坐下 \"夫人走了这许久,快喝些茶水。\" 安氏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嗅了一下,眼睛一亮、又细细地品了一口才道: \"这茶可真不错,是雨前龙井,这是去年陈茶吗,竟保存得这样好?跟新茶一样!\" 雨前龙井甚是珍贵,要在清明前采摘结束,多数又都进了皇宫,也就是一些朝中的大员才会能买得起,今年的雨前龙井还未进京,也难怪安氏这么想。 周阮玉笑道:\"这是今年的新茶,我母家叔叔是经商的,前日回京特地给我带来的茶叶,姐姐若是喜欢,等会儿我让人包些你带回去喝。\" 安氏闻此,正欲推辞,周阮玉接着说道: \"我省得夫人是个爱茶之人,我又是个不甚懂茶的,没得浪费了这好茶,夫人只管拿去便是!\" 安氏这才点了点头。 …… 第30章 非良缘 安氏知道周阮玉这话只是安慰自己,好让自己安心收下那茶叶,周太傅那么一个风雅高洁之人,他的孙女怎会不懂茶。 一时间只是觉得这个女子当真是个妙人儿,当日殿上那狸奴突然上前,所有人都躲避,只有周阮玉敢上前,今日又为让自己安心,贴心地撒了这么一个小谎,这么好的一个人儿怎么会不讨人喜欢,也难怪向来冷峻严肃的季楠钧会这么宠爱她。 想到这里又觉得心内一阵酸涩,别人夫妻恩爱,自己却与夫君寡淡疏离。 安氏调整了一下情绪笑道:\"那就多谢夫人了\" 说完似想起什么顿了顿又道:\"咱们也别夫人来夫人去的了,着实生疏,那日你在皇后娘娘殿中救人着实让我刮目相看,我与你实在投缘,又比你长了几岁,我就称大些,你唤我安姐姐,如何?\" 周阮玉也不客气软着笑意唤:\"安姐姐!\" 安氏听完也是喜笑颜开:\"玉妹妹!\" 两人叫完相视一笑。 \"我让人备了些茶点,安姐姐快尝尝!\"周阮玉介绍桌上的糕点。 安氏捏了一块尝了尝,赞叹的点了点头 \"这糕点也不错,入口弹嫩、咀嚼后绵软,下咽后口内唇齿留香。\" 周阮玉也点头:\"我也觉得这厨子的厨艺很是了得,也很合我的胃口。\" 安氏面上浮上几丝调笑道:\"这才不负季大人的心意啊!\" \"什么……,什么心意啊!\"周阮玉有些诧异 安氏也愣了一瞬道:\"你不知道吗,这厨子可是季大人费了好大功夫才寻来的。\" 看周阮玉还是一脸惊讶,又继续说道: \"当初你们还未迁府的时候,季大人曾经让人帮忙寻找合适厨子,罗列了好些条件!当初我家夫君还问过我这事,我还与我家大人玩笑说没看出季大人倒是一个极会吃的,后来才知道是为夫人找的,只是我一个内宅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也没帮上什么忙,如今见你喜欢这菜肴、点心,季大人的心思倒也是没白费。\" 听完这话的周阮玉一时间没消化这么多信息,还有些愣神,自从重生后,自己一直很少出府,对外界的消息也是知之甚少,只一心想着怎样改变前世的悲剧,却没有注意到这些悄然的变化的细节,还有季楠钧的变化,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吗,还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 安氏看着出神的周阮玉,在她面前摆了摆手唤道:\"玉妹妹,你怎的了,不舒服吗?\" 周阮玉这才回神:\"无事,我有些走神了!姐姐勿怪!\" 之前两人聊得投入,安氏这才发现一旁绣了一半的海棠。 说着拿起细细观看:\"妹妹这绣功也是了得,这绣的是海棠?\" 周阮玉点了点头:\"姐姐莫要夸我,我的绣功实在不好,原是不想露丑的,不想姐姐竟看到了。\" 安氏摩挲着海棠花的花瓣:\"妹妹这绣功已经可以了,至少要比我好多了,我自小都是跟着母亲、父兄在边关长大的,母亲女工不好,边关也没有好的女工师傅,所以我是个绣功比你还差的。\" 说完两人都笑了。 安氏原是安阳侯之女,上面还有两个哥哥,生了个女儿很是宠爱,安阳侯戍边多年,便一直带着安氏,后来陛下赐婚让稷徵娶了安氏,成婚后不久安阳侯携妻、子便又去了鸿雁关,只留安氏一人在京都,安氏即使与夫君不亲厚,也不曾告知过父兄,只是一个人撑着,做一个合格的主母。 二人又聊了一会,突然安氏身边的丫鬟附在耳边说了几句话,安氏脸色一变,便急匆匆地提了告辞,连包好的茶都忘带了。 只怕是府内出了什么要事…… 安氏走后,周阮玉便继续没绣完的海棠花,正在海棠花收尾时,季楠钧回来了,周阮玉刚铰完线头将帕子从绣绷上拆下来,就见一个大手将自己手中的帕子抽走了。 周阮玉看到身后人道:\"夫君\" 季楠钧端详着手中的帕子,淡淡的鹅黄色布料上几朵雪白的海棠花,延展着枝桠向上,很是漂亮优雅。 季楠钧问道:\"夫人这帕子可是送给为夫的?\" 未待周阮玉答话又道:\"我很喜欢,多谢夫人!\" 周阮玉未说出口的拒绝又咽了回去,暗道\"这人着实不要脸了些,没关系,就当送给他当寻厨子的谢礼了!\" 只又露出些笑道:\"夫君喜欢就好。\" 阿漱沏了两杯龙井放在桌上 季楠钧又道:\"今日稷徵的夫人来了?\" \"嗯,那日大长公主的宴会上,颇合我眼缘,就多聊了几句,不过稷夫人也没呆久,好似家中出了什么要事,急匆匆地就赶了回去!\" 季楠钧端起茶碗道: \"是出了事!稷徵后院的那个妾室有了身子了。\" 周阮玉手中的茶碗一顿: \"稷大人与安氏不是还未有子嗣吗,一个妾室怎么会?\" 季楠钧道:\"稷徵这个人在政治上有一番才干,在治理后院上却是不成的,往日安氏为了让戍边的父兄安心,应当是从未将这些事情告知过的,稷徵宠爱那个妾室本就在京中留言纷纷了,如今又比主母先生下长子,只怕这风迟早会吹向鸿雁关。\" 周阮玉只是为安氏感到不值,一场婚姻,困住了在内的三个人,不得解脱…… \"那安阳侯会罢休吗?\" \"自然是不会的,安氏本就是安阳侯的掌上明珠,当初若不是陛下的赐婚,安氏也不会嫁给稷徵,安阳侯定会为安氏寻一个稳妥之人托付终身,哪怕只是个普通人。 \"只可惜稷徵不是安氏的良人,稷徵将恩情看得太重了,恐怕他也分不清自己对那妾室是爱还是感恩。\"说完放下茶杯。 周阮玉自然而然地接过话: \"安氏这些年一直隐忍是为了不让父亲担心,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是否还会继续忍!\" …… 第31章 妾室(副cp) 安氏听闻响水院的那位有喜便匆匆赶回府,一路上心情说不出的苦涩,是失落、是担忧、是不知所措… 安氏与稷徵成婚三载,至今无所出,因着是陛下赐婚的缘故,倒也没人敢说什么。 只是自己婆母每次送进来的一碗碗苦涩的汤药成了扎在心头的刺,可这事哪里是自己能做主的。 稷徵是个上进的,家中父亲早逝,母亲将其抚养长大,又参加科考、一步步有了现在的地位,和季楠钧都是京城的年轻权贵,每日公务繁忙,本就很少进后院,留在自己院中也就只有每月初一十五,其余时间大多宿在书房,其余时间就都在响水院了,哪那么容易有孕。 从绮园出来回到府中时,稷徵也已经回府了,妾室有孕虽不大光彩,可安氏从小的修养不允许自己失态,便主动到响水院探望。 还未进院儿就听到了卫氏娇嫩的声音,含羞带怯跟稷徵撒娇,安氏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就恢复如常,迈步进入房中。 “老爷” “嗯”稷徵点了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 坐在床上的卫氏见此就要下床行礼,安氏阻止道: 你如今有了身子,月份又小,这些虚礼就免了! 坐在榻边的稷徵看着淡然的安氏,只觉得十分憋闷,有些生气! 说话间也带了些情绪 “夫人倒是个好脾气的,既然如此就听夫人的,免了这些虚礼,你只管好好养胎。” 卫氏听完莞尔一笑: “多谢夫人体恤,如今我这身子实在是不争气了些,还请姐姐见谅” 语气中满是挑衅。 安氏听着稷徵语气中的讥讽,只觉得心似刀割一般的痛,却不得不勉强地勾着唇角。 “夫君说得对,你只管养胎,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跟厨房说。” 安氏说完便告退了! 刚走出院子,安氏身边的夕儿回头啐了一口道: “夫人,你看卫氏那小贱人的嘴脸,真是小人得志,我呸!” 安氏微微冷脸: “夕儿,不可如此,他如今有了老爷的孩子,身份不比往日,以后定要小心行事,莫要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夕儿这才偃旗息鼓,低头道: “是,夫人!” 安氏知道夕儿是为自己抱不平,夕儿是个直心肠的,事事都以自己为先,难免对卫氏厌恶。可那卫氏本就不是一个安分的,往日自己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避着些,日后卫氏只怕会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更加变本加厉!若是被抓住了把柄,便不好了。 淡淡叹了一口气:“好了,咱们回去!” 一行人回到院中,安氏这才想起来,今日走得急了些,也没有好好地跟玉妹妹道别,便对夕儿道 “夕儿,你去将库房里的珊瑚石珍珠头面取来,下次去绮园的时候提醒我带上。” “夫人是要送给御史夫人的吗?”夕儿疑问。 “是,我与玉妹妹十分投缘,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该表示一番。”安氏坐在桌前看着盘中的点心却没有半点食欲。 父兄在边关征战,自己不想让父兄与母亲担心,因此一直独自忍受,只是如今这形势,怕是由不得自己隐瞒了,以自己父兄的脾气,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安氏越想越觉得心烦,还有些头痛,便对身边的夕儿道: “夕儿,我有些累了,晚膳便不用了,想歇息一会!” 夕儿看着忽然憔悴的夫人,也很是心疼,便道 “是夫人。” 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 另一边稷徵看安氏一走,也去了书房,独独留卫氏一人在房里…… 稷徵还未回府下人就通报了卫氏有孕的消息,当时自己的内心第一反应并不是开心,反而有些忐忑,妾室比正室先有孕,不知自己的正头夫人是个怎样的想法,会不会一改往日的大度,会不会生气、嫉妒,回府后第一时间就来了响水院,等着安氏,当看到安氏一脸镇定,毫无波澜的时候,自己的内心满是气愤。 回到书房后,越想越气,迈着大步就往安氏院子里走去,眼底满是愠色。 进院便不见安氏的人,只有几个丫鬟在院子里忙碌,连往日对安氏寸步不离的夕儿也在房外呆着。 院里的几人见稷徵进来,纷纷行礼。 稷徵大手一挥道: “起来,夫人呢?” 几人面面相觑都未说话,都知道今日夫人心情不好,都未敢打扰,有些不安。 最后还是夕儿略带了不满道 “夫人说了今日不舒服,现下正在房中休息。” 听完稷徵就旁若无人地迈步进屋,夕儿想要阻拦,最终也没有动作,只看着大人进去。 稷徵进屋就见屋中一盏灯也未点,屋内黑漆漆的,只见榻上隐约躺了个人,刚过屏风,就听榻上人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夕儿,我说了我不饿,你先出去!” 稷徵闻此淡淡的开口: “夫人这是怎的了,怎的突然就不舒服了,可是不高兴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挖苦。 安氏本就不舒服,听他如此便不再理会。 稷徵本就有些不悦,此刻又被冷对待,便更加不舒服,上前用力掀开被子,这才看见安氏通红的脸和干裂的唇,有些诧异,用手一摸,女子额头滚烫,此刻还嘟囔着什么,靠近了听了好些遍才听清,她在唤阿爹。 稷徵赶紧让人去找大夫,将人重新放在榻上,盖好被子,从桌上取了一盏茶,慢慢喂她,可手法太生疏,一杯茶水丢了大半,最终进安氏口的只有三分之一不到。 夕儿在一边干着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道: “老爷,还是奴婢来!” 稷徵只得点了点头让出床边的位置,夕儿这才断断续续地喂了些水进去。 过了一会大夫这才姗姗来迟,把完脉捋着花白的胡子,面带愁绪道: “只是有些受凉了,无甚大碍。” 说完又顿了一会似是在思考该不该说,稷徵看出大夫的迟疑便道 “有什么话您但说无妨!” 大夫这才开口,“这位夫人是否有何烦心事?我观夫人脉象,除风寒外,夫人的脏腑积郁,血行不畅且肝脾失调、心脾两虚,若长此以往,怕是会早衰而亡。” 稷徵有些震惊,他一直认为安氏是个没心的,只是迫于圣旨才嫁于自己,却没想到她竟是会藏匿自己的心思的。 稷徵还未说话,夕儿先抽泣出声,跪地抽噎道“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说着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老大夫赶紧去扶。 稷徵这才愣过神道:“大夫你只管开方子,需要什么药就和我说。” 大夫点了点头“大人放心,老身会尽力的,只是还是得多开解夫人,少些忧虑,想开些才好。” “好、好,有劳大夫了”说完又对夕儿道“你随大夫去取药。” 屋内便只剩二人,稷徵看着双目紧闭躺在榻上的人,喉咙一紧,有些呼吸不畅。 她一直不都是淡如冰霜的吗?自己纳妾她不管,如今妾室有孕她也欣然接受,稷徵想不通为什么会积郁成疾呢? 第32章 赵贵妃离宫 赵贵妃出宫已成定局,三皇子、三皇子妃和慧仁公主前来送行,慧仁公主看着已经落发的赵贵妃,眼泪不住地在眼眶内打转。 她不明白母妃为何突然间要出家,还自行落了发,毕竟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母妃,嚷着要去求父皇,让父皇收回成命。 一旁的三皇子却是了然的,母妃是为了自己和年幼的妹妹,才不得不离宫,三皇子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努力博得父皇喜爱,成为太子,再光明正大地将母妃接回宫与妹妹和自己团聚。 赵贵妃即将启程,似看开了一般,心中平和的许多,多了几分温柔。 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赵贵妃自然是不舍得,可若不自己出宫,就会连累儿子的前程和年幼的女儿,如今只希望自己出宫后,陛下能看在多年情分的份儿上,能够多怜惜自己的这一双儿女。 赵贵妃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道: “往后我不在宫中,你们二人定要相互扶持。”说完又交代三皇子道“无论有何事,记得多请教你父皇和舅父。” 说完又看看了自己的女儿: “安儿,一定要乖,往后母妃不在,便不可再似往日那般任性,要学会收敛自己的性子,知道了吗!” 萧请安愈加难过泪珠不断地往下落。 赵贵妃又看向三皇子,眼圈通红、泪如雨下: “你以后定要多护着些你妹妹,她还小,宫中危机四伏,她应付不来的。” 三皇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头哽咽,最终也没落下泪来。 这时,一旁的宫人提示: “娘娘,时辰到了,咱们该出发了!” 赵贵妃不舍地看着一双儿女,一步三回头地迈上出宫的马车,慧仁公主欲追车,被宫人拉住了,赵贵妃见此,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 周阮玉今日上午空闲,所幸继续未抄完的佛经,过几日去侯府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带上。 抄了两个时辰的佛经,实在是腕子酸得不行了,周阮玉才停下来歇了歇,让阿絮将抄好的佛经收起来。 正好到了用午饭的时辰了,便用了松鼠桂鱼,玉蕊羹、明珠豆腐又用了小半碗米饭,不得不承认,府里的厨子手艺确实了得,每道菜的火候都把握得刚刚好。 心满意足地用完饭,歇了小半个时辰,周阮玉对一边的阿絮道 “阿絮,让人备车,我要去尚书府一趟。” 又对一边的阿漱道“阿漱,让厨房备几道安姐姐爱吃的点心,她最近生病,定然没有好好用饭,她喜欢咱们府里的点心,咱们便带些过去。 阿絮和阿漱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周阮玉又对阿冉道 “等会儿你与我一同去安姐姐府上,顺便将上次包好的雨前龙井带上。” 待一切准备好,周阮玉便出发,前往尚书府。 周阮玉被下人引入前厅,稍待了一会,便见安氏身边的夕儿快步前来,难以掩饰的惊喜,行礼道: “奴婢见过夫人,夫人请随我来,我家夫人听说您来了,很是开心。” 周阮玉道:“我听闻你家夫人病了,现下可好些了?” 夕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 “我家夫人,自那日回来,就病了,一直喝着药,风寒是好多了,可是大夫说夫人积郁成疾,伤了肝脾,需要好好调养,今日正好您来了,您可要好好劝劝我们家夫人。” 周阮玉点了点头,宽慰道: “我会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几人说着话就到了院儿中。 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药味儿,越过屏风才看见了安氏,此刻的安氏不复那日的明媚,整个人消瘦、憔悴,周阮玉看着正在服药的安氏,心中一紧,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床上的安氏也看到了周阮玉,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笑容,冲着周阮玉挥了挥手示意: “玉妹妹,你今日怎的来了,也不怕过了病气去。” 周阮玉嫣然一笑:“我这身子,自然是不怕的,前些日子姐姐走得急,竟连我给包好的茶都忘了,今日得闲我便亲自给姐姐送来了。”说着让阿冉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夕儿。 安氏勾起苍白的唇:“是我的不是,还劳烦妹妹亲自跑一趟!” 说着侧身掩唇又咳了几声,周阮玉见状赶忙拍了拍安氏的背,为其顺气,周阮玉看着安氏,就似看着前世的自己,周阮玉绝对容不得安氏似自己一般积郁致死。 安氏好一会才缓过来,勉强的勾起唇角: “无事的,从前我在鸿雁关时身体底子甚好,过几日应当就无事了。” 一旁的夕儿反驳道:“夫人,您还是要开心些,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大夫说了您要好好用膳,好好吃药。” 安氏笑道“你看这小丫头,当真是个了不得的,如今竟管我起来了。” 听完这话周阮玉也笑了笑, “夕儿也是为了姐姐的身体好,我同意夕儿的话,姐姐一定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安氏皱了皱眉头: “这几日每天不停地喝药,整个人都是苦的,哪里还用得下饭。” “这就是姐姐的不是了,无论如何,还是要吃些的。” 说着转头拿过食盒,调笑着故弄玄虚: “姐姐猜我今日给你带了些什么。” 安氏十分配合地摇了摇头:“是什么呢?” 说完几人都笑了。 周阮玉这才打开食盒说道: “我一早便想到,姐姐吃了这几日的药,嘴里定然是苦的,便让厨子做了几道开胃又好消化的膳食和你喜欢吃的点心,姐姐要不起来用些?” 安氏见周阮玉如此大费周章地准备了这么些东西,便不好再拒绝,披上衣裳下了床。 周阮玉扶着安氏来到桌边坐下,菜已经在桌上摆好了。 龙井虾仁、糖醋鲤鱼、清炒茭白,白灼笋丝还有枣泥山药糕、菱粉糕、荷花酥摆了小小的一桌。 看得安氏竟有些饿了,季大人府上的厨子自己是知道的,手艺一绝。 周阮玉也在一边坐下道: “姐姐快尝尝” 安氏也未客套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就着周阮玉带来的膳食用了小半碗米饭。 夕儿看着夫人用了这些米饭,也很开心。 安氏放下筷子刚漱完口就见下人打帘子进来: “夫人、卫娘子来了,说要给您请安…” …… 第33章 妾 周阮玉闻此就猜到了,这位卫娘子应该就是稷徵的那位甚是宠爱的妾室,思及此周阮玉也未动作,毕竟这是别家府上。 安氏闻此也无不悦,只是放下帕子淡淡道: “让她回去,她有着身子,莫过了病气。”说完又让人收了桌上的残羹。 不一会便听到门外几人吵闹的声音,夕儿正欲出门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长相清秀,身量中等的女子掀着帘子进来。 几人还未说话,就见那女子道: “妹妹来给姐姐请安。” 安氏这才面上这才带了些不悦: “你有了身子,来这里做什么,没得过了病气。” 卫氏这才起来,手扶着还没显怀的肚子: “姐姐生病这些日子,妹妹因着有身子,不能在身边侍疾,心中十分不安!” 言语之间多少有些炫耀的意思。 周阮玉也未说话只是品了一口刚泡好的雨前龙井。 这时那卫娘子似才看到坐在一边的周阮玉一般,故作疑问道: “是妾身失礼了,不知道姐姐有客人在,不知这位夫人是?” 安氏实在是不想说话,一旁的夕儿瞥了一眼卫氏,冷淡道: “这位是左督御史季大人的夫人,陛下和皇后娘娘亲封的郡夫人。” 卫氏一听惊讶道: “是妾身有眼不识泰山了,见过季家姐姐。” 周阮玉闻此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一边的阿冉心下了然,主动上前,严肃的 “这是哪里来的不懂事的,我们家夫人是陛下和娘娘亲封的二品郡夫人,妾通买卖,如此低贱的身份竟然跟我们夫人以姐妹相称,如此这般冒犯天家威严,不知有几条命够陛下娘娘发落的。” 卫氏闻此猛然跪地,面如土色道,哆哆嗦嗦道:“妾身不敢,是妾身失礼,还望夫人海涵!” 周阮玉淡定地抿了一口茶,对安氏道: “安姐姐,你尝尝这茶,你向来是喜欢这茶的。” 安氏自然也知道周阮玉这是在为自己出气,笑道:“你送的,自然都是上好的。” 周阮玉这才看向跪在地板上的卫氏,轻飘飘地开口 “阿冉,你吓到这位卫娘子了,卫娘子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妾室失了些礼数,算不得什么大事,且起来!” 卫氏这才战战兢兢地起来道: “多谢夫人,妾身就不打扰夫人与我家夫人叙旧了,妾身告退!”说完又向安氏行了礼,这才出了房门。 夕儿看着灰溜溜的卫氏,笑着拉住身边阿冉的袖子: “这位姐姐可真厉害,几句话就将那贱人赶走了。”说着又对卫氏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哼” 安氏这才对周阮玉说道: “你作何与她一般见识,没得跌了自己的身份,我往日都是躲着她些,图个安宁。” 周阮玉握住安氏有些凉意的手,先对一边的夕儿道: “你家夫人的手有些凉,你去取件披风了来,免得加重了病情。”交代完,才对跟安氏说话: “姐姐,我知道,你是个直性子的,只是有些人生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你若不立好身为一家主母的威严,岂不是人人拿捏。更何况现下你独自一人在京中,如若不照顾好自己,怎么能让在边关的安阳侯放心。” 安氏眼圈一红,低着头一时说不出话。 是啊只有自己好好的,才能让远在关外的父亲和兄长无后顾之忧。 看着周阮玉感激地点了点头。 周阮玉又道,姐姐这病拖久了不好,阿冉是个通医术的,不如让阿冉再帮你把把脉! 安氏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花,将白皙的腕子放在桌上。 阿冉上前把脉,不多时便问:“夫人可有盗汗的症状,晚日睡眠也总是会醒。” 安氏点了点头,带着些惊讶,没想到这阿冉姑娘竟真是个通医理的。 阿冉了然,开口道:“夫人肝脾虚,湿气重,心绪重又不得排解,又受了风寒才会如此,本也不是什么大病,可若长此以往,必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夕儿开口道:“正是如此,那老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周阮玉只道:“可有法子调理?” 阿冉道:“有的,我见夫人似乎吃药艰难,奴婢以为以食疗调理最佳,药品温补,食物辅助。是为最佳。” 周阮玉点了点头: “那你去随夕儿去开个方子!” 阿冉与夕儿一走便只剩安氏和周阮玉。 周阮玉将安氏扶回榻上,道:“安姐姐,你若是心中憋闷,便可与我说说,说出来,你也会舒服些,万不可憋在心里,弄坏了身子!” 安氏躺在榻上安心地笑着点头,许是有些累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夕儿和阿冉二人回来,周阮玉便带着阿冉告辞了,临走前还嘱咐夕儿: “你家夫人若有什么事,便来府上找我。” 夕儿喜悦道:“多谢夫人。” 说完就带着阿冉一同回府了,回到府中才听阿絮说,季楠钧传了信回来,说今日晚饭便不回来用饭了。 周阮玉难得自己安生的用一顿饭,也乐得自在。 今日忙了一下午,刚吃过晚饭就有些倦意,早早地就睡了…… 睡到一半就感觉自己被一座山压着,呼吸不畅,没过一会儿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就看见一个人压在自己身上,昏暗的光影下隐隐约约能看出是季楠钧,身上此刻还满是酒味,熏得人头疼, \"夫君,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怎的喝这么多酒。\" 闻此,压在身上的季楠钧一怔,立刻坐了起来,只是看起来还是不太清醒。 周阮玉也坐起来,借着室内唯一的烛光看到坐在床边上有些怔愣,带着明显醉意的季楠钧,正想翻身下床去倒杯水给季楠钧,却被坐在床边的人一把搂住,将头贴在周阮玉颈侧: \"夫人,对不起啊!对不起!\" 周阮玉有些疑惑:\"夫君有何对不起我的!\" 季楠钧似一个撒娇的小孩子不停地在周阮玉耳边来回蹭也不答话,只是一味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周阮玉为了让怀里的醉鬼安生些,只好出声安慰,轻轻地抚摸着季楠钧的鬓发: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原谅你了,乖啊!\" 好一会季楠钧才安生下来,但还是紧紧抱着周阮玉不撒手。 周阮玉只好劝道:\"没事的,你先松开我好不好,我让人去煎些解酒药来,你喝了也舒服些,好不好!\" 怀里的人像未听到一般,还是死死的抱着不撒手,周阮玉只好作罢,任他抱着。 好一会季楠钧的手臂才松了些,周阮玉刚感觉腰间一松就要挣扎出他的怀抱。 季楠钧则突然将周阮玉抱到自己的腿上,周阮玉被他这一动作整蒙了,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嘴唇一痛,被人咬了一口,没错,是咬了一口,实实在在地咬。 周阮玉看着眼神迷离的季楠钧,正想要推开,季楠钧又改咬为吻,仔细地吮吸着怀中人的下唇,手上也开始不规矩,一只手死死的按着怀中挣扎的周阮玉,另一只手却伸到了周阮玉的中衣中…… 最终周阮玉也没挣脱。 第二日季楠钧休沐,两人便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季楠钧一早醒来便头痛得不行,又想起昨夜的事情,暗道:果然就不该喝这么多酒。 再看看此刻躺在身边的人,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红痕,有些开心又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昨夜的反常有没有引起她的怀疑。 不一会周阮玉也醒了,看到身边裸着劲瘦胸膛看向自己的男人,仿若无事地问道: \"夫君醒了,昨夜醉酒,现下可有什么不舒服?\" 季楠钧看着镇定自若、依旧温柔体贴的周阮玉,只觉得心口堵了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两人似平日一般起床洗漱,用早餐,早膳用了些清粥小菜,季楠钧才感觉胃中舒服了一些,坐在一边,边看书边等周阮玉梳妆。 另一边周阮玉看季楠钧正在看书,平静地拿出放在抽屉里的小瓷瓶,就着清茶吞了一粒,又将瓷瓶放回了原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坚定决绝。 二人收拾妥当一同去侯府给老太太请安,两人到老太太院中时,老太太正在给花草浇水,看到一同进来的二人,眼睛都亮了: \"二郎,你们怎的现在来了,怎的今日不当值?\" 二人赶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老太太在花厅坐下,季楠钧这才开口: \"今日休沐,不必当值,祖母近日可好?\" 老太太满脸笑意,拍着季楠钧的手: \"好、好,你们孝顺,三天两头地还来回跑,来看我这个老太婆!\" 周阮玉也笑了,厅中一片和睦。 周阮玉让阿絮将抄好的佛经放在桌上,对老夫人道: \"祖母,这是我闲暇时抄的几本佛经,特地拿来的,还望您莫要嫌我字迹潦草。\" 老太太拿起案上的佛经,细细端详道: \"你有心了!\"说完又嗔怪着对季楠道: \"二郎,你看你这个媳妇也忒谦虚了,你看看这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多好啊!我都想收藏起来了!\" 季楠钧有些得意道:\"你看,我就说祖母不会嫌弃,还会想收藏起来呢。\" 周阮玉见两人打趣自己,有些害羞: \"祖母过誉了,祖母喜欢就好,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回头我再多抄些,给您送来。\" 谁知老太太竟瘪着嘴摇摇头: \"唔,不要不要,你不要累着了,平日要多休息。\" 说着牵过周阮玉的手又牵过另一边季楠钧的手道: 你们俩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给我生个重孙,让老太太我闭眼前还能看看我的重孙。\" 周阮玉听到老太太这样说只装作羞涩,将话递到了季楠钧那边。 季楠钧看到周阮玉低下的头,心底泛上一阵酸涩,不知道经历的那么多绝望的周阮玉还愿不愿意和自己有孩子。 季楠钧虽心中难受,但仍然笑着点头宽慰老太太 。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也是个人精,看到周阮玉脖子上的红痕就知道这两人相处得不错,孙子也对自己给她选的这个妻子很满意,心里十分开心,还特地留两人在此用了午膳,祖孙三人相处得十分融洽,老太太对周阮玉也是越看越满意,想着说不定不久就有重孙了。 …… 用完午膳,见老太太有些倦了,二人便告退了。 从昨晚开始,两人一直也没来得及好好说话。 坐上马车,靠着车窗的季楠钧先开口: \"夫人可是生气了?\" 周阮玉这才状若无事道:\"没有,夫君多虑了!\" 季楠钧依旧解释道: \"昨日稷徵心情不好,我们便多饮了几杯,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其他人。\" 周阮玉听此才知道原来季楠钧是以为自己怀疑他出去喝花酒了才生气的,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夫君多虑了,我并未生气,何况夫君在外难免会有应酬的时候,我知道的。 说完周阮玉顿了顿继续道:\"我是介意夫君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小酌怡情,醉酒伤身啊!\" 季楠钧这才面色好了些,拉住周阮玉的手: \"我以后一定会注意,不会再醉酒晚归,此次,还请夫人原谅。\" 周阮玉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只有周阮玉自己知道,自己介意的是生子之事…… 两人回到府中,难得地度过了一个下午的二人时光。 今天正值月圆,银色的月光洒在院中,像给小院镀上了一层银光,季楠钧让人在院里的石凳上摆了糕点,屏退了身边的下人。 季楠钧看着站在院里月光中的周阮玉,便进屋去取了一件披风,轻轻地披在了周阮玉身上,两人才坐下,季楠钧先开口道:\"夫人,你看,今日的月亮真美!\" 周阮玉望着挂在空中的月亮,笑道:\"是啊,真美啊,许久未见这么美的月亮了!\" 前世自己婚后的几年,变故不断,是许久没有好好看看这月亮了…… 季楠钧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周阮玉: \"夫人应当没有见过关外的月亮?\" 看周阮玉摇了摇头季楠钧才继续说道: \"关外的月亮,皎洁、明亮、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一般,不似京中的月亮这么有距离感。\" …… 第34章 季楠钧晕厥,前世、今生 周阮玉听着,转过头看着沉浸在月光下的季楠钧,这个人真是连月光都偏爱他几分,皎洁的月光洒在那人本就冷肃的脸上,显得更是不可触碰。 周阮玉又将目光看向头顶的月亮,嘴角带着一抹笑心道:也许我这一生,都是困在这宅院里的,看到的都是这四四方方的天和困在四四方方里的月亮。 季楠钧看着抬头仰视着月亮的周阮玉,白皙的颈子还带着些红印,眼睛里流露着温柔和向往,他不知道她向往的是什么? 季楠钧突然道:\"这京中可能要不太平了。\" 周阮玉这才回过头:\"夫君,你说什么!\" 季楠钧这才看着周阮玉又重复了一遍,\"这京中可能要不太平了!\" 周阮玉听到这话也是一惊,他说得不太平是什么?是自己母家的覆没,还是即将到来的天灾!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周阮玉这才镇定了一会儿,才稳住声音道:\"夫君此话怎讲?\" \"昨夜我与稷徵喝酒,他今日后宅不太安宁!妾室有孕,正室一病不起。在别人看来是宠妾灭妻的恶行,昨日我听他说,有人刻意将消息传去了鸿雁关,安阳侯恐怕已经知道了此事,定然不会罢休!\" 周阮玉这才放下差点跳出胸口的心,道: \"不错,昨日我去稷大人府上探望安姐姐,她似乎因为此事郁结已久,甚至伤及肝腑,我昨日也见到了稷大人的那个宠妾卫氏,着实不是个好相与的,明知安氏受不得刺激,却还是出言挑衅,安氏虽是将门之女,但性格并不强势好斗,反而凡事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对卫氏一直都是能避则避,或许说安氏对这内宅妇人之斗不太感兴趣。\" 季楠钧也赞同的点点头:\"这门婚事毕竟是陛下亲自指婚,两家分手也不太容易,其中牵涉的家族和势力都非同小可,众所周知安阳侯宠女,又手握重兵,将安阳侯的女儿留在京中,对安阳侯也是一种潜在的牵制。\" 周阮玉又道:\"那夫君认为此事会如何收场?\" 季楠钧将衣袖放在桌上淡淡道:\"此事是稷徵理亏在先,若安阳侯真的计较,上奏陛下请求和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就看此事安阳侯是怎样看待的,再者就是稷徵的处理方式\" 这边周阮玉听完道:\"稷徵和安氏都是命苦的、一个背负着一整个侯府的安危独自应对一切,一个娶不了自己喜欢的人, 若安阳侯请旨让两人和离也是一件好事,与其互相这么、蹉跎彼此,倒不如和离,婚丧嫁娶,再不想干。\" 季楠钧听到周阮玉淡然地说着这句话,忽的心头一跳,似针扎一般的疼痛,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话,想去想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听到的这话,心头更痛了,死死的摁着也已经不管用了,想着人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周阮玉说完话不久,就听到什么东西重重的落在地上的声音,回头就看到季楠钧已经脸色发白地躺在了院里的花岗石上。 周阮玉赶紧上前将人扶起,再唤也一直不醒,周阮玉赶紧唤人进来,最终还是李伦进来将人扶进内室,才赶紧让阿冉替他看诊。 好一会儿,阿冉给季楠钧把了脉,又施了针,才回道:\"夫人,大人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过于劳累了,所以才会如此,奴婢已经给大人施了针,过一会儿应该就会醒了。\" 周阮玉这才放下心:\"好,你下去煎药。\" 说完才松了一口气,看向躺在床上的季楠钧,如今躺在床上倒是褪去了几分冷酷和凌厉,有了些与少年郎相配的英俊帅气。 时间本就晚了些,周阮玉坐在床边等季楠钧醒来,等的久了不免有些乏意,便撑着手臂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 周阮玉困意渐显,可季楠钧还没有醒来,便只得等着,至少要确定他真的好好才行。 正闭目想着,周阮玉感觉有人猛的拉过自己的手臂,连带着半个身子都扑在了躺在床上的季楠钧身上,还未来得及挣扎就感觉被人紧紧地搂在怀中,身下的人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抱着自己的手都在发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周阮玉靠近才听清,季楠钧嘴里喊着:\"别走!\" 周阮玉抬头看着季楠钧苍白地脸问道:\"夫君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季楠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的抱着周阮玉,越来越紧。 周阮玉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被季楠钧箍碎了,不由得喊道:\"疼,夫君,你抱疼我了。\" 季楠钧这才松了一点,目光也看向怀中的周阮玉,眼中都是思念和歉意,还有流露出来的爱意。 周阮玉也被他这样的眼神给震住了,一时不知作何动作,两人只是看着对方,周阮玉看到这个眼神就知道,这不是这具身体里原来的季楠钧了,或许他还是原来的季楠钧,只是有了前世的记忆。 季楠钧也不知道作何解释,只是自己全想起来了,前世或者说那个完整的噩梦,他在那里永失所爱,那种心痛自己险些承受不住,是自己曾经受伤时的千百倍疼痛都不止。 就在这时阿冉端着药进来了,周阮玉知道自己眼前的是季楠钧,勉强自己镇定下来,从床上坐起来,恢复往常的样子,端过药碗:\"夫君,先喝药,免得凉了!\" 季楠钧这才点了点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周阮玉喂的药,眼睛却一刻都不舍得从眼前人的脸上移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她还活着,还好好地在自己身边。 周阮玉被盯得十分不自在,却也只得忍着,只感觉这药好像喂了一个时辰那么久,端的自己手都酸了。 终于药喂完了,周阮玉准备去洗漱休息,正准备离开床前,谁知刚服完药的季楠钧一下子也坐了起来,就要下地跟着自己。 最后周阮玉实在没办法,只得让阿絮将脸盆、脸巾端到内室来。 终于收拾完了,季楠钧下令让所有人都下去,待室内只剩二人,便一把将周阮玉抱起,放在床上,亲自动手剥了她的衣裳,将人搂进怀里。 正在周阮玉以为他会做点儿什么的时候,季楠钧却将人从后面抱着躺了下来,只是老实的躺着,什么也不做…… 感受着身后滚烫的热意,周阮玉有些不知所措,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周阮玉有些担忧的开口:\"夫君这是怎么了?可还是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我只是有些想你了,很想、很想。\"季楠钧贴着周阮玉的后背呼出热气。 周阮玉:\"夫君说什么呢,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季楠钧这才道:\"我做了一个噩梦,很可怕、很可怕。\" 周阮玉翻过身,主动抱着季楠钧道:\"没关系的,我在这里,梦都是反着的,不怕。\"这话是说给对方,也是说给自己,说着还不时温柔地拍着季楠钧宽阔的背。 周阮玉累了实在撑不住就先睡着了,季楠钧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女子面色红润,身躯温热,隐隐地落下一滴泪,流过脸颊融进鬓角的发丝。 对着怀中人小声地道着歉:\"对不起,是我没有护好你。\"说着又将手臂收紧了几分…… 翌日一早,周阮玉从季楠钧死死的包裹中钻出来,还好昨日就安排人替季楠钧告了假,不然季楠钧肯定就晚了,许是昨日真的累了,季楠钧难得地比自己醒的晚。 好不容易钻出来,周阮玉就偷偷地下床洗漱去了。 正在洗脸的时候就感觉一阵风过来,自己的身后就又贴上了一块名叫季楠钧的狗皮膏药,死死的扒在自己身上。 一旁伺候的阿絮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反应过来后迅速低下了头,一个少女哪里见过这阵仗,立刻从脸红到脖子根。 周阮玉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放下洗脸的巾子:\"夫君,你怎么了,你先放开我,有人!\" 说完阿絮的头更低了…… 季楠钧闻此只是向阿絮扫过去一记冷眼,阿絮就立刻心领神会赶紧出去了。 季楠钧好似没听见周阮玉的话,只是继续蹭着怀里人的后颈,闻着熟悉的花果香,愈加贪婪,想把这个人绑在自己的身上再也不松开,天知道他刚刚醒来身边一片空荡荡时自己有多害怕,害怕又剩自己一个人。 想着抱得更紧,将周阮玉都抱得离了地,有些偏执的道:\"不松开,你不见了怎么办\" 少言寡语却带着严肃和威压。 周阮玉安慰道,\"我不会不见的,我是你的妻,怎么会不见呢!\" 季楠钧听了这话才冷静了几分,是啊她还好好的,自己还能抱着她,还能保护好她和她的家人。 想到这里,才将人放开。 周阮玉终于挨着地,心想这也太夸张了,长那么高干嘛。周阮玉原本觉得自己不矮的,身量刚刚好,经过刚才一遭,不由得觉得自己太矮了些。 在季楠钧焦灼地注视下,用完了早饭,好容易吃完饭,周阮玉实在忍不住了: \"夫君,这样看着我,我有些不太习惯!\" 周阮玉说完这话,一旁的阿漱差些没忍住笑出声。 季楠钧可能也觉得不太好,低头掩唇低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说完季楠钧可算不死死地盯着自己了,周阮玉这才去做自己的事情。 前些日子抄的佛经已经送给了老太太,周阮玉便想着再抄些送到普陀寺去供奉在佛前,祈求自己今生今世能不步前世后尘,一切顺利! 周阮玉在案前抄经,季楠钧则在对面的塌上看书,两人倒是互不干扰,一派和谐的画面,只有周阮玉知道那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多扎人。 两人在院内各自忙碌了一个上午。 直至午时刚过,宫中传来消息,岭南王请辞,准备带岭南王妃一同回封地了。 周阮玉听及此抄经的手顿了顿,还未说话就听季楠钧先开口: \"岭南王身为封地王,本就是无诏不得进京,此次在京中长时间逗留也是因为岭南王妃有孕又胎儿不稳所以才会留这么久,如今岭南王请辞想必也是因为逗留太久不得不走了,否则只怕有些不安分的朝臣又要开始作乱了。\" 周阮玉听到季楠钧这么说才算放下了心,原以为岭南王突然请辞是因为出了什么事,现下只要没出事就好。 周阮玉想着便问道,\"那我能不能进宫去见见岭南王妃,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满脸期待地看着季楠钧,直到看到对方点了点头,才露出些笑容。 不一会阿冉将刚煎好的药端了上来,季楠钧面无表情地一口气喝完,嘴中蔓延的满是苦涩,回头却看到一只白皙的手递上前来一只蜜饯果子,季楠钧也不客气,将周阮玉的拉过放到唇前,直接就着周阮玉的手将蜜饯送入口中。 周阮玉只觉指尖一热,季楠钧的舌尖舔过自己的指尖就将手上的蜜饯卷走了,抬头看作乱的人还一脸春风得意,周阮玉有些无语:得,自己手欠,就不该给他递那甜口的果子。 周阮玉让阿絮将抄完的经文整理收拾起来,准备后日去普陀寺上香祈福。 季楠钧闻此道:\"今日京中不太平,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你出去我不太放心,后日我又不休沐,不能陪你去普陀寺上香,回头我让人送来两个会武功的丫头,好保护你。\" 周阮玉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 …… 翌日一早周阮玉就早早地起来了,换上命妇的宫装,往宫中去,下了马车便步行入宫。 命妇入宫要先到皇后娘娘宫中拜见,周阮玉也不例外,在宫人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凤藻宫,皇后娘娘也已经见过一众妃嫔,此刻正在殿中饮茶,周阮玉迈步入内,看着熟悉的殿宇和一身华服在上的皇后娘娘,周阮玉跪地请安: \"臣妇周阮玉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尊体康健。\" 皇后娘娘亲自来到周阮玉面前,将人扶起,满脸慈爱道: \"快免礼\" 周阮玉也笑着谢恩:\"谢皇后娘娘!\" 第35章 入宫叙旧 皇后娘娘赐了座,周阮玉才在殿中坐了下来,叙了会儿话。 \"你手臂上的伤口可好些了,有没有留疤?\"皇后娘娘主动问起那日留下的伤。 周阮玉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妇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下已经新长出了肉,没有大碍了,还得多谢娘娘赏赐的凝肤胶,现下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了,相信再过不久,一定能恢复如初。\" 皇后这才点了点头,\"那是你应得的,若不是你,那日不知要出多少的乱子呢!\" 周周阮玉听完羞涩地笑了笑。 没一会儿,周轻阑也进来,半个多月没见,周轻阑的气色好了许多,小腹也微微隆起了一点点弧度,看到周阮玉也十分开心。 皇后看两人许久未见了,体贴地让两人去叙旧。 周阮玉随着周轻阑来到周轻阑所住的宫殿,两人才放松了些,虽说皇后娘娘是个好相处的,但皇后毕竟是皇后,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若非如此又怎能镇住这三宫六院的莺莺燕燕。 两人屏退了所有的下人,才坐下来好好聊聊,周阮玉看着周轻阑的肚子,不自觉用手摸了摸:\"好神奇,这里居然有一个小宝宝。\" 周轻阑看向周阮玉摸着自己肚子的手,面上带着温柔:\"是啊,他在我肚里一天天长大,每天都有变化。\" 周阮玉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周轻阑,赶紧扶着她坐下:\"小姑姑,你可要小心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要更加注意些。\" 周轻阑点了点头道:\"放心,母后将我照顾得很好,宫里有专门的嬷嬷伺候,都是有经验的,照顾得很好。\" 周阮玉:\"那就好,我听说孕妇怀孕的时候会害喜,吃不下东西,小姑姑可有这样的症状?\" 周轻阑摇了摇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肚子里这个,是个乖巧懂事的,一点也没折腾我。\" 周阮玉也说:\"我这个小表弟,倒是个懂事的。\"说着还摸摸了。 周轻阑不觉失笑道:\"你怎的就知道是个表弟了,说不定是个小表妹呢?\" 周阮玉胸有成竹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小姑姑你信我,你肚子里这个肯定是个小表弟,我还等着他出来我陪他玩儿呢!\" 周轻阑看着面前梳着妇人发髻的小女孩,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啊,这么想跟小孩子玩,赶紧跟你家大人生一个,不就好了!\" 周阮玉听完手上一顿,嘴角的笑意不自觉也收了些许,随即又恢复笑意: \"小姑姑,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能做主的不是?\" 周阮玉情绪敛得飞快,可还是没逃过周轻阑的眼睛,有些担心地问: \"你跟季大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阮玉笑着摇摇头:\"没有,夫君很疼我,对我也很是体贴。\" 周轻阑听完才放下悬着的心: \"那就好,季大人是个冷峻的人,但我能看出来,他对你是例外的,也很偏爱,夫妻两个生活是包容和融合的过程,万不可藏什么心思,有什么话说出来才好,知道吗?\" 周阮玉扯着嗓子道:知~道~了~,姑姑放心。\" 周轻阑看着可爱的周阮玉:\"你啊\"说完也笑了出来。 周阮周阮玉这才想起来今日来的正事,正色道: \"对了小姑姑,我听说小姑父向陛下请辞了?\" \"嗯!\"周轻阑点了点头。 周阮玉道:\"你这还怀着身孕,从京城到岭南,翻山越岭,长途跋涉,你这胎儿未稳,你的身体可能吃得消?\" \"放心,这些日子太医每日早晚请脉,用药调理,再说这已经过了头三个月,我的身体没有那么差,来时若不是出了匪寇的岔子定然也是平平安安到京城的!再者,皇后娘娘还派了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时太医随行,也会加强一路上的安全巡查,定然是没事的。\"周轻阑说完喝了口水。 周阮玉听完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赵贵妃已经在佛门清净处修行,但难免会有心机叵测之人在暗处行凶,但听着小姑姑的话也不便再说什么。 \"小姑姑,你这次回岭南,不知下次再回京,咱们再见面,会是何时何日,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很想你的。\" 周轻阑也带了几分愁色:\"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在京中也是。\" 周阮玉重重地点了点头,现在岭南王离京的事情虽然已经是板上钉钉,但还没定日子,现在只希望小姑姑能在京中多待几日。 两人坐在一起似是有说不完的话,连青槲都打趣道:姑娘一来,王妃一日的笑能顶平时五日的。\" 听完两人都笑了。 直至近午时,周阮玉便与皇后娘娘告辞,出了宫。 出宫时路过御花园,遇到了七皇子的生母——丽嫔,丽嫔本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后来成了陛下的枕边人,生下了如今的七皇子,在宫内也算是说得上名字的宫妃,但却被很多同是宫妃的人瞧不起,只因为她曾经是一个低贱的女婢。 周阮玉看到丽嫔,远远行了个礼,便出宫了。 到了宫门才发现,季楠钧已经穿着常服在宫门口等着了,看周阮玉出来,便箭步上前: \"夫人出来了,今日进宫可还顺利?\" 周阮玉看着高大的季楠钧:\"顺利,今日进宫见到了皇后娘娘和岭南王妃,原本是担心小姑姑身体的,怕她回岭南山高路远,身体吃不消,但今日见到小姑姑看她面色红润,已经大好了,皇后娘娘也派了太医回程途中护送。\" 说完疑问的看向季楠钧:\"夫君今日没有上值吗,怎的会在宫门口等我,等了很久吗?\" 季楠钧这才道:\"今日早朝下得早,在督察院忙了许久,想到你应该快出宫了,就顺道来接你换衣服,然后去听雨阁用午膳。\" 周阮玉听完笑着问道:\"怎的今日想起来去听雨阁用饭?\" 听雨阁是京中最大的酒楼在京中最繁华的长安街上,店里的酱鸭和醉虾最是闻名,吸引着四面八方的食客,周阮玉也曾随兄长一同去过,不过那是那些年前了,店里的菜确实不错。 季楠钧道:\"成亲后一直没有好好陪过夫人,今日我让人定了听雨阁的招牌菜,还有现钓的青鱼,带夫人去尝尝鲜。\" 两人说着就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车里还放了许多糕点,季楠钧坐定,就将小桌上的糕点往自己面前放了放,又拿起一块板栗糕递到了自己面前: \"夫人今日进宫的早,听下人说早膳便没怎么用,到听雨阁还有些路程,先用些糕点垫垫肚子。\" 周阮玉接过那板栗糕,吃了下去,胃里却是舒服了不少,自昨日听闻岭南王要返程,就一直悬着心,早晨进宫怕误了时辰,早膳用的也少,有在宫中绕了这一圈,肚子早就打鼓了。 两人先回府去换掉了一身繁复的宫装,拆掉了压得颈子发酸的珠翠,瞬间感觉整人都轻松了许多,换上了一身日常穿的褶裙,头上则用一根白玉簪挽了一个素净的发髻,显得整个人如发间的白玉簪莹润通透。 …… 第36章 惊雀、惊羽 换完衣服,两人才又往听雨阁出发!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季楠钧搀着周阮玉下了马车。 走进堂中,映入眼帘的是满厅的食客,有京城人士,也有边疆胡客,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两人并未在一楼大厅停留而是直接上了二楼的包间,带路的侍从推开包间门,便是一张软塌并小几放在临街的窗边,窗外是晴空白云,楼下是人间烟火,坐在窗边就能听到外面商贩的叫卖声, 很是有一番韵味,包厢中点着一盏香炉,燃着沉香、飘起袅袅的香烟。 两人入内饭菜还未上来,两人便先喝着桌上的茶水。 周阮玉端着茶水嗅了嗅,眉眼一亮,又品了一口,季楠钧看着她的动作道:\"这酒楼中的茶水都是从西山的温泉取的山泉水,入口甘甜,不带涩味,泡的都是上好的毛尖。\" 周阮玉品了一口将茶杯放下:\"从前只知夫君是文武兼通,没想到对这品茶的雅事也是精通的。\" 季楠钧也放下茶杯\"从小吴氏对我虽暗处使计,但明里却是一丝也不曾苛待我的,毕竟他很看重那贤妻良母的名头,因此对茶道也是略知一二,谈不上什么精通。 没一会,定好的菜肴就上来了,都是听雨阁的招牌菜,酱鸭、醉虾,酱蟹,松花鳜鱼还有清蒸的青鱼。 两人这才开始用饭,周阮玉闻着菜肴的香味,食指大动,每道菜都用了一些,唯独对那道酱鸭甚是钟情,下锅油炸过的鸭子,鸭皮薄而不破,鲜香中带了些辣味儿,很是过瘾,又多用了几筷子酱蟹,很是鲜美。 周阮玉正想再去夹那道酱蟹时,却被季楠钧拦住了: \"这蟹性寒,女子不宜多用。\"说着竟将那酱蟹端到了面前,让周阮玉够不到。 周阮玉不由得撅了撅嘴巴,不甘心道:\"好!\" 周阮玉是知道的,因着自己月事的时候很是痛苦,所以很少碰螃蟹这种性凉之物,今日难得没人管着,便想着稍稍多吃几块应该不碍事,没想到却被季楠钧断了念想。 季楠钧看着带着小表情的周阮玉,觉得甚是可爱俏皮,不由得也带上几分愉悦。 两人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用完了整顿饭。 两人下楼刚好碰到了同样在此用饭的稷徵,几人皆是一愣,几人打过招呼后,周阮玉正打算出门,谁知稷徵主动叫住了自己: \"弟妹,听说你与内子很是投缘,昨日还专门入府探望,本官在此谢过!\"说着十分正式的行了一礼。 周阮玉也回礼道:\"大人客气,安姐姐是个良善的人,性格又好,自然是讨人喜欢的。\" 说完就看稷徵似乎有话要讲!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稷徵犹豫片刻这才开口:\"内子最近愁绪难以排解,劳烦弟妹多到府上来,与内子聊聊天,多开解内子,本官在此谢过了。\"说着又行了一礼。 \"大人放心,我与安姐姐投缘,平日定会多到贵府叨扰!\" 说完话季楠钧将周阮玉送上马车,便与稷徵一同回去当值,周阮玉则乘车回府。 周阮玉回到府中有些累了,便小憩了一会,醒来又将府内的账本理了理,待一切做完,天边已经烧起了火烧云,映得院中通红。 就在这时,季楠钧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女子。 季楠钧将两人带到周阮玉面前: \"夫人,这两位分别是惊雀和惊羽,从今以后便任由夫人差遣,他们两个都是有些武艺傍身的,日后你若是要出门,带着他们我也会放心些!\"说完又对二人道: \"从今以后你二人就在夫人身边,过来拜见夫人\" 刚说完两人上前行了个男子的揖礼道: \"惊雀拜见夫人!\" \"惊羽拜见夫人\" 周阮玉赶紧让二人起来。 周阮玉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周阮玉自认为在女子当中,身高并不算矮,此刻看着二人,才发现自己着实有些自负了,自己站在他们面前也就到他们鼻子那里。两人名字差不多长相却相差甚远,两人都是人如其名,惊雀看着就和善些,嘴角带着些笑意,而惊羽则略显严肃,不苟言笑。 周阮玉道:\"我院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们且放松些就好。\"说完又对阿絮道 \"阿絮你带惊雀、惊羽先下去熟悉一下府里!\" 说完三人就下去了,只剩周阮玉看着季楠钧道: \"多谢夫君!\" 季楠钧道:\"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不必如此客气。\" 周阮玉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道:咱们去用膳,今日我让人将饭摆在了院中,今日的火烧云很是壮观,不可错过!\"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去院中用膳。 许是中午在听雨阁用得多了些,两人晚饭只用了几个小菜和粥,便没有再用了,待用完了晚饭,天才算暗下来。 此时的小院儿点起烛火,映衬着还未完全消逝的晚霞,似夜空点缀了点点繁星。 季楠钧穿着里衣在榻上看书,周阮玉则在案前抄写最后的几页佛经,因明日就要去普陀寺,这佛经便再也拖不得。 周阮玉好容易将佛经抄完,刚才还在榻上看书的季楠钧就又贴了过来。 第37章 坦白 季楠钧上来就抱着周阮玉的腰,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将脸贴在周阮玉的后背上,闻着周阮身上清新的花香,就觉得很是满足。 周阮玉见身后的人毫无动作,便扭过去用手抵在季楠钧的胸前道:夫君且等等,我将佛经收拾好,说完转身便去收拾桌上刚抄的佛经。 季楠钧听完这话愣了一下,不由得失笑,自己原本是不打算做什么事情的,周阮玉这样一说倒显得自己是个好色重欲之人了。 季楠钧见周阮玉在案前整理一张张抄好的佛经,便先到床边坐下,靠着床不时翻着手中的书,自从前些日子让周阮玉进书房开始,这屋子里便不时有些书籍,有些游记、史书、山海经之类的书籍,其中游记居多。 季楠钧正在翻书,周阮玉便整着头发走过来了,刚才整理经文时,身后的发丝跑到胸前了几缕,有些碍事,便不时地将身前的头发,束到身后去。 原以为季楠钧这会的功夫应当已经睡着了,没想到居然在翻自己看了一半的游记,周阮玉上前半打趣道: \"我看书房里游记类的书都没有动过,以为夫君是不爱看这山山水水的。\" 季楠钧这才将头从书中抬起来道: \"这游记我往日是少看的,我更喜欢亲身经历,去走一遍这山山水水,也当是去体会一番民情,也算不虚行一趟。\" 说完又反问周阮玉道:\"我看夫人似乎很爱看这些游记,似乎也是喜欢看着山川河流?\" 周阮玉坐上床塌,拿过季楠钧手中的游记道: \"这游记是很有意思,仿佛看过一遍,便亲身走过一次这书中所写之地,很是畅快。\" 季楠钧看出周阮玉对外面的向往,便道\"夫人可还记得赏月那日我与你说过的关外的月亮?\" 周阮玉点了点头:\"你说关外的月亮好像触手可及,不似京中的月亮在小小的一方院墙之中。\" 季楠钧说着卖了个关子道:\"夫人,你可知我与稷徵是怎么认识的?\" 周阮玉茫然地摇了摇头! 季楠钧这才将坐在床边的周阮玉揽入怀中道:\"四年前,我与稷徵都还是京中的无名小卒,勉强算得上同窗,他家道中落早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我在府中也是艰难存活两人又都是官场的边缘人物,自然而然地就会被指派去做一些危险难度又大的工作,在雁门关外抓捕逃犯黎经时,是我们两个真正熟悉的时候,雁门关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漠,晚上就是满天的星星和触手可及的月亮,是关中难得一见的景色。\" 周阮玉听及此问:\"黎经时就是那个劫了官银的被全城通缉的大盗?\" 季楠钧也没想到,周阮玉居然知道黎经时,震惊过后又点了点头。 周阮玉似是看懂了季楠钧的疑问: \"夫君一定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当年黎经时盗取官银一事弄得京城沸沸扬扬,我也曾听父亲与兄长谈论此事,后来黎经时被抓,父亲还曾对你和稷大人大加赞赏,只是那时我还不认识夫君。\" 季楠钧听着周阮玉缓缓道来,声音如山里的山泉水流的声音,悦耳极了。 两人前世虽成亲五载,却从没像这般好好聊过天,了解过对方的过去,有的只是疏离、误会和死别。 季楠钧突然开口:\"若有机会,我定会带你多去些地方,去看看这宅院以外的地方!\" 说着就吻上了周阮玉的额头,突然转了话题: \"我,做了一个梦……\" 周阮玉一僵,虽是一个细小的动作,但还是被季楠钧发现了,随即将周阮玉抱得更紧,生怕周阮玉趁自己一时不察,逃离了自己身边。 接着又继续说道,\"梦里我们成婚五载,渐行渐远,直至最后我成功为母亲复仇,却失去了你!\" 几句话道尽了周阮玉简短的一生,是悲剧,是悔恨,是求而不得。 季楠钧说完将脸贴在周阮玉的肩膀上,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周阮玉能感觉到肩上人细微的颤抖,也未说话,曾经想要质问的真相如今却都问不出口…… 季楠钧一夜未眠,看着身边熟睡的周阮玉,心中忐忑不安,说出那句话,落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却不知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周阮玉因着今日要去普陀寺,起得比往日早了许多,醒来时季楠钧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一个冰凉的被窝,想必已经走了很久了。 昨日季楠钧的坦白,让两人都有些无措,也都未说什么。 周阮玉下床洗漱,净完面接过阿絮递过来的巾子 “阿絮,今日大人是什么时辰出门的?” “大人今日走得比往日早了些,约莫寅时就走了!”阿絮道。 周阮玉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只让阿絮将抄好的经文整理准备好。 因着今日要去寺庙,早上便用了些素斋,喝了些八宝粥。 约莫辰时一刻便坐上了马车,晃晃悠悠地前往普陀寺。 想起前世最后一次去普陀寺,应该是自己死亡的那一日,本就油尽灯枯,去完普陀寺便彻底放弃了。 掀开小窗看着一路上的风景,今日阳光明媚,林间鸟啼虫鸣很是热闹,与前世的衰败,安静大不相同。 是啊,既然重生了,那就重活一次,再走一遍…… 不久,一行人就到了普陀寺,今日出门特地还带了昨日季楠钧送来的两个丫头,一行四人,倒也很是低调。 普陀寺是京郊最大的佛寺,寺中的慧礼大师最是出名,常年云游在外,很少在京中,前世最后一次去普陀寺也是碰巧慧礼大师在京中,开解了自己几句。 几人入寺,这普陀寺平日里也是香客云集,远远地就闻到了檀香的味道,走近了之后更加浓郁,整座寺庙之上都笼罩着一层白雾。 周阮玉进入大雄宝殿,将自己抄写的佛经给了中间的小师傅供奉好后,又跪在蒲团上,拜了菩萨,希望小姑姑此次返回岭南一路顺风,莫要再出什么岔子,之后又捐了许多香油钱,几人才从大殿中出来,周阮玉正欲去厢房休息,却被前方的一个小和尚,拦住了去路。 那小和尚十岁左右的样子上前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安好!” 周阮玉也行礼道: “小师父好,小师父找我有何要事?” 小师父这才道: “师父知道今日施主会来,早早地便让我在此等候。” 周阮玉有些惊讶,随后问道:“不知小师父是哪位大师座下弟子?” 小师父这才道:“我师父法号,慧礼”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有些震惊地看着周阮玉一行人。 慧礼大师德高望重,常年云游在外,很少在寺中,即使在寺中也是许多人求见而不得见的。 周阮玉这才允道:“还请小师父前方带路!” 小师傅带着一行人,走过前方大殿,走过石阶,逐渐离人口繁杂的区域,入目的是一大片竹林,其中是一间茅草的房间,走上前,就见一位年近不惑的师父坐在屋边的凉亭,正在品茶,袅袅的水雾氤氲模糊了一半的面容。 其余几人在亭外等候,周阮玉独自入内,就见慧礼大师抬头看向自己带着慈祥的笑; \"施主,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周阮玉有些不解,前世只有自己成婚后才有幸见过慧礼大师两面,最后一面就是自己去世的时候,这一世自己这是第一次见慧礼大师,何来的许久未见。 周阮玉笑着问道:\"慧礼大师说笑了,今日第一次得见大师,不知这许久未见从何说起?\" 慧礼大师将刚烹好的茶放在小几的另一边道:\"为当梦是浮生事,为复浮生是梦中\" 说完未待周阮玉开口又道: \"施主请坐,且听老衲细细道来……\" 周阮玉哪会不明白慧礼大师的意思,当即便坐下了,细细品了一口刚烹好的茶,茶味刚好,配上后山的山泉,倒是显得很是别有一番风味,在热气蒸腾中满室飘香…… 一个时辰后…… 周阮玉才出了那草屋,阿絮见周阮玉终于出来这才上前,看着夫人跟慧礼大师聊了这许久,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自己站得远也只能微微弱弱地听到些声音。 周阮玉远远地向慧礼大师行了一礼,便随着小师父离开了这竹林,一路上周阮玉都魂不守舍的,今天所知晓的都超出自己的认知太多,还得些时间缓缓。 一行人在普陀寺用了素斋,阿絮知道周阮玉喜欢这普陀寺的素丸子,特意要了一份。 周阮玉看着桌上的丸子,有些失笑,前世死前的最后一顿饭就是这素丸子,没想到自己知晓真相,重新开始后的第一顿饭也是这素丸子…… 用完素斋周阮玉又在这寺中厢房小憩了一会儿,才准备回府。 一行人从厢房出来,刚过转角,差些就撞到迎面而来的女子,站定才看清迎面而来的女子,周阮玉一眼就认出这是长公主,只是这时的长公主穿着常服,不似往日的华服锦缎,很是低调,长公主穿成这样自然是偷偷出宫的,于是便未出言拆穿。 \"姑娘无碍!\" 长公主看到周阮玉也是一愣,自己来普陀寺原就是偷偷出宫,此刻也是急匆匆要赶在宫门下钥回宫,不想到却差点撞到别人,不想那人很是好相与,还反过来宽慰自己,也轻言道 \"是我等鲁莽了,还请夫人见谅,只是今日我等有要事,便先走一步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阮玉并未阻拦,只笑了笑,也出寺去了。 回到府中时已经近申时三刻了,可是还不见季楠钧回府,周阮玉换完衣服打算让人去问季楠钧今日是否回府用饭时,季楠钧身边的小厮就大步进来了,行了礼就道: \"给夫人请安,大人今日有应酬,晚饭便不回来用了,夫人不必久等。\" 周阮玉听完说了句知道了就让人下去了。 一旁的阿絮看着夫人,别人不知道,自己却是知道的,小姐从回府开始就在等大人回来,如今却只等来了大人不回来的消息,是有些失落的。 阿絮在一旁安慰道:\"夫人,大人今日定是太忙了,今日一早也是早早地就走了,要不然夫人先用饭!\" 周阮玉点了点头! 用过晚饭周阮玉像往常一样洗漱沐浴,只是今日的室内没有那个人的身影,沐浴完阿漱拿着帕子绞着湿润的发尾,很是心烦,便在床边坐着发呆,看见床边案头上自己看了一半的游记,拿了起来,只是现在这书早就不在自己原本看到的页数上,也许是季楠钧昨日翻了几页,此刻正停在雁门关的那一页。 又往后翻了几页,越想越心烦就将那书放下熄了灯睡了。 一夜无梦, 一早醒来,周阮玉就摸了摸身边,果然还是空无一人,阿絮进来服侍着周阮玉起床时主动解释道: \"夫人,大人昨夜归来的晚,怕打扰您休息,便在书房歇下了!\"阿絮说完就觉得身边的周阮玉正在净面的手顿了顿,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一连几日都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季楠钧刻意躲着自己,周阮玉除了第一日有些生气,后面几日倒也习以为常了。 这天到了晚上,周阮玉又是一个人早早地睡了。 只是今天睡的有些不太安稳,隐隐地觉得有人在摩挲自己的脸,还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儿,直到听到了季楠钧的声音,才清醒了过来,眼疾手快地一下抓住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 正在作怪的季楠钧也是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愣愣地看着突然醒来的周阮玉。 还是周阮玉先开口:\"夫君,今日怎的不躲着我了!\" 季楠钧脸上带着夜色中也依稀可见的忧伤和害怕: \"我以为,你不会原谅我了!\" 周阮玉面上带着些温柔,笑着道: \"这又不是你的错,为何不能原谅?\" 季楠钧带着几分惊讶: \"你……都…知道了。\" 季楠钧见周阮玉点了点头,才猛的抱住面前的人,直到此时,才感觉自己真正抱住了眼前这个人,心也涨得满满的,热热的…… 第38章 安阳侯上书,请求安氏与稷徵和离 周阮玉感觉自己快被勒得喘不过气了,拍了拍季楠钧的后背道,我快被你勒死了!\" 季楠钧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道问出自己的疑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阮玉道:\"我前几日去普陀寺上香,见到了慧礼大师,大师似乎知道我那日会去,早早地便让人在那里等我了,见面后与我说了好些事情。” 说完看着季楠钧道: “你又去喝酒了?” 周阮玉这话题转得很快,季楠钧听完解释道:“我这几日每日都很担心,担心你不会原谅我,又不敢来见你,怕一见面你又会像之前一样递给我一封和离书。” 眼前带着委屈的季楠钧让人有些心疼,周阮玉主动上前捧着季楠钧的脸: “你我之间,没有原不原谅一说,只怪造化弄人,不知前世和现在哪一个是梦,我们只管活的不留遗憾就好!”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心动不已,前世是一场噩梦,是两人之间的遗憾,既然能重来一次,如周阮玉所说不留遗憾就好。 想着就吻了上去,周阮玉只愣了一瞬,也主动迎合上去,季楠钧抱着怀里的人儿,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手上也不老实,从周阮玉的后背就伸了进去,抚摸着白皙柔嫩的皮肤如同把玩着一块美玉,触手升温爱不释手。 刚要更进一步时,周阮玉却撑着将季楠钧推开了忍不住地笑道: “我来葵水了!” 季楠钧听完这话愣了一会,看着周阮玉的笑意,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 想着突然将周阮玉压在身下,紧紧抱着喘着粗气,虽不能做什么,却感觉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周阮玉也不再推开,转身过去回抱着高大的身影,两人谁都未主动开口,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翌日一早,季楠钧早朝后回来带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是岭南王一行离京的日子定了,就在三日后。 第二是安阳侯上了折子,请求安氏与稷徵和离。 岭南王一行此次离京,不知下次进京会是何时,思及此,周阮玉不由得便有些不舍,毕竟岭南与京城相距甚远,小姑姑此次一走,下次两人再见便不知是何时何日了。 季楠钧看出了周阮玉的低落,上前将人拥入怀中,轻声安慰道: “小玉儿莫要担心,日后你若是想见王妃,我便带你去岭南看他们,小住几日也是可的。” 听着季楠钧用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叫自己小玉儿,周阮玉脸上也染上了几分红晕,有些嗔怪道:“你别乱喊,还有人在呢?” 一旁的阿絮和阿冉看到这一幕也低下了头,脸红得如熟透的虾米,见季楠钧使了手势,便都退了出去。 之前连着几日大人都宿在书房,知道是与夫人闹了别扭,没想到两人和好得这么快,怪不得老人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故意道: “小玉儿,小玉儿,倒真是个好名字,玉者,坚、润、有光泽,为至宝。” 说着将人揽进怀中又道: “如你一般,是我失而复得的至宝!” 周阮玉听完打趣道:“怎地之前未发现,夫君也是个会油嘴滑舌的。” 说完话题一转又道:“安阳侯上折子请求和离一事,夫君怎么看。” 季楠钧将茶递到周阮玉手中道: “此事追根究底,到底还是臣子的家事,若安氏与稷徵都同意和离,陛下也无可奈何,虽背离陛下最初的初衷,但用安氏牵制安阳侯这么些年,也够了!” 周阮玉接过茶,喝了一口: “也就是说,此事的决断主要还是在他二人身上。” 季楠钧点了点头。 周阮玉道:“也不知安姐姐的病怎么样了,今日午时过后,我便去一趟稷大人府上。” 季楠钧点了点头:“我与你一道去!” …… 午时刚过,两人用过午饭,早早地便坐上了去稷家的马车。 两人到时,难得的稷大人也在,季楠钧与稷徵在前厅说话,周阮玉便去了后院儿寻安氏。 来到院里时,安氏正在院儿里与夕儿为院里的几盆花松土,两人弄得认真,一时也没发现站在门口的周阮玉。 周阮玉主动笑着开口道:“几日不见,看来姐姐的身体当真是大好了,竟侍弄起院儿中的花草来了。” 安氏听到说话声才抬起头惊喜地看着周阮玉,赶忙起身道,“你怎的今日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做些准备。” 周阮玉打趣道:“我还是什么贵客不成,姐姐竟还需要准备一番。” 安氏牵着周阮玉的手就往院里走,边走边说:“你自然是贵客,可不是要准备一番,若惹得你这个仙子一般的人物不高兴,往后不再驾临我这小院了可怎么好?” 说完两人都笑了。 两人到房中坐下,才道: “我若是仙子,定然是日日都愿来姐姐这小院儿的,毕竟别的地方也没有这般美丽的花草。” 安氏答道:“你若是日日来才好,我定然好好招待你的” 两人聊了一会,周阮玉才道: “我这几日未来看姐姐,望姐姐见谅,日后我那儿有什么好茶,定然先送来给姐姐尝鲜。” 安氏将夕儿刚沏好的茶端给周阮玉道:“哪里就喝的了这些茶。” 周阮玉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是自己前些日子带来的龙井,随后将茶杯放下道: “姐姐这些日子,身体可好些了,可还喝着汤药?” 安氏也将茶杯放下道:“这些日子是好多了,还得多亏你让人送来的花,我每日就侍弄侍弄花草,在院里每日走动着,倒比躺在床上要好得多了,每日的汤药喝得少了,冉姑娘给的药膳方子,倒是一直在吃着。” 周阮玉也点了点头道:“吃着就好,身体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安姐姐便不要多管了。” 安氏认同的称“是” 周阮玉跟一旁的阿冉说道:“阿冉,你再帮安姐姐请个脉,看看可要换方子调理。” “是”,阿冉说完随即就也在一边坐下,为安氏把脉。 好一会阿冉才道“夫人的病本就因郁结而起,如今心情舒畅了,自然也就好了,如今的汤药继续喝即可,暂时不用换方子。” 安氏听完也放心了不少。 第39章 岭南王离京 周阮玉原本是想问安氏,安阳王写信入京一事,但看着今日的心情,应当是还不知道此事的,便又将话咽回到肚子里。 转头问道“这几日那妾室可又来你这里了?” 安氏提起卫氏难得地露出笑容道: “许是那日你将她吓怕了,这几日倒是安分地待在自己的院中了。” 周阮玉也笑了:“那日\/本是不想吓她的,可她着实猖狂了些,一个妾室竟挑衅到正室头上来了,便借着她的小错发挥了一番,不曾想竟是个经不得吓的。” 安氏也正色道:“如今,我倒也是难得的安生几日。” 说完又问道:“对了,你今日怎的突然来了。” 周阮玉答道:“今日我家大人找稷大人有事商议,刚好我也有几日未来看你了,索性便与他一同来了。” 安氏听及此打趣道: “你看看,你看看,这提起你家大人,你眼底的笑似能溢出来一般。” 周阮玉被这般打趣闹了个红脸。 安氏又道:“听说再过几日岭南王一行就要离京了?到时候你可会去送行?” 周阮玉听完点点头道:“自然是要去的,我与岭南王妃虽为姑侄,却是一同长大,感情自然也不必多说,如今岭南王一行离京,再进京便不知是何时何日了,说不定我小姑姑肚子里的孩子都已经会跑了!” 说着脸上是难掩的失落。 安氏安慰似的拍了拍周阮玉的手背道: “是啊,毕竟京城与岭南相距甚远,来回很是不便。”说完又扭头打趣周阮玉道:“说不定那时你与季大人也已经有小孩子了。” 周阮玉听完嗔怪道:“看来姐姐的病是真得好的差不多了,如今竟也能打趣起我来了。 说完又对夕儿道:“你看看你家主子,当真是个没心肝的,夕儿你可要多看着些你家主子。” 说完还撅着嘴朝安氏哼了一声,逗得安氏掩唇打笑。 一旁的夕儿也很是配合道: “我自然是管不住的,我家夫人见了您,便是说不完的话,奴婢只得在一边看着了。 几人说说笑笑,院里难得的飘出些欢声笑语。 几人又聊了一会,便有下人进来传话道: “夫人,御史大人与我家大人公务已经处理完了,问夫人是否一起乘车回府。” 周阮玉听完这才告辞道: “我家大人来催了,安姐姐今日我便告辞了,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你且好好养病。” 安氏虽是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安氏如何能不知周阮玉的欲言又止,自己连岭南王一行出京的消息都知道了,又怎会不知一同传出的另一条消息,只是自己还在等罢了,等一个让自己彻底死心的机会。 想着,便送周阮玉出了院门。 …… 周阮玉到了前厅时,就见季楠钧一人在厅中坐着,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时地把玩着手里的一串檀香佛珠,见周阮玉进来了才起身道: “夫人今日与稷夫人聊得可还尽兴,稷夫人身体可好些了。” 周阮玉温声道:“夫人身体好多了,前些日子我让人送了些花草过来,让夫人侍弄,效果很是不错,夫人今日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周阮玉这才问到: “对了,这厅中怎的就夫君一人,你不是与大人在一处吗,稷大人呢?” 季楠钧道: “他那妾室似乎身体不适,老太太将稷徵叫走了。” 周阮玉心下了然,只怕是那妾室的小伎俩,倒也不必与之计较。 两人便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周阮玉主动说起今日的事: “今日我与安姐姐聊了许久,看她似乎并不知晓安阳侯上奏请和离一事,安姐姐身体不好,我便也未主动提起,” 季楠钧反问其他道: “嫂夫人可知岭南王一行即将离京之事?” 周阮玉点点头道: “是知道的,今日是安姐姐主动提起的此事。” 周阮玉心下了然,便道: “嫂夫人应当是知道安阳侯上奏一事的,岭南王离京与安阳王上奏之事,本就是一道从宫中传出来的,又怎会知一事却不知另一事。” 周阮玉点头道:“也是,安姐姐虽有些日子没出府了,但也不至于消息闭塞至此,只是安姐姐知道了此事,可莫要再犯了郁结之症。” 季楠钧摇了摇头: “就今日之事来看,应当是不会的。” 周阮玉只道:“希望如此!” 三日后,岭南王一行即将启程离京。 周阮玉在周轻阑离京的前一日,让人送了些东西去,无非就是些路上要用的东西,以及周阮玉亲手绣的两个孩子的肚兜和两双虎头鞋,不知在小姑姑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前,还能否再见面,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意。 另外还有阿冉配好的稳固胎儿的保胎药和补药。 翌日,岭南王一行从皇宫启程,拜别皇上皇后以后,便开始出发,因着是在宫中,周阮玉不能亲自送行,只得在城楼上看着岭南王一行的队伍浩浩汤汤的离京城越来越远。 不由得红了眼眶,眼底也泛起了几丝泪花,正想趁无人发觉时悄悄拭去,却见从右方伸过来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手背上还带着几丝青筋,递来了一只帕子,帕子上面绣着一只小小的白色海棠花,周阮玉看着熟悉的帕子,顺着手臂望去,果然是还未退官服的季楠钧,红着眼结果帕子拭了拭眼角聊胜于无的泪花道:“这帕子夫君竟还随身带着!” 季楠钧搂着周阮玉的肩膀,望着只能见到队尾的队伍道:“夫人“特意”,亲自为我绣的,我自然要好好珍藏。” 周阮玉哪里会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刻意加重了“特意”二字,不过是在打趣自己罢了,周阮玉一听就破涕为笑了,撒娇似的锤了季楠钧一拳,一旁伺候的几人则是对两人的哑谜一头雾水! 第40章 吴氏欲发难 周阮玉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问道:“夫君这个时间不应该在督察院吗?怎的会在这城墙上?” 季楠钧继续看着远方道:“今日岭南王从皇宫启程,你不便送行,心中自然难过,我便想着早些回来陪你,还未回府便见到府里的马车停在城楼下,便想着你一定在这里。果然上来就看到一只哭鼻子的小花猫。” 周阮玉听完这话,脸红了红,反驳道:“我没有哭,只是这城楼上风沙太大,被迷了眼。” 季楠钧也未戳穿,只笑道:“是这城墙之上不仅风沙大,太阳也大,咱们回去!” 两人这才下了城楼。 …… 这一日忠勇侯在外忙完公务巡盐回京,整个侯府喜气洋洋的,尤其是吴氏,侯爷此次巡盐已经近两月未归,自己又病了许久,如今侯爷回府,总算是团聚了。 忠勇侯回京的消息提前好几日就传来了,周阮玉看着听了消息也面无表情的季楠钧,握住了季楠钧的手又朝他笑了笑,以示安抚。 季楠钧也回了一个强牵起来的笑意。 周阮玉自从那日普陀寺中见了慧礼大师,才知道季楠钧心里与侯府多有芥蒂,不仅是生母的去世,还有父亲对自己才能的漠视和厌恶。 忠勇侯虽是周阮玉的公爹,但周阮玉却没和这个公爹见过几面,季城安自两人成婚的第二日便奉命巡盐去了,一走就是两月有余,从春末到盛夏。 前世二人成婚后也鲜少与这位公爹见面,只是在家宴上见过几面,立府后,周阮玉便一心操持着自己府内,为季楠钧打理京中的人际往来,迎来送往,好不繁忙。 侯府的吴氏因着季楠钧不重视自己,便仗着自己婆母的身份,一再的让自己站规矩,耍婆母的架子,后来更是为了让季楠钧无后,在自己的饮食中掺了避子药。 这日一早吴氏身边的嬷嬷便来了府里,到的时候季楠钧手中拿着一个金黄的橘子正在剥皮,周阮玉在一边坐着,手里拿了一卷书正在看,面前放了一盘剥了皮的橘子,不时伸出若葱削的手指拿起一瓣填入口中细细咀嚼。 方嬷嬷堆着笑向二人行礼: \"老奴给二少爷,二少奶奶请安。\" 周阮玉看着吴氏身边的方嬷嬷拽着一身横肉进院儿,只抬起眼皮道: \"嬷嬷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方嬷嬷笑道: \"咱们侯爷昨日回京了,夫人说一家人许久未在一起吃过一个团圆饭了,便说明日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团圆一下,让老奴来请二少爷和二少奶奶。\"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示意让他来做定夺,毕竟这是他的父亲。 季楠钧将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分开,放在周阮玉面前的小盘子里,拿起放在一边润了水的巾子擦拭着修长的指节,擦除手上多余的橘子汁液,边擦边对周阮玉说: \"那橘子性热,易上火,你且少吃些为好。\" 周阮玉虽点了点头,却不误手上的动作,又拈了一瓣橘子填入口中囫囵道: \"我晓得的!\" 被晾在一旁的方嬷嬷看着这一幕有些惊诧,自己是府里的老人了,也算是看着季楠钧长大,都知道这位二少爷是个冷血冷肉的,对所有人都是视若无物的,哪里见过这样的二少爷,唇边还带了几分不显的笑意,主动哄着别人。 季楠钧收起唇边不显的笑意,看着方嬷嬷冷冷道: \"知道了,明日会按时去的。\" 方嬷嬷这才离去…… 周阮玉看着离去的方嬷嬷,咽下口中的橘子道: \"这次不知吴氏安的什么心,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嘴边沾着的汁液,从怀中掏出帕子温柔的将汁液拭去才道: \"管他安的什么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着父亲的面,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周阮玉听完认同的点了点头,将面前的小盘子推到季楠钧面前道: \"夫君也吃,这橘子酸酸甜甜的,别有一番风味,你尝尝!\" 在周阮玉期待的目光中,季楠钧也拈了一瓣放入口中,笑着点了点头: \"嗯,酸酸甜甜的,是很不错。 吴氏来的也巧,恰好今日季楠钧休沐在府,只怕今日方嬷嬷来不仅是为传话,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打探两人的关系,只是方嬷嬷带回去的消息,想必不会让吴氏满意了。 …… 这边方嬷嬷回府后便直奔侯夫人处,将今日在绮园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的说给了吴氏听,吴氏听着不断的收紧握着杯子的手,带着些难以抑制的颤抖咬牙道: \"呵,那小孽畜如今倒是快活。\" 说着将杯子狠狠的砸在桌上,溢出来了几滴茶水。又恨恨道 \"周氏那个狐媚子,也不知用的什么方法,与那小孽畜倒是相处的甚好,原想挑拨一下二人的关系,只怕如今是不行了,只得另想他法了。\" 那精明的眸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便让方嬷嬷附耳过来,在方嬷嬷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便挥挥手让方嬷嬷下去了。 想着自己的计划吴氏便露出了些阴森的笑意。 …… 翌日一早季楠钧同往日一般上值,直到申时三刻才回府,周阮玉早早的便换好了衣服,拿了把团扇不时的扇着风,等季楠钧回府换完衣服便可去侯府赴宴。 季楠钧入院儿便看到周阮玉身穿藕色长褙子,发间只发点缀了几只素色的发簪和一只绢花步摇,不时的打着扇子,显得整个人很是温柔沉静,坐在窗边纤瘦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周阮玉见季楠钧进来,快步迎上前,发间的步摇随着步子微微晃动: \"夫君,今日怎的回来的这样晚,快去换衣服,迟到了便不好了。\" 说完便推着人去换衣服,季楠钧也不挣扎,只随着周阮玉的动作往前走。 不多时二人都换好了衣服,才开始往侯府去 …… 第41章 凉气 两人到的时候时间,刚刚好酉时一刻。 远远地就听到厅中几人说笑,气氛很是融洽。 两人刚迈入厅中,众人的声音就小了下来,坐在上座的忠勇侯季城安原本在逗弄世子和世子妃的一双儿女,脸上带着笑容,可在看到季楠钧二人后,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来才发现,今日所有人都到了,包括往日从不上桌的一些庶子庶女,几人迫于忠勇侯的威严,大气都不敢出。 忠勇侯季城安坐在上位,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纪,一双眼睛凌厉睿智,显得有些冷酷,想必季楠钧就是遗传了他这一点,也许是巡盐每日风吹日晒的缘故,比当日二人成亲时显得黑了许多! 两人上前行礼道: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 忠勇侯带着不悦道: \"起来,如今你倒是架子大了,看来我是请不动你了!\" 这句话一出,原就安静的大厅,此刻更是落一根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季楠钧并未反驳,只是嘴唇向下的弧度还是能看出他的不悦,周阮玉正欲说话,坐在忠勇侯旁边的吴氏,摆出一副慈母的面容道: \"侯爷莫生气,如今二郎身居高位,要见的人也多,来得晚也是情有可原。\" 寥寥几句话就给季楠钧定了不孝,自傲两条罪名,今日这顿饭果然吴氏果然不安好心。 眼见着忠勇侯的脸又黑了几分,周阮玉行礼,柔声道: \"父亲息怒,今日夫君确实忙了些,夫君回府后换了衣服我们便急匆匆赶来了,来得有些迟了,还请父亲见谅。\" 周阮玉见季城安面色稍好了些又道: \"知道父亲一路奔波,定然是劳累了,夫君还特意早早便让我备了父亲最喜欢的茶和一只人参。\" 季城安这才消了火,语气中还是冷冷道: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饭。\"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大厅转移到膳厅,琳琅满目的菜肴林林总总地摆了一桌菜,众人相携坐下安静地用完了一顿饭。 临到要走,吴氏都没在出什么幺蛾子,这倒是让周阮玉意外的。 二人正准备回府,季城安突然叫住季楠钧道: \"你随我来趟书房!\" 季楠钧将带来的薄衫盖在了周阮玉肩上道: \"你先回去,更深露重披上些衣服,回去后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见周阮玉点了点头,季楠钧才迈步去了书房,周阮玉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也离开了。 …… 直到亥时季楠钧才回来,带着几分夜里的凉气,惊醒了已经睡了一阵的周阮玉。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周阮玉才从浅睡中醒来,季楠钧一直未归,周阮玉一直都没睡熟,看着正在脱外裳的季楠钧,周阮玉惺忪着撑起身: \"夫君,你回来了,怎得这样晚?\" 季楠钧看着床边一小团的人儿,只觉得心里软的不像话,走到床边扶着周阮玉又躺下到: \"我吵醒你了?没什么大事的,只是父亲有些公事与我商议,说得有些久了,你先睡,我沐浴完就回来。\" 说完就朝着西间的浴房里去了。 周阮玉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便闭目等着季楠钧回来…… 好一会季楠钧才回来,身上还带着些水汽,季楠钧刚躺上周阮玉就睁开眼睛。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的滴溜溜的眼睛,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眼皮,熟练地将人搂进怀中轻声问: \"怎的还不睡?\" 周阮玉也抱住季楠钧的腰,头贴在她的心口,听着强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在他怀里蹭了蹭道: \"不知怎的,有些失眠。\" 季楠钧笑道:\"是不是我不在的缘故?\" 周阮玉闷闷道:\"不知道!\" 周阮玉回来想了很多,即使从慧礼大师口中得知了季楠钧和忠勇侯的关系不太好,可在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有些惊到了。 她不理解,季楠钧聪明、年轻有为、正直不阿,应当是很多父亲都满意的儿子,为何忠勇侯会如此地看不惯他,今日到时,本就没到原定的时间,也不算迟到,却还是被借题发挥了一番,越想越为季楠钧感到憋屈。 季楠钧也许是感觉到了周阮玉的情绪,动手拍了拍周阮玉的后背以示安抚。 两人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周阮玉起来时,季楠钧已经去上朝了,只有被窝里还留着几分余温。 入了夏之后,天气越来越热,室内也用起了冰,周阮玉这几日每日就在冰盆边待着,手上还不时地摇着扇子。 天气渐热,周阮玉也懒得出府,就一直在房中待着看账本,直到用完午膳,才难得地出府去看安氏。 一路上周阮玉都恹恹的,马车晃晃悠悠地晃的人直想吐。 直到进了安氏的院子才好了些,安氏见周阮玉来也很是欣喜。 两人也近半月没见了,安氏的病此刻倒是好得利落了,只是安阳侯请求和离之事一直也没个论断。 “安姐姐!”周阮玉主动叫道 安氏也从榻上下来迎接。周阮玉看到安氏面色红润了些,前些日子的病气也都消了大半笑道: “看安姐姐的面色相比已经好多了,我也放心了。” 安氏将人带到软塌上坐下: “是快大好了,还是多亏了你的帮忙。” 周阮玉笑道:“这也都是我应当做的,姐姐好了,我才能安心不是?” 安氏抚摸着周阮玉的手背道: “我自小便没有姐妹在身边,只有两个兄长陪在身边,如今见你便如同见到了亲姐妹一般。”说着脸上带着些激动。 周阮玉也笑着看着安氏: “我见姐姐也很是喜欢!” 随后安氏又关切地问道: “我看你刚才进屋时面色便不太好看!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周阮玉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大碍,只是最近天气太过炎热了,路上又颠簸了些,进了姐姐这屋子便好多了。” 安氏听此赶忙对夕儿说: “夕儿让厨房做两份冰乳酪送来!” 说完又对周阮玉道: “这天是热了些,如今已经快入伏了,日后只怕要更热。” 周阮玉也认同地点了点头道: “正是如此呢,今日我还给姐姐带了些酸梅汤,我是怕姐姐夏日用不进膳食,便带了些过来,都是阿冉自己配的,用的山楂乌梅、陈皮等,用的也都是上好的药材,姐姐只管放心喝。 安氏也点点头,不一会夕儿端上来的冰乳酪, 周阮玉看着眼前的冰乳酪食指大动,没一会那冰乳酪就见了底…… 第42章 小产 吃完了一份还有些意犹未尽,在府上时季楠钧知道周阮玉贪凉,又怕她身体撑不住凉意,所以对冰食的管控很是严格,一日只让吃小小的一份,如今不在府中倒是冰酪吃的自由。 安氏看着意犹未尽的周阮玉,许是吃得太投入,唇边有几分奶渍都未察觉,安氏将帕子递给周阮玉示意唇边有东西时才发现。 安氏看着周阮玉接过帕子擦拭唇角不由得笑道: \"看你像个孩子一样,怎的季大人在府中亏待了你不成?\" 周阮玉有些脸红: \"可不是,如今这样热的天气,每日只允我用茶杯那样大一点点冰,两口就没了!\"说着还用手比划着,活脱脱一个告状的小孩样,安氏看着很是开心。 安氏故作严肃状: \"哦,竟是这样的吗?早知我也不予你那一碗冰酪了!\" 周阮玉也将头扭到一边道: \"那我便再也不与姐姐好了!\" 安氏这才宠溺地笑道:\"你啊!从前我怎的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泼皮。\" \"我本就是这样的,姐姐现在才嫌弃大抵是来不及了!\"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才消停,最终周阮玉也没吃上第二碗冰酪。 安氏看周阮玉是个怕热的,便让人上了两碗凉茶: \"知晓你是个怕热的,我从前与父亲在边关时,军中炎热,没有那么多的冰供所有人使用,军中便有人研制了一种凉茶,也是用许多味药材熬制的,只不过不似常喝的药那般苦,也不比你今日带来的酸梅汤有滋味,但夏日喝却是极好的,败火去热,及适合你,我让夕儿包几副给你。\" 说完将一碗凉茶递给周阮玉: \"这是已经熬好的,你尝尝!\" 周阮玉看着碗里透明的黑色液体,先端起来闻了闻,倒是没有药汤的苦涩气味,便又尝了一小口,尝完带了几分惊喜道: \"真的不似药汤那般苦涩,喝起来很清口,入口生津,还带着几分凉爽。\" 说完咂了咂又道:\"里面放了薄荷,所以才会入口就通体凉爽!\" 安氏也喝了一口笑道:\"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周阮玉趁着气氛轻松,又喝了一口凉茶道: \"安阳侯上书陛下请求姐姐与稷大人和离之事,姐姐怎么想,姐姐想与稷大人和离吗?\" 提起这事安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又恢复道: \"我与稷徵成亲本就是陛下做主,如今是否和离也应当由陛下做主,我又有什么发言权呢?\"说着面上不禁带上了几分苦涩。 周阮玉上前握住安氏的手道: \"那姐姐自己是怎么想的?\" 安氏苦笑道:\"他娶我本就是迫于无奈,成婚后,外人看我们也算是相敬如宾,只有我知道他是不爱我的,他从头至尾不过就是奉旨行事罢了,身不由己地成为陛下牵制我父亲的一颗棋子,在这场权力的斗争中他是无奈的,所以我不苛求他对我有爱意,我只做一个合格的主母,打理好家事即可,即使他宠爱妾室,让妾室先我生下长子,在众人面前让我难堪,我也不管,我能做的只是替她照顾好疼爱的小妾和未出世的孩子。\" 说着顿了一顿又继续道: \"只是这些年来,我自认为我做的是合格的,如今我父亲请旨和离,我只等最后的结果,若陛下不允,我便继续在这京中做稷徵的夫人。若陛下应允,我便随父亲远走鸿雁关,做我的安家女,在父母身边尽孝,也能成全他与那卫氏。\" 周阮玉听着这一番话,对安氏是怜悯,是心疼…… 怜悯她成为皇家固权的棋子,失去左右自己人生的权利。 心疼她太过善解人意,默默地承受了这许久。 她一个将门之女随父在边关长大,自由、潇洒、恣意,最终却被困在这一方宅院之中,忍受着丈夫的冷落,妾室的挑衅,生生活成了别人心目中合格的当家主母。 周阮玉安慰的拍了拍安氏的手背,笑道: \"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安姐姐,这辈子也不会变。\" 安氏听此也笑了笑…… 两人在内说话,却不知都被门口之人听了去,那人听完,有些失魂落魄地出了院子…… 二人还未说几句,便见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进来,喘着粗气道: \"夫、夫人不好了,那卫娘子似是吃了什么不对的东西,腹痛不止,已、已经见红了。\" 两人皆是一惊,还是安氏先反应过来道: \"快去请大夫来,再命人快马去找老爷,我这就过去,此事莫要传到老太太那里,她年纪大了,经不住刺激。\" 说完就下了榻,披上外衫就要出门,还是周阮玉先叫住了安氏: \"姐姐且慢,此时我愿是不该掺和的,可如今时间紧迫,姐姐若放心,不如让阿冉去看看如何,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安氏一听就点了点头,冉姑娘的医术自己是晓得的,自然是放心的。 随后一行人便来到那响水院,此刻院儿里的下人乱作一团,屋内传出卫娘子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声,一盆盆的血水从屋里送出来,周阮玉听得心头一紧,看着一盆盆血水想起了自己前世小产时的疼痛,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捂着心口,险些栽倒在地,还是阿絮及时发现不对,赶忙扶住了周阮玉,才没摔倒,随后才恢复了些。 此时大夫还没到,安氏让阿冉进屋看看卫氏如何,不料却被卫氏身边的丫鬟拦在门外: \"你是什么人,这是你能随便出入的地方吗?\" 阿絮未说话,回头看向周阮玉与安氏,安氏喝道: \"如今你家娘子性命垂危大夫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这是御史夫人身边的冉姑娘,医术很是了得,还不放人进去。\" 那丫鬟似未听到一般,还是死死的拦着,几人正在焦灼之际,只听门口传来一声: \"老夫人到!\" 院里才算安静了下来,只见一位华发的老妇人被人扶着步入院儿中,安氏也宫恭敬地行礼唤了一声:\"母亲。\" 老夫人道:\"起来!\" 安氏有些疑惑地问:\"母亲怎的这时候来了,我不是吩咐了人不要告诉您的吗?您万一急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冷冷道:\"哼,我的孙子出事了,我还不能过来看看!\" 此时院里依然充斥着卫氏的哭喊 安氏有些着急解释道: \"不是的,母亲……\" 话还未说完就见进来了一位半老的大夫,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背着木质的医药箱,上前道: \"老夫人、夫人!\" 老夫人双手合十赶紧道:\"胡大夫,你快进去,一定要保住我的孙子啊!\" 那大夫只说了一句\"老夫尽力\"便消失在了门后。 …… 第43章 陷害 卫氏依旧在叫喊,一盆盆的血水从屋中送出,其实院里的众人大概都能猜到最后的结果了…… 只是还是期望能有不一样的结果,院中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一会儿,稷徵终于回来了,大概是回来得太急,有些狼狈的进院子便与安氏对视了一眼,随即便躲开了,安氏看着稷徵只觉得稷徵与往日不太相同。 老太太看儿子终于回来了,便哭诉道: \"哎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盼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要有孙子了,老天爷这是要断了我稷家的后呀!\" 安氏听完脸白了白,这话里的意思都是在责怪安氏这么些年也没给自己生个孙子。 周阮玉上前拍了拍安氏的后背,以作安慰。 安氏回头也回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没一会卫氏的哭喊声终于停了,那大夫也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块巾子不住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没一会拿巾子就变得通红。 走下台阶那大夫丧着脸摇了摇头,判定了一个生命的消逝。 随后又说道:\"那娘子似是误服用了堕胎的药,才会流产,老夫无能,还请老夫人节哀\" 老太太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幸好稷徵将人及时扶住,安氏也上前搀扶,却被老太太一挥手甩开了,安氏被这一个动作整懵了,就愣愣地站在原地。 老太太问道:\"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有堕胎药!卫娘子身边的人呢?\" 老太太话音刚落就见原本在门口拦着阿冉的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到: \"奴婢不知道啊,我家娘子盼这个孩子盼了许久,很是爱护腹中的胎儿,每日都有按时喝安胎药,怎么会服用堕胎药呢?还望老爷、老太太、夫人明察。\" 说完便磕了一个响亮的头。 老太太闻此更是生气怒道:\"给我差,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那大夫将今日卫氏用过的食物残渣和安胎药的药渣一一验过,才上前道: \"回老夫人,所有食物都已经验过,问题出在安胎药中,那安胎药中多出了三味药材分别是三七、丹参和红花,这三味药材都是活血化瘀的良药,孕妇确是万万用不得的,里面的红花的量尤其多,所以才会导致娘子小产。\" 老太太一听气的手里的拐杖咚咚咚地敲在地上,嘴里直呼:\"造孽啊,我可怜的孙子!\" 跪在地上的丫鬟道:\"老爷,奴婢有话要说。\" 稷徵还未开口,老夫人就道:\"说,说清楚怎么回事。\" 地上的丫鬟道:\"回老夫人,平日里娘子的安胎药都是我亲自煎的,一刻也不敢离开,中途也不会让别人碰,只有今日,奴婢中午煎药时\"夫人身边的夕儿姑娘来过,刚好那会儿奴婢去了旁边查看给娘子炖的补品怎么样了……\" 一句说了一半的话就将嫌疑指向了安氏。 老太太也恶狠狠地瞪着安氏。 这话锋转得太快安氏还没反应过来,夕儿就已经跪倒在地: \"奴婢冤枉啊,今日近中午时,因着御史夫人要来,我家夫人让我去给厨房传话,天气炎热,让提前备些冰,待御史夫人到了便做冰酪给夫人解暑,我只到了厨房,跟厨房的嬷嬷打了声招呼,走的时候看门边的药罐底下的火快灭了,便添了一把柴,随后就走了,并没有动那药罐子更没有给卫娘子下药。还请老夫人老爷明察。\" 安氏也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一旁的老太太敲着拐棍道: \"你有什么话说?\" 安氏只是看了稷徵一眼道:\"这是不是我做的,你们只管查?\" 老夫人许是气坏了,大喘着粗气道: \"你…你个毒妇,成亲这许多年,你肚子不争气就算了,如今连徵儿唯一的子嗣你都不放过,我们稷家是造了什么孽啊!\"说着就举着拐杖要打到安氏身上,是稷徵死死抱住老夫人,才没打到安氏身上,稷徵道: \"母亲,如今一切都还没定论呢,您这是要做什么?再说安氏也不是会使这样不入流手段的人。\" 安氏听到这话也怔了一瞬,没想到稷徵会为自己说话。 周阮玉见此赶忙上前护在安氏身前:\"老夫人,您这话未免有失偏颇,此刻所有事情都未有定论,如何就能将罪名定在稷夫人身上。\" 老夫人这才注意到院儿里还有这么一个人,怒道\"你是什么人,这是我们的家事,哪有你一个外人插嘴的份儿?\" 周阮玉站直身子道,我是左都御史季楠钧的夫人,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亲封的正二品郡夫人,按品级来说,老夫人您见了我只怕还要行礼。\" 说完这话院儿里的人都怔住了,没想到这么一位年轻的夫人,居然已经是二品诰命。 这是周阮玉第一次拿自己的品级压人,还有些不适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今日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本不应该管,可是老夫人你如此愚昧,罔顾自己儿子的仕途,身为稷大人好友的夫人,为了我家大人,此事我也得管上一管。稷大人在京中也算是年轻有为,位高权重,京中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子,稷大人平日在京中众人眼中就已经落下了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头,若如今再担上污蔑发妻这一条罪名,你猜稷大人的乌纱帽还能不能好好在头上戴着?\" 这话将老夫人镇在了原地,周阮玉趁热打铁又接着说: \"礼记中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稷大人修身与齐家都做不到,又怎么让陛下相信稷大人能担起治国平天下的重任。在者稷夫人与大人是陛下钦赐的婚姻,\" 安氏被周阮玉护在身后,听到这话也很是震惊,没想到会撒娇的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会主动站在身前保护自己。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打开了,卫氏苍白着脸被人扶着出来,脸上满是悲伤道: \"夫人你为何要如此害我,他还是一个孩子,在我腹中待了三个月都不到,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就算夫人你一直没有孩子,也不能伤害我的孩子啊,他才那么小?\" 安氏张了张嘴,正想反驳周阮玉率先喝道:“住口!” 按住安氏的手轻拍两下,示意让她放心,接着继续对卫娘子道: \"我才要问卫娘子,你一介贱籍,竟陷害主母,是何居心?\" …… 第44章 假孕 院内的一干人等,听到这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安氏也愣了,惊讶地看向周阮玉。 跪在地上的卫氏一听这话面上白了几分,但随即又恢复成一副痛失幼子的样子,哭诉道:\"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虽是一个妾室,可也是我家大人过了纳妾文书的良妾,就算您与我家夫人交情深厚,可您这样空口白牙地诬陷妾身,妾身实在是难以接受。\" 说着跪行到老太太跟前道:\"老太太,还请您为我做主啊,那可是您的孙子,他还那么小,还没有来到这世上看一眼疼爱他的祖母。\" 说着跪地哭得更是凄厉。 不得不说,这卫娘子真是个会玩弄心机的,博人同情那一套可是让他玩得明明白白,起初只以为是一个争宠的妾室,没想到竟是一只会咬人的狗,倒是自己小看她了。 老太太有些心疼得让人将地上的卫氏扶起,怜爱道: \"快起来,你才刚没了孩子,身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糟蹋?\" 老太太恶狠狠地看着周阮玉与安氏二人: \"就算你是陛下、娘娘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也不能这样血口喷人。\" 说完又看向安氏质问道:\"你说不是你做得可现在证据都指向你,你如何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安氏不说话,众人都以为她是心虚,只有周阮玉知道安氏是失望,曾经真心相待的婆婆如今恶言相向,是对安氏最大的打击。 卫氏见安氏沉默,主动出声道: \"姐姐既然说没做,那就让人搜一下夕儿姑娘的房间,看看有没有刚刚大夫说的那几味药。\" 周阮玉听完这话勾了勾唇角,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只是恐怕要让这卫娘子失算了。 安氏和夕儿都是清白的,自然是不怕他们搜的,只是今日这事一传出去安氏的名声就算毁了,本身安氏多年未生子就已经受人诟病,今日之事经人一传,只怕会在落上一个善妒之名。 安氏沉默了一会儿抬眼问稷徵:\"夫君,你也觉得今日之事是我做的吗?\" 稷徵正欲出言否认,却见安氏似放弃了一般,闭上眼睛叹出一口气道:\"罢了,搜便搜!\"眼角还落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在午后的太阳里很是灼目,更是灼痛了稷徵的心。 老太太正欲发难,周阮玉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安氏,随后对稷徵道: \"稷大人,此时正是午后太阳最烈的时候,卫娘子刚失了腹中子嗣,老太太又年迈体弱,这小院儿终究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周阮玉这一句话道出了院中众人的心声,午后的阳光最是毒辣,早就有人受不太住,强撑着精神,只是院儿里气氛焦灼,无人敢主动提及。 随后众人移步到了正厅,宽敞凉爽,是个适合长久议事的,周阮玉见众人都缓过来了一些,一语打破室内的窃窃私语。 \"刚刚卫娘子说要抄夕儿的院子,查证有没有药物,只怕原本是没有的此刻也已经有了。\" 稷徵一听此话,就皱着眉头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阮玉道:\"稷大人稍安勿躁。\" 说完又对门口之人高声道:\"进来!\" 众人都被这话整的一懵,随后便看到两个身量高大的女子押解着一个女子进来,这女子正是卫娘子身边的贴身丫鬟,卫氏看见月儿被押进来,原本就白的脸色更加苍白,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掐着手中的帕子。 老夫人见此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周阮玉依旧不急不缓的道: \"这人我原是不认识的,但在座的众人只怕不陌生?\" 说着又朝那押着月儿的两女子道:\"惊雀、惊羽,你们来说!\" 惊雀惊羽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惊羽站出来,拱手道:\"是夫人!\" 最后将押着的人按在地上道: \"听从夫人的命令,我与惊雀兵分两路,分别守在稷夫人和夕儿姑娘的院旁盯着,果然如夫人所料,没过多大一会儿,就有一个小丫鬟,四处张望,神色紧张的偷偷地进了夕儿姑娘的屋子,我与惊雀进去时这丫鬟正将一个米色的荷包塞进夕儿姑娘的床底,我与惊雀将人抓了个正着。\" 说着将那米色的荷包,双手奉上,稷徵阔步上前,拿起那荷包打开,赫然就是一些药材。 周阮玉这时开口道:\"这是何物,想必不用我多说了!\" 回头又对跪在地上小丫鬟道:\"你是叫月儿对?今年多大了?\" 那月儿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抖着声音道:\"回夫人话,奴婢今年十五了?\" 周阮玉转头问安氏:\"安姐姐,这小丫鬟你可有印象?\" 安氏操持府中事务多年,自然是知道的,便答道: \"有的,这丫鬟原是府上买来的小丫鬟,后来去了响水院伺候,后来卫娘子还特意来我这里求过恩典,升这个小丫鬟做二等丫鬟,因着这个年纪的二等丫鬟较少,所以我印象很是深刻。\" 周阮玉又问卫娘子道:\"卫娘子,可是如此?\" 卫娘子虚弱着声音答:\"不错,是有此事,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能不能说明什么,得问问这位月儿姑娘。\"说完,笑着看着地上的月儿。 \"对月儿姑娘?你有什么话,如今说出来,还来得及,你可有话要说?\" 那跪在地上的月儿姑娘似是思考了一会,缓缓地摇了摇头。 周阮玉似是并不在意道:\"好,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我便与你说说,今日卫娘子小产,夫人院里的人本就少,如今又都随夫人来了响水院,院中无人把守,自然就给了你们机会,你们受卫娘子指使,趁府里乱作一团,便意图将装有化淤药物的荷包放进夕儿的院子,好里应外合来个人赃并获,我说得对不对?\"周阮玉最后猛的提高声线将跪在地上的月儿吓得一哆嗦。 卫娘子一听这话,便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哭诉道:\"夫人,您没有做过母亲,自然是不知晓的,我腹中的是我翘首以盼的孩子,他在我身体里一日日长大,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怎么会用自己的孩子来陷害我家夫人!\" 说着哭得更加凄惨,脸色苍白不时啜泣,好不令人怜爱…… 周阮玉听到卫娘子的话,心中似被针扎了一般,自己怎么会不知道,曾经那个孩子从自己身体里慢慢流失时的无助,自己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周阮玉道:\"是啊虎毒尚且不食子,母亲又怎么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呢?\" 说着看向哭泣的卫氏冷冷道: \"可根本没怀孕的虎又哪里有子可食呢!\" …… 第45章 真相 为首的老太太听到这话猛的坐直惊诧道: \"你说什么?\" 卫娘子也站起道:\"你胡说,我流产你们都是看到的,怎么会会是假的?\" 周阮玉笑道:\"本来我也以为你是小产,直到我与稷夫人一同到了响水院,我身边的阿冉是个会医术的,稷夫人怕大夫来的不及时,便想让阿冉进去为卫娘子医治,可卫娘子身边的丫鬟却不顾主子身体横加阻拦,似乎对主子的身体毫不在乎,毕竟小产不是小事。可后来我想也许是这丫鬟不信任稷夫人身边的人,后来那位胡姓的大夫就来了,此事我便没多想。\" 周阮玉说着顿了顿接着又道:\"可是后来看着从房内端来的一盆盆鲜血,我便又有了另一个疑问,人的血液有那么多吗? 我数了数,从头至尾总共从屋里端出了七盆鲜血,一个不到三个月的婴儿,不过最多不及一个拳头大小,哪里来的这么血,就算加上卫娘子通身的血,只怕也不及这三分之一?\" 众人听完这话都望向了跪在地上的卫娘子,卫娘子赶忙解释道:\"不是的,你血口喷人,胡大夫可是老太太亲自请的太医,怎么会同我一起说谎!\" 说着又看向了胡大夫:话题转的太快,胡大夫还有些措手不及,道 \"是……是啊!老夫行医多年,怎么会撒谎呢?\" 周阮玉又对胡太医道:\"是啊,污蔑官眷可是死罪,胡大夫怎么会撒谎呢?\" 说完看着胡大夫紧张的身子抖如筛糠,柔声道:\"胡大夫既然断定自己没说谎,不如就请宫中的御医来为卫娘子诊脉如何,若真是小产了,也好叫太医好好为卫娘子调理一番。\" 胡太医停了这话,猛的跪地道:\"夫人恕罪,小人招了,是、是卫娘子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配合他演一出戏,小人物真的真是贪了些财,不知道会牵扯上稷夫人啊!\" 是啊五百两,二十两银子就够一家人生活一整年了,五百两的巨数,又怎会不吸引人呢? 此话一出,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卫娘子! 卫娘子还在挣扎道:\"不是的老夫人、大人你们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人!\" 周阮玉道:\"是啊,怎么能听信一面之辞呢?\"说着对惊雀道: \"惊雀,拿着大人的令牌去太医院请秦太医过来。\" 惊雀拱手称是,正欲出门就见卫氏跌倒在地,随后便头也不回的去请人了! 周阮玉看着另一边跪在地上的月儿,面无表情的问道: \"月儿,你当真无话可说吗?\" 月儿见卫娘子彻底倒台便俯首道: \"回夫人,奴婢知罪,奴婢鬼迷心窍,听信卫娘子的言语,犯下大错,还请老爷夫人饶奴婢一条命!\"说着便不住的磕头认错。 接着又说道:\"我自小就被卖进府里,我只想能出人头地,是卫娘子说、说若是这样陷害能将夫人赶走,自己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就将我升为一等丫鬟,奴婢该死。\" 老夫人听了这话,险些晕过去,自己等了这许久的孙子,竟然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还差点让这个妾室耍的团团转。 一直沉默的安氏突然上前,在卫氏身边站定,只听\"啪\"的一声,重重的打在卫娘子脸上,厅中一时间鸦雀无声,连老太太都惊住了。 安氏沉静的说道:\"老夫人身体不好,你不该用这种事骗她!\" 老太太听了这话顿时羞愧的不知该如何自处,自己刚刚还要动手的人,现在却在担心自己的身体。 此刻事情已经明了了,需要的不过就是太医的一个诊脉,多一个能在陛下跟前说话的人证。 不一会,惊雀便带着秦太医匆匆忙忙的赶来。 秦太医主动上前道:\"夫人安好?\" 周阮玉也道:\"秦太医客气,此事麻烦秦太医了。\" 秦太医放下药箱拱手道:\"臣应当做的!\" 说着便上前替卫氏把了脉,许是知道自己气数将尽,竟是半丝也不挣扎了。 经秦太医号脉,卫氏身体康健未曾有孕更遑论怀孕了。 周阮玉道:老太太,稷大人,今日之事本就不该我插手,是我冒犯了,还望见谅,接下来的事都是你们的家事,我不便再插手,就此告辞了! 说着行了一个晚辈的礼数给老太太。 临走时对安氏投去一个安心的笑容,便与阿冉、惊雀、惊羽几人迈步出了大厅。 此时天色已然不早了,刚迈出府门就见季楠钧已经在等着了。 周阮玉迈步上前面上不由得带上几分笑意道:\"夫君,你怎的来了!\" 季楠钧擦去周阮玉额头上的细汗道:\"在这里等着大杀四方的夫人胜利归家!\" 周阮玉有些赧意:\"你都知道了?\" 今那钧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扇子打开,为周阮玉扇着风道: \"刚才惊雀带秦太医进去时我都看到了。\" 周阮玉嗔怪的问:\"你怎么不进去啊?在外面多热!\" 季楠钧道:\"我怕进去了影响夫人发挥,就在外面等你回家了。\" 周阮玉莞尔一笑道:\"夫君可会觉得我太凶?\" 自然不会:\"我的夫人明事、知礼,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周阮玉听完只觉得心里如同灌了蜜一样:从前怎的不知夫君是这样嘴甜的一个人。\" 两人说说笑笑的坐上了马车。 到马车上季楠钧道:\"今日在稷徵府中,是不是食冰酪了?\" 周阮玉一听这话眼神中就带了些躲闪道:\"没、没有啊!\" 看着周阮玉的小表情,季楠钧心里也是软的不像话,仍旧逗弄道: \"真的吗?我怎么听说,有人今天用了好大一碗冰乳酪?\" 周阮玉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有人告状了,有些嗔怪的道: \"是谁嘴巴这样快,这么快就告诉给你了,什么好大一碗,不过就小小小小的一碗,没几口就没了!\" 季楠钧故作了然:哦,原来是这样,那就有些可惜了,你既已吃过,今日的冰食便免了。\" 周阮玉听完有些不开心,虽然季楠钧是关心自己,为自己的身体好…… 第46章 通心意,诉衷肠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回到府中,最后周阮玉也没吃上那一碗冰,不过好在太阳已经即将下山了,热度也往下降了许多,对冰的渴望倒也没那么大了。 回到府中时太阳真正的下山了,府中已经备好了膳食,天气太热的缘故,周阮玉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季楠钧看着周阮玉吃的这样少,便又往她碗中夹了一块藕片: \"今日吃的太少了,再用些,不然身子怎么受得住。\" 周阮玉看着碗中的藕片,摇了摇头道: \"天气太热了我真的吃不下,夫君你多吃些,你每日忙碌不停,用膳有时也不及时,别饿坏了身体。\" 季楠钧清朗的面容不由得带上些担忧: \"明日我让李伦拿我的腰牌进宫请太医进府,为你瞧瞧,你这一连多日都是如此,长久以往的怎么得了!\" 看着季楠钧认真的样子,周阮玉有些想笑,只摆摆手道: \"无事的,只不过是暑气闹的我胃口不大好,待过了这些日子便好了!\" 周阮玉转移话题,接着问道,\"今日朝堂上可有什么要事\" 季楠钧自然知道周阮玉的小把戏,但仍然没有拆穿,只专心的回答她的问题道: 安阳侯为让安氏和离自请回淮南老家养老,自此远离朝堂。\" 周如那玉一听也惊了:\"安阳侯为国征战这许多年,为了女儿能和离竟然愿意将荣华富贵都放下,可见确实安姐姐所说,她的父兄是极疼爱她的。\" 季楠钧也认同的点点头,随手夹了一块茭白填入周阮玉口中,周阮玉只在想其他事情,便张嘴将季楠钧喂过来的东西吃了,又说道: \"今日在那卫氏的院中,稷家的老太太竟然直接咒骂起安氏来了,还差些动手打了她,只怕安氏的心中慢慢的也会同意和离,也不知那卫氏会被怎么处理,陷害主母可不是小罪。\" 季楠钧道:\"只怕为了稷徵的官运,老太太不会同意送官,大概率会私下,悄悄解决。\" 说着又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送进了周阮玉口中接着说道: \"照现在的形式,稷安两家和离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两家和离就能换回安阳侯受伤的兵权,毋庸置疑这笔生意自然是划算的,陛下怎么会不允呢?\" 周阮玉听到这番话也道: \"是啊,本就是陛下赐下的婚事,安氏与稷大人又无甚感情,二人和离也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从此婚丧嫁娶在不相关。\" 周阮玉喃喃的念着,没有注意季楠钧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苍白如纸,夹着菜的手也微微颤抖。 周阮玉念完着才回过神,看着面色难看的季楠钧,周阮玉也反应过来,这几句话是自己前世对季楠钧的绝言,只是没想到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周阮玉将手覆在季楠钧微微颤抖的手背,轻拍几下安抚道 \"夫君放心,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今生,只要你不负我,我定然生死相随。\" 季楠钧听完这话,才平静的心一下子就躁动起来了,这句话对季楠钧来说分量太重太重了…… 季楠钧只深情看着周阮玉的脸重重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道:上一世自己明白的太晚,不知道那个温柔的女子早就入了自己的心,这一世还有机会,一定要护好她,让她一世无忧。 季楠钧又道:\"稷徵与从前的我一样,也是个不开窍的。\" 周阮玉初一听这话有,然后才反应过来,惊讶道:\"夫君的意思是说……\" 季楠钧点了点头。 …… 另一边,稷府周阮玉走后,稷府算是真正的乱成了一锅粥。 老太太受刺激太大,被人搀着还未出厅门就晕倒在厅中,幸好身边的丫鬟扶的及时,才没有以头抢地。 稷徵看到赶紧上前,还好秦太医还没走,当下就给老太太瞧了,还好只是晕厥,只是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还得看老太太醒来。 稷徵处理完老太太的事情,才又回到厅中,看着瘫倒在地的卫氏,不知心中是怎样的感觉。卫氏看稷徵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跪着爬到稷徵的面前,死死的抓住稷徵的袖子: \"大人,你救救我,当初我可是救了你一命的,大人你大人有大量,我求求你,我只是太爱你了,太想和你在一起,我除了家世,哪里比不上安氏,那个女人哪里有为人妻的样子,到现在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着愤恨的指向站在厅边的安氏。 稷徵愧疚的望向站着的安氏,正欲说些什么,安氏却先行一礼: \"夫君,我累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劳烦夫君了,我先回房了\" 说完未待稷徵说什么,就自顾自的带着夕儿离去了,只留稷徵与卫氏还有月儿在厅内。 稷徵抠开卫氏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冷冷道: \"我只问你一句话,那日我究竟有没有碰过你。\" 卫氏一听这话也怔住了,是啊若不是那日,自己只怕会借着这身份在府中享乐一辈子,又怎会起了这等大胆的心思。 稷徵一看卫氏的样子,就知道自己那日没有碰过她,从始至终都没有。 稷徵看着瘫倒在地、狼狈的卫氏,只道: \"我不会杀你,因为我自小读的圣贤书不允许我去杀曾经救了我命的恩人,但我也不会再留你,你自请离去!\" 说完又对跪在地上的月儿道:\"至于你和另一个丫鬟,你二人欺瞒主上,伙同妾室假孕陷害主母,其罪当诛,杖责七十。打完便卖出府去罢。\" 两人差些昏死过去,不停的讨饶,但很快还是被四五个家丁拖出去了。 七十杖打完,只怕不死也半残了。 卫氏看着稷徵杀伐决断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如果不自请离府,只怕也是与月儿二人的下场差不多,便自觉跪地颤抖着声音道: \"我走,大人我走、我自请离去。\" 稷徵嗯了一声,只当是应允了。 第47章 下旨和离 安氏回到院中,只觉得今日的闹剧很是可笑,笑自己痴,抱有不该有的念想,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翌日一早,二皇子即将回京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二皇子自陛下寿宴后便去了嘉峪关镇守,近年来,番寇连连进犯,骚扰边境百姓,百姓不堪其扰纷纷背井离乡 ,只剩一些老弱妇孺还留在那里,抵抗更是微不足道,使得番寇更加猖獗。 二皇子主动请缨,带兵三万前往嘉峪关镇守 陛下也有意历练二皇子,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自二皇子到了嘉峪关后,捷报连连,番寇节节败退,如今时隔三月进京述职,汇报战况,更是令人期待。 在二皇子即将回京的喜悦之下,安氏同一日悄悄进了宫…… 安氏在宫人的带领下,畅通无阻的来到凤藻宫,皇后娘娘早早的就等在殿中。 \"臣服稷安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安氏跪地行大礼。 皇后见此道:\"起来!\" 说完又继续道:\"来人,赐座!\" \"谢皇后娘娘\"说完见一个小丫鬟将一个圆凳搬到殿中,安氏才在那圆凳上坐下。 皇后娘娘着菜开口: \"本宫今日叫你来,想必你也清楚,只怕有一事你还并未得知,安阳侯上折子请求与稷家两家人分手之事,已经过了许久,安阳侯连日上奏,本宫边想着问一问你的心思,毕竟此事是你与稷徵的家事,本宫也不是很方便参与,不过,本宫还是想着听一下你的意见比较好。\" \"臣妇一介内宅妇人,未婚从父,婚后从夫,而臣妇的父与夫都是陛下的臣子,臣妇便听陛下的裁断。\" 安氏这一番话说的严谨,未出半点纰漏。 皇后娘娘听完这话又道: \"陛下虽是一国之君,但也管不了臣子的家事不是?\" 顿了一会见安氏未说话,就继续道: \"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陛下也是不愿你们和离的,毕竟这婚事也是陛下撮合的,只是昨日安阳侯再次上奏折称: \"自己愿舍弃兵权,回淮扬老家养老,只求陛下能允你与稷大人和离。 安氏震惊,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亲疼爱自己,却没想到父亲愿意用守了一辈子的东西换取自己的安稳与自由。 安氏张了张嘴哑声道: \"我……父亲他……\" 皇后娘娘见安氏红了眼圈,安慰道: \"你且莫急,安阳侯乃是国之栋梁,为边关奉献了一辈子,陛下自然不会贸然允许安阳侯归乡,只是此事与稷家交错,还得由你们来选择。\" 安氏听闻从凳子上起来跪地道: \"娘娘,臣妇自请和离,此事与我父无关,还请陛下娘娘与陛下原谅我父的贸然。\" 皇后娘娘将人扶起道:\"本宫晓得你的意思了,此事还需再定夺,你且先回去!\" 安氏这才红着眼眶出了凤藻宫 ……稷徵好不容易今日休沐,昨日的一场闹剧让整个府上都荫翳了几分,一早稷徵就到安氏院中想要与她说清楚误会,只是晚到了一步,安氏一早就被皇后娘娘叫进宫了。 等到近中午才见安氏回来,正欲上前去,安氏却突然道: \"夫君,我们和离!\" 说完便进了屋子,只留稷徵一个人站在炙热的阳光下,却觉得整个人如同站在冰窖里,还没愣过神,仿佛刚才就只是自己的幻觉。 待稷徵回过神,想再见安氏,却被死死的挡在外面,不能入内。 稷徵着急想知道为什么安氏会突然要求合离。 还不待稷徵再好奇,就见一个身影急匆匆的冲进院中道\"大、大人,陛下的圣旨到了。 稷徵心下咯噔一声,却见安氏已经换下了宫装,穿着常服径直路过稷徵前往前院儿接旨,稷徵只得上前跟上。 待二人来到前院,一同跪下接旨,就如同二人成亲那日一般,只是心境不同罢了。 此时宣旨的公公捏着嗓子道:\"刑部尚书稷徵,安阳侯之女安宣宁,二人成婚三载,渐生嫌隙,光阴如梭,时不可待,现允二人和离,男再觅端淑窈窕之姿,女重扫蛾眉,再觅佳婿。钦此。\" 宣旨公公将圣旨合拢道:\"稷大人,请接旨!\" 稷徵听到这圣旨还有些不敢相信,但随即又都想通了,原来,今日她突然说和离就是因为这事。 稷徵结果圣旨,苦笑一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完拿着圣旨就走了,徒留安氏一个人道:\"公公辛苦了,这些薄礼您收着,说着让人递给宣旨公公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那公公熟练的将荷包塞进自己的袖子里,满脸堆笑道:\"这都是咋家应该做的,夫人若无其他事,那奴才就会宫复命去了。\" 安氏温声道:\"公公慢走!\" 如今局势已定,自己也是该走了! 很快安氏与稷徵和离的事情就传遍了京城,毕竟当初陛下赐婚时也是轰动一时,却不想两人会走到这样一步,皆唏嘘不已,不过也都知道两人无甚感情,若强求也不过是蹉跎时光,倒不如让两人重觅良缘。 当日,周阮玉就听说了此事,只是天色已经渐晚,不便再去稷府叨扰,再者安氏此刻恐怕无暇见客,让她独处一段时间也好,便想着明日一早去稷府。 当天晚上季楠钧回来的很晚,直到二更天才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周阮玉半梦半醒感觉有人抚摸自己的脸,像被头发挠过一般,有些痒痒的,睁眼一看才发现季楠钧穿着中医笑着坐在床边的脚踏上。 周阮玉这才起身道:\"夫君今日怎的回来的这样晚,可是出什么事了?\" 说完又凑近季楠钧嗅了嗅肯定到:\"夫君今日饮酒了!\" 季楠钧将周阮玉肩上的发缕顺笑道: \"夫人的鼻子当真了得,我沐了浴还用了胰子,竟还能发现。\" 周阮玉嗔道:\"怎的,夫君做了错事,竟还不允我说了?夫君可是忘了前些日子是怎样应我的?\" 季楠钧这才道:\"夫人莫怪,夫君自然是记得的,只是今日稷徵那小子实在是心情不好,我便陪着喝了几杯,我在这里给夫人赔罪了。\" 说着就站起来拱手作揖赔罪,周阮玉忙道, \"罢了,今日是特殊了些,稷大人心情不好,你在身边也是应当,这么晚了,快些休息!\" 季楠钧这才上榻躺下,周阮玉今日去侯府与那吴氏周旋了一日,也实在是累了,好多问题只得留到明日再问。 …… 第48章 酒醉强求 另一边稷府,安氏用过晚饭就早早的歇下了。 今日在宫中一上午,下午回到府中便一直心绪不稳,总觉得心中不太安宁,晚上也没有用多少饭食,只用了些清粥,便再没胃口,便在案边拟好了和离书,打算明日直接让稷徵签字画押,做完这些才吹熄了蜡烛躺下。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便听着有凌乱的脚步声靠近,便张口问道: \"夕儿,是你吗?\" 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却一直无人答话,正想掀开帘子看看,就见一个身影已经到了跟前,猛的拉开帘子,只听嘶啦一声,帘子竟然被那人生生的拽下来了,还没看清脸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儿,安氏掩住口鼻就着窗外的一丝亮光才看清来人,只见稷徵眸色阴翳,面色微红,周身弥漫着酒的味道。 安氏看着面前与往常不同的稷徵,强装镇定道: \"夫君怎么来了,可是饮酒多了,走错了院子,我让人将你送回前院去!\" 说完张口正欲叫夕儿,想让夕儿叫人将稷徵送回去刚脱口一个\"夕\"字就见稷徵扑上床,将安氏压在身下,死死的捂着安氏的嘴巴,另一只手就去解安氏的衣服。 安氏见此有些惊了,随即就用力挣扎,张口就咬了稷徵捂着自己的手。 稷徵吃痛松开,看着床上的安氏,就吻了上去,安氏仍旧挣扎,若不是稷徵躲得快,只怕舌头要被咬破了。 安氏终于能说话,不顾自己凌乱的衣物,便道:\"大人莫不是忘了,咱们已经和离了?\" 稷徵醉醺醺的苦笑: \"和离?那为何你还要叫我夫君?\" 这话说的让安氏一愣,是啊自己刚刚顺口就叫出了夫君二字,只不过究竟是习惯还是其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靠在床尾的稷徵已经开始解身上松松散散的衣物,安氏见此就想下床叫夕儿,稷徵见此,将安氏搂入怀中,死死的抱着,在安氏的身边轻声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安氏听着这话,愣了一瞬,正是这愣神的时间,稷徵又开始犯混,一把将怀里的人翻了过来,为未给人喘息的时间,就又吻了上去,边吻边说: \"没人的,你喊不到人的,你一直都是我的,我自己的。\" 说着有带上了些哭腔道:\"为什么一定要和离啊,为什么啊!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说完手上的动作更加迅速,直接将安氏的衣服撕了,欺身上前…… …… 翌日一早 季楠钧与周阮玉便早早的就起了,用了些清粥小菜。 周阮玉这才问出了昨日的问题: \"稷大人怎么样了,和离一事陛下已经下旨,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可是圣旨怎么会下的这样快?\" 季楠钧这才放下筷子到: \"昨日一早皇后娘娘将安氏叫进了宫,下午圣旨就到了稷府,想必这两件事情上定然是有联系的,另外昨日我与夫人说的安阳侯上书告老还乡的事情,夫人可还记得。\" 周阮玉将口中的八宝粥咽下才点了点头: \"自然是记得的,夫君的意思是这几件事情是有关联的!\" 季楠钧点了点头: \"安阳侯戍守要塞多年,常年征战,手中又有十万精兵,很是受人爱戴,这便成了陛下心中的一颗刺,如今安阳侯请求和离,稷徵与安氏又久未表态,想必昨日安氏进宫就是陛下授意,通过安氏促成和离既全了安阳侯的请,又能顺理成章的收了安阳侯的兵,毕竟是安阳侯主动上奏,请求告老还乡。\" 周阮玉有些气愤道:\"也就是说这整件事情中安姐姐都是被利用的那一个。\" 季楠钧听完未说话,只端起粥又喝了一口。 用完早膳两人一同出门,季楠钧出门上值,周阮玉去稷府,两人一同行至府门,季楠钧将周阮玉扶上马车才又骑上了马离去。 周阮玉很快到了稷府,到了府中不似往日直接就去了安氏院子,在前厅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安氏才姗姗来迟,两人又一同去了安氏的院子中,两人在院中凉亭坐下,此时天儿还早,再加上今日是阴雨天气,还带了几丝微风,倒是难得的舒适。 周阮玉看安氏的脸色不是很好,关心的开口: \"安姐姐,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可是昨夜没睡好。\" 正在喝茶的安氏微微一顿又立刻恢复道: \"没、没有,只是昨夜睡的晚了些。'''' 是睡的晚了些,昨夜稷徵一直折腾到近天亮才停下,好不容易听了稷徵却又抱着不撒手,总共也就睡了一个时辰不到,脸色怎么会好。 一夜的折腾,整个床上一片狼籍,弄的安氏身上斑斑点点的都是痕迹,穿的衣服都不似往日轻薄,还特意挑了高领的衣物遮盖,所以才让周阮玉在前厅等了那么久。 一旁的夕儿听了这话有些愣神。 昨夜自己值夜时,突然就睡了过去,直到天亮才醒来,还未愣过神,就见久未出现在院中的大人从内室推门出来,夕儿有些惊讶,却也是礼数周全的行了礼。 待稷徵走后,急匆匆的走进内室,真的是一片狼籍,床帐被撕的散落一地,衣服都静静地躺在床边,走近看,才看见自家夫人全身青紫的堪堪窝在被窝里,皱着眉头,睡的不怎么安稳。 周阮玉见安氏这样说就知道安氏大概是不想提的,便转移了话题道: \"姐姐往后打算如何?\" 安氏听到此心中已经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有些无力,勾了勾嘴角道: \"昨日我已经收到了父亲的家书,我兄长已经启程,准备接我前往边关,算算时间应该这两日就要到了。\" 周阮玉有些震惊: \"这样快吗?那世子抵京之后,姐姐是不是就要准备动身了?\" \"应当会多留几日,兄长入京定然是要去觐见陛下的,不过应当不会太久。\" 说完安氏握过周阮玉的手, \"只可惜往后与你不能常见面了,真是恨不得早些认识你,我也不会在京中过这么久孤单的日子。\" 周阮玉也有些伤感,好容易有一个可以倾诉真心的朋友,如今呢却要分隔两地,心中终究是有些不舍的: \"我也会想念姐姐的,以后定要常通书信。\" 安氏定定的点了点头。 对于前两日卫氏的事情周阮玉并未多问。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周阮玉才离开。 第49章 妇唱、夫随 安氏望着周阮玉离开的背影站了一会儿,就与夕儿一同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夕儿有些愤愤不平道:\"夫人……\" 说完又顿了顿换了个称呼道:\"小姐,老夫人那样对您,您为何还要去看望她!\" 安氏站定回头,面色不是很好看,带着些不高兴道: \"夕儿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不管怎样,老太太是长辈,我与老太太婆媳一场,是缘分,虽然这缘分到这里就断了,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夕儿见安氏有些生气才悻悻道:\"是小姐!\" 两人到老太太的院中时老太太还在休息,闻着院内的药香,安氏直觉的自己心中十分的沉静,安氏想也许是因为自己再也不用为没有子嗣而觉得对不起老太太了。 等了好一会,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才出来行礼道: “夫人,老太太醒了,请您进去。” 安氏这才起身进入内室,越过屏风才发现,老太太披着衣服还在床上坐着,安氏上前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老太太见安氏进来,心下也有些不得劲儿,毕竟,前两日自己还说了那样难听的话,甚至差点儿动手,但反过来想想自己是她的婆婆,说她也是应该的,再者安氏嫁进来这些年确实无所出,所以又恢复往常的语气道: “起来!” 安氏这才起身:“谢老夫人。” 起身后又接着道:“儿媳今日来是来辞行的,我与稷徵已经决定和离,陛下也已经下旨,日后还请老太太保重!”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中咯噔一声,忙道: “你、你可是因为那日的事情才决定和离的,那日是老身不对,再说那卫氏也已经被徵儿赶出府了,那日的事老神给你道歉,你、你别生气。” 老太太说着就要下床,安氏赶忙上亲阻拦,将老太太扶回床上道:“此事与老太太无关,是我福薄与大人有缘无分。” 说完又跪地行了个大礼道:老太太保重,告辞。” 说完起身便离开了老太太屋子,夕儿在外等了一会儿见安氏出来,便跟了上去问到: “小姐怎的这样快就出来了?” 安氏边走边道:“不过是道个别用不了多久的时间。” 夕儿这才知道原来自家小姐去见老太太是为了辞行。 安氏回到院子便道:“夕儿吩咐下人将我们的东西都收拾了,估计明日兄长就该进京了,我们估计会先回府上,才会出发前往边关。” 夕儿应了声“是”便出去了,独留安氏一人在内室发呆。 安氏想着自己与稷徵的几年,只能说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朋友。 别人不知道自己却是知道的,两人的房事少之又少,自成亲以后,稷徵便对自己不冷不热,自己一味忍耐,却没想到最后还是会走到这一步,安氏倒也不觉得遗憾,只是有些担心父亲,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应允父亲的请辞的折子…… 周阮玉见完安氏天色还早便顺道回了自己母家。 马车到达周府时,只有母亲与幼妹在家,还未进院子,就听到母亲教狸儿女工的声音,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女工也是令母亲头疼的。 周阮玉刚进院子,眼尖的狸儿就惊喜道:“阿姐!阿姐你回来了?!” 说着又看向周母道:“母亲,你看是阿姐回来了!” 说完就上前抱住周阮玉撒娇:“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周阮玉看着怀中的狸儿,不由得摸了摸狸儿的头道:“阿姐也想狸儿了!” 说完又看向母亲行礼道: “女儿给母亲请安!母亲近日可好?” 周母也从榻上下来,满脸慈爱的将行礼的周阮玉扶起来道:“好好,快起来、快起来。” 周阮玉随着周母一同到榻上坐下,拿起楠木小几上的绣绷,仔细端详一番,不由得笑了,那绣绷上,绣的是一朵小花,只是针脚很是粗陋,退针的痕迹很是明显。 狸儿看周阮玉笑话自己,不由得撅起嘴撒娇道: “母亲,你看阿姐,她笑话我。” 周母只笑道:“怎的?你绣的这样粗陋,还不许人说了不是。” 随后周母又看着周阮玉道: “你还笑,你小时候可绣的连狸儿都不如!” 周阮玉撒娇的叫了一声:“母亲~” 周母看着撒娇的女儿,只好笑道:“我知道了,你啊!” 周母又问道:“今日就你自己来了吗?” 周阮玉点了点头:“嗯,他今日有事一早就走了,我是去了趟稷府然后来的这里。” 周母点了点头心下了然:“稷府?可是稷徵稷大人府上?” “正是,前些日子不是与母亲说了吗,我与稷大人的夫人安氏很是投缘,常常往来!” 周母点头:“我知道,昨日你父亲回府后说陛下下旨,赐安氏与稷大人和离!” “不错”周阮玉出声,随后又接着说道,“安姐姐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可惜很快就要离京,也不知以后能不能再见。” 周母道:“安氏是安阳侯之女,安阳侯又对女儿很是宠爱,即使和离,安氏也不会过的艰难,日后常通书信就是。” 周阮玉有些遗憾:“只得如此!” 周阮玉又道:“小姑姑离京也有些日子了,也不知现在到岭南啊没有。” “应当是快了,过几日,应当就有书信入京了。”周母继续手中的绣品。 周母的女工惊才绝艳,当年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自从与父亲成婚后,便鲜少有周母绣品的流露的,一般都给自己定的夫君和子女用了。 即使重生之后再见母亲的绣品,仍然觉得很惊艳,母亲绣东西是很细致的,一般会将一根丝线劈成多股丝线来用,这样会使绣出来的成品更加细腻,穿在身上也不会有刮擦感。 而且周母的技法也与常人不同,在绣不同的东西时,会用不同的技法,尽量去展现东西最本质的样子。 不一会下人传话,老太爷和老爷回来了,周母一早就让人备了膳食,难得今日周阮玉回来,一家团圆,便想着一同用饭,虽然季楠钧不在。 几人来到前厅才发现季楠钧也在,正在与周太傅和周父说话,周阮玉上前行礼道:“孙女给祖父请安,祖父万安;女儿给父亲请安,父亲安好!” 周太傅与周父看着周阮玉都是满脸的宠爱道:“起来!” 周阮玉起来便坐到了季楠钧身边问到:“夫君不是今日有公务吗?怎的也来了?” 季楠钧笑道,“今日早朝下朝就见岳母大人让人让人给岳父传话,说你今日回府了,让岳父回家用饭,我便也厚着脸皮来了,还望岳母岳父莫要嫌我才是!” 周父周母都笑道:“都是一家人,你来才好!” 周阮玉听到这话想着,这若是放在前世,季楠钧可是万万做不来的。 前世的季楠钧除了回门那日,便很少与周阮玉一同回娘家,每次自己父母问起,自己只解释说他忙,后来父母渐渐也就不再问了。 第50章 避子药 周阮玉与季楠钧在周家用了午饭,便在厅内休息,几人闲聊时聊到了安阳侯上书一事,季楠钧主动说道,陛下已经下了旨,允了安阳侯告老还乡的请求,约莫半月安阳侯应当就会入京卸任。 周阮玉听到时早已经见怪不怪,毕竟这早已经在自己与季楠钧的预料内,毕竟这笔生意在陛下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周太傅开口道:“安阳侯之事在陛下心里压了许久,如今这事也算真正的尘埃落定了。” 厅内众人皆点了点头。 歇了一会儿两人才启程回府,一路上马车晃晃悠悠的,周阮玉早上起的又早,便有些困意,季楠钧看着周阮玉的样子就知道周阮玉困了。 周阮玉身体不算很好,怕热、惧凉到了夏日更是用饭量巨减,让季楠钧很是头疼,两人到了府中,李伦已经在府门侯着了,季楠钧下车看到李伦在门口,便与周阮玉一同入了府。 周阮玉看季楠钧与自己一同入府,有些疑惑,问道: “夫君今日下午不当值吗?” 季楠钧只道:“将你送入府,我再去不迟!” 周阮玉听这话,也未说什么,只道回到了院儿里,看到背着药箱的秦太医,才知道季楠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太医见两人进来,忙拱手道:“夫人,季大人!” “秦太医!”周阮玉打招呼道 季楠钧也道“秦太医,今日麻烦你跑一趟了!” 秦太医笑道:“大人客气了!夫人这边请!” 几人进了屋,秦太医拿出丝绢放在周阮玉手腕上,才开始诊脉。 好一会,秦太医才起身,将丝绢收起来,放回自己药箱中。 季楠钧有些着急问道“秦太医,我夫人身体如何?” 秦太医这才缓缓道来:“如今暑热,夫人食欲不振也是有的,我等会开点开胃健脾的药,夫人且早晚的喝着,应当会有所改善。” 周阮玉收回手腕,将袖口的衣服整理好: “多谢秦太医!” “夫人客气了。”秦太医说完便去开方子,不一会将方子写好,交给了周阮玉身边的夕儿便欲告退,季楠钧出门送秦太医。 两人行至院门口,秦太医便欲告退,回头行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面上带了几分纠结,季楠钧见此以为周阮玉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便主动开口,“秦太医有何事不妨直说!” 秦太医这才开口:“确实有一事,老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太医但说无妨!” 秦太医这才开口:“大人与夫人近日可是没有生育子嗣的打算。” 季楠钧听着也是怔了一瞬:“秦太医,此话怎讲?” “刚刚下臣为夫人把脉,发现夫人似乎服用了避子药!” 秦太医见季楠钧不说话,还以为他是知道的,随即又道 “只是夫人服用的避子药似乎是特殊调制过的,虽不似常用的避子汤药伤身,可长此以往,只怕也是会落了病啊!” 季楠钧被秦太医的一番话震的半天没反应过来,随即又调整好强装镇定道: “好,我知道了,多谢秦太医!” 秦太医这才放心离去! 只留季楠钧一个人在阴影中站着,半天才反应过来,欲迈步去室内,刚迈出步子就险些栽倒在地,明明是暑气蒸腾的夏日,季楠钧却觉得如同身在冰窖之中,还好扶住了墙角才镇定下来,正常的迈着步子回屋,只是袖子中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好半天才挪进内室,周阮玉见季楠钧进来,才笑着嗔道: “夫君也真是的,不过就是被暑气闹的食欲不振,终归只是小病,夫君竟还请了秦太医来,我身边的阿冉也是个有医术傍身的,何苦劳烦秦太医?” 季楠钧这才看向周阮玉身边的阿冉,前世周阮玉身边并没有这个阿冉,如今多了个会医术的阿冉,那避子药从何而来,季楠钧也就心下了然了,总归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来处。 听着周阮玉的话,季楠钧强挤出几分笑:“夫人说的是,只是秦太医开的药还是要按时喝的。”说着顿了一顿又道:“秦太医还说,这药莫与其他药混吃,夫人可好注意才好!” 周阮玉听到这话心中一紧笑道:“夫君多虑了,我平日里哪里喝过别的什么汤药!” 季楠钧未说话只是若无其事的扫了阿冉一眼。 阿冉被季楠钧一看,顿时觉得有点心虚,便不敢再抬头。 季楠钧道:“夫人且休息,我去上值了,晚上有些应酬,应当会晚些回来,便不用等我用午饭了!”说完便起身走了! 这一切好像与平时无二,可周阮玉的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不太太平。 晚上季楠钧果然没回来用饭,周阮玉原本就食欲不好,用的也不多,今日天气凉爽,周阮玉便在院子里纳凉,顺便等季楠钧回来,只是等了许久都有些困了,还不见季楠钧的身影,周阮玉便一个人先睡了。 还没睡着就听到了阿絮唤了声“大人”,就知道是季楠钧回来了,随即便下了床,见季楠钧入门,就将早就温着的解酒汤倒了一碗放在案上,上前接季楠钧的外袍。 “夫君,今日回来的晚了些,可饮酒了?”说着还在季楠钧的领口处闻了闻,确实飘着淡淡的酒气。 周阮玉手在鼻子前装模作样的扇了扇,簇了簇鼻子道:“果然饮酒了,还好我让人早早的就将这醒酒汤温着,此时刚好适宜入口,夫君快饮了。” 季楠钧心中苦涩的将周阮玉递过来的醒酒汤一口饮尽,将空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一把抱住身前的女子,就覆了上去。 周阮玉还未缓过神,就尝到了淡淡的酒香和洋溢了一室的醒酒汤的药香,唇舌将两者结合,倒有一份独特的药香,不老实的唇舌将融合后的独特味道送的更深! 随后扶着自己后颅的大掌逐渐下移,如灵蛇一般从腰部钻了进去,不时作乱,终于再也忍不住,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的贴近季楠钧,渴求更多…… 第51章 安阳侯世子入京接妹回府 季楠钧紧紧的搂着投怀送抱的温香软玉,再也忍不住直接将人抱起,往床榻走去。 季楠钧将怀中人放在榻上,欺身上去,干柴烈火,一室热意,两人似在火中燃烧,时而炽热,时而温存,抵死缠绵的抒发着自己的爱意。 周阮玉明显的感觉到季楠钧的不对劲,往日温柔的人今日似乎带了些不得而知的情绪。 这让周阮玉惊了半晌,前后活了两世,也没见过这样欲望与节制并存,相互矛盾的季楠钧。 只道季楠钧发泄出来扑在自己身上时,喘着粗气,呼出的气息在自己耳边烫的惊人! 季楠钧缓和下来,才抱着周阮玉来到西间沐浴,下人早就备好了水,季楠钧将人放在桶中,周阮玉此刻光裸着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自己来就可以,就见季楠钧也迈步入了水中。 浴桶勉强容下两人,桶里的水却溢出流了遍地,不出意外,两人在西间又折腾了一场。这让周阮玉愈加疑惑,却又不好意思问出口。 两人折腾了半宿,周阮玉被抱出西间时早就手指都懒得动弹,安分的躺在季楠钧怀里,无暇去管西间的一片狼藉。 …… 翌日,两人都起的晚了些,季楠钧今日休沐,两人倒是休息的安心,昨夜季楠钧有些凶,折腾的有些过了,在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两人起床后如往日一般洗漱用餐,两人用完早餐,季楠钧便在一旁看书,周阮玉在妆奁铜镜前梳妆。 季楠钧状若无事的看着手中周阮玉看了一半的游记。 周阮玉看季楠钧正在看书,便放心的从妆奁的小匣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熟练的将药倒在手中,然后送入口中。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季楠钧强忍住上前阻止的心,攥紧了拳头,亲眼看着她服下那药,心中是难以抑制的痛。 可她这么做,季楠钧更多的是内疚,是自己曾经的伤害,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害。 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两人都难得空闲,便让人在榻上的楠木小几上摆了棋盘,周阮玉难得遇到对手,往日都下的很是畅快,可今日却总是心不在焉的,连着几次下错了子,终于在季楠钧又一次落错了子后,周阮玉终于忍不住问道: “夫君,今日可是有何不适,我见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 季楠钧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道: “无事,只是在想安阳侯和二皇子入京之事。” 周阮玉也下了一子,头也没抬道: “朝堂上的事,我一个后宅妇人,知之甚少,只是夫君今日难得休息,今日当好好放松才是!” 季楠钧这才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是,是我分神了,还望夫人见谅。” 周阮玉笑道:“夫君是国之栋梁,操心国事也是应当,只是也要劳逸结合才好。” 季楠钧这才难得露出几分笑意,“夫人说的是。” …… 午时刚过就传来了,安阳侯世子入京的消息,在京中没掀起多大的水花,毕竟岭南王世子只是来接幼妹回家的。 过些日子安阳侯入京卸任才是大戏,毕竟安阳侯手握重兵,又戍边多年,如今回京也算是功成身退。 再者安阳侯卸任,这十万兵马会归于何处是个难题,又是谁会去接手安阳侯戍守的鸿雁关?二皇子又恰好从嘉峪关回京。 这一系列的事情足够在京中掀起一阵风浪…… 安氏听闻兄长今日入京,早早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在府里等着,这些年在府里添置的东西一样都未带,只带了自己来时带的嫁妆和仆役,终于在未时末才传来兄长的入京的消息。 稷徵同样也收到了消息,也知道安氏早早的收拾好了衣物,可是陛下已经下了旨。 即使是早有准备,却还是难以抑制的心痛。 稷徵只道自己是爱安氏的,可两人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都认为对方是不爱自己的,都不欲奢求,可是慢慢的稷才发觉自己在这场战役中早早的就沦陷了…… 申时三刻,安阳侯世子终于来到了稷府,安氏听闻,便开心的往前厅走,离的老远,就看到正厅中坐着的兄长。 “兄长。”安氏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 坐在厅中的安阳侯世子安宣景听到妹妹的声音也是立刻起身往厅外迎了迎。 看着妹妹扑进自己怀里,也是满心满眼的心疼。 安氏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从小与兄长在塞外长大,无所拘束,兄妹三人的关系也很和睦,两位兄长做什么也都会让着妹妹,若不是陛下下旨赐婚,安阳侯一家,原本是想找一个普通的人家,让妹妹安安稳稳开开心心的生活,可侯爵人家,婚姻难自主,自己宠在手心儿里的宝贝妹妹,最终还是成为了皇家固权的工具,如今若非父亲主动放权,妹妹只怕要在这狼窝中蹉跎一辈子。 安宣景看着安宣宁,摸了摸她的脸庞:“瘦了,可是没好好用饭?” 安氏这才止住快要落下的泪珠,用帕子擦了擦道“没有,只是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如今已经大好了,哥哥放心。 安宣景听着妹妹的话,眉头簇的愈加深:“怎的这么不会照顾自己,通的家书中怎的没说此事。”说完又对一边的夕儿道:“你就是这样照顾小姐的?” 安宣宁听完赶忙安慰自己的哥哥: “哥哥,我已经好了。”说完又敞开手臂转了一圈道:“你看我真的好了!” “哥哥你刚进京,怎的就训起我来了?夕儿把我照顾的很好,你放心。” 说完安宣景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一旁的稷徵看着撒娇、娇俏的安氏,这是自己与她成婚这么多年都未见过的,无论是在内在外,都是一副端庄得体的样子,直道今日,才知道原来她在这里过的这么不开心,有多么压抑自己的天性,是啊,在塞外长大的女子,性格自然是开朗的、恣意的,如今端庄的样子,只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想到此,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第52章 陛下震怒 安宣景与许久未见的妹妹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可现在这地方显然不合适,两人这才停止叙旧。 安宣景回头看着直直站着的稷徵道:“稷大人,如今我两家也算是和平分手,今日我便将我妹妹带回府了,若这几年家妹有何做的不好的,还请多见谅!”说完拱手作了一揖。 稷徵赶忙回礼,欲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 两家虽然没走到最后,但毕竟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好闹的太僵,和平分手是最好的结果。 安宣景回头问妹妹:“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安氏点了点头,随后安宣景便让身边的人同夕儿一起将安氏的东西带回府。 安氏随安宣景一同出府准备回安阳侯府,最后还是回头行了个礼,才头也不回的上车走了。 今日一走,两人再见就只是认识的陌生人了。 稷徵看着安氏的马车远去,再回府时府中已是清冷一片,心中似缺了一块儿却又不知从何修补。 很快安阳侯世子接幼妹回家的消息传遍了各家,众人皆是唏嘘。 翌日一早也入京了,回京后直接就去见了陛下,二皇子年纪轻轻就击退番子自然是大功一件,陛下龙心大悦,赏赐了许多物件。 二皇子回京后约莫半个月,京城的风仿佛认了主,不知从何传出了陛下要封二皇子为太子的消息,弄的朝野上下皆不太平…… 这日,大雨一早就开始下个不停,御书房传来瓷器落地的清脆声音,接着就传来一阵呼声: “陛下息怒啊!” 御书房内一众老臣跪地,桌案上的奏折落了一地,摔落在地上的建盏碎片沾着茶叶还冒着热气,陛下坐在桌案后方,胸膛剧烈起伏,难以抑制的喘着粗气, “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谁这麽大的胆子,竟然敢揣测圣意。” 直至傍晚依旧是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也不好出门,周阮玉只好在房中听着哗啦啦的雨声看着府里的账本。 之前答应府中众人的卖身契已经拿到了手,如今府中都是可用的人,周阮玉也放心许多,只是贴身的事情还是有阿絮阿冉和阿漱三人来做,府中的事务周阮玉也没有抓的很严,还是要让下人有些油水捞才好。 眼见天色逐渐暗下来,季楠钧却还没回府,周阮玉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刚想让人去府门侯着,季楠钧就进来了。 周阮玉赶忙上前,看着季楠钧湿了半边的肩膀,赶忙让人拿了巾子道: “今日可是有事耽误了?” 季楠钧接过巾子将外跑褪下来: “没有,只是今日雨下的太大了,不便骑马,坐车回来的。” 周阮玉接过外袍: “坐车回来的,怎的还打湿了身子?” “今日风雨大了些,撑着伞那风雨直往伞下灌,才湿了衣服。” 周阮玉递上早就熬好的姜茶: “赶紧将着姜茶喝了,我让人备了水,你且先去沐浴。” 季楠钧点了点头,将姜茶一口饮尽,被浓烈的姜茶辣的簇了簇眉毛,才往西间走去。 今日天气有些凉,难得的冲走了积攒已久的暑气,晚饭周阮玉便让人摆在了房内的楠木小几上,两人坐在榻上用了些热菜,喝了些南瓜小米粥。 待两人都用完晚饭才聊了聊。 周阮玉看着床边的雨滴仍旧急促,便伸出手接了几滴雨道: “也不知这雨何时才能停?” 季楠钧拉过周阮玉的手,从怀中掏出帕子将手上的水迹擦干道:“夏季的雨本就是如此,有时还会伴着雷声。” 季楠钧的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响起了一阵雷声,由远及近,周阮玉不由得笑了: “夫君的嘴巴竟如此灵验,这雷竟似算好了时辰似的,来的如此及时,我定要好好想想让夫君说些什么才好!” 季楠钧看着笑的开心的周阮玉,只宠溺的笑着擦着周阮玉的每一根手指。 周阮玉见季楠钧手中的帕子有些眼熟,伸手拿过帕子,看着整洁如新的海棠花绣帕惊道: “这帕子夫君竟还留着,还留存的这样好。” 季楠钧这才道:“夫人送我的东西,自然都要好好保护。” 周阮玉看着这样认真的季楠钧,不由得有些心虚,毕竟这帕子从最开始就不是给他的,思及此,心中暗暗决定了什么…… 二人在窗边呆了没一会儿,就准备睡下了,周阮玉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算算时间,应当快到了安阳侯入京的时间了!” 季楠钧点了头道:“应当就是这两日了。” “那安阳侯回京后,会那么容易就放权吗?” 季楠钧道:“安阳侯一直以来忠心耿耿,是个没有野心的,不然也不会,这许多年,安安稳稳的守在边疆。” 周阮玉了然的点了点头: “只可惜陛下是个不放心的,对安阳侯多有防范,只是不知道安阳侯一走,鸿雁关是否还能维持太平。 是啊,京中弄权,受苦的永远都是百姓。 季楠钧也是知道的,只是低声道: “鸿雁关不太平也只会是别的人去镇守,安阳侯在鸿雁关根基太深了,陛下忌惮也是必然。” 两人听着窗外的滴滴答答的雨声,睡下了,周阮玉也许是因为白日里小憩了一会儿,过了好久才睡着。 周阮玉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独自在郊外的山上,遇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那小孩见自己过去,歪着头奶声奶气的问:“你长得真好看,你是我的娘亲吗?” 周阮玉有些诧异,这小孩怎的连自己的娘亲都认不得,便蹲下道:“你长的也好可爱,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多危险啊,你娘亲呢?” 那小孩儿低下头道:“我父母都不要我了,就我一个人呆在这里。” 周阮玉一听,惊讶的想,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人要呢?随即又问道:“那你可知道你父母叫什么?” 那小孩儿仍旧奶声奶气的道:“我爹说我娘叫周阮玉,还说我娘可爱我了,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周阮玉听完差点栽倒在地,随即就醒了…… 第53章 前世 周阮玉醒来就看见季楠钧焦急的脸。 “小玉儿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了吗?” 看着眼前的季楠钧,周阮玉还没缓过来神,只摇了摇头。 季楠钧接着将手贴上周阮玉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轻声道: “还好没发烧!” 周阮玉还陷在诡异的梦境中,季楠钧见此更加着急,正要喊人叫大夫,就听周阮玉终于开口了,说出的话却让季楠钧心都揪了起来。 周阮玉失魂落魄道:“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一个小孩子,他说我是他的娘亲,还说我不要他了。” 说着眼泪难以自制的大串大串落下,季楠钧见此更加的手足无措,只觉得心如刀绞般难受,只好将满脸水迹的周阮玉,搂紧怀里不停的说: “梦都是相反的,不难过了,不难过了。” 可周阮玉还是不停的落泪,口中不断的重复着: “我没有不要他,我真的、真的没有不要他,我很爱他,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他。” 说完难以自制的在季楠钧怀中嚎啕大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季楠钧接着安慰道: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他知道的,他一定知道你很爱他,他也很爱你,他不会怪你的” 说着眼圈也是难以自制的红了,前世的那个孩子,是两人心中永远的痛。 哭到最后,周阮玉才累的睡了过去,不时还打着哭嗝,睡的很不安稳。 季楠钧搂着怀里的人儿,默默落下了一滴泪,顺着脸庞融入枕头,最终消失不见。 到了夜里,周阮玉就发起了高烧,还说起了胡话,季楠钧赶忙叫人去请太医,最终是阿絮开口道: “大人,如今外面下着大雨,夜里的路又不好走,只怕等太医来会误了时间,不如让阿冉来,平日里夫人请脉也都是让阿冉来的。” 季楠钧只得同意。 阿冉在一边把脉,季楠钧将手中的帕子一遍遍的浸了水给周阮玉擦着手心和和额头。 阿絮想上前接过季楠钧手中的巾子自己来,却被季楠钧挥了挥手拒绝了。 阿冉把完脉起来:“大人,夫人是急火攻心,又着了凉风才会如此,当务之急是将高热退下来,我这就去熬药,等会儿给夫人服下。” 季楠钧只点了点头继续给周阮玉擦身子。 众人见此只得退下了,待阿冉将药煎好送来,季楠钧又将周阮玉扶起靠在自己身上,亲自一勺一勺的将药给周阮玉服下,结束后又仔细的擦了流下来的药汁。 几人折腾了一夜,直到到天亮,季楠钧才又让人去请了秦太医,好在此时,周阮玉的高烧已经退下来了些。 秦太医火急火燎的赶到,看着眼中遍布红血丝的季楠钧惊了一下。 季楠钧在外都是沉稳、意气风发的样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季楠钧,穿着里衣,握着巾子细致的擦着周阮玉的手。 秦太医上前道季大人,烦请您让一下,微臣需要给夫人号脉,季楠钧听此才让来了一些。 把完脉与阿冉说的别无二致,又看了看阿冉开的药方道: “就用这副药即可,只是切记,夫人如今身体虚弱,脾胃自然也弱,切忌大补,只用些熬的浓稠的米汤即可,待夫人缓和过来,再慢慢的辅以食补。” 季楠钧道:“劳烦秦太医又跑一趟!” 秦太医笑道“大人客气了,若无其他事,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因着周阮玉生病,季楠钧便今日休沐了一日,在床边陪伴,时时刻刻握着周阮玉的手。 季楠钧心里是难以抑制的害怕,害怕自己一松手,周阮玉又像前世一般消失不见了。 直至过了午时,周阮玉才完全退了烧,期间季楠钧又喂了两次药给周阮玉。 周阮玉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季楠钧通红的眼睛和下巴上的胡茬,季楠钧看周阮玉行了,赶忙上前问道:“醒了,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想不想喝水?” 周阮玉缓缓的摇了摇头,想支起身子坐起来,季楠钧见状上前将人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将晾了不知多少次的温水,端到周阮玉嘴边道:“你刚退烧,喝些温水润润嘴巴。” 周阮玉低头抿了一口,干的剌人的嗓子这才缓过来一些,接着又喝了两口,便摆了摆手表示不喝了。 生了一场大病的周阮玉,面色苍白,往日红润的嘴巴也干的有些起皮,季楠钧看着心疼不已。 周阮玉看着有些狼狈的季楠钧,哑着嗓子笑着问道:“你守了我一夜啊,看你这红眼睛,还有扎人的下巴,哪里还是意气风发的季大人啊!怎么不让下人来呢?” 季楠钧将手臂紧了紧,将脸庞靠近周阮玉故意用胡茬蹭着周阮玉道:“我不想做意气风发的季大人,我只想做你的夫君。” 周阮玉被胡茬扎的直躲。 两人闹了一会,无人主动提昨夜的梦。 季楠钧问道:“一日未吃东西,可饿了?” 原本不觉得,被季楠钧这么一问,还真有些饿了,就点了点头。 季楠钧让人将在灶台上煨了好久的米粥端了上来,小火煨的米粥又香又软,入口即化,季楠钧将粥一勺勺的吹凉,喂进周阮玉的口中。 只用了半碗,周阮玉就用不下了。 季楠钧将剩下的半碗放在一边,在周阮玉背后塞了两个枕头,让她靠在上面。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这副样子笑道: “我没事了,夫君快去洗漱一番,休息会儿。” 季楠钧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确实是有些邋遢了,就点了点头自己去西间洗漱了。 待季楠钧洗漱回来,周阮玉已经闭着眼睛又睡着了,季楠钧上前摸了摸周阮玉的额头,见没发烧,才长出一口气。 随后便上床躺在了周阮玉身边紧挨着,浅眠了一会儿,也不敢睡熟,万一周阮玉又起热了好及时能发现。 两人又一觉睡到了晚上,两人醒来时时屋内已经点了灯。 周阮玉这次醒来,精神比午时刚醒那会儿好多了,季楠钧阿冉又给把了脉,听闻阿冉说无大碍了,才放下心。 第54章 前世之后 季楠钧将人扶起关切的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周阮玉有些吃力的摇了摇头。 昏睡了一日一夜,只吃了些清粥,肚子里早就已经是空空如也了,可又实在没有胃口吃东西。 季楠钧掀被下床道: “还是要吃些的,你睡了这许久,肚子里没吃的也不行,我让人做些鸡丝粥瘦肉,熬的糯糯的,你用些可好?” 周阮玉想着鸡丝粥软软糯糯的口感,搭配柔韧的鸡丝,顿时觉的口腹生津,点点头笑道:“好!” 季楠钧看周阮玉应了,才放心的转身出去。 周阮玉见季楠钧出去了,便翻起床头边看了一半的话本子。 正看的津津有味时,季楠钧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盘子,待季楠钧走近了周阮玉才发现他手中是一盘渍梅子。 季楠钧走上前,将周阮玉手中的书本合上拿掉: “身体才刚好一点,怎的就看起书来了。” 说着将手中的渍梅子放在周阮玉面前: “你胃口不好,我问了你身边的阿冉,她说你可以吃一些。” 周阮玉听了这话,拿起了一颗渍梅子,放入口中,眯了眯眼睛、一脸满足,随后又笑着说道: “真甜。” 季楠钧听了这话,也填入口中一颗,随后就难以抑制的皱了眉头,强忍着将梅子吐出来的念头,好容易才咽了下去,有些委屈说到: “夫人莫不是在诓我,哪里甜了,我吃的这颗好酸。”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这副委屈的样子,笑的更开心了:“夫君吃的不巧了,我用的这颗可甜了!” 季楠钧一听,眼底闪过几分狡黠笑道: “是吗,那我尝尝!” 周阮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季楠钧贴了上来,占据上风将自己的唇舌搅了个天翻地覆。 随后还意犹未尽的点点头道:“嗯,夫人的这颗是很甜。” 看周阮玉面上飘了几分红晕,才不再出言调戏。 周阮玉娇俏的瞪了季楠钧一眼,恨恨的又吃了两颗,才穿鞋下床。 季楠钧扶着周阮玉走到窗边坐下,此刻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没有了夏季的闷热,带了几分难得的凉爽。 屋外,只留下屋檐上残存的雨滴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滴滴嗒嗒的声音,细细品味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季楠钧下榻到室内取了一件披风,披在周阮玉身上: “晚上的天气有些凉,你才刚好一些,免得着了风。”说着又将周阮玉身上的披风拢了拢,才又在对面坐下。 不一会阿絮将几个小菜和溢着香气的鸡丝瘦肉粥放在榻上的小几上。 吃了几颗开胃梅子,如今闻着饭菜的味道,倒是真的饿了。 周阮玉就着小菜用了半碗粥,便再也用不下了。 两人睡了一下午到现在倒是没有丝毫睡意了,周阮玉睡了一日,出了许多汗,吃完饭再也忍不住,就去西间沐浴了,留季楠钧一个在内室看书。 季楠钧看着手里的书也没看进心里,不由得便想起昨日夜里的事情,越想越不安。 而西间里的周阮玉也心不在焉的,阿絮看着明显不在状态的周阮玉,问道:“夫人,您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周阮玉缓缓的摇了摇头道:“没有!” 阿絮这才自顾自的说道: “夫人,大人对你可真好,昨天你高烧不退的时候,大人守了你整整一夜,奴婢想和他换换,大人都不肯。” 一旁的阿漱也附和道: “对啊对啊,大人昨天非得让人去请太医,还是阿漱姐姐跟大人说阿冉姐姐会医术,并且夫人很信任阿冉姐姐,大人才作罢,让阿冉姐姐给看的。” 周阮玉这才回了回神问道: “大人昨日守了我一整夜?” 阿漱回到:“是啊,大人守了整整一夜,不停的帮夫人擦手擦脸,今日还特意告了假。” 周阮玉正把玩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以为今日季楠钧在府里,是因为今日休沐,没想到竟是为自己专门告了假。 半个时辰后周阮玉沐浴完,刚出了西间,就见季楠钧拿了帕子迎了上来,将人牵至榻上坐下,熟悉的拿过自己的湿润的发尾,放在帕子中摩挲、擦拭,极尽温柔。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却洋溢着温馨。 周阮玉正走神的时候,季楠钧突然上前将人抱起,走向里间,温柔的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随后自己也上床,将人搂进自己怀里,主动提起昨晚的事情: “小玉儿,从前的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那个孩子也不是你的错,后来我为他,为你们都报仇了。” 说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后来我将他与你都葬在了一起,他一定知道你很爱他,所以你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 周阮玉听着默默的流泪,很快浸湿了季楠钧胸前的衣物。 季楠钧捧起周阮玉默默流泪的脸,用指肚将周阮玉脸上的泪拭去,吻了吻周阮玉的额头。 周阮玉好一会才缓过来一些,回抱着季楠钧止住了泪水。 季楠钧感受着周阮玉渐渐的平静下来,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季楠钧就是知道周阮玉放下了,也许是因为自己报了仇,也许是因为最终和孩子在一起、也许是因为还有重来的机会…… 翌日一早,季楠钧早早的去上朝,昨日两人白天睡了半日,夜间直至后半夜才睡了一会,季楠钧出门时,肉眼可见的疲惫,可昨日已告了一日的假,今日不得不去督查院了,只得硬撑着出门! 季楠钧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周阮玉才起,睡了一晚上,周阮玉的的精神已经好多了,只是嗓子还有点沙哑。 早上起来用了些早膳,梳妆的时候,周阮玉从小抽屉中,取出了那个白色的小瓷瓶,递给阿冉道:“这个往后应当用不到了,你将其销毁!” 阿冉接过周阮玉手中的瓷瓶,放入袖口道了声是,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近日,阿冉总是感觉季大人已经知道了夫人让自己配避子药的事情,每日都心惊胆战的,说不定哪日就被戳穿了,如今夫人自己不用了,自然是皆大欢喜。 周阮玉梳妆完毕又喝了药,整个肚子都是饱饱的,雨后的空气很是清爽,趁着现在太阳还未很高,周阮玉去后院走了几圈,才回到院子里。 另一边朝堂之上 “宣安阳侯觐见” 随着高昂的声音响起,走进来一个身披铠甲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也挡不住英俊的容颜,下巴处留着须髯,更添了几分稳重,到了殿中跪地行礼道: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坐明堂之上的陛下,快步下来亲自将人扶起道: “爱卿客气了,快请起!” 将人扶起又拍了拍安阳侯的肩膀:“爱卿辛苦了!” 安阳侯也道:“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一场朝会又在几方势力的争吵之下结束了,陛下并未提交回兵符一事, 毕竟如今,安阳侯刚进京复命,若此刻就紧紧相逼,只怕会适得其反。 第55章 为安阳侯接风洗尘 朝会结束,季楠钧与稷徵一道出宫,看着季楠钧疲惫的样子,稷徵打趣道: “季兄昨夜是去了什么温柔乡,怎么这样疲惫?” 季楠钧睨了一眼没正形的稷徵道:“昨夜那么大的雨,你能出得了门?” 稷徵这才摩挲着下巴道:“是啊,昨夜那么大的雨,那你是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季楠钧这才缓缓开口:“我家夫人昨日发了高热,我照顾了一日一夜!” 说完又挑衅的看了稷徵一眼,仿佛在说:我有夫人要照顾,你没有! 稷徵看着这个眼神,直觉得后悔,又想到,今日陛下没有收安阳侯的权,只怕过几日就不会如此了。 若安阳侯要走,只怕安氏也不会继续留在京城,那自己还怎么将安氏追回来,越想越心烦,便将手臂搭在季楠钧肩上道:“晚上喝酒,去不去?” 季楠钧将自己肩上的手臂拂下去,拍了拍肩膀道:“不去,夫人还等我回家!” 说完便阔步走了,独留稷徵一个人愣在原地。 …… 周阮玉用过午膳,便在案上铺了宣纸,抄写佛经,抄好的佛经可以送到普陀寺供奉,就当为前世的孩子祈福了。 直到季楠钧回来,周阮玉还在案前俯首抄经。 季楠钧见了,上前将笔从周阮玉手中抽出微微皱了皱眉道:“你病还没好,怎么就抄起经来了。” 说完又对站在一边的阿絮和阿冉嗔道:“你们也是,也不知道劝着些,夫人的病还没好,哪里经的起这样操劳。” 阿絮阿冉赶忙跪地请罪。 周阮玉见此,上前安抚道:“我如何就这样体弱了?不过就是一场风寒,如今吃了药已经好多了,阿絮阿冉都是劝过我的,是我固执,与他们无关,你莫要怪他们。” 说着又使了个眼色,示意阿絮和阿冉出去,阿絮伺候了周阮玉这么些年,如何会不了解周阮玉,随即就将阿冉拉了出去。 听完周阮玉的话,才消了些怒气,上前看着周阮玉抄好的经文,一页页的看着,不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周阮玉主动开口道: “我抄了这些经文,下次去普陀寺进香便可供奉在普陀寺中,就当为那个没留住的孩子祈福了!” 看着周阮玉面带温柔的淡然的说着那个孩子,季楠钧心里也放下了些,只是点了点头,将人搂进自己怀中。 过了许久,季楠钧才开口道:“我与你一同去,去给我们的孩子祈福。” 周阮玉靠在季楠钧温热宽阔的胸膛,听着季楠钧的话和扑通扑通强有力的心跳,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这是第一次这么坦然的与季楠钧谈论那个孩子。 曾经,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是两人心中的芥蒂,更是两人关系难以跨越的鸿沟。 如今两人开诚布公的说开,倒是解开了缠绕了许久的死结。 周阮玉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夫君,我听说安阳侯入京了?” 季楠钧点了点头道:“是,昨日入的京,今日一早就进宫了!” “那陛下怎么说,可是已经收了安阳侯的兵符?” 季楠钧却摇了摇头: “安阳侯为国戍边多年,又深受边关百姓和将士爱戴,今日刚进京若陛下就缴了安阳侯的兵符,只怕来日传出去,对陛下的名声不利!” 周阮玉又钻进季楠钧怀里闷闷道:“是了,照如今这形势只怕安阳侯的兵符也留不了几天。” 季楠钧将下巴抵在周阮玉头顶道: “陛下等的就是这一日,又怎么会让它来的太晚呢?” 第二日一早 早朝上陛下就宣布安阳侯戍边有功,又即将卸甲归田,决定三日后为安阳侯接风洗尘。 陛下此番旨意一下,相当于将安阳侯卸甲归田的消息昭告天下了,这也就意味着安阳侯,是交权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安阳侯虽心有不甘,但当初也是自己先提出来的,自己愿用兵权换取女儿和离,如今也只得同意。 随即跪地谢恩:“臣多谢陛下!” 下朝后,稷徵快步赶上了安阳侯,刚喊出岳父二字,安阳侯的脸色就变了,眉头一皱道: “稷大人自重,如今你我两家已和平分手,这岳父还是不必再喊了。” 稷徵被这话一卡,便不知如何接话了。 安阳侯已进京两日了,稷徵曾经三次去安阳侯府拜访,就是想见安阳侯一面,表明自己的心意,却都被拒之门外,同在朝堂之上,也难以说得上几句话,如今难得聊了几句,却被拒绝的更彻底。 稷徵还想再说什么,安阳侯主动开口道:“你这几日到府中拜访我都知道,你什么目的我也知道,往后你便不必再来了,待接风宴过后,我们便会回淮阳老家?” 安阳侯顿了顿又继续道: “宣宁是我从小的掌上明珠,从小随我在边疆长大,也许是任性了些,但礼仪、脾性被她娘教导的都是顶好的!当日陛下下旨,我原是想求陛下收回旨意的,是宣宁坚持,说你年轻有为,品行端正是个可托付的良人,我才没有去求陛下。” 说着眼角逐渐泛红道:“只是我从未想到,我宝贝了那么些年的掌上明珠,在京中会过的如此委屈,还差点被一个低贱的妾陷害,险些背上七出,如今你们和离也好,婚丧嫁娶在不相干,稷大人再娶就是了!” 安阳侯说完转身就走了,留稷徵一个人愣在原地消化着安阳侯的话。 安阳侯的一番话,点醒了稷着徵,原来安氏当初是可以不嫁给自己的,是她自己愿意嫁给自己,自己却以为她也是被强迫的,就这样冷落了她许久,还放任卫氏时时挑衅,两人就这样错过了这许多年。 稷徵只恨自己知道的太晚,现在两人已经和离,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第56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季楠钧的要求下,周阮玉在府中将养了几日。 直到这日安氏上门。 这日,一早周阮玉便在榻上靠着软枕看话本子。 季楠钧怕周阮玉一个人在在府上无聊,专门让人去寻了许多话本子,放在府中给周阮玉打发时间,周阮玉看着这些话本子倒是有趣,无事就坐在窗边看。 阿絮在周阮玉身边不时轻轻打着扇子,就见院里来了一个前院的婆子,提醒阿冉道: “阿冉院儿里来人了,你且去看看。” 阿冉出去了片刻就又进来了,脸上带着些笑意道:“夫人,稷夫、哦不是安阳侯府的姑娘来了!” 听完阿冉的话,周阮玉怔了片刻,将手中的话本子放下,坐正惊讶道:“安姐姐来了?快请进来。” 阿冉将周阮玉放在楠木小几上的话本子整理整齐道: “夫人勿急,我已经让人去前厅请了。” 周阮玉点点头道:“好,阿絮你去泡两杯雨前龙井来,安姐姐爱喝这个。” 阿絮将手中的扇子放下道了声“是”就出去沏茶了。 不一会儿,周阮玉和身边的冬儿就进了院子! 周阮玉见此赶忙迎接道:\"安姐姐,许久没见你了,近来可好?\" 安氏点点头看着周阮玉道:“我挺好的,与父母和兄长许久未见了,如今难得常伴父母身旁,日日天伦。倒是你,听说你病了几日,如今可大好了?” 周阮玉将人带到屋内在榻上坐下: “姐姐喝茶!”说着将沏好的雨前龙井推到安氏面前,又继续道: “本就是一场小风寒,用了几日药,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安氏听完才舒缓了皱着的眉头道:“那便好,听闻还请了秦太医,可给我着急坏了。” 周阮玉听完也笑着道: “本是不用请的,有阿冉就够了。”说着还拍了拍阿冉的手,对安氏说: “阿冉的医术,姐姐是知晓的。” 安氏笑了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如今,见你好了,我便放心了。” 说完又打量了这屋子,有些揶揄的说道:“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你这屋子,听闻这处院子是与你在周府的闺房一模一样的?” 周阮玉点了点头,随即又饮了一口茶掩饰脸红。 却听到安氏说:“季大人当真是个外冷内热的,在外不假辞色的样子让人难以靠近,没想到在你这里竟是个如此体贴的。” 周阮玉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姐姐莫要打趣我了!” 说完又问安氏道:“明日就是陛下为安阳侯举办的接风宴,众人皆知醉翁之意不在酒,安阳侯打算怎么办!” 安氏面上带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失落道: “我父亲能如何选择,为人臣子,能做的只有服从,只是我没想到,父亲告老还乡的那一日会来的这么快,竟还是为了我。” 说着顿了顿,又继续道: “我与父亲和兄长已经商议过了,打算回淮扬老家,刚好我祖母独自在淮扬,父亲久居沙场一直觉得愧对祖母,刚好借此机会,回乡尽孝也好,父亲久居边塞,满身遍是旧伤,回乡刚好也可以养伤。” 周阮玉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高处不胜寒,颐养天年也好。” 说着又看向安氏问道:“那姐姐也要走吗?” 安氏点了点头,强撑着漏出些笑意: “自然是要走的,如今我既已和离,在父母身边多尽些孝也好。” 说着又握住周阮玉的手道: “日后有机会,可以让季大人带你去淮扬走走,那里虽不比京城繁华,但小桥流水潺潺,日暮炊烟袅袅,也是别有一番韵味,到那时我们再见,定然已经另是一番景象。” 周阮玉笑道:“听姐姐说的,我已经心生向往了!” 第57章 宫宴 翌日一早,周阮玉就早早的起了,今日是正事,耽搁不得。 换上繁复的宫装,描眉盘发、敷面、最后抿了抿唇上的口脂,才算装扮完毕。 看着镜子中的人,皮肤白皙细腻,弯弯的柳叶眉下的一双,眸子明净澄澈,似一汪清泉,欲语还休。 中规中矩的装扮,到了周阮玉身上,总是别样的明艳动人,尤其那一双眸子,摄人心魄般美丽。 换好衣服的周阮玉将将迈出屏风,季楠钧就将手中的书籍放下了。 季楠钧早就收拾妥当,因着是宫宴,穿的也是朝服,在别人身上普普通通的朝服,到了季楠钧身上倒是十分合体,衬的季楠钧整个人高大、挺拔、英俊。 周阮玉不是第一次见季楠钧穿朝服,只是这一次觉得季楠钧格外的好看。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今日的装扮,眼中也满是惊艳,明明只是平常的装扮,在季楠钧看来,就十分动人。 周阮玉平日就是个低调的性子,不喜华丽的装扮,头上只中规中矩的插了几根发簪和一支嵌了琥珀的金步摇,在周阮玉鬓边垂着,可能是逆光的缘故,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光,显得整个人都温柔端庄。 周阮玉看着盯着自己笑的季楠钧问道:“夫君,你看着我笑什么,可是我今日有何不得体的地方。” 说着还往自己衣衫上瞅了瞅,看没有什么,就想往自己头上摸,季楠钧上前握住周阮玉动作的手道: “没有,夫人一直都很得体,只是夫人今日太好看了,我看痴了而已。” 周阮玉一听这话,面上不由得浮上几丝红晕,小声撒娇道:“夫君,还有人在呢,莫要打趣我了。” 说着还看向一旁站着的阿絮几人,阿絮几人见此早就识趣的低下了头,当作没听到。 周阮玉见此脸上就更红了,季楠钧何曾这样直白的称赞过自己,如今一听这样的称赞还真有些受不住。 季楠钧见周阮玉羞涩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便不再打趣: “时候不早了,夫人若收拾好了,咱们就出发!” 周阮玉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穿着这样的衣服走在一起,这样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任谁都移不开眼。 两人坐上马车,晃晃悠悠的赶往宫门,周阮玉穿着这一身甚是不便,下车时是季楠钧将马车的帘子掀开,小心翼翼的将周阮玉扶下马车。 周阮玉牵着季楠钧的手刚下马车就看到前方同样刚下马车的安宣宁,周阮玉撒开季楠钧的手就快步走了上去道:“安姐姐,真巧。” 安氏也看到了周阮玉:“当真是巧了,我正愁怎么寻你呢?你竟自己找上来了。” 周阮玉笑道:“我这叫“自投罗网”。” 说完二人都笑了。 独留季楠钧一个人还伸着手愣在原地,随后尴尬的收回手握拳背在身后,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随后安氏也看到了跟上来的季楠钧,虚虚行了一礼:“季大人” 季楠钧也躬身作揖。 周阮玉与安氏需要去皇后宫中请安,而季楠钧则需要去前殿,几人便分道而行。 周阮玉一行人在宫人的带领下,不一会儿就到了凤藻宫,凤藻宫中到了些人,都是朝中大臣的家眷,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说话,周阮玉的婆母吴氏、世子妃周氏。 周阮玉主动上前行礼“母亲安好、嫂嫂安好。” 吴氏赶忙将人扶起,笑容堆了满脸,不时还看着旁边的官眷道: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何苦如此多礼?” 周阮玉虽然心中无语,但面上不露半分,只礼仪周到的道:“多谢母亲!” 周氏惯会在众人面前做出一副宽容大度的后母样子,周阮玉也不戳穿,只陪着她演。 周阮玉庆幸幸好陛下不强制官眷参加,自己母亲是个淡薄的性子,不喜这等应酬的事务,前几年还参加一些宴会,近几年就干脆直接抱病不参加了。 正在众人聊天之时,就听一道熟悉的捏着嗓子的声音高喊道:“长公主到。” 随后就见到一个身穿蓝紫色宫装的少女步入殿中。 少女发梳飞云髻,头戴金步摇,一张鹅蛋脸,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礼仪端庄半分不失礼数。 众人皆停止闲聊行礼道:“参见长公主” 随后就听那少女清脆的道:“免礼!” 周阮玉抬头一看,果然是那日普陀寺中撞见的少女。 周阮玉看她的同时她也看了过来,公主显然也认出了周阮玉是那日普陀寺自己撞到的人,有些惊讶竟会在此处碰见。 周阮玉只笑着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看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装做没有见过便好。 众人又在外候了一会儿,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就出来了,请众人进去。 皇后娘娘已经坐在殿中,一众命妇跪拜行礼: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一脸和善的笑着挥了挥手道: “平身。” 众人道谢后起身! 长公主起身后主动走到皇后娘娘身边,笑着道:\"母后。\" 皇后娘娘看到了长公主也是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你怎的今日也来的这样早。\" 长公主笑着看向殿中的众人道: \"儿臣许久未见各家夫人,便想着今日早些来,也好与各位夫人多些交流。\" 殿中的众人都笑着看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慈祥的皇后娘娘和娇俏可人的长公主,自然是一对吸睛的母女。 皇后娘娘看着殿中的众人道: \"大家都坐,今日本就是让大家来聚一聚,不必拘束。\" 听完皇后娘娘的吩咐众人才落座。 周阮玉的座位被安排在右侧第二个,第一个坐的是当朝太师的夫人李氏,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长的慈眉善目,也是个不常应酬的,很少能见到,周阮玉前世也就见了李氏三四面左右的样子。 周阮玉落座后抬眼便与李氏对上了视线,周阮玉微笑示意了一下,李氏同样。 周阮玉刚坐下抬起头,就看见长公主正在看自己,两人刚对视上,长公主就将视线挪走了,笑着看着坐在一旁的皇后娘娘问道: \"母后,那位夫人似乎从前未见过,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如此花容月貌之姿,儿臣看了都想认识一番了。\" 皇后娘娘顺着公主的视线看过去,便了然的笑了,还用指头戳了戳长公主的额头: \"你倒是个眼睛毒辣的,那位是左都御史季大人刚过门不久的夫人,上次你父皇的寿宴上也来了的,后来因故受伤便回府了,没有参加寿宴,不然你二人应当早就是见过了的。\" \"可是那日救了四嫂嫂的夫人?\"说着有些惊喜的问道。 皇后点了点头道:\"是,而且这位夫人还是你四嫂嫂的母家侄女。\" 厅中的众人看着皇后娘娘与公主之间窃窃私语、不好打扰, 便都低着头或用点心或吃茶。 皇后娘娘端起手边的青釉杯开口道:\"季家娘子手臂上的伤可大好了!\" 周阮玉落落大方的起身行礼道:\"多谢皇后娘娘体恤,托皇后娘娘的福,臣妇的伤已经大好了。\" \"那便好,那凝肤胶可还管用,你那里可还有,若没了,我让人再送一盒去。\"皇后娘娘细细品味了杯中澄澈的茶水问道。 周阮玉不卑不亢的答道:\"多谢娘娘,那凝肤胶有奇效,如今臣妇的手臂,已然恢复如初,娘娘不必担忧。\" 皇后娘娘放下手中的茶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问坐在左边的安氏: \"今日未见安阳侯夫人进宫,可是有何事耽搁了?\" 皇后娘娘此话一出,安氏瞬间成了殿中的焦点,毕竟前些日子稷、安两家和离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如今虽民风开化,和离之事还是少有耳闻。 安氏丝毫不被旁人影响礼仪端方起身道: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家母久居边关,如今回到京城便大病了一场,如今还卧病在床,不便出门。\" 皇后娘娘随即就皱了皱眉头问道: \"可有请大夫看过,如今又无大碍?\" 安氏面带微笑: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母亲已无大碍,只是需要慢慢调理即可。\" 皇后娘娘对身边的嬷嬷道:\"去库房将我那一株百年山参和雪燕取来。\" 说完又对安氏道:\"等会你出宫的时候带回去给你母亲补身子。\" 安氏行礼:\"臣女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拂了拂带着护甲的手:\"起来!\" 随后皇后娘娘又将众人留了半个时辰才放人道:\"本宫今日也乏了,你们也莫要耽搁在我这里,如今御花园的满池莲花开的正好,你们不妨去观赏一番。\" 众人称是才从皇后娘娘殿中退出来。 第58章 试探一 周阮玉出来时安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周阮玉看到便快步上前,众人三三两两的出了凤藻宫。 两人刚出了凤藻宫周阮玉便开口:\" 早些时候怎么没听你说伯母生病的事?严不严重?\" 安氏这时才放松下来笑道: \"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回来时正下雨受了些风,没什么大碍,你莫要担心!\" 两人的关系,安氏不至于瞒自己什么,周阮玉听完就放下心道: \"无事就好,若有什么事,你让人去府上府上寻我!\" 安氏温柔的笑着点了点头。 一行人一直行至御花园,找了个凉亭三三两两的或赏花或聊天,直到长公主进了凉亭,众人起身行礼: \"给长公主请安。\" 十六七岁的少女,带着少女的娇嫩和天家公主的端庄,动了动收在腹前的手臂道: \"平身!\" 周阮玉与安氏站在最后方原以为公主会看不到自己,没想到公主主动上前道: \"季夫人,我瞧您很是面善,可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周阮玉一听这话就知道公主这是在试探自己,随后便面带微笑的淡然答道: \"公主说笑了,臣妇乃是后宅妇人,自受伤后更是整日在府中呆着,鲜少出府,哪里有机会得见公主天颜。\" 公主这时笑意才达眼底: \"是吗?那想必是本公主记错了,本公主也鲜少出宫,想来定然是认错了!\" 周阮玉也笑道: \"臣妇不过是一介妇人,品行相貌皆是平平,自然是容易认错的。\" 公主上前亲切的牵着周阮玉的手道: \"夫人相貌若是平平,本公主可是第一个不认的,众位夫人说是不是?\" 听了公主这话,众人自然是理所当然的附和: \"是,公主说的是,季夫人过谦了。\" \"季夫人的英勇更是令本公主钦佩,当日母后殿中夫人勇救我四嫂嫂京中有谁不知?\"公主继续称赞。 周阮玉笑道:\"公主过誉了,臣妇当时也只是懵了,下意识的动作而已,救下岭南王妃和腹中胎儿也只是巧合罢了\" 公主的盛赞,周阮玉尽力摆脱,今日的焦点是安阳侯,再加上众位夫人都在,周阮玉并不想出头,只想安安分分的参加完宴会早些回府。 众人见周阮玉的推脱便不再多言,只有公主对周阮玉道: \"夫人,本公主觉得与你十分投缘,可否陪本公主走走?\" 周阮玉只得同意道: \"臣妇的荣幸!\" 说完二人便一前一后的出了凉亭,没走多远公主便对身后的宫人道: \"本公主和季夫人单独走走,你们便不必跟着了!\" 说完便只有公主与周阮玉二人继续前行。 周阮玉不知公主意欲何为,便未主动说话,只是默默的在后面跟着。 走了一段距离公主才主动开口: \"季夫人芳龄几何?\" 周阮玉照实作答:\"回公主,臣妇今年十七!\" 公主头也没回:夫人不必拘谨,此刻没有旁人,夫人可以放松些。\" 说完回头看着周阮玉顿了顿: \"说起来夫人比我还要大上一岁。\" 是了,长公主是陛下的长女可也才十六岁,不过与前世的自己一样是一个半大的少女。 第59章 试探二 周阮玉微笑着答:\"是,臣妇是比公主要年长些!\" 公主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带着些少女的灵动、满脸好奇道: \"我见过季大人,季大人可凶了,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你嫁给他开心吗?他对你好吗?\" 这话题转的有些急,周阮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道: \"夫君对我很好!\"别的什么也没多说。 长公主转过身面上带着几分了然,随后又问道: \"那你喜欢他吗?\" 这话太过直白周阮玉脸红了红道:\"夫君对我好,自然是喜欢的!\" 听了周阮玉的话,长公主说道: \"从前,我一直以为喜欢是像四哥四嫂那样,现在看来原来季大人这样冷情的人也会喜欢一个人。\" 周阮玉道:\"喜欢是多种多样的,圆满是喜欢,相互扶持是喜欢,平平淡淡也是喜欢,甚至相互折磨、爱而不得、相忘江湖这些都有可能是喜欢!只不过是结果不同罢了!\" \"可是你说爱而不得遗憾吗?\"公主脸上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惆怅。 \"遗憾、也不遗憾!\"周阮玉淡淡说道。 \"何解?\" \"遗憾正如公主所说爱而不得,不能拥有,相爱的人没有好的结局自然是遗憾的。不遗憾是两个人碍于世俗之见最终不能在一起,可拥有过一段甜蜜已然满足,便不再遗憾。\" 周阮玉看着公主不卑不亢给出自己的见解。 长公主苦笑道:\"这世俗是一道牢不可破的枷锁,解不开、去不掉。\" 周阮玉看着长公主心中不由得疑问,长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按理说长公主两年后便会被赐婚给秦将军,过的还算太平,如今怎么会有这感悟。不由得担心的问道: \"公主可是有何心事,不妨与臣妇说说。\" 却见公主只是摇摇头道:\"无事,本公主之前听四嫂提起过你,所以今日才会带你出来聊几句。\" 说着话锋一转又问道:\"夫人可有信奉佛教?\" 周阮玉知道这是公主又在试探自己,便坦然答到: \"臣妇对佛教算不上信奉,只是家中祖母信佛,我平日会抄写些佛经送到寺中,做祈福之用,哪怕求的心安也好。\" \"那夫人可有常去的庙宇?\" \"有的,臣妇平日会去京郊的普陀寺上香,将抄好的佛经送去,顺便捐些香油钱。\" 看着周阮玉这样坦然的回答,公主反而放松下来道: \"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 两人又顺着原路返回,众位夫人都在小径旁的树荫下赏花弄草,只有安氏还在凉亭中待着。 周阮玉上前道:\"安姐姐,你怎的自己在这里待着?没去赏花?\" 安氏将手中的团扇放在桌上道:外面太热,我不想出去,索性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再一同去宴厅。 今日看了看外面着实是热了些,所有人都是在凉荫下躲着。 周阮玉道:\"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去宴会场!免得去的迟了失礼。\" 安氏也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赶往宴会厅。 第60章 宴会 周阮玉与安氏进了殿中,瞬间殿中所有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安氏众人都是认得的,只是安氏身边的周阮玉鲜少有人见过,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认识。 周阮玉一进殿中就看到了与旁人在一处季楠钧,季楠钧也看到了周阮玉,与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就快步过来了。 季楠钧到了面前先给安氏行了一礼,就看向周阮玉道: \"怎的脸这样红,可是又有什么不舒服了?\"说着手就要贴上周阮玉的额头。 周阮玉看着殿中暗中打量自己的人,挡住季楠钧动作的手道:\"我没事儿,好多人呢!\" 季楠钧这才放下抬起的手臂,从怀中抽出手帕,给周阮玉擦拭掉了脸庞边的汗: \"你看你,热的满头是汗,你原就怕热,怎的就不知在凉亭中躲一躲?\" 周阮玉听着季楠钧的唠叨: \"我自然是想在阴凉地躲上一躲的,可巧今日遇到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长公主,便一同聊了几句,所以才晒了一会,不过还好,我身体没有不适,你且放心。\" 季楠钧这才不再唠叨,牵着周阮玉的手将人带到准备好的座上: \"你且在这里坐着歇着,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桌子上放的有冰乳酪,切记不可贪凉多食,可记住了?\" 周阮玉笑道:\"我晓得的,况且我也不是一个三岁的小娃娃了,你怎的这样啰嗦,你快去忙!莫让人等急了。\" 季楠钧这才勾了勾唇角道:\"好,那你在这里歇着!\"说完便继续去忙了。 脸上还有些笑意没有敛净,殿中的众人都惊了,与季楠钧共事这许久,皆晓得季楠钧为人凉薄、铁血手腕,无论对谁都是软硬不吃,何时见过这样的季楠钧,面带笑意,如沐春风,衬的本就英俊不凡的相貌更加出众。 季楠钧与旁人叙事,独留周阮玉一人在案前坐着,不时用一口冰乳酪,此刻脸上的暑气已经消了大半,恢复了白皙红润的面庞,更加美艳动人。 安氏与周阮玉离的有些远,不便叙话,临近桌上坐的仍旧是太师夫人,慈祥的看着自己。 周阮玉这才主动打招呼道;\"夫人好!\" 太师夫人点了点头道:\"没想到季楠钧这小子,还会有这一天。\" 周阮玉有些懵的\"啊?\"了一声,太师夫人笑道: \"我们家老头子啊,从前成日在我面前夸季家这小子,说他聪慧、机敏、刚正不阿是个好苗子,就是太冷了些,总担心日后没人愿意将女儿嫁给她,后来这小子娶亲了,我家老头子又说怕你嫌他太冷淡又不识情趣,今日一见,我家老头子该放心了,季家这小子,是个会疼人的。\" 周阮玉一听这话,面上浮上了几丝红霞:\"夫君对我很好,事事体贴照顾。\"说完脸上更红了。 太师夫人也很是和善道:\"那就好、那就好,你们总归是要过一辈子的肯定是要喜欢才好。\" 太师夫人是越看周阮玉越喜欢拉着周阮玉说了许多季楠钧以前的事情。 原来太师算是季楠钧的半个老师,季楠钧曾经在太师手下呆过一段时间,季楠钧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少不了太师的帮助。 周阮玉听着太师夫人的话语,好像看到了那个恣意、冷静的男子与自己的先生探讨着自己对某件事情的看法,坚持、执着。 想着周阮玉看向殿中与旁人说话的季楠钧,是啊,他本就是天空的鹰,自在翱翔,自己只需要做他的后盾就好。 周阮玉又看向太师夫人道:\"从前,我家大人定然给您何太师添了不少麻烦,我在此谢谢您和太师对我家大人的关照。\" 太师夫人也笑道, \"这有什么,季家这小子争气,人也正直,能为百姓着想,能做实事,多培养自然是值得的。\" 两人正在说话时,季楠钧过来了,先向太师请安道:\"师母,多日不见,您身体可好?\" 太师夫人满脸笑意:好好、我好着呢?倒是你,娶了这样知书达理的姑娘,怎的也不知道带给我见见。\" 季楠钧作揖请罪道:师母见谅,前些日子内子身体一直不大好,怕过了病气给您,过几日我定带她去府上叨扰。\" 太师夫人听完这话关心的问着周阮玉:\"怎的病了,严不严重,可大好了?\" 周阮玉拍了拍夫人的手道:\"夫人放心,不过是一点小风寒,他非得让我静养,关了我许多日子。\" 太师夫人道:\"这次我向着这小子,风寒可不能小觑,还是仔细将养着才好,免得落下什么病根。\" 周阮玉点点头笑着称是。 季楠钧坐到周阮玉身边问道: \"刚刚你与夫人在聊什么?\" 周阮玉故弄玄虚道:\"你猜?\" 季楠钧将桌上剩了一半的冰乳酪端走道:\"我看你今日冰乳酪吃的够多了,不然剩下的就作罢了!\" 周阮玉立刻服软道:\"我才刚吃了一点,你还给我,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夫人说了许多你以前的事情,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曾经是那么倔的脾气啊!\" 季楠钧将手中的乳酪重新放在周阮玉面前; \"我往日的脾气是倔了些,后来太师告诉我,大丈夫能屈能伸,但绝不能钻牛角尖,后来,我才慢慢的改掉了这么个毛病!\" 周阮玉用了一口乳酪被冰的皱了皱眉头: \"夫人还在我面前夸了你,说了你好些优点,不过都是我知道的。\"周阮玉语气中还带了点得意。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得意的样子,可爱极了。 临近开宴,众人都做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殿中的许多人,周阮玉都不认识,阿絮此刻又不在身边,便问季楠钧道: \"哪位是安阳侯?\" 季楠钧道:\"对面第一席便是安阳侯,只是安阳侯此刻不在。\" 周阮玉看去,果然座位上空空如也…… 第61章 宴会二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见从殿外进来了一个身穿朝服的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的样子,皮肤比一般的文官要黑了一些,但整个人身上的那种杀伐的气质,让人难以靠近那人。 刚一进来,殿中众人的目光就都汇集了过去。 季楠钧此时也在耳边开口道\"刚刚进来的就是安阳侯,就是安氏的父亲!\" 周阮玉看着安阳侯与人寒暄了几句,便坐到了刚刚空着的座位上。 周阮玉正看着安阳侯安阳侯猛的抬头,周阮玉的视线躲闪不及,与安阳侯视线撞了个正着,却见不苟言笑的安阳侯竟然对自己露出了一丝笑意,随后略微点了点头。 周阮玉见此也点头施礼。 季楠钧心下了然,定然是周阮玉与安氏的缘故,才得了安阳侯的另眼相看,所以同样还了一礼,季楠钧为官以来与安阳侯的来往甚少,当年安氏成婚后安阳侯便匆匆离京前往鸿雁关了,彼时季楠钧才刚刚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内阁侍读,两人自然是不识的。 点头示意过后,两边便再未有交集。 半个时辰后,陛下和皇后娘娘才一同入席,此刻殿上才真正的安静下来。 众人起身行大礼:\"参见皇上、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陛下坐在主席挥了挥衣袖道:\"都起来,不必拘礼。\" 众人这才起身:\"谢皇上、皇后娘娘\" 今日陛下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不似上次那么严肃。 众人落座,陛下才面带笑意继续开口: \"今日良辰吉日很是难得,恰逢安阳侯回京,便给安阳侯举办接风宴,顺便大家也都聚一聚!\" 说着便看向安阳侯道:\"安阳侯戍边多年,维持了鸿雁关多年安定,着实功不可没啊!\" 安阳侯起身行礼:\"陛下过誉了,老臣身为陛下的臣子,这是老臣的本分,臣不过做了份内之事,不敢居功!\" 陛下听完笑了笑:\"哎,论功行赏,乃是理所当然,爱卿莫要推辞。\" 陛下顿了顿见安阳侯未出一言,便大手一挥道: \"来人,拟旨,安阳侯嫡女,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蕙质兰心,着封为郡主,封号惠雅。\" 陛下此话一出,殿中静了一瞬,安阳侯首先上前跪地道:\"陛下不可啊,小女怎能担当的起此等荣耀。\" 陛下只道:\"爱卿在外征战多年,独留女儿在京中多年,久未得团圆,得此嘉奖理所应当,再说,朕已下旨,爱卿莫要再推辞。\" 安阳侯未再推辞,对后面的安氏道:\"宁儿,还不快来谢恩?\" 安氏莲步款款步入殿中:\"臣女,多谢陛下恩典!\" 殿中众人想法各异,羡慕、嫉妒之人比比皆是,但众人也都明了,这不只是对安阳侯的嘉奖,更是对安氏和离的补偿。 宴上众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季楠钧不时应酬,趁空闲时还在一旁不时给周阮玉夹菜,周阮玉看着碗里堆的小山一样的菜肴,终于趁季楠钧与人交谈结束的片刻抗议道: \"夫君,莫要再夹了,我的胃口你是晓得的,这样多我如何能用得了!\" 季楠钧夹菜的手顿了顿,最终将夹了一半的菜放回自己碗中,又从周阮玉碗中夹了些周阮玉吃了一半的菜,放进自己碗中,毫无芥蒂的吃了几口。 周阮玉见此:\"夫君那是我用过的菜,你怎么……\" 季楠钧知晓周阮玉的意思贴到周阮玉耳边轻声道: \"怎的?还怕我会嫌弃你不成?\"说着还还在周阮玉耳边呼了一口热气道: \"更亲密的都做过,还怕吃些口水不成?\" 周阮玉听了这话,脸上瞬间就烧起来了,将调笑的人推开,深呼几口气才将脸上的热气散了些,语气中带了些恼怒道: \"这么多人的,夫君莫要玩笑!\" 季楠钧这才坐正。 一旁的人看到只以为二人是在说些什么悄悄话,毕竟季楠钧这不苟言笑的性格没人能想的到他会说这些荤话。 第62章 宴会三 正在殿中众人相互敬酒,气氛正欢之时,安阳侯从席间走出,扑通一声跪地道: \"启禀陛下,老臣有事要奏!\" 殿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此刻就是落一根针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汇聚在安阳侯高大的身躯上。 \"陛下将手中的酒杯放下道:\"爱卿这是作何,有事起来起来说。\" 安阳侯未说话只是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双手举过头顶道: \"臣二十岁入京,有幸的陛下赏识,一步步走到如今,臣最愧对的就是家中老母,臣久在边关,老母体弱,难以相见,如今老母年事已高,臣想请辞,携家眷归乡,在老母身边尽孝,让老母安度晚年,今日特地归还虎符,望陛下恩准!\" 殿中人都是人精,早就知道陛下对安阳侯多有忌惮,再加上陛下早就已经下旨让安阳侯归京,卸任边关事务,可安阳侯在京中的威望也是不减的,却没想到安阳侯竟会主动请辞归乡,并且主动归还虎符。 皇上一时未说话,殿中死寂一般,只有安阳侯依旧举着手中装着兵符的小盒子。 好一会儿皇上才幽幽的开口:\"爱卿在边关多年,为国尽忠,功不可没,日后虽不在边关,在京中守护皇城的平安也好,怎的就非要归乡呢?爱卿若想尽孝,将老夫人接来京中居住也好啊!\" 安阳侯依旧双手举着兵符道:\"臣谢陛下信任,臣久居边关,身上疾病缠身,恐难以担此重任,辜负陛下信任,如今京中人才倍出,将机会留给年轻人也好!再者家中老母年事已高,早已经习惯了淮扬的生活,淮扬离京城路途遥远,臣怕母亲身体经不得长途跋涉,因此才想归乡,还望陛下恩准臣的一片孝心。\" 陛下见此,一脸遗憾道:\"罢了,时光飞逝,爱卿确实很少常伴老夫人左右。爱卿的一片孝心,朕不能不准!\" 安阳侯这才将手中的兵符递给陛下身边的太监,叩首谢恩: \"臣多谢陛下体恤!\"说完才起身。 太监将盒子呈给陛下,陛下看向殿中的岭南王道:\"爱卿打算何时启程?\" 安阳侯仍旧是不卑不亢道:\"十日后启程。\" 一个小插曲过去,众人依旧举杯寒暄,觥筹交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有些人的心早就乱了,毕竟安阳侯归还的十万兵马还是个无主的,未来这十万兵马归于谁手,还是个未知数。 晚宴结束已经是晚上了,周阮玉与季楠钧两人慢悠悠的趁着宫门没下钥出了宫,各家的马车陆陆续续的驶离宫门,自己家的车夫也一早就在等着了,两人正欲上马车,就看到安氏跟在安阳侯身后也出了宫门,周阮玉正欲上前与安氏告别,就见稷徵迎上前说了些什么,安阳侯瞬间阴沉了脸,带着安氏上了马车就走了,独留稷徵一人在原地。 周阮玉看着稷徵一个人站着,便问身边的季楠钧: \"稷大人似乎在安阳侯那里受了挫,夫君可要去看看?\" 季楠钧摇了摇头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我们不便掺和。\" 说完看着稷徵顿了顿接着道: \"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心才好,之后能不能重修旧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将周阮玉扶上马车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 周阮玉笑着点了点头道:\"嗯,走!\" 稷徵与安氏算是幸运的,比起前世的自己和季楠钧至少还有重修旧好的机会,不像自己前世与季楠钧带着深不可解的误会天人两隔。 马车一路上晃晃悠悠的行驶,周阮玉特意吩咐了车夫驾车慢一些,季楠钧今日在宴上应酬喝了不少酒。 周阮玉看着还很清醒的季楠钧想起了什么突然道: \"夫君酒量不错,今日喝了不少酒都还很是庆幸,不似西山别院那次,只是些果酒就晕晕乎乎的了。\" 季楠钧一听这话动作一怔,瞬间就知道自己西山那次装醉露馅了。 季楠钧索性头一歪靠在周阮玉肩膀上,闭上眼睛道用着可委屈的语气说道: \"夫人、我头疼。\" 周阮玉顿时哭笑不得。 第63章 季楠钧此刻与外人面前的冷峻天差地别地别,让别人看到这一幕非得惊掉了下巴不可。 周阮玉感受着虚虚靠在自己肩上的季楠钧,将季楠钧的头往下带了带,实实在在的靠在自己肩上,也不戳穿他娇嗔道: \"既然头疼就歇着罢!\" 靠在肩上的季楠钧闭着眼睛勾了勾唇角。 两人一路上沉默着回到了绮园,刚下马车就感觉到了一阵凉意,周阮玉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季楠钧赶忙将手放在周阮玉肩膀上。 周阮玉只觉得肩膀一沉,原来季楠钧的将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将宽大的衣袖拢了自己的半个身子。 周阮玉其实并不冷,只是刚下马车的一阵风吹的一激灵而已。但是周阮玉并没有推开季楠钧给予的温暖,任由季楠钧将自己护在怀里直到进了屋子,阿絮看到两人的动作就知道应当是周阮玉觉得冷了,两人进了屋子,阿絮便将沏好的热茶,送了上去。 原本不觉得冷的周阮玉,喝了热茶倒是觉得身心舒畅,舒服的谓叹出了声。 周阮玉下意识的看向季楠钧,四目相对,只觉得季楠钧的眼里燃着火焰,周阮玉的脸腾的就红了,瞬间就低下了头。 季楠钧看着满脸通红逃避着自己视线的周阮玉,明明两人已经亲密过那么多次,但周阮玉每次的反应都像第一次一样生涩,整个人都紧张的不行,也很沉默,除非是真的忍不住了才会发出些声音,就像刚才那般,季楠钧想着,只觉得自己全身似着了火一般。 周阮玉猛的站起身将一旁的阿絮和阿冉吓了一跳,周阮玉磕磕巴巴道: \"我、我先去洗漱。\"说着就逃似得快步去了西间,阿絮和阿冉一脸懵的快步跟了上去,独留季楠钧一个人心猿意马的忍着上涨的欲望不停的喝着杯中的茶水。 不一会,周阮玉就洗漱完穿着中衣进来了,季楠钧早早的就洗漱完毕在榻上坐着看书·,见周阮玉进来,季楠钧十分理所应当的接过巾子给周阮玉擦拭湿润的发尾。 阿絮几人也十分知趣的早早就退了出去,刚沐浴过的周阮玉身上还都莹润着水汽和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就是特别好闻。 季楠钧嗅着周阮玉周阮玉的后颈,问道: \"夫人熏的什么香,怎的这样好闻?\" 周阮玉听了这话有些懵:回过头道: \"熏香?我没熏香啊!\"说着还抬起手嗅了嗅自己的手臂。 季楠钧看着有些呆萌的周阮玉,双手捧起周阮玉的脸,对着红润的双唇亲了一口。 周阮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的愣了一愣,眨巴着大眼看着得逞后难掩笑意的季楠钧。 季楠钧忍到现在那里经得住这样的诱惑,捧着周阮玉的脸又要吻上去,周阮玉忽的抬起手挡在面前,季楠钧直直的亲了上去,正好亲到了周阮玉的手心。 正在周阮玉以为季楠钧会作罢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手心被轻吻了一下,下一刻就被一个温润的物体舔了一下,周阮玉反应过来是什么之后,脸红到了脖子根,推开季楠钧就想逃开,刚下了塌,就被季楠钧从背拦腰一把抱起,走向里间。 等到周阮玉被放到床上之后,就只剩一件贴身的小衣在身上了,堪堪遮住重要部位,季楠钧看着乌黑的发铺满后背,黑白的碰撞映在季楠钧眼中,燃烧起熊熊火焰,灼热的能烧死人。 活了两世与季楠钧做了两世夫妻,今日才知道季楠钧的学习能力这样好,明明前些日子,对这事还是一窍不通,只会纾解欲望了事,这才过了多久就也不知从何处学的这些个花样,每次自己都被折腾的不想动弹。 周阮玉从来没有见过季楠钧这样的眼神,太过可怕,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人吞噬。下意识的还想往床内躲,一把就被捞了回来,几下就被季楠钧抓住了弱点,几番抚弄很快就软了身子,只能任人宰割…… 第64章 暗潮 第二日一早,季楠钧依旧早起上朝,周阮玉在床上手指都懒得动,季楠钧看着被锦被包裹的周阮玉,穿好衣物上前低头吻了吻周阮玉的额头,带着满意的笑步入晨曦之中。 此时还早,季楠钧到了太和殿时一众大臣都还在殿中侯着,不时的窃窃私语。 过了好一会,宣旨的太监才高声道: \"皇上驾到!\" 群臣这才叩拜:\"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坐在龙椅上,睥睨群臣中气十足道: \"都平身!众爱卿又何要奏?\"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先说话,最后是通政史严司乘率先站出来,手持笏板道: \"启禀陛下,前日渝州知县上书,宁陵堤坝年久失修,已经有了裂痕,前些日子大雨已经是摇摇欲坠,不过还好雨停的及时,才没有出现大的危害,暂时保住了下游的农田,但宁陵堤坝寿数已尽,特向朝廷请命拨款,修缮堤坝,以保农田。\" 严司乘话音刚落,就有人反驳道: \"一年能有几日似前几日那般大雨,严大人未免太过于危言耸听了!\" 严司乘立刻反驳:\"大人这是要与天赌吗?未免有些太冒险了,宁陵堤坝关乎的是黄河下游数十万百姓的姓名和千顷良田,如何是能赌得起的。\" 那人听完只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陛下见此点头道:\"修建宁陵堤坝需要多少白银?\" 严司乘躬身答道:\"宁陵堤坝年久失修如今损毁严重,恐怕需要大修,加上人力物力只怕,不会是一笔小的费用,臣估算了一下,大约需要白银十五万两。\" 殿中众人一听这个数字,都不淡定了,纷纷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陛下见此高声镇吓道:\"好了,各位爱卿怎么看?\" 众人看了看只有太师站了出来道: \"老臣以为,修缮堤坝关乎民生,不容小觑啊,民以食为天,若堤坝决堤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户部侍郎此刻才站了出来,皱着一张脸道: \"陛下,这两年各地水涝灾害不断,粮食匮乏,再加上不断的给各地派发赈灾粮,国库实在空虚啊!边关还有数十万的将士等着军粮啊,一时着实拿不出这么多的银两啊。\" 陛下听着这话不由得皱了眉头,怒喝道:\"每年赋税交上来那么多音量,如今在这里跟朕哭穷,要你们户部是干什么吃的?\" 听着陛下的怒吼,众人一言不发,只齐声高呼:\"陛下息怒。\" 户部侍郎许久才出声道:\"陛下息怒,这两年各地灾害不断,赋税也有所缩减,实在是入不敷出啊!为今之计只有等今年赋税交上来,才能拨款修缮宁陵堤坝,不然边关将士就要饿肚子打仗了啊!\" 皇帝听了这话也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罢了、此事容后再议!众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太师开口道:\"陛下,安阳侯回乡,鸿雁关便无人镇守了,那边关的番子很是猖獗,只怕会趁无人镇守之时作乱。\" 高坐在上的陛下点了点头,思考了一番,看向殿中的周太傅道: \"太傅有何看法。\" 周阮福道:\"太师说的有理,番邦屡次进犯,若非安阳侯常年在边关镇守,只怕百姓会苦不堪言,如今安阳侯卸任,自然是要选一个有勇有谋之人接替安阳侯的,只是老臣心中一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说完顿了顿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如今年轻的英才辈出,朝中正缺新人,不如从让各位大人推荐些新人,再进行选拔选。\" 陛下听完笑了笑道: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就这么办,待下去之后,爱卿将可用的人才名单报上来!\" 说完揉了揉额头,挥了挥衣袖道: \"罢了,朕累了,今日就到这里!\"说完便起身走了。 众人出了朝堂,心下都有些自己的小九九,太傅今日的这个决定,让众人喜忧参半。 忧的是打算许久的算盘落了空,喜的是陛下下旨选拔人才,不仅给了有些人在朝中安插势力的机会,而且看陛下的意思是安阳侯留下十万兵马最终应该也是会给那个选拔出来的人用来镇守鸿雁关,若那人是自己手下的人,相当于多了十万兵马的助力,自然是大有裨益。 第65章 党派争斗 季楠钧与稷徵一同出了太和殿,稷徵首先开口道: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季楠钧看了稷徵一眼淡淡说道: \"朝中如今两派当道,无非就是二皇子一派,三皇子一派。如今了两派都想要安阳侯手中的十万兵马,自然都会尽力推举自己的人上位,得到这十万兵马,可陛下也不是个吃素的,两派的斗争渐显,他既然愿意坐山观虎斗,我们也只管添一把柴好了。\" 稷徵看着季楠钧不由得笑道: \"果然,这才是我认识的季楠钧,你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季楠钧点了点头: \"现下还不确定,待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两人一同出了宫。 另一边三皇子与自己的外家舅舅京西提督赵文昌也在商议此事。 下人将茶水送上三皇子就让人下去了,厅中此刻只剩京西提督和三皇子二人相对而坐,三皇子将刚倒好的茶水推到赵文昌面前道: \"舅舅请喝茶!\" 赵文昌也不客气,点点头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赵文昌本就算不上斯文之人,自然也就没有文人饮茶的那一套规矩,三皇子见此也饮了一口杯中茶。 三皇子思量了片刻才开口: \"今日早朝父皇的话,舅舅怎么看,可有什么可推荐、可为我们所用之人?\" 赵文昌思量了一番,\"此时我心中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殿下可是已有心仪的人选?此人必须是文武双全,懂兵法,知权谋之人。\" 三皇子勾了勾唇角道:\"我心中确实已有人选,只是此人不能由我手中推出去,还得劳烦舅舅,借您的名头将此人推举上去。\" 赵文昌见三皇子胸有成竹,便也点了点头,以示应答。 赵文昌走后,三皇子看着屏风后的人影,抿了一口茶水道: \"出来!\" 随后就见屏风后走出了一个高大人男子,剑眉星目,眼中深邃不见底,身穿一身墨色衣袍,整个人都冷峻严肃,只见那人上前单膝跪地行礼: \"参见殿下!\" 三皇子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人,低头抬起他的下巴睨着那人: \"你都听到了?\" \"是,殿下!\" 三皇子松开那人的下巴,拍了拍手: \"听到了,就尽力去做,不要辜负本殿下对你的培养!\" 那人依旧跪着低声道:\"是,属下一定会尽全力。\" …… 季楠钧下朝后就照例前往督察院,今日朝堂之事基本上拉开了两党斗争的帷幕,季楠钧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二位皇子都曾派人来拉拢过,不过季楠钧只想好好为官,无心掺合两派斗争,并未理会两派的拉拢。 如今陛下让推举有才有德之士,要么自己单独推荐人选,要么就不推荐,只是这两种如何选择,暂时还没有结论。 季楠钧到督察院,刚刚将公文过了一遍,李伦就进来了: \"主子,太师来了!\" 说完就见鬓角斑白的太师进来了,边走边笑道: \"砚亭,你如今可真的是个大忙人了!哈哈\" 季楠钧赶忙起身,上前迎接: \"老师,你怎的今日有空来了?\"说着搀扶着太师在房中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太师面前。 \"老师,喝茶!\" 太师接过茶水,摆着手:\"你也坐下!\" 季楠钧这才坐下。 太师饮了热茶:\"今日严大人所奏,你如何看待?\" 季楠钧没想到太师会问这个:\"我以为老师会问太傅说的选拔人才之事!\" 老太师笑着摇了摇头:\"我老了,这些党派之间的斗争,老夫懒得管!\" 季楠钧这才继续说道:\"宁陵堤坝之事,是为民生,民生为国之根基,宁陵堤坝一旦塌陷,后果自然是不堪设想,可是,如今户部只说没银子,陛下又已经说了此事容后再议,学生此时不便再提,打算过两日再在皇上面前提一提此事。\" 太师点了点头道:\"如今国库空虚,也是难办,如今老夫也是无计可施,才想着来你这里寻一寻,罢了你我能力也有限,此时待看陛下如何决断!\" 说完就站起身道:\"好了,也没什么大事,你忙,老夫回去了,你师母还等着我用午膳呢!\" 季楠钧将太师送到门口,太师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又回头道: \"回头带着你家夫人,来府上坐坐,你师母可喜欢周家那姑娘了总是念叨,回头你们一同来府上用膳。\" 说完才背着手走出了督察院! 第66章 宁陵堤坝 周阮玉不出意外的起晚了,一直睡到了近中午才醒来。 昨夜季楠钧不知搭错了哪根筋,不仅折腾的很,还变着花样来,最后还是周阮玉实在受不住了,求着季楠钧才堪堪结束。 两人折腾了大半夜此时又是夏季,难免的出了一身汗,两人梳洗完毕已经将近天亮了,最后周阮玉实在撑不住在浴间就睡着了,也不知季楠钧是哪里来的精力,折腾了一夜,还能仿若无事的早起参加早朝。 周阮玉手臂支着斑驳的上半身,忍着酸疼坐起来,不小心压住了一缕头发,拽的头皮猛的一疼,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早就在外侯着的阿絮和阿漱听到声音赶忙上前: \"夫人怎么了?可是有何不适?\" 掀开帘子看到的就是起床失败又重新躺在床上的周阮玉。 周阮玉又重新起身,按摩着那块被扯疼的头皮道: \"无事,只是压着头发了!\" 见周阮玉起床艰难,阿漱上前将人扶起来,看着周阮玉身上的斑斑点点,有些疑惑地说: \"怎的这屋内又有这么多蚊子?\" 周阮玉听了这话有些疑惑,自己夜里没感觉到有蚊子啊! 一旁的阿絮也道:\"这屋内每日都燃着驱蚊虫的香,哪里会有蚊子?\" 阿漱信誓旦旦的说:\"一定有,你看小姐身上被咬的都是红包!\" 两人听完这话,才反应过来阿漱的意思,周阮玉尴尬的咳了咳,不知该如何解释。 还是阿絮道:\"你还小,不知道的就少问些!\" 周阮玉起床洗漱完毕就准备用饭,季楠钧却难得中午回来了。 周阮玉见季楠钧进来:\"夫君今日怎的中午回来了?\" 季楠钧脱掉外袍,只留一身靛色的收腕劲装,坐在了周阮玉对面,将周阮玉喝了一半的茶水一饮而尽。 \"今日老师去了,说师母在家等他吃饭,我便想回来看夫人是不是也在等我吃饭?\" 周阮玉听季楠钧说老师,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季楠钧口中的老师是在说太师,笑着开口道:\"今日是巧了,我早晨起的晚,没用早膳,阿絮怕我饿便多备了些膳食,否则夫君今日回来恐怕非饿肚子不可!\" 季楠钧听了这话就想贴过来,最后还是被周阮玉一把推开: \"青天白日的,莫要乱来。\" 闻此,季楠钧才作罢,很快膳食摆好,季楠钧屏退了下人才开口与周阮玉说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 \"今日早朝,严大人上书了宁陵堤坝修缮一事…\"季楠钧话还未说完就见周阮玉手一抖,手中的筷子掉落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季楠钧早就料到,周阮玉会有此反应,伸出手握住周阮玉的手,轻声道: \"你莫要担心,我一定会尽力争取让陛下同意修缮堤坝,杜绝前世悲剧的发生。\" 周阮玉听到宁陵堤坝的那一刻,只觉得后背一凉。 前世自己母家的悲剧就是从宁陵堤坝决堤开始的,若非母家出事,自己前世大约也就是如同安氏一般和离归家,至少还留的一条命在。 好半天周阮玉才缓过来些,只是苍白的脸色仍旧未恢复,周阮玉感受着握着自己的温热的手掌,慢慢的脸色才恢复了些! 季楠钧又接着说了,今日朝堂上的所有事情。 许久周阮玉才缓缓开口,\"夫君可还记得,前世陷害我父亲的那个人!若非他贪污又怎会有陷害一事,如今户部大人哭穷,夫君可曾想过症结在哪里?\" 前世户部侍郎的儿子贪污,拿官银去放印子钱,谋取暴利,陷害我父,可当时我们见的只有四十万两,四十万两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朝一夕如何能成,自然是积年累月而来,有没有可能许成贪污已久,数目也并非前世我们所见的四十万两。\" 季楠钧面上带着赞意给周阮玉夹了一块鱼肉笑道: 夫人若为男子,定然是个了不得的可用之才!\" 看着季楠钧唇角的笑,周阮玉就知道,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第67章 恩师太师 用过午饭季楠钧才又驾马去当值,到了督查院李伦已经手中拿剑在厅中侯着了,见季楠钧进来,手握利剑行礼: \"主子,有何吩咐?\" 季楠钧路过桌案,坐在案前道: \"吩咐手底下的人,近日多盯着些户部侍郎府上,尤其是他那个儿子叫许成的那个!一举一动都给我盯严实了!\" 李伦听季楠钧的语气就知道此事的重要性,立刻垂首称是! 季楠钧喝了口案上的茶水再次强调: \"此时一定要小心进行,莫要露出什么马脚,打草惊蛇了!\" \"是,主子!\" 最后季楠钧挥了挥手:\"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去!\" 李伦这才出了厅转角不见了。 周阮玉用过午膳又小憩了一会儿,才让人驾了马车去侯府去探望老太太,前几日本该请安的日子生病了,所以没去请安,今日有空刚好去看看。 到老太太院儿里时,老太太还在午睡没醒,周阮玉便在花厅中等了一会儿,等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醒来,周阮玉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榻上用茶。 \"孙媳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看周阮玉来了眼里是难以抑制的欣喜,赶忙道: \"快起来,快起来!快过来我看看!\" 周阮玉起身上前,老太太亲切的拉着周阮玉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皱眉道: \"瘦了瘦了,你看看这怎的瘦了这么多,前几日二郎说你着了风寒,如今可大好了?\" 周阮玉笑道:\"劳祖母挂心了,已经大好了。本就是我贪凉着了些风寒,不是什么大病,用了几副药就无碍了!\"说完又娇嗔道: 夫君也是,与祖母说什么,没得让祖母挂心了!\" 老太太严肃道:\"不跟老身我讲才更让我挂心,你也是,身子本就没好透,夏日可不能贪凉,没得落下了病根儿可不好。\" 周阮玉笑意嫣然道:\"是,祖母说的是,孙媳以后定然注意。\" 老太太这才放心重新带上笑容,问道:\"昨日你与二郎一同去宫中赴宴,一切可还顺利?\" 周阮玉点头道:\"顺利的,夫君时时看顾着我,有夫君在,自然没什么事情。昨日还见到了太师夫人,太师夫人很是和善与我说了好些夫君以前的事情。\" 老太太饮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问道: \"太师夫人?可是吴太师的夫人李氏?\" 周阮玉点头道:\"正是!祖母可是认识?\" 老太太未说话,一边的嬷嬷开口道: 少夫人有所不知:咱们老夫人与太师夫人李氏的娘亲在闺中之时可是密友,论辈分还要叫咱们老夫人一声姨母呢?只是那位老夫人早逝,后来咱们老夫人也鲜少出门,慢慢的也就很少联系了,当年二公子拜到太师门下,还是咱们老太太牵的线呢!\" 周阮玉也有些惊讶,当日太师夫人也没有提起过。 \"祖母,嬷嬷说的可是真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道:\"那都是很久一以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我很少见外人,与她也是许久未见了。她现在身体如何,可还康健?\" 周阮玉点了点头:\"祖母放心,太师夫人身体很好。\" 老太太这才慈祥的点了点头,\"不知那孩子如今还记不记得我这个老太太了,当年她母亲去的早,自她出阁后便很少见过,如今已经十几年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周阮玉安慰着老太太:\"定然是记得的,只不过是许久没见了而已,来日再见,太师夫人一定认得祖母。\" 老太太点了点头。 周阮玉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佛像,放到老太太面前: \"祖母,这是我上次去普陀寺上香时,慧礼大师赠予的青玉小佛像,大师说是他游历南海时,友人相赠,曾经在佛前供奉过七七四十九日的,在慧礼大师身边也放了些日子,定然是得了些佛缘的,今日孙媳特地带来给祖母,希望能保佑您身体康健!\" 老太太双手接过青玉小佛像,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你见到了慧礼大师?\" 周阮玉点了点头 第68章 青玉佛像 老太太继续道:\"普陀寺的慧礼大师周游四海游历,本就是难得一见,更何况慧礼大师还将着难得的青玉佛像赠予你,如此贵重,我老太太怎么能拿,你拿回去自己留着才是。\" 说着就将青玉小佛像放回了自己手中,周阮玉见此,忙道: \"祖母是个虔诚的信徒,自然配得上这玉佛。孙媳是个佛缘浅薄的,这小像放在孙媳身边,没得浪费了。\"说完又将青玉小佛像推回了老太太手中。 老太太摩挲着温润的青玉,嗔道:\"胡说什么,能得慧礼大师的馈赠的,怎的会是一个佛缘浅薄之人,你的佛缘定然比谁都深厚。\" 周阮玉笑着应道:\"是是,祖母说的对,是孙媳胡说了。\"说完老太太才又看着手中的玉佛,周阮玉见此又继续道: \"祖母全当是我与夫君的一片孝心,祖母千万要收下。 老太太这才不再推辞: \"好,那老身就收下了!\" 说着双手合十将小像放在手中祈祷道: \"希望佛祖保佑,让你与二郎早日诞育子嗣,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的。\" 周阮玉看着虔诚的老太太满脸笑意,季楠钧的前半生是不幸的,母亲早逝,继母蹉跎,所以造就了季楠钧清冷的性子,不会爱人,但还好有疼爱他的祖母,护佑着他长大。 周阮玉又在老太太处呆了一会儿,眼见天色渐晚,周阮玉正欲离去,吴氏身边的方嬷嬷就来了。 方嬷嬷拽着满身的肉,进了静安堂: \"老奴给老夫人请安,给二少奶奶请安。\" 老太太看了方嬷嬷一眼: \"方嬷嬷过来有何事?\" 方嬷嬷挤着满脸的肉笑道:\"回老夫人话,我们家夫人听说二少夫人来了,特地让老奴请二少夫人过去一趟!\" 周阮玉点了点头道:\"母亲找我定然是有事找我,莫让母亲久等了,祖母孙媳便去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道:\"有什么事情让人来寻我。\" 周阮玉点了点头对方嬷嬷道:\"嬷嬷带路!\" 周阮玉随方嬷嬷到吴氏院中时,吴氏已经在堂中等着了身边还站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娇俏的女子。 \"儿媳给母亲请安!\" 吴氏满脸堆着笑道:\"快起来,听说你前几日感染了风寒,莫站着了,快坐。\" \"多谢母亲!\"周阮玉在一旁坐下。 吴氏继续问道:\"风寒可好利索了?\" \"多谢母亲关心,已经大好了?\"周阮玉平静的回答。 \"不知母亲近日叫儿媳过来,是有何事?\"周阮玉继续问道。 吴氏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只问道:\"你与二郎成婚也有些日子了?\" \"是,到如今大概四个半月了!\" 吴氏点了点头道:\"二郎一直都不是个体贴的,府中里里外外都得你一个人操劳,可千万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周阮玉笑道:\"是,多谢母亲关心,夫君性格虽然冷峻,好在人很好。\" 吴氏一听这话,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心中浮上一抹喜色,面上却不显。 \"你与二郎成婚也有些时日了,身边也没个体贴的人儿伺候。\" 说着拉过身边的女子的双手道:\"这是我娘家侄女名唤莳卿,为人谦卑恭顺,性子绵软,今日我做主,让他去伺候你和二郎,我与你父亲也放心些!\" 周阮玉心中不由得冷笑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面上故作无知道: \"母亲,这不太好,毕竟这位娘子也是官家小姐,若让人知道在我院中做丫鬟终究是有损您母家颜面!\" 吴氏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掩饰不住的尴尬,连那位小姐都不由得涨红了脸,眼中泪珠将落未落,甚是惹人怜爱。 吴氏开口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将莳卿给二郎做妾,毕竟那偌大的绮园只有你与二郎住,难免荒凉,日后莳卿进了府也好与你作伴。\" 周阮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儿媳知母亲好意,只是这是终究还是的事,需二郎做主,不如母亲先与二郎商量过再与儿媳说,若是二郎同意,儿媳定然欣然迎莳卿姑娘入门。\" 吴氏还不死心说道:\"自古纳妾都是主母做主,只要你同意了,二郎自然无话可说。\" 周阮玉依旧面带微笑:\"母亲也知道二郎的性子,与旁人是不同的,还是先与二郎商量过后才好。\" 说完不待吴氏再说话就站起身道: \"母亲时间不早了,二郎此时应当已经下值归家了,儿媳得伺候在侧,就先告退了。\" 第69章 歪心思 说完虚虚行了一礼就出了房间,出府去了。 出了院门一旁的阿漱不屑的啐了一口道: \"哪有这样做长辈的,才成婚就张罗的给儿子纳妾,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当真是怕别人过的太好,我呸!\" 阿漱的声音不小,许多路过的下人都纷纷侧目,周阮玉也并未阻拦,只是一直迈着莲步往外走去。 厅里的吴氏在周阮玉出院儿了后将案上的茶杯一把挥落在地,热水溅在了手背上瞬间通红,吴氏却似没感觉到一样,只是眼中充满了怒火,连着两次在周阮玉手上栽了跟头,吴氏何时吃过这样的亏,攥紧了拳头,回头就给了那站着的少女一巴掌,啪的一声让厅里安静了下来。 方嬷嬷上前握住吴氏的手心疼道:\"哎呦我的夫人呦,仔细手疼。\" 吴氏看着名为莳卿的姑娘,骂道:\"没用的贱蹄子!\" 那姑娘的细嫩的脸蛋早就高高的肿起来了,沉默的落着泪,紧咬着下唇也不说话。 骂完吴氏就去了里间,方嬷嬷看着沉默的莳卿,不屑的撇了一眼喝到:\"''还不下去,在这里杵着做甚。\" 那娘子被下人骂了也不反驳,只有袖中的手攥成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手心,低着头就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儿去了, 名唤莳卿的女子是建宁侯府庶子所出的庶女,母亲身份低微,不受父宠,但好在有一身皮囊。 莳卿也遗传了母亲的相貌,温婉的相貌在建宁侯府的女眷中很是出众,所以才会被吴氏挑选给季楠钧做妾,但没想到会在周阮玉这里吃闭门羹。 周阮玉刚出侯府,就见季楠钧已经褪下了官袍,此时正身穿常服在马车边等候,马车旁还有一匹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见周阮玉一行人出来,季楠钧上前将手中的薄披风披在周阮玉肩上,如今天气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晚上温度骤降确实有些凉。 周阮玉拢了拢披风抬头看向季楠钧笑道:\"夫君怎么来了?等了多久了?\" 季楠钧给周阮玉系好披风带子道: \"来了有一会儿了,去了祖母院儿里寻你,祖母说你去了大夫人院儿里,怕你应付不来,原是想去寻你的,祖母说让你与吴氏过过招也好,我便在府们等着夫人\"凯旋\"了!\" 周阮玉笑道:\"夫君怎的知道我定然会凯旋,说不定我会败呢?\" 季楠钧将周阮玉压在披风下的发丝拨了出来,满脸宠溺道:\"若你败了,我会上前为你再战,直至你解气为止。所以夫人是胜了还是败了?\" 周阮玉小脸一抬,满脸骄傲道:\"自然是胜了!\" 看着周阮玉可爱的样子,不由得吻了周阮玉额头一下,一触即分。 周阮玉嗔着锤了一下季楠钧的胸口道:\"都是人,你干嘛呀!\" 再看向随行的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季楠钧牵起周阮玉的手:\"走,咱们回家!\" 周阮玉点了点头,走向马车,眼神却不由得向那马儿瞥去,季楠钧见此,问道: \"夫人想骑马吗?\" 周阮玉赶忙重重的点点头,随即又皱眉弱弱道: \"可是,我没骑过马!\" \"我教夫人如何?\"季楠钧此话一出就见周阮玉的眼睛里似有星辰,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看向自己: \"夫君可是说真的?\" 季楠钧未说话,阔步走到马鞍前,翻身上马,随后就对周阮玉伸出了手: \"上来!\" 周阮玉开心的握住季楠钧伸出的大手,只觉得被人猛的一拉,再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身在马背之上,被季楠钧紧紧的护在怀里。 第70章 季楠钧只留对身后的人留了一句:\"你们自行回去\"便带着周阮玉策马奔驰。 周阮玉只觉得微凉的晚风拂面而来,身体随着疾驰的骏马来回起伏,身后靠着季楠钧温热的胸膛,看着街边的房屋如会动的画卷一般,飞快的向后移动,兴奋的说不出话,只紧紧的抓着季楠钧的衣袖,季楠钧感觉到怀里人的紧张,将周阮玉有往怀里拢了拢。 没一会两人就到了府门口,季楠钧率先翻身下马,又将马上的周阮玉抱了下来,周阮玉满脸的意犹未尽,十分兴奋,整个人都被一股快意包围。 季楠钧将马交给门房的下人,替周阮玉拢了拢被风吹开的披风道: \"这次可过瘾了?\" 周阮玉开心的重重的点了点头:\"嗯,过瘾了!\" 季楠钧整了整周阮玉的头发:\"这次是在街上,速度不好太快,来日有时间,我带你去城外策马,速度会比这快上许多。\" 周阮玉眼中满是兴奋:\"真的?\" 季楠钧点了点头,周阮玉脸上便绽开了笑意。 \"走,咱们回去!\"季楠钧说完便与周阮玉一同进院。 两人进了院天已经快黑透了,阿絮正在院儿里焦急的等着,看周阮玉进来才迎上去道: \"夫人你可算回来了,怎的今日回来的这么晚。\"说完才看见随后进来的季楠钧,随即行礼道:\"大人!\" 阿絮看向两人身后问道:\"阿漱呢?\" 周阮玉道:\"他们在后面,我们骑马先回来的。\"说完看阿絮还没反应过来又道:\"晚膳可备好了?\" 阿絮点了点头道:\"都备下了!\" 两人换了衣物才在圆桌前坐下,季楠钧率先开口道: \"今日吴氏喊你过去有何事?\"说着还往周阮玉碗中夹了一块豆腐。 周阮玉面不改色说:\"吴氏想让我给你纳妾。\"说着将那块儿豆腐送入口中。 季楠钧却被她这句话弄的差点丢了手中的筷子,随后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跟她说了让他来问你,若你同意纳妾,我定无二话。\" 季楠钧听了这话却变了脸色问道:\"你真的一点儿不在意我纳妾?\" 周阮玉放下手中的筷子道:\"怎么你还真的打算纳妾啊?\" 季楠钧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原来周阮玉这样说只是为了让吴氏不痛快,也笃定了季楠钧不会纳妾,这样的信任感让周阮玉心里莫名的安心。 笑道:\"我自然不会纳妾,这一辈子,我只守着你一个就够了,我谁也不想要!\" 周阮玉听了这话笑道:\"肉麻!\" 又给季楠钧夹了一块鱼肉道:\"吃饭!\" 两人用完晚饭季楠钧有事去了书房,周阮玉便早早的洗漱完毕在灯下看书。 另一边季楠钧刚进书房,李伦就进来了,拱手道:\"主子!\" 季楠钧把玩着岸上的墨条道:\"可有什么发现?\" \"回主子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 季楠钧将手中的墨条放下:\"好,你们且将人盯紧了,若有什么事情,及时向我汇报!\" \"是,主子\" 季楠钧从书房回来时,见到的就是穿着里衣靠在软枕上,津津有味看书的周阮玉,季楠钧上前将周阮玉手中的书夺下:\"今日就看到这里,你的身体还没全好,早些休息!\" 周阮玉被这突入其来的动作吓了一条,听完季楠钧的话,斜睨了他一眼嗔道: \"你也知道我身子还没好透,昨夜还那样折腾我,我现在身上都是酸的。\" 季楠钧见此赶忙赔罪的替周阮玉揉着肩膀: \"夫人说的对,是夫君的错,日后还敢!\" 说着猛的将人抱起,走向里间的床榻,温柔的将人放在床上,正当周阮玉以为季楠钧会做些什么的时候,季楠钧温柔的给周阮玉盖好被子,自己也上塌,搂着周阮玉柔软的身躯,温柔的吻了吻周阮玉的额头道: \"好了早些睡,明日带你去老师府上,今日老师过来,说师母很喜欢你,想见见你!\" 周阮玉道:\"我也很喜欢夫人,夫人为人很是和善。\" 季楠钧笑道:\"那明日你与师母好好畅叙一番!\" 周阮玉笑着点了点头,翻身面对着季楠钧搂住了他精壮的腰,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季楠钧依旧早起,临走前在还睡着的周阮玉唇上一触即分道: \"临近午时时我来接你,你再睡一会!\" 周阮玉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句就翻身继续睡去了。 看着周阮玉睡着娇憨的面容,季楠钧觉得自己的心被填的满满的,心满意足的去上值了。 季楠钧走了好大一会儿,周阮玉才醒来,像往常一样洗漱,洗漱完便亲自去库房挑了两件礼品,准备去太师府时带上。 太师是文人墨客,喜欢墨宝文房四宝之类的,给太师的是产自安徽歙县的歙砚,很是难得,太师夫人与老太太一般喜好佛法,所以周阮玉准备了那日慧礼大师赠的另外一串佛珠,另有一本自己手抄的金刚经,给太师夫人的,京中各家太太几乎都信佛,尤其以慧礼大师为尊,这自然是一件再好不过的礼品。 一切都备好,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周阮玉便在府中一边看昨日看了一半的游记,一边等季楠钧来接自己。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季楠钧才身着官服,迈着大步进了院子。 待季楠钧换了身平日不常穿的月牙白的长袍,两人才准备出发。 坐上马车,周阮玉才细细打量着季楠钧今日的装扮道: “平日不见夫君穿这等素雅的颜色,没想到今日穿上倒是又些斯文书生的样子了。” 季楠钧听了这话不由得笑了笑道:“你夫君我本就是文职,只是与平常文人不同,你夫君我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不同,也会些武术,只是老师不喜武将的粗鲁,所以今日才会穿这样一身斯文的素色。” 季楠钧这话就有些谦虚了,别人不知道,自己却是知道的,季楠钧的武功在京城应当也是数一数二的。 周阮玉笑了笑道:“没想到太师还有这样的忌讳!” 季楠钧道:“也算不得什么忌讳,只是不喜罢了。” 第71章 太师府 两人说着很快就到了荣街上,尽头就是太师府,远远的就看到了太师门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左右而立。 到了太师府,太师府的下人去禀报主子,周阮玉两人则去了正厅等待,不一会就见身穿杏紫色褙子的太师夫人李氏步履匆匆的前来,面带微笑,周阮玉起身: \"给夫人请安1\" 季楠钧也一同行了敦肃礼:\"师母安好!\" 太师夫人赶忙上前搀扶起两人:\"哎呀,好孩子,快、快起来。\" 说完亲切的握住周阮玉的手,到一旁坐下:\"哎呀,好孩子,我这几日正念叨着,你们就来了。\" 说着对一旁站着的季楠钧道:\"二郎也快坐!你老师一会就来。\"季楠钧听完笑着称了声是,才落座。 大虞虽说是民风开化,但对尊师重道十分看重,若无老师的准许,是不可擅自落座的,并且对老师要如父母般亲厚,对师母也同样。 周阮玉看着眼前良善的李氏:\"前日宴上一别,我也很是想念夫人,夫人近几日可好?\" 李氏掩唇笑了笑:\"好,我每日吃得好,睡的好,又怎么会不好。\"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太师进来了,季楠钧与周阮玉起身行礼: \"老师好!\" \"太师大人好!\" 太师抚着胡须,笑着道:\"起来!\" 两人起身太师才继续道:\"你小子来的倒是及时,今日怎的没有上值吗?\" 季楠钧身穿长袍拱手作揖道:\"回老师,去了,将督查院的事物都办完了,才过来的。\" 太师坐在主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太师与季楠钧在前院说的都是朝堂上的政务,两人在场多有不便,周阮玉便与夫人一起去了后院儿逛逛。 李氏看着周阮玉,满是慈爱的左瞅瞅,右看看,牵着周阮玉的手不肯撒手: \"哎呀,我真是越看你越喜欢,怎的有长得这样好看的姑娘,性格大方,为人良善,我若是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就好了。\" 说着语气中便带了些失望道:\"可惜我这辈子怕是没有女儿福了,只有两个让人不省心得小子,让我时时刻刻担忧着。\" 周阮玉安慰道:\"夫人若不介意,日后我常来府上与夫人作伴可好?\" 李氏惊喜的拍着周阮玉的手背道:\"好,自然是好的,平日大人与那两个小子出去了,便独留我一个人在这府上,甚是无聊,你来便好了,每日光看着你也是开心的!\" 周阮玉莞尔一笑的点着头。 两人继续顺着连廊往前走,直到水边的一个凉亭,两人才打着扇子在凉亭坐下。 李氏坐定开口道:\"你与楠钧砚亭成亲后,你那婆母可让你站规矩了?\" 周阮玉笑着微微点了点头道:\"只有一次,儿媳敬婆母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偶尔一次也无碍。\" 李氏笑意消失了些道:\"你那婆母本就是个心机深的,又是个好算计的,这些年在外经营了个好名声,在外谁不夸赞她大度,培养出砚亭这么一个庶子!\" 说着甩了甩手中的帕子:\"若不是我知道内情,只怕也要被这一番说辞给骗了!\" 说完握住周阮玉的手:\"你切莫怕她,有什么事尽管与砚亭说,砚亭会护着你的!那日宴上我看你与砚亭相处的甚好,我心中也很是放心!砚亭是个好孩子,只是可惜命苦,好在现在都已经熬出头了,你们只管过自己的日子。\" 周阮玉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夫君对我很是爱护,事事为我着想,不曾让我受半点委屈。\" 李氏点了点头:\"好,这便好!\" 周阮玉转身从阿絮端着的盒子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放在桌上,微笑着道: \"夫人,听闻您平日里对佛法颇有见解,这是前些日子我去普陀寺礼佛时,慧礼大师相赠的菩提佛珠, 每一个菩提果上都雕有一个金身罗汉,共十八颗。我想着夫人定然喜欢,今日便带来了,希望夫人莫要嫌弃。\" 李氏拿过佛珠细细瞧着每一颗珠子上的雕刻,眼中闪过赞叹: \"真真是好手艺,能在这样小的佛珠之上将十八罗汉雕的这样栩栩如生,定然费了不小的功夫。\" 夫人喜欢就好,说着又将同样放在盒子里的一本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手抄的金刚经,今日也带了过来,还望夫人一同收下,莫要嫌我字迹丑陋才好。\" 李氏将手中的佛珠放下,拿起桌上的书仔细翻阅,细细端详,眼中闪过惊艳,好一会儿才合上书道: \"你可是太谦虚了,写的这样一手好字,还说自己字迹丑陋,那我这样的,岂不是更拿不出手了。\" 说完两人都笑了,周阮玉道:\"我出阁之前,习字一直是由我祖父教导的,从前因习字之事,可不少被祖父打手板。\" 李氏惊诧:\"真的?\"问完笑的前仰后合:\"没想到你竟还有这样的一面,哈哈哈,当真是看不出来。\" 周阮玉红着脸也只是笑着,好一会周阮玉才开口道:\"对了夫人,昨日我去我家祖母处,才知道夫人与我家祖母是旧相识,夫人可还记得?\" 李氏道:\"自然是记得的,老夫人与我母家母亲是闺中密友,说起来我还是要叫老夫人一声姨母的,我母亲离世后,老夫人也多年闭门不出,我也不便上门打搅,一晃竟是这许多年过去了,也不曾再见过了你家老太太,老太太身体可还好?\" 周阮玉点了点头:\"祖母身体很硬朗,只是昨日与祖母提起夫人时,难免思及旧人,有些伤心。\" 说道这里李氏的眼圈也不由得红了:\"是啊,我母亲去世近二十年了,与老太太也快二十年未见了,来日我定去老太太处拜访。\"说完用手中的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花。 一旁的下人道:\"夫人,前厅已经备好膳了!\" \"好,我们这就过去!\"说完对周阮玉道:\"咱们回去!\" 周如那玉点了点头:\"好!\" 第72章 贪污 另一边的太师与季楠钧还在叙话,太师坐上主位上: \"砚亭,宁陵堤坝修葺之事你可有眉目?\" 季楠钧手指不时的敲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音,听到这话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摇了摇头道: \"学生此刻还没有什么眉目,户部无银两可用,陛下也无可奈何,此事只能一拖再拖,学生现在正试图从另一件事情上找突破口,也许可破此僵局!\" 太师听了这话饶有兴趣的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季楠钧: \"哦,说来听听!\" 季楠钧接着道:\"宁陵堤坝不能及时修缮的根源还是银两短缺,那日殿上,户部侍郎说是由于近年周边灾害导致粮食减产,百姓赋税减免。前些年如何学生不得而知,可近两年学生在督查院任职,对此事还是有所了解的,近几年虽说南方灾害不断,但也只是一部分,剩下的一多部分,岁贡还是按时缴纳了的,因此国库不至于如户部侍郎所说空虚至此,竟连区区二十万两都拿不出,学生为此事还特地调取户部前些年的帐本,发现前些年别的地区也有灾害,损失比这两年南方的还要严重,可缴纳上来的岁贡竟比这两年的还多了近三分之一。\" 太师听到此,不禁皱了眉头:\"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贪污税银和岁贡?\" 季楠钧点了点头:\"这些还只是学生的猜测,没有实质证据,学生不敢妄言!\" 太师点了点头:\"不错,若此时直接向陛下汇报,再由陛下下旨去查,无疑是给了那些人喘息的机会,竟有人在皇城跟下行贪污之事,着实是藐视王法。\" 说完又问季楠钧道:\"你是如何打算的?\" 季楠钧道:\"这么大笔的银子,来路去处都会引人猜疑,定是有人专门洗白贪污的银两,只怕此事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牵扯的人也不会少,学生打算先派人悄悄去查,摸清了他们的行动轨迹,再一举拿下。\" 太师认同的点头笑道:\"不错,你如今果真是成熟了,晓得迂回行事以保稳妥,只是此时非同小可,你行事一定要稳妥小心才好!\" 季楠钧点头:\"是,学生会小心的,老师且放心!\" 太师满意的点点头,两人正在说话时,李氏与周阮玉进来了。 李氏首先开口:\"好了,你们爷俩到一处就是说不完的话,快些先去用膳,免得都凉了。\" 太师应了一声就撑着桌子起身与季楠钧打趣道: \"你看看你师母,这正当夏季,哪有人怕饭凉了的!\" 季楠钧笑道:\"师母这是关心老师您呢?您素来肠胃不好,用不得凉食,师母是为您好呢!\" 李氏嗔道:\"你看看,砚亭都知道,怎的就你不识好人心呢?\" 太师赶忙赔罪:\"你看看我这记性,是我的错,伤了夫人的一片好心!\" 两人说说笑笑的在前面走,周阮玉与季楠钧在后面跟着,周阮玉不由得感叹道: \"太师与夫人的感情真好!\" 季楠钧道:\"师母在老师一事无成之时就义无反顾的嫁给了老师,后来老师身居高位也有不少人往老师身边送人,可是老师一个也没接受,只是守着师母,两人就这样吵架拌嘴的过了半辈子。\" 周阮玉脸上带上了几分向往:\"真好!\" 季楠钧悄悄的牵住了周阮玉握在小腹前的手: \"日后,我也只有你一个,日后我们也会像老师和师母一样!\"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牵着的手,听着他的话只微笑的看着他也不答话,两人如今能重拾信任,以后还都是未知数,因此周阮玉干脆不做承诺。 季楠钧牵着周阮玉的手直到饭厅才松开,太师在主位坐下,挥挥手道:\"快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季楠钧主动将凳子拉开,待周阮玉坐好才在一旁坐下,太师看着周阮玉道: \"砚亭这小子,执拗,以后你多担待,若有什么事,你与老夫说,老夫身为他的老师,还是能说他两句的。\" 周阮玉看了看季楠钧随后害羞的笑着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快动筷子!\"待太师发了话动了筷子几人才开始用饭。 席间都是熟人,也就没了那么多拘束,太师和夫人说了许多季楠钧在太师府求学时的趣事,让周阮玉了解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季楠钧。 饭毕两人又呆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去了,临走时,太师道: \"今日多谢你给老夫带的砚台,那物可不好得,老夫很喜欢,只是以后切莫破费了!\" 周阮玉笑道:\"太师客气了,我家大人曾在府上叨扰多时,得您教诲提拔,孝敬师长本就是份内之事,再说这砚台在库房里堆着,没得埋没了,到太师手里才能发挥它的价值不是!\" 太师哈哈笑道:\"真不愧是周太傅教出来的孩子,当真是个能说会道的,砚亭以后可是有对手了!\" 季楠钧笑道:\"夫人说事,我只管听着就是,哪里敢反驳?\" 太师和李氏听完都笑了,说完告辞,两人就坐上了马车。 今日的天气格外的热,晒了许久的轿厢此刻集聚了不少热气,一入里就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好在侧面有窗户,开着窗马车又行进着带进来了许多风,好一会儿才散了热气,周阮玉速来怕热,手上的团扇就没停过,扇的额前的发丝不时的随风摆动。 不一会就到了绮园,周阮玉一下马车就快步行至阴凉处,长呼一口气: \"这天气怎的起伏这么大,昨日天气还不似这般热的让人心燥!\" 季楠钧行至周阮玉面前,打开手中的折扇替周阮玉扇着凉: \"看这天气,只怕是又要下雨了!\" 周阮玉见季楠钧还不走疑惑的问道:\"夫君怎的还不去上值?\" 季楠钧一边牵着周阮玉的手往府里走一边道:\"今日督察院的事物本就少,我一上午就将事情都处理完了,下午便不必去当值了,难得抽出时间在家陪你。\" 周阮玉听此满脸期待的看向季楠钧道:\"那夫君今日能带我去骑马吗?\" 季楠钧刮了刮周阮玉的鼻梁,笑着道:\"今日不行,看今日这天气只怕很快就要落雨了,下次再带你去!\" 周阮玉失落道:\"好!\" 第73章 大雨 季楠钧和周阮玉刚到院里,天气就阴了下来,只是依旧是燥热异常。 周阮玉门窗大开着坐在榻上看书,依旧是昨日没看完的游记,阿冉在一旁打着扇子,可是并不见效周阮玉依旧是烦躁的不行,看不到心里去,突然想到之前安氏给的凉茶方子,便对阿冉道: \"阿冉,安姐姐上次给的方子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阿冉顿了顿又继续打着扇子道:\"是夫人,奴婢好好的留着呢,我看夫人喜欢就配好了几副备着,夫人可是现在要?\" 周阮玉松了松领口点头道:\"你去让人多熬点过来,这天气太热,给府里的人都分些,降降暑气,再给我和大人端两碗过来。\" 阿冉应了声是就出去了,一旁的季楠钧自然也知道周阮玉说的是什么,毕竟有惊雀和惊羽在周阮玉身边。 不一会儿阿冉端着两碗褐色的汤水进来了,远远的就闻到了缕缕药香,阿冉将凉茶放在两人面前,周阮玉开口对季楠钧道: \"夫君你尝尝,这是安姐姐给的方子,说是边关将士解暑时喝的,都是用药草熬的,里面让人加了糖,并不苦,我尝过,解暑气降五脏燥火是顶好的,你试试可还喝的惯?\" 季楠钧端起碗闻了闻才送到唇边尝了几口,口感果然不似药汤那般苦,入口后通体凉意,很是舒适,点了点头道: \"嗯,味道不错,入口通体生凉,很舒服。\" 周阮玉也饮了几口,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里面放了薄荷叶,我特地让人挑了新鲜的,这样会效果更好,我还让人在院子里种了些薄荷,随取随用都是最新鲜的,很是方便。\" 两人说话间,大雨倾盆而下,打得人措手不及,在院子里忙碌的阿絮和阿漱还有房嬷嬷赶忙就往廊下跑,却还是被淋湿了衣服。 一场雨下来,倒是带来了几分凉意,一时间风雨交加,周阮玉赶忙让阿冉撤掉了支着窗的撑子,免得雨水打湿了小榻。 周阮玉看着外面的雨水:\"不知这雨何时才能停?\" 房嬷嬷进来打着身上的雨水道:\"夏日的雨水,来的快去的也快,应该一会儿就停了,季楠钧却看着雨水出神!\" 这一场雨没能像房嬷嬷说的那般,一直到了晚上用过晚膳这雨水都没有要停的迹象,依然下的很大。\" 季楠钧去了趟书房,还没回来,周阮玉听着雨声有些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出神。 另一边书房 李伦身穿蓑衣,身上还滴着水:\"主子,有线索了!\" 季楠钧站在窗伸手接着雨水:\"怎么讲?\" \"今日长安街上的探子见许成鬼鬼祟祟的进了京城的一处赌场,后来尾随进去发现人不见了,属下怀疑那赌场是许成的洗钱的窝点。\" 季楠钧收回手掏出帕子仔细的擦拭着手上的水迹道:\"好,我知道了,继续让人盯着,有事及时汇报!\" \"是!\"李伦说完就下去了。 季楠钧看着窗外的雨,轻声道:\"希望来得及!\" 第74章 雨探赌场 季楠钧回到房里时,周阮玉还没睡着,正睁着眼愣神,季楠钧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袍,翻身上床,将周阮玉搂进怀里,轻吻了一下额头: “怎么了,睡不着吗?” 周阮玉钻进季楠钧怀里,点了点头。 季楠钧温热的大手抚摸着周阮玉的头发:“没事,我在呢,说!” 周阮玉听了这话,睡意如井水上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外面的雨依旧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季楠钧冒着大雨去上朝,临走前周阮玉将衣箱里的披风娶了出来,踮着脚为季楠钧系上,拢了拢: “外面雨大,披上点儿,免得着凉,今日只怕不会太平。“ 季楠钧听完点了点头,掀了帘子撑着伞从容的走进了雨幕中…… 果然在周阮玉的意料之中,今日的朝堂不甚太平,不待季楠钧开口,严司乘就先上奏: “启禀陛下,夏日多雨水,如今外面大雨滂沱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宁陵堤坝本就有裂痕,只怕撑不过这个夏季,修缮堤坝之事还请陛下尽早定夺。” 听了严司乘的一番话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如今形势严峻,宁陵堤坝之事显然不容再拖延。 龙椅上陛下的眉头紧锁,好一会儿才道:“众爱卿有什么想法?” 太师率先开口:”启禀陛下,如今堤坝之事不容拖延,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崩塌的危险,为今之计只有拨款修缮堤坝一条路可选,臣以为,边境口粮不可断,可宁陵堤坝下游的万顷良田再过月余就可收获,万不可废啊,边境将士的军粮刚过去不久,短时间内应当不缺军粮,若将银子拨给修缮堤坝,就能保住良田,秋收过后国库便可充裕了,到时候再为边境派粮也不晚!“ 一边的户部侍郎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说出什么,为首的陛下开口道: “为今之计,只有如此,就如爱卿所说,户部先拨款十万两以供修缮宁陵堤坝!” 户部侍郎即使不情愿也只得乖乖称是。 陛下这才放松了身躯,甩了甩衣袖: “众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太傅主动站出:“启禀陛下,老臣有事要奏,昨日早朝时决定的人才选拔,老臣有事要说!” 陛下点头道:“如今朝中正是缺人的时候,选拔之事,尽早提上日程!” 太傅见陛下与自己想到了一处,便未再说什么! 很快就散了朝会,众人看着太和殿外依旧滂沱的大雨,不时有人发出几声感叹: ”这雨这样大,不知何时才能停啊!” 不时有人撑着雨伞冒雨前行,太师看着同样在太和殿廊下的季楠钧小声问道: \"怎么样,可有线索了!“ 见太师季楠钧恭敬的立于一侧答道:”老师,已经有眉目了!“ 太师点点头道:”万事小心。“说完太师身边的小厮合时宜的撑开伞,太师进入伞下阔步离开了?” 季楠钧正看着太师离去的身影,稷徵就凑了上来:“太师与你说了什么?” 季楠钧看着身后的稷徵道:“没什么!你今日公务可忙?” 稷徵听了这话,愣了愣道:“倒没什么可忙的,平日里不就那些破事,你知道的!” 季楠钧从李伦手中拿过伞,对稷徵道:“既然没事就跟我走一趟!” 稷徵心中虽然有疑问但还是赶忙撑着伞追上去了,直到两人坐上马车没有旁人在的时候稷徵才开口: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季楠钧没说话从一旁的匣子中取出了两件衣服将其中一件递给了稷徵,平静的道:“将衣服换上!\" 稷徵见季楠钧不说话也不再问,只是将身上的官服脱下换上了衣物,两人中途又换了一辆马车,再下车时已经成了两个蓄着胡子的中年人,靠近了会发现身上还散发着酒味,两人晃晃悠悠的下了马车,相互搀扶着冒雨进了京城最大的赌坊守门的两个男子看了两人的醉态不由得皱了皱眉,却也没阻拦。 两人晃晃悠悠的进了赌坊,就近找了个赌桌,参与着赌了几把,好一会两人才转移阵地,两人不动声色的将整个赌场转了一圈,也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今日的赌场异常热闹,整个大厅里都是人,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其中也不乏赌光了身家嚷叫着被轰出去的。 稷徵”醉醺醺“的在季楠钧耳边小声道:”可有发现什么?“ 季楠钧摇了摇头,眼光不时的扫视着四周,稷徵也同样注意着四周的一草一动,突然门口一阵骚动,就听门口的人喊了一声: “许三爷!” 随后就见一个二十三四的男子阔步走了进来,不时的对着周边人的问好,点头示意。 季楠钧看着许成在赌场内走了一圈,趁人不注意一转角就进了后院,季楠钧与稷徵对视一眼看着转角把守的人,稷徵心下了然就将手从季楠钧肩上撤了下去,捂着肚子,晃晃悠悠的朝转角走去。 “哎呦,我的肚子,不行不行了,我要去茅房!”稷徵捂着肚子就要往后院走,不出所料的被人拦住。 稷徵依旧捂着肚子,醉熏熏的道:“哎呦,我要去茅房,你拉我干什么?” 那人依旧死死的拦着,闻到了稷徵身上的酒味,才放松了些,有些嫌弃的说道: “去去去、一边去,这后边可不是茅房,你找错地方了。“ 稷徵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更加夸张,死死的捂着肚子:“哎呦,不行了,我憋不住了。”说着还趁着那人不注意,用口技发出了放屁的声音。 那人一听这声音嫌弃的表情更甚,扯着稷徵的衣角就往茅房的方向拽,稷徵余光见季楠钧成功进了后院,就随着那人去了茅房,还故意在茅房呆了好一会儿才故作神清气爽的从茅房出来。 另一边季楠钧成功的进了后院,说是后院儿,其实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中间种了两棵红枫树,此时的枝叶还带着绿色。 此时后院无人,季楠钧小心的看了看吗,每间房屋,每间房屋都很平常,其中无非就是,屏风,贵妃榻,桌椅床凳之类的。 季楠钧正打算出去之时,却听到了什么声音…… 第75章 雨探赌场二 季楠钧又仔细的听了听,确定自己没听错,趁着还有声音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越走近越发现,声音好像离自己很近,可是这附近没人,前方也只有面博古架。 季楠钧立刻反应过来,这房间内可能有机关,季楠钧此时不好打草惊蛇,便悄然退了出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呆了近半个时辰才见那屋子有了动静,许成和一个男,子一前一后出来,后面的男子怀中还抱着好些个册子,出来时十分谨慎的观望了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将身后的房子上了锁,转身离去了。 季楠钧见两人离开,转到了房屋的另一面,十分顺利的打开了窗子,翻身进去,然后将窗子锁死。 原来季楠钧刚刚出房门之时特意又回去开了一扇窗子的锁扣,此刻才能这么顺利的进来。 季楠钧进了屋子仔细的观察了一圈,并没有机关的痕迹,随后又走向刚开始拦住自己的那面墙,摸了摸,确实是一面墙,随后看向那博古架,观察了一番上面的物品。 果然,最高处的博文珐琅花瓶上底部有磨损的痕迹了,若非身形够高,只怕难以发现,季楠钧顺着花瓶底部的痕迹转了半圈,果然就听到了什么声音。 季楠钧朝声源处走去,在一个屏风后面发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白日里也是黑咕隆咚的看不见尽头,季楠钧从身上取出早就备好的火折子,打开轻吹了一口气,火折子就冒出了一团火焰在季楠钧手中跳跃,季楠钧护着火折子慢慢走进暗道。 走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远远的看到了尽头,季楠钧快步上前推开门,入目的是一张书案、一堆册子和几个大箱子。 季楠钧将案上的烛台点亮,吹灭火折子放进怀里,随意取了一本册子,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数字,又看了两本才知道这是一家米行的账本,随意又翻了几本都是京中各个米行的账本。 季楠钧又到前边掀开了一口箱子,发现其中放的也都是账本,只不过这些是赌场的账本,满满放了五口大箱子。 季楠钧将各下翻了翻,随后又恢复原样熄了烛台快步出去了。 季楠钧重新回到赌场门口时,稷徵早就在车里等着了,见季楠钧进来,便吩咐车夫道:“快走!” 车夫一扬鞭子就驶离了赌场,走了好一段距离,稷徵才开口: “可有什么发现?” 季楠钧脱下外面的衣物,揭掉胡子,点了点头:我在后院儿的一间房发现了一处暗道,通往一个房间,里面全都是账本!” 稷徵疑问道:“账本?什么账本!” 季楠钧换上原来的衣物,面不改色道:“京中各大米行的账本,还有赌场的账本!” “这些账本可是有何不妥?” 季楠钧快速换好衣物整了整领子:“哪里都不妥,数量上严重对不上!京中每年每家米行的储存量和售卖量都是有定数的,可是帐上的数量比正常数量多了十倍还多!那这些粮食的流向和银钱的来历就十分可疑了。” 稷徵也认同的点了点头:“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季楠钧郑重道:“查出每家米行的进货量储存量和出口量是否和入账对的上,一切自然就了然了。” 稷徵认真的点了点头,看着穿戴整齐的季楠钧:”你做何如此麻烦,还特意将衣物换回来?“ 季楠钧对外面的车夫道:“停车!” 边下车边说:”我若穿那身衣物回去,我家夫人会担忧的,说完就下车扬长而去了独留稷徵愣在车上。 稷徵“……” —— 季楠钧换了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府中,雨依旧没有要停的趋势。 季楠钧进屋后就收了雨伞,掀开帘子步入室内,拍打着肩上散落的雨滴,周阮玉见季楠钧进来,从窗边的贵妃塌上下来,拿过架子上的巾子给季楠钧擦去了脖颈上的几滴水迹,忽然感觉好像闻到了微弱的酒味,抬头看着季楠钧道: “夫君今日不是去上值了吗,身上哪里来的酒味儿!” 季楠钧愣了一瞬,没想到周阮玉的鼻子这样敏锐,明明换过衣物还是会被发现,周阮玉也发现了季楠钧的不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帕子递到了季楠钧手中: “夫君且擦擦身上,免得着凉了。” 周阮玉虽未表现出什么,但季楠钧还是敏锐的发现了周阮玉的小性子,将巾子重新放回架子上,跟在周阮玉身后道: “夫人且听我说,今日确实是去上朝了,朝会结束后,我与稷徵去了趟赌坊,用酒做了一番伪装,并未饮酒。” 周阮玉听这话来了精神: “平白无故的,去那腌臜地方作甚?” 随后反应过来又问:“可是有何线索了?” 季楠钧点了点头,周阮玉赶忙将人拉到榻上坐下,斟了杯热茶道: “夫君喝些热的暖暖身子,仔细说说!”随后又对旁边伺候的阿絮和阿漱道: “阿絮阿漱,我这里不需要伺候了,你们且先下去歇着!” 待阿絮和阿漱出去了,周阮玉才坐在榻上满脸期待的看着季楠钧季楠钧见此故作伤心道: “夫人这番着实伤了我的心,没想到小玉儿心中担心的居然不是我!” 周阮玉见此道:“夫君说笑了,妾身自然是关心你的,只是此事关乎的是数十万人的性命和安危,妾身自然着急了些还望夫君见谅!” 季楠钧这才笑着道:“与夫人开个玩笑罢了,夫人莫当真。” 饮了一口杯中热茶,缓缓开口道:“夫人莫急,陛下已经下旨从户部划拨十万两白银,用于修缮宁陵堤坝,应当是来得及的。” 周阮玉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 “户部不是一直哭穷吗?如今怎得又能拿出这十万两白银了?” 季楠钧将今日太和殿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周阮玉认同的点点头。 “太师果然是有远见的,民是国之根基,百姓的事就是国家大事,太师对这一点认的很清,看的也很透彻……” 周阮玉话还没说完,就听季楠钧低声道:“只可惜朝中不是人人都似老师这般看的透彻的,只仗着手中权势以权谋私,将百姓的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比比皆是。” 第76章 堤坝之祸 周阮玉听了这话有些无厘头,眼底满是疑问的看着季楠钧问道:“夫君何出此言?” 季楠钧将今日在赌场的后院暗道中的所见都与周阮玉讲了,只是有意过滤掉了那些比较惊险的事情,免得周阮玉担心。 周阮玉听完这些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即使季楠钧将事情讲的这么平淡,可周阮玉依旧能感到其中艰险,毕竟此事若是真的,可牵扯了京中不少有权有势之人,自然凶险异常。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担心道:“此事夫君可有把握,此事凶险,一定要多加小心!” 周阮玉知道,季楠钧既然已经掺和进去,便不可能半途退出,定会清查到底。 看着周阮玉担忧的样子,心中划过一阵暖流,故作轻松的安抚周阮玉: “夫人放心,我会小心的,夫人忘了?从前我也只是一个小喽啰什么危险的任务没做过,这与从前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夫人且放宽心。” 周阮玉听了这话,眉头依旧蹙着,点了点头,季楠钧见状,用手指轻轻的抚平周阮玉蹙着的眉头。 “我们小玉儿这样蹙着眉头,可就不好看了,快笑笑!” 周阮玉听着季楠钧的这番话,不由得笑了出来,温声嗔道: “夫君当我是小孩子不成?” 季楠钧下榻坐到周阮玉背后,搂着周阮玉的芊芊细腰头靠在周阮玉肩上道: “夫人明明就是个小孩子,我心中永远的小孩子!” 周阮玉听着身后的季楠钧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番话笑道:“夫君惯会贫嘴,怎得我从前没发现?” 季楠钧未作答,只是闭上眼睛在周阮玉肩上靠着,过去是两人的不想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历史,过了好一会季楠钧才道: “从前的我是被蒙了心。” 周阮玉说出那句话只是纯粹的打趣,季楠钧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让周阮玉心中也浮上丝丝痛意,前世周阮玉死后,季楠钧也没有过的很好,虽然找到了凶手,也失去了唯二的亲人,幼子夭折,爱人自抑离世,最后在后山立了坟冢,除了处理政务,日日都在坟前祭拜, 最终也是死在了后山的坟前,遵循了周阮玉的意愿,在坟冢上只留下了季楠钧三个大字,无名无份却心甘情愿。 周阮玉温柔的抚摸这季楠钧的发:“既已是从前,便让他过去,此后你我都莫要再提!” 季楠钧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还是一直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周阮玉担忧的看着窗外: “也不知道宁陵堤坝如今怎么样了,不知来不来的及。” 季楠钧也看着窗外:“如今一切只能看天意,户部拨款一时半刻怕是不能,现在只能希望堤坝损毁的没有那么严重,能抵挡的住这瓢泼大雨!” 翌日一早,连着下了两天的大雨终于有了变小的趋势,只是与平常相比,还算得上大雨。 早朝上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众人都知道此刻只能与老天赌,赌宁陵堤坝能够撑过这场大雨。 周阮玉一早起床,准备出门,外面虽然下着大雨,可是距离安阳侯离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周阮玉怕后面有事耽搁了,只得提早找个空闲的日子去一趟。 周阮玉收拾好东西,在外面又添了件披风,几人才撑着走进雨幕中,果然雨还是很大,只是没有昨日那般吓人…… 周阮玉冒雨到安阳侯府的时候,没有像在稷徵府上之时那般畅通无阻,等了好一会儿下人才通报回来,随后安氏和夕儿撑着伞快步过来, “玉儿,今日这样大的雨,你怎得过来了,着了凉可怎得好!” 周阮玉拍了拍安氏肩上洒落的雨滴“姐姐慢点,我一个人在府中待的实在无趣,想着姐姐应当也是如此,我便了来寻姐姐了!” “下人今日有些失礼了,妹妹勿怪,咱们去我房中!将身上打湿的衣物换洗一番,你风寒刚好不久,免得再染了风!” 周阮玉点了点头:“我是第一次来这府上,下人不识得也是情理之中的!” 两人顺着后方的长廊慢慢走着:“前几日姐姐说安阳侯夫人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安氏摇了摇头,面上浮上几丝担忧:“原就只是水土不服,都好些了,这两日大雨感染了些风寒,就又严重了几分,已经在喝着药了,小心将养着应该就没什么大碍。” 周阮玉听安氏这样讲也就没再说什么: “是要小心将养着才好,对了如今这大雨一直不停,姐姐离京的时间还是依旧不变吗?” 安氏微笑着看向周阮玉,“如今一切都在收拾了,八成是要按时走的,应当不会有什么变故。” 周阮玉点头道:“也好,这京中的是是非非还是远离才好!” 安氏也笑道:“是啊!” 不一会两人就进了小院儿,看着院子里那些眼熟的小花,此时已经被连日的雨打的落了花瓣。 周阮玉惊讶地看着安氏:“安姐姐,这些花儿?” 安氏看着墙下的花:“我将它们都带回来了!” 说完眼底带了些失意:“只是,此番离京只怕是带去淮扬了,只得将它们独自留在京中了,不过府中有下人照料也好。” 周阮玉笑着,面上带着些安慰:“它们本就是这京中的娇花,留在京中也好,来日姐姐回来时说不定它们还在盛开。” 安氏听了这话也笑了笑道“雨大,进屋!” 两人这才进了屋子,整理了一番衣物,净了手,又用了杯热茶,身上才恢复暖意。 周阮玉看着房中的摆设,其实与在稷府时差不多: “安姐姐的行李可都准备好了?” 安氏饮了口茶水,“都差不多了,有一部分前两日就已经上路了!” “安阳侯已经请辞,那世子与二公子,作何打算?是留在京中,还是离京与你们同去淮阳?” “父亲在军中威望过高,即使不辞官,只怕也不会太平长久,如今父亲既已辞官,兄长们留在京中只怕会遭陛下忌惮,也是没什么出路的,所以二位兄长与我们一同离京去淮扬,我祖母年事已高,现在求得不过是儿孙绕膝,此番也算是全了祖母所求,了却她一桩心事罢了。 “这样也好,只是可惜了,埋没安阳侯的才能!”周阮玉不由得感到遗憾。 “才能?对于善用能容的君主来说是才能,反之就是威胁!”安氏的心中略带怨怼。 周阮玉听此赶忙虚掩住安氏的唇,谨慎地看向四周: “安姐姐慎言,此话当着你我的面说说也就罢了,在旁人面前是万不可言的,若被有心之人听去,只怕会带来灾祸!” 安氏点了点头:“我醒得的,这话我也就是当着你的面说说,父亲忙碌惯了,如今一闲下来浑身都不适应,陛下的猜忌更是伤透了父亲的心,若非如此,父亲是定然不会主动辞官离京的。” “安阳侯的才能京中众人无人不知,功绩是在明面上摆着的,无人敢置喙,如今放权也好,至少保住了所有人。” 安氏点了点头,“我也是如此想的,只是父亲,只怕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周阮玉看着安氏忧虑的样子,“安姐姐且宽心,给安阳侯一段时间调节,相信过些日子就会好了!” 安氏依旧蹙着眉头点了点头! 两人刚饮完热茶就见外面进来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撑着伞快步走到廊下,将伞放下,麻利的清了清裤脚,快步进屋走到两人面前。 “玉莲给姑娘请安,给夫人请安!” 安氏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诧异道:“起来!玉莲,你不在母亲身边伺候,怎得到这里来了?” 玉莲起身依旧是微笑着道:“夫人听说御史夫人到了,想见御史夫人一面,特地让奴婢来请夫人与姑娘过去!” 周阮玉一听这话也有些诧异道:“夫人要见我?” 玉莲笑道:“是!” 安氏在一边解释道:“玉儿别担忧,母亲应当只是想见见你,当日我回府后,夕儿就将在稷府的事情都与我母亲说了,我母亲一直想亲自谢谢你,当日宫宴母亲因病没去,没能见到你,还遗憾了两日,如今知你来了,应当是想与你道谢的!” 周阮玉这才放下心道:“夫人太客气了,我与姐姐好,为姐姐抱不平也是应当应分的,今日之事也是我失礼了,应当先去拜见夫人的!” “我们府中向来松泛,没那么多繁琐的礼数,我母亲又向来是个好相与的,妹妹放轻松即可!”说完下榻道。 周阮玉也下榻点了点头笑了笑,两人都披上披风,才撑着伞前往安阳侯夫人院中。 两人走过长廊,走过池塘才到了安阳侯夫人的院子。 两人进屋就见安阳侯夫人头戴着防风的抹额,坐在正厅的椅子上,周阮玉恭恭敬敬地行礼, “见过夫人!” 周阮玉行礼至一半,就被一双微凉的手托住了腕子道: “好孩子,快别客气,快起来,起来!” “谢夫人!”周阮玉笑着道谢! 安阳侯夫人看着周阮玉,眼底是肉眼可见的喜欢,称赞道: “哎呀,真是个好孩子,长得真好,脾性也好,世间怎会有这样标志的人儿,快、快坐下!” 说着将人带入西间的榻上坐下! 三人都坐下,安阳侯夫人才继续抚着周阮玉的手: “好孩子,我都听说了,当日得亏你护着我们家宁儿,不然我家宁儿非得折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说着不由的红了眼眶。 安氏见此唤了一声:“母亲!”上前安慰着! 安阳侯夫人抚摸着安氏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周阮玉道:“夫人,快别这样说,我与安姐姐处得来,深知安姐姐脾性,不是能下毒手之人,当日又恰巧我在,自然不能让安姐姐被人构陷,落得一个善妒的名声,被毁了一辈子。” 安阳侯夫人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泪花道:“好孩子,认识你是我们宁儿的福分,你对我们侯府的恩人,真是多亏你了。” “夫人太客气了!” 周阮玉话音刚落,安阳侯夫人道:“别一口一个夫人的叫了,我应当比你母亲大些,你且就叫我伯母,别那么生分。” 周阮玉见此也笑着点了点头叫道:“伯母!” “哎,好孩子!”安阳侯笑着应了声。 周阮玉笑意盈盈,安阳侯夫人是越看越喜欢,心中不由得有些遗憾,若这孩子是自家的儿媳就好了,也省的自己日日为那两个未娶妻的儿子担心。只是可惜久不在京中,错过了这么一个妙人儿。 周阮玉被盯得有些不太适应,却也不好动作,只好岔开话题主动开口道:“前日宫宴上,听闻伯母染了风寒,如今可好些了?” “好多了,再过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周阮玉点了点头道:“过几日您就要离京,京城到淮阳路途遥远,伯母的身体是否能受的住?“ 安阳侯夫人笑道:“无妨,我平日里身体很好,没什么毛病,这次生病不过是因为久未归京,水土不服又碰巧大雨,感染了些风寒,本来都是快要好了的,这不这两天又下了大雨,所以才拖延至今!” “那便好!”周阮玉安心的点了点头。 安阳侯夫人辅又道:“过几日我们就要离京,往后只怕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若是能早些认识你好了!” 周阮玉不知道安阳侯夫人心里的小九九,自然不知道话里的意思,只耿直的答道:“现在认识也是不晚的,日后若空了,我便去淮扬叨扰伯母与安姐姐一段时日,到时候还望伯母与安姐姐莫要撵我才好!” 安阳侯夫人被逗得止不住的笑:“怎么会,巴不得你久住些时日才是,怎么会觉得你叨扰。” “那到时候,我就多打搅些时日了!”周阮玉俏皮的笑道。 几人正在说话时,下人禀报:“夫人,侯爷回来了!” 安阳侯夫人,握着周阮玉的手道:“我时常与侯爷念叨你,正好今日你在,随我去正厅见见侯爷,也好让我们夫妻,好好谢谢你!” 周阮玉推辞道:“夫人客气了,本就是举手之劳也是我应当做的,夫人切莫客气!” 安氏见周阮玉推辞,便道:“玉儿,父亲母亲,都很感激你,如今我们即将离京,让他们好好表达一下谢意,也好让他们心中安宁些!” 周阮玉见此,便不再推辞…… 第77章 安阳侯 安阳侯夫人左边站着周阮玉右边站着安宣宁三人一道去前厅,三人到前厅是安阳侯已经在正厅坐着了,相必是因为周阮玉在安阳侯夫人房中,安阳侯才在正厅坐着,思及此周阮玉心头不由得浮上一丝歉意。 安阳侯见几人进来连忙起身担忧道:“夫人,你不是风寒还没好吗?这下着大雨你怎的就出来了?”说着将放在一边椅背上的披风盖在安阳侯夫人的身上。 安阳侯夫人制止安阳侯的动作:“今日御史夫人来了,我一时高兴就忘了!” 周阮玉与安氏一同行礼, “安阳侯!” “父亲!” 安阳侯看向两人,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的带了几分柔和道: “都起来,不必如此多礼!” 一边的安阳侯夫人走到周阮玉身边,握着周阮玉的手介绍道: “这位就是左都御史的夫人!”说完又指向安阳侯道:“这位是我家侯爷!” 周阮玉与安阳侯点头施礼,对一边的安阳侯夫人道: “当日宫宴上,我是见过侯爷的。” 安氏这才笑道:“你瞧我这记性,当日定然是见过的。” 安阳侯仍旧是沉着声开口:“之前的事,还得多谢夫人相助,才助得我儿脱离苦海!请受老夫一拜!”说着便作了一揖。 周阮玉哪里受的这样大的礼,赶忙回礼道: “侯爷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是我应当做的。” 安阳侯夫人道:“你见谅,我家侯爷就是这样,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 周阮玉笑道:“我醒得的,我家夫君与我说过,安阳侯是个又能之士,于国于民都是功臣,是个值得敬佩的!” 安阳侯夫人听了这话笑答:“是御史大人客气了,我家侯爷说实在的,只是一个武夫,不比御史大人才学八斗,辅助陛下治国有方!” 周阮玉听完说道:“安阳侯苦守鸿雁关,战功赫赫,守一方百姓,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功绩众所周知,即便如今辞官归乡,也是我大虞的功臣。” 安阳侯听了这话,表情终于有些变化。 安阳侯夫人听了这话,面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意,随即又调整好笑道: “别站着说话了,快坐下!” 四人坐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多是安氏几人说,周阮玉在一旁听着,三人气氛很是温馨。 过了好一会儿,周阮玉见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告辞了: “侯爷,夫人,时辰不早了,今日我便告辞了!” 安阳侯夫人起身道:“为何这样着急,今日留在府中用饭就好了!” 周阮玉推辞道:“夫人客气了,今日确实是有事,来日有时间定然来府上用饭,只是我今日出来我家大人并不知晓,现在我家大人应当已经回府了,若我不在,只怕我家大人会担心!” 安阳侯夫人道:“御史大人还真是体贴。” 几人正说话的功夫,就见一个小厮快步进来: “大人,夫人,御史大人到了,在外面候着呢!” 安阳侯道:“怎得不请人进来,让人在外面等,成何体统!”说着面上不由得就带了几分严肃。 就见那下人道:“侯爷恕罪,小人请御史大人进来了,可是御史大人说他是来接人的在门口候着便可,就不进来了!” 几人一听这话就都明了了,周阮玉的脸不由得一红,故作镇定对安阳侯几人道:“那我便先告辞了!” 季楠钧都到了,几人一同出府,见季楠钧正撑着雨伞在门外站着。安阳侯率先出口道:“下着这样大的雨,季大人何不进府中歇息片刻,避避雨。” 季楠钧道:“今日府中还有事,便不叨扰了,日后有机会再到贵府叨扰!” 真不愧是夫妻二人,说辞都是如此相似。 季楠钧撑着伞将周阮玉护在怀中,小心的送上马车,回首说道: “今日我们便先告辞了!” 安阳侯点了点头,季楠钧回头大步跨上车,马车在雨幕中行人稀少的大街上穿行。 两人都坐定,周阮玉将帕子递给季楠钧问道:“下着这么大的雨夫君怎的过来了?” 季楠钧接过帕子,擦拭发上的水珠,随后十分顺手的将周阮玉的帕子塞进胸口。 周阮玉见此正想开口,却听季楠钧开口道:“夫人安阳侯府有恩,以我对安阳侯夫妇的了解,定然对你十分热情,留你在府中用饭,可你是个认生的,在不是很熟悉的人身边是很拘谨的,你平日里用饭就少,在这种地方用的不是更少,这样怎么能行,所以我就直接来接你,省的你再开口拒绝。” 周阮玉心口一阵暖意,笑着替季楠钧拂去肩上的水珠! “多谢夫君,我正愁该如何脱身,夫君就来了!” 两人冒雨回府,刚进屋,阿絮就端上了两碗鸡汤:“大人、夫人,快喝些鸡汤暖暖身子。” 周阮玉喝了小半碗才缓和过来,接着便小口小口的将剩下半碗也喝了,整个人身体都暖和了。 周阮玉将手中的碗放下道:“前几日还是暑气蒸腾的,这下了场雨怎的这样冷,都快赶得上深秋时节的天气了!” 季楠钧也放下碗道:“这一连几日的雨当真是下的人心烦,这一场雨不知会带来怎样的灾难呢?” 周阮玉想起了什么,便问道:“怎么样,今日朝堂,可有宁陵堤坝的消息?” 季楠钧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应当没事,此时还不到出事的时间,毕竟之前宁陵堤坝是在来年坍塌的。应当来得急!” 周阮玉也点了点头,不错,前世出事是在自己成婚的第二年年尾,将近第三年,如今是早了些。 周阮玉放下心道:“夫君忙了一上午,现在一定饿了,让他们摆饭?” 季楠钧点了点头,一旁的阿絮便出去摆饭了。 过了一会儿阿絮才进来:“大人夫人,午膳已经摆好了。” “好,这就来!”周阮玉起身答道。 又对身边的季楠钧道:“走!” 季楠钧起身两人一同去厅中用饭。 第78章 自请渝州 午时刚过,季楠钧刚到督察院,陛下身边的公公就到了,满脸焦急的行礼: “哎呦,季大人您可算来了,快急死咱家了!” 季楠钧开口:“公公如此着急,可是陛下有何事找我?” 公公点头:“是啊,季大人,陛下就等着您呢?宁陵堤坝出事了!” 季楠钧一听这话,连屋子都没进就直接随内侍走了! 到了御书房,殿里的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太师与周太傅也在殿中,看到季楠钧进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季楠钧! 季楠钧行礼:“臣叩见陛下!” 陛下松开攥着的拳头,努力平静道: “起来!可知晓朕让您过来是何事?” 季楠钧起身点头:“臣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些,只是了解的还不甚透彻!” 一旁的通省知州徐允上前,对一边的季楠钧道:“季大人有所不知,昨日渝州知县快马加鞭送来急报,渝州接连大雨,宁陵水库水量骤升,宁陵堤坝本就老旧,昨日丑时吗,大多数人都在睡梦中之时,宁陵堤坝突然决堤,下游万顷良田全部淹没,受灾民众达十万之多,损失十分惨重。” 众人听了这话都沉默了,为首的陛下脸色十分难看,好一会儿皱着眉头开口: “各位爱卿,如今有何良策!” 周太傅开口道:“为今之计,赈灾之事刻不容缓,此次受灾面积过大,群众也很多,会有很大的难度,需要一个合适的能稳定人心的人前往渝州救助灾民。” 殿内之人都点了点头,陛下开口道: “那各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几人面面相觑,心中一时没有答案。 季楠钧主动站出道:“臣愿前往渝州赈灾!” 殿内之人听了这话,都有些惊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季楠钧会主动请缨,却听季楠钧接着说道。 “陛下水患之后,常伴有瘟疫,臣请求带十名御医一同前往,好提前防治。” 陛下听及此,眼中满是称赞,大手一挥道:“准了,另从朕私库中支黄金五千两,白银九万两与修缮堤坝的十万两白银一同运往灾区,特命你为钦差大臣,在灾区享一切主事权,拨五万人马一同前往,任你调遣,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受灾人群,抢修宁陵堤坝,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季楠钧垂首道:“臣遵旨!” 事发突然,京中的雨又一直没停,也不知此去需要多久,思虑再三后,季楠钧决定回家一趟,见一见周阮玉再启程,免得她担心。 季楠钧出宫后直接出发回家,到府上时周阮玉午睡刚醒来,看到季楠钧还有些懵。 “夫君不是出门没多久,今日怎的回来的这样早?” 季楠钧上前将周阮玉带到塌边坐下道:“渝州出事了,宁陵堤坝决堤,淹没了许多下游的良田,又因为是在夜里出的事,受灾人数也是不可估量。” 周阮玉听了这话,脸色也难看了许多:“这可如何是好,陛下可有决断?” 季楠钧点了点头缓缓道:“我自请前往渝州赈灾,即刻启程!” 第79章 离京 周阮玉听了这话,手中正欲递给季楠钧的热茶不小心倾倒,落在地上,溅出的茶水落在周阮玉的手背上,顷刻间就烫红了一小片,周阮玉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季楠钧见此赶忙将周阮玉的手放在一旁的水盆中,凉水的浸泡让周阮玉的手背不再火辣辣的疼。 周阮玉还没缓过来季楠钧的话,怔怔地看着季楠钧: “要去多久?” 季楠钧摇了摇头:“不知道,少则一两月,多则半年也是有的!” 周阮玉知道难以改变决定,就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会在家中好好等你回来!” 说着眼中落下了一滴清泪,落在盆中发出了滴答的声音。 季楠钧见此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用拇指拭去周阮玉眼角的泪花。 “好,我会安全回来的。” 不一会儿就到了出发的时间,周阮玉咽下心中的涩意,去卧室的箱笼里整理了几件衣物,准备送季楠钧出府。 两人一路上只撑着伞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府外李伦与人马已经在外等着了,浩浩汤汤的看不到尾,阿絮将手中的包裹递给李伦,周阮玉看着季楠钧,翻身上马,最后也只说了一句: “照顾好自己!” 季楠钧回头摆了摆手,转过街角就不见人影了。 周阮玉撑着伞站到路中央也只能看到队伍的尾巴。 阿絮撑着伞快步到周阮玉身边轻声道:“夫人,这会儿雨大,咱们回去!” 周阮玉这才回府,周阮玉知道,季楠钧是因为自己才主动请缨,接下了渝州这个没人敢碰的烂摊子,杜绝了前世灾难的发生,可是这对周阮玉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煎熬,无论是自己母家还是季楠钧现在对于自己都是不可割舍的一份子,若是季楠钧想父亲前世一般…… 周阮玉想着,不由得软了手脚,险些栽倒在地。 “夫人,你怎么?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多亏阿絮一直扶着,周阮玉才没有栽倒在地。 周阮玉强撑着站起来,全身都不自觉地颤抖,阿絮紧张的问道:“夫人可是冷?” 周阮玉摇了摇头,阿絮见情况不对赶忙让身边的人去喊人,最后还是惊雀和惊羽将周阮玉扶回院中,周阮玉不再乱想,缓了好一会脸色才好看一些。 外面的雨依旧在滴滴答答的响,周阮玉看着窗外。 在外忙碌的阿冉此刻刚回来,听阿絮说了周阮玉不舒服,就收了伞进屋子:“夫人,听说您今日身体不适,现下可觉得好些了?” 周阮玉点了点头:“好多了!” 阿漱在一旁劝道:“夫人,不如让冉姐姐给您把把脉!” 周阮玉摆了摆手:“罢了,本就是午睡醒后身体乏力,没什么的,你们都下去,我想自己待会。”阿絮只好将话又咽回了肚子。 打了帘子出屋的阿冉好像想到了什么,愣了一瞬,随后又恢复如常,大步出了门! 季楠钧走的第二日,下了三天的大雨终于停了,又恢复了盛夏的热烈,除了地上的水渍和后院池塘上涨的水位,还有被冲毁的堤坝,丝毫看不出大雨席卷过的痕迹。 周阮玉一早起床,季楠钧走后周阮玉一个人睡还有些不适应,摸着隔壁冰凉的被窝,也不知道季楠钧如今到何处了? 周阮玉起床用早饭,阿絮快步进来,面上带笑: “夫人,岭南王府来信了!” 周阮玉一听放下手中的紫米羹,起身接过阿絮手中的信,急急忙忙的撕开,入目的是岭南王妃的一手小楷。 第80章 岭南来信 “玉儿,展信安,京城一别,已四月有余,许久未见,很是思念,不知你在京中一切可好? 上次通书信已是一月前,不知祖父与兄长身体可康健如常,心中甚是挂念。 我这边一切都好,如今腹中胎儿日渐长大,身子很是笨重,不过好在腹中孩儿很是康健,你且安心,再过两月通书信时孩儿应当已经落地。 听闻京中很不太平,你与季大人一定要一切小心,以自保为主。 我远在岭南难以尽孝父亲膝下,还请你多多替我尽孝,以慰父心! 语絮难言,纸短难书,今日便就说这些! 望玉儿珍而重之!” 周阮玉看完岭南来的书信,心情好了许多,如今小姑姑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看她信中说行动不便,肚子应该挺大的了! 难得晴天,周阮玉对一边的阿絮道: “阿絮,让人套车,今日回咱们府里一趟!” 阿絮听完赶忙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周阮玉收拾妥当一行人才坐着马车启程。 两院儿离的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 周阮玉进府后就直接去了周母院儿中:周母应当也是刚起没多久,见周阮玉过来也很是惊讶。 昨日听周父说了季楠钧主动请缨之事,很是担忧,毕竟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差事,灾民多爆,若出了什么事只得是自认倒霉。思及此就很是忧心,一夜都没怎么睡熟,所以今日才会起的这样迟。 周阮玉上前:“给母亲请安!” 周母将人扶起:“今日怎的过来了,你素来怕热,这样的天气出来做甚?” 周阮玉笑道:“我自己在府中呆着,又不想去侯府,若是遇上那多事的吴氏,只怕又要操持着给季楠钧纳妾了!” 周母听周阮玉这样说,有些心惊: “什么纳妾,何时的事?” 周阮玉将那日的事情与周母讲了,周母满腹气愤道: “真真是个不太平的,你们这才成婚多长时间,这就操持着给庶子房里塞人了,真真不是个东西。” 周阮玉看着周母难得的脾气,安慰道: “母亲莫气,这不是让我给挡回去了吗!” 周母这才平静道:“亏的砚亭那孩子是个洁身自好的,若是那混不吝的,只怕就收了!” “母亲说的是,他承诺过不纳妾,我自然是信他的!” 周母点点头道:“不错,是这个理儿,夫妻之间,信任是顶重要的。” “对了母亲,早上我收到了岭南来的小姑姑的信,不知祖父有没有收到,如今小姑姑有孕近七个月了,腹中胎儿应该长的很快了!” “不知,你父亲与祖父一早就去忙了,到现在也没见人,若是有信,待你祖父回来应当就会看到了,时间真快,都快七个月了,后几个月想必很是辛苦的,不过熬过这两月,应当就会好了。” 说完顿了顿看向周阮玉道:“你与砚亭也成婚近半年了!要孩子这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周阮玉听这话有些害羞的娇嗔道:“母亲! ” 周母笑道:“都成婚了,还这么害羞,可怎么行!对了,砚亭此去渝州,可说了多久会回来?” “还不确定,少则一两月,多了半年也是有的,昨日刚走,此时只怕还没到渝州!” 周母道:“渝州如今是一团糟,万顷良田尽毁,又水患横行,受灾面积大,牵涉的人也多,只怕会多耽搁些时日了!” “正是如此!”周阮玉赞同道。 “水患之后,易生疫病,相比之下我更担心这个。”周阮玉皱眉继续说道。 周母从绣筐中拿出绣了一半的鸳鸯,一边绣一边道: “砚亭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特意求了陛下的恩典,带了十多名御医一同前往的。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 当日季楠钧走的急,自己也没顾得这些,后来想到时,还有些后悔,毕竟疫情难控! 周阮玉听完这话才放下了心。 随后周母又道:“侯府那边虽不想见,却还是得去的,毕竟有砚亭的祖母在,如今砚亭又不在京中,你更得常去随侍左右,也好代砚亭尽一番孝道,免得被你那婆母钻了空子,让你站规距!” 周阮玉点点头道:”好,母亲,我晓得的,今日从咱们府里回去,我就去老太太处看看,替老太太解解闷儿!” “嗯,这样才对!” ”对了母亲,狸儿呢?怎得都现在这个时辰了,还不见她!“ 周母道:“她啊,你还不知道,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跟个男孩子似的,就是你兄长也不似她这般调皮。” 周阮玉听了这话不由得掩唇笑道:“狸儿还真是当得父亲为他取得这个乳名,如猫儿一般跳脱,不过她还小,再玩两年也是无碍的!\" 两人正在说话就听见外面下人的声音和一阵欢快的脚步声,随即就见周阮姿掀了帘子进来, “狸儿给母亲请安,给姐姐请安!” 说完就在周阮玉身边的凳子坐下,拉着周阮玉的手撒娇: “姐姐,你许久都没来了,我都想你了!” 周阮玉看着无忧无虑的狸儿,用手帕擦去幼妹面上的薄汗 “近些日子是有些忙,一直不得闲,才耽搁了!你这又是去何处耍了,出了这样多的汗?” 周阮姿摇了摇头:“没有去何处,只是听说姐姐来了,我着急见你,跑着过来的,所以才出了这样多的汗!”说着自己也擦了擦。 周母说到:“这样着急做什么?你姐姐又不会走,如今大了,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了。” 周阮姿吐了吐舌头并未反驳! 第81章 老太太 周阮姿看着周阮玉:“姐姐,今日怎得就你自己来了,姐夫呢?” 周阮玉摸着周阮姿的发笑着答:“你姐夫如今在外执行公务,不在京中。” 周阮姿这才点点头笑道:“原是不在京中啊,怪不得呢,我说姐夫今日怎得舍得让姐姐一个人过来!” 周阮玉这才听出妹妹口中的打趣,不由得娇嗔道: “你啊!真真是没个正形,人小鬼大!” 周软姿道“我说的是实话吗!姐姐哪次来姐夫没跟着!” 周阮玉无话可说,确实如周阮姿所说,每次都是两人一同回来的。 周阮玉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道: “父亲与祖父中午可回来用饭?” 周母摇了摇头:“近几日朝中事多,中午只怕是回不来了!” 周阮玉点了点头:“朝中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陛下下令选拔人才,这事又是祖父提起的,祖父自然是要忙一些的!” 因着下午有事,周阮玉用过午饭就从周府离开了,周阮玉上了马车就对阿絮说: “阿絮启程去侯府!” 侯府离周府有一段距离,所以时间久了些,晃得周阮玉有些困,眯着眼养了一会儿神,就听到阿絮在唤自己。 “夫人……夫人,咱们到了。” 周阮玉在车里醒了醒困,才在阿絮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两人直奔目的地直接去了老太太院里,周阮玉原以为老太太这个时间应该还在睡觉,想着等一会,没想到老太太此时正在用饭。 周阮玉刚进去老太太房里的嬷嬷就直接让自己进去了。 周阮玉进去行礼: “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碗筷道: “快免礼,快、快坐下,这样热的天你怎么来了!可用过午膳了?” 周阮玉做到老太太旁边道: “回祖母,用过了,我今日回了趟周府,从那处用过午膳过来的!” 周阮玉顿了顿又问道:\"祖母今日午膳怎得用的这样晚?” 老太太笑着道:“好好,你们离的近,来回也方便,多走动些总是好的!今日起的晚,不怎的饿,午饭便用的晚了些。” 老太太顿了顿道:“对了,你祖父身体可还好?” “多谢祖母挂念,我祖父身体很好,只是最近忙了些!” 老太太点点头:“是,最近事情是多了些,二郎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若是不嫌我这个老太太无趣,就时常来我这里!” “我与祖母聊的来,自然是不介意的,只是您别嫌我叨扰才是。”周阮玉笑着撒娇。 老太太看着俏皮的周阮玉,不由得笑道:“你啊!” “二郎这次前往渝州只怕时间不会很短了,只是委屈了你,你们才刚成亲没多久就要两地相隔。” 周阮玉微笑着摇摇头: “夫君做的是救人命的大事,我知道的,也理解,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拖他的后腿!” 老太太认同的点点头:“二郎果然没娶错人,真是个好孩子!” 周阮玉笑道:“还是老太太有眼光。” 老太太晃了一会儿哈哈笑道:“你啊,这是在借老太太我,变相的夸自己呢!” 周阮玉调皮的笑了笑,祖母都这样夸我了,我自夸一下也不妨事的!”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周阮玉的额头! 第82章 莳姨娘 周阮玉与老太太正在说话,就见下人进来了: “老太太,侯爷房里的莳姨娘来了?” 老太太的面色顷刻间就严肃了下来,冷冷道:“她来做什么?没空见她,就说我已经睡下了,让她回去!” “是!”那嬷嬷说完就下去了。 周阮玉听的一头雾水,自己虽然与侯府的众人鲜少来往,但府中都有什么人自己还是知晓的,只是这莳姨娘是从何而来,自己竟全然不知! 周阮玉开口问老太太:“祖母,这莳姨娘是哪位,我一时竟想不起长什么样子!” 老太太未说话,老太太身边的嬷嬷这才说到:“难为二少奶奶你不知道,这莳姨娘你应当是没见过的。” 周阮玉更加好奇:“这话怎么讲?” 老太太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这位莳姨娘是你父亲新纳进房的,也真是难为建宁侯府一个一个的往府里送人!” 听到这里周阮玉哪里还会不懂,原来这莳姨娘竟然也是吴家的人。 只是吴氏已经是忠勇侯府的正室,又生下了嫡长子,嫡长子也承袭了爵位,为何建宁侯府还要让人进府来分吴氏的宠?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呢吗?吴氏竟然也同意了! 没一会儿刚刚出去的嬷嬷又进来了: “老太太,莳姨娘说,她在厅中候着,等您醒了再给您请安!” 老太太没好气的道:“那边让她等着!” 那嬷嬷听了正欲再去回话,周阮玉赶忙将人叫住: “嬷嬷且慢!” 看那嬷嬷停住了脚步,周阮玉对老太太道: “祖母,莳姨娘既然来了又执着着给您请安,想必对您也很是敬重的,她又是父亲新纳的姨娘,想必如今正受宠,若是太过刁难她,没得伤了您与父亲的母子情分。”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也道:“是啊,老太太,不妨见一见,若莳姨娘真是有何不妥之处,您就是对她小施惩戒也是使得的!”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罢了,让她进来!” 嬷嬷出去传话,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几人的脚步声,周阮玉隔着屏风,最先看到的是穿着翠色绣花鞋的双脚步履缓慢的走进里间。 周阮玉抬头看向莳姨娘的脸,一时间愣住了,周阮玉没想到这位莳姨娘,居然就是自己那日在吴氏房中见到的莳卿姑娘,只是这女子怎得摇身一变成了侯爷的妾室。 周阮玉缓了缓神,平静的看向正在请安的莳卿 莳卿刚进里间就看到了坐在老太太身侧的周阮玉,不过还好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面上带笑的老太太和周阮玉请安: “给老太太请安,给二少奶奶请安!” 老太太将口中的青粥咽下肚,平静的说: “起来!” 莳卿这才起身,礼数周全,行为得体,没有什么容人挑拣的地方。 老太太道:“坐!” “谢老太太!” 莳卿坐在两人对面,温柔的说到:“妾身不知二少奶奶也在,来的不凑巧了!” 周阮玉微笑:“姨娘客气了,碰巧一起来看祖母,说明我们的心想到一处去了!” 莳卿也温柔的笑着点点头:说着从身后丫鬟提着的食盒中取出一盘糕点放在桌上: “今日天气热了些,妾身特意做了些消暑的绿豆糕,给侯爷送去了一份,妾身想着老太太应当喜欢,便送了一份过来,还望老太太莫要嫌弃我手艺拙劣!二少奶奶也尝尝!” 周阮玉客气地点了点头,并未动作。 桌上的糕点莹润亮泽小小的一个个排列在盘子里,很是可爱! 老太太一手拿起一个,将其中一个递到周阮玉手中,对莳卿说道:“难为你有这心思!” 随后又对周阮玉道:“尝尝!” 周阮玉点点头不再客气将手中的糕点送入口中,糕点绵软细腻,入口即化,还带有一丝丝薄荷的清凉,很是特别。 老太太点点头:“不错,这手艺倒是不错,二郎媳妇你觉得怎摸样?” 周阮玉被点名,点了点头道:“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带着几分薄荷的清凉,很适合暑热的夏季,不过我这还是第一次吃到加了薄荷味道的绿豆糕,很是独特! 莳卿高兴的笑道:“二少奶奶是个懂得的,这里面确实有加薄荷,薄荷清凉,无论是泡水还是生吃都很解暑,只是我总觉得少了什么,于是我将绿豆蒸熟后碾碎时加了新鲜采摘的薄荷叶进去,一同搅碎,最后再压模成型,就有了这绿豆糕!” 老太太开口道:“你倒是个耐心的,这样热的天你还这样费力去捯饬!” 莳姨娘笑道:“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伺候侯爷和您是妾身的职责所在!” 老太太听了这话平淡道:“罢了,这样繁琐,日后便不必如此麻烦了,既然嫁进了侯府,你便只要好好伺候侯爷就好了!” 莳卿起身行了一礼道:“是,谨遵老太太教诲,妾身定当铭记于心!” 三人又说了一会话,周阮玉见老太太有些乏了,便起身告辞,老太太打着哈欠点头道: “好,时间不早了,你们便回去!” 周阮玉与莳卿这才告退! 周阮玉出了院子就打算直接回府,却听到后面传来莳卿的声音: “二少奶奶请留步!” …… 第84章 因果 周阮玉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快步向自己走来的莳卿: “莳姨娘有何事?” 莳卿走到跟前道:“妾身有事与二少奶奶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阮玉与阿漱对视一眼,正想拒绝,莳姨娘再次开口:“少奶奶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周阮玉见此点了点头,两人走到池塘边的一个凉亭中,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两人在亭中。 周阮玉率先开口:“莳姨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莳卿依旧带着笑:“少奶奶是不是很疑惑,明明前几日我还是夫人要送给御史大人的偏方,怎得如今成了侯爷房里的人!” 见周阮玉未说话莳卿继续自顾自的说:“二少奶奶可能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伺候御史大人。我即使久在闺阁,也时常能听闻御史大人与二少奶奶您的事情,你们的恩爱和御史大人对您得尊重是所有姑娘理想得婚后生活,同样也是我想要的,可我知道不是我的,即使夺了过来,也不会长久!” 周阮玉听了这一番话有些诧异,莳卿继续说道: “我虽出身建宁侯府,但父亲只是一个庶出子,我母亲又只是一个妾室,也不怎么得宠,每日都是郁郁寡欢。身为庶出的我日后只怕也是个给人做妾的命!那日见你,我就知道我不会成为御史大人的妾,我们不一样的,你是高门贵女在爱里长大,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可我不一样,我身份低贱,如阴沟中的蝼蚁,只会成为权贵玩弄的棋子,可是若不能得高门显贵得庇护,回到建宁侯府也是被人当礼物送出去以固政权,我母亲也会一辈子低人一等,不得翻身。当日若非我有几分姿色,也不会在众姐妹被吴氏选中,成为与你抗衡的棋子,既然我只能做棋子,为何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棋盘和自己的路?” 周阮玉看着眼前的人,眼中是不灭的野心,周阮玉轻声道:“所以你就做了侯爷的妾室!” 莳姨娘轻笑一声:“是啊,吴氏瞧不起我,拿我发泄打了我,那我就用伤做武器,去分得她丈夫的宠爱,终有一日能与她平起平坐!” 周阮玉看着莳卿:“所以你今日叫我来就是与我说这个?” 莳卿道:“是!也不是,我侯府中始终会被吴氏压着,日后若有什么事情,只怕也是难以自保,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希望日后若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二少奶奶能帮我一把!” 周阮玉笑了笑:“莳姨娘说笑了,我平日里都是不在这侯府中呆的,若有什么事我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说完便起身道:“莳姨娘若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说完便走下了台阶,独留莳卿一个人在凉亭中站着。 周阮玉走出几步脚步顿住,回头对莳卿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 “姨娘若有什么事,不妨去求求慈悲的老太太!”说完莞尔一笑便打着扇子离去了。 莳卿看着远去的周阮玉,回想着最后的那句话,也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在远处等候的阿絮见周阮玉回来才放下悬着的心,那日的事情阿絮是知道的,若是那莳姨娘怀恨在心,伤了自家小姐就不好了。 阿絮上前搀扶着周阮玉:“夫人,您没事!” 周阮玉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只是与莳姨娘闲聊了几句,你看你担心的!” 阿絮依旧是一脸正色道:“我这也是担心夫人啊!” 周阮玉答道:“知道了,阿絮真是人如其名,快顶得上房嬷嬷絮叨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府!” 一行人这才回府! 第85章 来信 一行人从忠勇侯府回了绮园,许是一天忙累了,周阮玉晚饭没什么胃口,只稍稍垫了垫肚子便早早的睡了,可能是季楠钧不在的缘故周阮玉睡的也不怎么踏实,一晚上来来回回醒了许多次,第二日更是早早的就醒了! 周阮玉早早的起床趁着晨起的几分凉爽,用了些炖的软烂的鸡丝粥瘦肉,用过早膳周阮玉依旧是六神无主,便让阿漱摆了棋盘,希望能够静静心。 看着熟悉的棋局周阮玉便全身心的投入进去,倒是平静了半晌,谁知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却被疾步进来的阿漱打乱了! “夫人,咱们大人来信了!” 周阮玉一听赶忙将手中的棋子放进棋盅里,起身接过了阿漱手中的信,小心翼翼的撕开了密封着的信封: “夫人安好,此行匆忙,未与夫人细说,恐夫人忧心,特封此书,今日一早,我们已经行至一半,距离渝州应当还有近两日的路程,此一进城,恐不便勤通书信,还请夫人勿要忧心,此一行恐天长日久,还望夫人好生保重身体,好好吃饭,切勿贪凉! 京中如今形势紧张,夫人闭门谢客即可!” 夫季楠钧书! 周阮玉看完季楠钧的书信,心里才放下了点儿,将书信好生收起来,放在了楠木小几的另一边,便继续下棋了! 周阮玉下了一会儿,对一边的阿絮道: “阿絮,今日外面可有什么消息?” 阿絮放下手中的活计:“夫人,今日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些高门大院里的家长里短,不过如今京中都在传,陛下下令选拔一事,坊间还有人下注赌今年的魁首呢!” 周阮玉把玩着手中的棋子:“那今年参加的都有些什么人?” 阿絮重新拾起绕了一半的线说道:“人数倒也不多,因为是内荐的形势,统共就十来个人,无非就是一些官员身边的人,其中最出名和最有竞争力的应当就数三皇子那边的宇文大人、二皇子那边的程大人和稷大人推荐的郑大人,昨日的初选听说这三位可是出尽了风头呢!” 周阮玉停下手中的动作,偏头问道:“稷大人?稷徵吗?” 阿絮点了点头:“是!” 周阮玉笑道:“稷大人倒是个会凑热闹的!另外两位是怎么个来历?” “三皇子那边的宇文大人名宇文竞,是经贵妃的母家哥哥京西提督赵文昌举荐的,听说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孤儿,自小跟在赵大人麾下一路做到了副将的位置,是个难得的将才!至于二皇子那边的程大人,听说是之前随二皇子征战边关的副将,之前好像只是一个百户,后来一路升迁才到的副将!” 周阮玉听着点点头道:“这样看来,倒个个都是人才呢!” 一旁的阿漱笑着问道:“那夫人觉得,他们三个谁最有可能得陛下青睐啊!” 周阮玉指了指小丫头的额头:“你啊,是个好奇心极重的,这些哪里是我们能猜测的,这可不是简简单单是一场人才的选拔,还是几方势力的博弈!” 阿漱听的有些懵懂! 一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刚吃过午饭,周阮玉就哈欠连天,阿絮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看着周阮玉哈欠连天,早早的就将床上的铺盖舒展开了。 第86章 闭门谢客 “夫人昨日晚上连着醒了许多次,早上又早早的起了,也难怪如今哈欠不断,不如上床上躺会,解解困意!” 周阮玉点了点头就上床上躺下了,也许是因为季楠钧来信的关系,午觉倒是睡的安稳,醒来时也是神清气爽的!” …… 季楠钧走的第四天,安阳侯一家准备正式启程离京!周阮玉特地赶了个早,到码头边上送行! 由于前往淮扬这一路路途遥远,所以需要先走水路而后再转陆路,周阮玉这是第一次来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还有许多抬着行李的下人走来走去,周阮玉在惊雀惊羽的护持下,一路来到码头,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岸上等自己的安氏。 周阮玉快步过去:“安姐姐!” 安氏听到声音也转过身来:“玉儿,你来了!” “安姐姐可久等了,码头人多太堵了些,所以来的晚了些!” 安氏握住周阮玉的手:“不迟的,离开船还有些时间,只是此一别不知下次相见是何时了!” 安氏这样一说周阮玉也有些伤感:“姐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一定要回京城来看我,我也会与姐姐常通书信的!” 安氏笑着点点头:“好!”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安阳侯让人来叫安氏: “小姐,侯爷让奴婢来叫你,快要开船了,咱们该走了!” 安氏握了握周阮玉的手: “那我走了,日头大,你怕热,也早些回去!” 周阮玉点了点头:“安姐姐再见,一路顺风!” 两人眼里带着泪花依依不舍的分开了! 安氏上船好一会儿,待船开了周阮玉才准备回去,转身却看到了站在岸边的稷徵,稷徵也看了过来,周阮玉便上前道: “稷大人!” 稷徵也虚虚行了一礼,两人看着远去的商船,周阮玉不由得问:“稷大人为何不再去见姐姐一面?以安姐姐的性格,不会不见你的” 稷徵眼里难得盛满愁绪,苦涩的摇了摇头:“是我对不起她在先,她大概不想见我!” 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周阮玉不好插嘴,只淡淡问道:“那稷大人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稷徵一只手背到身后:“如今朝中的局势想必你也听砚亭提过一二,再加上砚亭如今不在京中,许多事情便只能由我来办,待京城事了了,也许我会去淮扬……” 听着稷徵未说完的话,周阮玉笑了笑道:“那我就提前祝稷大人心想事成!” 稷徵苦笑了笑,未说话。 周阮玉福了福身道:“那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就带着身边的人离开码头了! 回了府中周阮玉便嘱咐府里众人:“即日起,咱们府里就闭门谢客,若有人来,只说我病了,可晓得了?” 下人齐声答:“是,夫人!” 阿漱心里好奇的种子又发了芽,待所有人都走了才发问:“夫人,您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要闭门谢客啊?” 阿絮率先说道:“夫人如今一个人在府中,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闭门谢客不是最好的方法吗?” 阿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第87章 闭门谢客二 周阮玉自闭门谢客起,就每日里在府里呆着,下下棋,看看书,倒也不怎么无聊,转眼季楠钧已经走了快半个月了。 前两日传来消息,渝州的灾情已经控制住了,所有的灾民都得到的妥善的安置,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灾后的重建工作,也是赶巧了,自那日大雨过后一直都是晴天,并未再下雨,所以堤坝的修缮工作进行的格外顺利,季楠钧也断断续续的来过两封信,无非就是嘱咐周阮玉好好用饭,少贪凉之类的! 也许是最近立秋了,周阮玉凉的倒是不怎么吃了,只是饭也没怎么好好用,按理说天气逐渐凉了,应当不会食欲不振了才是,可最近胃口确实不怎么好,阿絮几人虽然也时常劝着,但到底起不了什么用处,依旧是每日用那么一点,短短半个月就瘦了一圈,看的阿絮很是着急,每日吩咐厨房变着法的做吃食。 临近中午,厨房将做好的饭菜摆上了桌,周阮玉看着满桌子的饭菜,不由得皱眉道:“阿絮,怎的做的这样多,就我一个人,如何吃的了?” 阿絮替周阮玉布菜,阿漱在一边笑道:“夫人吃的太少了,阿絮姐姐便想着是不是您不喜欢,就嘱咐厨房多做了几道菜,让您捡喜欢的吃!” 周阮玉苦笑不得,但还是严肃的说道:“日后不可这样了,这样铺张浪费可怎么了得。” 说着又对阿絮几人道:“你们也坐下一起吃,这么多菜我怎么吃得了!” 阿絮听了连忙拒绝:“夫人不可,这不和规矩!” 周阮玉夹了一片藕尝了一口说道:“阿絮这样严肃,我都要怀疑你不是十七而是三十七了!” 一旁的阿漱听完扑哧笑出声,周阮玉继续说道,“快都坐,这里又没有旁人!” 阿絮几人这才坐下!阿絮还不时的给周阮玉布菜,看着周阮玉碗里的蔬菜很快见了底,肉一块儿都没动,阿絮用公筷,给周阮玉夹了筷子糖醋鲤鱼! 周阮玉看着沾满酱汁得糖醋鲤鱼,想着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口水都快出来了,谁知刚递到嘴边的鱼还没入口就被一阵腥味占据,身体下意识的就想吐,连手里的碗都没拿稳直接落在了地上,还剩半碗的米饭落了一地,周阮玉掩着唇也没吐出些什么,只吐出了些酸水,给阿絮吓了一跳,赶忙抚着周阮玉的后背 “夫人,您没事?” 周阮玉摇了摇头,缓了一会才道:“没事儿,没事儿,就是鱼太腥了些!” 阿絮赶忙道:“快将鱼撤下去,快快!” 阿漱赶忙退了下去,阿絮和阿冉将周阮玉扶到榻上坐下,缓了好一会,周阮玉还是脸色发白。 一旁的阿冉带着疑惑开口:“夫人,我这几日不在,您这样多久了。” 周阮玉听了这话有些懵,喝了些茶压了压:“没有,今日是第一次这样,往日虽说胃口不好但也没有这样过,可能是天气还太热的缘故!待过了这段日子应当就好了! 一边的阿絮给周阮玉打着扇子,随后外面的人端过来了一碗温热的酸梅汤,周阮玉喝下去才感觉好了一些!看着桌上的膳食此刻真的是半点胃口都没了,朝阿漱摆了摆手: \"撤下去罢,此刻是半点胃口都没了!\" 阿絮正想劝慰着周阮玉再用些,一旁的阿冉率先问道: \"阿絮姐姐,夫人上次月信是什么时候?\" 几人听完这话都愣了一愣,阿絮还没反应过来,只耿直的说道: \"哦,说来也是,夫人的月信是有段时间没来了,上次好像还是一个半月前,不过夫人的月信不准也是有的,我也就没当回事。\" 阿絮没经验不知道阿冉的意思,周阮玉却是知道的,阿冉继续说道:\"夫人最近是不是很容易累?\" 周阮玉平静道:\"倒也不是很累,只是大约是在府中呆的时日久了,有时候是会贪睡一些!\" \"那夫人将腕子亮出来,奴婢给您把把脉看看?\" 周阮玉将衣袖往上捋了捋亮出洁白的腕子,阿冉双指探上腕子,室内的几人都屏息以待,只见阿冉面上的表情从紧皱眉头到舒展! 好一会儿阿冉才将手从周阮玉腕上离开,阿絮替周阮玉理了理袖口: \"怎么样?\" 阿冉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夫人,好像是喜脉!\" 周阮玉正欲坐直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后镇定的开口:\"可确定了?\" \"回夫人,确定,看脉象应当已经一月多了!\" 阿絮和阿漱惊喜的又问了一遍:\"真的吗?夫人有喜了?\" 阿冉又回答了一遍,只是面色还是不是很好看! 周阮玉见此手掌不由得探上自己的小腹,没想到这一世这个孩子来的这样容易,前世盼了许久也没有,今生在自己不经意间他就已经来了,脸上半是凄苦半是喜悦! 周阮玉随即正色道:\"阿絮,此事先不要声张,免得让人有机可乘,你且悄悄的去侯府一趟,将此事告知老夫人,阿漱你去回咱们府里一趟,将事情告知我母亲。\" 待阿絮和阿漱都走了,屋里只剩两人,周阮玉才对阿冉开口:\"你莫要担忧,那避子的丸药我许久之前就停了,你忘了?这孩子来的也算及时,你放心我会留下它的,现在你还得开一副安胎的药给我!\" 阿冉听了这话,面色才恢复,笑道:\"夫人放心,我定会好好护着夫人和肚子里的孩子,从今日起我便对夫人寸步不离,吃食用度我都会小心盯着。\" 之前避子药的事情确实是吓到阿冉了,特别是几次被季楠钧眼神警告,阿冉许多次都是躲着的,若如今这孩子再出了什么岔子,阿冉怕季楠钧会杀了自己。 周阮玉点头笑了笑:\"倒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哪里就这么脆弱了!\" 说完看着桌子上的菜,无奈道:\"罢了,为了这个小家伙,我还是再用些!\" 阿冉将周阮玉扶到餐桌边上坐下,给周阮玉夹了些平日里爱吃的蔬菜! 周阮玉挑挑拣拣的用了些,觉得肚子不空了才停下! 第88章 有孕 周阮玉用过饭刚让人将午膳撤下去,远远就听到许多人的脚步声,透过窗子就见老太太被身边的嬷嬷搀着快步朝院里走,周阮玉赶忙下塌,老太太见周阮玉出来,远远的就中气十足的说道: \"快快站在那里不动!\" 周阮玉站在廊下,老太太快步过来,看着周阮玉道:\"你乱走什么,可得小心着些!\" 周阮玉扶着老太太往屋里走:\"祖母怎的来了,这么远,又正是日头大的时刻,若惹了暑气可如何是好,阿絮也是怎的不知道拦着些!\" 老太太拦着周阮玉训斥说道:\"这样大的事情我怎么坐的住,我得亲自看看你才放心啊!\" 周阮玉扶着老太太坐下,自己也坐下:\"哪里就这样娇贵了!我身边的阿冉是个会医术的,随时伺候着呢,祖母放心!\" 老太太点点头,\"这样也好,这丫头的医术怎么样?可还靠的住?\" 周阮玉点了点头:\"阿冉是个得用的,是我母家哥哥给的人,她自小随父亲行医,各种病症都看得,很是了得!\" 老太太看了一眼阿冉,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道:\"你且好好伺候着你们夫人,若有什么差池莫说我老太太饶不了你,就是你家大人也定不会轻饶了你!\" 阿冉躬身道:\"是,奴婢谨听老夫人教诲,定然好好照顾夫人!\" 老夫人又换回了和蔼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周阮玉还平坦的肚子:\"几个月了?可有什么不适?\" 周阮玉坦然回答:\"一个多月了,现在倒也没什么不适,只是比平日贪睡了些,食欲不怎的好!\" 老太太有些担忧:\"真是让你遭罪了!\" 周阮玉有些惊讶老太太关心的竟然不是肚子里的孩子,而是觉得自己受苦了!周阮玉笑了笑:\"我平日里胃口也不怎的好,不妨事的!\" 老太太握着周阮玉的手道:\"那怎么行,这样你身体会受不住的!\" 周阮玉笑道:\"祖母倒与旁人不一样!\" 老太太疑问道:\"有何不一样?比旁人老了些罢!\" 周阮玉正色道:\"祖母哪里老了,祖母分明还年轻着呢?\" \"你啊,还真是个机灵鬼,那你说我与旁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周阮玉坐直道:\"旁人家的长辈都是关心孩子,祖母您好像更关心我!?\" 老太太认真的握着周阮玉的手:\"我也是做过母亲的,自然知道妇人怀孕时是个怎样的光景,吃不好睡不好,辛苦的是你,自然该关心也是你,再说了,二郎老早就与我说过,他这辈子就认定你了,就算没有孩子,他也不会纳妾,我当日觉得这话有些早了,你看可不是早了!\" 周阮玉没想到季楠钧还说过这话,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太太继续道:\"你与二郎这样好是二郎的福分,早前,我一直觉得二郎可能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毕竟他那样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后来他来我这里说了许多,我还诧异你是个怎样神仙的人物,能将冷肃的二郎拿捏至如此!\" 老太太看着周阮玉继续道:\"后来与你接触的次数多了,我才知道二郎为何会这样喜欢你。\" 周阮玉也有些好奇自己是哪里吸引了季楠钧,得了老太太的偏爱,接着老太太的话接着问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祖母说与我知道知道!\" 老太太笑着说:\"我第一次见你时,是婚后第二日请安,当日只觉得你漂亮,倒也没什么,后来再见就觉得你不太一样,整个人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可能是坚韧,可能是睿智。老太太我活了大半辈子,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周阮玉听了老太太的话笑了笑。 老太太看着周阮玉的肚子:\"可惜这个孩子来的不及时,他爹不在,独留你一个人在这府中,如今你不是一个人,手中的事就交给下人去做,少操劳些,好好养胎才好!\" 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可给二郎去信了,二郎若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周阮玉摇了摇头:\"我这边也是才知晓,没来得及给夫君写信祖母就来了!\" 说完思索片刻继续道:\"如今渝州正是忙碌时,夫君手里是数以万计的人命,不得分神,我打算先不告诉二郎了,免得他担心!\"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上都是怜爱:\"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这样就委屈你了!\" 周阮玉安慰着老夫人:\"没什么的,二郎在外执行公务,我也不能帮他什么!\" 第89章 孕期 老太太接着问道:“这几日二郎可来信了,渝州现下情况如何?” 周阮玉摇了摇头:“如今渝州事情正多,二郎每日定然忙的厉害,顾不上也是有的!” 老太太心疼的摸着周阮玉的手,不停的念叨着:“委屈你了!” 老太太又嘱咐了些怀孕时的注意事项,又与下人交代了许多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周阮玉之前闭门谢客只是想着季楠钧不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竟是真的身体不方便了,周阮玉老老实实的在府中待着,每日就在府里走走,好好安胎,有空了就在一群人的看顾下侍弄侍弄花草。 这天周阮玉又坐在小凳子上给小院儿里的几盆花浇水,阿絮怕晒着周阮玉还特意撑了把伞,周阮玉老老实实的在伞下呆了一会儿,过一会儿见阿絮撑伞撑的费力,就将伞拂到一边笑道:“阿絮,我何时就这样矫情了,再说今日本就没什么太阳,别这样费劲了,将伞收了!” 阿絮还想再说些什么,阿冉帮着阿絮将伞收了劝道:“阿絮姐姐快些歇歇,今日天气凉爽就算有些太阳也没什么大碍的,夫人见见太阳对腹中的胎儿也有益处。” 阿絮听了这话才点了点头松手任阿冉将手中的伞收了。 说来也怪,不知什么缘故,刚珍出喜脉那会儿,周阮玉的胃口确实不佳,近些日子倒是好了许多,一些荤菜也渐渐的能用一些了,只是愈发的嗜睡了,每日午膳后都要睡上半个时辰才罢休,不然就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慢慢地周阮玉腹中的胎儿已经两个月多了,其间周母来了两趟,周阮玉安胎的这些日子里,想吃的不想吃的都会用一些,每日里点心的加餐也不少,就是不怎么见胖,给房嬷嬷急坏了,这不又炖了补品上来给周阮玉补身子,周阮玉现在是见到房嬷嬷都有些怕,可房嬷嬷也是一片好意。 “夫人,老奴特意让厨房炖的红枣银耳羹,女子用了是顶补的,您快尝尝!”房嬷嬷小心的将碗放到周阮玉面前的榻上。 周阮玉有些头疼,这样每日除了吃就是睡可怎么了得,笑道:“嬷嬷,您这是把我当猪了不成,刚用过午膳,此刻我是真的用不下了!” 房嬷嬷看着周阮玉语重心长道:“夫人如今呢一个吃两个人补呢?可不得多吃些!” 周阮玉摸着自己还未有起伏的腹部:“嬷嬷如今他才多大一点,哪里能吃的了这样多?” 房嬷嬷一拍肩膀笑道:“你看我这老太太,高兴糊涂了不是!” 屋里的几人被房嬷嬷弄的不由得笑起来,倒是好一阵欢声笑语。 周阮玉最后说道:“吃还是要吃的,补也是要补的,这样,每日晚膳后一个时辰,再加一碗房嬷嬷的补品,”说着还摩挲着自己肚子道:“让这个小家伙多吃些!如何?只是这样要辛苦嬷嬷您了!” 房嬷嬷一听这话,是一万个愿意,开开心心的就将这差事领了! 第90章 润肤油 这半个多月,季楠钧断断续续的也让人捎了两封信回来,信中无非就是说些渝州灾情和宁陵堤坝的修建情况,然后就是叮嘱周阮玉要好好照顾自己,只是从未提过什么时候能回来!周阮玉虽然理解,但心里还是会有些不大舒服,也给他回了一封信,但并未告诉季楠钧自己有孕一事,怕影响他执行公务了,只是说了最近的一些事情,说了安阳侯一家离京,说了遇到了稷徵,最后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莫要担忧京中之事。 这日用过晚饭,也许是下午睡的多了,周阮玉并没有什么困意,便坐在榻上看起了这两日让人新寻来的话本子,阿冉与阿絮打帘子进来,阿冉手中还拿着一个琉璃的小罐子,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阿絮手里则是端着刚煎好的安胎药!” 周阮玉看着两人进来,视线从话本子上离开:“今日不是阿絮值夜吗,阿冉你怎的过来了,还没休息?” 阿冉亮了亮手中的瓶子,“我给夫人送些东西过来,正好阿絮姐姐去寻我端安胎药,我俩便一同过来了!” 周阮玉接过阿冉手中的琉璃罐子,一时间也对罐子里晶莹的液体有些好奇,动手晃了晃,问道:“这是何物?” 阿冉将阿絮托盘上的安胎药放在周阮玉面前的小几上: “这个是我特意调制的润肤油,我以前随父亲行医时遇到过许多有孕的妇人,在怀孕的后几个月会因为胎儿长的太快,肚子上长许多的纹路,很是可怖!所以我自从知道夫人有孕后一直在研究这个润肤油,里面有养肤的珍珠粉,鱼骨胶、琥珀和及其珍贵的祛疤良药白獭髓再辅以可食用的南方椰子油,混合而成,能滋润皮肤,预防孕妇肚子上的纹路!” 周阮玉从前不知道这些,想到自己洁白的肚子上会长出许多可怖的纹路,只觉得一阵后怕,毕竟有哪个女子不爱美呢!还好有阿冉在,能及时预防。 阿冉将桌上晾的可以入口的安胎药递给周阮玉:“夫人,先将安胎药趁热喝了,一会我与阿絮姐姐帮您擦润肤油!” 周阮玉点了点头,接过阿冉手中的药,强忍着一饮而尽,用完赶忙将碗放下从一边的小碟子里取了一颗渍梅子送入口中,压了压口中的苦味,好一会紧皱的眉头才松开! 用完药,周阮玉将看了一半的书做了标记才进了里间榻上,阿冉将那小罐子里的液体,倒在手上一些,用手掌心将那润肤油搓热,轻轻的按摩着周阮玉白皙的肚子,待手上的都吸收了,又重复了一遍,整个过程约莫两柱香的时间,用完了整个肚子上都是润润的,热热的十分舒坦,舒服的周阮玉险些睡着了。 擦完润肤油周阮玉索性就没起来继续看书,直接盖上肚子钻进被窝睡了,这些日子大约是因为怀孕,周阮玉睡的一直都很好,每日都是一觉睡到天亮。 第91章 淮扬来信 第二日一早,周阮玉依旧是早早的起了,用完早膳趁着天还凉爽,在阿絮的陪伴下在花园溜达了几圈。 许久没下棋了,周阮玉临走前就让阿漱将棋局摆上,等会回来时就可以直接下了,可刚遛弯回来,就被另一件事绊住了。 周阮玉遛弯回来,刚到院门口就见门房处来了人,步履匆匆的正往这边走! 那嬷嬷见周阮玉在“奴婢参见夫人!” 周阮玉一脚迈进院里道:“什么事!?” “回夫人,淮扬来的书信!” 周阮玉晃一听淮扬来的书信还有些没怔过来,后来才想起应当事安宣宁的书信,随即赶忙让人将书信取了来,便拆信边道:“这日子过的倒是真快,一晃神安阳侯一家离京已经近半个月了,应当已经到淮扬了!” 阿絮理着手中的丝线回到:“这信是从淮扬来的,应当是到了的!” 周阮玉听了这话,不由得笑道:“你看我这脑子,竟连这弯都转不过来了!” 说完屋里的几人都笑了! 周阮玉继续将信件拆开,看里面的信! 周阮玉好一会才看完信封里的书信,随后又将手中的书信放回信封中,用正在燃烧的蜡滴重新封了口! 几人看着周阮玉这一番动作,都有些疑惑:“夫人,这信,您不是已经看过了吗?为何还要将它重新封口。” 周阮玉将封好口的信件在手中甩了甩风干上面半干的蜡滴并未回答,只将封好口的信件递给发问的阿漱道:“让人将这信送去稷府,记得要亲手交给稷大人!” 几人这才了然,原来夫人是要将安氏的消息传递给稷徵,阿漱拿着信就朝门房去了。 周阮玉看着手上不停忙活的阿絮问道:“阿絮,你理这样多的丝线做什么的?” 阿絮手中不停说道:“这些都是上好的丝线,理了打算给夫人腹中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服小鞋子用的!” 周阮玉一听这话手中正欲落棋的手顿了顿道:“这未免也太早了些!” 阿絮抬头道:“旁人做的奴婢终究是不太放心,所以我特意问了房嬷嬷和府里的老人儿,找了些适合婴孩用的布料和丝线,这七八月奴婢还怕时间不够呢?” 看着阿絮认真的样子,周阮玉有些惭愧,自己一个做娘亲的都没有给孩子做衣服、肚兜的信心,毕竟绣工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更怕粗糙的针脚会擦笑婴儿稚嫩的皮肤,只能看着阿絮手中忙碌! 过了没一会儿,房嬷嬷端了新炖的燕窝进来:“夫人,老奴让厨房新炖的燕窝,您尝尝!” 说着将冒着热气的燕窝放在周阮玉面前,周阮玉刚端起碗,就见房嬷嬷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双半个手掌大的小鞋,上面绣着五颜六色的图案,胡子上还缀有两个小铃铛,很是可爱,一下子就吸引了屋里人的视线! 周阮玉也将手中喝了一半的燕窝放下:“哪里来的这样精致的小鞋子?”说着拿过房嬷嬷手上的小鞋仔细端详起来。 第92章 虎头鞋 上面绣的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大眼睛的小老虎,额头还写有一个黑色的王字,看起来很是机灵,胡子上的小铃铛随着人的动作发出悦耳的叮铃叮铃的声音。 房嬷嬷看着周阮玉爱不释手的模样说道:“这是老奴刚做出来,给咱们未来的小小主子穿的!” 周阮玉有些惊讶的道:“从来不知道,房嬷嬷您还有这手艺,做的可真精致,针脚也很细密、可真漂亮!” 房嬷嬷手上的另一只也被阿絮拿过去,细细的看着,不时还拨弄一下那两枚小铃铛,几人正在说话的功夫,阿漱去门房送信也回来了,看着几人正在摆弄的小虎头鞋很是喜欢,拿过手好一会儿都不离手! 周阮玉看着喜欢的样子调笑她道:“你们看看阿漱,竟比那刚出生的小娃娃还喜欢这小鞋子。” 阿漱撒娇笑道:“这样可爱的小玩意哪里会有人不喜欢,夫人问问阿絮和阿冉姐姐,定然也是一百个喜欢!”几人被他这话逗得笑了好一会儿! 周阮玉不由得再次感叹:“房嬷嬷这手艺可真好,我也想学学!” 房嬷嬷笑着道:“咱们府里好多年没有小孩子了,上一次做还是世子房里的姐儿出生,已经是几年前了,我这手艺也是许久未做了,都生疏了。” 周阮玉笑道:“嬷嬷真的是谦虚了,这样的手艺在这侯府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今日我也与嬷嬷学学!” 房嬷嬷笑道:“夫人要学,老奴自然是要教的!” 房嬷嬷刚应下来,一边的阿絮和阿漱也纷纷说要学,房嬷嬷自然是开心的教的,阿漱笑着问一旁沉默的阿冉:“冉姐姐,你学吗?” 阿冉看着屋内的人摇了摇头:“我没学过女工,就不学了!”见阿冉这样说,几人也就没强求了。 几人说闹完毕就个人去忙个人的了,阿冉陪着周阮玉身边伺候着。 另一边的稷徵忙着调查京中各大米行和京中大米的流向,忙完刚回府,正打算去母亲的院子里去看看,就被门房的人拦住了: “大人,今日御史府送来一封书信,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说着将一封蜡封的书信双手奉上。 一旁的小厮看着稷徵轻道了声:“大人……” 稷徵赶忙接过信件,快步朝书房走去,入了书房直接将信蜡封的部分着急的撕掉了还不小心撕掉了信的一角,直到打开信件看到那熟悉的字体是时,刚放下了的心好像被一把大手死死的攥着,透不过气。 季楠钧临走时曾嘱托稷徵,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府上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帮帮周阮玉,知道拆开信件之前,稷徵都以为是周阮玉出了什么事情朝自己求助的,所以才着急的撕开信封。 可信里是安氏的笔迹,稷徵从来都没注意过,原来安氏写得这样好的一手字,簪花小楷干净利落,轻松淡然,字里行间都是轻快,轻松的向周阮玉叙述着自己回乡路途中的趣事和到淮扬后的生活。纸上的字越轻松,稷徵的心就越疼,一字一句的都在告诉自己当初逞一时之气的自己有多愚蠢。 第93章 渝州时疫 稷徵看着被自己撕破的一角,后悔不已,让候在外面的小厮,取了粘合的东西过来…… 稷徵刚小心翼翼的将撕破的信件粘合好了,外面的小厮就慌慌忙忙进来了: “大人不好,渝州传了消息过来,因为水患的缘故,渝州爆发了疫情,此刻陛下正找您进宫呢!” 稷徵一听这话赶忙将粘好的信件小心翼翼的放到博古架的一个匣子里,穿上外袍就大步往外走去…… 周阮玉今日临近晚膳时分就心慌的厉害,晚饭用的也比平日少了许多,用过晚饭好容易才好了些,阿冉给按摩完润肤油后,周阮玉就披着外衫坐在床边的榻上看书,突然心悸的厉害,手上的书落在地上,发出了啪的声音,周阮玉一时间喘气都有些困难,阿冉就在一旁坐着,隔着一扇屏风,听见声音不对赶忙叫人,让人去自己房里取了针过来,扎了针才算缓了过来,周阮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给一边的阿絮阿冉等人吓了一头汗,阿漱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已经躺下的房嬷嬷都披着衣服赶了过来,心疼的给周阮玉顺着背部! “夫人这是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待周阮玉缓过来了一点,阿冉才重新给周阮玉诊了脉,问周阮玉道:“夫人最近可觉的劳累?” 周阮玉点了点头:“自从怀孕以来一直都觉得累,我觉得正常也就没当回事!” 阿冉点头确信道:“这就是了,许多孕妇在怀孕过程中都会有这样的症状,大多数都是因为休息不足导致的,只是从未见过像夫人这般严重的,奴婢去给您开服药,您先喝两日看看!” 周阮玉护着肚子皱着眉问道:“那可会影响腹中的孩子?” 阿冉笑着宽慰周阮玉:现在孩子还小,应当是无碍的,只是夫人日后万不可这样了,每日一定要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周阮玉点了点头,才放松了些,刚才太过紧绷,如今一放松下来,感觉全身累的不行!只想休息,再加上刚刚阿冉的嘱咐,周阮玉对一边的房嬷嬷道:“嬷嬷,你也听阿冉说了,我没有大碍的,如今时辰不早了,您快回去歇息!莫要着凉了!”说着还替房嬷嬷拢了拢因为着急没有扣上的衣物。 房嬷嬷不放心,想要留下来,被阿絮和阿冉劝走了,待房嬷嬷走后,阿絮将周阮玉扶到床上:“今天我和阿冉一起值夜,夫人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叫我们!” 周阮玉躺下很快就睡着了,阿絮和阿冉就在床边守着,轮番的睡一会,一起熬到了天明! 周阮玉第二天没有早起,比平常多睡了一个时辰,醒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平常自己起来后,阿絮都会在屋里侯着,今日不知怎的了,周阮玉都出了里间了,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从打开的窗子看出去,外面几个撒扫的小丫鬟在外面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的在交流什么。 周阮玉开口叫了一声:“阿絮!” 阿絮这才推门进来:“夫人,您醒了,我想着你还得一会呢!”说着话将手中的润了水的巾子拧干递给周阮玉! 周阮玉净完面,擦了擦手开口道:“外面在说什么呢?怎的这样热闹!” 周阮玉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阿絮手中的帕子没有拿好,掉在了盆里,溅起了一片水花,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今日怎么了,怎的这样六神无主的!” 阿絮请罪道:“是奴婢走神了,奴婢这就将这儿收拾了,说完将剩下的半盆水短处去倒了!” 周阮玉不由得念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毛手毛脚的。” 周阮玉洗漱完毕准备用膳,周阮玉刚坐下,就能感觉到几人的不对劲,平日里活泼好动的阿漱今日异常的沉默,平日里自己用饭食爱在自己耳边唠叨说吃什么比较补的房嬷嬷,今日竟然一句话都不说,再联想到早上阿絮的反常,周阮玉愈发觉得不对劲。 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用了半碗饭,后来实在忍不住将手中的碗筷往桌上一放,沉了脸: “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人说话,最后周阮玉开口问最沉不住气的阿漱: “阿漱,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阿漱支支吾吾的不肯开口,最后周阮玉直接放大招:“你若还不说,你从今以后的零食就再也没有了!” 阿漱脸色一变嘴里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周阮玉没听清,周阮玉此刻已经有些生气,阿漱虽然小但是个有眼色的,见周阮玉真的生气了,阿漱才低着头出声: “渝、渝州爆发时疫了……” 阿漱声音越来越小,周阮玉的心跳却越来越快,猛的站起来,险些摔倒,还好阿冉在后面站着将人扶住了! 周阮玉顺了顺气冷静了一下平静的问道:“可有大人的消息?” 几人都摇了摇头,阿冉帮周阮玉顺着气道:“夫人,莫要激动,现在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吗?” 阿絮也附和着道:“对对,大人走的时候是带了太医的,一定会没事的!” 周阮玉 缓了许久才消化了这个消息,让自己镇定下来,毕竟自己肚子里还有个小的! 定了定神说道:“你们随时注意着外面的消息,另外让人去寻稷徵大人,看看他那里有什么消息!” 阿絮很快派人去找稷徵,周阮玉什么也做不得,只得安静的在府里等消息。 也不知稷徵是不是进宫了,还是去了哪里,去的人回来了好几次都没见到稷徵,周阮玉就这样等了将近一日,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走动,心里充斥着不安,连带着一整日都没怎么用饭,肚子里倒也没觉得饿。 …… 第94章 谣传 天色擦黑的时候,去稷府的下人才急急忙忙的回来,周阮玉等了一天看见等信的人回来了,立刻起身就要出门,阿絮见状安抚着让人坐下。 回话的人就要行礼,周阮玉紧声道: \"免礼,可打听到消息了,稷大人如何说!\" 回信的人也是有些紧张:\"回夫人,见着稷大人了,稷大人说渝州已经来信儿了,咱们大人无碍,渝州只是爆发了小部分的时疫,被人夸大了才会那么严重的,现在陛下已经让人去查了,多亏咱们大人有先见之名,让御医提前预防了,所以没有大碍,只是现在能治那时疫的方子还没研制出来,只好将那些染病的人先单独隔离起来了!\" 周阮玉从听到季楠钧无碍的消息后面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整个人浮着的心都沉了下来,差点哭了出来,紧紧的攥着阿絮的手,道: \"阿絮,看赏!\" 那跑腿的人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开心的跪地谢恩,\"奴婢谢夫人赏!\" 阿絮看着跪地的人:\"走,随我去领赏!\" 带两人都出去了,周阮玉眼角不由得落下两滴泪,阿冉站在一边上前安慰: \"夫人,切莫激动啊,你看稷大人也说了咱们大人无碍,您一日未进东西,先进些吃食!\" 周阮玉想着自己肚子的小东西,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起身去用膳! …… 另一边的忠勇侯府,吴氏急的如热锅上蚂蚁,在屋里来回的走动,满脸横肉的方嬷嬷看着这样的吴氏也是着急上火! \"做事的人手脚可干净利落,不会有什么闪失!\"吴氏手里绞着帕子问道。 方嬷嬷走到吴氏跟前小声道:\"夫人放心,这事我是让我娘家侄儿去做的,保证干净利落! 吴氏听了这话心里的不安没有消失半分,正在出神的功夫,忠勇侯进来了 \"你们两人这是在嘀咕些什么?\"说着跨过门槛入内。 吴氏一见忠勇侯心里就只剩欣喜了,毕竟自从那小蹄子勾搭上侯爷人,侯爷就再也没进过自己的房,每日都在那几房妾室房里待着,弄的自己丢尽了颜面。 吴氏脸上又恢复平日的温和良善,堆着笑:\"侯爷来了,我们能说些什么,无非就是说渝州疫情的事,如今疫情这样凶险,不知二郎可还好,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妾身很是担忧?\" 忠勇侯坐在正位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平静道:\"他能有什么事,渝州只是爆发少量的疫情,多亏二郎及时发现,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那外面传的那样厉害?\"吴氏故作疑惑! \"外面的是谣言,是有人故意制造恐慌,陛下很生气,已经下旨让人彻查了!\"忠勇侯端起刚倒好的茶,用了一口,平淡的说道! 吴氏手中的紫砂壶险些没拿稳落在地上,忠勇见吴氏状态不对将茶杯放下道: \"怎么了!\" 吴氏赶忙将手中的砂壶放下,强颜欢笑道:\"没,没什么,只是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有些激动,手里没拿稳罢了。\" 忠勇侯听此也并未多想,晚上难得的在吴氏这里用了饭。 今日可是吴氏远没有从前的欢喜,连带着方嬷嬷也是心不在焉的,吴氏原本只是想让人散播点谣言,好让周阮玉本就胎气不稳的肚子出点什么状况,若是能直接没了更好,只是没想到最终居然会闹到皇上跟前儿去,若是被查出来散播谣言的是自己,哪怕自己是侯夫人,只怕也是难逃罪责。 翌日一早,忠勇侯刚走,一夜没睡的吴氏就带着能垂到下巴的黑眼圈儿,吩咐同样忐忑了一整晚的方嬷嬷: \"嬷嬷,昨晚侯爷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您赶紧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给你那侄儿,让他这段时间出京躲躲,若是让人查到我们头上,一切都完了!\" 方嬷嬷听了这话也是心惊胆战的赶忙就去账房支银子去了! …… 周阮玉这边白日提心吊胆的忙活了一整日,晚上刚沾床就睡着了!只是夜里却睡的极不安稳,一会梦到前世的事,一会儿又梦到季楠钧在渝州染了时疫,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就这样几日折腾下来,腹中的胎儿倒是半点儿没受影响,最近变故太多,周阮玉在禀报了老太太之后,打算去普陀寺一趟,从前周阮玉是从不信这的,可两世的变故都始于普陀寺,周阮玉还是打算去一趟,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慧礼大师,若不得见去求个平安得个心理也好! 第95章 祈福 周阮玉原是打算自己带几个侍女和有武术傍身的惊雀惊羽一同去的,结果老太太听说后,不放心,最终决定与周阮玉一同去普陀寺祈福! 若是周阮玉自己去也没什么,可老太太也好一起去需要准备的就多了,老太太毕竟年龄不算小了周阮玉原想让人套了府里最大的四架的马车让人垫些软垫,这样路上老太太久坐了也能活动的开,可老太太是个低调的,只让套个两架的马车,说是两个人能坐下就行,周阮玉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到了出发这日,周阮玉仔细的检查了准备的东西,特意摸了软垫够不够厚,才开始出发去接老太太。 一行人到了忠勇侯府的时候,周阮玉刚到老太太院里,吴氏和莳卿带着人一前一后的进来,周阮玉见人依旧是礼数周全的行礼: \"给母亲请安!\" 吴氏看到周阮玉也很是热情:\"快起来,听说你病了一阵,久未出门了,如今可好了?\" 周阮玉依旧是笑意盈盈:\"多谢母亲关心,已经大好了!\" \"好、好了就好,如今二郎不在,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让二郎在疫区也能放心!\" 吴氏亲切的拍着周阮玉的手背笑着刻意的加重了\"疫区\"二字! 周阮玉似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笑着:\"母亲说的对,我一定照顾好自己!\" 吴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自讨没趣了便坐下喝茶! 好一会儿老太太才出来,见到吴氏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便收了收道:\"今日我与二郎媳妇去普陀寺上香,你们都且回去!\" 吴氏非常识趣的准备告退,莳卿上前将身后丫鬟拿的食盒送到周阮玉面前: \"二少奶奶,我特意做了些点心,去普陀寺路途遥远,给您和老太路上能垫垫肚子,周阮玉让阿絮将食盒收了,笑道: \"劳烦姨娘挂念了!\" 莳卿只是笑了笑迈过周阮玉身边时,顿了顿道:\"二少奶奶,最上层的板栗糕是特意给您做的,记得一定要尝尝,说完就出门准备走了!\" 周阮玉品着莳卿话里的意思,给阿絮使了个眼色,阿絮识趣的开口道:\"夫人,奴婢再去检查一下车马!\" 周阮玉点头后,阿絮就提着食盒走了,周阮玉继续在这边等老太太,如今时辰还早,周阮玉就在老太太身边陪着解闷儿! 莳卿跟在吴氏后脚迈出老太太处,快步跟上,主动给吴氏请安:\"莳卿给姑姑请安!\" 吴氏见了莳卿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原本用来对付季楠钧与周阮玉的棋子最后居然成了回头箭,伤自己个彻底! 吴氏原本就心气儿不顺,如今莳卿又到自己跟前晃悠,心里的气就更大,没好气的道: \"如今你倒不是那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了,怎么,不装了?\" 莳卿莞尔一笑,扶了扶鬓角道:\"可不是吗?姑父是个温柔的,不似姑姑这般疾言厉色,见人下菜碟,侄女还是会的!\" 吴氏见莳卿如此得意出言怼道:\"你也不过是仗着自己年轻,侯爷对你新鲜……\" 吴氏话还没说完,莳卿就接话道:\"姑姑说的对,我就是年轻貌美,可是侯爷就是喜欢我的年轻貌美啊,若我像姑姑这般年老色衰的时候\"莳卿说着顿了顿靠近吴氏一字一句挑衅道:\"我——一——定——退——位——让——贤——\" 说完挑衅的勾了勾唇角! 吴氏一听莳卿这是要取代自己的意思,不由得怒火中烧,气的全身发抖,看着莳卿脸上挑衅的表情,吴氏想打碎她,实际上吴氏也确实这样做了,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莳卿的脸上,将人打的摔在了地上! 吴氏还想说些什么的,就听到了一道熟悉怒喝声: \"还不住手!\"吴氏看着快步往这边走的忠勇侯,不自觉得往后小退了两步!这时看着摔在地上的莳卿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平日里与自己维持表面和平的莳卿怎么会突然挑衅,一定是看到了侯爷,才会如此! 第96章 心机 吴氏看着快步过来的忠勇侯,直直的走上前将莳卿扶了起来,温声安慰着,转头满脸怒气的看着吴氏,看的吴氏有些发怵: \"侯爷!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吴氏话刚说道一半,就见莳卿出言道:\"侯爷,您别怪姑姑,是莳卿不好惹姑姑生气了!您别怪姑姑!\" 吴氏高声呵斥莳卿:\"你住口!\"然后继续对侯爷道: \"侯爷不是这样的,是这个贱人,是她先出言挑衅我的!\" 说完怒视着莳卿,莳卿见此,刚忙低头故作恐惧道:\"姑、姑姑说的对,是莳卿、是莳卿的错!\" 侯爷见此更加生气的呵斥吴氏道:\"够了,你看看你,一口一个贱人,哪里还有侯府夫人的样子!\"说完就扶着肿着脸的莳卿走了,独留吴氏落寞的呆在原地! 而在忠勇侯怀里的莳卿低着头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莳卿第一次遇到忠勇侯的时候就是肿着脸的,当日莳卿也是被打了一巴掌出气,一个人躲在花园的假山里哭,后来被路过的忠勇侯看到了肿的老高的脸颊,忠勇侯还特意让人给送了药,自那日莳卿就下定决心要这个男人! 后来莳卿又故意制造了几次偶遇,一来二去就成了忠勇侯的妾室,就连上次忠勇侯去吴氏的屋子过夜都是莳卿计中的一环! 当日莳卿被打侯爷还没有怀疑到一向温和示人的吴氏身上,如今让忠勇侯亲眼看到自己被打的样子,自然就打破了吴氏温柔和善的伪装! 另一边的阿絮借上车检查马车将莳卿给的食盒打开,将上层的板栗糕一个一个掰开,果然在其中一个发现了一张字条! 阿絮将其他完好的糕点摆成一个吉祥的花样,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纸条塞在了自己的袖口里,故作仔细检查完车辆的样子下车了! 阿絮重新到周阮玉身边伺候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收拾妥当两人已经在往外走了! 阿絮上前行礼道:\"老太太、夫人,马车已经收拾妥当了!\" 周阮玉点了点头朝老太太道:\"祖母,咱们走!\" 老太太愉悦的拍了拍周阮玉的手:\"嗯!\" 一行人浩浩汤汤的上了马车慢慢的朝普陀寺走,平日两个时辰的路程,如今整整走了两个半时辰还要久,一路上周阮玉几人说说笑笑的倒也不觉得无聊! 到了普陀寺,周阮玉先下车,才回首去搀扶后出来的老太太,老太太见了挥手让周阮玉往一边去些:\"你快些起开些,我这再碰着你了!\" 周阮玉听完这话笑道:\"祖母看我哪里像旁人那般体弱,我这肚子都快三个月了,不照样是吃吃喝喝的!\" 老太太笑道:\"这样好,这样好,你怀象好,这孩子也是个乖的,不怎的闹你,你也少遭些罪不是!\" 周阮玉听着老太太的话往一边退了些,待老太太下到最后一阶才上前去扶: \"正如祖母所说呢!\" 老太太看着周阮玉已经有一些弧度的肚子,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也是许久没出门了,如今一出来倒是觉得通身舒畅了,一步步的上了普陀寺的台阶! 老太太和周阮玉都是有诰命在身的,来之前就与派人与普陀寺的住持知会过了,再加上老太太许多年不曾露面,一出门就到了普陀寺,十分的受重视,一行人刚一入普陀寺住持就迎了上来: \"阿弥陀佛,老夫人许多年未见,一切可好!\"老方丈是个和善的面孔在许多年前老太太还未避世的时候就是寺里德高望重的僧人。 老太太见到曾经的熟面孔更是心悦,笑着道:好,好,托住持师傅的福一切都好!\" 寒暄完一行人继续往里进 …… 第97章 普陀寺 一行人先是来到大殿拜过佛,捐过香油钱,才去了住持师傅早就让人准备好的厢房! 周阮玉在阿絮的陪同下,主动去了主殿,此刻住持师傅还在主殿主持寺中事宜,周阮玉主动上前: \"阿弥陀佛,住持师傅!\" 住持看周阮玉过来以为是有何处招待不周,主动问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是有何招待不周之处!\" 周阮玉一听就知道住持师傅误会了,解释道:\"没有,贵寺待客一向周到,何来招待不周一说,只是我有一事相闻,还请住持师傅解答!\" 住持一听不是招待不周的问题也就放松了下来:\"施主有话,但说无妨无妨!\" 周阮玉这才开口:\"上次我来贵寺之事,恰好遇到慧礼大师云游归来,在寺中修行,得大师解惑,甚是感激,如今不知慧礼大师可还在寺中,我想对大师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住持依旧是手持佛珠,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您来的不巧了,慧礼之前一直在寺中修行,前日慧礼刚听说渝州疫情之事,便出发前往那处了,渝州疫情死了不少人,慧礼前往超度了!归期未定,不过施主的感谢之意,待慧礼回来了,我定会亲自转达!\" 周阮玉心中虽有遗憾,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温柔的笑道:\"多谢住持师父!\" 说完与住持告了别就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普陀寺是京中香火最盛的寺院,这寺院最初是太宗皇帝下旨建造,建造之时中原大旱,百姓民不聊生,太宗皇帝也是着急上火,后来钦天正出谋划策道:\"京郊寺院动工已久,临近竣工,刚好陛下可以在寺院竣工之时为民祈福,以求天降甘霖,护佑百姓!太宗皇帝一听是个不错的法子,便让人着手去准备! 寺院竣工当日,太宗皇帝登台祈福,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果真顷刻之间阴云密布,不多时就下起了大雨,大雨连绵一日,总算解了近两月的干旱,太宗高兴当场赐名普陀寺,意为护佑苍生,普渡万民! 这普陀寺选址也是极妙的,依山傍水,寺里更是曲径通幽,上次周阮玉见慧礼大师的那一片竹林更是寺外之人难以寻得的幽静之处! 周阮玉和阿絮沿着寺里铺了青岩的小径前行,倒是感到了夏季难以寻得的凉爽静谧! 周阮玉想起早些时间莳卿给的那一盒糕点和莫名其妙的话,便问身边的阿絮: \"阿絮,莳姨娘的那盒糕点,可有何玄妙?\" 阿絮等了一路一直想与周阮玉提此事,可一直没机会,此时正巧旁边没人,周阮玉又恰好问起,阿絮熟练的从袖口取出藏了多时的纸条,递给周阮玉道: \"夫人,那盒糕点,奴婢细细查了,莳姨娘特意强调的那盘板栗糕,奴婢掰开看了,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周阮玉看到阿絮手中拿的小指指节一半大小的纸条笑道:\"倒是难为她了,那样精致的糕点,里面还能放下纸条!\" 一边说着一边拆开纸条,原本就薄的纸条被板栗了的油一浸润,倒是不太好打开,忙活了好一会才看到里面的字,小小的纸条上赫然写着一行小字:\"老太太身边有人,吴氏已晓身孕之事,小心!\" 周阮玉看着字条上的字,有些失笑,没想到吴氏倒是神通广大的,自己藏的这样严实,却没想到在老太太处,就漏了底了,既然如此,以后只怕是要更加严谨了,不过还好惊雀惊羽在应当也出不了什么大的岔子。 阿絮见周阮玉唇边的冷笑,问道:\"夫人,莳姨娘纸条上写了什么?\" 周阮玉将手中的纸条收了重新递给阿絮道:\"有人又坐不住了!\" 阿絮听这话一头雾水,将手中的纸条展开,看了上面的字不由得担心道: \"这,侯府那位如今知道了,只怕后面不会太平了!\" 周阮玉看了看阿絮笑道:\"这有什么,她再能出什么幺蛾子,也不过是趁着咱们大人不在的这段时间,可她不知道惊雀惊羽的存在!\" 阿絮一听也道:\"夫人说的是!\" 周阮玉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对阿絮道:\"如今时间差不多了,我有身孕的消息可以散出去了!\" 阿絮又一头雾水,顿了顿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夫人,为何现在放出消息?\" 周阮玉回头点了点阿絮的额头道:\"你啊!你想想,吴氏现在能做的无非就是趁着别人不知道,出手做掉我肚子里的孩子,若是背地里小动作也就不说什么了,若是她拿长辈的架子,让我站规矩,我作为儿媳自然是不好推脱的,若在站规矩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她只示弱推脱一番说她不知道我有身孕了,莫说侯爷,就是当今陛下也不好定她的罪,到时无非就是罚她一番以示惩戒,在给我些补偿以示安慰!\" 周阮玉转身继续道:\"若如今咱们走在她的前面,将我有孕的事情公之于众,不就让她无路可走了吗!\" 阿絮这才反应过来,搀着周阮玉道:\"夫人说的是,待回去了,我就让人望侯府传信!\" 周阮玉点了点头,两人不知不觉走的已经有些远了,也快到了用斋饭的时候,这样长的时间未回去,只怕老太太要着急了! 周阮玉转身道:\"咱们回去!\" 两人这才慢悠悠的往回走!两人回程走了另一条路,这条路通向寺里的一个池塘,平常很少有人过去,外人也很少知道普陀寺有这样一个去处! 周阮玉也就前世机缘巧合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去过一次,后来狸儿每次来都闹着要去,周阮玉这一世也是第一次来,早来了两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满池的睡莲! 两人慢慢的走,周阮玉远远的就看见了前面的池塘,连阿絮都惊了问道: \"夫人是何时知道普陀寺有这样的地方的?\" 周阮玉有些心虚,忘了阿絮还不知道!周阮玉急中生智道:\"是上次慧礼大师告诉我的,慧礼大师说莲花是圣洁之物,恰好后山池塘新植了许多睡莲,煞是好看!我今日突然想起的,便想着碰碰运气过来看看!\" 第98章 偶遇公主 这一片池塘还是前世的样子,池塘边上为了方便香客歇脚还特意设有石凳! 周阮玉走了许久有些累了便想着坐下歇歇脚,正想与阿絮说时,就听到了旁边的竹林里好像有什么声音,阿絮走到身前护住周阮玉,正想上前查看时,就见竹林里跑出来一个身穿绛紫色衣裙的女子,女子跑的很快险些与阿絮撞个正着! 几人都是一愣尤其是周阮玉,没想到那么巧,两次上香,两次都遇到长公主! 从竹林里出来的正是长公主,长公主似是没想到有人在外面,也是被吓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小心的擦去眼中的泪水。 周阮玉上次在宫宴上是与长公主打过交道的,如今便不好再装作不认识,阿絮见周阮玉要起身就走去搀扶! 周阮玉起身行礼:\"叩见长公主!\" 阿絮一听也赶忙行礼。 长公主很快调整好情绪,平静的道:\"起来!怎的这样巧,御史夫人也来普陀寺上香!\" 周阮玉忽略长公主语气中的质问,平静的答道:\"是很巧,臣妇今日陪祖母来上香顺便为腹中的孩儿祈福,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碰上公主!\" 公主一听这话便看向周阮玉的肚子道:\"御史夫人有喜了?本公主还未听说,真是恭喜了!\" 周阮玉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的肚子道:\"也就是刚诊出喜脉,还未公之于众!\" 周阮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问:\"公主大驾,我竟没听住持师父说?定是我走神了!\" 公主笑了笑道:\"本公主今日是低调来的,并未告知住持师傅,还请御史夫人帮我保密!\" 周阮玉笑道:\"自然,只是公主身边怎的也没个人跟着,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公主脸色僵了僵随后又恢复道:\"我看这池塘里的莲花甚是好看,便让人在外面等我,想自己在岸边摘一朵,谁知绕了一圈没有能摘到的!\" \"这池塘水深,公主怎可独自摘花,这周边无人,若落水了怎么办!陛下和娘娘岂不担心?\"周阮玉并未拆穿公主的谎言,只顺着公主的话往下说! 公主见周阮玉未怀疑,便道:\"好,本公主知道了,便先去找我的侍女了!'''' 周阮玉行礼的功夫,公主就已经走了! 阿絮搀扶着周阮玉也准备离开,走了几步才发现公主出来的地方是一条鹅卵石的小路,尽头是一个凉亭,刚刚由于角度的问题,凉亭只露出了一个尖尖,两人都没有注意! 凉亭内此刻盘坐着一个人,隐隐约约的还有几声敲击木鱼的邦邦声,周阮玉并未多停留往前迈步,走了好一段距离才沉声对阿絮道: \"今日之事,只当没有见过,万不可往外透露半句!\" 阿絮听周阮玉语气中的郑重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只沉声道了声\"是!\" 周阮玉两人走了一会儿,才回到厢房,一进老太太的厢房,老太太一看见周阮玉进去,赶忙起身关心道:\"哎呦,你们这是去哪里了,到处寻不到你们!\" 周阮玉看着老太太着急的样子,心里有些抱歉,赶忙安抚着老太太坐下: \"让祖母担忧了是我的不是,是孙媳的错,原想着找慧礼大师道谢,可慧礼大师不在,我和阿絮就在后院走了走,走的累了歇了一会儿才回来的!\" 周阮玉完全避过了池塘的事,一旁的阿絮也主动请罪! 房嬷嬷也安抚着老太太道:\"老太太,您看看夫人这不是回来了吗?您不是许久前就说饿了,斋饭备下许久了,快些用饭!\" 周阮玉也附和着,老太太看着两人配合默契的哄自己,便调侃房嬷嬷道:\"你个老货,才去伺候二郎媳妇多久,就这样倒戈了!\" 房嬷嬷看着老太太笑道:\"哎呦,老奴可冤啊,老奴过去可是替您看着咱们夫人的!\" 周阮玉听了这话也故作委屈道:\"是啊,祖母你都不知道,房嬷嬷看我看的可严了!\" 老太太看着几人说笑才消了气道:\"好了好了,那房嬷嬷就继续看着二郎媳妇!\" 说完房嬷嬷何周阮玉一边一个搀着老太太道前厅用饭: 周阮玉一上桌就发现了自己喜欢的素丸子,还有些惊喜,毕竟自己可没与旁人说过自己喜欢普陀寺的素丸子! 安嬷嬷发觉了周阮玉的疑问,细心的解释道:\"老太太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特意让人去问了,上的都是您平日里会点的,听闻您爱吃素丸子,就特意让人上了两碗过来,只是时间久了,只怕这会儿该坨了!\" \"无事的,我就爱吃稍微坨一些的!\"说完看着老太太道:\"多谢祖母,祖母费心了!\" 老太太给周阮玉夹了筷子藕片道:\"你看看,外道了不是!\" 周阮玉拿碗接过了老太太夹的菜!两人说说笑笑的用完了素斋! 用过素斋,周阮玉见老夫人有些累了,就回了自己的厢房也休憩一会儿!待两人都醒了,一行人才收拾了行囊,准备回府! 老太太与周阮玉两人回程途中都神采奕奕的,周阮玉偶然看到车内一角的食盒,让阿絮取了过来,主动打开道:\"你看看,我都忘了,临走时莳姨娘给的糕点竟给忘了,回程还有许久,祖母不妨尝尝,别白白浪费了姨娘的心意!\" 既然莳卿今日递了这样重要的消息过来,周阮玉也不在介意在老太太面前卖她个好! 周阮玉将一盘糕点推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拿起一块尝了尝点头道: \"这莳姨娘倒是个手巧的,糕点做的都是有模有样的,而且都是甜而不腻,很清爽!\" 周阮玉也点头道:\"是啊,父亲身边这么个人伺候,祖母也放心许多!\"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道:\"这也就是刚开始,能不能在吴氏手下留下还是另说!\" 周阮玉一听,是啊,若是吴氏好对付,侯爷也不会这么多妾室,只有三个儿子,其余都是一水儿的女孩…… 第99章 回城 周阮玉和老太太一行人临近天黑才到家,周阮玉先将老太太送回侯府才回的绮园! 周阮玉刚下车阿漱就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夫人回来了,今日可还顺利,可见到慧礼大师了?\" 看着阿漱开心的面容,周阮玉笑道:\"都挺顺利的,只是慧礼大师前两日出京了,现今不在寺中,因此没有得见!\" 阿漱语气轻松的道了声\"哦\",周阮玉看阿漱有些反常,站定疑问道:\"阿漱今日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心情这样好?\" 阿漱笑了笑看着旁边的一众人等没有开口,周阮玉知道阿漱的意思,就等到入了院子无旁人的时候才开口道:\"说,是什么事让我们阿漱这样欢喜!\" 阿漱绘声绘色的给周阮玉讲述了自己听到的一幕,原来是早上阿漱送完周阮玉几人准备回绮园的时候遇到了莳卿和吴氏争执的一幕,阿漱虽然也不喜欢莳卿,但亲眼看到吴氏吃了哑巴亏,还是很解气的,顺带着看莳卿都有几分顺眼了! 周阮玉听完阿漱的讲述,有些诧异,早晨走的急倒是没有注意其他,没想到莳卿倒是个有心机的,原以为她说要取代吴氏是痴人说梦,毕竟家世和身份在那里放着。如今再看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周阮玉看着孩子气的阿漱,提点她道:\"你啊!就这样一件小事你也这样开心,只是这事到底是侯府的内宅事物,切不可往外传与别人说,可知晓了?\" 阿漱拍着胸脯道:\"夫人放心,阿漱晓得的!\" 周阮玉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道:\"晚膳可备下了?\" \"备下了夫人,可要现在用?\"阿漱听了这话就准备让人摆饭,却见周阮玉轻声道:\"我中午在普陀寺用了素斋,现如今还不怎的饿,让人摆一碗清粥和几样小菜即可!\" 阿漱听完就下去传话去了! 在普陀寺忙活了,来回路上又颠簸了许久,饿倒是不怎的饿,只是困意愈发明显,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周阮玉好似想到了什么,喊了声:\"阿漱!\" 阿漱一听有人喊自己很快就进来了:\"夫人,您叫我?\" 周阮玉点点头道:\"今日渝州可有什么消息?\" 阿漱自恼道:\"瞧我这脑子,亏的夫人问,不然不知何时才能想起来!渝州是来消息了,时疫基本上已经控制住了,可也死了不少人,听说都是就地焚了的!咱们大人还在找能治时疫的方子,陛下又派了太医的院正去,让帮着研究治疗的方子,相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得了渝州的困了!\" 心中虽然挂念,但也无可奈何,现在只得每天等着消息,周阮玉听完只无奈的点了点头道:\"无事了,去用饭!\" 阿漱看周阮玉面上的失落出言安抚道:\"夫人放心,咱们大人是个有福的,您与老夫人还特意去祈福了,大人一定没事的!\" \"嗯!\" 周阮玉笑了笑,小心下塌去用膳,晚膳只摆了半碗清粥,一道凉拌藕片,清炒笋丝和一盘小酥肉! 因着忧心渝州,只用了几口便不再用了,还好这会子房嬷嬷不在,不然非得被唠叨一番不可! 奔波了一日很是劳累,用完了晚饭涂过润肤油,周阮玉就早早的歇息了! 第100章 公之于众 第二日一早,阿絮就将周阮玉有孕的消息传了出去。 阿絮往外传时,特意说周阮玉之前胎气不稳,所以才没有宣扬,如今腹中胎儿坐稳了才说的!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周阮玉称病良久是在府中养胎,后来的半个月周阮玉都是在各种迎来送往中度过的,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周阮玉放出消息第二天,周阮玉的母亲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来看自己怀孕的女儿了,毕竟前两次来都是当探病来的! 周阮玉自从怀孕后都是早早的就睡了,然后一直睡到自然醒,周阮玉这一日醒来时还迷迷糊糊的只看见自己床边背光坐了个人,周阮玉只以为是阿絮来伺候自己起床的,便惺忪的揉着眼睛问道: \"阿絮什么时辰了?\" 阿絮上前掀开帐子道:\"夫人,已经辰时三刻了,夫人可要起来!\" 阿絮掀开帐子时周阮玉的眼睛被外面的光闪了一下,再睁开眼睛时就见自己的母亲在床边坐着,笑着看着自己! 周阮玉惊喜的看着周母:\"母亲,你何时来的?阿絮怎的也不叫醒我!\" 周母理了理周阮玉纷乱的发丝笑道:\"是我不让他们叫你的,你如今正是嗜睡的时候,让你多睡一会总是好的!\" 周阮玉撒娇的往周母怀里一钻:\"母亲!\" 周母看着怀里撒娇的周阮玉故作严肃道:\"你如今都快做母亲了,还这样撒娇呢?\" \"我再大也是母亲的女儿!\"说着继续窝在周母怀里不起来! 周母也未将周阮玉推开,周母也许久未享受大女儿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时刻了,只放任着周阮玉。 一旁的阿絮也是许久没有见到这样撒娇的小姐了,自从小姐成了夫人,身上也就无形中多了许多担子! 过了好一会儿,周阮玉才从周母怀里起来问道:“母亲何时来的,可等久了?” 周母替周阮玉披上点衣服道:“没有,我也是刚到不久!” 两人说着话,周阮玉穿衣下榻梳洗:“母亲可用过饭了?” 周母点了点头道:“我一早就起了,用过饭来的!” 周阮玉有些失落,随机又道:“母亲中午与我一道用了饭再走!” 周母原是想拒绝的,可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周阮玉见此早上的饭都多用几筷子! 阿漱还打趣道:“咱们夫人在这里,小姐饭都多用了许多呢?夫人若是不走就好了!” 周阮玉一听,心里也冒出了苗头道:“母亲,我觉得阿漱说的可行,你可能在府上多住些时日?” 周母闻言摇了摇头道:“阿漱是个小的,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怎得你也忘了,这样不合礼数的!” 周阮玉有些失落,但也没说什么,自己母亲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儿,也是早就知晓的! “待来日你生产时,我是能在府上住些时日的!”周母继续说到! 周阮玉听了这话也笑着点点头。周母看着周阮玉用膳笑道:”你肚子里这个倒是个乖的,不怎的折腾你来的!“ 周阮玉一听笑道:”祖母也是这样说呢!“说着抚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个乖的!” 用过饭周阮玉拿出了房嬷嬷教着做了一半的虎头鞋,周母看着也是赞叹不已: ”许久没见这样好的手艺了!“ 房嬷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道:”都是些小东西!\" 周阮玉笑着拿过虎头小鞋:“嬷嬷就别谦虚了,我母亲的绣工在京中也算数一数二的,我母亲说好,自然是好的!” 房嬷嬷点头道:”是!多谢夫人夸奖!” 周母故作严肃笑道:“哪有这样夸自己人的!” 周阮玉撒着娇道:“都是自己人,我就是夸上天了也没人说什么!” 说完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周母一直待到了用过午饭才走。 一上午与周阮玉说了许多事情,说了怀周阮玉时的事和怀兄长时候的事,还说了许多怀孕时忌用的吃食与物品,最后还在周阮玉房里转了一圈看没有什么隐患才放心的走了 周母这边启程刚走,周阮与就让人备车去接狸儿了,午时周阮玉说自己在家无趣,又不得出门,与周母商量让阿漱来府上住一阵子,陪自己! 周母原本是不同意的,怕狸儿风风火火的性子再伤着周阮玉和腹中的孩子,周阮玉与母亲商量了许久吗,周母才同意的! 第101章 书信到了 阿漱随着车去接人了,周阮玉便在府中等着,还特意吩咐让厨房做了几道狸儿爱吃的菜! 狸儿到时,周阮玉正在与房嬷嬷探讨着虎头鞋的出针方式,远远的就听到阿漱的声音: \"二小姐,你慢点,看着点脚下,莫摔了!” 周阮玉听到这声音就将手中绣了一半的虎头鞋放下了,下榻刚出门,狸儿就已经到跟前了。 “阿姐!我好想你,说着就扑进周阮玉怀里,看的众人心里一惊,只有周阮玉知道狸儿没用力,周阮玉赶忙表示无事,笑着搂着狸儿: \"阿姐也想你,如今好了,你就在府上住下,便日日都得见我了!” 狸儿笑着点头从周阮玉怀里撤开,看着周阮玉的肚子,认真且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姐,这里面就是我的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吗?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了!“ 周阮玉边说便将人带进屋,坐在榻上,狸儿轻轻地摸着周阮玉的肚子还探身一脸认真地将耳朵贴了上去,屋里地几人看到都有些想笑,待狸儿坐正,才摸了摸肚子! ”它现在还小着呢?你什么都听不到的!“ 狸儿听了有些失落,周阮玉继续道:”待再过两个月,约莫着就会动了!“ 狸儿听完立刻性质高涨:”那倒时候是不是也能听到我说话了?“ 见周阮玉点了头,阿絮开心的不行:”阿姐,到时候我要与它说话的,让他它提前认识认识自己的小姨!“ 周阮玉看着这样鲜活的狸儿,内心是止不住的开心:“好,待他会动了,我第一个让你听,好不好!” 狸儿开心的点了点头,看着狸儿认真的样子,屋里的几人都止不住的弯了唇角! 到了晚上用膳时,周阮玉在狸儿的陪伴下,也用了不少荤菜。看的房嬷嬷恨不得让狸儿日日在这里住着! 平日里周阮玉就不爱吃肉,如今有孕,虽不像旁人那般害喜严重,但对荤菜真真是敬而远之了,如今被狸儿连带着用了好些荤菜,房嬷嬷仿佛找到了救星! 用完晚饭,阿絮就过来了,带着今日的礼单:“夫人,这是今日的各家送来的礼物,明细都在这里了!” 说着将礼单递给周阮玉,周阮玉只随手翻了一下疲于应对,此刻周阮玉正是困意上来了,实在是没精力看,就拂了拂手道: ”罢了,我今日不大有精神,你将东西归置归置,列了单子让人入了府库便了了罢! 阿絮道了声“是!”就上前扶着周阮玉往里间走,边走边说:“夫人今日只顾的与咱们府上夫人说话,午后也没有小憩一会儿,如今可不就顶不住了!” 周阮玉一想也是,平日里自己都会趁午后无事休息一会儿,今日有事便耽搁了,想着便笑道:“如今真的是不睡都不行了!” 阿絮也道:“夫人如今是特殊时期,嗜睡些也是有的!” 周阮玉打着哈欠躺下,阿絮放下帐子,吹熄了屋里的灯便出去了! …… 翌日一早,渝州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十几位太医一同已经研制出了治疗时疫的药方,已经给所有人用上了,都在逐渐好转,宁陵堤坝的堤坝建造也已经步入正轨,陛下已经下旨待时疫结束就准季楠钧回京! 周阮玉听说时疫总算控制住了,也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自从周阮玉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如今也已经过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周阮玉在怀孕两个半月时就给岭南去过书信,如今已经过了近半个月,无论路上怎么耽搁,如今也该到京城了! 周阮玉的肚子现在也已经三个半月还多了,肚子是一天天的见长,只是如今入秋了,穿的衣服不如夏季单薄,若是不注意倒也不会发现肚子已经快四个月了! 周阮玉着急了几日,终于今日中午,岭南的书信到了! 周阮玉急忙打开书信,仔细的看完书信,一旁的狸儿也很是着急又不敢着急的凑上前,怕挤着周阮玉,便不时的问道: \"姐姐,小姑姑写了什么?\" 周阮玉看完书信笑着将信递给狸儿道:\"小姑姑信中说她已经生了,是一个男孩,身体十分健壮,这次回信回得晚了也是因为生产之事耽搁了!\" 狸儿匆匆看完书信,十分喜悦:\"真好,我不是最小的了,我也做姐姐了!\" 周阮玉看着终于摆脱家中排行最小的狸儿在那里开心的拍手,周阮玉拉着她坐下:\"是啊,我们狸儿也做姐姐了,不止要做姐姐,马上也要做小姨了,所以我们狸儿要快快长大,以后好保护弟弟和小侄儿!\" 狸儿立刻精神抖擞的道:\"狸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听话,做一个好姐姐、一个好小姨,看着狸儿站在那里,一脸严肃的样子,周阮玉虽然有些想笑,但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阿姐相信我们狸儿!\" 这半月渝州的疫情逐渐消失,季楠钧回京的时间也逐渐临近,期间季楠钧来过一次书信,周阮玉也回了信,但依旧没有告诉他有孕之事,想着给他一个惊喜,毕竟前世的那个孩子是两人心中的痛! …… 第102章 归来 越临近季楠钧回京的时间,周阮玉反而越平静了,只要知道他会回来,能回来,就一切都好了! 周阮玉现在将近四个月的身子,已经远没有最初的轻松,但好在不害喜,所以也是少受了不少的苦! 狸儿每日在周阮玉身边逗乐,周阮玉心情好了,膳食用的也多了起来,原本因怀孕消瘦的脸颊,已经在慢慢的丰润起来,房嬷嬷的唠叨也少了! 周阮玉一早收到了季楠钧不日即将入京的消息,心情甚是舒畅,与阿絮几人难得的打起了叶子牌,运气也是难得的好,赢了阿絮和阿漱的不少月俸,看的狸儿在一旁高兴的直拍手! 阿漱在又输了一把后,小嘴一撅,双手抱胸的抱怨道:\"不玩了,夫人的手气也太好了些,快将我下月的月俸都赢走了,我买零食的钱都没了!\" 阿絮在一旁整理桌子上的牌码,周阮玉看着无赖的阿漱笑道:\"你看看、你看看、哪有这样耍无赖的,玩不赢就不玩了可还行?\" 旁边的房嬷嬷看的也笑的不行:\"夫人不知道,阿漱啊惯是个赖皮的!\" 周阮玉故作惊讶道:\"哎呀呀,这样呀,我原想着赢了多少我添双倍与你们补回去的,既然不玩了,那边罢了!\" 阿漱一听立刻拉着周阮玉的手撒娇道:\"夫人、我的好夫人,我玩儿、我玩就是了!我想吃宝泉斋的烧子鹅很久了!\" 房嬷嬷道:\"你看看,阿漱姑娘,每日里想的都是个吃,可跟一只小猪仔一样呢!\" 周阮玉听了笑着继续起牌,众人打了好一会儿才散了…… 周阮玉懒得动弹,就坐在榻上一针一线的绣着房嬷嬷教的虎头鞋,身后是房嬷嬷专门缝的靠枕,正适合孕中期的周阮玉,往上一靠正好托住腰! 秋日的阳光虽然还是热,但隔着窗子还好,饶是周阮玉这样贪恋冰的,自怀孕后,用冰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好一会儿,周阮玉才将手中小老虎的眼睛绣好,改了这样多次,好容易小老虎的眼睛绣好了,周阮玉心中涌起了莫大的成就感,拿在手中仔细的端详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将手中的虎头鞋放下,绣了好一会儿,有些腰酸,周阮玉坐的直了直朝外面唤道: \"阿絮,送杯茶进来!\" 不一会周阮玉要的茶水就上来了,将茶水放在楠木小几上! \"阿絮,你看我这小老虎的眼睛绣的如何,原是能再绣的好些的,只是改了太多次了!\" 说着拿起几上的小虎鞋,递给侯在一边的阿絮:\"给,你看看!\"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阿絮今日穿的绿色衣裙,身材也比阿絮的高大许多! 周阮玉抬头看向那人的脸,只见季楠钧正笑着看着自己,临近正午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周阮玉晃了晃神才再次看去,确是季楠钧无疑,周阮玉赶忙起身,还不忘小心的护着肚子,季楠钧见状,扶了周阮玉一把! 周阮玉下了塌看着面前思念了许久的人,话还未说口,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季楠钧一见也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安慰道:\"怎的还哭了,快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周阮玉一听,眼中泪水啪嗒啪嗒的落的更甚,更是话都说不出来了,季楠钧让人坐在榻上,耐心的小声安慰着! 周阮玉缓了好一会儿才打着哭嗝道:\"都、都是你,我、嗝、我担心死了,你知不、嗝、知道!我、我怕死了!\" 季楠钧听着心疼坏了,将人搂紧怀中,拍着周阮玉的后背道:\"没事、你看,我好好的回来了不是?不准再哭了,快哭成花猫了,等会让人看到要笑话你了!\" 说着细心的给周阮玉擦着眼泪! 周阮玉听完从季楠钧怀里起身道:\"谁、谁敢笑我!\" 说话的时候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欲落不落,配上周阮玉哭的晶亮的双眸,很是可爱! 季楠钧倾身上前,轻吻了吻周阮玉的眼睛随后说道:\"是,我看谁敢笑我们家夫人,夫君给你报仇好不好?\" 周阮玉被季楠钧突如其来的动作闹了个红脸,听着季楠钧哄小孩的语气娇嗔道:\"我又不是个小孩子了!夫君惯会哄我! 第103章 惊喜 周阮玉这时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夫君怎的今日就回来了,不是说过两日才到京城吗?\" 季楠钧坐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道:\"原本是得过两日的,可我等不及了,就抛下大部队先行了一步,所以才今日回来的!\" 周阮玉这才仔细的看季楠钧,看着季楠钧眼下的乌青就知道:\"他定是熬夜赶路了!\" 周阮玉抚着季楠钧眼下的乌青道:\"夫君不必这样赶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不差这一两日!\" 季楠钧笑道:\"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说完还反问道:\"夫人觉得惊喜吗?\" \"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周阮玉说道,说完又想到自己给季楠钧准备的惊喜,一动脑筋,笑道:我也给夫君准备了一个惊喜!夫君先闭上眼睛!\" 季楠钧十分配合的闭上了眼睛,还十分捧场的问道:\"是什么惊喜,还需得这样神秘!\" 周阮玉牵过季楠钧的手温柔道:\"夫君一会儿就知道了!\" 季楠钧原以为周阮玉要牵自己下塌,谁知周阮玉只是牵了自己的手,正在好奇之时,只觉得手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软软的东西! 周阮玉季楠钧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才开口叫闭着眼的季楠钧睁眼:\"夫君,可以睁眼了!\" 季楠钧闭着眼猜了许多,但睁开眼时,还是有些懵住了,疑惑的看着周阮玉,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眼里的疑问转化成不敢置信,什么也没说,只温柔的笑着点点头! 季楠钧看到周阮玉点头的那一刻感觉呼吸都停了一瞬,伴随而来的是震动的胸腔疼的心跳,季楠钧小心的抚摸着周阮玉微微隆起的肚子,紧张的呼吸都不敢大声! 周阮玉见季楠钧小心紧张的样子,笑道:\"你别这样紧张,没这样脆弱!\" 季楠钧激动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出声道:\"多久了?\" 周阮玉顺势靠在后面的软枕上:\"快四个月了!\" 季楠钧继续问:\"什么时候发现的,怎的通书信的时候也不告诉!\" 周阮玉抚着肚子:\"你刚走没多久就发现了,不过当时渝州事务正繁忙,我怕你分心,就索性没让人告诉你!\" 周阮玉顿了顿,继续骄傲的道:\"还好当时没说,不然不久没有今日的惊喜了?\" 周阮玉正在说话时,只觉得肚子猛的一疼,不由得皱了眉头,猛吸了一口气,季楠钧见此吓坏了,翻身就下塌叫人,鞋都没顾得穿,动作快的周阮玉拦都来不及,有些哭笑不得! 外面阿絮几个听到声音赶忙就进来了,还让人去喊了隔壁院煎药的阿冉! 几人进来就见周阮玉躺在榻上,正欲上前,就见周阮玉没事人一样坐起来了! 周阮玉看着着急的几人道:\"我没事儿,就是肚子里的是个调皮的,踢了我一下,有些疼! 周阮玉说话的功夫,阿冉也慌慌忙忙的进来了! 了解事情原委后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阿冉给把了脉,确认无事几人才放下了心! 把脉时季楠钧站在一边有些无措,听到阿冉说无事,是正常现象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将没穿好的鞋子穿好! 第104章 人夫、人父 一场乌龙过后,几人都十分识趣的出去了,将时间留给分别良久的夫妻二人! 季楠钧重新坐回周阮玉身边,却小心翼翼的怕伤着周阮玉和腹中的孩子,周阮玉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样子,便开口缓和气氛,轻柔的摸着腹部,对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你也想爹爹了对不对,不然怎得一直都没动静,直到你爹回来了你才舍得动一动呢?” 周阮玉观察着季楠钧的表情,季楠钧听了这一番话,有些激动到: “它刚刚是第一次有动静吗?” 周阮玉感觉肚子又动了一下,牵过季楠钧的手再次放在腹部道: “它今日是第一次有动静,可能它是在等你回来,也想亲自给你一个惊喜呢!它刚刚又动了一下!你摸摸。” 季楠钧被周阮玉牵着才轻轻的摸了周阮玉的腹部,贴上去软软的,突然感觉有什么碰了一下季楠钧的掌心,吓得季楠钧反射性地摊开,不敢置信地看着被踢地掌心: “它真的动了!” 看着季楠钧难得有些孩子气,周阮玉只温柔的看着,不时解答一下季楠钧地疑问! 两人坐了没一会儿,就去前厅用饭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问季楠钧: “夫君今日回来,可要去宫中复命?” 季楠钧给周阮玉夹了一块茭白摇了摇头: “今日不用去,待明日所有人都到京城了再一同去复命!” “那等会儿夫君用晚饭,就休息一会!这样着急的赶路,眼下都是乌青,定是累坏了!” 两人用过午饭,周阮玉早就哈欠不断了,让人撤了菜,季楠钧就搀着周阮玉到榻上歇息! 周阮玉独自睡了许久,猛地身边多了个人还有些不适应,两人没说几句话,周阮玉就一个人抱着被子睡着了。 季楠钧在渝州近两月,每日都想着赶紧回来,将娇软的人儿抱在自己怀里,可现在娇软的小人儿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想抱却不敢上手了,只能看着近在眼前的躺在自己面前! 季楠钧正想着算了,要不虚虚的抱一下得了,却见身边的人翻了个身,十分熟练的钻进自己的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季楠钧将弄乱的被子给周阮玉盖好,才搂着周阮玉睡着! 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知道天色渐暗,周阮玉才醒来,昏暗的帐子里,季楠钧支着手看着刚睡醒还在怔愣中的周阮玉,倾身吻上了朝思暮想两月的温柔! 季楠钧的动作太过突然,周阮玉还没清醒,就感觉自己的唇被男子衔住了,周阮玉粉唇微张,正好给了季楠钧趁虚而入的机会。 季楠钧原只是临时起意,想着浅尝辄止,可肖想了许久的人终于搂进怀中了,哪里是轻轻松松能放开的。 好一会季楠钧才松开面色通红的周阮玉。 周阮玉刚一脱离季楠钧的禁锢,就撑着坐了起来,拢了拢弄乱的衣物脸上带了几分愠怒,还未说话就听到了外面阿絮的声音: “夫人,可起了?该喝药了!” 季楠钧不喜身边有除了周阮玉以外旁人呆着,所以季楠钧回来之后,阿漱他们很少会不经允许入内! 周阮玉回答:“来了!” 季楠钧见周阮玉要起床主动先到床边熟练的收了帐子,拿过放在衣架上的外衣,给周阮玉披上,给周阮玉都收拾完了,才开始收拾自己,带两人都收拾完毕才出了里间! 阿絮已经端着药在门口等着了,苦涩的药味儿溢满了正厅,季楠钧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周阮玉却似尝不到苦味一般,一股脑就喝下去了! 季楠钧心中闪过一丝心疼,从前那么怕喝药的一个人如今为了孩子,竟然喝药都能如此坦然的接受了! 周阮玉喝完药看到的就是怔在一边的季楠钧笑道: “夫君在想什么呢?用饭了!” 翌日中午,待渝州的大部队入京,季楠钧才与他们一同进宫面圣! 季楠钧回来两日,两人都十分默契的对渝州的事情闭口不提,只是安静的呆在一起,季楠钧看书,周阮玉继续秀没修完的小虎头鞋。 季楠钧进宫的时候,稷徵也有事入宫禀报,两人在宫门碰了个正着。 稷徵大步上前,给了季楠钧一个大大的拥抱,调笑道:“你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若非你当时特意问陛下要了几名太医,只怕这次时疫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稷徵看了看季楠钧道:“前些日子,弟妹听说渝州时疫之事,急坏了,当日恰好我在宫里弟妹派人来我府上问消息,定然急坏了,弟妹近日可好?” 稷徵头一次听说这事怪不的这两日对渝州之事绝口不提,季楠钧又想到周阮玉和肚子里的孩子,是又心疼,又温暖! 季楠钧回答稷徵道:“我家夫人如今一切都好,如今正在家养胎,我不在京中这些日子,还得多谢大人您对内子的照顾!” 稷徵原听到这话愣了一瞬,但随即又想到京中的消息是在说周阮玉怀孕了,自己还让人送了礼过去的,只是这几日忙的晕了头了,竟忘了。 想着对旁边季楠钧道:“还没恭喜季大人,即将要做父亲了!” 季楠钧难得的勾了勾唇角道:“多谢!” 稷徵随即笑着拍了拍季楠钧的肩膀道:“正好,今日兄弟我送你一份大礼!” 季楠钧原以为会像之前一样,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自己,并未当回事,没想到真的是一份“大礼”,很大的“礼”!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两人到了御书房,照例是苏公公守在门前,看到两人一同前来,苏公公有些惊讶,随即又仿若无事的行礼道: “御史大人,尚书大人!陛下在里面等着了,请” 说着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替二人掀开了门口的帘子。 两人点头致谢,才踏步入内! 两人进来时,陛下正在案前习字,见两人进来,才放下笔。 “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陛下今日心情不错,笑道:“免礼,两位爱卿,来看看朕今日题的字,如何?” 季楠钧一贯的话少,稷徵看完说道: “陛下的字,苍劲有力,笔锋犀利,深的太傅真传!” 陛下双手拿起看了一番,随后叫了苏公公进来,将书法递给苏公公道:“命人将这幅字裱了。” 苏公公取了书法就往织造司去了,书房内又只剩了三人,陛下这才擦着手坐下: “此次渝州疫情,多亏季爱卿的先有防备,否则只怕渝州时疫不会止步于此,季爱卿想要何封赏?” 季楠钧其实没什么想要的,说到头担下这个差事也是因为怕此事再落到周父身上,重蹈前世的覆辙,既然目的达到了,封赏就可要可不要了,季楠钧已经是身居高位,再升只怕也升不到哪里去! 季楠钧行礼道:“为陛下分忧,是臣份内之事,不敢居功!” 陛下一听如此,说道:“季爱卿也算是半个军营中人,怎的就不知论功行赏之意呢?有功就要赏!只是要赏些什么,就要容朕好好想想了!” 一旁的稷徵出声道:“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案后的陛下道:“爱卿请讲!” 稷徵上前一步拱手道:“之前陛下让臣查的在京城散播流言制造恐慌一事,已经有了眉目!” 陛下指尖轻扣桌面,房里的气氛从轻松急转直下, 陛下听稷徵语气中的停顿就知道,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爱卿所查结果如何,只管直说!” 季楠钧虽不大清楚当日京中之事,后来也是听说了些的,不然稷徵也不会这样快就找到已经逃出京的犯人! 稷徵平静的道:“当日京中流言四起,造成了不小的恐慌,因流言从市井而起,难以溯源,臣特意让人从市井的小商小贩处查起,蹲守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流言的源头,是一个叫方阿四的地痞流氓,后来臣怕打草惊蛇,令人在京中暗中查访了许久,一无所获,猜想此人应当是出了京城!不得不暂停调查。 直到前两日,我与于大人路过一家赌坊的门口,遇到一个被赌坊驱赶出来的人,一眼就认出了是寻了许久的方阿四!臣与于大人悄悄跟随了一段路,发现这方阿四又进了京中最大的妓院——陈香楼。“ 稷徵说完顿了顿继续道:”后来,臣让人将方阿四拿回了刑部大牢,这方阿四是个没胆的,没待臣怎么用刑,就吓得全交代了!“ 稷徵说到此停了停,没继续说话,面上露出几分为难的脸色! 陛下见此继续问道:“你继续说!\" 稷徵要的就是这句话,随机又继续道:”这方阿四交代,这一切都是他姑姑的交代,他不在京中的这些日子,也是他姑姑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其出城避难!臣特意查了查方阿四口中的姑姑,乃是京郊方镇人士,上有一位兄长和一位阿姊,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小时候家贫被父母卖进了建宁侯府!“ 陛下听到这里敲击桌案的手立刻就停了,面色不悦的问道:”此事与建宁侯府有关?“ 稷徵拱手道:陛下息怒,此时与建宁侯府有关也无关!” 陛下一听稷徵这样讲就有些疑惑了:“什么叫有关也无关,此话何解?” 稷徵继续道:“方氏被卖进侯府后,辗转被派到了建宁侯的嫡女处当差,后来随建宁侯嫡女进了如今的忠勇侯府,当差至今!” 陛下没想到其中有这样多的弯弯绕绕,正色道:“你的意思是……” 稷徵十分及时的说到:“不错,就是在当今的忠勇侯夫人处当差,只是方氏散播谣言的目的是什么,抑或是受何人指使,臣不得而知,因方氏身处内宅,有事侯夫人的身边人,臣不便随意捉拿!“说着拱手道:”所以特意今日向陛下禀报!“ 原本坐着的陛下缜着脸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须查个水落实出,稷爱卿,你是刑部侍郎不可姑且任何一个违背律法者,不论是谁!你现在就带人去忠勇侯府,将那方姓妇人拿入刑部大牢!\" 稷徵正色道:“臣遵旨!”说完还趁陛下回身地功夫,对季楠钧使了个眼色! 季楠钧也十分默契的勾了勾唇角,眼底却不带半分愉悦,有的只是深藏了许久地恨! 前世地季楠钧废了那麽大地功夫才在陛下面前将吴氏地罪行揭露,没想到是个这样沉不住气地,自寻死路,正好也不用自己动手了! 稷徵与季楠钧一前一后地走出书房,稷徵特意在御书房外等着季楠钧,季楠钧刚出来,稷徵就凑了上来,用两人才能听到地声音道:”怎么样,兄弟我还是很可以的?怎么样,要不要与我一同走一趟,去拿人!“ 季楠钧地感情没有丝毫起伏,撇了一眼稷徵吊儿郎当地样子,淡淡道:“不过是去拿一个无关紧要地小喽啰,大鱼落网才值得我动手,现在,还是回家陪夫人和孩子比较重要!” 说完就继续大步往前走,独留稷徵一脸郁闷地在汉白玉石阶上,恨恨地朝着季楠钧地背影踹了一脚!谁知季楠钧突然转身,稷徵险些没收住脚,身形晃了一晃,随即稳住尴尬地朝季楠钧笑笑! 季楠钧有些无语地看着滑稽地稷徵,淡淡道:”你走不走?“ 稷徵这才笑着道:”走、走、这不来了吗!'''' 两人出了宫门就散了,季楠钧因着刚从外地回来,陛下又听闻季楠钧家中夫人有孕,大手一挥给季楠钧放了七日的假期,在家陪有孕的夫人,若非急昭,不用上值。所以季楠钧出了宫门就大步流星的回家了。 另一边稷徵苦逼的从刑部召集了人手前往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 吴氏自从那日被莳卿摆了一道之后,侯爷就再也没来过院里,每日都是宿在莳卿院里,如今侯爷已经有了嫡子,吴氏也不好做主给莳卿灌避子汤,只能看着她承宠,若将来在生下男孩,只怕自己这个侯夫人就是一个空架子了!老夫人那边也是个不管事的,也不能替自己做主,吴氏越想越觉得前路迷茫! 第105章 吴氏之祸 方嬷嬷拽着身子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吃食,方嬷嬷将碗放在边上,摆出与体态不符的温和笑道:”夫人,您这几日都没怎么用饭,这样身体可怎么受得了啊!奴婢名人煮了些莲子百合粥,夫人多少用些!“ 吴氏听着方嬷嬷的话,无力的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我用不下,嬷嬷你端下去!” 方嬷嬷宽慰道:“夫人,万不可为了那小贱人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啊,您这样伤害的只会是自己啊!再说了咱们还有世子呢不是” 吴氏听了这话,眼中才有了些神彩:”你说的对我还有文儿,可是若是那小贱人怀了孕怎么办?到时候还有没有我们文儿的位置!\" 方嬷嬷将粥递到吴氏手中,沉声道:“夫人既怕她怀孕,那就让她怀不了不就好了!” 方嬷嬷的阴森森的一句话倒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吴氏又问道,可若是让侯爷知道了,肯定不会饶了我的,说不定还会休了我!“ 方嬷嬷笑了笑继续道:”夫人既然怕人知道,那就让人不会知道是夫人做的就好了,夫人不是看宁姨娘很久了吗?那就借宁姨娘的手“杀”莳姨娘,到时候夫人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夫人在借此关心莳姨娘一番,挽回在侯爷心中的形象,岂不是一举两得!“ 吴氏听着方嬷嬷的计策,心中十分心动,毕竟一举除掉两个心腹大患,还是很诱人的!想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莲子百合粥用了个干净,正想与方嬷嬷好好谋划一番,就见院里来人了! 方嬷嬷出门问道:”干什么的,你是哪房的人!怎得这样莽撞?“说完正想呵斥一番! 那小厮气喘吁吁道:”嬷嬷,小人是新来的,来传话的,老爷让夫人和方嬷嬷到前厅见客!“ 吴氏这才打了帘子出来:\"可知来的是什么人?\" 那小厮低着头道:”回夫人,小人不知!“ 吴氏心中有些疑惑,但也并未多想道:”你去回侯爷的话,我收拾一番就去见客!“ 那小厮应了声是就一溜烟的跑了! 虽然不知是何事,但能见到侯爷吴氏还是隆重的收拾了一番,仔细地将眼下因为失眠而有地淡淡青色好好地遮盖了一番,出来仍旧是温婉带笑地侯府嫡母! …… 好一会儿,吴氏才带着方嬷嬷来到前厅,远远地就见稷徵与忠勇侯在厅中用茶,两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倒是很欢快,吴氏深藏心底地不安这才放下,随后就迈着款款地步子步入正厅! ”妾身给侯爷请安!''忠勇侯当着外人的面,语气温和道:“起来!“ 一边地稷徵也十分识趣地行礼:”夫人!“ 吴氏看着稷徵依旧是一副温柔善良地面孔:”稷大人太多礼了,稷大人可真真是稀客,刚刚下人去禀报,我一时竟没想起来是谁,还望大人见谅!“ 稷徵也是一副谦谦公子地样子:”夫人客气了,今日本就是下官突然到访,着实打扰了,是我失礼才是!“ 几人坐下,忠勇侯说到:”现在我夫人也到了,稷大人不妨直说,今日找我夫人有何事?“ 吴氏听了也是一愣,原以为只是来见个普通地客人,没想到稷徵竟然专门来找自己的!“ 吴氏笑着开口道:”哦,没想到稷大人竟是来找我的,可是有何要事?“ 稷徵故作玄虚的抿了一口茶才缓缓道:”本也无甚大事,只是有一事需要侯爷和夫人配合!“ 侯爷坦率答道:”稷大人但说无妨!“ 稷徵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敢问府中夫人身边可有一位姓方的嬷嬷?“ 侯爷和吴氏都看向了方嬷嬷,连方嬷嬷都懵了! 吴氏转移视线继续道:”大人找方嬷嬷何事?\" 稷徵并未回答,从两人的眼神中早就确定了哪一位是自己此行要找的人! 抬手朝身后的下属示意一番道:”来人,将方氏拿下!“ 身后的官吏身手迅捷,三两下就将挣扎的方嬷嬷拿下了,忠勇侯和吴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方嬷嬷还在挣扎,向吴氏求救,吴氏还未发一言,忠勇侯脸色震怒,猛地一拍桌子厉喝道:”等等,稷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一言不合就从本侯府里那人,可是没将本王放在眼里?“ 稷徵不急不忙道:”今日本官是奉陛下口谕,来捉拿罪妇方氏!侯爷和夫人可是要阻拦,几人一听是奉陛下口谕,都安静了一瞬,忠勇侯压了压心中的气愤道: ”不知本侯的家奴犯了何罪,还请稷大人明示!“ 另一边的吴氏心里早就翻起浪,自己做的能和陛下沾上边的就只有那一件,想着袖中捏着帕子的手又紧了紧! 稷徵也不再绕弯子道:”陛下命下官差当日京中有关渝州时疫的流言,侯爷是知道的!“ 忠勇侯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后又皱了眉头道:”可这事与方嬷嬷有何关系?\" 稷徵依旧不急不缓:“当日本官调查之时此案一度陷入僵局,知道前两日,本官抓到了一个人,就是本案散播流言的人,名叫方阿四的,方嬷嬷总不会不认识?“ 忠勇侯是不知道方嬷嬷的家中事的,问道:”方嬷嬷,这方阿四与你有何关系,方嬷嬷不得不承认道:“方阿四是老奴的母家侄儿,是个顽劣的,吃喝嫖赌是样样都占!” 忠勇侯一听是这样一个人,不由得皱了眉头:“可散播流言的是方嬷嬷的侄儿方阿四,与方嬷嬷有什么关系呢?” 稷徵看了一眼忠勇侯道:“原本是没什么关系的,毕竟我朝不实行连坐那一套,何况是姑侄关系的连坐,可方阿四招供是经方嬷嬷指使散播此事的,这关系可就不小了!” 忠勇侯看向方嬷嬷问道:“稷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方嬷嬷早就被吓得没了魂,只习惯性得否认:“不、不是我做的!” 说完又看向吴氏求救:“夫人,夫人你救救奴婢,你、你救救奴婢!侯爷,不是—不是的!“ 忠勇侯一听立刻求情道:”稷大人,我家嬷嬷都说了,不是她做的,可否通融一二!“ 稷徵看着忠勇侯求情的样子,不觉有一些可笑:侯爷求我没用,方嬷嬷喊冤也没用,有什么话,还是对陛下说!此事是陛下亲口下的旨,还望侯爷不要为难下官!”说着还行了个半礼! 稷徵说完就道:“如今下官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就不再打扰了,告辞!” 说完就带着人走了身后的官吏押解着嘶喊的方嬷嬷,行至半途,稷徵又回头道: “忠勇侯要有心理准备,希望本官别再揪出其他人!” 说完十分真诚的笑了笑就走了,徒留脸色苍白的吴氏,和愤懑满腔的忠勇侯,忠勇侯愤怒的看着吴氏,沉着声问道:“此事你可有参与?” 吴氏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的摇了摇头,腿一软跪地道:“侯爷明察,妾身不敢,此事妾身真的不知晓!” 吴氏之所以这样理直气壮地不承认,是因为断定方嬷嬷不会供出自己,方嬷嬷从小就陪着吴氏地所有事情,方嬷嬷都知晓,在这四面埋伏地侯府之中,她们只信任对方! 忠勇侯听了吴氏信誓旦旦地保证,才松了口气,可吃了这样大的一个亏,明日在京中传开,可就是丢了大人了!越想越气,挥手将茶几上的茶杯一扫而落, ”哗啦—“一声将吴氏吓得一激灵, 抬头只见侯爷愤怒地叉着腰,大喘着粗气,吴氏在丫鬟地搀扶下起来,低着头不好再说话! 这是一抹藕荷色的身影缓步入正厅:”妾身给侯爷请安,给夫人请安!“ 来人正是莳卿,吴氏恨得牙痒痒,却不能表现出来,只是轻应了一声道:”起来!” 莳卿起身后十分有眼色的没有问刚才之事,只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芬儿,你去取些冰块来,给夫人敷敷眼睛!” 随即接过芬儿手中的茶盏到忠勇侯面前:“侯爷,您消消气,妾身熬了些金银花露,您用些,败败火!” 忠勇侯未说话,接过莳卿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将空的茶盏重新递给莳卿,莳卿十分有眼色的递上手帕,给忠勇侯擦嘴用!刷尽了好感! 随后就十分体贴的告退了!之后只让芬儿送了冰块过来! 芬儿送了冰块正准备告退的时候,忠勇侯将人叫住道:”今日本侯去你们院里用饭,告诉你们主子一声!“ 芬儿随即就告退了! 忠勇侯看着坐在一边敷眼睛的吴氏,只觉得心烦,与莳卿是两个极端,越想越心燥,沉声道:”记得以后管好身边的人!“ 说完就一甩衣袖大步离去了! 另一边,季楠钧回府的时候,还特意拐到了琼露斋买了周阮玉爱吃的几样糕点,还特意买了老太太爱吃的桃酥。 回到府里时,周阮玉正在死磕虎头鞋的另一只上的眼睛,一日反复拆了几次,一直绣不好,周阮玉有些失去耐心,眉头皱的死紧,后来索性将虎头鞋放在桌上将自己气的忿忿的,嘴巴不自觉地撅着,很是俏皮。 季楠钧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提着点心进屋道:“是谁将我们家夫人气的这样狠?” 周阮玉看季楠钧进来手里还提着东西,好奇的问道:“夫君这是买了什么回来?” 第106章 糕点 季楠钧抬了抬手里的点心道:“从琼露斋买的几样糕点!”说着解开几个油纸包,一时间整个屋子都被点心的香甜占据,其中最浓的当属桂花味儿!“ 周阮玉绣了许久的小鞋,又生了许久的闷气,现下确实是有些饿了,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然后赞许的点点头:“琼露斋的点心果然是京中一绝,甜而不腻,好好吃!” 季楠钧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周阮玉身前:“这桂花糕,如今正当季,满街飘香,很是难得,夫人若是喜欢,我常带些回来!” 周阮玉喝了口茶水送了送糕点道:”是了,如今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只是不知道京中哪里有桂花,若能摘些做香包肯定是别有一番滋味!“ 季楠钧只看着周阮玉跟一个小兔子一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手里的糕点,周阮玉将开封了的糕点每一种都尝了一块,又饮了许多的茶水,此刻真是有些饱了! 周阮玉看着另一包没开封的糕点擦着嘴问道:”那一包也是糕点吗?“ 季楠钧道:”是买与祖母的,祖母爱吃桃酥,正好今日琼露斋还有,就买了些回来,想着给祖母送去!“ 周阮玉眼睛一亮:”你一会儿要去祖母那里吗?“说着像小松鼠一样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让人十分想亲,可如今青天白日的,最终还是忍住了,只上手揉了揉周阮玉的头! 季楠钧点了点头道:”不错,回来已经是第二日,也没有来得及去看祖母,所以今日想去看看!“ 周阮玉一听一下来了精神,撒着娇软软道:”我想与你一同去,自从有喜以后,我也没有再去过祖母处了!每次都是祖母来看我! 季楠钧刮了刮周阮玉的鼻尖,就在周阮玉以为季楠钧会同意时,他却点了点头道:”不行,你现在不方便,乖乖在府里呆着可好!“ 周阮玉不罢休道:”我想去,我刚刚吃的太多了,我想走走消化消化,不然晚饭我只怕用不下去了!“ 见季楠钧还有些犹豫,周阮玉继续撒娇:”好不好,夫君!“ 见季楠钧还不答应,周阮玉直接起身在季楠钧脸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周阮玉都没想到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立刻脸就红了,季楠钧哪里还能不答应! 季楠钧原本是打算两人乘马车过去,速去速回,可半路上周阮玉也许是糕点吃的有些多了,被马车颠得直想吐,脸色也不太好看,季楠钧就说要么今日就不去了,可是周阮玉又不愿意了,说着说着还差些哭出来,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季楠钧心一阵一阵的揪着疼,最后没办法,两人只好下车走着,马车在后面跟着,看着还有些滑稽,可周阮玉可开心了,一边走还与和季楠钧吐槽今日的小老虎的眼睛有多难绣! 一路上季楠钧看着周阮玉难得的这么开心,也是笑着听她说话,还好路程不远,两人一会儿就到了忠勇侯府,两人都是十分默契的不往他处去,直直的往老太太的院子走! 第107章 探监 两人刚踏进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就听着信儿快步出来了,嘴里还念叨着: ”哎呦,你如今身子不方便,还来回跑什么,二郎也是,怎得就不知道劝着些!“ 说完就和周阮玉一起进屋去了,独留季楠钧有些委屈的站在原地,随后又跟上解释道:“祖母,孙儿劝了的,是您的孙媳妇不听啊,非要来看你!” 老太太一听这话,用眼神瞪了季楠钧一眼,随后又,握着周阮玉的手道:“我们玉儿孝顺,只是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周阮玉莞尔一笑,显得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 老太太又问了周阮玉许多事情,什么胃口怎么样、睡得怎么样,是面面俱到,十分妥帖,季楠钧在一旁只觉得自己很多余,好容易才将手中提着的点心递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看了一眼道:“这是什么?” 周阮玉道:”这是琼露斋的点心,二郎知道您喜欢,特意买的!” 老太太道:”二郎是个体贴的!“ 季楠钧此刻才终于有一点存在感,周阮玉跟老太太聊的很是欢快,两人的晚饭差点在老太太的院子用,最后还是怕晚上驾车不安全怕有什么意外,才没有在老太太院里用饭! 两人回去的路上,季楠钧才与周阮玉说了,今日稷徵捉拿方嬷嬷之事! 周阮玉有些意外方嬷嬷竟然这样大胆,随后又道:”这事只怕不会这样简单,这里面只怕不会少了吴氏的掺和,只是,他们这样散播谣言究竟为何,我倒是想不到了!“ 季楠钧一点也不着急,握着周阮玉略带凉意的手,用自己身上的热意给她暖着手缓缓道:”待真相浮出水面之时自然就知道了!周阮玉笑着点了点头! …… 翌日一早,原本应该当值的稷徵却来到了绮园,带着两个能垂到下巴的黑眼圈,伏在案上有气无力到:“怎么办,老子审了一夜,那老女人连个屁都不放!” 季楠钧勾了勾唇角,端起茶杯道:“意料之中!” 稷徵听完这话一下就精神了,愤愤道:“那你不早说,让我白白的熬了一夜,快给我困傻了!” 季楠钧饮了一口茶水道:“我以为你知道的,方氏在吴氏身边呆了那么久,哪里是这么简单就会招供的!” 稷徵瞬间严肃道:“你也觉得此事与吴氏有关?” 季楠钧点了点头道:“这是显而易见的,方氏顶破天也就是一个嬷嬷,哪里能早于那麽多人知道渝州的事情,后面肯定是有人与她一同的,现在就看方氏能等多久了!” 就在这时,周阮玉挺着肚子从外面进来,一边走一边道:“我有办法让方嬷嬷很快就能招供! 季楠钧赶紧起身道:”你怎的起的这样早?“ 周阮玉道:”睡不着就起了,听闻你和稷大人在前厅谈事,都还没用早膳,我就让人送些过来!“ 说完外面端着早膳的下人鱼贯而入,稷徵昨日审了一夜的犯人,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了,看着送来的早膳,十分不见外的就坐下了,还笑着夸赞道: ”还是弟妹体贴,不像砚亭,果然是人如其名,像个石头似的!“稷徵收到季楠钧的眼神警告才低头不再言语,只大口吃饭! 季楠钧想起周阮玉刚才的话问道:“夫人,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阮玉接着刚才的话道:“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听到了一些,我有个办法说不定能行,既然你们说方氏和吴氏的信任很坚固,所以方氏死不招供,既然如此,稷大人不妨对症下药,要她们之前的信任土崩瓦解,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稷徵听的云里雾里的,有些不解:“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楠钧仿佛没听到稷徵的疑问,夸赞道:“夫人这个计谋不错,只是少了个切入点!” “我有!”周阮玉笑了笑轻声道: 一旁的稷徵有些着急:”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意思啊,能别打哑谜吗?“ 季楠钧鄙视的看了稷徵一眼,好像再说,我跟我媳妇的默契,你不懂! 周阮玉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让吴氏和方氏彻底决裂,你说当吴氏威胁到方嬷嬷性命的时候,方嬷嬷还会不会继续护着她?“ 周阮玉这样一说稷徵立刻就懂了! …… 吴氏用过午饭,在丫鬟的搀扶下去花园放风。 富春小心的搀扶着吴氏,“夫人,您看这园子里的枫叶多好看,再过些日子,一定更好看。” 吴氏强撑着勾了勾嘴角,自从方嬷嬷被抓后,吴氏就一直不太适应,毕竟方嬷嬷伺候了自己那么长时间,现在伺候的富春多少有些不太了解自己的喜好和生活习惯的。 吴氏看着满园子的枫叶,通红的叶子中间还带着星星点点没有完全成熟的叶子,泛着点点黄色。 两人正在往前走,突然吴氏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就见拱桥边上,两个小丫头手里拿着几片枫叶摇摇晃晃的在谈论方嬷嬷的事: “哎,你说方嬷嬷这事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啊?” “这谁知道啊!不过万一方嬷嬷再招出来什么,谁知道呢?不过还是希望方嬷嬷别招什么了,赶紧过去!” “嗯嗯,我也觉得,你看因为这事咱们大夫人都几日没出院门了!” “大夫人肯定是不适应的,毕竟方嬷嬷跟着伺候了她那么久!” “不过你说方嬷嬷在大牢里,会不会被用刑啊,听说刑部很可怕的,不知道方嬷嬷现在怎么样了!” 两人说着就离开了! 富春原是想上前制止的,两个小丫鬟敢背后议论主子,是没半点规矩了,可却被夫人伸手拦住了,待小丫鬟都走了,富春看夫人似乎在想什么,出声道: “夫人可是累了,要不咱们回去!” 吴氏点了点头,两人就回去了,走到半途,吴氏突然站定,似是发癔症般,突然说道:“富春,你找人去刑部打点一番,不要吝啬钱财,我想去看一看方嬷嬷!” 富春在吴氏身边时间也是不短了的,自然知道方嬷嬷对吴氏的重要性,可如今这个关口… 第108章 狠心 富春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夫人,如今正是风口,要不咱们晚几日再去看方嬷嬷!” 吴氏却异常坚定:“我今日必须去,你且去打点!” 富春见夫人态度坚决,也无可奈何,只得去刑部了! 刑部本就不是什么好进的,更何况方嬷嬷此案是陛下钦点要查的,富春上下好一番里里外外花了不少银子打点,狱卒才勉勉强强同意趁自己当班时,让人见上方嬷嬷一面。 第二日夜里,子时刚过,吴氏就身披暗色斗篷,遮挡的严实,悄悄地从角门出府,踏上了富春从外面租的马车,身边还带着特意给方嬷嬷准备地吃食! 为了不引人注目,从外面租的马车,很是破旧,走起来晃晃悠悠的没个尽头,里面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些难闻,吴氏只得用衣袖轻掩着口鼻,此刻就算是再难闻,也只得强忍着,整个身体都随着马车晃晃悠悠地! 吴氏捂了许久地口鼻,直到手都换了几轮,两个手臂都酸涩地不行,马车才慢了下来! 吴氏提着食盒下了车,淡淡地月光洒在刑部大牢,就像一个会吃人地巨兽,吴氏身为贵女,何时来过这样的地方,如今到了这里才知道有多可怕,脚底升起一阵阵的凉意! 富春接过吴氏手中的食盒:“夫人,时间紧迫,咱们赶紧进去!\" 吴氏整理了一下遮掩面容的披风,才跟在富春身后,上了刑部门前的台阶! 富春上前与狱卒交涉:”官差大人,咱们提前说好的,还请你通融一二。“ 说着又往那官差手里塞了鼓鼓囊囊的一包银子,少说也得有四十两,已经够普通人家两年的生活费用了。 那官差十分满意富春的识趣,掂了掂沉甸甸的荷包,露出了几分笑容,随即说道: ”进去,时间不多,记得赶紧出来!“ 富春感恩戴德的道了谢,就带着吴氏进去了! 两人越过明亮的正厅,随后走进了昏暗的石道,石道两边只有几盏昏暗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烛台,不时发出劈里啪啦的爆烛花的声音,在安静的大牢里,清晰可闻,两人越往前走就越昏暗,最后只得取一盏烛台照明前行,原本就逼仄的石道里,霉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墙壁上不时还会有水滴滴落的声音,不规则地滴答声有些瘆人,地上更是不时有老鼠逃窜,险些将吴氏吓得不敢再行,还好富春是个大胆的,小心的护着吴氏两人继续前行! 吴氏原本就想过方嬷嬷可能会受到刑讯逼供,可当见到方嬷嬷时,吴氏还是觉得胆颤心惊! 两人到了狱卒说的牢房前,昏暗的牢房里,只看到有一个人躺在那里,看不清面容!吴氏摘下披风的帽子,有些哽咽的轻轻唤了声: “方嬷嬷?” 只见那人听到声音动了动,费劲的抬起头,昏暗的牢房里方嬷嬷也不敢确定是谁,吴氏将烛台往自己靠近了些,继续道:”方嬷嬷,是我!“ 躺在地上的人顿了一下,然后就动作缓慢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大牢里昏暗,吴氏没看清方嬷嬷身上地伤,直到走近了吴氏才看清方嬷嬷身上的伤,可以说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儿好皮儿! 吴氏蹲下握住方嬷嬷地手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方嬷嬷,你受苦了!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你等我!”说着还摘下了方嬷嬷身上地一根稻草。 方嬷嬷握着吴氏地说话都有些艰难:”夫人怎么来了,这里这么脏,恁金尊玉贵的,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吴氏看着遍体鳞伤的方嬷嬷,哽咽道:”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待在这样的地方啊!“ 因着两人要说一些事情,吴氏让富春将烛台留给自己:“富春,你且先出去,在外面替我们守着些!“ 见富春走了两人才不再拘束,方嬷嬷口齿不清地说道:”夫人放心,我没有将夫人供出来!“ 吴氏听了眼中含泪道:”方嬷嬷,对不起,苦了你了!“ 方嬷嬷困难的勾了勾唇角:”夫人见外了,你对老奴的恩情,老奴一辈子都记得,老奴这皮糙肉厚的经得住审,我不招供他们拿不到证据,也没办法给我定罪,夫人放心!“ 吴氏看着方嬷嬷身上的伤,从衣袖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金疮药递给方嬷嬷:“嬷嬷,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收着!”然后又将食盒里面的饭菜取出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这几日你肯定没有好好吃饭,这些你先用些,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方嬷嬷看着吴氏带的东西,十分感动,自家夫人从来都不是个操心的命,哪里知道这些,肯定是好好做了一番准备的。方嬷嬷点了点头道:”夫人老奴不在,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要好好吃饭!“ 吴氏看着此刻还在为自己着想还觉得有些心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嬷嬷你在这里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接你出去!” 方嬷嬷点了点头,吴氏将食盒里的米饭端出来给方嬷嬷:“嬷嬷肯定饿了,快尝尝我带的膳食!” 方嬷嬷短暂的迟疑了一下,艰难的开口道:“老奴晚饭吃的多,此刻还不是很饿,放在一旁,老奴等会再吃,难得能见到夫人,老奴相与夫人多说说话!” 吴氏并未多想,两人许久没见,说不完的话,只是没待多大一会儿,富春就步履匆匆的进来了: ”夫人,时辰不早了,咱们该走了,若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方嬷嬷主动开口道:”夫人,你们赶紧走!若是来人了就不好了!“ 吴氏也是十分不舍,红了眼圈道:”方嬷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饭菜记得趁热吃了。\" 见方嬷嬷点了点头,才放心的离开了大牢!\" 只是没发现后面牢房里的方嬷嬷,看着食盒里的饭菜愣了神! 富春搀着吴氏很快出了刑部大牢,吴氏不得不又再次坐上那辆令人反感的破旧马车。 第109章 金疮药1 只是这会儿,心里已经是难得的轻松,回头看了一眼在寒凉的月光下矗立的刑部,唇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眼里的担忧和不舍消失了个干净!\" 中间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但好在吴氏最近一直在称病,所以倒也没被人发现,回去府里难得的睡了个安稳觉! 另一边吴氏走后,安嬷嬷怀疑的看着食盒里的饭菜,内心十分挣扎,不知该不该吃,思考片刻开口道:\"出来!\" 随后就听到隔壁牢房开锁的声音,不一会儿就见稷徵整理着衣物站在外面,手里还骚包的拿着一把扇子,胸有成竹道:\"可想好了!\" 房嬷嬷道:\"现在一切还都是未知数?稷大人为何就一定认为自己能赢!\" 稷徵对着一边勾了勾手指,乔装成男子的阿冉提着箱子,站在了稷徵身后。 稷徵不急不忙道:\"其实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说完又对一旁的阿冉使了个手势,阿冉十分利落的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利落的给食盒里的所有饭菜都验了一遍! 只是阿冉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怔了一下,阿冉用银针验完所有的饭菜,银针都没有变色,依旧是光洁如新,在本就微弱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回大人,奴婢已经将所有的饭菜都验过了,并没有发现有毒!\" 躺在地上的安嬷嬷得意笑道:\"大人输了!可要说话算话!\" 稷徵一听这话也愣了,这为什么和自己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难道吴氏和方嬷嬷的信任真的坚不可摧?\" 稷徵脑瓜子转的很快,很快就想到刚刚在旁边的牢房里监听的时候,吴氏还给了方嬷嬷一样东西! \"方嬷嬷,还有一样东西,也让这位看看!\" 方嬷嬷很快也反应过来稷徵说的是什么,十分大方的从怀里掏出刚刚吴氏给的小瓷瓶,笑道:\"不过就是一瓶金创药,稷大人不会真的以为会有什么?\" 稷徵心里也没底,只是面上仍旧是胸有成竹的道:\"有没有什么,本官和你说了都不算!\" 阿冉接过方嬷嬷手中的小瓷瓶,倒在手上捻了捻,觉得与普通的金疮药好像无甚区别,随后又将药粉放在鼻端嗅了嗅,忽的变了脸色! 将手中的小瓷瓶盖好道:\"大人这药确实有问题!\" 方嬷嬷一听这话猛的变了脸色,稷徵却是放下了悬着的心道: \"到底有何处不对,你且放心说!\" 阿冉这才娓娓道来:\"这药确是金疮药不错,只是里面被人加了付梓草!\" \"付梓草,那是什么东西?\"未待稷徵开口,方嬷嬷就颤着声音开口问道! \"付梓草,原是生长于西域,一百年前被引进中原,在中原泛滥,成了乡野间常见的野草,一般会开有黄白色的小花,花蕊可入药,有治肝燥的作用,但月事期间的妇人和有外伤的病患禁用,若是不小心用错了药,会导致伤口急剧溃烂,只两日就会蔓延全身难以治愈,溃烂流脓而死!死状凄惨,容易与皮肤之类的病症混淆,普通人难以辨别!\" 方嬷嬷听着阿冉的话,脸色变得逐渐惨败,险些支撑不住身子,瘫倒在地! 第110章 招供 稷徵听着阿冉的话,感叹道:\"这死状可真是凄惨无比,若到时候因皮肤溃烂而死,就是仵作也查不出什么?\" 阿冉淡了点头道:\"确实不易发现,就是我估计也发现不了!\" \"真是狠毒呀,竟然能想出这样缜密的方法!\" 说着唰的一声收起了扇子,不时敲打着手心,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里十分刺耳! 稷徵看着方嬷嬷失魂落魄的样子,添油加醋道:\"如今,你可还要护着她?\" 方嬷嬷不再说话,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稷徵继续道:\"临走时,吴氏一直强调让你将饭菜用了,就连本官都差点以为吴氏是在饭菜里做了手脚,到时候嬷嬷你只会以为饭菜里有毒不用,却会在金疮药的作用下一步步贴近死亡!\" 稷徵可谓是杀人诛心,将方嬷嬷心中所想,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稷徵不再步步紧逼,又将手中的折扇唰的一声打开: \"嬷嬷,你还是好好想想,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牺牲自己到底值不值得?\" 随后又对阿冉道:\"将金疮药收好,咱们走!\" 随后两人就一同踏出了牢房,独留方嬷嬷一个人在牢里思考! 稷徵出了牢房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总算不出我们所料,有了进展!今日多谢阿冉姑娘相助,本官这就派人将姑娘送回府!\" \"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奴婢该做的,至于回府就不用大人相送了,我家夫人派了人来接我,奴婢这就告辞了,大人日后若再有事情,只管与我家夫人说。\"说完就将那瓶金疮药放在一旁的桌上,提着自己的药箱大步离开了!\" 稷徵有些愣,心想自己是何处得罪这阿冉姑娘了吗?怎么感觉这姑娘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想着不由得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随后就伸着懒腰回府上休息了! 翌日一早,稷徵就精神头十足的来到了绮园,一改前日的疲惫,与季楠钧和周阮玉分享昨日夜里的事情!说完还不忘夸赞周阮玉一番: \"弟妹真聪明,能想到这样的法子,让两人关系产生裂痕,现在只需要等安嬷嬷主动来找我就好了!\" 周阮玉调整了坐姿道:\"人心而已,若她们主仆之间真的信任,就不会经不起试探!\" 稷徵一听周阮玉这样说,原本还笑着的表情僵了僵,心道:是啊,自己与安氏若是相互信任,又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呢! 周阮玉正准备再调整坐姿时,就见季楠钧从下人手中拿出自己小院里榻上的靠枕,垫在自己身后,周阮玉此刻再靠上去,就舒服多了。 原来季楠钧看周阮玉腰后悬空,无处借力,坐的十分不舒服,就让人去取了靠枕过来,周阮玉感受着季楠钧对自己的关切,只觉得心里甜甜的! 稷徵在绮园待了半日,顺便与季楠钧商议了前段时间关于粮食去向的调查,临近中午才从绮园离开! 季楠钧想着周阮玉无意说出的那番话,一时间只觉得很是堵心,也很是烦躁,索性就回了刑部草草的用了些午膳便开始处理公务。 直到近申时,看守牢房的官差才大步流星的快步进来道:\"大人,牢房里的方氏嚷嚷着要见你!\" 稷徵低头处理公务,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果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头也未抬的对看守牢房的官差道:\"让她等着!\" 那官差诧异的拱手道了声:\"是\"就离开了。 直到申时末,稷徵才不急不缓的来到审讯室,将方嬷嬷提审! 方嬷嬷因为受刑的缘故是被人抬进来的,肥胖的身体足足用了四个差役才抬进来,此刻的方嬷嬷已经没有了昨日与稷徵打赌时的信誓旦旦! 稷徵端庄的饮了一口茶水道:\"方嬷嬷,听差役说,你要找本官,可是又何话要说!\" 方嬷嬷此刻认命的拖着身子跪在地上忿忿道:\"大人,民妇要招供!\" 稷徵早就让人备好了纸笔,道:\"记!\",旁边的人提笔蘸墨! 方嬷嬷道:\"民妇招供,散布渝州谣言是受忠勇侯夫人吴氏指使,让我娘家侄儿去市井散布的,事后陛下追查,吴氏惶恐,遂令臣妇去账房支了一百两银子,给我娘家侄儿方阿四,让其出京避祸! 稷徵收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道:\"方氏,你可知你状告的是官员家眷,可知道诬陷官员家眷该当何罪?\" 方嬷嬷肯定道:\"回大人,民妇知晓,民妇所言句句属实,请大人明鉴。\"说着跪地磕了一个响头! 稷徵继续问道:\"你可有什么证据?\" \"当日支取银子是民妇去的忠勇侯世子妃处,大人尽管查验,还有昨日吴氏来刑部探监,意欲杀人灭口!\" 方嬷嬷说起此事只觉得毛骨悚然,又恨的牙根痒痒,没想到自己伺候夫人那么久,居然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稷徵继续问道:“本官有一事不解,吴氏为何这样做,不知对她有何益处?” 方嬷嬷定定道:“因为嫉妒!” 稷徵更加不解:“此话怎讲?” 方嬷嬷继续道,“吴氏早就看如今的御史大人,也就是府里的庶二公子,不顺眼已久,明明只是一个妾的儿子,竟然能爬到嫡子的头上,让吴氏成了京中的笑话,每次都总有人有意无意的嘲讽吴氏一番,所以吴氏愈加视二公子为眼中钉,肉中刺,因着二公子不在京中不好动手,又刚好得到消息说二少夫人怀有身孕了,正是胎没坐稳的时候,所以吴氏才会想借流言希望能让二少夫人流产。” 稷徵听到此处已经是愤怒至极,大手一拍道:“当真是毒妇,只因嫉妒,就要害人性命!” 方嬷嬷低着头不敢说话,稷徵平静了好一会儿,让人将供词拿给方嬷嬷道:\"你看看供词,若是无不当之处,就签字画押!\" 方嬷嬷眼神中带了几分求救问道:\"大人看在民妇积极配合的份上,能不能留臣妇和侄儿一条命?\" 稷徵并未直接答应只道:\"我尽力,等会本官会让医女为你治伤,过些日子还需你与你侄儿上堂作证,你可愿意?\" 方嬷嬷此刻失望透顶,只想能捡回一条命,忙不迭的就点头应了,随后十分干净利落的画了押! 稷徵拿上一式两份状纸的其中一份,马不停蹄的就进宫面见圣上去了! 因为此案涉及官员家眷,即使是刑部也不好直接拿人提审,需要禀报圣上,取得手谕才能拿人! 稷徵进宫的时辰有些晚了,出宫时宫门已经快下钥了,即使如此,稷徵仍旧是一刻不歇的去刑部领了兵,声势浩大的就赶往忠勇侯府了! 另一边稷徵刚从绮园离开,侯府就来了信,说今日是十五,家里也许久没聚了,正好季楠钧赈灾归来,一家人一同用个家宴,也算替季楠钧接风洗尘了! 既然是以为季楠钧接风洗尘的名义开的,季楠钧便不好不出席! 周阮玉许久不出门,难得的正式的盘了发髻,穿了正式些的衣物,如今周阮玉怀孕四月有余,可能是因为原本就清瘦的缘故,此刻穿上正式些的衣物若非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腹部的隆起,只是这些日子流水一般的补品入腹,周阮玉脸颊上原本消瘦的地方此时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此时的周阮玉虽腹部不显,可通身都有一种别样的温柔,季楠钧看着跟自己比起来小巧可爱的周阮玉,只觉得时时刻刻都想将人带在自己身边! 眼见天色不早,两人收拾妥当就出发了,周阮玉今日特意早出门了半个时辰,免得忠勇侯又借机训斥季楠钧! 周阮玉虽然没说早早出门的缘故,可季楠钧哪里会不知道,此刻只觉得自己心里被涨的满满的,自从母亲离世,除了祖母就在也没有谁这样的护着自己,一向坚强惯了的季楠钧此刻竟然觉得有时候不那么坚强也挺好的!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定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只觉得季楠钧的目光快要把自己给盯穿了,扭头疑惑的问道:\"夫君怎的这样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季楠钧笑道:\"有啊!\"周阮玉正想问去擦就听季楠钧继续道:\"夫人的脸上有花儿,娇艳的让我难以移开目光!\" 周阮玉一听这话扑哧就笑出了声道:\"夫君这是哪里学的俏皮话儿?\" 季楠钧索性把锅推到稷徵身上,两人一同将稷徵嘲笑了一番! 稷徵:\"……………………\" 两人说说笑笑的就到了侯府,稷徵小心的将周阮玉搀下马车! 两人到的时候,忠勇侯还没来,只有吴氏和几个妾室还有几个姑娘在厅里! 见季楠钧小心的护着周阮玉进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两人,周阮玉不卑不亢的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端庄大方的行礼: \"儿媳给母亲请安!\" 吴氏依旧是端的一副慈母的架子,体贴的将人搀扶起来,嘘寒问暖道:\"你如今是双身子,何须这样多礼,快坐下!\" 周阮玉也懒得虚伪的客套,依旧温和的笑着道:\"多谢母亲关怀!\" 说着就十分不客气的坐下了,见几位姨娘就要给自己行礼,立刻阻止道:\"几位姨娘客气了,现下又没有外人,何须如此多礼!\" 几位姨娘这才没有继续行礼! 很快在后面忙碌的世子妃就过来了,周阮玉与世子妃见了个平礼,两人便坐下说了会儿话! 世子妃是个有眼界的知道自己的婆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索性也就只是维持表面上关系,几番相处下来,世子妃发现周阮玉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至少不像自己婆母,是个极会挑事的! 几人说了会子话,忠勇侯就和季盛文一前一后的进了了,原本热闹的花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周阮玉撑着身子起身随着众人行礼! 忠勇侯大步流星的走到主位坐下,中气十足道:“都起来!” 忠勇侯看了一眼周阮玉微微凸起的肚子道:“都坐下!” 周阮玉这才重新坐下! 好一会儿下人禀报:“侯爷、夫人饭菜都备好了,请各位移步前厅!” 侯爷起身道:“走,都到前厅用饭!” 众人三三两两的往前厅走,到了前厅因着老太太不在,众人待忠勇侯坐下后才纷纷入席! 因着今日人多,所以分了两桌坐,忠勇侯、吴氏、世子、世子妃、周阮玉、季楠钧和世子的两个孩子等人坐了一席,另一席坐的是侯爷的各房姨娘,和其他几个庶出的小姐。 忠勇侯是个话少的,吴氏依旧是游走在整个饭桌上,世子房里的六岁的敦哥儿一早就听说自己的小婶婶有了身孕,只是每日在学堂被师傅看着难以见到,如今见到就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周阮玉道: “小婶婶,母亲说你肚子里有我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是真的吗?” 周阮玉听着敦哥儿奶里奶气的小烟嗓很是可爱,笑道:“是啊,你想看看它吗?” 敦哥水汪汪的眼神盯着世子妃,世子妃无奈笑道:“去,只是婶婶肚子里的宝宝现在还小,所以我们要轻一点好吗?” 敦哥立刻喜笑颜开的一路小跑的到了周阮玉身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牵着周阮玉的手道:“婶婶,我怎么和弟弟妹妹说话呀?” 周阮玉握着敦哥儿的手,轻轻的放在肚子上,对有些紧张的小敦哥儿道:“你靠近些,就能和小宝宝说话了,敦哥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众人都看着可爱的小敦哥儿,等着看敦哥会说什么,谁知敦哥双手掩着唇靠近周阮玉的肚子小声的说了什么,世子妃笑道:“敦哥儿也不知从哪里学的,学会讲悄悄话了。” 周阮玉看着说完话的敦哥儿,好奇的问道:“敦哥儿与小宝宝说了什么,婶婶能知道吗?” 敦哥立刻故作严肃道:“不可以的,这是我和小宝宝的秘密,等以后让小宝宝告诉你!” 一番话逗得众人笑的前仰后合,周阮玉温柔笑道:“好,那小婶婶就等着小宝宝与我说!” 敦哥开心的点了点头。 第111章 罪有应得 或许是见周阮玉温柔,敦哥儿一直不愿意离开周阮玉,周阮玉也喜欢可爱机灵的敦哥儿,索性就让下人添了把凳子在自己旁边,让敦哥与自己一同坐,敦哥儿坐好就一直牵着周阮玉不夹菜的那只手,来回晃悠,很是软萌,周阮玉不禁想到,若是肚子里的这个能像敦哥儿这样可爱就好了! 吴氏看着和睦的一大一小,心中扭曲脸上却堆满温柔道:“如今二郎媳妇怀孕,敦哥儿也是要做哥哥的人了,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问问我与你嫂嫂!” 周阮玉笑笑道:“母亲放宽心,我身边的丫鬟懂些医术,所以没什么的,当然若是有什么不懂的,还是会麻烦母亲与大嫂的。” 世子妃一脸坦诚道:“只管来问,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将腹中的胎儿好好的生下来!” 周阮玉点了点头,一边的敦哥儿突然道:“婶婶肚肚里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 周阮玉反问道:“那敦哥儿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呢?” 敦哥儿认真的思考片刻才答道:“敦哥儿觉得都行,是弟弟我会把我的玩具让给弟弟玩,如果是妹妹,我就好好的保护她,让她像我阿姐一样漂亮!” 周阮玉看着可爱的小敦哥,摸了摸他的头道:“以后待它出生了,婶婶就会告诉他,有敦哥儿这样一个好哥哥,好不好?” 敦哥儿开心的点了点头继续用饭。 季楠钧在一边只是看着周阮玉和敦哥儿说话,然后不时的给周阮玉添些饭菜。 忠勇侯见自己的孙儿机灵可爱,面色也软了几分,几人正在说话的功夫,门房慌慌张张的进来了,吴氏见此斥责道: “怎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门房喘着粗气请罪:“夫人恕罪,是、是刑部的稷大人带着人又来了!” 忠勇侯见此面色立刻难看了几分,大手一拍桌子,将所有人都震了一下,怒道: “这个稷徵又来做甚,之前是拿了家奴,让本侯丢尽了颜面,这次又想做何?” 只有周阮玉与季楠钧知道内情,但没有想到这样晚了稷徵还会来拿人! 吴氏也被忠勇侯吓了一跳,成亲二十余载也没有见过侯爷发这样大的脾气,又想着稷徵再次过来的目的,又想到方嬷嬷现在应该已经不能供出自己了,心里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安抚忠勇侯道: “侯爷息怒,莫气坏了身子!” 忠勇侯想起此事是因吴氏房里的方嬷嬷而起,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没给她好脸。 吴氏看着被甩开的手,只尴尬的收回了手。 只听厅外一阵脚步声,稷徵就已经带着人马进来了! 此刻饶是吴氏的脸色也好看不起来了,吴氏平静道:“稷大人,您这样闯进来,未免也太过无礼了!” 忠勇侯怒道:“稷徵,你未免太过猖狂了,就是陛下也要给本侯两分薄面,你却三番两次的带着人马来本侯府上,可是对本侯有何不满?” 稷徵面不改色道:“下官不敢,只是这次可不是下官要来,下官此次是带了陛下的口谕来的。” 说完示意身边的人开口,就见稷徵旁边的男子,上前一步道: “奉陛下口谕,忠勇侯府正妻吴氏,涉嫌散播谣言,制造恐慌,现命刑部将人押入大牢,听候审讯!” 众人听完都怔住了,只有莳卿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随后也如众人一般,面上带了几分惊讶! 吴氏听完愣在原地,随后就否认道:“稷大人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会掺合此事呢?”又向一边的侯爷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侯、侯爷不不是这样的,我怎么、怎么会呢?真的不是我,侯爷!” 忠勇侯此刻顾不上责怪吴氏,语气也软了下来,“稷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夫人从来都是个良善的,你满京城的去问问谁不知道?” 一旁的季盛文也不相信的问道:“这、这肯定有误会,稷大人凡事都讲究证据,讲究动机,您可有什么证据?无缘无故的我母亲为何要去散布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的谣言?” 稷徵笑了笑道:“证据自然是有的,方嬷嬷已经招认了,承认是受夫人指使让人散布谣言,制造恐慌,昨日探监时还在饭菜中下药,意图杀人灭口!” 稷徵话音刚落就听吴氏反驳道:“你胡说,我明明是在金……” 说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稷徵讥讽的勾了勾唇角继续道:“你明明是在金创药里下了付梓草是吗?” 吴氏听了稷徵的话脸色苍白,险些瘫倒在地,仍旧试图狡辩,稷徵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昨日,若不是本官让人放松,你当你真的能如此顺利的进刑部大牢见一个陛下重视要案的重犯?夫人也未免太过小看我刑部了!也是,若不是本官早有预判,只怕方嬷嬷早就是你手下亡魂!” 吴氏听完险些摔倒在地道:“一派胡言,我从来都没有指使过方嬷嬷的侄子办此事!” 稷徵见吴氏不见黄河不死心,索性直接问站在后方的世子妃周氏:“世子妃,敢问方嬷嬷七月三日可曾去您那里支取过纹银一百两?” 世子妃思考片刻点了点头道:“是有过此事,我们府里凡是支取除月例以外的银子超一百两,都是要我亲自过目的,因着方嬷嬷支取的刚好是一百两,我身边的丫鬟还特意来确认过,是婆母支银子,我只当婆母是有急用的,所以直接就批了,还自己掏钱补上了那一百两银子,平了帐。” 周氏这一番话,直接将吴氏钉在了墙上,赖账不得。 周氏见此直直的瘫坐在地上,感受着身边众人对自己的嘲讽。 旁人听的云里雾里的,吴氏却是心知肚明的,瘫坐在地上还想再向忠勇侯求救: “侯爷……”刚说了两个字,忠勇侯重重的甩开了拽着自己衣袖的吴氏,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周氏看着无情的公公,居心叵测的婆母,暗叹道还好自己刚刚就让人将自己的哥儿和姐儿带了下去。 吴氏瘫坐在地上,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稷徵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吴氏,向身后的官吏使了个手势,几人上前将吴氏架了起来上了枷锁,吴氏认命了一般,不再挣扎。 稷徵临走前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季盛文,说道:“对了,世子,刚刚您问吴氏为何这样做,本官今日就解答了世子的这个疑问。很简单,因为嫉妒,因为她看不起的庶子,成了人中龙凤,爬到了自己儿子的头上,但是她杀不了这个朝廷命官,所以就将目标打到了他的至亲身上,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狠毒到想利用流言杀死一个婴孩,现在世子可懂了?本官不知道,什么样的心,能做出这样荒诞的事情,若不是这件事陛下下令去查,是不是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她会不会继续动手。” 说着又对着身后被扣押的吴氏道:“现在你还觉得你没错吗?” 吴氏冷笑道:“我没错,他一个低贱的庶子,流着肮脏的血的贱种凭什么与我的孩子相比……” 稷徵全程一句话都未提季楠钧和周阮玉的名字,可所有人都知道稷徵说的是季楠钧和周阮玉腹中的胎儿。 吴氏话还没说完,周阮玉上前给了吴氏重重的一巴掌,将吴氏的脸打得偏到了一边,很快就浮出了一个红红的掌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所有人都惊住了,没想到一向温柔的周阮玉会动手却没有人上前阻拦。 周阮玉冷冷道:“这一巴掌是为我腹中的孩子打得,你身为长辈,我敬你,你却试图伤害我儿!” 说完又打了一巴掌继续道:“这一掌是替我夫君打的,从小多少次明里暗里的伤害,绝不是今日这一巴掌能抵消的,你且等着!” 最后一句是贴着吴氏的耳朵说的,众人只看到吴氏听完周阮玉的话就疯了一样的笑着,口中只说着: “你来啊,我怕你啊,就算是我想害你那有怎样,不过是受些刑罚,我不还是能活得好好的!” 季楠钧一早就在周阮玉身后护着,见吴氏癫狂,赶忙就将周阮玉护在了怀中。 外人看着周阮玉霸气护子护夫,只有季楠钧知道怀里的周阮玉此刻手握的死紧,都在颤抖。 季楠钧拍着周阮玉的后背轻生安抚道:“没事,我会让她付出代价,为前世的你和孩子报仇!” 周阮玉听完,身体这才不再紧绷着,眼里早就打转的眼泪此刻大颗大颗的落下,不止是为季楠钧委屈,也是为前世的自己和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 这一世,周阮玉自以为自己已经将孩子保护的很完善了,却没想到吴氏是从各种方面置自己和孩子于死地,周阮玉不敢想,若是这个孩子也像前世一样自己该怎么办? 吴氏最后是被拖走了,一顿饭以人走茶凉收场,周阮玉直到马车上还是在默默的流泪,将周阮玉的衣襟都洇湿了一小快。 季楠钧安慰道:“不可以再哭了,不值得的。” 周阮玉奶凶奶凶道:“她凭什么那样说你,你那么好,她凭什么说我的夫君?”边说还打着哭嗝,有些可爱! 季楠钧没想到周阮玉居然是因为这个在哭,有些暖暖的,又有些心疼,故意逗弄道:“不能再哭了,你看看你眼睛跟核桃一样,再说了,肚子里的宝贝可还在听呢!” 周阮玉一听这话,立刻止住哭意,抚摸着肚子,哽咽道:“宝贝,娘亲不、不爱哭的。” 周阮玉又缓和好一会儿才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问道:“我刚才是不是很凶啊!小宝贝会不会听到啊?” 季楠钧将人拢进自己怀里道:“宝贝知道娘亲是在保护他,一定会觉得你很勇敢的!” 周阮玉晚上没用多少东西,两人回到府上又用了些膳食,周阮玉用了安胎药就早早的睡了。 翌日一早,忠勇侯府的事情就传遍了京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已经够惊人的时候,当日又发生了一件事,更是让人惊讶! 大理寺一改往日的安静,一早大理寺外的登闻鼓就被人敲响了,大理寺卿赶忙出来查看,若说常大人为何这样紧张,还得从大理寺的登闻鼓说起,大理寺是专审大案、悬案、要案的地方,能敲登闻鼓的也都是朝廷命官的家眷,所以常与才会这样紧张! 常与一出来,就见左都御史季楠钧稷大人站在登闻鼓前,手持鼓锤,迎风而立,衣袂翩跹,颇有几分仙人的美感! 因着季楠钧这样一个美男子站在这里,大理寺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常与赶忙上前行礼:“稷大人,今日何事引得您大驾光临!” 季楠钧不慌不忙的从李伦手中取过状纸:”常大人客气了,本官今日来是请大人为我伸冤!“ 常与几人都有些怔愣道:”敢问御史大人状告何人,所为何事?“ 季楠钧呈上状纸语气铿锵、不卑不亢道:“我要状告忠勇侯夫人,建宁侯府嫡女吴氏,藐视王法,杀害朝廷命官生母,草菅人命!” 季楠钧的声音不低,足以让所有人听到,门前的民众闻此早就眼见着门前越来越多的人,常与上前道:”御史大人,这里人多口杂,不妨移步入内,咱们细说!“ 说着从季楠钧手中接过状纸,恭敬地引着季楠钧入内! 当天下午,左都御史状告嫡母之事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很快大理寺就将吴氏从刑部大牢押走了,吴氏被押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直到到了大理寺才看见季楠钧在堂上坐着心里才有了一丝不安,面上仍旧是毫不在意! 大理寺卿常与一敲惊堂木,严肃喝道:\"犯妇吴氏,你可知罪!“ 吴氏被人踹了膝窝一下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倒在堂上,吴氏不急不缓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试图维持自己端庄持重的贵妇形象,殊不知庭上的所有人都在看笑话一样的看着自己! 第112章 事毕 吴氏故作无知问道:”大人是说散播渝州谣言一事吗?“ 说着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角继续道: ”我不是已经认罪了吗?如今还叫我过来作甚!“ 常大人继续道:”左都御史季大人,状告你谋害其生母楚氏,你有何话要说?“ 吴氏笑道:”大人说笑了,从前忠勇侯府谁人不知,我对楚氏一向是多加照拂,就是忠勇侯也是挑不出什么错处的,楚氏短命,只能怪她福薄!“ 季楠钧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道:“是啊,你与我母亲交好,若不是交好怎么能获得我母亲的信任,趁机下毒呢?” 吴氏没想到季楠钧竟然知晓的这样清楚,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自己当年的事情做的那样干净,怎么可能露出马脚,八成季楠钧也只是猜的呢?随即就底气十足的反驳道: ”大人说话要讲究证据,若只是这样无凭无据的两句话,就能定罪,我是万万不认的!“ 大理寺卿一时间也有些为难,纠结的看向依旧淡定的季楠钧:”季大人,你看这……\" 季楠钧勾了勾唇角冷声道:”吴氏,是谁告诉你我没有证人的,还是你以为你当年真的处理的很干净?\" 一直站在季楠钧身侧的李伦开口道:“大人,我们的证人已经在庭外候着了!” 大理寺卿这才重新坐正,清了清嗓子,一拍惊堂木,庭中立刻肃静下来: “来人,带证人上堂!\" 好一会才见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拄着拐杖进来,有些艰难的下跪行礼: ”民妇叩见青天大老爷!\" 常与问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民妇刘氏,原是忠勇侯府的一名家生子,曾经在府里的楚姨娘身边伺候,后来楚姨娘过世后,民妇就被派到了郊外的庄子上,再没回过府里!” 吴氏原本对这位刘氏是没什么印象的,可是听说曾经在楚氏身边伺候,就想起来了!这位刘氏曾经是楚氏院里的一个小侍女,平常很少随楚氏见人,所以才会没被处理掉,吴氏从来没想到,还会有一个漏网之鱼! 常与继续道:“刘氏,如今公堂之上,你有何话,尽管直说,不必有所忌惮!” 刘氏磕了个头,继续道:“大人,当初我是在楚姨娘有孕的时候被送进楚姨娘的院子的,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记得侯爷对楚姨娘很是喜爱,几乎十日有七日都是在姨娘院子里的,姨娘脾气好,温柔和善,对我们这样的下人也是从来没有冷过脸,一直都是笑意盈盈的! \"有一次我弟弟生病,正是我当值,院里的人本来就少,来不及找人替我,姨娘看我坐在檐下流泪,问清原委后就让我去照顾我弟弟了,还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给弟弟看病!\" 后来因着楚姨娘有孕的缘故,侯夫人,也就是吴氏,对我们姨娘也很是关心,补汤从未断过,一日两次的送进院子。原本一切正常,可后来姨娘就一直梦魇,整日整日的睡不安稳,楚姨娘才让人将府中用的东西一一让人查验了,果然在每日燃得驱虫的香里,发现了颜如梦!” 刘氏说着顿了顿解释道: \"颜如梦是一味药,原是助眠安神的,可若长久使用就会上瘾,不仅如此还会伤害腹中的胎儿,导致胎儿痴傻!\" “原本姨娘也未怀疑到夫人的身上,可后来。吴氏和身边的方嬷嬷曾经不止一次的试探才让姨娘怀疑,后来姨娘才借生病之事,疏远了夫人,闭门不再见人,直到顺利产下孩子!” “ 可因颜如梦亏了身子,生产后没过几年就去世了!”说着说着刘氏的眼圈就红了 大理寺卿继续问道:\"刘氏,此事可还有其他人知道,有没有其他人能证明此事!\" 刘氏思考了片刻道,才不确定的道:\"此事,当时是侯夫人身边的方嬷嬷去做的!\" 刘氏话音刚落,吴氏就如热锅上的蚂蚁,突然大声道:\"我没做过,季楠钧你不要诬陷我!\" 季楠钧脸上嘲讽之意更甚:\"诬陷?要不要我将卖与你颜如玉的大夫带上来作证?\" 吴氏依旧说季楠钧诬陷自己,不停的喊冤! 季楠钧知道,吴氏如此着急是因为知道谋害朝廷命官生母的罪行,比捏造渝州疫情的罪可大多了! 庭中一时被吴氏搅合的乱做一团,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冤枉,你可一点都不冤枉,!\" 庭中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只有季楠钧听着熟悉的声音起身,看着外面的周阮玉迈着步子进来!季楠钧上前搀扶着周阮玉,担忧的问道: \"你怎么过来了?\" 周阮玉手扶着季楠钧来到庭中央边走边道:\"若不是今日你不在府中,我让人多嘴问了一句,不然也不会知道你在这里!听说夫君在为母亲讨回公道,我这个做儿媳的自然该过来的! 随后客客气气的给大理寺卿行礼:\"大人,不知我这个妇人能不能留在堂上听审!\" 大理寺卿是见过周阮玉的,怎么会不答应,赶忙说道:\"自然是可以的!\" 周阮玉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继续道:\"我刚刚看吴氏一直在狡辩,既然谋害命官生母一事你不认,那么谋害朝廷命官,你总该认了!\" 吴氏听到这话更加激动的反驳道:\"我何时谋害过朝廷命官,你不要血口喷人!\"随后又向常与告状道:\"大人,她们夫妻二人自然是站在一条线上的,说的话不可信啊!\" 周阮玉丝毫不慌张:\"大人,半年前刚迁府时,吴氏曾在侯府挑了一批下人,随我们一同迁入新府!其中的许多人都是吴氏特意安插进来的人,后来在迁府宴上一名名叫翠羽的下人在我家大人酒中下药,意图谋害我家大人,当日被我发现当众审理,后来那丫头才交代是吴氏授意其下药,想要陷害我家啊大人!\" 说着从阿絮手中取过一张纸道:\"大人这就是当日那丫鬟画的押!\" 吴氏狼狈却依旧倔强的反驳道:\"一张死无对证的纸就想污蔑我,休想!\" 周阮玉并未理会吴氏只是让人将纸递给常大人! 随后又到:\"对了此时方嬷嬷应当也有参与,大人不妨让人将方嬷嬷带来盘问,此事也就水落石出了!\" 常与这才想起来,刚刚自己是想让人去刑部将方嬷嬷带来的 周阮玉继续道:\"大人,我今日也带了证人过来,可否允许她上堂?\" 常与示意,一边的官吏高声道:\"选证人上堂!\" 翠羽一步步上堂,吴氏看着应该已经死了的翠羽,此刻,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以为是来找自己寻仇的,吓得不再维持原有的姿态,步步后退不停的重复着: \"不是我杀你的,你别来找我!\" 说着指向周阮玉道:\"是她,是她杀死你的,你若是寻仇,只管找她去!\" 翠羽依旧一步步的靠近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翠羽叩见大人!\" 大理寺卿常与也是很是纳闷,刚刚明明听说翠羽已经死了,那这自称翠羽的是谁? 周阮玉见常大人满脸疑惑主动解释道:\"大人,这位就是翠羽,当日所有人都以为翠羽被我名人杖责而亡,其实当日我只是命人做了一场戏给一墙之隔的人看而已!\" 原来当日翠羽被拉下去之后,周阮玉知道翠羽会是扳倒吴氏的一枚很重要的棋子,所以当日杖责的只是一张张皮子摞起来的假人,当时所有人都在一处,自然不会有人发现,大家又都听到了翠羽的痛呼,只会认为翠羽真的被杖责死了! 后来周阮玉让人将翠羽送到了自己名下的一处庄子上,直到今日,给吴氏重重一击! 大理寺卿看着跪在堂中的翠羽问道:\"翠羽,刚刚认罪书上可是你签字画押的?\" \"是,大人!\" 大理寺卿继续问道:\"那也就是说你真的是奉吴氏之命给季大人下了药!\" \"是,大人,小人自知有罪,当日小人身契、命脉全部捏在侯夫人手中,若是敢做反抗,等待小人的只有死路一条,小人今日不求大人宽恕,只求大人能留小人一条命便是知足了!\" 吴氏听了翠羽的话,破口大骂,什么小贱人、小娼妇,真真是什么难听骂什么!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破罐子破摔一般! 周阮玉看着发疯的吴氏,就扶着季楠钧看着,周阮玉站了这样久有些累了,季楠钧看着周阮玉站了这样久也很是心疼,将人扶着做到太师以上:\"你别站着了,免得累着了,剩下的我来就好了!\" 季楠钧看着这样的周阮玉有些温暖又很是担心,他没想到周阮玉为了护着自己竟然 不一会儿,方嬷嬷就带着手铐脚镣上来了,堂中响着铁链摩擦的声音, 方嬷嬷看着同样跪在堂中的吴氏,眼中早就没有了当初的主仆情谊,从知道自己忠心维护的人想杀自己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没了情义了。 “犯妇方氏,叩见大人!” 常与一拍手中的惊堂木,啪的一声给吴氏吓得一个机灵,常与并未在意,继续问道: “方氏,季家二郎状告吴氏谋害生母一案,你可有参与!” 方嬷嬷看了吴氏一眼,丝毫未迟疑道:“回大人,当时楚姨娘之事,我确实有参与,药也吴氏指使我去买的。” 吴氏一听这话就急了:“挣扎着就要去撕咬方嬷嬷,还好被后面的人拉住了,紧紧的被押住,跪在地上。 常与一拍桌子:\"肃静,这公堂之上是你们能胡闹的地方吗?” 说完继续问方嬷嬷道:\"那翠玉给季家二郎下药一事,你可知晓?“ 方嬷嬷跪在地上,直直的磕了个响头:“回大人,小人知晓,当日,是我陪同吴氏去挑的人,挑的都是些有姿色地,吴氏嫉妒二少爷地官职,嫉妒二少夜得陛下青眼,所以想借机让二少爷得一个不洁身自好得名头,让其失去陛下的信任!” 常与一听,吴氏胆敢揣测天子喜好,更是震怒: “大胆,天子喜好是你们能揣测的,你们可知揣测天子喜好乃是杀头的重罪!\" 方嬷嬷一听肥胖的脸上立刻没了血色,索性直接将罪行都推到吴氏身上: ”大人,小人只是一个下人,什么都得听主子的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吴氏要我去做的,还请大人网开一面,饶我一条小命!\" 吴氏一听,方嬷嬷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自己身上,原本就怒火中烧的吴氏竟然挣脱了身后人的钳制,一下子冲到了方嬷嬷的面前,两人撕扯到一起,吴氏一个深宅的妇人哪里比的上满身横肉的方嬷嬷,没一会就落了下风,被方嬷嬷骑在身上,动弹不得。 不过方嬷嬷也没落什么好儿,整个脸上,被吴氏用指甲挠的好些指甲印,有的地方还被抠掉了一块肉,卡在指甲缝里,两人本就不整齐的衣物被撕扯的不成样子! 常与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在两人刚厮打在一起的时候,就要让人上前将人拉开,可季楠钧使了个手势制止了,似乎对这样的闹剧乐见其成,所以,常与直到看到两人分出了胜负,才让人上前,将两人拉开! 季楠钧见事情,已经有了分晓,朝常与行礼道:“大人,此事相信常大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内资身怀有云,不宜操劳,本官这就带人回府了!'' 常与起身道:”好好,大人慢走,夫人慢走!“ 季楠钧扶着周阮玉不再管身后之事,也不再管吴氏得谩骂,一路出了大理寺,上了马车季楠钧才开口:”下次不可以在这样了,若是冲撞了可如何是好?惊羽也是,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 周阮玉故作生气道:”怎得,你今日状告吴氏之事不是也没与我说吗?“ 季楠钧这才赔罪道:”是是、夫人说得对、是我的错,夫君下次再也不敢了,夫人原谅我!\" 周阮玉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罢了,这次就原谅你!只是不知道吴氏最后会怎么判?“ 季楠钧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几分寒意:\"自然不会轻饶了她,数罪并罚,不死也会蜕层皮!” 第113章 三皇子 “吴氏不管怎么说都是建宁侯府的嫡长女,又是忠勇侯府的夫人,只怕建宁侯府和忠勇侯府会一同保吴氏,再者父亲会不会怪你不看往日情面,置吴氏于死地!” “夫人有所不知,忠勇侯府若还是老侯爷在世,自然不会不管自己的女儿,可现在是吴氏的兄长可就难说了,吴氏与她娘家兄嫂一向不算和睦,又怎么会主动去陛下面前惹得没脸呢?再说父亲,今日一早父亲就去建宁侯府送了休书,建宁侯府知道自己理亏,很快就签了,现在吴氏已经是一个下堂妇了,又有谁会在意呢?” 周阮玉听了这才放下悬着的心,周阮玉自问没有害过任何人,但却被奸人所害,重来一次,自然不能再赴前尘的老路,如今自己亲自抓住了吴氏的把柄,将她送上公堂,被律法制裁,也算为前世的自己和孩子报了仇! 两人回到了府上,老太太,就已经在府里等着了,周阮玉刚进院儿老太太就着急忙慌的迎了上来!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随即又看向季楠钧,心疼的摸着季楠钧的脸, “可怜的孩子,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让你受了这样多的委屈!” 季楠钧和周阮玉将老太太扶到榻上坐下:“孙儿也是偶然间才知道事情的真相的,祖母莫要自责,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老太太思及此也是长出一口气:\"唉,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希望您们不要再出什么事情!\" 刚过午时,大理寺就传来了消息,吴氏已经定了罪,”谋害官员生母、散布谣言,制造恐慌、谋杀朝廷要员数罪并罚,直接判处死刑,秋后问斩!“ 周阮玉这才放心。 此事过后,季楠钧依旧没有上朝,在家中足足休息了七日,直到七日假期结束季楠钧才开始上朝,周阮玉如今怀孕近五个月了,伴随而来的问题也就多了起来! 周阮玉清瘦肚子一天天长大,四肢依旧纤细,所以走的时间久了,或者站立的时间久了,就会很累! 夜晚,两人用过饭,准备上塌,季楠钧将周阮玉扶到榻上,转身又到梳妆台的小抽屉里取出润肤油,倒在手上几滴,用掌心搓热,小心的将里衣掀开一点,一下一下的从下往上按摩,手法十分娴熟。 周阮玉看着专心致志地按摩地季楠钧,笑了笑! 季楠钧此时刚好抬头,看到的就是勾着唇角笑意盈盈的周阮玉,季楠钧将周阮玉的衣物整理好,将手上多余的润肤油擦掉,问道: \"夫人笑什么呢?也说与我听听!“ 周阮玉坐正,手撑在身后道:“我在想,若是旁人知道素来冷酷的御史大人,在家将我照顾的这样仔细,只怕要惊掉下巴了!” 季楠钧将周阮玉身后的枕头放好,扶着人躺下才答道:“管旁人作何,我只管对你好就好了,只要你好好的随外人怎么说呢!” 说完翻身上塌将周阮玉搂入怀中! 自从季楠钧回来,关于周阮玉的大事小事,季楠钧都十分体贴的包圆了,按摩、散步、所有事都是亲力亲为! 周阮玉知道季楠钧害怕,害怕自己出意外又消失不见了,所以最近在自己身边又加了不少的人手,季楠钧虽然没说,但自己是能感受出来的! 周阮玉将季楠钧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只保护我自己可不行,还有它呢!“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周阮玉抬头看着季楠钧问道:“夫君,你喜欢小姑娘还是男孩儿” 季楠钧十分认真的思考了片刻才开口:\"从前没想过,现在我觉得都可以,若是男孩,就我们两个一起保护你,若是个女孩,就我保护你们娘俩儿!“ 周阮玉往人怀里钻了钻:”我也觉得都可以,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翌日一早,季楠钧依旧去上早朝! 季楠钧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朝堂的局势也是很不安稳,陛下原本就不算很好的身体如今更是每况愈下。 季楠钧走之前就敲定下的选拔人才之事,如今人选已经定下了,最终在选拔中留下的是三皇子推荐的宇文竞,不日即将顶替归乡的安阳侯前往鸿雁关! 等到下了朝堂,新上任的鸿雁关总兵宇文竞就主动的上前来,原本讲话的稷徵见宇文竞主动拦住自己去路,也有些惊讶,季楠钧可能不知但稷徵是知晓的,这位宇文大人,脾性能与季楠钧有的一拼,都是不苟言笑,冷若冰霜型的,走近一步都怕冻死自己。 稷徵心中感叹,这可当真是稀客,面上依旧客客气气道:\"宇文大人可是有事?\" 宇文竞面色不变冷冷道:\"没什么,只是下官仰慕御史大人已久,久不得见,只是御史大人刚回京两日就出了状告嫡母之事,闹的沸沸扬扬的,而下官一直不得见,心中更是想认识一番!\" 稷徵听到这话有些无语,这宇文竞还真是个直脑筋,另一边季楠钧见人是冲自己来的,心中毫无波澜,面色冷峻道:\"总兵大人过奖了,本官与都是为朝廷效力,往后见面的时间还多,何必急于一时呢?\" 宇文竞笑道:\"季大人说的是,今日是下官无礼了,还望大人海涵!\" 季楠钧也客气道:\"无妨,只是如今时间不早了,本官还急着出宫,今日就先走了!\" 宇文竞十分识趣的让开了出宫的道路道:\"大人慢走!\" 季楠钧与稷徵一同出了宫,并未去当值,也没各自回家,季楠钧出京前,将调查京中粮食去向和赌坊一事交给了稷徵,回京之后季楠钧又一直料理家中之事,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两人去了天盛茶楼,两人才一进去,就有人将两人引到三楼的雅间里去了,季楠钧平静的吩咐道:\"还是老样子!“ 那小二称了声”是“就下去了,将原本大开的房门带上! 稷徵看着房里的装饰,虽然处处都不显贵气,但内行人都看得出来,里面摆的瓷器,都是汝瓷和庆瓷,凡是这两种瓷器,一件小小的器物都不便宜! 稷徵笑道:”这儿的老板倒是个奇人,旁人都是摆些显贵气的东西,偏这里,摆的却是些价高却不显贵气的器物,就这里面摆的汝瓷和庆瓷就快能买下整间茶楼了!“ 季楠钧坐下倒了杯沏好的茶水,推到稷徵的面前, 稷徵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这茶楼可靠吗?“ ”可靠,这茶楼曾经是我外祖父给我母亲的嫁妆,如今在我的名下!“ 稷徵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一进门就有人将咱们带来了这里,还有你喜欢的君山银针,原来这里的大老板是你啊!“ \"大老板倒是称不上,不过是一个收集想要情报的地方罢了!对了,那件事你查的怎么样了,且说说!\" 稷徵这才正色道:”这事我原本只当是一件官员贪污的小案,可如今看来,只怕比我们当初想的要大的多!“ ”此话怎讲?“ ”从你离京,我就开始让人暗地里探查此事,发现这事可不止是粮食上的事情,上次咱们去的赌场也不只是赌场,那赌场几乎是与你这茶楼一样的作用,是一个情报汇集的地方!“ 关于粮食,我让人去查过各地的税收数目和户部的进账数目,几乎差了一半的数量,另外一半的粮食有三成低价入了京城的各大粮仓,另外的七成不知去向,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我现在还在让人查暂时没有眉目!” 季楠钧点了点头,勾了勾唇角:”意料之中,若真是这样容易查的清楚,也不会拖到如今才会被我们发现!“ 稷徵继续道:”那赌场后来我又去了两次,其中有一次又遇到了上次的许成,我偶然发现那赌场除了洗钱之外,好像还在往外放印子钱。另外我还发现了另一件事,你可听说过”含香楼“? ”含香楼?不曾听闻!” 稷徵笑了笑:“罢了,你如今这督察院和绮园两点一线的样子,哪里会听说!含香楼是一家妓坊,里面多是被赌鬼卖了的女子!” “你的意思是,那赌坊与妓坊有关系,他们在做买卖人口的勾当?” 见稷徵点了头,季楠钧的表情就更难看了,随即问道:“如今可有确切的证据?” 稷徵摇了摇头:”若是有含香楼的账本,一切都迎刃而解,可如今,还没有找到账本的去处!“ 季楠钧思考了片刻:”你且查着,我这边会安排人尽量混进去,查探一二!“季楠钧说着看稷徵有些不在状态又问道:”怎么了,可是还有何不妥?“ 稷徵难得的浮上几丝忧虑:“这事不简单,只怕与宫中脱不开关系!” 季楠钧放下手中的茶杯:”意料之中,只是现在那个人是谁还不好断定!“ 稷徵点头道:”我原以为你是不知道的,既然你知道,那我就放心去做了。“ 两人从茶楼出来时,已经临近午时,季楠钧直接回了府中,陪同周阮玉用午饭! 季楠钧回来的时候,周阮玉刚喝完药,看见季楠钧回来,周阮玉也是惊讶,平日里季楠钧午膳都是在督察院用的,怎得今日回来了! 周阮玉将碗放下:”夫君怎得这时间回来了,可用过午饭了?“ 季楠钧摇了摇头:”没有,今日特意回来与你一同用午饭,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包渍梅,从中取了一颗放进了周阮玉口中!“ 周阮玉一尝就知道是文昌阁的点心,惊喜道:”文昌阁的干果,文昌阁离得这样远,夫君何必麻烦!“ 季楠钧将人扶着坐下:”回来时顺路买的!“ 周阮玉哪里会不知道,文昌阁和督察院在两个方向,何来的顺路一说,但也没有戳穿季楠钧的谎言! …… 另一边宇文竞也没有直接去军中,而是去了老地方,宇文竞到的时候,三皇子早早的就在那里等着了! \"微臣参见三皇子殿下!\"宇文竞见到三皇子,依旧是恭恭敬敬的行礼。 三皇子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勾了勾唇角:\"如今你也算是朝中的新贵了?\" \"多亏三皇子提携,微臣才能走到今日!\"宇文竞起身答道! 三皇子手指不时敲击着桌面:\"也没什么,不过是牵了个线,主要还是你自己知进取,才会有今日!父皇怎么说,可定了何时离京?\" \"暂时没有,不过鸿雁关屡次被犯,想来也过不了几日就会开拔了!\" 三皇子默默点了点头,\"如今你已是朝廷命官,我这边的事情你便不便再插手,趁着离京之前,就将手上的事物都交托旁人!\" 宇文竞犹豫片刻道:\"下官虽然现在是朝廷命官,但永远都是殿下的人,殿下有事只管吩咐便可!\" 三皇子见宇文竞似乎并不想放弃手中事务,以为是想大权独揽,脸色便不再好看,勾起的唇角放下,唇峰凌厉,就变得有些冷峻: \"宇文大人如今已经是身居总兵之职,将来还会统领十万大军,哪里会有精力顾得上本殿下这里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交由旁人来做!\" 在三皇子身边呆了近十年的宇文竞哪里会听不懂三皇子话里的不悦,宇文竞原是想着能留着与三皇子身边的联系,既然这样会惹的三皇子不悦起疑,便舍了也罢。 宇文竞想着起身道:\"既然如此,属下会尽快将手中事物处理干净,交给旁人打理。\"说着顿了片刻纠结了一会还是说出了口: \"殿下,属下永远是殿下手下的人,来日若有什么需要属下的地方,属下定然在所不辞!\" 说着重重的磕了一下才起身! 宇文竞看着坐在首位的三皇子,只觉得有些陌生,殿下从小就长了一张爱笑的脸,见人都是自带三分笑的,与下人也是极为亲厚,在宫里时虽然是皮了些,平日里是个极爱闯祸的,也常常将老师气的翘起胡子,但却是个极聪明的,老师虽然会责罚,但表扬最多的也是他! 第114章 二皇子妃 可是这些都停在了三个月前,三个月前赵贵妃倒台,殿下失去了从小护着自己的母亲,在宫中彻底失去了依仗,一夜之间就得担起了兄长、丈夫的双重责任! 从前脸上的笑也一夜之间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沉稳、严肃、步步为营、精于算计、不苟言笑的三皇子! 宇文竞看着也是十分不好受,从小自己就被三皇子所救,一直陪在三皇子身边,可以说一同长大,自然不想看到这样三皇子,所以才会一直在殿下身边辅佐,这次入朝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三皇子殿下的后盾。 如今殿下既然不愿再让自己在身边伺候,索性就将手中的事务都放了,去边关打拼一番、更上一层楼再回来! 另一边季楠钧陪同周阮玉用过午饭才回到督查院。季楠钧到了督查院,倒见到了一位意外来客! 季楠钧刚进督查院的门,就见平日在内院的李伦在门口等着。李伦见季楠钧终于来了,快步上前,附身在季楠钧耳边说了些什么! 季楠钧脸上带了几分疑惑,着实是没想到他会来!听完大步流星的进了屋! \"下官见过三殿下!\" 原本在书架前翻阅书籍的三皇子这才转过身,看着季楠钧道:\"起来!\" 说着又翻了翻手中的书籍,笑道:\"没想到季大人,竟然也喜欢看这山野杂记!\" 季楠钧看着三皇子手中的游记,正是这两人新让人去寻得的,准备这两日带回府中给周阮玉的! \"倒也谈不上什么爱看不爱看的,只是给我家夫人打发时间是极好的!\" 三皇子这才放下手中书籍笑道:\"原来是为夫人准备的,难怪!\" 说着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说来本殿还未向季大人道喜,恭喜季大人即将为人父之喜!\" \"多谢三殿下!\"季楠钧不知今日三皇子来所为何事,索性等他开口! 三殿下素手微抬,掩去挡路的帘子缓步来到正厅,十分不客气的坐下:\"季大人不好奇今日本殿来是为何事吗?\" 季楠钧不慌不忙的开口:\"殿下有事自然会说,下官只等着听便好了!\" 三殿下听了这话不仅未生气,反而怡然自得的将案上已经半冷的茶水一饮而尽,唇角上扬,眼底难咽几分赞许: \"季大人果然如旁人所说,冷峻、严肃、睿智!\" 季楠钧听着三皇子口中的称赞:\"三殿下过誉了,殿下有事不妨直说!\" 三皇子这才敛去唇边的笑意,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案之上: \"季大人先看看这个!\" 季楠钧上前将册子打开,一页一页的仔细看着,眼底也不由得闪过几丝惊诧: \"殿下,这是?\" 三皇子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本殿想着季大人可能需要,就亲自给你送来了!\" 这样重要的东西,季楠钧可不会认为三殿下这样好心将这样重要的东西拱手相让,将手中的册子合上,直视着三殿下: \"殿下,这样重要的东西就这样给下官吗?若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 三殿下没回答,迈着步子就要出门,边走边说: \"来日定有需要大人的地方,这东西大人就好好收着!\"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季楠钧看着手中的册子,也不再客气,刚好手中的册子能解如今眼前的燃眉之急,季楠钧仔细的将手中的册子收好,对门外的李伦道: \"李伦,备车!\" 又去到里间将前两日给周阮玉买好的话本子和游记装上,快步出了督查院,赶往稷徵处! 另一边的稷徵,处理完公务,照旧将匣子里的信封取出,小心翼翼的拿出信封里的纸张,纸张还破损了一个角,一看就是被人重新粘合过的。 这信封稷徵当宝一样小心的收在匣子里,每日都要取出来看看,纸张本就脆弱,如今搁的时间稍久了些,纸张难免的有些泛黄,折叠的地方更是有些摇摇欲坠,所以稷徵取出书信时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的将纸张平铺在桌面上,看着纸张上的小楷,眼中尽是温柔缱绻。 正在仔细端详之时,下人来报: \"大人,左都御史季大人到了,如今正在前厅侯着! 稷徵心下有些疑惑,明明早些时间刚刚见过,平日里季楠钧就算有时间也都是回府去陪夫人了,怎的这个时间过来了,虽然疑惑,但稷徵依旧时边收拾书信边道: \"让人伺候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稷徵小心的将摆好的书信收起来,重新放回信封,将匣子放回原处,这才收起小心翼翼大步流星的去前厅见季楠钧了! \"季大人今日怎的这样闲,没早早的回府陪夫人,怎的到我这里来了!\" 稷徵故意调笑打趣着饮茶的季楠钧,季楠钧并未理会,屏退了所有的闲杂人等,将册子从衣袖中取出来,放在案上: \"你看看这个!\" 稷徵看着季楠钧认真的样子,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拿起桌上的册子,细细的端详了一番,惊讶道:\"这是、账本?\" 怔愣了一会儿,继续问道:\"你哪里来的?\" 季楠钧放下手中的茶杯平静道:\"三皇子给的。\" 稷徵将手中的账本合上,眼底溢满惊讶和疑惑:\"三皇子,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调查含香楼的事情?\" 季楠钧摇了摇头眉头微皱道:\"我也不知道,今日午时过后我刚到督查院三皇子就已经在等我了,将东西给我之后就走了!\" \"三皇子没提什么要求吗?\" 季楠钧摇了摇头! 稷徵将手中的册子不时的在手中拍打着来回踱步:\"这三皇子可真是有意思哈!这朝中谁不知道这半年二皇子与三皇子一直在暗中较劲,如今三皇子找上你,这算是示好了?你怎么想的,是要入三皇子阵营吗?\" 季楠钧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何来站队一说,我能做的一直都是为百姓出力,为陛下效命!\" 稷徵也坐季楠钧面语重心长的说道:\"既然不想掺合,还是保持距离的好,免得白白掺合进皇权的斗争!\" 季楠钧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对了这账本你就留好,待将所有的证据收集齐了,就到了一举将人歼灭的时候!\" 季楠钧从稷徵处回去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索性就直接没再回督查院,带着话本子回了绮园! 季楠钧回去的时候,周阮玉正在院里捯饬着什么吃食,见季楠钧回来,周阮玉顶着脸上的几条粉印子,\"夫君,今日回来的这样早?\" 季楠钧搀扶着周阮玉往里走:\"今日外出办差,办完就直接回来了!\" 说着让周阮玉坐在榻上,摸了摸周阮玉越来越大的肚子,眼底溢满了温柔:\"怎么样,今日可折腾你了?\" 周阮玉笑着摇了摇头:\"它今日很乖,没闹我!\" 季楠钧坐在一旁轻柔的给周阮玉擦去脸上的面粉,笑道:”这是做什么呢?怎得这样多的面粉粘在身上?\" 周阮玉也看着自己身上狼狈的样子:“这边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吗,我想着让人做些月饼,虽然就咱们两个,也要有些过节的气氛不是?” 季楠钧一想也是:“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这都中秋了,回头我去祖母处一趟,看祖母可要来绮园与我们一同过中秋!” “夫君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只怕侯府今年的中秋不比往年,让祖母来这里过,也热闹些!” 周阮玉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今年中秋,宫中可有何安排?” 季楠钧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今年各地水患频发,只怕中秋宴会不会大办,如此也好,咱们只在家中过咱们的!” 周阮玉点了点头,两人正在说话的功夫,阿絮将新鲜做好的月饼端了上来! 周阮玉拿起一个递给季楠钧:“夫君,你尝尝味如何?” 季楠钧拿过月饼,放入口中,原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月饼,直到入了口中才发现内有乾坤,入口的月饼,皮薄酥脆,刚咬开一个小口,就觉得花香溢满了口腔,惊喜的看向周阮玉: ”这是……鲜花?” 周阮玉点了点头期待的问道:“怎么样,我今日在厨房盯了一下午,就为了做这个!” 季楠钧赞许的点头道:“嗯,味道不错,皮薄酥脆,花香满溢让人有种置身于花田之中的感觉,也很有新意,夫人怎得想起来用鲜花做馅料?” 周阮玉也尝了一口,果然比传统的月饼解腻: “从前就听我兄长说过,南方有人以花瓣为食,或做成馅饼,或用作沏茶,很是有新意,碰巧之前夫君让人寻的书籍中有讲到这种鲜花馅饼,正好家中有现成的花,我就让人摘了些做成了馅料,没想到味道确实不错!相必祖母应当也会喜欢!” 季楠钧见周阮玉这样欢喜的表情,原本还担心她会不会累,想劝她少劳累些,如今也只是说到:“祖母一定喜欢,只是还是要注意身体!不然我和祖母都会担心的!” 周阮玉软乎乎的应了声是! 果然如季楠钧所想,陛下第二日就下了命令,因着今年灾患的缘故,中秋节只在宫中办家宴就好! 周阮玉这日在府上正闲的慌,考虑要不要去侯府陪陪祖母,就见前面门房来人了! \"夫人,前头二皇子妃着人递了拜帖来!\"说着将手中烫金的帖子递了上来! 周阮玉打开,只是囫囵的看了一眼,大概就是说来恭贺自己有孕,周阮玉心下没底,自己怀孕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了,消息也是早早的就放了出去,为何二皇子妃会突然递来拜帖,周阮玉虽然疑惑吗,但还是让人将拜帖接了,毕竟二皇子妃的拜帖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待季楠钧回来了,周阮玉才将事情全须全尾的讲了个遍! \"夫君,你说二皇子妃今日这是什么目的?\" 季楠钧坐在一边给周阮玉喂房嬷嬷熬了许久的银耳莲子羹,小心的搅合着碗里滚烫的液体,不时还细心的吹着碗里的粥,缓缓道: \"你也知道,这些日子朝堂上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斗争愈发焦灼,前几日三皇子找过我,今日二皇子妃就过来了,只怕是二皇子授意前来试探我与三皇子殿下的关系的!\" 周阮玉这才了然,只是眸底的担忧愈加明显:\"那我接下了二皇子妃的拜帖,可有不妥?\" 季楠钧将吹凉的莲子羹送入周阮玉口中:\"自然是无碍的,夫人只管与二皇子见面,只是记得关于几位皇子之间的事情要少说!\" 周阮玉张口将汤匙里的粥放入口中,嘴巴鼓囊囊的点着头,像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季楠钧一口接一口没一会儿就将半碗莲子羹全喂进了周阮玉的肚子! 周阮玉吃的有些多挺着肚子,双手背在身后坐在榻上,一脸满足:\"啊,好饱啊,房嬷嬷知道我不吃,如今是通过你来让我吃呢!不行我没肚子了,晚膳实在吃不下了!\" 季楠钧起身将餐具放在楠木小几上,小心的将周阮玉扶起来:\"趁着天还没黑,我扶你在后院走走,晚饭晚会儿吃也行!\" 周阮玉在季楠钧的拉扯下,起身整理了衣物,两人就慢悠悠的在硕大的后院里散了会子步,此时正是黄昏时刻,两人手牵着手,地上的影子也依偎在一起,即使谁也没说话,气氛也是暖融融的! 周阮玉如今月份不算大,满打满算也是快五个月了,对周阮玉这四肢纤细的身子也不轻松,走了没一会儿,周阮玉就已经累的长出着气了! 季楠钧见周阮玉有些累了,扶着人在凉亭中坐下:\"累了?歇会儿!\" 周阮玉坐下看着天边似沉非沉的挂在天边,好像一个圆圆的南瓜饼,周阮玉思及此又有些想念南瓜饼那软软糯糯的口感了,一时间口水都要出来了! 抬头看着细心的给自己打着扇子的季楠钧有些委屈道:\"夫君,我想吃南瓜饼!\" 第115章 二皇子妃2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委屈的望着自己的眼神,哪里还会去想此刻有没有南瓜,直接答应道:“我这就让人去做,好不好?” 周阮玉这才满足,周阮玉近些日子总是如此,不时地想起什么恨不得立刻就想去吃,馋的口水都快能流下来了!周阮玉也有些不好意思,可自己就是想吃! 到了晚饭时,饭桌上果然有一盘南瓜饼,金灿灿、黄澄澄的在盘子里! 周阮玉夹起一筷子,果然是熟悉的味道,周阮玉满脸满足,一口气吃了两块才住口,原本就不饿的周阮玉此刻吃了南瓜饼就已经饱了! ……… 第二日,二皇子妃早早就来了府中,还带了许多东西! “臣妇参见二皇子妃!”周阮玉屈身行礼! 二皇子妃亲自上前将周阮玉扶起来:“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不必行此大礼!” 周阮玉起身笑道:“礼不可废!” 两人在前厅坐下,二皇子妃看着周阮玉的肚子,温柔询问:“如今有五个月了?” 周阮玉点了点头:“是,今日约莫五个月整了!” 二皇子妃让人将身后的东西取了过来,是几匹布料:“这是我让人备的几匹布料!”说完指着一匹宝蓝色的布料:“这是全棉的料子,小孩子刚出生皮肤娇嫩,用纯棉的料子暖和做襁褓是顶顶合适的!” 说完又指着一匹红色的料子,与其他的料子不同,这料子在阳光下闪着丝丝的光晕,很是好看:“这是南方进贡的蜀锦,满京城也寻不到几匹,看如今你的月份,约莫过完年就该生了!这个料子贴身、滑嫩,适合做小婴儿的肚兜和小衣,颜色也是极讨喜的!” 周阮玉连忙推辞:”殿下,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受!” 二皇子妃笑道:“都是做母亲的,能为孩子好的,自然是紧着孩子来,如今我府中的姐儿已经大了,暂时也用不到,闲置着也是浪费,索性我就直接给你带来了,还希望夫人不要嫌弃才好!” 周阮玉惶恐道:“殿下这是哪里话,这样贵重的器物何来嫌弃一说,臣妇替腹中孩儿谢过殿下了。” 说着又要起身行礼,二皇子妃眼疾手快的将人扶起:“夫人太客气了,早就听闻夫人当日大殿上的英勇之举,只是一直不得见,今日见了果然是一个妙人儿,从前我还听殿下说过,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站在季大人身边还不被比下去,今日见了夫人才知道,原来你与季大人真真是完美的诠释了郎才女貌一词!” 周阮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不再掩饰,直接满脸羞涩的说:“殿下过誉了,殿下与二皇子殿下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 二皇子妃脸上完美的表情在听了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仿若无事道: “此次季大人在渝州立下了大功,父皇很是欣慰,想必来日还会有封赏下来,只是如今朝中忙了些,宇文大人如今也准备前往嘉峪关了,过些日子二殿下也要走了,如今京中也就只剩下三弟和季大人能辅佐父皇了!” 周阮玉听出了二皇子妃话里的试探,笑道:“二殿下是朝中重臣,能为陛下分忧的,几个皇子当中也就二殿下是有才能之人!” 二皇子笑道:“这不还有三弟吗?如今在父皇处也是得脸的!” 周阮玉收起笑容故作不悦道:“三殿下?三殿下的才能着实是不如二殿下的,就说前两日,三皇子还去督查院无厘头的与我家大人吵闹了一番,弄的好一顿没脸!” 二皇子妃很是惊讶,然后故作善解人意的为三皇子开脱: ”老三从小都是这样子的,是有些张扬跋扈,有这样的性格也是可以理解的!\"二皇子妃这一番话,不仅不经意间说了二皇子的性格不好还暗戳戳的暗示脾气不好是因为赵贵妃,毕竟当日三皇子的母妃谋害周阮玉的小姑姑是事实! 周阮玉并未表现出什么,也未附和,只是笑着看着二皇子妃说着话,不时地给二皇子妃添杯茶水! 周阮玉让人送了些糕点上来:”殿下,您用些糕点!“ 二皇子妃看着盘中地糕点:”早就听闻你们府中地厨子,手艺十分了的,今日也是我有口福了!\" 说着拿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连连点头:“味道果然不错,果然是当日季大人重金寻的,手艺实在了得,这糕点就是与宫中得御厨也是能比上一比的。” 周阮玉笑道:”殿下喜欢就好!“ 二皇子妃在周阮玉这里探听到确切的消息也就没有再多留,就打道回府了! 周阮玉收起脸上嫣然的笑意,嘴角嘲讽的勾了勾。 周阮玉本就讨厌尔虞我诈,更讨厌无谓的试探,看着二皇子妃留下的东西,冷冷的对一旁的阿漱道: “阿漱,你去将东西都入了府库,记得单独放,若无我的吩咐就不要动了!” 阿漱带人将东西带去了库房! 转眼就到了中秋节,今年侯府变故太多,又没了侯夫人,只有世子妃一个人操持,老太太喜静不想见后院的那些莺莺燕燕,周阮玉正好来请老太太到绮园过节,老太太索性就答应了。 忠勇侯原本是不想让老太太去绮园的,毕竟自己这个做儿子的还在,哪里有到孙子孙媳处过节的道理,可是拗不过老太太心意已决,又想起季楠钧是老太太带大的,旁人也没什么能说的,所以也就不再反对了! 中秋节一早,周阮玉就让人将老太太请了过来。 老太太看着挺着肚子的周阮玉在门口等自己,快步上前,关心问道:”怎得出来了,在这里站多久了?“ 周阮玉脸上笑意嫣然的迎上去,撒了个小谎安慰道:”祖母,我也是刚到,没站多久的,咱们快进去!“ 周阮玉搀扶着老太太慢慢的往里面走, 周阮玉早早的就将吃食摆上了,周阮玉将老太太扶到院里,将做好的月饼放到老太太面前:\"祖母尝尝,我特意让人做的,鲜花馅的月饼,您尝尝!\" 周阮玉将月饼保存的好,即使放了两日,依旧是酥脆非常,像刚出锅的似的! 老太太尝了也很是满意,随即又想到:“昨日莳姨娘还做了些月饼特意送来给我尝尝,味道也不错,她是个有心的听说我今日过来,还特意给你也备了一份。” 说着让人将食盒带了上来! 周阮玉看了看食盒里的月饼,花样很是好看,摆了有好几盘儿,周阮玉将一块月饼拿起就要送入口中,一边的阿冉上前阻拦道:“夫人,还是让我看一下再吃!” 周阮玉顿了顿笑道:“没事的!” 一旁的老太太语重心长道:哎,还是小心为好,让阿冉看一下!“ 周阮玉只好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了阿冉,阿冉仔细查验了一遍确认无误了才道: ”夫人没什么问题,可以吃的,没什么问题!“ 周阮玉这才重新取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不得不说,莳卿的手艺是后院的那些妇人中顶顶好的! 老太太开口询问:怎么样,好吃吗?“ 见周阮玉点了点头,老太太才继续道:”莳卿这孩子,每日都会去我那小院里送些亲手做的吃食,着实是个有耐心的,整个侯府里可没几个人愿意往我那院儿里跑,也就你和她愿意与我这个老太太来往!“ 周阮玉笑道:”祖母哪里老了,等我腹中这个孩子出来了还指望,还指望让祖母多操些心,要替我照看孩子呢?\" 老太太听了这话,笑着点了点周阮玉的额头:“你啊,惯会哄我开心!“ 老太太没见季楠钧问道:”二郎今日不该休沐吗?怎得没见到人呢?“ 周阮玉放下口中用了一半的糕点,耐心解释道:”今日原是休沐的,督察院临时有事,需要他处理,看时间此刻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嗯,公事重要!“老太太赞同的点点头! …… 另一边季楠钧一大早就被稷徵叫了出来,季楠钧到茶楼的时候,稷徵已经在里面坐着等了,看着季楠钧推门进来,怡然自得的品着手中的茶杯笑道: ”来了!“ 季楠钧在稷徵对面坐下:”怎么了,一早就着急忙慌的叫我出来!\" 原本吊儿郎当的稷徵身体坐正,脸上的表情也正色道:“今日中秋,原本不该打扰你的,可这事我觉得还是让你知晓为好!” 看着稷徵的表情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季楠钧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水: ”说!“ ”自从你回来之后,我就正式的去差查京中税粮的去向,结果还真让我查到了,你猜京中米仓的粮食都流向了何处?“ 季楠钧十分配合的问了声:”何处?“ ”高离国,没想到!\" 季楠钧确实没想到,疑问道:\"高丽国?这么一大批粮食是如何运过去又不被重重关卡发现的?\" 稷徵继续到:”我也确实没想到!“ 稷徵缓了缓,考虑了一番要不要说出来,最终还是开口: ”我还有一个疑问,高离国与我们大虞比邻而居,唯一通过的关卡就是如今二皇子镇守的嘉峪关,若是有水路可通也就罢了,可高离全是陆地,无水路可走,这些粮食若想到达高离国,就必须通过嘉峪关,那二皇子这几年下来没有一丝发现吗?“ 季楠钧知道稷徵的担心,点头道:”我知晓你的忧虑,这事我会让李伦去办,你且继续查!\" 季楠钧既然这样说了,稷徵也就放心了,依旧恢复原本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笑着起身道:“既然这样,也就没什么事情了,今日是中秋了,你就赶紧回府!” 说着就要走,季楠钧将人叫住:“等等!” 稷徵回身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怎么了?“ 季楠钧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稷徵道:”这是我家夫人出门前给我的,说让我捎给你!“ 稷徵看着熟悉的字体,上面端端正正的:玉儿收,三个大字,稷徵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接信的手都有些颤抖:“替我谢谢弟妹!” 季楠钧看着一下子失了气力的稷徵,终于还是将心中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 ”既然放不下,为何当初放手?“ 稷徵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她心里没我,又何必困住她呢?当我看到她在她兄长面前的样子,我就知道是我错了,把她像一个金丝雀一样困在了深宅后院里,让她失去了自由!“ 季楠钧看着难掩失落的稷徵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可是又与自己不同,至少稷徵这辈子还有机会! “那你后悔吗?放她走!” 稷徵无力的笑了笑看向手中的信件:“后悔又如何呢?” 季楠钧平静道:“若你真的放不下不妨再去试试,至少你没有从她口中听到过她说不爱你这几个字,就当去寻个死心也好!” 稷徵心中早有计较,只笑了笑点了头,随后就拿着信走了! 季楠钧也没有多留,直接回了家中,季楠钧到家的时候,周阮玉正在与老太太吃着贡桔聊天,周阮玉最先看到季楠钧进来,笑着对老太太道:”祖母,夫君回来了!'''' 季楠钧上前请安:“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正被周阮玉逗得合不拢嘴,满脸难以掩饰的笑意: \"快,快起来!“ 季楠钧上前:”祖母与玉儿说什么呢?这样开心,也说来与我听听?\" 周阮玉古灵精怪的笑道:“这是我和祖母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老太太也赞同的笑道:“对对,这是秘密!” 季楠钧坐下给身边的两个女人剥着桔子,还特意提醒了周阮玉:“你不能吃太多,小心上火!\" 周阮玉十分乖巧的应了声”是“ 周阮玉想起什么对老太太道:”祖母今日就在府里住下,今日中秋晚上咱们一起赏月,如何?” 老太太听了连连拒绝:“这里离侯府这样近,用完晚饭我就回去了!” “这宅子我们住了这样久,祖母一日都没在这里住过,今日就在这里住下,也算我与夫君的一片孝心!” 季楠钧也附和道:“是啊,祖母今日就住下。” 老太太这才没有继续推辞! 第116章 长公主 老太太用了午饭就去休息了,季楠钧也陪着周阮玉在床上小憩一会儿,周阮玉突然想起来今天交给季楠钧的东西; “夫君,东西可交给稷大人了?” 季楠钧点了点头,疑惑的问道:“你真的要帮稷徵吗?” 周阮玉转身钻进季楠钧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旁人可能不知道,但我是知道的,安姐姐心里也是有稷徵的只是碍于很多原因,安姐姐只能与稷徵和离。我看着他们就像前世的我们,生命里充满了遗憾,但他们还有机会,我不希望他们就此错过,像前世的我们一样生生的败给了时间!”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面上的后悔,安慰的拍着周阮玉的后背道:“不会的,有我在之前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周阮玉点了点头:对了今日稷大人这样着急找你是有什么急事吗?今日祖母还问了我,我只说你督察院有要差给糊弄过去了,等会儿祖母若问你,可千万莫要穿帮了!” 季楠钧轻轻的嗯了一声又继续道:“本也就没什么大事,还是之前那事,稷徵那里得了重要的线索才叫我过去了一趟!” 说起这事,周阮玉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毕竟不是小事,再者这事还是越少人知晓越好,周阮玉便没有继续再问,只说:“接下来的好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太平了,我便少出府些,免得给你添什么麻烦!” 稷徵勾了勾唇角倾身吻了吻周阮玉的额头:“无碍的,你身边我加派了人手,又有惊雀惊羽在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去普陀寺吗?回头我陪你去!” 周阮玉笑道:“罢了,再过些时日,我这月份渐渐大了,身体也是诸多挑剔,还是待生产过后再去!” 季楠钧懊悔的笑道:“你看我,只想着你说要去,竟忘了你如今身体不便!” 周阮玉突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对了,如今长公主是否已经快到了婚嫁的年纪了,陛下可有合适的人选?” 季楠钧摇头道:“听陛下说过一两句,只说是要提上日程了,并未见有何作为!夫人怎得想起来问这事?” 周阮玉撑着身子艰难起身脸上带了几分犹豫,季楠钧见此就笑道,“怎得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周阮玉思虑一番还是决定告诉季楠钧: “夫君从渝州归来之前,也就是渝州传出时疫的时候,我与祖母都很是担忧,特意去了一趟城外的普陀寺烧香祈福,偶然间在后山的一处池塘遇到了长公主,当时长公主是哭着出来的,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当时我们去普陀寺时并未听住持师父说长公主也在,我想公主大概是悄悄出宫的,便也没有声张,只当没见过。 后来想起来便处处透着不对,当时我与阿絮特意看过,池塘的另一处就是一片茂密的竹子,原本也没什么,可问题就在当时竹林里还有另一个人!” 季楠钧见周阮玉话语间带了些犹豫,就也坐起身道:“竹林里的另一个人是谁?” 周阮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只看到是一个正在敲木鱼的年轻师父,但并未看清面容!” 周阮玉继续道:“还有上一次我去普陀寺也有见到过公主,当时只以为公主是出来玩的,现在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才觉得有什么不对!” 第117章 中秋 季楠钧听到此处,也听出了周阮玉话里的意思,普陀寺是京郊最大的寺院,一般香客与寺里的师父都是在光明正大处见面,而公主却与寺内僧侣单独会面,虽说寺内都是出家之人,但毕竟男女有别。 周阮玉继续道:“这事只有我与阿絮知晓,我特意嘱咐了她莫要说与旁人,阿絮是个稳重的,你只管放心,原本这事我是不应该说与你听的,可今日我突然想起来公主前世的归宿,与驸马好像也是不甚亲厚,猜想是不是与那日之事有关,所以觉得还是说与你听比较好,若有什么事情也好提前做准备!” 季楠钧点了点头:“这事我会让人私下去查,再过几日,二皇子和宇文竞分别要出发嘉峪关和鸿雁关,兵马粮草都要随行,正是探查京城米粮流向的好机会,若查清了,只怕京中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周阮玉重新躺进季楠钧怀里,环着季楠钧的脖颈:“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想你好好回来,我和孩子都在家中等着你!” 靠在周阮玉肩上的季楠钧脸上难得的都是满足! 两人休息了半个时辰才一起起来,周阮玉如今肚子大了,做事愈发的不方便,季楠钧看着很是心疼,日常也是十分体贴,完全顶替了阿絮几人的活计,但凡季楠钧在家,周阮玉下床时季楠钧会给摆好鞋子,准备好外衣! 两人起来的时候,见阿絮几人仍旧在外面忙碌: “阿絮,老太太醒了吗?” “回夫人,我刚刚去看过了,老太太刚醒,此刻应该还在梳洗,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 周阮玉在院子里坐下:“等会再去叫祖母,让祖母多休息一会儿!” 季楠钧让人去洗了些葡萄,然后坐在周阮玉身边剥了个桔子放在旁边的盘子里,只给了周阮玉一半:“给,只能吃一半,免得你上火!” 周阮玉接过桔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此时天虽然还没黑,但月亮已经悄悄的爬了上来,露出了个小小的身影! “今日月圆之夜,一定十分好看,不如今日的晚宴就在这小院中用,让人多点两盏灯!” 听着这话,季楠钧突然想起来之前两人赏月的时候,应了声好! 周阮玉吩咐阿漱道:“今日的晚膳就摆在这小院里,你与厨房的众人说一声!” 阿漱腿脚利落的拔腿就走了。 …… 晚膳十分,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桌上摆满了菜肴,周阮玉知晓老太太吃素,十分体贴的给老太太夹了一块茭白:“祖母,您尝尝可还合您的口味!” 老太太看着满桌的素食,说道:“你看看,今日中秋佳节的还得让你们一同与我食素!” 季楠钧说到:“无碍的,本来我们也都不是无肉不欢的人!” 老太太笑道:“是啊,我可是很少见年轻人不爱吃肉的,只是玉儿还是得吃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营养可不能跟不上!”说着看了看周阮玉的肚子! 周阮玉也只是温顺的点了点头:“我晓得的,再说了还有房嬷嬷每日看着我呢,就是不吃也不行!” 在一旁服侍的房嬷嬷笑道:“老夫人放心,有老奴在呢!一定将少夫人照顾的好好的!”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剩皎洁的月光和几盏跳跃的灯光照亮了院子,几人用完晚膳周阮玉才让人将备好的月饼上了上来! 此刻天气已经到了秋季,夜里的院子里已经有些凉意,季楠钧特意进屋取了两件披风出来,分别给老夫人和周阮玉披上! “又是一个中秋了,时间可真快啊!”老夫人看着高悬的月亮不由得感叹。 周阮玉看着给自己披衣服的季楠钧:“是啊,今年的中秋,月亮格外的圆呢!” 老太太说道:“是啊,十几年前,也就是中秋前后,二郎才被我收到院子里养着,如今二郎都快做父亲了,老婆子我的使命到这里也算完成了,就是下去了也是对得起老头子的!” 周阮玉看着老太太伤心的样子,故作轻松的开口询问:“祖母,祖父是一样什么样的人啊?” 老太太有些惊讶周阮玉会这样问,随即就无奈的笑道:“他呀,其实跟二郎有点像,都是慢热的厉害,我当时跟他成亲许久都还不怎么认识对方,后来他就去边关了,一呆就是一年,信也来的很少!” 老太太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是难掩的失落:“后来他就受了很严重的伤,养了许多年也不见好……” 后面的话老太太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后来是怎么了,伤病难愈,直至早逝! 周阮玉听出老太太情绪不对,故意惊呼了一声捂着肚子道:“这家伙真是个调皮的,这一下踢得有些气力呢!” 老太太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哎呀,有力气好,说明健康以后一定是个活泼的孩子。”说完难掩的打了个哈欠,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提醒道: “老夫人,今日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你看看,这人老了真是不行,身体撑不住了啊!”说着撑着凳子起身:“罢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年轻人在赏会月,但是也别太晚啊!” 周阮玉起身送老太太:“是祖母,祖母慢走!” 送走了老太太两人相对而坐:“夫君明日要去督察院吗?” “中秋休沐三日,明日若无急事应当不用去的!” 周阮玉瞬间就来了精神,眼神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发光,期待的看着季楠钧:“我明日想回母亲家一趟,许久没见父亲和兄长了,有些想念,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周阮玉知道若是与季楠钧商量,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所以直接就没有给季楠钧拒绝的余地,只问他去与不去! 季楠钧听了有些苦笑不得,周阮玉的小心思季楠钧哪里会看不懂,只说道:“自然是要去的,正好我也许久没见岳父岳母了,上次小妹来家中小住,我回来之前也走了,正好中秋,我让人备些东西带上!” 第118章 周府 因着第二日有事,周阮玉一早就起了,季楠钧起的比周阮玉还要早,早早的就去晨练了,直到周阮玉起床,才满身汗津津的回来! “夫君回来了,怎得也不穿上点外袍,早晨凉了些,小心风寒!”周阮玉拿着巾子上前替季楠钧擦去额角的汗。 季楠钧只是笑着看着倾身为自己擦汗的周阮玉,心头暖意融融的,只希望风波过去之后,两人能过过平静的日子,能带着周阮玉到处走走。想着接过周阮玉手上的帕子: “我来,你坐下休息休息!” 说着就扶着周阮玉在一边坐下,看着这样小心的季楠钧,周阮玉坐下榻上笑道:“哪里就这样娇气了,对了,回去的东西可都命人备下了?” 季楠钧点了点头,有洗了把脸说道:“备下了,今早让李伦去准备的!” 待用过早饭,两人就直接回了太傅府! 周阮玉回去之前并没有提前命人打招呼,回去的时候老太爷并不在府里,一早就进宫去了,只有周父和兄长周阮衡在! 前厅季楠钧和周父几人正在谈论朝堂上的事情,周阮玉不愿意去听这些,与周父请过安就直接去周母的园中了! 周母是个喜静的,没事就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再不然就是绣些小东西,打发时间,周阮玉进去的时候,周母正在绣着一个红色的小小的肚兜! 周阮玉悄没声的绕到周母身后,小声道:“母亲!” 周阮玉给周母吓得一个激灵,随即笑着嗔道:“你啊!怎得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如今都是快要做母亲的人了,还这样不知深浅的。赶快坐下!”说着将手中的绣品放在了面前的篮筐里。 周阮玉笑着坐下,对周母的训斥全盘接受:“母亲说的是,往后我一定注意!” 周阮玉看着周母刚刚放下的绣品:“母亲这是在做什么呢?绣的这样认真!” 周母将篮框中的绣品重新取出来:“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绣的小一,虽不知男孩女孩,但红色的肚兜总是不会错的!” 说着将绣好的线往回拉,周阮玉这才发现,周母绣的最后一针入错了针,与原本的入针处相差甚远,不过衣服上的小老虎依旧是憨态可掬,惹人喜爱! 周母拿起小衣后,周阮玉才发现,绣筐中还有许多东西,什么小帽子,小衣服,还有一双小小的有半个巴掌大的小鞋子,每一个上面都绣有福纹,都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一看就是周母的手艺! “这些都是母亲绣的?” 周母重新穿针引线道:“是啊,时间也真够快的,过不了多久,你肚子里的孩子就要落地了,这些东西总是要准备的!” “母亲不必如此操劳,这些东西耗费了不少时日?” 周母温柔的笑笑:“没多久,这不是闲来无事吗?打发着时间也挺好的!” 周阮玉嘱咐道:“母亲不必准备的这样多,还有绣娘呢,您小心累坏了身体!” “我心里有分寸的,再说了,绣娘准备的,哪有我这个外祖母做的好!”周母说着这话脸上满是骄傲和满足,周阮玉直到母亲喜欢,索性也不再阻拦,笑道:“是,这孩子有你这么一个外祖母是它的福分!”说着开心的抚摸着肚子! 周阮玉正看着绣筐里的绣品时,周母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到:“对了,忘了与你说,你叔叔回来了!” 周阮玉一听叔叔回来很是惊喜:“叔叔何时回来的,怎得也不与我知会一声?” 周母笑道:“知道你叔叔疼你,可他昨日夜里才到家,原是想让他今日休息一日,明日再去喊你的,可巧你今日就来了!” “也是碰巧,我对外说抱病已久,谢绝来客,想着许久没回来了,昨日也是临时决定回来了,可巧就与叔叔赶到一起了!” 这边周阮玉在与周母说话的时候,前厅的气氛可就没有这样欢快了! 季楠钧与周父虽然同朝为官,但毕竟不在一个部门,所以平常也是相交甚少,如今坐在一起,倒是有不少的话能说! 许多人都说季楠钧话少,但周父在与季楠钧相处过后,才知道季楠钧其实话并不少,只是性格冷了些而已! 从前只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相处过后才知道为何陛下这样信任季楠钧,季楠钧性格沉稳,处事周到,有勇有谋,忠心不二,这样的臣子陛下怎么会不信任,但最让周父满意的还是季楠钧对自己的女儿好! 周父如今看季楠钧是越看越满意,还特意让人上了最好的茶来! 几人正在说话的时候,周阮玉的小叔叔就迈步进了正厅,季楠钧自周程安进来就猜到了其身份,但并没有主动请安,还是待周父介绍过后才行礼。 当日两人成亲的时候,周程安还在海上,没来得及回来,但除嫁妆之外还是送上了许多贵重的贺礼,可见对周阮玉的疼爱! 周承安与周父差了九岁,如今三十有五,在男子当中属于正当年,相貌也是十分周正,只是常年在外奔波,比这个年纪的人更多了几分沉稳和威严,除此之外还有几分与气质不和的随性,虽没有入朝为官,但在商场之中,如今也是占的一席之地的,却一直都未娶亲,其中原因不得而知! 周父介绍过后,季楠钧主动恭恭敬敬的行礼:“叔父!” 周程安早就听闻季楠钧与周阮玉婚后很是和睦恩爱,对季楠钧这个侄婿也很是满意,上前将人扶起:“无须多礼,快起来!” 随后仔细打量,见季楠钧相貌出众,为人端方,对自己的打量丝毫不怯,再加上对自己的侄女好,周程安就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了! 周程安对周阮玉从小都是当亲女儿疼的,从小时候一个粉粉糯糯的团子到现在即将为人母,虽然近几年常年不在京中,但在外见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会给这两个侄女留一份儿!知道周阮玉喜欢各地的茶叶,周程安就特地将各地的茶叶收集来,不辞千里的让人送回京城给周阮玉! 周程安在周父身边坐下:“听闻侄婿前些日子刚从渝州赈灾回来,我前几日也是碰巧路过渝州,如今渝州百姓之间对你的功绩都还是口口相传,很是感激!” 季楠钧谦虚的笑道:“叔父过誉了,我不过是奉命前往!” 周程安不拘小节笑道:“哎,莫要谦虚,京中谁人不知,当初前往赈灾是你自己请旨前往,后来的时疫也是你有先见之明,带了数十名太医前往!” 季楠钧原以为周程安是在客气,这才发现这位叔父是真的在夸赞自己,也不再拘束道:“我也只是听了玉儿的建议,水患之后,必有时疫,所以我才会带着御医前往,说起来还是玉儿的功劳!” 此刻后院的周阮玉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周母见了赶忙关心道:“怎得了,可是着凉了?” 周阮玉摆了摆手道:“无事的!” 季楠钧知道周程安疼爱周阮玉,索性直接将功劳推给周阮玉! 果然,周程安听完,哈哈大笑,骄傲的说到: “我就知道,我们家玉儿一直都是最聪明的!” 说完又问道:“对了,怎得不见玉儿?” 周父开口道:“玉儿此刻应当在后院她母亲院里,正好此刻也快到了用饭的时间了,让人去叫玉儿和夫人过来!” 几人正在说话的功夫,太傅回来了,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太傅坐下整理了衣袖道:“别站着了,都坐下,砚亭也来了?” 季楠钧行礼道:“是,祖父!” 周父给太傅倒了杯茶,坐下问道:“陛下今日喊父亲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周太傅饮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道:“没设么大事,不过就还是那些事情,如今二皇子和宇文竞即将出发边关,有些事情还没定下,今日叫我过去也是那些事情!” 第119章 嫡庶尊卑 旁人不知,季楠钧是知道的,今日陛下召太傅进宫,绝对不是太傅说的那样,前几日陛下就将边关之事敲定,自己也有参与,今日陛下又怎会突然召太傅商议,只怕背后另有隐情,只是现在人多口杂,不好问询,便将心绪压了下来! 周阮玉和周母很快就来了前厅,此刻几个男人都坐在正厅中说说笑笑的很是融洽! “孙女给祖父请安,女儿给父亲请安!”周阮玉乖巧的行礼。 老太傅看着周阮玉,原本眼底浮动着的阴翳此刻已经全然消失,急切的开口:“快、快起来,都是自家人,还这样多的礼数作何?” 周阮玉起身笑道:“这是孙女的礼数,自然是不可废的!” 老太傅笑道:“是是,玉儿说的都是,对了,你小叔叔回来了!” 周阮玉看着周程安:“小叔叔安好!” 周程安上前道:“玉儿长大了,如今都要做母亲了,时间过的真快,对了,我从别处带来了许多新鲜的小玩意,都是听说你有孕特意带回来的,还有你小姑姑的一份,只是不知道你小姑姑和允哥儿什么时候能入京!” 这时周太傅突然开口道:“过不了两月,岭南王就该进京了,自然是能见到的!” 周阮玉也很是惊喜,但又想不到岭南王进京的原因,毕竟封地王无召不得进京,不知道岭南王此次进京所为何事,虽然疑问,但也识趣的并未多问! 周阮玉岔开话题道:“对了,小叔叔,你上次让人往我那里送的茶我还没喝完呢!您可别再送了。” “我们玉儿果然了解我,我这次去的远,特意给你带来了一种新茶,当地人管那叫红茶,与咱们往日喝的茶水不同,虽不如咱们的茶细腻,但偶尔品尝,调节一下口味还是很不错的,我还带了许多新鲜的玩意儿,原本是打算回头我亲自送去的,顺便去看看你,正巧你今日来了,就一同带回去!” 周阮玉知道小叔叔对自己疼爱有加,也就不再推辞,直接俏皮的道谢:“谢谢小叔叔!” “乖,你有身子不方便,快坐下!”说着还揉了揉周阮玉毛茸茸的头发。 几人一同用完饭,太傅今日一早就进宫了,所以用完午饭与众人说了一会儿话,就直接回屋休息了! 狸儿开心的在周阮玉身边来回晃悠,跟周阮玉说着话,周母看着狸儿顽皮的样子,不时的叮嘱着让小心着些,莫碰到周阮玉了! 另一边季楠钧与周父和周程安说话! 突然太傅身边的吴叔过来了:“老爷夫人,太傅让季大人过去,说是有话要与季大人说。” 季楠钧看着周父,眼神征求周父的意见。 周父点头道:“砚亭,你祖父找你有事,你就先过去!” 季楠钧听完起身施礼道:“岳父、岳母、叔父,那我便先失陪一会儿。” 季楠钧直接被吴叔带到了书房,进来的时候,太傅正手执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祖父,您找我!” 太傅这才从书里抬起头示意:“此刻没有旁人,坐!” 季楠钧坐下,太傅也放下手中的书籍:“有什么问题就问!” 季楠钧还想装作不知,还未说话就被太傅拆穿了:“饭前在厅中你就知道今日陛下叫我过去不是为二皇子和宇文竞出京之事了?不用瞒我,老夫都看出来了!” 季楠钧索性也不再装傻道:“祖父慧眼如炬,孙婿自愧不如!” 太傅笑道:“罢了,咱们爷孙俩半斤八两,厅中也就你看出了端倪。” 季楠钧这才切回话题:“今日陛下传祖父进宫究竟所为何事?” 季楠钧的话刚出口,太傅的脸色就难看了几分,面上满是忧心: “陛下昨日吐血了!” 季楠钧也很是惊诧:“怎么会这样?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不是一直说是风寒加操劳过度吗?” 季楠钧虽然知道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但没想到陛下的身体已经到了此等地步。 太傅说着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两年随着陛下身体变差,各位皇子的野心也逐渐显露,特别是今年,二皇子和三皇子各自都在培养自己的势力,更是明争暗斗过多少次,陛下虽然没表示出来,但也是心知肚明的,如今陛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怕的就是看到他们兄弟之间相互残杀,所以今日叫我过去是询问立储之事!” 太傅说完顿了顿,继续问道:“你怎么看立储一事!” 季楠钧面不改色的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自古立储有两种,大多是立嫡立长,立嫡立长两样都占的是二殿下,论立嫡的还有四殿下。可如今四殿下已经自请外放,几乎就是放弃争权的意思了。” 季楠钧给太傅的杯中添了茶水继续道: “再一种就是看才能和品德,不分嫡庶尊卑,那就还有庶出三殿下和七殿下,其中七殿下太小,也不占嫡出,所以能与二殿下争上一争的就剩下三殿下! 按理来说二殿下应当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此时的我是持中立态度的,若祖父此刻非要我选出来一个人选,只怕我是不能的,此刻还有许多事情未查清,待我将所有事情查的水落石出,也许自然就有答案了!” 太傅若有所思的饮了一口杯中茶水,然后点了点头:“嗯,只是一切未查清之前,切莫与陛下说这些,免得惹陛下猜忌。” “是,孙婿晓得了!” 第120章 二皇子离京 季楠钧在书房呆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并没有什么起伏,但到了前厅之后,周阮玉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季楠钧的不对。 此刻已经是未时末了,两人又坐了一会就准备起身回府了,出府的时候,周程安已经在让人给周阮玉装东西了,周阮玉原本以为最多也就两个小箱子的量,看到东西塞了满满一车的时候,还是有些惊到了! “叔父,这是?” 周程安笑道:“这都是我从关外给你带来的,什么都有,我让人重新套了车给你送回去,你慢慢看,此时用不上的就留着日后用!” 周阮玉有些哭笑不得:“叔父,这会不会太多了!” “哎,这才是一半的量,还有一半是给你小姑姑的呢,正好这次我会在京中多呆些时日,等你小姑姑进京了,我亲自给她,正好见见小允哥儿。” 周阮玉想起自己刚一个多月的小允哥,心头一软,随后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小叔叔了,今日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跟一行人告别两人才带着一车的东西回到绮园! 周阮玉到家就让人将车里的东西卸了下来,留在府里的房嬷嬷见这样大的阵仗,不由得问道: “这些都是?” 周阮玉坐在车里的时间有些久了,颠簸的有些难受,坐在喝了口茶水往下压了压才开口道: “都是我叔父从各地带回来的小玩意儿,说是给孩子的,但我刚刚看了,多数还都是给我的。” 季楠钧坐下也没闲着,给周阮玉的腰后垫好软枕,知晓周阮玉胃不舒服又给周阮玉剥了个橘子道: “叔父确实疼你!” 周阮玉将季楠钧剥好的橘子送入口中,才感觉胃口好了些许! “叔父从小就疼我,像半个父亲,更多的是像一个大哥哥,叔父与父亲不同,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入朝为官,他是个恣意洒脱的,从来就不喜与人交往,更不喜欢官场的那些尔虞我诈,所以一成年就直接出京做生意经商去了,如今也算有所成就。” 说道这里周阮玉有些遗憾的道:“就是可惜,小叔叔一直都没有娶妻,祖父刚开始还管管,后来小叔叔直接躲了出去,祖父也无可奈何!” “从小我与兄长犯了错,都是叔父替我们求情的,后来出京之后也会带许多小玩意儿回来给我和兄长,后来有了狸儿就又加了一份儿,小叔叔待我们是从来都不偏颇的!” 说着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想来夫君应当也是知晓的,我祖父与父亲皆是为官清廉,就是我当日的嫁妆一多半都是我小叔叔给添的,旁人也是知晓如此,所以才没有多加置喙,否则,这么多的嫁妆,只怕是与陛下说不清楚的!” “我还记得婚事定下来之后,小叔叔特意与我说过,他说,嫁妆是一个女子的底气,日后有事手中有银两总是不怕的!” 说完周阮玉又甜甜的眼里满是笑意的看着季楠钧道:“还好我夫君也是个有钱人,以后总是不会亏待我的,希望永没有会用上我嫁妆的那一日。” 季楠钧眼底溢满了温柔笑道:“放心,一定不会有那一日,你就只管做一个手中有钱有权的御史夫人就好了。” “那我与腹中的这个就靠着夫君了!”周阮玉俏皮的玩笑,手覆在肚子上! …… 转眼就到了二皇子和宇文竞大军开拔的时候了。 鸿雁关的十万兵马一直都在关外守着,陛下并不知宇文竞是三皇子的人,只以为是一个原本在京郊军营的副将,再加上宇文竞是陛下亲自挑出来的人,所以十分信任的将十万大军的兵符给了宇文竞,又单独拨了六千兵马随着宇文竞一同启程鸿雁关。 安阳侯告老还乡的这段时日,因着鸿雁关无人镇守,关外番子屡屡挑衅,这就给了新上任的宇文竞一个大大的难题,若击退屡次三番挑衅的番子,一战成名日后封侯拜相自然只是时间问题,可若是未能击退番子,那就是能力不足了,辜负陛下信任,其中厉害,众人心知肚明。 而二皇子的嘉峪关则与鸿雁关恰恰相反,嘉峪关相邻的高离国则一直都是大虞的附属国,虽然这两年不太安分,但到底是个小国,再加上嘉峪关是个关卡一直都是易守难攻,所以兵力与鸿雁关相比是远远不及的,只有三万多兵马。 但对嘉峪关这个地方已经是绰绰有余了,这两年二皇子曾经以各种借口请求陛下增援兵力,陛下都未曾应允过,陛下也不是个傻的即使是对自己的儿子都是稍有防范的。 将军出征,按照旧例来说,百官是要想送的,今日自然也不例外,这边二皇子和宇文竞刚离开京城,百官自然也就散了! 季楠钧回到督查院刚刚将朝服换掉,穿回自己平日里的衣物,外面就传来了李伦的声音: “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李伦推开门进来时,季楠钧已经穿戴妥当,缓缓的迈着步子从屏风后出来。 “事情可都办妥了?” 李伦右手握剑利落行礼:“回大人,都办妥了,咱们的人已经随着二皇子出城了!” 李伦谨慎的上前继续小声道:“对了大人,您让属下去查的米仓一时已经有了进展!” 季楠钧听到这话,端着茶杯正欲饮茶的季楠钧顿了顿,随后恢复如常缓缓道:“说!” “昨日夜里宵禁的时候,后半夜京中的一众粮仓,突然有了动静,将仓中原本储备的粮食,近七成都悄悄的运往了城外,与准备今日和两位将军一同随性的军粮混在了一处,还特意做了伪装,此刻应当已经在去往鸿雁关和嘉峪关的路上了!“ 季楠钧勾了勾唇角:“果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现在就看鸿雁关和嘉峪关何事能给确切的消息了!” 李伦看着自家大人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不由得赞叹,自家大人果然是个人精,料事如神啊,一般大人这样成竹在胸的时候,李伦几乎断定有人就要倒大霉了! 第121章 周程安 李伦正在想着,就听季楠钧继续开口道:“对了,你去太傅府一趟,拿着我的牌子去,请周程安周先生到茶楼老地方!” 李伦原本听见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就想起来了,大人说的是夫人母家的叔父,只是不知道请他作何,心中虽有疑问,但李伦仍旧快步去请了。 李伦走后,季楠钧起身前往茶楼,自从前些日子陪周阮玉回了周府,季楠钧心中就一直有个担忧,但又不好问周阮玉,怕周阮玉担心。 周阮玉这几日本就休息的不是很好,若再让她担忧可如何了得,索性今日自己亲自问了为好。 太傅府离茶楼有些距离,季楠钧在房间了等了两盏茶的时间,周程安才推门进来,季楠钧依旧是起身行礼: “叔父!” 周程安脸上面带微笑:“起来,今日有何事,还特意叫我到这里来?” 季楠钧见周程安开门见山,索性也就不再多说废话! “今日叫叔父过来是有一事需要找叔父确认。” 周程安混迹商场多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商人,混到现在这个程度,自然不会是一个不经事的,所以在季楠钧让人去请的时候,周程安就已经知道季楠钧定然不是一般的事情,所以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但说无妨!” “敢问叔父,京中的各大米仓的生意,叔父可有参与?” 周程安摇了摇头:“京中的米粮生意再很久以前就已经形成了一套体系,不容外人插手,所以米粮生意我是没有参与的!” 季楠钧听到周程安这样说的时候,缓缓的松了一口气,只要周程安没有蹚这趟浑水就好。 毕竟此事牵连甚广,若是掺合进去只怕是难以全身而退,季楠钧最怕的就是周程安掺合进去,到时候治罪的时候,怕周阮玉伤心,毕竟周阮玉与这个叔叔感情亲厚,若是获罪给怀着身子的周阮玉造成什么刺激就不好了! 周程安见季楠钧这样问,就知道京中的米粮生意只怕不干净,紧接着就又给季楠钧定了定心神: “京中没有我的生意,米粮之事我更是从不插手,从前是,以后也是,你若是有什么行动不必顾及我!” 季楠钧听完这话,两人相视笑笑,季楠钧给周程安倒了杯茶水,眼底的忧虑全然消失: “叔父喝茶!” 周程安将茶水一饮而尽,接着摇了摇头道:“啧啧啧,你这里茶水不行啊,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好茶过来!” 周程安的一句话让季楠钧刮目相看,仅仅是来了一趟,就知道这茶楼背后的主人是谁,周程安的观察力和洞察人心的能力可见一斑,季楠钧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笑了笑,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季楠钧送走周程安直接就回了绮园,季楠钧到院里儿时周阮玉正守撑在小几上不时的按揉着太阳穴,季楠钧一看就知道周阮玉昨日应该是又没睡好。 周阮玉如今已经是快六个月的身子,肚子一大每日夜里都是翻来覆去的睡不好,不仅如此还经常睡着睡着小腿就会抽筋。 让阿冉看了,也请了宫中的太医都说是正常反应,也只是开了些药缓解着,若偶然一次也就罢了,近几天日日都是如此,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收不住这样的折腾,看的季楠钧很是心焦。 季楠钧上前,取了披风,到周阮玉面前! “夫君,你回来了!”周阮玉此刻整个人都是有气无力的很是疲惫。 季楠钧上榻将让周阮玉靠在自己身上,亲自动手给周阮玉按摩着太阳穴的位置:“你闭上眼睛,我给你按一会儿!” 周阮玉此刻真的是不想说话,只点了点头就靠在了季楠钧的身上,享受着难得的舒适! 没一会儿季楠钧腿上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季楠钧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为周阮玉睡着就停下,只是按揉的力道放的轻了一些! 季楠钧将早就准备好的披风给周阮玉盖上,就这样安静的让周阮玉躺在自己身上,周阮玉只有这样才能安静的睡上那么一会会儿! 没一会阿絮进来了,刚想说可以用午膳了,就见周阮玉在季楠钧身上睡的正香,所以十分识趣的没有打扰,只是让人将饭菜热着,待周阮玉醒了再用! 周阮玉这一觉睡的难得的踏实,虽然只睡了半个时辰,但因为休息不好而引发的头疼此刻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季楠钧见周阮玉醒了,将周阮玉身上的披风拢好: “醒了?” 周阮玉软糯的应了一声,水润润的眼睛半睁不睁,随后薏症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 季楠钧看着呆萌的待周阮玉缓过了神儿,才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来,挂在衣架上! 随后十分熟练的弯腰给周阮玉穿鞋:“可饿了?” 周阮玉重重的点了点头,早上头痛,早膳就用得少了些,此时腹中早就在唱空城计了! 周阮玉扶着季楠钧的手两人一同去用饭,许是刚刚休息了一会的缘故,周阮玉今日午膳用了半碗米饭又喝了半碗鱼汤才罢休。 季楠钧看着食欲尚佳的周阮玉,原本担忧的心才放下了些,季楠钧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既然周阮玉每日靠在自己身上才能睡好,那就晚上也让她靠自己身上好了,不然这样日日熬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季楠钧思及此打算今日晚上就这样做,免得周阮玉夜里不舒服! 到了晚上,季楠钧早早就躺好,周阮玉一上床,就让周阮玉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手上给周阮玉的额头按摩! “夫君,我现在已经不头疼了,不必这样时时刻刻的按着,你这样会很累的!” 季楠钧按住想要起身的周阮玉:“没事,就是按你睡觉前的这一会儿,累不到哪里去,你才是真的辛苦!” 说着指着周阮玉的肚子道:“这个小崽子是个不老实的,待它出来,看我不好好教训它一番!” 看着这样幼稚的季楠钧,周阮玉不由得笑道:“他这样小,你作何与它斤斤计较,它已经是个很老实的孩子了!” 说完对着自己的肚子道:“别听你父亲乱说,他很爱你的,才舍不得教训你呢!” 第122章 病重 京中局势愈加严峻,周阮玉肚子越来越大,出门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每日就是在这个绮园里呆着,偶尔季盛蕴会过来陪着说说话。 季盛蕴的性格本就软弱,但也不是个是非不分的,吴氏当日做的事情,在京中也是人尽皆知的,季盛蕴对季楠钧这个庶出的兄长原本就有几分惧意,如今因着吴氏又多了几分愧疚,所以闲来无事了就会来绮园陪着周阮玉说说话解闷儿! 周阮玉虽然对吴氏很是厌恶,但季盛蕴毕竟是无辜的,前世也是被当作了联姻的工具。 周阮玉还特意与季楠钧商议过,如今因着吴氏的缘故,以后季盛蕴的亲事只怕挑不到什么好人家,若她一直安分守己,周阮玉也是愿意做主为她寻一门亲事的,至少看在季楠钧的面上,总归是不会亏待她的。 再者吴氏虽然获罪被斩首,但忠勇侯并未因此就废了季盛文的世子之位,日后忠勇侯府也会是季盛蕴的一个倚仗,护佑着她过完这一生还是可以的。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中,周阮玉现在已经怀孕八个月,身子也愈加笨重,但四肢依旧纤细,季楠钧时常担心周阮玉的身子,特意请了太医每日给周阮玉请着平安脉,辅以食疗每日小心的将养着。 也早早的准备好了接生的婆子和孩子的奶嬷嬷在绮园的偏院儿住着,以备不时之需。 十月的天气已经是十分寒冷,季楠钧早早的就在屋里烧了地龙,周阮玉畏寒,因此就愈加的不愿意出门! 季楠钧因为担心周阮玉的身子,每日忙完了就早早的回来,然后周阮玉在季楠钧的陪伴下,才会到院子里走一会儿! 如今月份大了,请脉的太医特意嘱咐了,每日都是要多走走的,生产的时候才不会受罪! 周阮玉穿着厚厚的衣物,外面还穿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又挺着八个多月的肚子,很是笨重,只能一步一步的挪着! “陛下的病情可好些了?” 季楠钧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好也不坏一直就那样吊着!” “太医也没什么法子吗?” 两人走到了院里的小桥边上,季楠钧小心的将周阮玉扶上台阶才说道: “原本只是风寒,后来就一直咳嗽,太医也一直在用着药,只是一直不见好,之前咯血的时候吃了药已经好了许多,如今又开始咯血了,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咳疾最忌操劳,陛下如今咳疾愈发严重,是否与操劳有关?” 季楠钧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可是陛下如今虽然放手了许多事情,大多数事务仍旧是亲历亲为,如此自然是难以恢复!” “对了,如今离年关也没多久了,陛下可说了今年过年岭南王会不会回京?” 早就听闻陛下有意召岭南王入京,只是至今仍旧没个确切的消息,周阮玉也很是着急! 季楠钧笑道:“陛下今日已经下了旨,宣岭南王进京!” “陛下这样宣岭南王进京,可会引人怀疑?” “应当不会!”季楠钧在周阮玉身边坐下,将周阮玉的手放进自己的衣袖中! “陛下宣岭南王进京并未说侍疾一事,只说是年关将进,岭南王妃又诞下了子嗣,所以想接几人进京,享天伦之乐!” 周阮玉的手背季楠钧暖的温热,连带着身上都暖了几分: “也好,这样终归不会太引人注目,这宣旨的人一来一回只怕也得半月,岭南王一行人到京城应该也得十二月中旬了!” “是啊!算一算如今允哥儿也该四五个月了!” 周阮玉听了这话立刻就来了兴致,“是了,如今这个时候,应当正是好玩儿的时候!” 季楠钧笑道:“待你腹中的孩子出来了,自然有得玩儿!” 周阮玉正色的嗔道:“怎的,这孩子生来就是玩儿的不成?” 季楠钧连忙哄着面前佯怒的人儿:“若是个女儿自然是生来宠的,若是个男孩就是与我一同保护你的!” 周阮玉笑道:“惯会说些话哄我!” 在季楠钧的陪伴下,周阮玉今日特意多在园子里逛了会儿,如今正是腊月里,院子里的梅花开的正好,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梅花园子里。 “这梅花开的倒好!”说着周阮玉还踮脚嗅了嗅枝头的梅花,阵阵清香扑面而来,泠冽,雅致,与秋日的海棠一样,每年难得一见的景儿! 季楠钧小心的搀扶着踮脚嗅香的周阮玉说道:“若是喜欢,就让人折几枝回去,插在瓶中,点缀一番也好!” 周阮玉摇了摇头:“罢了,就让它在枝头好好的长着,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梅花本就是长在苦寒之中的,若是将它困在一方温室之中,只怕会如冬日的雪花一般,消融的更快,就让它在这枝头呆着!” 一行人看完梅花,就原路返回了,今日逛的时间久了些,周阮玉一回到屋子里就将厚重的斗篷卸了下来,坐在软榻上不愿起来! 房里的火龙烧的烈,周阮玉没一会儿就热的不行,小脸儿也变得红扑扑的,周阮玉喝了口案上放的半凉的茶水,碰巧让阿漱看到了,将阿漱吓了一跳: ”小姐,那茶水都凉了,您怎么还给喝了?” 周阮玉感觉有点心虚:“没有,不算很凉,刚好入口!”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通红的脸颊,就知道她是被热的,也没拆穿。 屋里正热闹,外面的阿絮进来了:“大人,外面李大人找您似乎有急事!” 阿絮口中的李大人就是李伦,因着内院都是女子,所以李伦从来不会到后院里来,都是让人传话进来,此时天都快黑了,李伦来找定时要事! 季楠钧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嗯知道了” 说完披上外衣,与周阮玉说了一声就大步出去了。 第123章 落雪 季楠钧出来时,李伦已经在院外站立了许久。 “大人!”见季楠钧出来,李伦赶忙行礼! “何事如此着急?” “大人,稷大人处来了消息,说有要事相商,还在老地方等您!” 季楠钧一听这话就知道应当是调查了许久的事情有了眉目,“让人备马!” 说完又转身回来院儿里,与周阮玉知会了一声才驾马前往茶楼! 两人快马加鞭到茶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还飘起了丝丝的雪花! 季楠钧吹了一路的冷风,此刻入了茶楼才感觉到几分暖意,季楠钧进入房间的时候,稷徵正在悠然自得的喝茶,整个房间里飘散着缕缕茶香! “砚亭这里换茶了,这次的茶水倒是比之前的要好些!”稷徵一边喝茶一边点评着今日所用的茶叶! 季楠钧脱下披风放在窗边的衣架上,随后直接坐在稷徵对面,饮了一口热茶: “这茶是周太傅的小儿子,也就是我家夫人的叔父送来的,都是今年的新茶!” 稷徵直起身子笑道,“看来是我来的晚了些,竟然今日才知道你这茶楼里有这样的好茶!” 季楠钧早就习惯了稷徵这不着调的性子,“你若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包些回去!” 稷徵听此摆了摆手道:“罢了,我本来也不是一个文邹邹的爱品茶的雅致之人,偶尔喝一回解解馋罢了!” “今日急着叫我过来,可是有了什么进展?” “果然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法眼,边关来报,当日从京中运出去的粮食在嘉峪关停了近三个月之后,前些日子终于有了动静,军中有人假借布施的名义,将粮食运出了关,此刻应该已经在高离国的粮仓里了!” 季楠钧听到此处丝毫没有惊讶,因为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了,季楠钧冷笑一声: “倒是个沉的住气的!” “是啊,如今边关一事也算是证据确凿了,可要上报陛下!” 季楠钧犹豫了一会:“先别声张,现在咱们手中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还是将京中赌坊和妓坊的事情查清楚了再说,找个合适的时机,人赃并获才好!” 稷徵看着季楠钧微勾的唇角,就知道季楠钧又在使坏了。 季楠钧继续开口:“这些日子,我也会将此事与宫中的牵连弄清楚,如今陛下召了岭南王进京,只怕那位就不会在坐以待毙了!” “陛下不是只说是让岭南王进京过节吗?” “其他人会这样想,他可不会,毕竟如今陛下身体大不如前。 稷徵突然清醒:“往年从来没有召岭南王进京过节的先例,如今陛下一病,就召岭南王进京了,其中缘由,若是有心只怕都会疑上三分,虽然有岭南王妃诞下麟儿的原因,但人心只要有疑,旁人怎么做就都是有罪的!” 季楠钧赞同的笑了笑随后就起身道:“今日时间不早了,你可用饭了?” 稷徵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往后一靠笑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只顾的忙,哪里有时间用饭!?” 季楠钧笑道:“罢了,天气冷,外面又下起了雪,今日咱们就在这里凑合一下,用了膳食再走!” 随后就对着守在外面的李伦道:“让人送些酒菜过来!” 没一会,店里的小二就带着几人将饭菜送了上来! 两人用过晚饭准备各自回府,此刻外面的雪已经越下越大了,路上也有了薄薄的一层积雪! “今日不早了,再晚会儿只怕雪会下的更大,你也早些回去!”季楠钧说完之后翻身上马,就快马赶回府去了! 临近天黑的时候飘了雪,街上的商铺早早的就关了门,只有零星的几个商铺还亮着灯! 茶楼与绮园本就相隔甚远,季楠钧回到绮园的时候,肩上、发上,早就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季楠钧快步入府,到了檐下才站定,随后小心的将披风脱下,将漏在衣服里的雪一一拍落,待发上的雪花消融了才掀开帘子入了室内。 周阮玉已经睡下,室内只留了两盏微弱的灯光,在落雪的冬夜里微微摇曳,时不时的还爆一下烛花,劈里啪啦的,让季楠钧想起了新婚夜里的红烛,也是这样的摇曳着,只是现在两人的孩子都要出生了,思及此季楠钧的面上不由得闪过几分笑意。 季楠钧用帕子将发上冰雪融化留下的水迹擦干,才掀开床边的帷幔! 周阮玉并没睡着,只是躺在床上乖巧的闭目养神,此刻季楠钧一拉帘子,周阮玉立刻就醒了。 周阮玉:“夫君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季楠钧坐在床上将周阮玉身上滑下的被子拉上去盖好: “用过了,怎得还没睡?” 周阮玉:“我睡不着,所以就躺了一会!”周阮玉说着就摸了摸季楠钧的手! “怎得手这样凉,给你汤婆子,暖暖手!”周阮玉将汤婆子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到季楠钧手中! 季楠钧笑了笑接过汤婆子:“外面落雪了,所以手才有些凉了!” “外面落雪了,明日可能堆雪人?”周阮玉一听落雪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季楠钧将人按回床上:“如今下的大了,到明日应当是能堆雪人的,你若喜欢,就让下人堆好了给你看!” “我想自己堆!”周阮玉脸上有些委屈,季楠钧是最见不得周阮玉皱眉的,温声哄道: “你如今月份大了,是要格外小心的,今年便罢了,来年你若是想玩儿,我陪你一起可好?” “嗯嗯!”周阮玉点了点头,堆雪人本就只是想想,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还是有点数的。 季楠钧探身,在周阮玉额头轻轻印了一吻。 “你先睡着,我去洗漱,一会儿就过来!” 周阮玉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软软的点了点头! 季楠钧洗漱完之后将房中原本燃着的两盏蜡烛,吹灭了一盏,才脱了靴子上床,周阮玉此刻已经昏昏欲睡了,季楠钧刚一钻进被子,周阮玉就十分熟练的翻了个身钻进季楠钧的胸膛,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 季楠钧将人搂入怀中,又扯了扯被子,才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翌日一早,院子里果然落了厚厚一层雪,院子里种的一颗小小的红梅树,今年盛开的格外好,在院子里一片雪白的映衬下,显得颜色格外难得! 周阮玉知晓落了雪,比往日起的都要早,穿好衣服就要出门,还是阿絮赶忙将披风披了上去: “夫人,外面凉!” 周阮玉拢了拢披风,看着院子里的雪:“京中许久都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了!” 阿漱将汤婆子取了过来递到周阮玉手中; “是啊,今年这样大的雪,来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阿漱家里本就是务农的,因此对农耕的事情就格外关注,如今这一场大雪,阿漱首先想到的就是家中的父母不必再为干旱着急了。 “一定的,都说瑞雪兆丰年,这几年各地因为干旱收成都不大好,希望这一场大雪能缓解一二!”周阮玉也说道。 此刻外面还飘着雪花,阿冉手中握着一大把新鲜的红梅,在雪中格外鲜艳。 第124章 长公主婚事 “夫人,这园中的红梅开的正好,奴婢摘了几枝,放在房中,点缀一二,对您的心情也有好处!” 周阮玉点了点头,阿冉就十分麻利的将红梅放在了屋里的各个花瓶中,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都洋溢着红梅的淡淡清香。 “院中的雪怎得没扫!”此时院中只有一行行的脚印,往日就只是下了小雪,还都会扫的干干净净的。 “大人临走前说了,让等夫人看过满院子的白,再让清扫。” 周阮玉听完笑了笑:“他倒是记得清楚!” “夫人的事情,大人一向很上心的。”阿漱说完,院子里的人笑了。 阿絮询问今日可要堆个雪人,周阮玉最终还是拒绝的,毕竟这样冷的天气,莫要冻坏了几人。 月份越大,周阮玉越是懒得动弹,季楠钧为了给周阮玉解闷,特意命人从各处搜罗来了各式各样的话本子和游记,给周阮玉打发时间,好在这一招周阮玉十分受用,每日就在府里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些话本子。 陛下刚下了朝就将季楠钧召进了御书房,此刻坐在正座的陛下已经不复几月前的风逸和威严,因着生病的缘故,此刻面容消瘦,脸色也不甚好看,说话也是不时的就要咳嗽几声,有时候一口气上不来脸色都涨得通红。 季楠钧出口劝道:“陛下要保重龙体啊!” 陛下无力的摆摆手道:“朕无事,今日朕叫你过来是有要事。” 季楠钧将陛下的茶杯中添满了茶水递到了陛下手边才退回原处,陛下喝了茶水,润了润嗓子,才继续开口: “朕这身体,也不知何时能好,朕能感觉到,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可现在让朕挂心的就是朕的两个女儿,慧仁便也罢了,朕的长公主,如今也是时候给她寻一个可靠的驸马了,爱卿可有好的建议,不必要非是显贵之家,人品贵重者最好!” 季楠钧在脑中将京中世家的小辈都过了一遍,似乎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京中子弟,纨绔者居多,如今陛下让臣推荐一时倒还真想不起来,陛下不如询问一下长公主的意愿,若是公主有心仪者,岂不是更好?” 陛下不时的咳嗽,然后点了点头道:“也好,日后若是朕不在了,公主与驸马相处和睦,也是能安稳平静的过完一生的!” 陛下强撑着说完话,长喘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也留意着,若是哪家的小公子合适,不必思虑其他,将人带进宫来让朕亲自看看也好。” 季楠钧拱手道:“是,陛下,臣谨遵陛下叮嘱!” 正座的陛下,此刻正按揉着头部,眉头紧皱,似乎很是难受:“陛下可是身体不适,需不需要传太医?” 陛下摆了摆手:“朕无事,老毛病了,你先退下!” 季楠钧:“臣告退!” 季楠钧走出书房,苏公公正在门外候着,见季楠钧出来,苏公公十分有眼色的迎了上来: “御史大人!” 季楠钧上前叮嘱道:“陛下最近身体有恙,还得苏公公多费心!” 苏公公笑道:“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这边季楠钧刚出宫,长公主也已经到了皇后的凤藻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看见这个女儿,原本阴沉的脸上,瞬间溢满笑容,朝着长公主招手: “若儿来了,快来母后身边坐!” 长公主在母亲面前才收了身为公主的端庄,带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态: “母后,今日怎得这样急叫儿臣过来?” 皇后笑道:“自然是好事。”说着让长公主在旁边坐下! “我的若儿长大了,如今已经是个大人了!”说着眼里满是慈爱的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一下子就发现了皇后的反常,依旧在皇后怀中撒着娇:“儿臣再大,都是母后的小女儿!” 皇后:“是、是,若儿永远都是母后的乖女儿,可是乖女儿也是要成亲的啊!” 长公主的脸色变了变,抬起头笑着问道:“母后什么意思?” 皇后依旧笑着:“傻孩子,你父皇昨日与我商量为你寻驸马的事情,如今你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母后因为不舍已经多留了你两年,如今可是再耽误不得了!” 长公主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白了几分,僵硬的笑了笑:“母后,儿臣……儿臣还想在父皇、母后身边多伺候两年!” 皇后笑着嗔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里有女儿家长大了不嫁人的!” 说着又握住长公主的手道:“再说了,就是我的若儿嫁了人,也是可以常常在母后身边尽孝啊!” 长公主脸色大变的跪地行礼:“母后,儿臣暂时不想嫁人,儿臣只想多在父皇和母后身边尽孝!” 皇后这才意识到不对,亲自上前将长公主扶起来,对房里的其他下人道: “你们都下去,本宫单独和公主说会话!” “是,皇后娘娘,奴婢告退!” 一时间整个殿中就只剩了皇后和公主两个人,皇后将公主带到自己身边严肃道: “若儿,你告诉母后,你是不是心中有人了,才不愿意让你父皇为你寻驸马,你说出来,若是一个人品贵重的,你父皇定然也是会同意的,让你父皇直接赐婚就好了。” 第125章 有悖人伦 长公主听了这话也不正面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儿臣没有,儿臣只是还想在父皇母后身边多陪伴几年!” 皇后是个人精,哪里会看不出自己女儿的古怪之处,不由得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了几分,正襟危坐的看着长公主: “你是本宫的的女儿,有什么事情与本宫说,母后不会告诉你父皇!” 长公主犹豫再三,才惶恐着看向皇后,眼里也积聚了水汽,眼泪似乎下一秒就能流出来! 皇后看着自己的孩子,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将人扶起来,耐心开导: “现在没有旁人,你有什么话只管与母后说!” 皇后话刚说完,萧清安的眼泪就滑了下来,眼底满是委屈: “母后,我不想嫁给别人!”眼泪一串串的掉了下来。 “那你告诉母后,你心仪的人是谁,母后为你去你父皇面前求恩典!”皇后轻柔的给公主擦去脸上的泪水。 长公主一时说不出话,无语了好一会,才在皇后逐渐着急的眼神中蹦出几个字: “他不喜欢我!” 皇后一听,本就着急的心情,此刻更是哽得慌,语气中更添了机几分着急和微怒: “哪家的儿郎,眼界这样高,竟然连天家的公主都看不上!” 长公主不由得苦笑,言语中透出几分无力:“若是因为我的身份,他能喜欢我也是好的!” 皇后正欲说什么的时候,长公主突然起身在皇后面前跪下! “儿臣不孝,请母后恕罪!”说完重重的叩首。 皇后娘娘何时见过自己的女儿这样严肃过,想上前将人扶起来,施力却是没能将人扶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你不想选驸马,也要给母后理由,母后才好与你父皇说啊!” 长公主依旧低着头,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猛地抬头: “儿臣不孝不敬,心仪普陀寺寂空师父已久,儿臣心间只能装下一人,心知此生爱而不得,愿长伴父皇母后身边,度过此生!” 皇后听了这话,被惊得连连后退,最后被裙摆绊了一下,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 “你你你……”皇后被震惊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头只觉得似被木槌狠狠的敲击了一般。 长公主心知此事对皇后的冲击,所以只是跪伏在地。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皇后压了压心中的气道:“你可知此事有悖纲常,就是我同意了,你父皇也不会同意,说不定最后还会杀了那名叫寂空的和尚!” 长公主听到寂空可能会因此丧命,也着急了起来,眼泪涟涟: “母后,不要让父皇知晓,是我喜欢他的,他并不心仪于我,他没有什么错,是我、是我的错,母后若是怪罪,就怪罪我!” 皇后原本有些愤怒的心情,见自己的女儿如此卑微的爱着一个人,用命护着他,更多的是心疼! 强撑着身体起身走到长公主的身前,将人扶起来: “若儿,你起来!” 长公主这才起身,眼睫上依旧挂着晶莹的泪水坐到了皇后身边! “你一定要是他吗?” 长公主无言的点了点头,皇后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你身为大虞的公主,是我与你父皇的掌上明珠,贵不可言,更是一心想把你留在京中,从小都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托在掌中怕摔了,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何偏偏就选了这样一个得不到人!” 是啊,怎得就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了呢?明知有悖伦常,永世不可得,却还是在回眸之间,将心交了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长公主才仪态万方的从凤藻宫里走了出来,只是众人垂首之间,并没有看到长公主通红的眼睛和湿润的眼睫! 长公主回到宫中用温水洗了一把脸: “素菁,给本宫盘发,本宫要出宫!” 素菁是长公主身边的丫鬟,从小就在长公主身边伺候, 长公主这两年经常去普陀寺自己也是也是知道的,对于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素菁也是劝过的,只是公主陷的太深。 “公主今日又要去普陀寺吗?” 第126章 冬日暖阳 长公主脱掉外袍,斜睨了素菁一眼:“多嘴!” 素菁委屈的上前给长公主盘发: “不是啊,公主,京中昨日落了大雪,普陀寺在京郊,这道路覆雪,只怕有两日不能通路呢!” 长公主准备换衣服的手顿了一顿,肩膀不由得耷拉了下来! “罢了,今日便不去了!”说完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入眼遍布的白色。 “素菁,暗香园的梅花开了吗?” 素菁:“回公主,应当是开了的,听说各宫的娘娘都很是喜欢暗香园的花,有些还摘了几枝带回宫中插瓶,装点宫殿呢!” 长公主无奈的勾了勾唇角:“自己都是困在笼中的鸟儿,何必去为难同样被精心打理的笼中娇花儿!”说完还叹了口气。 “素菁,我想去暗香园看看,你陪本公主一起。” 素菁见公主愿意出去散散心自然也是愿意的。 长公主看着这高耸的宫墙,红砖青瓦,是自己的家也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自古以来,为国家政权牺牲的女子何其难数,自己已经是幸中之幸了,可又能怎么办了! 越想心中愈是苦涩难挡。 …… 季楠钧从御书房出来,就直接回了督察院,进宫时还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道路,此刻已经被清扫干净,除了湿润的土地和树叶上的白色,再不见大雪来过的痕迹! 李伦已经在宫门候了许久,依旧是站的笔挺,季楠钧翻身上马:“走,回督察院!” “是,大人!” 很快,雪后的天空就出了太阳,显得整个天空都是湛蓝的,只是外面的天气依旧是冷意逼人,周阮玉也没出来,索性就抱着汤婆子在窗边看书旁边的小几上还摆了围棋。 周阮玉前两日偶然在小叔叔周程安送的一堆东西里寻到了一本从未见过的棋谱,周阮玉的棋是周太傅教的,自诩棋艺还过得去,这本书当真是让周阮玉大开眼界,其中钻研技法之刁钻,是周阮玉从未见过的,因此看的格外仔细,直到阿漱进来! 周阮玉看的正认真,就见阿漱打开帘子进来了,托盘上放着一个被团的很是圆润的小人儿,还穿了一个红色的小斗篷,点了眼睛和嘴巴,憨态可掬的很是可爱! 周阮玉放下手里的棋谱:“真好看,谁堆得?” “我与阿絮姐姐一起堆得,装饰是找冉姐姐要了几味草药放上的,我想着,小姐往年在府中之时都会与二小姐一同堆雪人的,今年因着身子的缘故想来是不大方便的,于是我就和阿絮姐姐一同堆了一个小雪人给夫人看,也算圆了往日的习惯!” 周阮玉将托盘放在空着的小几上:“这红色小斗篷看着真喜庆,就放在我边上,只是这室内的温度高,只怕没一会儿就化了!” 阿漱:“化了我就再给夫人堆一个!” 周阮玉看着阿漱冻得通红的手,上手探了探温度,果然冰凉: “堆雪人冻得?快在碳笼上烤烤,不然要害了冻疮的!” 阿漱这才憨憨的笑着把手往一边的碳笼上靠了靠,一阵热意将手的凉意驱赶了个干净! 第127章 庇护 周阮玉如今难得的安生的度过了两个月,如今忠勇侯府中乱作一团,世子妃周氏如今算是独挡一面,照料着侯府内的所有大小事务! 自吴氏被休之后,忠勇侯的后院中也是难得的清净了一段时日,后宅各院的夫人都相处的很是和平,这中间都少不得莳卿的周旋。 这日,忠勇侯依旧是早早的就要起床上朝,莳卿也是每次忠勇侯上朝之时都会十分体贴的在一旁服侍,不辞辛劳。 忠勇侯走后莳卿也没闲着,将让人早早就在灶上炖着的人参无极汤,盛到了炖盅里,特意套上了保温套,放在食盒里小心的让人提着给老太太送了过去。 一行人到的时候老太太刚起正在洗漱,莳卿十分熟练的在客厅坐下,等着老太太出来! 内室,嬷嬷打了帘子入内: “老太太,莳姨娘来了!” 本来在闭目养神的老太太,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了看院子里的积雪: “这样大的雪,还来做什么,没得滑了摔了的。” 梳头的嬷嬷手上动作不停: “这姨娘是真的对老太太您尊敬有加,每日都会亲自炖了补品吃食过来,最近老太太您的精神真是好了不少呢!” 老太太难得的笑了笑:“是个孝顺孩子,让人递个汤婆子出去,来的路上肯定冻坏了!” 嬷嬷躬身应答,说完取了汤婆子就出去了! “姨娘,老太太还得等一会儿!” 莳卿温柔的笑道:“无妨,我在等一会就是了!” “姨娘,老太太让老奴带了汤婆子过来,这冰天雪地的一定冻坏了,快暖暖!”嬷嬷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莳卿! 莳卿的眼中的欣喜溢出眼眸:“嬷嬷替我多谢老太太!” “是!”嬷嬷说完就又进去了! 莳卿手里抱着温暖的汤婆子,也举得很是温暖。 老太太好一会儿才收拾妥当,莳卿抱着汤婆子入内。 “妾身叩见老太太!” 老太太半坐在贵妃塌上,摆了摆手:“起来!” “谢老太太!”说完莳卿就让人将炖好的汤放在了老太太身边,“老太太,这是妾身昨日晚上特意让人炖上的,小火煨了一夜的人参鸡汤,刚刚才盛出来的,现在用刚刚好!” 一旁的嬷嬷脸色变了变,朝老太太的方向看了看,见老太太并未愠怒,就直接温和的解释道: “姨娘有所不知,咱们老太太食素已经许多年了,这鸡汤姨娘咱们老太太是用不得的!” 莳卿听完立刻脸色紧张下跪请罪:“老太太恕罪,是莳卿不知,冒犯了老太太!” 老太太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使眼色让嬷嬷将人搀扶起来: “罢了,不知者无罪,再者你也是为了我的身体好,这样辛劳的日日侍奉,这份心意早就已经是无人能及了,老身我又怎么会怪罪呢!” 莳卿这才楚楚可怜的抬头望着主位上一向威严的老太太:“多谢老太太!” “坐!往后这样恶劣的天气,就不要再出来了,你看看哪个姨娘不是每日再暖房里呆着,只有你,每日都往我这个老婆子这里跑!” 莳卿听出老太太话里的意思,赶忙说到:“妾身不怕辛劳的,妾身往日在府中就习惯了的,妾身的母亲,身体一直都不大好,日日都是妾身在身边伺候,如今妾身不在母亲身边尽孝,很是愧疚。” 说完不由得低下了头,手中不时的绞着帕子,有些低落,随后又继续道: “妾身自从见老太太第一面起,就觉得老太太像妾身的母亲,让妾身觉得很是亲切,老太太是侯爷的母亲,就是妾身的母亲,妾身每日用心伺候着,也是应当的!” 老太太想起莳卿在母家的尴尬地位,想来从小也是个吃了不少苦的! “难为你是个有心的,只是以后这样的天气莫要再来回折腾了,没的感染了风寒!” 莳卿温声道:“是,妾身遵命。” 莳卿在老太太处待了没一会儿,就回去了。 嬷嬷在屋里侍奉老太太,给老太太斟了杯热茶,感叹道:“这莳姨娘着实是个命苦的,庶子生的庶女,唉!” 老太太面色不变,饮了口热茶:“如今这世道不就是这般吗?多少庶子庶女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老太太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忽地又想到什么对一边的嬷嬷道: “你让府中的大夫去建宁侯府一趟,既然莳卿是咱们侯府的人了,自然不能让亲家这样没面儿!” 嬷嬷:“老太太英明,今日这样一去,往后建宁侯府里的人自是再不敢轻视莳姨娘的母亲了。” 老太太点头:“去!” 嬷嬷笑着出去了! …… 今日落了雪,周阮玉晚饭让人备了暖锅子,围着火炉涮些羊肉什么的,最适合下雪天气吃了。 如今入了冬,周阮玉就像一个冬眠的熊一般,没事绝不出屋子,连老太太处都不去了,只是季楠钧偶尔去看看,好在老太太也是理解的,生怕周阮玉大着个肚子乱跑。 季楠钧还没回来,今日又不能出去小花园里逛,周阮玉在阿絮的搀扶下,来回在屋里走动就当出去锻炼了,累了也方便歇息。 周阮玉遛第四圈的时候,季楠钧掀开帘子进来了,带了一股凉气。 “夫君……”周阮玉唤着季楠钧正准备迎上前时,季楠钧阻挡住周阮玉上前的脚步: “别过来,我身上一股凉气,你穿的少,别受了凉!” 周阮玉只好停住步子看季楠钧将外边的带着凉气的氅衣脱了,挂在架子上,避开风口接过阿絮的差事,小心的扶着周阮玉继续在屋里走动。 周阮玉走完最后一圈,小脸儿被室内的热意熏得红彤彤的,坐在贵妃榻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夫君今日中午怎得没回来用饭?” 季楠钧从怀里拿出手帕,给周阮玉小心的擦着脸上的汗水: “今日早朝后,陛下宣我进了御书房,说了给长公主寻驸马的事,耽误的久了些,今日督察院的事情又多,索性就在督察院凑合着吃了几口!” 周阮玉:“午饭怎得能凑合呢,以后若是督察院里忙了就让李伦回来取午膳,我让人放到食盒里,总归还是能吃的上一口热乎的!” “是,夫人,都听你的!” 周阮玉这才放心,让人将准备好的暖锅子端了上来, “今日下了雪,是极配暖锅子的,你回来时定是吹了风的,吃些热的暖暖胃!” 第128暖锅子 两人来到桌前,桌上难得的摆的不是一水儿的素菜,今日房嬷嬷在厨房盯着人准备饭菜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几分愉悦! 周阮玉如今是最后两个月了,口味也愈发的刁钻,更加的不爱食肉,每日就只用些素菜和豆腐之类的。今日的锅子房嬷嬷为了让周阮玉多用些吃食,还特意亲自给周阮玉调制了一碗酸酸辣辣的开胃酱料,此刻那味道已经飘的一屋子都是,周阮玉戒辣了许久,此刻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吃辣早就已经食指大动了。 两人坐下,就让其他人都退下去了! 今日下雪,如今又有季楠钧在,周阮玉让厨房多备了两份食材,让院里的几个丫鬟也吃个锅子暖暖,几人自然是欢喜的,也乐得清闲。 季楠钧在周阮玉身边坐下,小心的将羊肉在锅子的高汤里涮熟才放到周阮玉碗里! \"小心烫!\" 周阮玉早就等着晚上的锅子,下午的点心都没怎么用,蘸着房嬷嬷特意调的酱料,一点儿也不觉的羊肉有什么味道! \"嗯,今日羊肉极鲜,蘸着房嬷嬷的酱料,味道很足,夫君也尝尝!\"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吃的香,心里自然也是满足的! \"嗯,喜欢就多用些,但也别吃太多,不然晚上是要不舒服的!\"季楠钧一边涮菜一边提醒道。 周阮玉点了点头道:\"嗯,我晓得了!\" 周阮玉用了半碗就再吃不下了,就在一边看着季楠钧吃,季楠钧从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虽然是一个庶出子,但从小的礼仪是半分都不差的,就是在宫中的礼仪嬷嬷来也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用膳时永远都是小口浅尝,与旁人从来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也就只有与周阮玉一同用饭时才会多说几句! 季楠钧看向盯着自己看的周阮玉:\"夫人怎么了,这样看我?\" 说完看着周阮玉鼻头都是吃辣椒冒出来的汗,从怀中取出手帕轻柔的将周阮玉鼻子上的汗会拭去。 周阮玉撑着头,看着季楠钧道:\"夫君长的谪仙一样的面容,怎的还不许旁人看了不成?\" 季楠钧看着俏皮的周阮玉:\"都已经是夫人的人了,夫人还不是想怎么看都行!\" 周阮玉被季楠钧两句话逗得心里开心的不行,十分熟练的将手臂攀上季楠钧的脖颈,将头靠在季楠钧的肩上,忽然看见季楠钧手里的帕子有些眼熟! \"夫君,这帕子是……\" 季楠钧笑着小心的收起帕子放在胸口道:\"是你绣的那块!\" 周阮玉知道季楠钧是挺喜欢这块海棠花的帕子的,但没想到季楠钧居然现在还留着,还保存的这样完好,依旧是洁白如新! 周阮玉:\"这帕子时间长了些,回头我再绣一块儿给你用!\" 季楠钧温柔的抚了抚胸口放帕子的地方:\"这一块儿就好,不用绣新的,再说了你每日都在绣着这小崽子的东西,哪里还顾得上我!\" 听着季楠钧语气里的吃味,赶忙小心的安抚着季楠钧: \"是我的错,只顾着这小的,忽略了夫君!明日,明日无事我就再给夫君绣一张更好的手帕,正好前些日子小叔叔送了极好的绢罗来,是极适合绣手帕或者做夏日的氅衣的!\" 季楠钧夹了一块儿刚涮好的茭白送进周阮玉口中,笑道:\"哪里就这么着急了,我如今这块帕子还好好的,不用换新的!\" 第129章 岭南王携幼子回京,皇后欲试探 临近除夕之时,岭南王一行人在连日暴雪的耽搁下终于到了京城,周阮玉原是想早早的就能见到小姑姑的,没想到耽搁了这些日子。 若是平常的时候,周阮玉肯定是一早就赶到岭南王下榻的地方,去见岭南王妃和年幼的允哥儿去了,可是周阮玉临产将近,莫说季楠钧小心,就是周阮玉自己也不敢胡乱走动。 按理说岭南王入京是要先进宫拜谒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此刻岭南王和岭南王妃应当已经在皇后娘娘宫中了。 另一边皇后宫中正热闹,岭南王妃带着小世子首次进宫,皇后宫中的嬷嬷们都是小心谨慎的对待着,毕竟这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嫡孙,可是经不得一点儿马虎的。 “你们都仔细着点儿,今日咱们小世子第一日进宫,莫要出什么岔子。”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训诫着皇后宫中众人,言辞中带着几分威严。 “吴嬷嬷!”皇后的声音从殿中传来,吴嬷嬷才让众人散了,然后,快步朝殿里走去! “皇后娘娘。” 皇后:“可都准备好了?” “回娘娘,都准备好了,老奴让人自信的检查了一遍殿里殿外,确保万无一失!” 皇后坐在梳妆台前让梳头婢梳理着发丝:“嗯,让人去宫门去迎接岭南王妃!对了今日各宫的请安就免了,省的这么好的日子惹本宫心烦!” 说着脸上明显的有几分不耐,吴嬷嬷上前十分熟练的接过梳头婢手中的牛角梳,手上不停的动作,还一边安慰着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何必跟他们置气?” “近日陛下的身体愈加不好,后宫的一众嫔妃也愈加的不老实,本宫实在是疲于应对!”皇后无力的摆摆手,随后将头上的一根白头发拔掉, “你看这白发,好似是拔不干净似的,看来本宫是真的老了!” 说完一松手,那半白的发丝,轻飘飘的落在地毯上! 吴嬷嬷动作十分熟练的就将皇后头上的发髻固定好,伸手去拿梳妆台上的发饰: “娘娘是六宫之主,更是未来的太后娘娘,何苦与这些未来不知着落的人一般见识,若是不喜,找个由头治理了就是,何苦自气,没得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了不是!” 皇后看着铜镜之中略带疲态的脸庞,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勾了勾唇角:“是啊,唉不说了,让人去看看岭南王妃来了吗?” 吴嬷嬷福身:“是!” 皇后这边刚刚梳妆完毕,吴嬷嬷就进来了:“娘娘,岭南王妃和小世子到了!” 皇后这才起身:“快随本宫去前殿!” 皇后娘娘还没进殿,就听到了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刚进来就看见在岭南王妃怀中的小奶娃娃,穿着百福锦衣,戴着一顶小老虎的帽子,只露出粉扑扑的小脸庞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几人的逗弄下笑嘻嘻的露出没长牙的牙床,滴溜溜的大眼睛也弯弯的,很是讨喜。 岭南王妃见皇后娘娘进来,赶忙将怀里的允哥递给身边的奶嬷嬷起身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快让我看看孩子!”皇后娘娘看着乳母怀中的孩子,大大的眼睛十分机灵,滴溜溜的观察着殿里的众人,十分讨喜。 岭南王妃将允哥儿从乳母的怀里抱过来,送到皇后娘娘面前: “允哥儿,看皇祖母!”一边说还一边逗弄着咿咿呀呀的允哥儿! 皇后将流着口水的允哥抱在怀里,允哥儿就盯着皇后娘娘发间的步摇,伸手去够。 “这孩子真俊,长得与老四小时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吴嬷嬷,你说是不是?” 吴嬷嬷应和道:“是呢,咱们四殿下小时候也是这样讨人喜欢!” 岭南王妃看着允哥儿在皇后怀里乖乖的坐着,皇后将发间的步摇摘了下来,晃悠着逗弄着允哥儿! “本宫刚刚听你叫他允哥儿,大名唤什么?”皇后抬头问道。 “如今还没个大名,王爷只是取了小名儿,只说待进京了等陛下赐名呢!”岭南王妃解释道。 皇后赞许的点了点头:“是了,允哥儿是陛下的嫡长孙,自然是要陛下取名的,是不是啊,小允哥儿,等会去见你皇祖父让你皇祖父给你取名好不好?”说完还捏了捏允哥儿白嫩的小脸蛋! “啊啊啊、啊呜……”允哥儿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的笑着,伴着圆圆的脸蛋儿很是可爱。 “我们小允哥儿真是可爱,长得也是个有福气的相貌,以后能像你祖父和父王一样也说不定对不对。”边说边给允哥儿擦拭着唇边的口水。 岭南王妃不知皇后娘娘是何用意,并未接话,看皇后娘娘抱的有些吃力了主动开口道: “母后,允哥儿如今可不轻,还是让乳母抱着!” 见皇后点了点头,岭南王妃才将允哥儿接了过来,交给了一旁的嬷嬷! 岭南王妃正想告退之时,陛下身边的苏公公就进来了。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见过王妃娘娘,世子殿下!” 皇后和善的笑道:“苏公公怎得来了,可是陛下有何事?” 苏公公依旧是一脸笑相:“回皇后娘娘,岭南王现下在陛下那里,陛下想见小世子就派老奴过来了!” 皇后娘娘听了笑道:“陛下也是爱孙心切,正好王妃和世子都在这里,世子还小就让王妃和乳母一同过去,也好照应着些,给允哥儿包严实些,外面如今正冷,莫要染了风寒! 苏公公:“是,皇后娘娘!” 岭南王妃也抱着允哥儿行礼:“多谢母后关心,儿臣携允哥儿告退!” 随后一行人给允哥儿穿了披风包的严严实实的就离开了皇后的凤藻宫,岭南王妃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很快就到了皇上所在的御书房,一行人进来时,岭南王正在和陛下说着什么! “儿臣给携允哥儿给父皇请安,父皇福寿长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30章 陛下赐名 “起来!快让我看看小允哥儿!” 岭南王妃早就听闻陛下身体每况愈下,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如今的陛下不复往日的威严,脸色蜡黄,不时的还要咳嗽几声,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哪里还有当日庭审赵贵妃时的正气凌然。给人的感觉就是风烛残年,命不久矣! 允哥儿见到自己的父亲,十分开心的张手就要岭南王抱,岭南王接过岭南王妃怀里的小允哥儿,送到陛下面前。 “允哥儿,给皇祖父问安,允哥儿如今正是好奇的年纪,岭南王又将允哥儿抱的与陛下很近,允哥儿咿咿呀呀的就要伸手去够陛下身上绣着的盘踞在身上的五爪金龙,面色枯黄的陛下此刻脸色难得的带上了几分喜色。 笑着将小允哥儿接进自己怀里,允哥似乎也知道这是自己的亲人,小小的身体在十分乖巧的坐在陛下的怀中,手上抠弄着陛下胸前的五爪金龙,高兴的咯咯咯的笑着,很是开心! “父皇,这……”岭南王自觉允哥儿行为很是不妥,正欲制止 陛下见此抬手制止了岭南王的阻止:“还是个小孩子,无妨!” 岭南王见此便也不再阻止,只是笑着看着陛下和小小的奶娃娃,玩的开心! 一旁的苏公公笑着开口:“哎呦,陛下这都多久没笑了,今日小世子一来,陛下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陛下也难得的笑了笑:“朕就喜欢这小孩子,看着小孩子和年轻的面孔,朕都觉得年轻了不少!” 苏公公:“陛下既然喜欢,不妨让岭南王和王妃在京中多待些时日,经常带小世子入宫伴驾,说不定陛下的病都好了。” 皇上听了这话,笑道:“若病真的好了就好了!”说完还逗了逗小允哥儿。 岭南王这才说道:“父皇有真龙护佑,病一定很快就好了。” 陛下无力的摆摆手:“老了,一个小风寒都能击垮我这身体!”说着还无奈的叹了口气。 “父皇正值壮年,何来苍老一说!” 岭南王一番话将陛下逗得大笑:“老四啊!你惯是个嘴甜的,小时候就能将朕哄得开心,如今都当了父亲了,还是这般,往后可得稳重了啊!” 岭南王立刻佯装正色道:“是,儿臣遵旨!” 陛下怀里的允哥儿见自己的父亲行礼,也小手抱拳的拜拜,还眯着眼睛咯咯咯的笑着。 逗得殿内的几人哈哈大笑。 陛下抱着怀里的小允哥儿:“这小子真是聪明!” 岭南王趁机说道:“父皇既然夸这孩子,是这孩子的福气,父皇可愿屈尊给这孩子取个名字?” 皇上看着怀中的允哥儿又看了看岭南王问道:“这孩子如今还没个名字吗?” 岭南王妃此刻主动说到:“只取了小名,王爷说大名应当由孩子的长辈来取,所以今日才让父皇来取!” 陛下严肃起来,思考着起个什么名字合适,皇孙的名字自然是要慎之又慎的,又要取一个合适的,好一会儿才抬头道: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常引为君子自省之警句,不如就叫九思,希望这名字能成为他人生中的警醒之言,成为一个真正的君子!” 说完还逗弄着怀里的小九思:“怎么样喜欢这个名字吗?小九思!” 苏公公不知何时拿来了一个拨浪鼓,小九思此刻玩的正欢,似乎听懂了陛下的话,此刻正笑的见牙不见眼,惹人喜爱! “岭南王和岭南王妃听完齐齐行礼:“多谢父皇赐名!” 第131章 赏赐 “起来,如今就快到年下了,京中不如岭南气候温润,嘱咐好身边的下人,要仔细照顾着九思!” 岭南王妃笑着应道:“是父皇,我会好好嘱咐身边人的!” 岭南王妃见陛下略有疲态,再加上允哥儿在陛下怀里呆的够久了,便开口道:“父皇,九思正是顽皮的时候,不如让嬷嬷抱着!” 皇上虽然想再让九思在自己怀里玩一会儿,但久病不愈,精力早就大不如前,就直接让人将九思抱走了! 谁知九思离开皇上怀里时,却不太乐意了,小手死死的抓着刚刚把玩的金线绣的金龙,撇着小嘴将哭不哭,将殿里的众人整的不知所措。 陛下最先反应过来,笑道:“九思倒是个有眼光的,知道这金龙好看!” 岭南王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求救似的看向岭南王,岭南王心领神会道: “九思惯是喜欢这些亮晶晶的,许是将这五爪金龙当作平日里的玩具了,还请父皇恕罪!” 陛下爽朗的笑道:“稚子无辜,何来治罪一说!”说着将桌案上的一个乌玉手把件提溜到小九思的面前,九思才放开紧紧拽着的龙头,去拿那手把件! 陛下坐正,整理了一下被九思拽皱了的衣物: “苏公公,传朕旨意,岭南王世子,纯真聪慧,有先人之姿,赐封号恒安,名九思,以作警醒之意,另,赐黄马褂一件,玉如意一对,黄金项圈一套,手镯一对,以昭圣恩!” “是,奴才这就命人去准备!” 岭南王和王妃早就料到会有赏赐,却没想到如此贵重,特别是其中的皇马褂,一般是在政治中功不可没的大臣才会有的。 思及此,岭南王道:“父皇,黄马褂是有功之士才配得享,九思一个小孩子,如何当得起父皇这样贵重的赏赐,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说完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陛下见此并未阻拦,只是说到:“九思是朕的皇长孙,朕说他当得,他就当得,好了就这样了,朕有些乏了,你们先退下!” 岭南王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替九思谢恩! 九思在宫中待了将近一上午,也是累了,在乳母怀中很快就睡着了,手里还死死的拽着那乌玉串子。 岭南王上次离京也就是七八个月之前,短短半年的时间,将一个国家的君王,折磨的这样苍老疲倦,将一个父亲折磨成苍老的模样,岭南王心中十分的心疼,但天家儿郎,先是君臣,才是父子,最后能做的也就只有劝陛下珍重! “父皇,京中严寒,还请父皇为天下万民着想,好生珍重才好!” 陛下看着面前高大挺拔的儿子,不由得觉得遗憾! “唉……” 岭南王一行觐见完后就直接出宫了,九思如今太小不好离家时间太久,回去的一路上就一直吭吭唧唧的,不太安生。 …… 皇后宫中,岭南王妃一行人离去后,原本热闹得宫殿一下子安静下来,皇后的脸色肉眼可见得不太好看! 皇后身边得吴嬷嬷是个有眼色的,正色的说道: “都下去!” 原本就没几个人的宫殿此刻就只剩下了皇后和吴嬷嬷两个人了,吴嬷嬷倒了杯皇后爱喝的茶水,递到跟前: “娘娘可是累了,喝口茶水歇歇!” 皇后接过茶水饮了一口就将杯子重重的放在了茶几上,怒怒道: “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刚刚本宫就只是小小的试探了一番,你看她那紧张的样子,若不是因为他,老四怎么可能会放弃继承皇位的机会,远走岭南!” 吴嬷嬷在一旁安慰道: “娘娘息怒,四殿下如今虽然身在岭南,但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可是一点儿都没少,经常念叨着,这不是早早的就将四殿下召进京了吗!” 皇后斜睨了吴嬷嬷一眼: “你不懂,老四从小都是所有兄弟中最聪慧的,功课什么都是拔尖的,就是陛下也是不吝夸奖,谁不知道陛下喜欢老四,老四若是留在京中,将来这个皇位必定是他的,可是他却主动请求自放岭南,还不是因为周氏女!” 皇后愈说心中怒意更甚:“她若是有志向,这皇后的位子未来都是她的,奈何她是个没志向的,平白的拖累了老四。” “四殿下功绩卓越,将岭南治理的这样好,可见其能力。不止是陛下,就是天下人谁人不知四殿下的功绩,殿下现在即使远在岭南,也是最合适的继承大统的人,娘娘又何必担忧呢?” 皇后看着吴嬷嬷摇了摇头:“嬷嬷不懂,当日所有人都以为老四与陛下的谈话是流言,只有我自己知道,老四与陛下说了,放弃继承大统,只想在岭南一隅镇守,度此一生。” 当日传出四殿下放弃继承一事,所有人都不相信,只以为治理岭南是陛下给四殿下的历练,连二殿下都一直以为是流言,还曾多方试探,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四殿下是认真的。 吴嬷嬷有些惊讶:“奴婢当日只以为是谣传,没想到……” 皇后也失望的摇了摇头:“如今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却迟迟不立太子,连本宫都不知陛下心中在想什么!” “娘娘不必多虑,俗话说立嫡立长,即使没有四殿下,咱们还有二殿下,自然落不到旁人头上!” 皇后没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隐隐作痛的头部。 突然厚厚的门帘被人重重掀开,吴嬷嬷怒斥着门口之人的莽撞: “作何急急忙忙的,没得失了礼数!” 门口的小丫鬟畏畏缩缩的行礼:“奴婢知错。” 皇后只觉得吵得头疼,一时也懒得与下人计较:“好了,吵得本宫头疼,什么事情这样急匆匆的!” 小丫鬟这才抬头道:“陛下刚刚下旨给小世子赐名九思和封号恒安。” 皇后笑了笑:“君子九思,看来皇上确实很喜欢允哥儿这孩子,名字都寄予了期许。” 吴嬷嬷:“是啊,旁的世子都是跟随其父的称号,要么就是成年后会让礼部拟定封号,这么小就被陛下钦赐封号,这世子可是咱们大虞国的头一份儿。” 谁知那小宫女继续道:“不止如此,皇上还赐了一件黄马褂给小世子,说、说……” 小宫女欲言又止的简直急死个人,皇后重重的拍向椅子的扶手: “说什么?” “说,说小世子喜欢陛下身上龙,所以就赐一件绣有龙纹的皇马褂给小世子。” “你下去!”说完皇后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清其中思绪。 皇后只觉得自己痛风的毛病又要犯了,叮嘱道: “本宫头疼,让人熬了药送过来!” 吴嬷嬷见此就有些着急:“娘娘可是痛风又犯了,可要请太医过来诊治?” “罢了,太医过来,也就是那么一番说辞,喝了药就好了,你让人去熬药。” “是。”说完吴嬷嬷就快步出去了! 皇后原以为皇上只是因着允哥儿聪慧机灵才会赐名九思,现在看来,这孩子确实很受陛下的喜爱,连黄马褂都给了,现在就看老四和老四媳妇怎么想了,想着只觉得头更疼了。 岭南王和岭南王妃回到下榻的府邸,才放松下来。 “小世子睡着了,将世子带回房间,好生看顾!”说着将怀中的婴孩递给一旁的乳母。 乳母接过小世子就回房间了,房中只剩下两人,岭南王妃的脸色从在宫中之时就不太好看! 第132章 相见 “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岭南王将周轻阑扶坐在榻上,继续问道:“可是累了?” 周轻阑摇了摇头,紧皱着眉头:“不是,只是父皇今日的赏赐着实有些太贵重了,我心里有些不安!” 岭南王坐在一旁安抚着将人抱进怀里:“父皇喜欢允哥儿而已,无妨!天下谁人不知我现在远在岭南,无心皇位。就算旁人有心推举,我早就与父皇摊开过我的想法,父皇也是知晓的!” “我知道,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王爷的心意,可我就是有些不安,允哥儿小小的年纪,就受此封赏,来日未免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周轻阑内心还是有些没底。 “就算来日有人拿此做文章,不是还有你夫君我呢吗?有我在外为你和允哥儿遮风挡雨,万事放心!”岭南王细心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周轻阑的后背,周轻阑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几分。 “对了,等会用过午膳,我想带着允哥儿去绮园一趟,玉儿如今身怀六甲,即将临产,我想去看看她!”周轻阑说道。 岭南王笑道:“我就知道你下午肯定是要去的,我早早的就让人去绮园递了帖子,正好我也许久没见季楠钧了,我陪你一同去。” “嗯嗯!”周轻阑心中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的。 …… 周阮玉一早就接到了岭南王派人送来的帖子,用过午饭,季楠钧督察院也没什么十分要紧的事情,索性也就一起在府中等着,z后阮玉早早的就让人备好了糕点和吃食,准备留岭南王和周轻阑在府里用饭! 今日难得的出了太阳,将冬日的寒冷驱了一半,季楠钧让人支了椅子,铺了软垫才让周阮玉抱着铜炉的汤婆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上还盖着羊毛的大氅,远远看去周阮玉整个人都埋在大氅里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很是享受。 季楠钧就在一边的凳子上铺了软垫,取了竹简抄写古籍,两人各自忙碌,季楠钧不时的会看向椅子上的周阮玉,然后继续抄写。 周阮玉睡了一会儿就坐的不太安稳,肚子大了,若是长久不动,就会压迫的腿疼,周阮玉不得不一会儿就得翻个身。 “啧~”这会周阮玉的腿疼的厉害,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撑着身子就想换个姿势。 季楠钧一听声音就知道周阮玉这是腿又不舒服了,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走到椅子旁,扶着周阮玉换了个姿势,又给周阮玉按了一会儿小腿。 “行了,不疼了,你去忙!”周阮玉感觉不疼了就赶忙叫停了季楠钧的动作。 季楠钧又捏了一会儿才重新坐到桌子前继续抄书。 眼见着午时过了许久,周轻阑一行人还没过来,周阮玉翻来复去的等了许久,门房处才传来了消息,说岭南王一行人到了。 “夫人身体不便相迎,就在院里等着,我去前面迎接。”说着将手里的书籍合上起身整理了一番! 周阮玉将椅子上的氅衣给季楠钧穿上:“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踮着脚给自己披上外衣,并未制止,只是手在周阮玉背后虚虚的拢着,防止周阮玉摔倒,见阮玉系好了衣带站定了,才将虚拢的手臂放下。 “夫人就在院里等着,别站着,快坐下。” 将周阮玉安置妥当了才大步出了院子。 “殿下久等了!”季楠钧大步迈入正厅。 岭南王怀中抱着允哥儿起身喊道:“砚亭!”随后又看了看怀中睡得正酣的允哥儿,无奈的笑了笑。 季楠钧看了看岭南王怀中的婴孩行礼道:“王爷,王妃!” 岭南王点了点头! 周轻阑:“季大人!” 季楠钧语气依旧,只是顾念着岭南王怀中酣睡的允哥儿,所以小声了些,让人不由得觉得有些温柔。 “内子身体不便,此刻正在后院静待王爷和王妃!” 岭南王不方便进内院,将允哥儿给一旁的乳母:“你带着允哥儿进去,我正好有些事情与砚亭商量。” 周轻阑便带着允哥儿去了周阮玉的院子。 季楠钧走后,周阮玉愈发的坐不住,在阿絮的院子里来回的走动! “玉儿!”周轻阑站在院门出声道。 周阮玉听到声音就看到小姑姑站在院门口,身后还站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小娘子,其中一个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小姑姑!”周阮玉说完就撑着腰快步上前,吓得阿絮心肝直颤。 “夫人,您慢点儿!” 周轻阑也是快步上前将人扶住,嗔道:“都快是做母亲的人了,怎得这样不知小心,若真是摔了可如何是好?” “小姑姑,我错了!” 周阮玉依旧用着小时候那一套,拽着周轻阑的衣袖撒娇! 周轻阑原本沉着的脸立刻就绷不住了,转怒为笑道:“你啊,这一招就将我治的死死的了!” “管用就好了,我就知道小姑姑最疼我了!” “你啊,往后做了母亲可如何是好!” 周阮玉摸着自己高耸的肚子:“这不是还有它父亲呢吗?来日只管让他操心去!” 阿絮笑道:“我们夫人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只有见到王妃您,才会这样撒娇!” “姑姑你看,阿絮净会揭我的短!”周阮玉故作生气的睨了阿絮一眼道! “哎呦,谁不知道你身边的阿絮、阿漱几个是最忠心的!”周轻阑笑着打趣! “夫人、王妃、别站着了,进屋坐着说话!”阿絮适时出声。 周轻阑搀着周阮玉道:“是,咱们赶紧进去,你如今月份大了,不能站太长时间,外面这会儿又冷,咱们快进去!” 几人进了屋周阮玉赶紧的就去乳母那里去看允哥儿,就见小允哥儿此刻窝在襁褓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巴还咕哝着什么,很是可人儿,可惜此刻睡着。 “今日在宫里玩的久了,来的路上就睡着了,怎得都晃不醒!”周轻阑言语中带着无奈,其中夹杂着几丝幸福和满足。 “小允哥儿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以后一定是一个俊俏的小郎君。”周阮玉看完允哥儿在一边坐下! “现在是白白净净的,刚出生那会子小脸皱成一团,又红又丑的,后来长长才算勉强能看。”周轻阑笑着出声。 周阮玉:“小姑姑和王爷长得都是天仙儿般的人物,生的孩子哪里会丑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小孩子出生时大多都是又皱又丑的,长开了自然就好了。” 第133章 帝王之家多猜忌 周阮玉听完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不知道肚子里这个以后会长什么样子,能不能季楠钧的一半好看。 周轻阑一眼就看穿周阮玉所想,看着周阮玉的肚子调笑道:“你瞧你刚刚还说我们允哥儿因着父母的原因长不丑,怎得这会子就担心起自己肚子里的来了!” “哦,看来小姑姑也承认自己长得好看了。我前些时候听说,小孩子出生时多看好看的人,长得也会好看,仔细端详我这屋子里也没有长得难看的,只是不知道,它能长成个什么样子!” 虽说自己和季楠钧长得都不丑,但事情如今没个定性谁又知晓呢? “这小允哥儿倒是个省心的,咱们在这里说话这样肆无忌惮的,他倒是半点也不闹,睡得这样熟!”周阮玉笑着看着依旧安睡在襁褓中的婴儿! 周轻阑:“我原本也是小心翼翼的照看,生怕吵着他了,后来听府里的老人说,小孩子睡觉时不必刻意的放轻动作,否则声音稍大了一点就会惊着孩子,特别是男孩子,太娇惯了总归是不好的!” 周阮玉十分认真的听着,因为再过不久这些也都是即将要经历的! 周阮玉原本对生孩子这事还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觉得怀孕辛苦的很,如今见到小姑姑和白白软软的小允哥儿,周阮玉才真的觉得自己以后会有这样重的责任,不止是把它安全生下来,还要小心照顾,耐心教导。 周阮玉想着只觉得腰一阵儿一阵儿的疼,十分熟练的在阿絮的搀扶下换了个姿势! 周轻阑:“可是腰疼?” 周阮玉撑着身子坐下,笑着点了点头:“老毛病了,可能是月份儿大了,愈加的不舒服了。” 周轻阑点头道:“正常的,我那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难受坏了。但生了允哥儿就好了,月子里好生将养着,便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周阮玉有些无奈:“如今也不能用药,只能忍过这一段时间,索性也没有许久了!” “约莫着什么时候生?”周轻阑问道。 “应当也就是这年根底下了,早了就是年前,晚了就是年后了,只是不知道这小崽子想什么时候出来呢!”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年前年后都好,你家季大人可说了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我也曾问过的,他只说男孩女孩都好!”周阮玉说道。 周轻阑点了点头:“你家季大人与我家王爷说的一样,莫不是忽悠咱们的?” 周阮玉狡黠的笑道:“可能!” 说完两人笑成一团! 周阮玉:“说到底季楠钧与你家王爷的情况还是不一样的,王爷和允哥儿都是天家子嗣,陛下如今年迈,孙子辈的一水儿的女孩儿,如今也就允哥儿一个男孩,可以说是陛下期待已久的,自然是重要的。季楠钧不同,他从小生的苦,若不是府中祖母施恩,只怕能不能活到今日都难说,对子嗣一说自然不关乎男女,所以我也没什么顾虑,是男是女皆是缘法!” 第134章 人间 周阮玉突然想到允哥儿的名字:”对了,你之前信里说允哥儿的大名还没定,等着陛下来取,今日进宫可定下了?” “定下了,陛下取了“九思”二字!” 周阮玉:“萧九思,孔子言:君子九思,是个好名字,九思二字定是陛下深思熟虑过的,满是陛下的期许!” “正是,陛下想了好一会儿才定了这个名字,只说九思二字权当警醒了,警醒允哥儿,男儿立于世当常思,自省才好。”周轻阑脸上虽笑着,但眼底却难以抑制的浮上几丝忧愁,旁人看不出,周阮玉与周轻阑好似一同长大,自然也就了然于胸了! “阿絮,允哥睡着了,不知何时能醒,奶娘抱着辛苦,西间暖阁有备好的婴儿床,让二位奶娘将允哥儿放下,然后吃些茶点歇歇,我与王妃许久未见,说些体己话儿!” “是,夫人!”说完就带着几人下去了。 待屋里只剩了两人,周阮玉才开口问道:“姑姑,今日进宫,可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你似乎带着些愁容!” 周轻阑笑了笑:“倒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罢了,就是你不问今日我也是要与你说说的!” “今日进宫,我听皇后娘娘言语之中,多番试探,我原本就没定数的心,愈发不安稳。如今谁不知晓,陛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可东宫至今无主,从古至今皇位的纷争哪一次不是腥风血雨,虽然王爷早早的就与陛下说清楚,自己对皇位无意,如今有了允哥儿,陛下的嫡孙,难保旁人不会觉得王爷有夺嫡之意,被人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我与王爷带允哥儿去拜见了陛下,允哥儿机灵,又正是讨人喜爱的时候,逗得陛下很是开心,陛下不仅给取了名字,还早早赐了封号“恒安”。 周轻阑说完顿了顿! 周阮玉:“这样看只是一个长辈表达对晚辈的喜爱,倒也没什么出阁的!” “若是这样倒也罢了,我自然不会如此着急,可是陛下赐的远不止这些,随着的还有许多金银玉器,以及……一件黄马褂!” “黄马褂?那不是……” 饶是周阮玉早有心里准备,但还是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将这种东西赐给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如今天下谁人不知,黄马褂是赏赐对国家社稷有重大贡献的重要功臣的,危难之时是有保命之用的。 周轻阑点头道:“谁说不是呢,这样重要的东西,陛下只因为允哥儿爱玩儿那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就赐了一件黄马褂,旁人不知其中缘由,若是觉得爱屋及乌就赐了东西下来,王爷的处境不就是在水深火热之中了吗!” 周阮玉自然知道其中厉害,都说帝王之家先君臣后父子,父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兄弟,朝代更迭之间,反目成仇以命相搏的兄弟还少吗?也难怪小姑姑如此担忧,只是周阮玉一深闺后院里的女子,对朝堂之事终究是知之甚少,只好先宽慰周轻阑。 “小姑姑莫着急,如今一切还都未可知,咱们能做的就只是以不变应万变,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进宫贺新年的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姑姑只管在京城过完新年,之后若有什么事情咱们再想对策!” 周轻阑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周轻阑话音刚落,阿絮打了帘子进来: “夫人,王妃,小世子醒了!” 周阮玉笑道:“快让乳娘将世子抱来! 第135章 观察 乳母将允哥儿抱来时,允哥儿还迷迷糊糊的用攥着拳头的手揉着眼睛,软软萌萌的很是可爱,小脸圆嘟嘟的藏在虎头帽里待的严实。 看见允哥儿头上戴的虎头帽,周阮玉才想起来自己还给允哥儿准备了一双虎头鞋呢,与这帽子正配,这个时间穿可能早了些,到来年六七月时允哥周岁学步时应当是正好的! “阿絮,将我绣好的虎头鞋取来!”周阮玉出声唤阿絮。 “前些日子跟我院里的房嬷嬷学的手艺,绣了几双虎头鞋,特意给允哥准备了两双,只是我的手艺姑姑你是知晓的,别嫌弃才好!” 正好阿絮将小鞋子取了过来,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巴掌大的小鞋子上面绣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纹,鞋头是一只机灵可爱的小老虎,仔细观看还会发现有下错针的地方,不过并不影响整体的观感! 周轻阑将几上的小虎头鞋,放在手中仔细打量,周阮玉拿起另一只: “我女红向来不好,比不得房嬷嬷的手艺,不过应当还是勉强能看的!” 周轻阑将鞋子放下:“这小鞋子看起来可真是精致极了,这眼神活灵活现的,像是真的穿了一只小老虎在脚上呢!” 说着在允哥儿面前晃动着精致的鞋子,鞋子上缀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允哥的目光。 “咿咿呀~啊啊~~”允哥伸着手就要去够周轻阑手中的小鞋子。 周阮玉只能在一边看着,如今身子不便也不能抱抱小允哥儿! “小九思,看看这是什么呀!” 周阮玉拿着另一只鞋子去吸引允哥儿的注意,谁知道允哥儿只顾得摆弄自己手里的那只,手臂费力的摆动着,让铃铛发出声音。 铃铛发出一阵声音,允哥儿就咯咯咯的笑着,手舞足蹈的很是激动! 周阮玉看着允哥儿可爱活泼的样子,不由得对自己腹中这个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正想着就觉得肚子猛地一痛:“嘶……”周阮玉赶忙安抚着肚子里这个不老实的! “怎么了?肚子疼了?”周轻阑顾不得逗允哥儿上前关心道。 “无事,无事,只是被踹了一下”周阮玉笑着摆了摆手,有感受了一下,确保自己没有什么异样! 周轻阑笑着对周阮玉的肚子道:“这样有力,看来也是个活泼好动的,是不是听到允哥儿摇铃铛的声音了,你也想玩吗,那就别折腾你母亲了,乖乖的!” 周阮玉看着周轻阑对着自己的肚子说话,脸上满是笑容:“你说它这么小,能听到吗?” 周轻阑:“听老人说是能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当初我怀允哥儿的时候,御医就说可以多与他说说话,想来应该是可以听到的。” “我与砚亭从来没有与它刻意的说过话,只是往日谈论的诗词雅事比较多,不知道这孩子出生以后是个什么样!” 周轻阑挑眉笑道:“说不定能出生就会吟诗作赋呢!” “姑姑莫要玩笑了,若真是像你所说,我怕是担忧的时候都在后面呢!”说完温柔的轻抚腹部 “我只希望未来他是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周轻阑也说道:“是呢!都说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说到底不过就是求子女平安罢了!” 两人说话,不时的穿插着允哥儿奶声奶气的咿咿呀呀声,另一边午后的最后一缕阳光透过窗棱照进屋里,倒是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第136章 风雨前夕 几人在室内逗弄着小小的糯米团子似的白嫩的允哥儿,允哥儿机灵又不怕生,没一会儿就将屋里的人逗得开怀不已。 屋里烧着地龙,允哥儿玩了没一会儿就有一头的汗,周轻阑将允哥儿头上的帽子和外面的襁褓取掉,只剩一个穿着厚厚的小衣服的奶娃娃。 周轻阑:“允哥看着小小的一个,身上的肉可是不少!” 说着将允哥的小手臂上的衣物拉开,果然实实在在的都是肉肉,手臂上的肉似藕节一般,都成了一节一节的! 小孩子还以为两人是在与他说话,咿咿呀呀的接着话头。 “允哥儿这手臂,好似一节节莲藕,倒是有趣,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吗?”周阮玉此时正好奇,便什么都要问问! 周轻阑将允哥的衣物整理好,才无奈的笑道:“允哥儿已经是同龄的婴孩中体型偏大的了,大抵是乳母的奶水好,所以允哥才会这样圆润!” 周阮玉从榻上一堆玩物里,取出了一支拨浪鼓,晃动着发出咚咚的声音,一下子就吸引了允哥儿的注意! 周阮玉正与允哥儿嬉笑,阿漱打了帘子进来: “夫人,大人让奴婢来询问您,您身子不便,晚饭在何处用合适?” 周阮玉这才发现已经快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思考了一番: “允哥儿是个小孩子,受不得凉,京中天气太过寒凉,便在旁边的水镜厅摆饭,记得提前将地龙烧的旺一些!” 周阮玉说完便继续逗着允哥儿! 另一边,季楠钧和岭南王在梅园的一处暖房里用茶。 “我从前竟不知砚亭倒是个雅致之人!”岭南王语气中带了几分逗弄。 只是季楠钧的反应依旧是冷静自持,动作优雅的给岭南王斟茶。 “这梅园是我家夫人差人移植过来的,没想到头一年就开的这样艳丽!”说着将温热的茶水递给岭南王。 岭南王笑着点了点头:“嗯,倒是玉儿能做出来的,她向来是个会享受的,这暖房建的实在巧妙,这琉璃瓦也用的甚好,在这里品茶习字都是极好的。” 说完两人一同看向头顶和四周的琉璃瓦,此时阳光透过琉璃瓦,将光线分成一缕一缕的,从屋顶洒下来,很是漂亮。 “这暖房是原本就有的,荒废了许久,前段时间我与夫人来梅园赏梅才发现还有这样一处地方,夫人觉得荒废了很是可惜,便特意寻了工匠好生修缮了一番,又加了地龙才算完毕,冬日里倒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岭南王饮了一口茶水道:“你这宅子从前在京中就是有名的好宅子,父皇特意留了许多日子,如今竟然赏给了你,可见父皇对你的器重!”说完还赞许的点了点头。 季楠钧笑了笑道:“身为臣子,能做的只有替陛下分忧,为百姓造福,陛下赏赐臣子也只有接受!” 砚亭乃有能之士,谁人不知左都御史季大人,英武不凡,有勇有谋,渝州水患更是主动请缨,避免了更大的损失,渝州此时还流传着你的事迹呢!” 季楠钧笑了笑,看天色不早了,就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用饭,莫让王妃和我家夫人久等了。” 岭南王看着眼前龙章凤姿的季楠钧,提起自己的夫人,眼底是难以抑制的关心和温柔,不由得点了点头,心道:这下阑儿该放心了! 第137章 风雨前夕二 下人很快就来通报,说水镜厅的膳食已经摆好了,周阮玉小心的和周轻阑一起给允哥穿了外面的衣服! 周阮玉原本觉得小孩子穿衣服也没有多难,可真正下手碰到允哥又小又软的皮肤的时候反而是束手束脚不敢用力,感觉面对着允哥肉嘟嘟的身体不知从何处下手。 周轻阑看她束手束脚,道:“不习惯,他刚出生时可比这小多了,那时候的骨头也软,我第一次抱他的时候,手都不知该如何放才正确,现在不也是对着这小肉团子游刃有余吗?以后就好了!” 说着熟练的给允哥穿好了衣物:“咱们走!” 周阮玉点了点头,出来时,院里点了灯,阿絮搀着周阮玉,阿漱在前面提着灯。 一行人来到镜水厅时,季楠钧正在和岭南王对弈! “我与玉儿正说去打发人去寻你们呢,可巧你们就已经回来了!”周轻阑一边进屋一边说。 岭南王上前一把将周轻阑怀里的允哥接过,眼底晕着温柔对周轻阑道: “是砚亭,天刚擦黑,砚亭就说早些回来,免得让你们久等!” 说完还望了周阮玉和季楠钧所在的那处,然后小声道:“其实就是砚亭不放心,想早些回来在此处等着阮玉,这次夫人可以放心了,砚亭提起阮玉之时眼底的爱意和温柔就差溢出眼睛了,这回你所有的担忧都可以放下了!” 周轻阑看了一眼恩爱的二人,也笑了笑随后放心的点了头! 随后岭南王就在逗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九思,想父王了没有!” 岭南王和周轻阑说话之时,季楠钧听到周轻阑的说话声就知道周阮玉一定是一同来的,早早的就贴到周阮玉跟前去了,此刻已经扶周阮玉在榻上坐下了! “你与王爷在此处等了多久了,怎得也不打发人去传话,白白的在此处等了这许久!” 季楠钧给周阮玉倒了杯茶水,又照顾着周阮玉用了才道:“本来就是怕打扰你与王妃叙旧,所以我们回来的早了些,在此处对弈了一局,倒也不白等!” 周阮玉这才点了头:“让人上菜!” 季楠钧吩咐人上菜,又对岭南王二人道:“王爷王妃,咱们用膳!” 几人虽然名义上君臣有别,但真正相处起来,倒没有那么多的虚礼,十分放松的用完了晚餐,席间允哥儿一直在一边乳母的怀里玩闹,倒也多添了几分趣味。 待四人用完晚饭之时,允哥儿已经疲累不堪,原本机灵明澈的眼睛,此刻已经失了神彩,小眼睛啪嗒啪嗒的眨个不停! 岭南王见此将允哥儿抱进自己怀中,将原本在外面的衣物十分熟练的给允哥儿穿好,将周阮玉惊了一瞬,随即就恢复如常。 一切准备妥当。岭南王和周轻阑就带着允哥儿离去了,周阮与和季楠钧步行回院中! “允哥真是机灵可爱,只是不知道我肚子里这个怎么样?” 季楠钧扶着周阮玉,轻抚了周阮玉的肚子宽慰道:“夫人这样聪慧,又这样貌美,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也是机敏过人的!” 周阮玉听了这话笑道:“夫君莫不是在夸自己?” 第138章 年节 转眼就到了年底,京中一片喜气,街上挂满了红灯笼,还有许多在街上玩耍的孩童。 越是年底督察院的事情反而多了起来,季楠钧常常不得脱身,再加上调查二皇子和番邦勾结一事,回家之时经常已经是半夜,周阮玉也早早的就睡下了,第二日一早季楠钧又早早的出门,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说说话。 今日好容易早早的就脱了身,季楠钧在西街买了周阮玉爱吃的糕点就驾马回府。 绮园这两日也是难得的热闹,周阮玉闲来无事,就开始操持着府里年底的事务,将过年需要准备的东西都仔细的过了一遍。 今年是两人成亲后的第一个年,虽然不知道要不要回忠勇侯府去过年,但将绮园的东西也备下终究是不会出错的。 “是这里吗?” “左边些,对对,好,就是那里!” 院子里阿漱几人架了梯子正在挂灯笼,周阮玉也出来凑热闹。 惊羽在梯子上抱着一个巨大的灯笼,有些茫然的听着阿漱的指挥,好一会才将灯笼挂的对称了。 季楠钧进院之时看到的就是周阮玉唇角带着微笑,看着院里几人忙活。 季楠钧缓步进院儿,院子里的众人都在各忙各的,一时间也没有人发现季楠钧回来了,季楠钧在周阮玉身边站定,将手中的糕点递到周阮玉眼前晃了晃。 周阮玉正看几人忙活看的出神,直到觉得腿酸了,刚想让阿絮搬个凳子来,就见一个熟悉的糕点包晃到了眼前。 “夫君!”周阮玉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盖的喜悦! “今日怎得回来的这样早?” 季楠钧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一旁的阿絮,说道: “难得今日事情结束的早,所以就早早的回来了!” “这是在干嘛?”季楠钧指了指院里忙碌的众人! “临近年底了,这府里终归还是要装点一番的,也增加些年节的氛围!” 季楠钧拢了拢周阮玉身上的披风,拧眉道 “这些事情让下人去做就好了,你为何还要亲自盯着,这样冷的天气,你身子又重,到时候又要吵着腿疼了不是!” 周阮玉有些心虚,经季楠钧这样一说,竟真的觉得腿有些隐隐的酸痛了! 周阮玉不动声色的晃了晃隐隐泛着酸的小腿,小声道: “我只是看看,这是我们的家,我想自己盯着些!” 听周阮玉说这是两人的家,又看到周阮玉这样心虚的样子,可爱极了,不忍心再这般疾言厉色,语气也软了下来,包裹着几分温柔: “好了,下次再这般,记得让人搬个凳子过来,坐着看,不会这样疲累!好了外面冷,咱们进去!” 周阮玉一听高兴的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憨态可掬! 周阮玉在季楠钧的搀扶下, 拖着沉重的身子进了屋子,待周阮玉身上的寒气散尽,季楠钧才允许周阮玉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又给周阮玉面前的杯子满上了一杯热茶,将小几上的点心盒子打开! “这几日糕点铺面的客人尤其的多,我今日难得下值早,特意去买的,应该还热着,你尝尝。”说着将打开的糕点递到周阮玉面前! 糕点是周阮玉一贯爱吃的,周阮玉只尝了两块便吃不下了。 “怎么了?可是不合胃口?”见周阮玉如此,季楠钧担忧的问。 周阮玉摇了摇头,将口中的糕点咽下肚才道: “没有,文昌阁的糕点天下闻名,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心中有一事,困扰了两日,不知当讲不当讲?” 季楠钧淡笑道:“你我夫妻之间,有何当讲不当讲的,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是这样的,如今离年节也没几日了,往年除夕之时夫君与侯爷都是在宫中度过,可今年特殊,陛下身子有恙,只说办家宴,夫君与侯爷自然是不用进宫的,那除夕咱们是否要回忠勇侯府过?” 说完周阮玉小心的观察着季楠钧的表情,果然,提及此季楠钧脸上仅存的浅笑也消失不见了。 安静了片刻,季楠钧才开口:“他应该不是很想见到我,今年就在绮园过!明日我再去问问祖母,看看祖母愿不愿意来绮园同我们一起过年!” 周阮玉听了季楠钧的决定,也只是点了点头! 季楠钧与忠勇侯之间隔得是近二十多年的忽视和季楠钧母亲的一条人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周阮玉没有经历过这些,没有资格和立场去劝季楠钧原谅!” 周阮玉将糕点推给季楠钧:“夫君,你也尝尝,很甜的!” 季楠钧感受到来自周阮玉的安慰,脸上又恢复原本的温润,将一块糕点送进口中,含着笑点了点头 “嗯,很甜,很好吃!” 第139章 高离政变 翌日一早,周阮玉还在睡眠中时季楠钧就已经早早的出门了。 此时天才蒙蒙亮,带着未散尽的雾气,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季楠钧和李伦的所骑的马,马蹄发出踢踢踏踏的声音,在空寂的街道上显得尤为刺耳。 今日的早朝也是难得的热闹,二皇子回京几日,今日是第一日上朝,就连四皇子今日也到了朝堂之上。 朝堂之上,敦肃严正,二皇子是今日的焦点,褪去甲胄的二皇子身披朝服,从殿外一步步上前,直到殿前才躬身下跪。 “儿臣叩见父皇。”二皇子之前一向以一副谦谦君子之相示人,今次回来倒是添了几分武将的锐利。 殿中众臣均悄悄观察,陛下看着添了几分英武的二皇子,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平身,我儿镇守嘉峪关辛苦了,一切可还顺利?” “回父皇,儿臣身为父皇的儿子,理应为父皇分忧,不敢称苦,此次镇守嘉峪关,一切顺利,高离国曾经有几分异动,但都已经被镇压。” “好,高离国一直都不安分,如今有我儿镇守,嘉峪关百姓的生活也得以缓和,我儿功不可没啊!” 高离国自古以来,都是大虞的附属国,每年向大虞国进贡不少贡品,但近几年来高离国异动不断,频频攻击大虞边境,致使嘉峪关百姓颠沛流离、民不聊生。 听完陛下的夸赞,二皇子躬身道:“父皇谬赞,儿臣另有一事禀报!” “准奏!” “高离国国王病重,国内异动不断,嫡出大王子与庶出二王子实力相当,隐隐有争位之势,高离大皇子闻人允时为人贤良,在高离口碑颇好,深得人心,但行事拘谨,为人守旧。二皇子闻人傲,人如其名,为人高调,但因其母缘故,深受高离王宠信,但为人机敏,也颇有野心。儿臣准备回京之时,收到了来自闻人傲的书信,想借儿臣之口,向父皇寻求支持,以登王位,若登王位,当二十年内不骚扰我国边境,每年进贡增加三分之一,并进贡美人若干。” 陛下听此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随后舒展说道: “此事关乎大虞边境太平和百姓生计、非同小可,各位爱卿有何见解?” 陛下话音刚落,原本沉寂的大殿就如同烧开的沸水一般,不复安静,众位大臣三三两两的聚作一团,说着什么,但许久都无人上前发表自己的看法。 陛下率先开口:“太师,你有何看法?” 吴太师缓步上前: “陛下,据二皇子所说,闻人允时为人老实沉稳,闻人傲野心难平,高离作为大虞的附属国,当然是越好把控对我们越好,以对大虞的长远发展来看,老臣以为大皇子是高丽王最好的人选,好把控也没有野心!” 陛下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太师所言有理,其他爱卿可有不同的看法?” 殿中的众臣纷纷安静下来,无人言语,过了好一会儿只有最后方的京府通判手持玉碟出列: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高离的二皇子给的让利也着实诱人,如今大虞国库空虚,每年若高离增加三分之一的进贡,则会让国库和户部缓和不少,再者二十年不进犯我国边境,百姓则得以修养生息。高离一直对我国持臣服之姿,即使有野心的二皇子登位,也不会对大虞造成什么重大的威胁。” 殿中众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连陛下也有些纠结,一个是长远,一个是眼前的困境,倒真是有些纠结。” 过了一会儿陛下才道:“此事容后再议,各位爱卿也再想想此事有没有两全的方案!” 接下来众位大臣有序上奏,直至天光大亮才退朝。 季楠钧刚出了角门,稷徵就追了上来。 第140章 年节安排 “砚亭留步!” 季楠钧听到声音,就停下了脚步静待稷徵跟上来! “今日殿上,砚亭一言不发,可是有何其他的见解?” 季楠钧摇了摇头道:“无甚见解!” 季楠钧的话让稷徵更加疑惑:“此为何意?这可不像我认识的砚亭啊!” 季楠钧并未说话,只是颇有深意的撇了稷徵一眼。 两人长久以来的默契,让稷徵瞬间就理解了季楠钧的意思。 两人在宫门处分开,季楠钧驾马先行离开,稷徵上了马车吩咐道: “去茶楼,记得绕行。”车夫应是随后就熟练的驾马前行。 稷徵为了不引人注意饶了好一段路,比季楠钧迟了一炷香的功夫到了茶楼,稷徵进门时,季楠钧已经摆了棋盘,自顾自的一人分饰两角在对弈了! 稷徵进门将房门掩上,熟练的坐在季楠钧对面,手执白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说,今日早朝之事,你怎么看?” 季楠钧给稷徵满了茶水道:“今日之事,在结合之前咱们了解的情报,你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稷徵想到了什么,将手中欲落于棋盘之上的棋子放回棋盅, “你的意思是,今日大殿之上,二皇子所言并非属实。” 季楠钧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 “也许有一部分是真实的,至于哪一部分是真实的,那就有待考证了!” “二皇子竟然这么大胆,欺瞒陛下,这可是欺君之罪啊!”稷徵惊讶于二皇子的胆大。 “赌一场也许就能登上皇帝的宝座,还多了一位盟友,这样的诱惑,有谁不心动呢?” “确实,这样的诱惑力不小,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派人到高离查明真相,二皇子野心勃勃,罪行桩桩件件相信多这一件并不会介意!” 稷徵脸上浮上几丝玩世不恭的笑:“不愧是砚亭,心思还是一样的缜密,二皇子栽在你手里,也是心悦臣服的!” 听到这话,季楠钧才抬起头道:“其中也有你的份,不是吗?” 稷徵听完爽朗大笑! “你啊!” 一上午很快过去,两人商量好具体的对策出来时,已经临近中午,季楠钧还有事,两人就从茶楼分开了。 季楠钧还记得周阮玉昨日问自己的事情,驾马就直接去了忠勇侯府。 季楠钧到老夫人院里时,一桌素菜刚摆上桌。 “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康泰!”季楠钧礼仪周全的施礼。 老太太也知道季楠钧最近忙的很,所以即使久不得见也并未打扰,如今见季楠钧过来,心里欢喜的很,赶忙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季楠钧搀扶起来。 “快,快起来,做何行这样大的礼,如今寒冬腊月的地上寒气重,没得着了凉!” 季楠钧就着老太太的搀扶起身说道: “孙儿不孝,公务繁忙,未能与祖母请安!” 老太太将人拉到桌边坐下: “可用过午饭了?”说完不待季楠钧说话就对一边的嬷嬷吩咐道:“再添一副碗筷来!” 说完,看着丰朗俊秀的季楠钧道: “自古忠孝难两全,我老太婆也是理解的,我们二郎是为国出力的人,祖母以你为荣才是。再说了,还有玉儿代替二郎尽孝,只是如今玉儿月份逐渐大了,还每隔几日就车马劳顿的往这边跑,我实在不放心,二郎回去就让玉儿不要来回奔波了。” 季楠钧知道老太太的担忧,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看周阮玉与祖母相处的这样好也很是开心! 没一会儿添得碗筷就上来了,老夫人盛了一碗珍珠丸子汤给季楠钧: “玉儿最近身体怎么样,如今月份大了,肯定很辛苦,你要多照应着些,知道吗?” “孙儿晓得的。”说着双手接过盛汤的碗。 祖孙两人安静的用完了一顿饭,即使是亲厚的祖孙,在饭桌上的礼仪也没有忽视半分,直到用完午饭,撤了膳食,两人洗漱后季楠钧才开口。 “祖母,孙儿……有一事相询!” “你我祖孙有什么不能说的。”老太太听出季楠钧口中的迟疑说道。 “往年除夕我与父亲都是在宫中度过,今年例外,陛下已经下了旨只办家宴,如今玉儿月份大了,孙儿打算在绮园陪玉儿过除夕,就不在侯府过节了,孙儿想问问祖母愿不愿意去绮园过除夕?” 老夫人迟疑了一会儿,温声开口,“我老了就不来回折腾了,二郎,我知道你与你父亲有隔阂,可他终究还是你的父亲、我的儿子。儿子还在,若我到绮园去过节,知道的会说你孝顺,将我请过去过节,可不知道的会在你父亲背后戳段他的脊梁骨!” 季楠钧听了这话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既然老太太这样说了,季楠钧只得尊重。 季楠钧又陪老夫人说了会子话,见老夫人困倦了才起身告辞! 第141章 形势 眼空看离年关越来越近,冷不防的又落了一场大雪,给京中的原本热闹的年节平添了几分萧瑟。 这场大雪来的着实不是时候,也影响了不少人的生活,大雪压塌了不少百姓的房屋,还冻坏了不少百姓赖以生存的农田,除了京城受灾,还有陕北一带,也遭受了寒潮的影响,受灾情况比京城还要严重,冻坏了将近五成的良田,还冻死了不少的人,此刻前朝正为这事忙的焦急烂额。 朝堂之上,气氛僵持,每个人都低着头迎接着来自陛下的怒火。 此刻的皇帝低着头拧着眉头,气压低的压的人抬不起头,终于被一众人的哑口无言整的没了耐心。 “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遇到事情只知道低着头,朕是白养你们这些废物的吗?”说完怒急攻心沉闷的咳了个不停。 陛下盛怒,原本站着的一众大臣纷纷跪地请求陛下息怒,一旁的掌事太监上前给陛下顺着起气,好一会才止住咳嗽,手指颤抖的指着跪了一地的大臣: “息怒?如今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饱受饥寒之苦,而你们呢?你看看你们各个吃的珠圆玉润,穿的锦衣华服,重要时间让你们想个救灾的对策都想不出来,还跑到朕这里哭穷,你们府里随意拿出来一件东西,不够寻常百姓一年的开销?” 听了这话,跪着的众人更加抬不起来头,只有季楠钧顶着皇帝的盛怒,开口道: “陛下,为今之计是筹集物资,前往陕北一带赈灾,家母生前在京中有两间成衣铺,臣已经下令让所有人加紧制作御寒的冬衣,并且调动了所能够调动的粮食,以及内子的叔父周程安也让手下的所有人紧急筹集粮草,明日就能进京,另有刑部尚书稷徵捐赠万两白银以备不时之需。这些虽不算多,但也能解一时之急,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就能出发前往陕北救灾。” 稷徵也主动请缨道:“臣稷徵,虽无万贯家财,但愿尽自己微薄之力,臣愿奔赴陕北赈灾,解燃眉之急。” 朝中众臣哪一位不是家财万贯,虽俸禄有限,但哪家没有几个铺面盈利。 陕北雪灾一事发生后,太师曾私下联络各位大臣,联合捐款以作救灾之用,但询问一圈下来,要不然就是称病不见,再不然就如今日一般各种哭穷,大有一毛不拔之势,所以季楠钧和稷徵才会在大殿之上首当其冲的将自己捐赠物资的事情说出来,这样一来,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不会再一毛不拔的哭穷。 稷徵的话音刚落,太师很快就清楚了两人的目的,随后浑厚的声音响彻大殿: “启禀陛下,老臣虽身体苍老,但国家有难子民有难,老臣也愿意贡献一份力量,老臣愿意捐出府中新置办的冬衣,在此之上在添冬衣六百件,黄金六百两,白银三万两。” 首座的皇帝看到三人的做法,由衷的表示赞许! 能成为现在朝堂中的一员,自然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眼见如此各位大臣都纷纷站了出来: “臣愿意捐赠冬衣三百件,白银万两……” “臣捐冬衣四百件,白银万两……” “臣捐粮食三百石,白银一万五千两……” “臣……” 原本沉默的各位纷纷开口报出来自己的捐赠物品和银两,连一向视财如命的户部尚书都不情不愿的捐了白银万两。 陛下听完,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不再阴沉,赞许的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道: “好了,都起来,各位爱卿也都是慷慨之人,朕也从自己的私库里拨十万两白银,用以赈灾,另从国库拨粮草六千担用作赈灾,命稷徵为赈灾特使前往陕北一带,择日启程!” “臣领旨。” 僵持了近一上午的朝会最终以各大臣捐款捐粮结束,成功的达到了季楠钧和稷徵几人的目的! 出了大殿,季楠钧和稷徵同行出宫。 “决定了吗?现在要动手吗?”稷徵首先开口。 季楠钧笑了笑,眼里是胜券在握的恣意,“是时候了,陛下今日咳嗽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陛下咳血了!” 稷徵瞳孔微微收缩,随即看了看身边,确定身边没有旁人才继续道: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陛下已经不咳血了吗?” “如今形势紧张,向世人说不再咳血,不过是为了稳定人心罢了!” 稷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只是如今我请命赈灾,只怕是没法与你一同战斗了” “无妨,证据都在,证人也齐全,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和时间罢了。”季楠钧依然是淡定自若。 两人并肩前行,快到出宫,季楠钧才开口: “稷徵,我有一事相求。” 稷徵哪里见过这样的稷徵,眼神里带着担忧和不安,还有几分请求的意味! “你我之间还谈什么求不求的,有事直说便可。” “这事你我计划了这样久,也知道这背后都是什么人,有多凶险,其他的我是不担心的,可是阿玉我实在放心不下,她如今怀孕,月份又大了,受不得什么刺激,所以我想问你你京郊有没有什么比较隐秘的宅子,我想让阿玉过去住一段时间,待这件事情过去了,我再接她回来!” 稷徵点了点头道:“确实,在你名下的宅子反而不安全!”说完又思考了片刻道: “京郊西山有一处,现在想来应当是合适的,环境极好又隐在半山腰,院里有山顶引来的天然温泉,舒筋活络,对弟妹这样的孕妇是十分合适的,院里伺候的也都是知根知底的,你尽管放心!” 季楠钧点头应下,随后十分端正认真的行了一礼:“多谢!” 季楠钧这样认真稷徵还有些不太适应,摆了摆手道:“应该的,应该的,我走之前将院子整理好!” 一场大雪,闹得周阮玉又几日不得出门子,只得窝在窗边的小塌上,习习字,下下棋倒也不觉得无聊,只是前朝如今不大太平,季楠钧忙的厉害,已经有几日都是周阮玉临睡了,季楠钧才身披寒霜的回府,然后等身上的严寒褪去才进被子抱着周阮玉睡下。 周阮玉也理解,如今前朝风起云涌,立功归来的二皇子,子凭母贵的三皇子,还有前来贺岁的四皇子,出了与世无争的四皇子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的盯着皇位! 周阮玉心疼季楠钧辛苦,每天都让人炖着补汤,季楠钧没回来之前就在炉灶上温着,季楠钧就算回来的再晚,周阮玉都会让他喝了! 周阮玉正抄着经文,周阮玉知道如今的形势,只是如今做不得旁的,只能抄抄经书让人送到普陀寺供着,为季楠钧和自己腹中的孩子祈福! 看着院里残留的大雪,周阮玉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笔: “阿絮,今日的补汤可炖上了?” 说着艰难的转了身准备下榻,阿絮见此赶忙上前: “夫人,补汤早早的就让人炖上了,阿冉还在里面加了两味补气血的药材。” 说着给周阮玉摆了鞋子,扶着人下了塌。 周阮玉如今月份大了肚子也是一日日大了起来,如今站起来更是连脚都看不到。 第142章 时机成熟 “好!”炖好了就还在炉灶上温着,最近大人事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免得汤凉了! “是,夫人!” “我坐的腰疼,你扶我去走走,院里的雪不是都扫干净了吗?” 阿絮蹲下给周阮玉穿好了鞋子起身搀扶着周阮玉出门! “今天天气难得的转晴了,后院的梅花开的正好,不然我扶夫人去后院的琉璃房坐坐。” “也好。” 后院的阳光房虽然修葺好的时间不短,但周阮玉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冬日里寒风刺骨,周阮玉是个惧冷的,只有天气晴朗的时候,周阮玉才会顶着阳光出来逛逛。 周阮玉过来的时候,琉璃房的地龙已经烧起来了,周阮玉正好走累了,好在琉璃房的东西一应俱全,周阮玉又脱了鞋子窝进了铺了锦皮的暖塌上,找了一本游记看的津津有味。 这琉璃的透光性极好,阳光透过琉璃照进房间温度刚刚好,没多大一会儿,周阮玉就有些昏昏欲睡了,阿絮见了适时提醒道: “夫人,快到午膳时间了,咱们可要回去,还是在这里用膳?” 周阮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 “罢了,我不想来回折腾了,就在这里用饭。” 说完周阮玉提了提精神,继续看书,强撑到用完午饭才睡午觉。 许是今天走累了,周阮玉午睡睡得很熟,难得的没有被腿疼折腾醒。 周阮玉醒来时,外面还亮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圆桌旁执笔书写什么的季楠钧,阳光透过上方的琉璃瓦落在季楠钧身上,好像整个人都发着光。 周阮玉撑着身子坐起:“夫君今日怎得回来的这样早?” 季楠钧闻声停笔上前来搀扶着周阮玉起身: “陕北大雪,一直没有商量出对策所以前几日才会忙碌异常。”说着给周阮玉拿了鞋子细心的穿上。 “那今日夫君回来的这样早,可是商量出了对策?” 季楠钧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朝中各位大臣齐心协力,筹集了赈灾白银两和物资,能解燃眉之急。” “好,除了陕北,京中一带听说多了不少流民,每日饿死冻死更是无数,除了夫君你捐的物资之外,我想再在京中设立一个粥棚,能为灾民提供些吃食,就当是为我腹中的孩子积德行善了,夫君以为如何?” 季楠钧起身坐在了周阮玉身边,将人纳进怀中,由衷的点了点头:“好,你想做就只管去做,我都支持,但只一点,你如今身子重,平日里休息的也不是很安稳,设立粥棚之事劳心费神,让旁人去做就好,莫太劳累。” 周阮玉窝在季楠钧颈窝微微颔首以示应答:“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粥棚上事务杂乱一般的女使只怕是镇不住场子,万一再出了什么错漏便不好了,我想着惊雀和惊羽都是跟着夫君你做过大事的,应该能镇住场子,不妨就交给她俩,再调一众小厮过去,夫君觉得如何?” 季楠钧思考了片刻薄唇微启,她俩从前都是一众我手下的佼佼者,就是很多男人都难以匹敌,对于这种场面可能稍有不适应,但稍稍教导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好,那就这样定了!”事情就这样敲定,周阮玉打算明天就开始着手准备着。 “时间不早了,再等一会儿就下凉了,趁现在天还亮着,咱们赶紧回去。” 季楠钧看着外面逐渐西沉的阳光,连光芒也逐渐暗淡下来,开口提醒道。 周阮玉也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说着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周阮玉这才知道众臣捐款的背后真相。 夫君这一步走的着实有些凶险,俗话说夺人钱财如伤人性命,如今只怕许多人已经将夫君你作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周阮玉语气中难掩担忧。 季楠钧见此轻轻拍了拍周阮玉的肩膀以示安抚,而后温声说道: “无妨,朝中许多大臣并非一毛不拔,而真的一毛不拔的那些人,只怕也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季楠钧眼里闪过寒光。 周阮玉听及此一下子提起了心道:“难道要动手了吗?” 季楠钧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如今证据已经收集齐全,时机也已经成熟,要趁二皇子在京中之时速战速决,若二皇子回了嘉峪关,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是了,二皇子镇守嘉峪关,那嘉峪关现在应该已经在二皇子的控制之中了,再加上还有一个高离小国在其中掺和,还是赶紧将事情解决才好,免得夜长梦多。 周阮玉原本缓慢走动的步子猛地站定,转身看着身边的季楠钧,一脸认真: “夫君,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回来,我和我们的孩子在家里等着你!” 看着周阮玉认真的样子,季楠钧将温热的手贴在周阮玉的脸颊上,温声安慰: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安安全全的回来,你就和孩子在家等我!” 周阮玉脸颊不由得更加贴向季楠钧的掌心,感受着季楠钧的温度。 两人又走了一会才回到小院儿,此时院里已经点上了通红的灯笼,多了几分节日的气氛! “这红色的灯笼真好看!”说着看向一边的季楠钧接着道:“希望以后的很多年都可以一起看着这鲜艳的红灯笼,度过每一个年节。” 季楠钧从来没有见周阮玉这样毫不掩饰的流露感情,也知道周阮玉是因为担忧才会这样,随后便体贴的握上了周阮玉有些冰凉的手: “会的,以后的很多很多年我们都会在一起,不会再分开!” 两人进了屋子,季楠钧原本打算与周阮玉说的事情又咽进了肚子。 进了屋子阮玉就想起了炉灶上热着的汤: “阿漱,把炉灶上的汤端来!” 没一会儿阿漱就将在炉灶上温了大半日的鸡汤端来了,放在两人中间,掀开盖子,温热的鸡汤蕴起袅袅烟雾,鸡汤被炖的金黄,香气溢满了整个房间。 “夫君尝尝,今天炖的鸡汤,里面稍稍放了些人参,你最近早出晚归的,也没有休息好,所以多喝些汤补补也是好的。” 季楠钧接过汤碗,舀了一汤匙放入口中,长时间的炖煮,让鸡肉中的精华充分的溶解在汤里,里面好像还有几分中药的清香。 “里面可是放了其他的药材?” 周阮玉惊于季楠钧舌头的敏感,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阿冉配了一副补身体的药膳,与鸡汤搭配是极好的,而且能发挥最大的效果,怎么样?味道可还好?” “汤汁浓郁,味道也很鲜,与以往喝过的鸡汤不太一样!” 季楠钧毫不吝啬的赞许。 两人用过晚饭时间还早,周阮玉就在榻上坐下,腰后垫好了金丝软枕: “夫君,今日若无事不如对弈一局如何?”周阮玉温温软软的开口。 季楠钧闻声去取了棋具,然后坐到了周阮玉对面: “好,正好我也好久没动棋了,正好今日切磋切磋!” 说着将棋子重新归拢了,分别将白子和黑子放在周阮玉和自己面前。 两人专心下棋,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啪嗒”声,季楠钧思考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将事情早些与周阮玉说了,正准备开口,就听对面的周阮玉先开了口: “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顾忌,可我希望你知道,我永远在你的后方。”周阮玉说着,将手附在季楠钧的手背之上,带着浓重的安抚意味。 季楠钧也不再顾忌,将手掌抽出,反握住周阮玉指若葱削、细嫩白润的手掌,不时的摩挲,季楠钧一直以为自己将情绪隐藏的很好,没想到周阮玉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季楠钧最终长出一口气,稳了稳自己的情绪:“确实有一事要与你一同商议,这次的事情你也知道,成功的把握很大,但难免会有意外,为了保证你和孩子的安全,我寻了一处安全之地,送你去暂避一段时间,待所有事情过去,我再去接你回家!” 周阮玉似是早有预感,并未反对,只是担忧的问道:“若我无缘无故走了,旁人定会起疑的!” 季楠钧轻吻了吻周阮玉的额头,带着满满的缱倦: “我会让人偷偷的将你送出京城,我找稷徵寻了一处宅子在西郊的半山上,很隐秘也很安全,你就在那里等我去接你,接你和我们的孩子一起回家!” 周阮玉知道季楠钧的担忧,包括那套不是季楠钧名下的西山的那处宅子,靠在季楠钧怀里点了点头:“好,我等着,你记得要早些来接我回家。” 两人商议一番,最终决定过完除夕一早就送周阮玉出城,正好除夕夜里京城没有宵禁,而且城门把守的也不是很严,到时候趁侍卫换班的是时候将周阮玉送出城,神不知鬼不觉的制造出周阮玉仍在绮园的假象,免得打草惊。 周阮玉虽然心里担忧不已,但并未显露半分,只是贴心的软软的靠在季楠钧的怀里。 第三日,所有物资筹集,稷徵出发陕北,前往赈灾,同一日周阮玉指派惊雀、惊羽设立的粥棚也正式开始施粥。 周阮玉虽然不能出府,但也时刻关注着粥棚的动向。 前去粥棚帮忙的阿漱忙完回来,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在粥棚看到的每一幕:“夫人,你不知道,那些难民一听说咱们施粥,都可开心了,都在夸夫人你是个人美心善的活菩萨!” 周阮玉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道:“我与菩萨如何比得,不过是百姓的称赞感激之词罢了,如今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而我不过是幸运出生于富庶之家,免遭挨饿受冻之苦,又刚好力所能及的能为百姓做些什么罢了。” 阿漱撒娇似的走到周阮玉身边给周阮玉捏着肩膀,滴溜溜的大眼睛溢满称赞:“我觉得呀,我们夫人就跟菩萨一样,人都说菩萨是救苦救难的,夫人你施粥行善,可不就是在救苦救难吗?” 阿漱还跟个小丫头一样,平时就是个会耍宝的,这一番话更是将几人逗的掩唇轻笑。 “你啊!惯是个会逗人的,若只做这些就是菩萨了,那岂不是遍地菩萨了?” 阿漱无奈的挠了挠头,思考了一番,最后索性不纠结了,直接理直气壮的开口:“别人我不管,夫人就是我心中的菩萨,若不是夫人救我,只怕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一旁的阿絮难得的主动开口:“是啊,还将你养的这样白白胖胖的!”说着还捏了捏阿漱那手感极好的脸颊。 阿漱哭丧着脸咕哝着开口,试图打掉阿絮继续行凶的手:“哎呀,姐姐,我哪有。” 好容易打掉阿絮行凶的手,阿漱宝贝似的按摩着自己肉肉的脸庞,一时间有些心虚,但仍旧小声反驳:“人家明明没有很胖嘛!” “是,阿漱还是个孩子呢,脸上自然带些婴儿肥,等我们阿漱长大许了郎君就好了。” 周阮玉揶揄着开口,阿漱一听脸颊一下子就红了,捂脸跺脚:“哎呀,夫人~” 周阮玉掩唇轻笑:“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阿漱害羞了!” 阿漱脸颊通红猛一跺脚留下一句:“不跟你们玩了!”扭头便大步出去了。 如今寒潮虽然过去了,但京中被冻坏的良田又一季没有收成,不知道那些百姓该如何过活,思及此,周阮玉不由得摇了摇头,是为许多人的命运艰辛,更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阿漱,待惊雀惊羽回来了,看看今日的施粥量如何,若是不够就再加两成。” “是,夫人”,阿漱应是,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询问道:“夫人,如今京中粮价大涨,而且每日限量销售,连咱们每日基本的供量都不够,咱们原本也就只准备了半月的施粥量,如今若是再加,只怕粮食的量供应不上啊!” 是了,商人唯利是图,少有在意国家危难的,许多粮商更是坐地起价。 第143章 书信一封 周阮玉一时间也无对策,家中大多数粮食都被捐去了陕北一带,其他都用在布施上了,就是绮园内如今也无多少存粮了。 周阮玉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阿絮,准备笔墨。” “是,夫人。” 阿絮的动作很利落,没一会小几上就摆满了笔墨纸砚,周阮玉心里已有章法,小半个时辰就将事情讲的一清二楚并且交给阿絮封好! “明日一早,让人快马加鞭的将这封信送去淮扬,切记,一定要让送信的人口风把紧,对了,再去账房处支六千两的银票附在信中,一同送去!” 周阮玉此话一出,阿絮就立刻明白了周阮玉心中所想! 如今寒潮将退,可对良田和百姓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可是淮扬是南方,与京城相去甚远,所以寒潮对淮扬一带造成的伤害并不严重,所以淮扬一代的粮食应当价格起伏不大,库存也比京城的要多,如今特殊时刻,别的顾不上,哪怕粮食比平时贵些,也是要买的! 一切都准备完毕,周阮玉才放松了下来:“现在就希望安姐姐那处能有好消息了!” 快马加鞭,周阮玉的信件终于在四天后到达了淮扬郡—安府。 “小姐,京城周夫人来信了!”夕儿取了信件,快步进入房间 淮扬如今虽是冬季,但并不算寒冷,安宣宁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苏绣金团素花夹袄,半点也不觉得冷,外面夕儿的声音响起,但半点都没影响到打着算盘的安宣宁。 夕儿进屋见安宣宁还在算账,立刻噤了声,拿着书信,安静的立在一旁。 好一会儿,安宣宁手中的动作才停下,从一堆账本里抬起头! “小姐,这个月的账本可有什么错漏?”说着取了润好的巾子递给安宣宁。 安宣宁接过巾子仔细的擦拭了手上的每一个指节:“经过了这么多番的敲打,若还是出错,我就当真要考虑换掉他们了!” 夕儿认真的点了点头。 安宣宁从京城回了淮扬老家的这些日子,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改当日京城的软弱和退让,重新做回了当初那个恣意的边关女子! “玉儿来信了?” 夕儿接过帕子将书信奉上:“是的,小姐,听送信的人说,是加急送来的,应当是有急事,您赶紧看看!” 安宣宁听完这话,利落的打开信件,首先入目的就是六张千两面值的银票,安宣宁一时有些怔愣,但随后又想到应当是与信件内容有关,随后便仔细的看着周阮玉的来信,只是越看安宣宁面色就越难看,夕儿见此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着急的询问:“小姐,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有这银票……” 安宣宁微蹙着眉头点了点头并未说话,等到看完信件才抬头。 “夕儿,让人去传话,将咱们名下的粮庄都清点一下现在的余粮,留下府中三个月的用量,剩下的做一个统计,将最后的数量呈上来给我。” 夕儿虽然心中疑惑,但也知道此事紧急,应了是就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安宣宁将手中的信件收好,原本就听说京中和陕北一带受寒潮侵袭严重,原本打算筹备些棉衣之类的抗寒之物送去,但见周阮玉信中说御寒之物已足,独缺粮食,安宣宁看了看桌上的银票,无奈的笑了笑,心想:“玉儿终归有些外道了,两人之间何须这些虚无之物。” 安宣宁手臂撑着桌子起身,这才露出隐匿在桌案之下,高高隆起的腹部,小心的绕过桌角,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了一个乌木的小匣子,将银票折了折放在匣子里又将匣子放回原位。 安宣宁继续坐在案前整理账册,过了大半个时辰夕儿才回来。 “小姐,您吩咐的事情有结果了,除了咱们府里的用度,所有粮仓里能供调度的统共就十二万斤,因为怕积压陈粮,所以咱们库房里都是备的够售就行。” 安宣宁听完点了点头,估摸着应当够周阮玉用了,将毛笔放在笔搁上,抬头问道: “夕儿,现在咱们码头可有空余的船只?” 夕儿犹豫了一番,想到好像有一艘船只,是昨日刚靠岸的,运送的是桐油,如今货物应当都拆卸完毕了。 “应当是有一艘的,小姐可是要用?” “通知所有的粮店掌柜,让工人将除日常用度之外的粮食,全部运送到码头,明日一早,由你亲自押送船只进京,将所有粮食交给左都御史家的夫人周阮玉处置。”说着将桌案之上的信封取了递给夕儿,“另外将这封信交给周阮玉,记得要亲自交给她!” 夕儿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惊讶:“小姐,这是?” “京中与陕北遭遇寒潮,玉儿在京中设立粥棚,解民生疾苦,奈何京中粮仓粮价大涨,且难以购入,所以玉儿才会写信与我求助,此番就是要你押送粮食进京,解燃眉之急,其余的事情,我都在信中说了!” 夕儿经过多番历练,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只是若自己走了,小姐身边就没人伺候了: 第144章 米粮告急 “小姐,此番我前往京城,往返至少半月,您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莫要过于劳累,算算时间,距离您临产的时间也不远了,身边切不可离人,奴婢会尽快赶回来的。” 安宣宁唇角微勾笑道:“放心,有迅儿在呢,再说了还有母亲恨不得一日三趟的过来,没事的,你只管放心的将此事办好!” 夕儿点了点头表示放心,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安宣宁见此开口道: “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夕儿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开口:“小姐,此去京城,难保不会遇到……,到时候我……” 夕儿并未说完,但安宣宁立刻就明白了夕儿的意思,释然的笑了笑:“我二人早已合离,从前他还算你半个主子,如今是半点关系都没了,再说了,京城这样大,街道纷杂,人流涌动,哪里就能这样巧的遇到,若真遇到了,你就略施一礼,莫失了礼数。” “小姐,话虽是这样说,但他到底是您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您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夕儿问。 安宣宁面色不动说道:“告诉他又能怎样,以此去胁迫他娶我吗?” 说完慈爱、怜惜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从前的日子我过够了,这样自由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父亲,只有我这个母亲!” 夕儿看自家小姐已经释然也落下了悬着的心:“是小姐,奴婢醒的了!” 眼见临近年关,粥棚的米粮一日日消耗下去,竟然比周阮玉预料的还要早,只怕也撑不了几日了。 京城的米粮比前几日还要涨了许多,平民百姓如今就是吃些米粮也要艰难不少了。 如今粥棚的所有事情都已经步入了正轨,每日惊雀和惊羽只需要一个人守在那里便可,另一人就去准备后方的支援事务。 如今粥棚的米粮逐渐见底,惊羽原想着自己也去寻找一番,免得让夫人忧心,可寻遍了京中的粮店,米粮价格疯涨也就罢了,每日更是限量发售,能买到的连粥棚使用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所以不得不回府与自家夫人商量一番! 惊羽回到府里时,周阮玉正在处理这几日积压的账本! 惊羽抱拳施礼:“惊羽给夫人请安!” 周阮玉从账本抬头:“惊羽,怎得现在回来了?” “如今粥棚的事务已经步入正轨,惊雀可以自己管理住粥棚的事务,正好奴婢有事,就回来寻夫人了!” 周阮玉将手中的笔放下开口:“有什么事情你说。” “夫人,如今粥棚的米粮已经快见底了,左右也就是这两日就没粮食了,可是距离除夕施粥结束,还有三日,奴婢恐怕米粮撑不到那个时候啊!” 周阮玉闻此不由得皱了眉头,早知道米粮可能不够用,但没想到会这样早就没了。 “好,我晓得了,府中还有些米粮,先顶着,我让人再去寻!”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阿絮开口:“夫人,若府中的米粮也拿去用了,那咱们府中可就真的断粮了呀。” 第145章 夕儿进京 周阮玉抬头:“断粮一两日对咱们造不成什么大的影响,可对那些挨饿受冻的灾民,就是致命的。” 听完这话,阿絮只好不再言语,惊羽突然想起了什么, “夫人,还有一件事应该算一件好事,前几日断断续续的有几家达官显贵家的夫人,也开始施粥,我在想,咱们接下来几日要不要稍减米粮,这样应该就可以撑到原定结束施粥的日子了!” 周阮玉摇了摇头,“现在每日的量就还继续保持,若咱们减量了,许多人又找不到其他施粥点便不好了。” “是,夫人!” 惊羽正准备告退去粥棚帮忙,就见阿漱进来了,跑的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口: “夫……夫人…,淮扬来人了……粥棚有救了!” 周阮玉听了这话原本悬起的心,稍稍沉了下去,示意阿絮将桌上的茶水递给阿漱! “慢慢说,喝口水。”说着将茶水递给阿漱。 阿漱点了点头喘着粗气,将茶水一口饮下,深呼了一口气: “夫人,淮扬来人了,季、哦不,是安阳侯郡主派了夕儿进京,带了好多米粮过来,咱们粥棚不缺米粮了!” 周阮玉有些惊讶,没想到安宣宁会让夕儿亲自过来。 “夕儿如今人在何处?” 阿漱缓了口气道:“在前厅候着呢!” “去请人过来!”周阮玉起身道:“将东西都收起来!” 周阮玉重新蜷在卧榻之上,盖了张毯子,等了好一会儿夕儿才进来。 夕儿一进来就掀裙下跪,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夕儿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 周阮玉身子不便赶忙让一旁的阿漱将人搀扶起来: “何须如此多礼,许久不见,你家小姐可一切都好?” 夕儿笑意奄奄,语气沉稳缓和的说道:“多谢夫人挂念,我家小姐一切都好,只是经常感叹,路途遥远不得与夫人相见!” 周阮玉不由得也叹了口气:“是啊,终归不似在京中那般容易相见,待我方便了一定去淮扬去看望安姐姐。” “对了,夫人,我家小姐此次派我入京,是让我押送粮食而来,此刻粮食已经到了码头,统共十二万斤,是淮扬自家粮仓里的所有可以调动的米粮,还有我家小姐的一封亲笔书信。”说着夕儿从袖中取出妥当保存的书信递给周阮玉。 “周阮玉没想到安宣宁会让夕儿亲自入京,更没想到会带来这样多的米粮!” 周阮玉接过信封小心翼翼的打开来: “玉儿亲启: 京城一别已过半载,玉儿一切可好,我在淮扬一切都好,只是久未见面,甚是挂念! 此次来信,我已悉知京中局势,念京中百姓疾苦难减,我又身在京城千里之外,未能与玉儿共同救民于水火,甚是愧疚,所以只能以粮代人,还请玉儿代我施粥行善。 此次调粮共十二万斤,其中六万斤用于京中百姓,另外六万斤还请御史大人代我以我父名义捐给朝廷,以示我父心意。 第146章 救急粮 另外六千两银票请玉儿以我的名义捐给朝廷,置办御寒之物,造福百姓之用! 另外,玉儿产期将近,切记注意身体,若有时间我定当回京探望,期待来日相见! 姊安,勿念!” 周阮玉看完信件又将包裹在信封中的另一个小信封,果然不出所料,是自己托人送去的六千两银票!” 安宣宁了解周阮玉,若是将银票尽数返还,周阮玉定然是不会收的,所以干脆转手将银票用于赈灾救民,也算是终有归处! 周阮玉将银票收好:“夕儿,今次来京,实属难得,就先在府中住下,若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夕儿索性也不推辞,施施然行礼道:“夕儿听夫人差遣!” 很快在夕儿的带领下,周阮玉派遣了人去码头搬运粮食,一份运到了粥棚,并公布了粥棚延长施粥时间的消息,另一半则先运进了绮园的仓库,听由周阮玉安排。 按理说是要将粮交给户部处理然后再往下拨款的,可如今朝廷贪污严重,就这样交给户部,只怕能到百姓手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所以周阮玉决定等季楠钧回来商议之后再说。 一切都处理妥当了,周阮玉继续坐在案前处理账目,原本这账目是不该周阮玉继续插手的,但临近年关,账目杂乱,府里的开支也需要仔细的理一理,反正离孩子出世还有一段时间,周阮玉索性就将账目处理了,每日做的时间不久,只是稍微整理一番,每日季楠钧回来了会仔细的再整理一遍,所以周阮玉倒是不怎么费神。 周阮玉整理了没一会儿久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步伐沉稳、不急不缓的,光听着脚步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周阮玉趁季楠钧还没进屋,十分利落的起身,离开了堆满账本子的书案,到案前假装踱步,这时季楠钧掀开幕帘进来,脱掉了身上的披风,周阮玉故作惊讶的出声: “夫君回来了,可累了?”说完将茶几上温热的茶水递上前: “夫君喝口水先。”周阮玉心里莫名的心虚,因为今日在书案前坐的时间长了些。 前几日两人就账目处理之事略有相悖,季楠钧担心周阮玉身体不能久坐,再者也不想让周阮玉再操劳,所以将查账之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可周阮玉担心季楠钧白日里在朝廷劳心劳力,回家了还要看账查账,担心季楠钧身体吃不消,最后两人只得将各自的想法融合,周阮玉每天只看一个时辰的账本。 可今天周阮玉整整在书案前坐了半日,直到现在已经起身了,腿还是酥麻发软的,可怕季楠钧担心只得硬撑着,可机智细心如季楠钧,如何不会发现,将茶盏放在桌上,大步流行的走到了桌案之后,伸手探了一下凳子上的残留温度,暗暗叹了口气。 起身到周阮玉身边什么都没有说,将周阮玉搀着坐到了榻上,屏退了屋里的其他人,坐在周阮玉身边,熟练的给周阮玉按摩着腿上的几个穴位。 第147章 撒娇 周阮玉越是见季楠钧这样不说话,心里越是没底,周阮玉有些心虚的闪烁其词: “夫君,我错了……” 季楠钧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将周阮玉的小腿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小心的按摩,从脚踝到膝盖十分细致。 周阮玉被这凉的透风的气氛折磨的受不住,再次主动开口:“夫君,我真的错了,那些账本我不碰了好不好,你别这样不和我说话。”说着小心的攥着季楠钧的袖子。 季楠钧听完这话才抬起头看着周阮玉的眼睛,抬手弹了周阮玉的额头。 “啊……”周阮玉轻喊出声,疑惑的看着季楠钧的眼睛小声的喃喃道:“疼!” “你啊,明知道自己不能久坐,刚刚坐的腿都麻了,还强撑,万一摔了怎么办,还非得看那些账本,怎得交给我处理还不放心吗?” 周阮玉立刻摇头否认:“不是的,只是你白日已经很累了,晚上回来还要看账本,我心疼嘛!” 季楠钧听了这话心里暖暖的,从小到大除了老太太就没人关心过自己累不累了,笑着继续给周阮玉按摩小腿: “这样简单的账目,在我这里就是简单的小事,你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让我担心,好吗?那些账目就等我回来我来处理!” “好!”见季楠钧还是这样坚持,周阮玉只好答应。 周阮玉想起今日的事情,坐正道:“对了,夫君我正好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季楠钧继续低头按摩:“你说。” 周阮玉继续靠在靠枕上,恢复了慵懒的样子: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我给安姐姐写信吗?她给我回信了,而且还是夕儿送来的。” 季楠钧刚听到夕儿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懵,但很快就想了起来: “是宣宁身边的丫头。” “是啊,安姐姐指派夕儿进京,送来了十二万斤的粮食,咱们不用担心买不到粮食了,那些流浪的百姓不用担心没有粮食了。另外我原本给安姐姐的用来购买粮食的六千两银票她也给我带了回来,说是让我捐给朝廷以作赈灾之用,十二万斤的米粮其中的一般用在京中粥棚,另外一半以安阳侯的名义捐给陕北赈灾。” 季楠钧示意周阮玉换条腿,周阮玉换了条腿放在季楠钧腿上然后继续道:“我原本想着直接让人送到户部去的,可是后来一想京中的局势只怕与户部脱不了关系,所以我想等你回来了商议过后再决定怎么把这些粮食完完全全的送到陕北去,夫君可有什么好办法?” 季楠钧笑道:“办法自然是有的,若是想让所有的粮食不被扣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笔粮食的来路和去向,众目睽睽之下,那些人终归是不好下手的。” “夫君的意思是?” 几乎是季楠钧话音刚落周阮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还是想要再确认一下。 “明天上朝我会在朝上将这件事情直接禀报陛下,待着事情过了陛下的眼,就变更不了了,否则就是欺君,那可是死罪。 第148章 心思 早朝之上,前几日的压抑气氛已经消失不见,没有盛怒的陛下各大臣也难得得松了一口气,再加上陕北稷徵赈灾不断的传来好消息,陛下这几日脸色都好看了许多,只是虚弱的身子还是没有起色,还是有隐隐的咳声在众人说话的声音之中不时的冒出,略显突兀。 每日的朝堂都在各位大臣的争论不休中度过,往日里季楠钧都是奏完自己的事情就不再多言的,今日在所有大臣都启奏完毕之后季楠钧手持笏板,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陛下,臣有事启奏!” 为首的陛下强止住咳意开口: “准奏!” “启禀陛下,京中连日灾害,米粮告急,京中的许多粮店更是坐地起价,平民百姓都已经难以承担日常吃食,更遑论受了灾的灾民,请求陛下,下旨严查此事!” 季楠钧话音刚落,大殿里原本寥寥的窃窃私语彻底落幕,无人言语。 民间粮价大涨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但也知道背后控制粮价的是谁,所以都不曾想过捅到陛下眼前来,大抵是没想到一向不多管闲事的季楠钧会突然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陛下听完还未言语就难掩咳意,手握成拳,死死的抵住嘴试图止住咳声,缓了一会儿才将拳头重重的的落在龙椅的手柄上: “查,给朕严查,如今百姓受难,竟还有粮店坐地起价,无视无视百姓死活,真是胆大包天,传朕的命令,严查京城各大粮店,但凡坐地起价发国难财者,通通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殿中的众人神色各异,但也不得不高唱:“陛下英明!”背地里有些人的心中早就已经滴起了血。 季楠钧继续开口,“陛下,惠雅郡主体恤国难时刻,民生艰难,特意派贴身侍女夕儿进京,连带着押送米粮共十二万斤,其中惠雅郡主捐赠六万斤给内子设立的粥棚,用于解决京中流民的饮食,另外还有安阳侯捐献的米粮六万斤,供朝廷派遣,除此以外还有白银六千两,可用于置办御寒之物,现在所有东西应该都在督查院的库房里,任由陛下调遣。” 季楠钧说话之间,人群之中又多了些压的很低的声音,季楠钧只当作没有听到。 陛下听了这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安阳侯不愧为国家将才,心系百姓安危,甚慰朕心,惠雅郡主也是忧国忧民实属难得,值得褒奖,传朕旨意,惠雅郡主,食邑加三成。另外六万斤米粮其中四万斤派往陕北,两万斤留在京中以作应急之用。 户部侍郎将胸中怒意隐下,脸上堆满笑意道: “季大人,怎得这样大的事情不通知下官一声,这样数量庞大的粮食劳烦大人费心差人搬卸了。” 季楠钧并未直视对方,只是微微颔首道: “为陛下分忧是臣应该做的,再者我府中也不缺人手,所有事情都是我家夫人一手操办的,遑论费心一说!” 季楠钧言语之中的骄傲和炫耀显而易见,大有让众臣夸赞自家夫人的意思。 户部侍郎并未罢休,知晓陛下早就疑心忠勇侯,故意阴阳怪气道:“忠勇侯可真是神通广大,现在京中缺粮至此,忠勇侯还能这么快筹集十二万两!” 殿中所有人都是人精,哪里会不懂户部侍郎的意有所指。 季楠钧冷笑一声,在安静的殿中尤为明显,户部侍郎一时有些接不住,季楠钧继续道: “许大人老了不成,竟然忘了忠勇侯祖上是靠什么起家的,忠勇侯的曾祖父曾经是最有名的皇商,深受太祖信赖,太祖打天下之时,为太祖提供粮草,那可是无人不知的事情,虽然到了忠勇侯这一代弃商从政了,但原先打下的家底可是还在的,如今淮扬的一半商铺和三分之一的良田可都是姓安的,区区十二万斤的米粮,又算得上什么。” 季楠钧说完嘲讽似的勾了勾唇角。 户部侍郎的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磕磕绊绊的辩解道: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京中米粮价格疯涨,又紧急缺粮,所以臣才不由得多想了些……” 户部侍郎的话还没有说完为首的陛下微微抬手凌冽道: “好了,这件事就过去,现在重要的是将哄抬粮价的事情查清楚。” 户部侍郎讪讪的出声:“是,臣遵旨!” …… 年底的最后一天,难得的太阳光特别的好,又没有风,空气都感觉暖暖的周阮玉让人在院子里的架了躺椅,晒着太阳倒是十分的惬意。 季楠钧有三日的休沐假期,两人难得有一整日都在一起的时间,就在一起晒太阳、品品茶,聊聊天也是好的,想起今天晚上周阮玉就要去城郊住一段日子,为了周阮玉安全,季楠钧也不便来回进出城门,再加上京中有宵禁更加不便。 第149章 除夕 两人倒是默契的没有提即将分别一事,只是将这个除夕当作一个平常的节日来过。 虽然两人都没提但也都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季楠钧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出京的马车,也对途经的路途进行了排查以免出现意外。 周阮玉躺在暖洋洋的阳光里,直觉得舒服的不想动,可是高高隆起的腹部不让周阮玉安静的坐在原地。 “哎哟……”周阮玉惊呼一声,撑着把手就要坐起来,边坐边大口呼吸,一旁看书的季楠钧听到声音立刻起身,冲到周阮玉身边赶紧将人扶起,惊疑的问道: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见周阮玉皱着一张脸立刻叫人:“来人,找阿冉过来!” 疼意结束,周阮玉挥了挥手:“没事了,不用叫人。” 缓过疼意的周阮玉面色苍白,勉强的笑了笑:“没事,正常的,偶尔会疼一阵子,过了这一会也就好了。” 然后在季楠钧的帮助下捧着自己的肚子艰难的换了个坐姿,舒适了之后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季楠钧略带安抚的漾满笑意:“没事了,夫君你起来,蹲在地上怪难受的。” 周阮玉说完下意识的看向季楠钧刚刚坐过的地方,此刻原本应该在季楠钧手里的书,如今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不时被微风拂过,书页翻动。 周阮玉指了指地上的书本,对刚刚赶来的阿漱和阿冉道:“书本掉在地上了,赶紧捡起来,不然渗了潮气就不好了!” 阿漱利落的将散落在地的所有东西都捡了起来,阿冉快步走到周阮玉身边,季楠钧见阿冉来了利落的起身给阿冉让了个位置。 “夫人可是又腹痛了?”周阮玉点了点头:“我刚刚想起身,起身的时候猛地痛了一下,不是被踢的那种痛。” 阿冉每日都在周阮玉身边,又每天都会给周阮玉请平安脉,阿冉只问了一句,周阮玉就已经熟门熟路的报出了自己的症状。 阿冉熟练的拿过周阮玉的腕子,然后搭脉,周阮玉的手腕此时因为孕期有些浮肿,但仍旧纤细。 把脉的时候几人都屏气凝神的等着阿冉的结果,直到阿冉把脉结束,季楠钧才出声: “怎么样?” 阿冉起身:“大人放心,夫人只是如今月份偏大,产期将近的正常腹痛,持续时间也是正常的,只是如今月份越来越大,吃食上也需要更加注意才好,不过大人放心,夫人以后每日的吃食,奴婢都会仔细检查的。” 季楠钧放下了悬在喉口的心,默默的舒了一口气: “好,以后夫人的衣食住行,都要更加小心谨慎。” 阿漱和阿冉听了这话都不由自主的打起精神:“是,大人!” 说完季楠钧挥手示意两人可以各忙各的去了,待两人走了季楠钧才重新蹲在周阮玉身边,牵过周阮玉的手,低着头不言语,可是颤抖的手是掩饰不住的。 周阮玉感受着季楠钧微微的颤抖,一时有些无措,季楠钧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端方君子,就是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候和一国之君的威严之下也没有半分失仪,如今却在周阮玉面前险些绷不住,周阮玉并未大觉,只是反手握住季楠钧的手恬静的笑笑。 季楠钧稍稍调整,平复了原本不安的心情,抬起头对周阮玉笑笑,随后手掌小心的覆上周阮玉高耸的腹部,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平时是不是很淘气,总是这样闹你!”季楠钧明明是在询问,但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 周阮玉勾着唇角抚摸着不时大闹天宫的小家伙,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和慈爱: “他呀,听阿冉说,是比其他的小孩子好动些,但这也说明了这孩子长得好。” 第149章 离别,风浪前夕 季楠钧重新握住周阮玉的手:“你是不是经常这样难受,我最近事务太多,忽略你了!” 周阮玉歪着头笑了笑:“我的夫君不是我一个人的,我知道,你要为万民谋福祉、为百姓惩奸恶,我懂得,再说了若说你忽略我,我可是头一个不同意,我身子重,晚上不得安眠,哪一天不是你抱着我一坐就是一夜,给我洗漱、擦身,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致,你是一个好夫君,也会是我腹中孩子的好父亲。” 周阮玉顿了顿继续道:“今天我陪你吃完了饺子,就要暂时的分别了,我别的就不说了,只一点,你一定要安安全全的回来,来看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这话周阮玉不止说了一遍,季楠钧也不厌其烦的答应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每次周阮玉还会再说一遍,好像每多说一遍,季楠钧就多了一分安全回来的胜算。 此刻在万家团圆的时候,周阮玉和季楠钧却不得不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分离时刻,即便如此,周阮玉也没有半分的埋怨和不愿,周阮玉的善解人意让季楠钧的愧疚外溢。 季楠钧强撑着嘴角,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好好的去接你回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在那里等我。” 周阮玉乖巧的点头! …… 晚膳厨房准备的很丰盛,八宝鸭、鹌子水晶荟、凉拌莴笋、鲍鱼燕窝粥、叉烧鹿脯、翠玉豆饼、松鼠桂鱼、和鸡丝煨笋尖,外加一道火腿鲜笋汤,还有周阮玉特意要求的饺子。 两人入座,一旁的火腿鲜笋汤还在炉灶之上温着,整个饭厅都溢满了新鲜笋尖的清香和火腿的咸香,周阮玉这样胃口不好的都觉得口舌生津,想要一品为快。 周阮玉屏退了其他人,独独留了阿絮在旁伺候,阿絮是知道周阮玉的饮食习惯的,十分熟练的将煨再在灶膛之上的火腿鲜笋汤乘了两碗,分别送到周阮玉和季楠钧的面前,随后十分得体的退到了周阮玉身侧。 白日里周阮玉写了许久如今精神倒是十分的饱满,胃口也很好,用了半碗汤,每道菜都尝了几口,又喝了粥才放下碗筷。 此时的除夕有守夜的习俗,所有人需要从年三十的晚上守到第二日的清晨。 两人用过晚膳,周阮玉就坐在窗边拿了把剪刀小心仔细的剪窗花,一个个样子各异的窗花在周阮玉的手下诞生。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熟练的手势,在自己的脑海中仔细的过了一遍,竟不记得周阮玉何时有这样的好手艺。 周阮玉抬头看着盯着自己的季楠钧笑道:“夫君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季楠钧这才回神:“我怎么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学的剪窗花?” 周阮玉剪窗花的手顿了顿,然后又不动声色的继续,故作轻松道:“之前在庄子上的时候无聊,打发时间用的!” 周阮玉手上的动作不停,听完这话的季楠钧心脏却好像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让人喘不过气,他的唇不由得哆嗦,好像被人堵住了嗓子眼,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季楠钧也没说出什么。 在庄子的时候是周阮玉的噩梦,更是季楠钧一辈子都放不下的愧疚。 “玉儿,我……”季楠钧犹豫了许久,才准备开口,却被周阮玉打断。 “夫君,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现在我们在一起,都好好的就行了。”周阮玉停掉手上的活计,释然的笑了笑。 第150章 除夕离京 又过了好一会儿,阿絮掀帘子进来小声道:“大人,夫人稷大人的人已经过来了,说再半个时辰就到了城门侍卫换班的时候了,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准备出发了!” 周阮玉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对面的季楠钧:“夫君,该走了!” 季楠钧亲自上前小心的搀扶周阮玉起身:“走!” 门外昏暗的灯光之下,停着两辆宽大的马车,时间紧急,周阮玉并未仔细观察,在几人的搀扶下小心的踏上马车,灯光虽然昏暗,但掀开轿子仍然可以看到轿厢里铺设了厚厚的被褥。 周阮玉小心的进入车里,季楠钧紧随其后大步踏上踏脚躬身迈了进来坐在周阮玉身边,仔细的给周阮玉拢了拢因上车有些凌乱的斗篷,又拿过一边坐榻上的垫子给周阮玉垫在腰后,随后又将新添了炭火的手炉放到周阮玉手中: “路途虽说不算遥远,但还是要奔波一阵子的,这轿厢虽做了挡风但终究不比烧了地龙的里间,手上抱着暖炉暖着,等暖炉不热了大概也就到庄子了”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自进来就没停过,絮絮叨叨的嘱咐着大大小小的事务,事无巨细的安排着,感觉心头涌上一阵暖流,就坐在那里看着也很是满足。 季楠钧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有什么疏漏,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才让人启程。 两辆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行,今日除夕,虽然不宵禁,但天气寒冷,又因着灾情的缘故,所以大街上并没有什么人滞留,只有几家小的馄饨摊子还氤氲着袅袅的白烟,偶尔还有几声吆喝。 其余所过之处,只留下清脆的马蹄声。 两辆马车到达城门之时正好赶上城门换岗,一行人刚刚搓着手从城楼之上列队下来朝后面的城门司去了,还好季楠钧早就让稷徵早早的托人在此处进行了打点,此刻所有的城门守卫应当都在短暂的昏睡当中。 待所有人都走了有一会儿从才见城门之上下来了一个身量中等的守卫,圆圆的脸身上披着城门司特有的甲胄,身佩弯刀手持灯笼,见到马车前来,主动上前: “可是御史大人的车架,小人城门司守卫冯忠,奉刑部尚书稷徵稷大人之命在此守候。” 李伦驾马上前:“正是御史大人车驾,劳驾兄弟放行!” “大人客气,小人奉命行事,这就开城门,大人请。”说完小跑着去开城门。 车内,季楠钧握着周阮玉的手: “如今形势紧张,城门监管甚严,进出不易,所以我就只能送到此处,你如今身子不便,所有需要的人手都在后面马车里,都是有身契在手里的,可以放心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去接你!” 周阮玉眼中不知不觉溢满了泪水,点头之间已经滑落到衣物之上,荫开了一小片水渍。 缓了缓情绪才带着沉重的鼻音开口“我不在京中的日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厨房的汤每日还是都给你炖着,记得每日都要喝,要好好吃饭,早上练完功莫要贪凉,早点披上衣物,若是有什么事情,就让人给我去信,莫要自己强撑。” 周阮玉感觉自己有说不完的话,可真正出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脸上滑落的泪水,心头如针扎一般的疼,可为了周阮玉和孩子的安全,只能如此。 李伦看城门大开,时间差不多了,轻轻扣了扣马车的车厢: “大人,时间差不多了,夫人该出城了。” “知道了!”季楠钧给周阮玉披上软被将人搂入怀中抱了抱:“等我!”说完就翻身下车去了! “李伦,去后面让阿絮和阿冉来前面照顾夫人!” “是。” 周阮玉在车上坐了没一会儿,阿絮和阿冉就掀开车帘进来了: “夫人,大人让我们过来前面服侍!” “嗯,我听到了,坐下,快该走了!”阿絮和阿冉坐定,马车就已经缓缓起步了。 周阮玉没有回头看,季楠钧也没有追上去,因为他们知道,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再见。 季楠钧为了周阮玉的安全,寻了稷徵名下一处偏远的宅子,坐落在一处矮山的半山腰,庄子里饮的用的都是山上的山泉水,里的不远处还有一处天然的温泉,庄子里虽然不说是四季如春,但胜在空气清新,到这里虽然需要经历一路的劳累,但好在山旁就是官道,所以不算颠簸。 一行人到庄子时天才蒙蒙亮,山下早就有人在等着,阿冉远远的就看到那里站了一个人,略有些佝偻的身躯,手里还撑着一盏通红的灯笼,在蒙蒙亮的天色中及其鲜艳。 车驾越来越近,周阮玉才透过缝隙看到掌灯的原来是一个老先生,略显佝偻的身躯,半白的发丝,但整个人都在尽力的维持着仪态的端正,身边还有两个年轻的小厮在一旁站着,走了近四个时辰,估摸着差不多该到了,周阮玉正准备让下去询问,那人就提着灯笼主动上前: “敢问可是御史夫人的车驾?” 阿冉探出头:“正是,您是?” 那人十分周全的行了一个礼道:“夫人一路上辛苦,老奴是庄子上的管事,您唤我老庄就好,老奴估摸着夫人快到了,庄子的位置不好找,怕您不识路,所以特意来接您,这俩是庄子上的小厮,各位夫人身边的姑娘若有什么事情寻不到我,找他俩也是使得的,这庄子偏远,除了几个粗使的奴才,其余的就是庄子上的佃户,如今,御史夫人屈尊降贵,若是下人有什么服侍不周的,夫人尽管告诉老奴!” 阿冉见此看了看周阮玉,周阮玉并未露面,只在车子里道:“您是庄子上的老人,我便叫您一声庄叔,突然到庄子上来定然给您添了不少的麻烦,有劳您费心了。” 庄叔一看就是个实在人,只呵呵的笑了笑:“夫人哪里的话,我们大人都告诉我了,我家大人与御史大人是过命的交情,这又算什么麻烦呢?” 老庄说完看了看下山的路,看抬软轿的人都来了才继续开口:“夫人下车,听闻您有孕在身,行动不便,老奴让人抬了顶软轿来,您乘轿子上山!” 庄叔是个有心的,提前将所有事情都想的很是周到,抬轿子的小厮是精挑细选的,轿子抬的十分稳妥。庄叔还特地寻了庄子的佃户来帮忙拿车驾之上的东西。几个跟着的婆子原以为要背着沉重的东西上山,没想到最后轻轻松松的就上山了。 一行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轿子才在一片竹林的外面停下:“夫人,到了!” 阿絮上前搀扶,周阮玉出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竹林,即使现在是在严寒的冬日,依旧是郁郁葱葱的长势甚好,若不是身穿着麂皮袄,披着怕披风,周阮玉都要以为自己这是在夏日了。 “这一片竹林长得可真好。”周阮玉不由得感叹。 第151章 庄子 “这片竹林已经在这里长了十几年了,一年比一年长得好,也许是因为这里地势好!”庄叔看着茂盛的竹子说道。 “这里确实是一片风水宝地,也算是依山傍水了!”周阮玉说完,看了看周围,疑惑的问道:\"这里就是庄子的地界了吗,怎么没有看到大门?\" 庄叔上前道:\"夫人有所不知,这片竹林原本是在种植在大门两边的,后来竹林长势好,那几年稷家落败,唯一保下的也就只有这一处不起眼、地段也不好的宅子,可是那几年没人手打理此处,这竹子就像没了限制的疯长,直到覆满了庄子的门口,盖住了庄自的入口,这庄子的正门就在竹林的后面,夫人,咱们进去。” 周阮玉点了点头,随着庄叔的步子绕过竹林才隐隐看到一条仅容三人并排同行的小路,小路上铺了一块一块的花岗岩,石缝里还有几不可察的青苔,走到了小路的尽头才看到朱红色的大门。 周阮玉不由得感叹:\"这庄子若是我们自己上来还真是找不到,后来稷大人振兴稷家之后也没有将这片竹子打理一番吗?” “这庄子后来大人来看过,说长得这样茂盛,砍了着实可惜,后来便放任不管了!” “这片竹林就像你家大人,从最初的不起眼到现在的显贵,想必也是突破了千难万险的,放任它这样就很好。” 庄叔上前叩门,很快守门的小厮就来开门了: “庄管事。” 庄叔点头:“这位是御史夫人!” “奴才参加御史夫人。”庄叔介绍完,那开门的人跪地请安! “起来,如今我也算是借住,不用如此拘谨,一切如往常一般便可。” “是,夫人!” 一行人这才进了庄子内部,庄子里虽然不如大长公主的庄子奢华,但胜在精致,反而更入周阮玉的眼。 庄子里所有的部分都由连廊连接,平日哪怕雨天出行,也不用撑伞披蓑,很是方便,连廊旁还有许多高低林立的假山,和池塘,池塘里偶尔还能看见嬉戏的小鲤鱼。 庄叔十分熟练的介绍道:“这庄子因着建在山上,这些假山啊池塘啊都是在建造之时就保留下来的,算是山体的一部分,池塘里的水是从山顶流下来的,贯穿了整个庄子,再流往山下,也算是这庄子的一景了!” 周阮玉点了点头赞许道:“这庄子确实建造的巧妙,虽是建造在山间,但并未一味的追求返璞归真,而是将山体和建筑相结合,就只是一眼望去就感觉好像是山体长在房屋之间一样,若不是这重檐的屋顶,倒还真会以为这片地方无人居住呢!” “夫人说的极是,当初老太爷就说过,房子说到底还是人住的,当然是依着人的意愿来,这房子当时建造之时就是以山围墙,省了不少的人工和材料,因着与山体相连,这宅子里偶尔还会有一些小动物进来,但一般我们也不会管他,只当是这山中一景罢了。” “老太爷以前一定是个极风雅,极有情趣的一位老先生。” 一行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周阮玉居住的屋子,是一间两进的院子,名曰抱厦,一间如意门隔开了院里和院外,推开门院子里打扫的很是干净利落,院子里还有几口大缸,里面注满了水,里面还浮着几片嫩绿的叶片,想来应该是防止走水用的,周阮玉也就没有多问。 院子的建筑用的都是带抱厦式勾连搭,周阮玉也知道了这院子名字的来由。 第152章 朝堂状告 庄叔将所有人都安置好就告退了。 周阮玉奔波了一夜,虽说在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但精神上的累还是让周阮玉打不起精神,在阿絮的服侍下,周阮玉上床榻休息一会儿。 许是昨夜累了一整晚,这一觉倒是睡得香甜。 另一边京城,季楠钧送完周阮玉出城,很快就投入到了战斗状态,季楠钧连绮园都没回,直接就去了督察院,将所有的证据整理好,准备好揭露真相。 临近天亮,太阳缓缓升起,季楠钧手持玉碟,身穿朝服准备上朝,新年第一天文武百官是要上殿恭贺新岁的,这也正是季楠钧今日的战场。 如果是平常,周阮玉此时应该也是要身着命妇的服装,准备进宫的,可周阮玉如今不在京中自然无法亲自去朝见,所以季楠钧早早的就像皇上处递了折子,说周阮玉身体孱弱,如今月份渐大胎象十分不稳,大夫建议卧床保胎,所以新岁朝见无法到场。 季楠钧的理由合乎情理也是理所应当,所以陛下很轻易的就同意了。 季楠钧整理了自己的衣袖:“李伦,可都准备好了?” 李伦手持利剑,抱拳行礼:“回主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只等主子一声令下。” 季楠钧拿起桌子上的笏板:“好,那就出发!你们就在宫门处等我的音讯!” 新年第一日朝贺,制度比往日更加森严,季楠钧到宫门口之时还没到宫门开的时间,众位大臣都已经在宫门处等着,过了好一会,午门钟楼鼓声敲响,才见宫门缓缓打开,多年如一日的仍旧是守门的公公上前行礼: “各位大人就久等了,请随咱家来。”众人一同到朝殿旁的小间里进行搜身,随后才逐个进入大殿。 等众位大臣站在大殿当中之时,已经是卯时三刻,此时太阳已经逐渐露出了光辉。 又等了一会才见身着衮袍,头戴冕冠的陛下乘着銮驾仪仗缓缓进殿,坐上龙椅。 \"新年伊始,上朝,百官跪拜,叩!” 太监尖细明亮的嗓音穿透整个大殿众臣跟随着首领太监的声音三跪九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愿陛下洪福齐天,百姓安居乐业,大虞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群臣高呼贺词。 陛下挥了挥宽大的衣袖,远远的也能看到陛下面上的笑意: “众位爱卿平身,全靠各位爱卿的辅佐,新年伊始,希望如众位爱卿所言,国家昌盛,百姓安居。” “陛下圣明!” “今日新年,各位爱卿可有要事启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摇了摇头,季楠钧手持笏板缓步到殿中,不急不慢道:“微臣有事要奏,臣要状告户部侍郎许持安教子不严,户部侍郎之子许成,截断粮运,哄抬粮价,监守自盗,另有开设地下赌场,盗取官银,私方印子前、买卖人口之事,涉案银两高达数百万两白银,请陛下明察。” 季楠钧话音刚落殿中先是安静至极,之后就炸开了锅,户部侍郎首先坐不住,站出来怒目圆睁,手指季楠钧,气急道:“你、你血口喷人,我儿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诬陷我儿。” 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控诉季楠钧:“陛下,我儿许成不过是户部的一个小小掌事,哪里来的这样大的本事,犯下这等大错,我儿冤枉啊!” 一时间堂上乱作一团,许持安跪地哭声不止,季楠钧则不卑不亢的站立在侧! 好在陛下是个明辨是非的,略带怒气出声道:“好了,新年伊始就在大殿之上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许持安见陛下怒意渐显,哭声逐渐小了下来,口中却还不断地喊着冤枉。 “砚亭状告户部侍郎之子多项罪状可有证据?” 季楠钧即使立于此镜仍旧是不紧不慢,维持公子的端方,“回陛下,臣有证据,有人证也有物证。” “人证此时在何处?” “回陛下人证此时正在宫门口候着,陛下随时皆可传召。” 太监的尖亮的嗓音重启:“传人证!” 季楠钧继续道:“除人证以外,臣还有三份账本,分别是京中各大粮仓的往来账本,赌场账本,还有京中最大妓坊的账本,以及受困于妓院的各位女子的口供,请陛下过目!” 账本和供词很快就送到了陛下的面前,陛下仔细地翻看着每一页。 “妓坊中的这些女子原本都是良家女子,大多都是因为家中父亲或丈夫在赌坊赌输了钱,又在赌坊借了有高额利息地银子,最后还不上钱的时候,就会用家中的妻女卖给赌坊抵债,最后这些女子适龄大多都被送到了妓坊入了奴籍,胆敢逃跑者就会遭受毒打,若还逃跑就会打的更重,直到屈服为止,因此丧命的女子也不在少数,丧命的女子名单也都在其上。” “年龄偏大的女子则会流入黑市,送进偏远地区被转卖给旁人为妻,微臣派人去调查过,许多女子性情刚烈,自杀者不在少数。” 第153章 这仅仅只是开始 “而大多数的女子为了活命都会在妓坊之中勉强过活,陛下,所有的口供都是臣派人去录的,若是有何疑问传召其中的女子也是可以的。”季楠钧不卑不亢的弯腰施礼:“求陛下明察,还这些女子的公道。” 皇帝从一堆账本之中抬头,将内监手上的账本供词一下子全部扫落,摔到了殿中林立的众人面前,“荒唐,竟然还有人行这种胆大包天之事,爱卿放心,这事朕定会派人查清楚,还世人公道。”起身在龙椅之侧来回踱步,此时的户部侍郎站立在侧一言不发。 “臣替那些受苦的百姓和女子谢陛下明察。” 没一会儿,羽林卫就将一个蓬头垢面,面色苍白的男人拎了上来:“启禀陛下人带到了!”被拎上来的男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男人个头不高,消瘦异常,脸色苍白仿佛寿数将尽。 “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俯首在地。 “陛下,此人是京中最大赌坊盛局赌坊的管事,名叫张婿,也是户部侍郎之子许成的得力副手,曾经经常出入许府的,后来与户部侍郎许大人之子许成产生利益纠纷,被追杀至今,后来被臣的人救下,交代了账本的位置和许成的一些利益相关方。” 说完季楠钧转身看着伏在地上的张婿:“张婿,你抬头看看这殿中众人,可认得哪一位是户部侍郎许大人!” 许持安此刻心内如同平静的海面上遇到了大风,早就掀起了大风浪,在张婿进来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认出来了,并且十分有先见之明的不动声色的往人后躲了躲,张婿是许成身边的得力干将,许成经常带着张婿出入府内,两人虽没有正经的打过照面,但若是平常见到了还是能认出来的。 此时张婿的角度,应当是看不到自己的。 许持安想的没错,张婿听了季楠钧的话跪在原地四处打量了一番,并未看到自己熟悉的那张脸,便苦着脸色实话实说:“陛下,小人并没有在殿内看见李大人。” 未等陛下开口,季楠钧拱手请命:“陛下,臣请陛下允许,让张婿在殿中自由走动查看。” 许持安闻此原本落了半截的心此刻又提到了嗓子眼,不动声色的与旁边的人使了个手势。 季楠钧话音未落,接收到许持安求救信号的国子监司业时维争站出反对:“陛下不可,朝殿乃庄严肃穆之地,乃是决定国家大事要事之地,怎能让一个不知身份的罪人随意走动,再者此人身份不明,若是心怀不轨之人派来的刺客伤了陛下可如何是好。”说着还意味深长的撇了季楠钧一眼,这个心怀不轨之人自然就是指今日在朝堂无端挑起争端的季楠钧。 季楠钧并未搭理,陛下可能不知,但季楠钧可是将整件事情的背后摸得一清二楚,这出言反对的国子监司业乃是户部侍郎许成的同乡,就连这次粮仓的事情也有此人的插手。 “时大人多虑了,莫说刚刚进宫之时已经搜过此人的身,就算他真的带了凶器进来,殿中这样多的臣子,还有近身的天子侍卫,若能被一个小小的庶民伤到陛下半分,当真是白养活了。” 皇帝见两人争论不休,心里早就有了分寸,抬手制止了还欲说些什么的时维争:“准了季爱卿的请求。” “谢陛下,张婿,起身自由查看!” 见陛下应允了季楠钧的请求,国子监司业时维争有些无奈的朝许持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然后退回了自己原来的站位。 许持安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大限将至,缩在衣袖吓得手指不由得攥成了拳头,寒冬腊月的头上紧张出了一头的汗。 张婿艰难起身,负伤已久的身体逐渐消瘦,拖着疲累的身子,张婿起身从左至右的一一观察,很快就看完了左侧的武官,看完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随后又走向右侧的文官。 许持安看张婿离得越来越近,只好微微的低下头,祈祷张婿认不出自己。 张婿知道自己曾经助纣为虐,帮着许成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坏事,害的有些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所以才落得今日这个下场,张婿不求其他,只希望如今在天子面前,老实交代,戴罪立功,能留的一条小命,因此张婿看的很认真,每一个人都仔细的看了又看,确信不是许大人才会略过去。 看了一大半的人还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时,张婿就觉得有些不安,心里没来由的打起了鼓,回身看了看身后的季楠钧才继续往前看。 终于看到了一个身量相近的,与旁人都不同,那人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张婿弯了弯腰看到了那人低着的面容,那与许成八分像的眼睛里带着几丝威胁和无言的警告,看的张婿心中一振,但随即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即使许持安算自己的半个主子,可自己为他们卖命也算是报答了的,再加上许成曾经对自己毫不留情的追杀,很快,张婿眼中的恐惧和犹豫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眼神中不带半分畏惧的施施然行了曾经行过无数遍的礼:“许大人,好久不见!” 张婿的动作已经说明一切,众人纷纷看着两人,为首的陛下更是怒不可遏,重重的一掌拍在龙椅把手上的龙头之上,随即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坐回龙椅上: “许爱卿,如今还有何话可说?” 许持安强压着内心的不安,面上不露半分失态:“回陛下,臣从未掩饰过自己的行踪,但凡是有心之人都能识得微臣。若是这样就能证明微臣有罪,未免也太过牵强了!”说着略有深意的看了季楠钧一眼,继续道:“您说呢,季大人!” 季楠钧忽略许持安眼中的挑衅,笑了笑,随即认同的点头道:“许大人说的对,这样着实有些勉强,既然如此,就请许大人的公子来说说!” 季楠钧说完拍了拍巴掌,殿外就有人将五花大绑的许成押了上来!除了五花大绑的许成,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厮摸样的男子一同被押解进来: “陛下,这人是下官在宫门处遇见的,下官见此人鬼鬼祟祟的,就一起带来了。” 那人虽低着头,但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唉,这不是户部侍郎许大人身边的小厮吗?怎得不等许大人一同出宫,现在就走了。” 此话一出,哪里还会有人不知道原由,无非就是让人去通风报信罢了。 见此原本还故作淡定的许持安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接着出言质问: “季大人,我儿虽然只是一个户部小小掌事,但也是陛下的臣子,你这样私自羁押朝廷命官,未免有些太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了。” 许成虽然在朝廷卖命,但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平常配合自己的父亲私吞些官家的财产,今日大年初一,原本是想在家中度过的,可在外面呆惯了家中实在无聊,就像往常一样去了赌坊,没事了也赌上几把,谁知今日刚到赌场,就见一帮人冲了进来,与赌场的护院大的不可开交,正想趁乱逃走时,被人抓了一路捆到了这里来。 许成从来没有上过朝堂,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许成被绳子捆着,跪趴在地,行动艰难,好容易爬起来了,一抬头看到的就是威严的俯视着自己的陛下,许成是个机灵的赶紧请安道: “下官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以为会听到陛下让自己免礼的声音,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许成,你可知罪?” 许安一听这话立刻抬起了身子,带着几分无措:“下官不知错在何处,还请陛下明示!” 陛下还未说话,就见殿中跪着的另一个人转过了身。 许成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张、张婿!”许成很快调整过来,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父亲,许持安此刻众目睽睽之下没法与许成说现在的情况,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许成很快反应过来,许成叫张婿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陛下还是清楚的看到了许成惊讶的样子。 “许成,你可认识殿中跪地之人?” 许成直截了当的承认:“回陛下, 这人曾经是府中的下人,后来犯了错,被下官赶出门去了。” 季楠钧见许成还是有不承认的意思,向门口的羽林卫示意,很快羽林卫将几个大箱子抬了进来,所有人都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抬进来的箱子,只有许成和户部侍郎许持安仿佛脸色一下子退了色,只剩下苍白,许成更是险些瘫倒在地上。 季楠钧看着失魂落魄的许成:“许公子,可认得这些是什么?” 许成机械的摇了摇头,嗓子不由得紧了紧,但还是强撑着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挣扎着否认:“不、不认得!” 季楠钧见此将手中得笏板递给一旁的大人,敛了敛衣袖打开最前面得箱子,取出了一沓信件道:“许大人还说不认识吗?这里面都是你藏在书房之后暗室中的书信,相信内容不用本官多说了!” 许成原本强撑着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仿佛一只战败的公鸡,只是残留着呼吸,没有人比许成更清楚里面是什么了,那是自己犯罪的证据,是将自己送上断头台的枷锁。 季楠钧将所有书信重新放回箱子里,取回笏板长身玉立,躬身道:“陛下,这些箱子里都是在赌坊的后院的东厢房地下的暗室中找到的账本,里面包含许持安父子把控户部,贪污银两,在民间放高利息印子钱的证据和各项明细,还有克扣军粮,倒卖军粮的证据、携手京中各大粮店哄抬粮价,谋取暴利的证据、以及赌坊和妓坊的经营账目和人员名单,所有证据一清二楚,其中还有许多许持安父子,与各路人马勾结来往的书信。” 季楠钧说到此处顿了顿,犹豫了一会还是直接开口道:“其中还有与高离国皇室的互通书信,许持安父子克扣百姓税粮,运往高离国私下贩卖交易,谋取暴利,涉案金额共计数千万两白银,请陛下定夺!” 季楠钧声音清朗,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尤为清亮,此话一出,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所有的人心中都浮现了一个猜想,连陛下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了。 所有人都知道,高离国是大虞的附属国,而大虞地势特殊,大虞京都以北大多都是山脉,而大虞的最北部就是嘉峪关,二皇子所镇守的关卡,想要去往高离,只有一条路就是通过嘉峪关,再不然就是翻越连绵的高山,忍受山顶常年积雪的寒冷,若是只有人翻阅雪山倒还有可能,可是还有随着人走的还有数量庞大的粮食,也就是说只有一条嘉峪关的路可走,可是想要通过嘉峪关不可能逃过二皇子的眼,除非二皇子是知道此事的。 此时,所有人都装聋作哑,装作没有想到此事,毕竟是陛下的儿子,能够下令查处的只有陛下自己。 为首的陛下直觉得太阳穴处突突的疼,垂首按摩了一会儿缓解了头痛之后,陛下长出一口气: “户部侍郎纵子犯错,更是助纣为虐,贪污犯错、哄抬粮价、开设赌场牟利、买卖人口罪大恶极,判罚没抄家,所有财产充公,案子至此移交大理寺,将涉案的具体金额、资金流向全部查清之后再议,来人将堂上三人押进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说完陛下又揉了揉眉头,无力的挥了挥手:“罢了,今日朕累了,退朝!” “恭送陛下!” 大年初一,都说万象伊始,可是却闹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居然还一直没人发现,最后居然还是与之并不相关的季楠钧发现的,不少人的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被别人查到了自己的工作疏忽,终归还是有些心虚的。 第154章 新年 季楠钧心里落下了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之前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暗处行动的,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引子抛了出去,只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会轻松了。 下朝之后,原本安静的人群,三三两两的会作一群,都在谈论着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更有断断续续的视线透过人群,落在季楠钧的背上,季楠钧并未在意,依然如往常一样,大步出殿准备出宫。 今日是年初一,还在休沐期间,各位大臣上完早朝之后就可以各自归家了,若是周阮玉还在京中,季楠钧定然是要回府多陪伴在周阮玉身边,可如今周阮玉不在京中,绮园就只有季楠钧一个人了,倒显得有些太清静了。 今日初一,因着朝贺的缘故季楠钧还未去给老太太请安,往年都是朝贺完毕就去给老太太请安,今年也不例外,季楠钧加快脚步正准备出宫,就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大人留步,大人留步!” 季楠钧回头,见是太师身边的老人儿李叔正在快步朝自己跑来,大约是走的太急了,见季楠钧停下脚步,那人脚步也慢了下来,缓了口气,上前道: “大人腿脚真快,我家老爷说出了大殿一会儿的功夫就看不见您人了,这不赶忙叫老奴来寻您!”说完笑了笑。 “今日初一,还未去与我家祖母请安拜年,所以走得急了些,李叔见谅,李叔这样着急,可是老师寻我有要事?” 李叔笑着摆了摆手:“倒也不是什么急事,只是我家老爷说让您午后到府里一趟,他有事与您商议!” “好,劳烦李叔转达老师,我午后便过去。” “哎,老奴晓得了,大人有事在身,就赶紧回去。” 季楠钧出了门就赶紧往侯府赶去,今日在朝堂之上耽搁了不少的功夫,往年季楠钧都是早早下朝就去给老太太请安的,今年被事情绊住了脚,已然是迟了许多。 静安堂里老太太一大早就起了,到这个年纪也算是儿孙满堂了,一大早,世子和世子妃就带着小敦哥来请安了,吴氏虽然犯错,并没有影响世子的地位,吴氏虽然恶毒,但世子到底是忠勇侯的亲生儿子,无大志但也算老实忠厚,再加上世子妃周氏是个聪明的,从始至终都对这件事避而不谈,所以依然稳坐世子妃的位置。 敦哥在周氏的教导下活泼可爱、识大体,一大早被拽起来拜年请安也不哭闹,只是瘪了瘪嘴角,没一会儿就好了,这不还没进院,就奶声奶气的喊着:“曾祖母、曾祖母敦哥来看你了” 说着小小的身子费劲的迈过快有自己腿高的门槛“曾祖母、曾祖母!” 老太太在屋里时就听到敦哥儿的声音了,在身边嬷嬷的搀扶下往外走,刚出屋就看见穿着袄子圆乎乎的敦哥儿。 敦哥一见老太太出来了,十分利落的双膝跪地俯首奶声奶气的一字一句道:“敦儿给曾祖母请安,愿曾祖母身体康健、岁岁平安、长命百岁、福寿绵长。” 老太太看着敦哥可爱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快、快起来、地上凉!”说着让人将敦哥扶了起来。 “来,到祖母这里来!” 小敦哥起身,扑腾着小短腿就到了老太太的怀里,老夫人从嬷嬷手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给敦哥儿的大红包,记得要收好!” 敦哥并没有像所有小孩子一样开开心心的收下红包,而是像个小大人一样,将红包重新放回到老太太的手中,故作成熟道: “曾祖母,墩儿已经长大了,不能要曾祖母的红包了,曾祖母自己留着红包。” 这一番小大人一般的言论,将老太太逗笑了:“哎呦,我们敦哥儿都长大了,可是这东西是曾祖母特地给敦哥的,若是敦哥儿不要,那可就浪费了。” 老太太说着从红包里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长命锁。 老夫人说完,敦哥儿的小脸皱着眉头:“那好!”说完示意老太太弯腰,老太太蹲下与敦哥儿齐平,小敦哥儿靠近老太太的耳朵小声的说:“曾祖母我偷偷告诉你,我攒了好多银子,下次墩儿给您买点心吃。” 老太太笑得开心:“好,好!” 世子和世子夫人也给老夫人拜年请安: “孙子、孙媳给祖母请安,祖母金安!” 老太太让两人起身,也封了红包递到两人手中: “好,都是好孩子,外面冷,快进去。” 第155章 定不负阮玉,不负相思意 老太太虽然在屋里与世子和世子妃几人说着话,可无时无刻的让人注意着外边的动静,免得季楠钧回来了没人知道,可是等到世子一行人走了,季楠钧也没有过来。 嬷嬷在一边安慰着:“老夫人,二少爷您也是知道的,如今正受陛下器重,朝后说不定被陛下留下商议事务了也说不定。” “不应该的,今日是大年初一,陛下向来是不会在今日处理事务的,往年这个时候二郎早就到了,今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都说伴君如伴虎,当真是让人忧心。” 老太太思虑了一番,但季楠钧如今在宫中,老太太就是再急也是无可奈何。 “老夫人别着急,二公子说不定只是被什么事情绊在路上了也说不定。”说着又征求老太太意见:“这样,老奴让人去午门处等着,等二公子出宫了,第一时间就让二公子过来,可好?” 老太太见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只好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派出去的人没一会就又回来了,碰巧老太太在院子里踱步,看到派出去的人又回来了:“怎得这样快就回来了?” 回来人福身道:“回老太太,奴才到府门口时,二公子就已经回来了,奴才看见就赶紧来报信了,此刻应当已经在来院里的路上了。” 老太太听完这番话才放下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心,双手合十,腕子上还戴着周阮玉送的青玉小佛像:“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说完就站在原地等着季楠钧,任凭嬷嬷怎么劝都不进去。 不一会儿就看见季楠钧过来了 “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增福添寿,康健永安,孙儿来迟了,请祖母责罚” 老太太看见季楠钧的那一刻心中的不安就已经全放下了,亲自将人扶起来:“大年下的说什么责罚不责罚的,没得惹了晦气。” 随后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红包: “给,二郎如今又长了一岁,这是今年的压岁钱,如今二郎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以后一定要冷静持重,为人父,为典范。” 季楠钧熟练的接过老太太手里的红包:“多谢祖母,孙儿谨遵祖母教诲!” 老太太笑了笑接着开口:“别这么着急道谢。”说完又取出了一个红包:“玉儿如今身怀有孕不便出行,我是晓得的,如今她嫁来咱们家,自然也是咱们家的人,你们几个有的,她一样也不会少,这个是我给她封的红包,你替我给她带回去。”说着将红包塞进了季楠钧手中。 季楠钧依旧是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孙儿替玉儿谢祖母!” 周阮玉离京去庄子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就连绮园的人也就只有周阮玉院子里的人知道,为了不露出马脚,至今厨房里每日都还熬着安胎药。 季楠钧搀着老夫人往里屋走:“祖母今日等急了,今日有些事情绊住了脚。” 老夫人安抚着拍了拍季楠钧搀着自己的手: “你是为国效忠的,能绊住你的应当都是大事,祖母这里不着急,你慢慢来就是。” 老太太话音刚落,一旁的嬷嬷就玩笑似的说道: “老太太当着二公子的面就是个听话的老太太,二公子你不知道,刚刚您还没到时可是将老夫人吓坏了,老夫人就怕您出了什么事情,非得在外边站着等,奴婢怎么劝都不听,您说这寒冬腊月的,万一着了风可怎么好,还派了人去宫门口等您呢,谁知打发的人刚出门就见您已经回来了,听说您没事,老夫人才放心,可还是等到您来了才同意进屋。” 老夫人嗔怪似的睨了嬷嬷一眼:“你个老泼皮,惯是个会拆我台的。” 嬷嬷只当作没看见似的依旧笑:“您啊,这静安堂里哪一个是能劝得住您的,也就二公子说的你能听进去,今日二公子来了,老奴可要让二公子多劝劝您呢。” 说话的嬷嬷姓顾,是自小跟着老太太的,后来老太太与老忠勇侯成亲,就随着老太太一起来了侯府,如今也得有四五十年了,两人的感情早就超越了阶级,更多的是长久相伴的姐妹情谊,季楠钧这些小辈见了顾嬷嬷也是要问声好的,因此在几人面前说话才会这样的直接。 季楠钧听了这话故作严肃:“祖母,万不可再如此,什么都不及您的身体重要,往后再不可如此任性了,顾嬷嬷说的话您总是要听的,你一定要养好身体,以后孙儿的孩子还要您这个曾祖母陪着玩呢!” “好、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身子,如今你们这些小辈的都有出息,也不用我这个老太太操心了,但只一点,你一定要记得,我们家不算富庶,但到底是几代传下来的家业,虽然到了你父亲这一代已经是徒有虚名,但养活这一大家子人还是可以的,往后无论做什么事情,自保为上,知道了吗?” 季楠钧知道肯定是今日的事情吓到老太太了,面色轻松的笑了笑:“孙子知道了。” 将老太太扶着坐下,季楠钧转移话题道:“祖母这里可有吃的,我一大早只用了些点心就去上朝了,腹中早就敲锣打鼓的了。” “嬷嬷,快去取些点心过来,再让人去厨房催催今日的午膳。” “是,老太太。”说完顾嬷嬷就腿脚利落的出去了。 “阿玉如今怎么样,月份大了很辛苦!” 季楠钧又想起了昨日周阮玉腹痛的样子,点了点头:“是很辛苦了,如今腿脚浮肿的不成样子,每每坐一会就要站起来走走,晚上也是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腹中孩子也是个不老实的,总是折腾玉儿,有时踢的重了都要好一会才能缓过来。”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妇人生孩子说到底就是打鬼门关走一遭,其中苦楚也就只有自己知道,玉儿是个好孩子,品行端正,相貌周正,周太傅教导的极好,就是放在满京城也是找不出第二个的好,能娶到玉儿真的是你的福气、是咱们家的福气,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莫要负她。” 季楠钧收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正经道:“祖母放心,我定不负阮玉。” 第156章 证据 季楠钧在老太太处用了午膳,待老太太午休睡下才离开静安堂。出门后直奔太师府而去。 到了太师府,季楠钧将缰绳递给门房,直接自己就去了前厅等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吗,原本去通报的门房就回来了: “大人,老爷和三公子在后院下棋,让奴才请您过去。” 季楠钧起身示意门房带路,太师虽身居高位又久居京中,但宅子置办的并未像其他达官显贵一样选了大宅子,好地段,而是选了京城中心靠边的位置,置办了这处三进三出的院子,宅子虽然不算很宽敞,但胜在清雅,种些花花草草的倒也安逸, 太师如今年纪大了,也有要隐退的意思,原本事必躬亲,如今有了季楠钧这一代年轻人,又都是已经历练出来了的,所以好多事情太师已经不大上心了,平日里就在这院子里侍弄些花花草草的,还经常被太师夫人训斥不务正业,但老太师都是打打哈哈就过去了,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倒也热闹。 “将军,哎,我赢了!” 季楠钧在游廊之上就听到了太师浑厚的声音,说完还爽朗的笑了笑。 “果然,儿子甘拜下风,儿子还是比不过父亲。”说话的是季楠钧的师兄也是太师的第三个儿子,现在朝中任翰林修撰。 “你啊,还是得再练练!” “父亲说的是。”说完就是两人重整棋局的声音越过一堵矮墙传到了游廊上来。 季楠钧快步越过围墙,就看见两人围着石桌下棋,正起兴! “学生给老师请安,见过师兄。” 此时的季楠钧褪去朝服换上了常服,没有了朝堂上的锐利之气,倒是有几分温润的书生气质。 “来了,快坐,砚亭来看看下一步该如何走。” 季楠钧看了看桌上的棋局,季楠钧上手,将棋局上的炮,动了一步,随后道:“老师,如今棋局刚开盘,学生不好横加干涉。” 太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一边的三公子抬头: “正好师弟来了,帮着师兄我出谋划策,刚刚就已经输了父亲一局,这局可不能再输了!” 太师将手中的棋子落下抬头看三公子:“你一个做师兄的还得让师弟给你出谋划策,出息。” 三公子并不在意,爽朗的笑道:“师弟资质绝佳,儿子自愧不如,但作为师弟的长兄,儿子以为,师出同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但凡我们之中一人赢了这局棋,不管旁人如何认为,我心中就认为我已经赢了。” 三公子番话,震人肺腑,发人深省,都是朝堂谋士,太师今日想说什么,二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太师见此,唇角挂上了一抹笑意,赞许道:“好,你们有这样的觉悟,来日朝堂之上老夫就放心了。” “今日朝堂之上,砚亭已经借户部侍郎父子贪污一事开了一个口子,其中牵涉的也会一点点落网,既然说了是一点点落网,往后的一段日子砚亭府中想必不会安宁,有些人定会以为你将证据放在府中某处,绮园会成为许多人惦记的地方,定要小心防范。 “另外,砚亭你夫人如今身子特殊,只怕经受不住半点刺激,可有想好如何打算,可需要人手巡宅,你那绮园图个清净,小厮实在太少了些,我这里人手充足,你且调去差遣。” 季楠钧出声推辞:“让老师挂心了,玉儿此刻已经不在京中,学生让稷徵寻了一处宅院,暂时秘密将玉儿送出了城,终归是比绮园要安全的,待风波过去再将她接回京中。” “也好。”太师若有所的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出的城?” “昨日夜里,我不便出面,都是由稷徵出面打点的,昨日夜里我亲自将人送出城的,很顺利。” “如今敌暗我明,后面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处理,砚亭,你可有十足的把握,能将那人被查出来。” 季楠钧坚定的点头:“此事,牵连甚广,若只是贪污倒也罢了,如今还有通敌的证据,是绝对为法不容的,大理寺紧急调查此事,想比此时应当已经看到证据了。” 第157章 书信 大理寺从没像今日这般热闹,数十个大箱子摆在大理寺正厅,两侧如同学堂一般并排摆了数张书案,每张书案前坐了两个官吏,此刻正埋头整理着书案之上纷杂的账本,一时也不得分神。 大理寺卿常大人此刻也是一团乱麻,今早大殿之上的事情如同凉水入油锅早就炸开了花。 此事着实太过恶劣,朝廷命官参与哄抬物价,买卖人口,伤人性命,逼良为娼,此事说出去没得伤了朝廷的清誉,所以此事拖延不得。 下了朝,常大人只是回府与夫人知会了一声,就急匆匆的赶到大理寺来了,还被夫人说了一通,常大人直觉得心里憋屈,可又不好向外泄露此是,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内宅妇人,你懂什么!”说完拂袖而去。 户部侍郎在任已久,在京中各方的势力也是扎根已久,时间越久账目也就越复杂,所有的箱子送过来之后,常大人只粗略的翻了一下,账目时间最久的在七年以前,只各个营生的账本就有近二十箱,各方来往的书信也是装满了四个箱子,有的因为保存不当,已经生了霉斑,但好在还能看清其中表达的意思,只是誊抄起来只怕要费些力气。 此刻所有能用的人手都在整理账本和证据,仅仅是一个上午整理出来的涉案金额就已经让常大人吃惊,可这才只是十分之一。 因为数量庞大,任务艰巨,陛下给的时间又很短,常大人也亲自上手整理。 一封封的书信看下来着实是疲倦不已,另一边的掌案也在查阅书信,看完的书信早就堆成了小山,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查阅的事情却是没有半点进展,书信里所来往的人名,都已经到户籍部查阅过了,也都已经进行了登记,也已经着手让人去进行抓捕,只等着与刑部联手审讯就好了,可刑部侍郎此刻还在陕北一带赈灾,只能暂时将人押在刑部大牢之中,陛下已经下旨召稷徵回京,快马加鞭想必也就这两三日之内便可到京城了。 常大人看的眼睛酸涩,正抬手按揉着太阳穴处缓解,另一边的掌案此刻却是在皱紧了眉头,随后面色严肃的将书信递给上首的常大人: “大人,你看看这个!” 常大人还未缓解眼睛的酸痛看书信上的字都是花的,摇了摇头又使劲闭了闭眼睛才重新看向书信,原本的有些萎靡的精神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连靠在椅背上的身体都坐直了。 “这……这、这事非同小可,这书信是在何处发现的?” 掌印:“下官查验了所有的书信,书信都是直接放在箱子里的,看墨迹深浅应当是按时间堆放的,只有这一封明明是新墨却放在最早一批的书信里,在一堆陈年墨迹里尤为显眼,想让人忽视都难,看了里面的内容,下官猜想,放置书信之人只怕是故意让我们看到这封书信的。” 常大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书信放在其中终归是要看到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第158章 怒意 常大人又重新看了一遍书信,挣扎了一会儿,然后站定好像做了什么决定:“此事非同小可,莫要泄露出去,让人去备马车我即刻进宫。” 说完便将书信收好到后厅去换朝服去了。 换好衣物将书信收好掌案也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 常大人眼看时间不算很早了对车夫嘱咐道:“快一些,再有一个半时辰宫门就要下钥了。” 车夫听过之后快马加鞭的往宫门赶,原本要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硬生生缩减到了一半,原本就头疼的常大人此刻脸色更加苍白了,扶着车辕晃晃悠悠的下了马车! “你就在这处等着。”说完就快步进宫去了。 常大人熟门熟路的到了御书房,公公此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见着常大人过来,弯腰给常大人请安: “奴才请大人安。” “公公客气了,陛下可还在里面?”常大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陛下在里面,让奴才在外面候着呢,今日朝堂上的事儿您也知道,着实是太不像话了些,这不回来之后陛下发了好一阵的脾气,把身边侍奉的人都赶了出来。” 常大人闻此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自己手里的这封信,事关重大,只怕陛下见了会更加的着急上火,可自己也不能隐瞒不报,到底是失了自己为人臣子的职责,索性咬牙将此事报上去,怎么处置那就是陛下的事情了。 公公看常大人表情不对:“怎么了常大人,可是有何不舒服,咱家看您刚刚来时脸色就不大好!” 常大人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没什么,今天来的有点急,路上赶得紧了些,有些晕眩罢了,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事了。请公公替我通报一声。” 公公进去片刻很快就出来了: “大人,陛下请您进去说话!”说着将厚厚的帘子掀开容常大人通过。 “有劳公公了。”说完就直接进去了。 进来书房,室外的寒气荡然无存,陛下正穿着常服在书案之前临字,低着头不时的提笔蘸墨。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安!”常大人跪地伏首施以全礼。 为首的陛下将手中的毛笔放下,坐在书案之后的凳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常爱卿来了,平身,事情查的如何,可有什么进展?” “回陛下,涉案卷宗数量庞大,一时之间难以查验,此刻大理寺的所有人手都在整理账本,微臣查验书信,发现里面涉案人员众多,户部账目向来严密,可供查验的账目表面上毫无疏漏,可见户部早就从内里腐烂,只怕需要重新整治,这是臣今日查出来的所有的涉案名单。请陛下过目。”说完将整理出来的书信名单呈了上去。 皇上接过常大人手中的名单,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直觉得心头涌上怒意,喉头一阵腥甜之意上涌,险些压制不住。嘴唇也不由得颤抖: “朕在位这许多年,自问兢兢业业,不敢疏漏,却不想让下面的人钻了空子,这些人着实可恨,欺上瞒下私吞公粮,借此机会定要好好好整治一番!”说完再也压制不住咳意,剧烈的咳嗽起来。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在外守着的首领太监听到剧烈的咳嗽声,赶快端着一盏茶水进来: “哎呦这是怎么了,陛下太医说了您不能激动啊。”说着替咳得直不起腰的陛下顺着脊背。然后将茶水递了上去: “陛下,快喝口茶水顺顺气。” 第159陛下宣召 陛下好容易才将喉头的腥甜压了下去,喉头梗的说不出话,又将茶水饮了才舒服了一些: “将名单上的所有人暂时羁押进刑部大牢候审!” “是,陛下。”首领太监接过名单就出去了 首领太监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大怒,也不知道名单上都是些什么人犯了什么罪,只管拿着名单下去宣旨去了。 常大人待陛下缓和过来了,才启唇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禀报,此事事关重大,陛下一定莫要激动伤了龙体。” 说完将怀中的书信呈了上去:“今日下了朝堂以后,大理寺众人就开始查验所有的账本和书信,并且进行登记造册,在查验书信之时,发现了这封书信,请陛下过目!” 陛下接过书信,一点点看着书信里的内容,看着熟悉的字迹,只觉得自己一时间耳边轰鸣,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看着面前的书案也变的扭转变形,险些坐不住。 “陛下,陛下,您怎么样?”用力摇了摇头才勉强看清面前的常大人。 “常爱卿,这书信也是从那几箱书信之中找出来的,你可确定吗?”陛下拿着信的手不住的颤抖,此刻的陛下多希望常爱卿能摇摇头否认,可常大人的沉默相当于给自己的儿子判了死刑。 “陛下,您宽心啊,说不定是一个误会,只是恰好提到二殿下呢!如今所有事情都还没有定数,您莫要让怒意伤了龙体啊!” 随后眼见陛下状态不对赶紧朝门口喊:“来人,宣太医。” 常大人话音未落就被陛下制止,陛下强撑着精神将书信收好,然后有些激动的开口:“朕要见季楠钧,让人宣季楠钧进宫,朕要见他。” 说着就要起身,被常大人制止:“臣这就让人去寻季大人,陛下保重龙体且先休息一番。” 刚说完外面的太监也已经将随侯在侧的太医请来了,没有陛下的命令常大人也不能出宫,只得在偏殿候着。 …… 季楠钧在太师府里待了两个时辰,眼见天色渐暗准备告辞,太师夫人听说季楠钧要走,忙出来阻拦: “砚亭,今日年初一,我听你老师说你府中如今就你自己,反正如今还在休沐,你也好久没有留在府里用饭了,今日就在府里用完晚饭再回去!” 太师也赞同道:“是啊,不如今日就在府里用饭,不然你师母每天都在我这耳朵边念叨,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太师夫人看着自家老头一把年纪还不正形的样子,默默的剜了他一眼,随后又很快温暖和善的看着季楠钧,等着他的答案。 季楠钧看着师母充满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头。 “好,那我这就让人去厨房,让人多备几道砚亭爱吃的菜。”说完就大步流星的去了,脚步都比平日里带了几分轻盈。 老太师看着自己夫人轻盈的步子,不由得吐槽道:“你看看你师母,就是对待自己家的这几个小子都没有对你上心。” 季楠钧只是内敛的笑笑。 太师吐槽归吐槽,但是对季楠钧的上心程度,是一点都不比自家夫人少。 季楠钧自小就是个内敛的孩子,从小母亲去世,因着是个庶子,父亲又是个没心肝的不大上心,自从季楠钧母亲去世后,就如同没有这个儿子一般不闻不问,小小的年纪就在后院挣扎着求生,见惯了人情冷暖。 十几岁经老太太牵线跟着自己学习,有着跟年纪不匹配的沉稳,自家的三个小子都比季楠钧年纪大些,却还没有季楠钧稳重,季楠钧相较于别人更加肯吃苦又认真,人也聪明,自家夫人见砚亭的第一面,就喜欢的不得了,听闻了季楠钧的身世和遭遇就更加心疼这个孩子,所以也就给予他多一些关心,一开始自家的三个孩子还控诉过此事,可听闻了季楠钧的身世,又有了长久的相处基础,也知道了季楠钧是一个怎样的人,渐渐的也就无所谓了。 太师看看自己身边站着的两个比自己还要将近高一头的年轻人,不由得斜睨了两人一眼: “还站着做什么,怎的炫耀如今长得比我高不成?” 季楠钧与师兄对视一眼,顿时有些无奈的笑笑,太师虽然人前严肃、有距离,但只有熟悉的人知道外人面前威严无比的太师其实是一个老小孩,整日里与夫人斗嘴。 三人刚坐下,李伦就神色严肃、大步流星的过来了,季楠钧看到李伦过来就知道应该是有要事,今日原本就是休沐的时间,所以季楠钧也给了李伦自己的时间,今日来老师府上都是独身驾马来的。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务?” 李伦看着院子里的太师父子儿子,有些欲言又止,季楠钧见此直言道:“但说无妨,老师和师兄都不是外人。” 李伦这才打消心中的顾虑:“主子,今日午时过后没多久,大理寺卿常大人就快马加鞭的进宫了,没多久宫里就来了人,宣主子您进宫觐见,我让人打探了一下,说、说陛下紧急宣召了御医!” 太师闻此立刻起身:“怎么样,陛下可有大碍?” 李伦缓缓的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季楠钧听完与老师对视交换了个眼神:看来陛下已经看到了那封信了。” “李伦,你先去备好马,我马上出去。” “是”。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太师:“你打算怎么办?陛下如今身体抱恙,只怕经受不住大的刺激啊。” “学生知道老师的顾虑,陛下身体原本康健无恙,可就这半年以来,身体每况愈下,老师就没有怀疑过吗?” 季楠钧说完,太师和师兄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脸上充满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有人……” 季楠钧并未直接回答:“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但现在也不能说什么,毕竟现在太医一直都只是说积劳成疾,我也不好突兀的提出质疑,只能日后见机行事。” “现在紧要之事,是要将幕后之人查出来,才能杜绝此事。”太师听完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今日之事我会和盘托出,告诉陛下,怎么选那就是陛下的抉择了。 其实说是将抉择权交到陛下手中,但所有人都知道陛下会怎么选。 太师扶着石桌有些疲倦的开口:“如今是你们这些孩子担当起国家大事的时候了,我也该放手了,好了,你去。” 季楠钧:“是、老师,还请您替我向师母赔罪,学生下次一定过来陪老师师母用饭。” 说完缓缓施礼,然后就大步离开了。 三公子:“好了,父亲、其实我是赞同砚亭的做法的,在国和家之中,国永远都是在首位的,砚亭这样做也是为百姓着想。” “我知道,你们都长大了,也是时候将百姓的担子交到你们手中了。”说完长叹一口气起身:“走,不然你母亲等会又该催了!” 第160章 入宫 冬季天暗的早,此刻街上已经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笼,照耀的整条街道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李伦驾车技术纯熟,这会子街上人又少,很快两人就到了宫门,季楠钧刚下车陛下身边伺候的小公公就迎了上来: \"哎呦,大人您可来了,奴才怕宫门快下钥了,万一您进不来就坏了,在这里等您很久了。\" 季楠钧依旧不急不忙的,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有劳公公久候,实在是突然,这不本官没来得及换官服就进宫了,若是陛下怪罪,还请公公替我解释几句。\" \"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陛下定然不会怪罪的。\"可不是不会怪罪吗?都已经瘫在榻上起不来了,哪里来的力气怪罪。 两人脚程加快,到陛下寝宫之时,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 寝宫寝宫里一众太医,跪成一片,惶恐不安,看季楠钧过来勉强让出一条通道。 \"陛下,季大人到了!\" \"臣季楠钧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平身。\" 床上的人俨然一副虚弱至极之相,想要坐起都需要人搀着,整个殿里都回荡着陛下的咳声和药的苦涩,皇帝虚弱至极,脸色灰白,颇有气绝之相。 他勉强的抬起手,挥了挥,声音微弱:\"都、都下去,朕与季爱卿有话要说。\" 一群太医在这里跪了许久,大冬天里汗都滴成小河了,此刻一听可以出去恨不得赶紧走,但还是沉下心来,全了礼数。 \"微臣告退!\"说完一群人就要鱼贯而出。 纪奉宸将人喊住:\"等等。\"说完向床上得陛下请罪:\"微臣僭越了,还请陛下恕罪,只是臣觉得陛下龙体关乎国运,恕臣不能冒险。\" 床上的人勉强的摆了摆手,并没在意。 谢柏鸢转过身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状:\"皇宫之内一言一行皆关乎身家性命,各位太医也都是聪明人,相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各位都是清楚的。\" \"下官明白,定当守口如瓶如瓶,陛下只是普通风寒调养几日就好了!\" 季楠钧点了点头,示意众人下去。 皇帝无力的半躺在榻上,季楠钧上前:\"陛下!\" 皇上从衣袖中取出常大人带来的书信:\"你,你看看。\" 季楠钧对信里的内容了如指掌但还是躬身接过,将纸张抽出,仔细的通读了一遍,然后冷静的将信重新放回信封里。 皇帝见此就知道季楠钧是知道什么的:\"你早就知道?\" 季楠钧缓缓开口:\"臣并不知晓这信里的事,却知道二皇子的品行和野心,只是现在证据不足,还没能呈给陛下。\" 陛下一听这些,立刻就坐不住了,信里的事情已经够他死过八九回,竟还有其他的事情,自己疼爱的好儿子,倒真是个阳奉阴违的: \"还有什么事情,都说出来!\"说完已经快咳得坐不住了,季楠钧上前将冷的刚好的茶水奉上: \"陛下保重龙体。\" 皇帝此刻已经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喝得下什么茶水,猛的挥手将茶水扫落在地: \"说! 第161章 二皇子 季楠钧闻此也就直说了:“原本这事臣是不知晓的,后来哄抬粮价的事情一出,臣就开始派人暗中去查,发现此中牵涉甚广,户部侍郎许大人,凭借掌管户部钥匙之便,伙同户部众人,私挪国库银两,用以放印子钱,这些都是您知道的,账本此刻也都在衙门里放着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除此之外,经过微臣调查,二殿下只怕也牵涉其中,赌坊表面上是许大人父子开设的,但事情弄到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不可能没人发现,只可能是有人帮着隐瞒,而这帮着隐瞒的,此刻陛下已经派人去捉拿了。” “赌坊通过国库银两往外放印子钱,高额高息,利滚利平头百姓自然还不起,就算一时还得起,长久以往也会被掏空家底。而还不起就能用妻女抵债,自然也就经营起了妓坊,而妓坊得来的钱又能继续放印子钱,循环往复,可见其中暴利。臣的人发现过许成和二殿下身边的人有过交往,只是他们谨慎,没能保留下什么证据。” 季楠钧最后一句的没有什么证据让坐在榻上的老皇帝,猛松了一口气。 “既然没有什么证据,就在朕面前说这些,真的是有些早了!” 季楠钧颔首:“臣知道陛下不信,等审讯出来许大人父子,陛下就知道了。” “陛下今日叫我过来,应当不只是让我看这封信!” “朕这都还没死呢,就惦记上朕这位子了。”说着愤恨地攥拳捶床。 皇帝说完已经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了,十分勉强,谢柏鸢上前安抚似的抚慰着皇帝的后背: \"臣明白陛下的担忧,二皇子如今镇守嘉峪关,手中兵马也并非少量,若是逼宫造反,凭借京中这些兵力只怕是难以抵挡,若是能调用鸿雁关的十万兵马,自然可解燃煤之急,可鸿雁关可比嘉峪关要远得多,自然是远水难救近火。\" 皇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谢柏鸢拱手:\"陛下,如今正逢年节,几位殿下都还在京中,不妨以侍疾为由,将各位殿下留在京中,给鸿雁关兵马争取时间返京救驾,我们则在京中以不变应万变,如今事情已经败漏,心怀不轨之人应该快按耐不住了!\" 不出季楠钧所料,此刻二皇子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了,虽然跟许家父子的联系隐秘,可他父子二人到底是在狱中,若是受不得刑罚,都招了出来,岂不是全都完了。 二皇子在榻上沉思,二皇子妃则在地上来回踱步。 \"哎呦,你可能别走了,被你晃的头疼!\"二皇子着急,语气也就愈加的刹不住。 二皇子妃与二皇子是从小的交情,哪里被这样呵斥过,一下子就站在原地愣住了,好像没反应过来这是自家夫君说的话。 她很快反应过来,知道夫君烦忧,也没说什么就坐在了二皇子对面。 两人正安静,外面的丫头就进来了:\"殿下,娘娘,宫里来人了?\" 二皇子二人本就心虚,此刻一听宫里来人了,一下子就都精神了。 \"宫里,这个时候宫门不是早就下钥了吗?怎么会这个时候还来人?\" 小丫头道:\"公公并未说何事,只是说事情紧急让殿下赶紧进宫。\" 二皇子妃和二皇子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惶恐,二皇子妃率先开口:\"殿下此刻衣衫不整,我先随你出去见公公。\"然后安慰似的向夫君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前厅的路上,二皇子妃故意将头上的钗环卸了下来,又用手绢将唇上的口脂擦去了大半,将大氅裹的严实,一副已经歇下又重新起来的样子。 \"奴才参见娘娘!\" \"公公快请起,更深露重的劳烦公公跑这一趟,小怜给公公续茶,殿下正在梳洗,还请公公稍候。\" 宣旨公公耽搁了许久早就已经急了,手上十分迅速的用手遮住杯口:\"娘娘,喝茶就不必了,事情紧急,还是请王爷加快速度,赶紧的随老奴走一趟!\" \"这样着急可是宫中出了何事?\" 公公谨慎的四下观望,二皇子妃见此也是好奇,见四下无人,公公才开口:\"早晚都是要知道的,老奴也就不瞒娘娘了,陛下龙体不适,病重卧床,命老奴宣殿下进宫侍疾呢?\" 二皇子妃闻此面上震惊,但心里却定了定。 面上惊讶的从座上站了起来,掩饰不住的着急:\"怎么会,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哎呦,这咱们哪儿知道啊,娘娘还是赶紧让殿下出来,其他的二位皇子应该也已经启程了。\" 二皇子妃道:\"还请公公稍候,我这就去亲自叫殿下!\"说完就快步走了,脚底的步子比来时要轻松多了。公公只当她是着急,就没多想。 \"有劳娘娘!\" 二皇子妃出去见人,在殿内来回踱步的就成了二皇子,好一会儿才看二皇子妃回来。 她一进来就看见立于灯下的二皇子:\"殿下宽心,不是朝中事,是父皇病了,要你和其余几位皇子进宫侍疾呢!\" 二皇子听完脑子里的那根弦猛的一松,身体也瞬间脱力,一下子坐在身后的凳子上。 \"殿下!!!\"二皇子担忧的上前将人搀扶住。 二皇子无力的摆摆手:\"我没事。\" \"殿下没事的,不能再耽搁了,外头公公等着呢,妾给您更衣。\" \"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待换好衣服,他已经重新变回那个天潢贵胄,自带贵气的二皇子。 二皇子妃送二皇子出门,临出门前,二皇子将二皇子妃带到侧间,将腰间囊中的小印取出送到她手心: \"我进宫侍疾,一时半会恐怕出不来,大牢里那两个又是个不定时的雷,这枚私印是我与嘉峪关联系的钥匙,你书信一封,以我的名义让嘉峪关雄兵悄悄回京,以谋大事!\" 二皇子妃一介女流,只觉得手中印有千斤重,压的自己喘不过来气,就想推回他手里: \"殿下,这?\" \"云儿,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了。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年初三,宫中传出陛下身染重病的消息,朝野震惊,人心惶惶,各皇子当夜就纷纷入宫为陛下侍疾,然而一封书信悄悄的被送往了嘉峪关 第162章 山庄 京中事态严峻,就连在庄子上的周阮玉都听到了风声。 到这里的当日,就已经将一切收拾妥当,说实话,周阮玉还挺喜欢这里的,亭台楼阁、依山傍水原本互不相干的两种景致,竟然出乎意料的和谐,大概是因为偏远的缘故,所以真的让她见证了什么叫\"鸟鸣山更幽\",每日就这样吃睡在山间感觉身子骨都松泛了许多。 这日,阿絮照旧搀扶着周阮玉,在院子里闲逛。 周阮玉在这里的几天,每天都是吃完了就被阿冉拉起来闲逛。 现在孕晚期的她越来越懒,每日就赖在屋子里不想动,可是阿冉说一定要多走动,周阮玉就只能拖着身子走,每次走完两条腿都是酸疼的。 今天倒还好,腿脚没有前两日那么疼,也许是因为那天奔波的劳累已经缓过来了。 \"夫人今天倒是挺主动的出来。\"阿絮小心的搀着周阮玉。 周阮玉听了这话斜睨她一眼,捧着肚子发起了牢骚:\"每日出不出来,我都已经做不得主了,哪一次不是被你们强拉出来的,你和阿漱都已经叛变了!\" \"夫人这可就错怪奴婢了,冉姑娘也是为您好不是?\" 周阮玉卸去脸上佯装的怒意:\"知道,若是不知道,我还会每日随你们出来?\" 说罢,两人笑做一团! 周阮玉看着平常绕在身边的阿漱不在身边询问到:\"阿漱呢?怎的今日从早起就不曾见到她!\" \"夫人放心,阿漱是个孩子心性,自从到了这院子,就像脱了缰绳的野马,每日都见不到人,想来咱们难得出门一趟,她也是被困在宅子里憋坏了,夫人身边又有我在呢!就放任她去玩儿了!\" \"阿漱向来是个难束缚的,难得嬷嬷没约束,少见她这天真的性子,就放任她去!\" \"哎!\" \"阿冉呢?又上山采药了?\" 自从来到这院子,阿冉就好像进到了百草园,每日给周阮玉诊过平安脉就背着个背篓手持一把小锄头上山去了,直到收获了满满一背篓药材才会归来,有时候衣衫破了都不知道。 \"是,阿冉说这山高度合适,又少有人涉足,山上生长有不少的珍稀草药,还有许多是能给夫人您养护身子的,索性她就多采些回来。\" 周阮玉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又叮嘱道:\"这山上丛林密布,有多山兽,记得让阿冉千万注意安全,还有阿漱让她别走的太远,只在这院子附近走走遍罢了!\" \"是,奴婢会跟他们说的。\" 两人边走边聊,倒也不觉得累。 前方两个小丫头正在捡树上掉落的枯枝,这山上树木葱郁,每到冬日就会有许多枯枝掉落,庄叔就会让人将枝干捡起来,用以燃烧,所以两人见过好几次倒也习惯了。 只是两人走的越来越近,两个小丫头的对话也就愈加清晰: \"你听说了没?宫中陛下生了大病,听说好像很严重!\" \"啊?宫中不是有御医吗?怎么会让陛下病重至此啊?\" \"听说好像是有人贪污了好多银子,陛下一气之下就病倒了。\" \"哦,这个我也听说了,好像已经下了大狱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他们这些坏人就该死在牢里,贪污了那么多银子。\" \"也是,就是不知道陛下病的重不重,会不会救不过来!\" 小丫头摇了摇头:\"不知道,若是陛下没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皇子登基。\" 眼见两人越聊越过分,周阮玉示意阿絮将那两个捡枝干的小丫头叫来,自己则在廊上坐下。 阿絮上前:\"哎,你们两个,过来!\" 两人一回头就见庄子里的贵客就在身后,战战兢兢上前:\"给夫人请安,夫人万安!\" 周阮玉并未训斥两人,而是让两人起身:\"你们两个都多大了?\" 起头的那个小丫头率先出声:\"回夫人,我十岁了!\" 另一个则更加怯懦:\"夫人,我、我九岁。\" 周阮玉笑的更加温柔:\"都还是孩子呢!你们不要怕,我不会向庄叔告状的,也不会罚你们。\" 两个小丫头一听不会责罚,就不再那么紧张了。 \"我刚刚听你们说宫中陛下病了,是吗?\" \"嗯嗯,我听别人说的。\"小丫头回话。 \"今日不责罚你们,只是要教你们一个词''谨言慎行''\"忽的话锋一转问道:\"可曾上过学?\"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周阮玉耐心的解释道:\"谨言慎行,就是要小心我们的言行举止,像刚才,你们两个在院里说的那些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你们二人就是妄议朝政,是死罪!\" 听到最后三个字,两个没经过什么事的小丫头,立刻就软了膝盖,扔了手中的扫把,就跪在地上:\"不是、夫人我们不是……\" 周阮玉点头:\"我知道你们不是,可若是让旁人听去了呢?旁人可不会在意这些,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了,除了你,你还会连累你的父母姐妹,还有你的主子也会因为你们逞一时口舌之快丢了性命。\" 两人早已经被吓傻在地上,说不出什么话了,周阮玉示意阿絮二人搀扶起来。 \"你们不用怕,我说了不会告诉任何人,更何况你们都还是孩子,也就比我家妹妹小点儿,只是往后切不可这般了,可记住了?\" \"记住了,夫人!\"两人听这话听的一愣一愣的,但也深刻理解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阿絮,你装的点心呢,拿出来给这两个小姑娘!\" 阿絮每次出来都会备上几块点心,以防周阮玉路上饿了,她从兜里拿出油纸包着的点心:\"给,还热着呢!\" 两个小姑娘一看见点心,脸上的紧张消失了大半: \"谢谢夫人!\" 第163章 审讯 说完两个小丫头就走了,周阮玉让阿絮也坐下:\"坐下歇会!\" 阿絮将周阮玉身上的大氅拢了拢,才在一旁坐下。 \"夫人……\"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周阮玉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周阮玉露出笑容,安抚阿絮,轻抚着自己高耸的肚子:\"没事的,我相信他,他说过会来接我,就一定不会食言。\" 说完又自顾自的对着肚子里的孩子道:\"是不是啊,娘亲还在等着爹爹来接我们回家呢。\" “你让人去打听一下现在的京中的局势,看看宫里现在个什么情况! “是,夫人!” 周阮玉招呼阿絮也坐下,两人在廊下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走,像往常一样绕廊下一圈才回去。 …… 京城皇宫—— 皇帝寝宫内,三个皇子在殿内候了一夜,太医进进出出的一晚上都没歇息,直到天色将明,太医院院正才疲倦的从内室出来。 “安太医,父皇怎么样?”原本在外间站立不安的三位皇子见安太医出来,快步上前。 安太医微微欠身:“三位殿下请宽心,陛下已经用了药,好多了,此刻平稳的睡下了!” 三位皇子刚舒一口气,安太医继续开口:“只是……” “只是怎么?” “只是陛下本就旧疾未愈,又为国事操劳过度,伤了根基,朝堂之上动怒又急火攻心伤了肺腑,只怕……” 三位皇子都是聪明人,后面欲言又止的是什么也不必明说,此话一出,几位皇子的脸色都更加沉重,唯独二皇子心里猛的一轻。 年初五迎财神,大理寺依旧是犯人的嘶哑声和喊冤声此起彼伏。 稷徵如今不在京师,审讯之事皆由大理寺掌监祁大人代劳,季楠钧辅助。 季楠钧早早的就与大理寺掌监,订好了策略,此事除了贪污重罚重罚之外还有皇室秘辛,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掌监大人。”季楠钧出声! 大理寺掌监正在伏案书写什么,一听声音,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季大人怎的来这么早,不是说天黑了再审吗?” “所有事情都要提前部署,早些过来,我让李伦去提前准备了。” “还是大人想的周到,大人快请坐。” “多谢!”季楠钧也不客气,掀袍坐下。 冬日天暗的早,待天色彻底暗下来,李伦就进来了,立身拱手:“大人,都准备好了!” 季楠钧优雅的起身,整理了身上的褶皱:“祁大人,咱们过去,好戏该开场了。” “季大人请。” 两人到达审讯场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之所以说是审讯场,是因为这次审讯不似往常,不是在阴暗的室内,而是在室外。 场上除了常见的刑具,还有一个绞刑架,下面架着一口装满水的大缸,绞刑架上,原户部侍郎许大人,正倒挂在上面,时不时无力的挣扎几下,若是白日里,他们就能发现,许大人的脸已经因为倒挂变得通红了。 两人端坐在提前准备好的桌椅上,桌椅上甚至提前准备好了热茶,热气氤氲的看不清二人的表情。 两人并未主动开口,吊在绞刑架的人早就不耐烦,如今看到季楠钧,早就没有了曾经的持重。 “季楠钧,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是你审我,你有什么资格参与大理寺断案!” 季楠钧放下茶盏不疾不徐:“若是平常,定然是不需要我来的,祁大人一个人就够了,可坏就坏在,这里面有二殿下的参与,事关皇室威严,自然不能小觑,我与祁大人一同,也算互相监督。” 闻言,许大人原本涨的通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有些磕磕绊绊的狡辩: “你,你胡说,竟敢诬陷皇子,我要见陛下,来人,让我见陛下。” 他越说越激动,身子也更加的不老实,祁大人见此,示意一边的狱卒上手。 啪的一声,一个有力的巴掌,落在绞刑架上的人,怒喝道:“安静!” 许大人作威作福多年,膘肥体壮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被这一巴掌打的愣在原地。 季楠钧唇角微勾,抿了一口茶水,幽幽开口: “你当真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密不透风吗?京城的粮价是谁在背后操纵,税收多收的粮食流往了何处,赃款用在了什么地方?这些还用我一项一项的跟大人重复吗?” “大虞律法,重大贪污者,斩首示众,抄家充公,其家眷,男子流放三千里,女子皆没入贱籍,入军营为官妓。” 季楠钧说完顿了顿,摩挲拇指的指环继续道:“我记得,许大人前不久刚得了一个儿子,老来子实在难得,只是这年幼婴儿若是离了生身母亲,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 果然,许大人一听这话,就挣扎着要说什么。季楠钧食指抵唇:“嘘,我还没说完呢?” “许大人家还有三个未嫁的女儿,如今正是好年华,若是入了贱籍,岂不是耽搁了一辈子。” 许大人此刻是真的有些紧张了,挣扎着嘶吼:“季楠钧,我求你,他们都是无辜的,稚子何辜,季楠钧你也要当父亲了,我求你……” 季楠钧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案上:“求我?大人应该求的是自己,你以为陛下让我来是为了什么?许大人,大虞律法应该不用我再给您重复一遍了!” 许大人沉默了,季楠钧也不着急,他在给许大人时间考虑,他知道,许大人权衡之下会选择什么,毕竟主动犯罪和被动犯罪,结果可截然不同。 第164章 审讯(二) 几人沉默了好一会,季楠钧和祁大人都快将茶壶中的茶水饮尽了,许大人还是一言不发。 季楠钧继续开口:“本官竟不知,许大人还是这样忠心的一个人,实在是失敬了,只不过许大人你猜你的忠心能不能留住你跟你儿子的两条命,能不能护住你的一家老小,若是本官没记错,你的家人此刻应该也在大理寺!” 许大人眼神直直地看着季楠钧,季楠钧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想杀人的愤怒! 季楠钧丝毫不在意,沉着脸开口:“来人,去将许大人的夫人和那个刚产下幼子的妾室一并提来,对还有许成也一块儿带来,许大人一家人也几天未见了,想必都很担忧,今日也好解解相思之苦。” 说完挥挥手道:“去!” 许大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被吊着的身子挣扎得厉害,脚腕处白色的布料氤氲出了思思血迹,逐渐明显,连带着将绞刑架都有些微晃:“季楠钧你好狠的心,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是我犯的错,别动他们!” 季楠钧双眸微闭,权当作没听到,不料许大人说得更难听:“季楠钧,幼子你也不放过,你的妻子不是也快要临盆了吗,你就不怕终有一日,你也会落得我这样的下场!” 一贯平静的季楠钧在听他说到周阮玉和肚子里的孩子时,唇角微微下沉,原本的恣意不再,添了几分威严。 祁大人是个人精,又是在稷徵手下做事的,自然对季楠钧也有所了解,稷徵曾经在他面前无数次开玩笑说季楠钧最宝贝自己的妻子,如今见许大人往枪口上撞,自然不能放纵。 他拍案起身:“住口,分明是你自作孽不可活,还口出狂言,真是大胆,来人,放绳!” 所谓放绳,就是将绑着罪犯脚的绳子下放,将犯人的半个身子浸入缸中,手脚捆着不得自由,七窍皆入水,呼吸艰难,如此重复几次会使人意识薄弱,头晕目眩。 冬日里的水冰凉,如此没两次,许大人就有些受不住了,整个人都没了力气挣扎,直直地吊在架子上,不停地打着冷颤只是他实在倔强,仍旧是守口如瓶。 直到许成先出来,看到被倒吊在绞刑架上的许大人,就像挣开后面地狱卒冲上前去! “父亲!” 许大人原本已经有些混沌的精神因为许成的一句父亲重新回神。 季楠钧示意狱卒放开许成,毕竟被捆绑着手脚,也翻不起什么波浪。 “阿成!”许大人有气无力地出声,见自己的儿子没有受什么刑罚,才安下心来。殊不知这也是其中一环。 许成费力地想要挣开身后绑着手地绳索,将手腕处都磨破了皮绳索依旧没有半分松泛。 许成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季大人,我父亲年迈,经不起这样的刑罚,这水这样冷,会出人命的,还请大人开恩!” “许大人果然是父子情深啊,很是让本官感动,只是如今是奉陛下之命,即便我有心帮也是无能为力啊。”季楠钧故作遗憾地摇摇头。 不过,若是两位想得开些,肯戴罪立功那可就是另一番场面了,不仅能减免刑罚,也能救家人于水火呀,只是,许大人实在掂量不清孰轻孰重,许公子不妨劝劝。 季楠钧示意狱卒闪开点,给两人留够了足够的空间商议。 “父亲……” 许大人无力地摇摇头,身体也随着微晃,刻意压低声音:“不能说,如今陛下病重,三殿下没有母家撑腰,四殿下早早地放弃继承远走岭南,七殿下年幼,不堪重任,如今只有二殿下最合适,若是将二殿下供出,不仅殿下遭殃,我们也会完蛋,不如赌上一赌,若是二殿下登上皇位,定会留我们一条生路。” 许成本就是个没有主心骨的,从前也只是听吩咐办事,如今自己老爹这样一说,一下子就将原本想要和盘托出的想法吞了回去。 转身也只剩沉默。 到现在两人还是坚定着不招,属实超出了季楠钧的预料,他让人将已经到门口的妇人和咿咿呀呀的孩子带进来。 许大人家的两位家眷,都是季楠钧让人小心关照的,吃喝都没断过,所以两位除了身上的衣饰有些脏乱, 其他的都好好的。 两个女眷都是深宅大院里地娇养着的,这几日牢里的生活虽然吃喝不愁,但也实在辛苦,发丝凌乱,身上精致的华服沾满了灰尘。 两人进来看到曾经威严的老爷狼狈不堪,除了哭便什么也不会了,一时间,这院里就只剩下哭声了。 祁大人一拍桌子喝道:“安静!” 原本还哭声震天的女子,只会小声地喊着自家老爷,倒是许家大夫人,是个有些知轻重d的,也知道自家老爷和儿子是为谁效力的。 “老爷,成儿,你们就招了,也能保住条命,如若不然你让我们这阖府的女眷如何是好啊!” 一旁年轻的妾室也哭哭啼啼的道:“是啊老爷,你若出了什么事,我们昌儿怎么办啊,他才那么小,离了妾身他活不了的。”说完瘫坐在地。 许大人无奈地摇头,还是咬死不说。 季楠钧不动声色敲击桌案,不消片刻高墙弓弦绷紧,箭矢离弦,出其不意地落在许成身上,箭矢穿过血肉,死死的钉在左肩胛骨下方,离心脏两指之差,许成被带坐在地上。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疼痛,然后一滩液体在他身下蔓延开,离近了还有一股腥臊味。 这一幕出现得突然,祁大人率先反应过来:“有刺客,快追!!” 许大人被吊在上面看着许成肩膀的鲜血直往外流,也顾不上脚腕的伤,原本微弱的声音也一下子凄厉起来: “成儿,成儿……” 许夫人将儿子许成揽在怀里,许成向来娇生惯养,从没经历过这样的生死场面,被吓得六神无主,脸上眼泪鼻涕糊作一团,好不狼狈。 “娘,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抱着孩子的妾室将孩子死死的护在自己的怀里,警惕地观望着四方。 季楠钧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也懒得管,吩咐身边的人道:“去请大夫,若是人死在大理寺就不好了。” 也许是听到季楠钧说死字,许成已经快失血昏迷还在喊着害怕。 季楠钧:“看来有人坐不住了,毕竟有些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季楠钧并未明说,犹抱琵琶半遮面才有更多的想象空间。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先将人送回牢狱中,命人严加看管,将进出的所有食物都要严加搜查,以防有人在食物中下毒。” 此话一出,人人自危,现在公审之下都已经有人想要他们的性命了,若是牢狱之中岂不是更加容易。 “成儿——”徐夫人声音悲戚,原来是许成晕了过去。 徐夫人将许成放下,跪在许大人面前,哭喊着:“夫君,妾身求你了,就招了,他已经容不下我们了,成儿还小——”说完好像怕许成不够由继续道:“还有刚出生的昌儿,你让我们怎么办,您这是要让许家绝后啊。” 说完索性瘫倒在地上,哭喊个不停,哪里还有当初的京城贵妇的样子。 许大人沉声道:“你一介妇人,知道什么!” 见许大人仍旧顽固,季楠钧失去耐心道:“既然许大人不在意,那就罢了,送进去的东西就不必检查了,只让大夫给许公子包扎即可,押下去!” 不一会,祁大人就和李伦一起回来了,李伦身上还背着精致的长弓! “大人,可审出来了?” 季楠钧摇摇头。 祁大人出声:“这户部侍郎文弱书生倒是有几分骨气。” “骨气?他不过是在赌,用命去赌,成功了官复原职,失败了举家灭亡,只可惜这场赌局他输定了。”季楠钧落座。 祁大人有些迷糊但还是很快就明白了:“季大人,接下来该如何?” 季楠钧:“祁大人请坐,最多五日,他定会招认。” 说完斟了两杯热茶,送到了祁大人面前一杯,热气氤氲的让祁大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却觉得背后冷汗直冒,心想自己以后一定要本本分分办事。 “大人为何会如此有把握?”他强忍下心中想法问道。 “他的疑心,会让他招认的。人的心里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你说他不吃不喝能撑几日呢?” 祁大人闻此不由得笑了起来:“哈哈哈,妙啊,好一招攻心。” 季楠钧抬手举杯以茶代酒,两人饮尽。 第165章 探监1 这个年,宫中再不似往年热闹,陛下病重,每日一碗一碗的药灌进去却迟迟不见成效,这可急坏了几位皇子和一众大臣,陛下病重,但国事不待人。 为了每日正常的处理政务,皇帝在短暂的清醒时分,就将国事通通交到了二皇子的手上,命令三、四皇子从旁协助,皇后虽然心焦但也实在无能为力,索性去了宝华殿为陛下祈福。 这日,政务结束,二皇子妃送来了一些当下时兴的茶果放到存放奏折的书案上: “殿下,您早上起得早,只用了点清粥就过来议政了,现下时间也不早了,妾做了些佐茶的果子,您稍稍用些,垫垫肚子,中午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八宝酱鸭,殿下多用些。” “最近确实是累,不过好在都是一时的,现在我就是要辛劳些,让那些大臣看到我有为国君的能力,前两日在宫里,太医都说了,父皇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他既然将这处理政务的担子交给我,就证明他还是想传位给我的,临门一脚,不能有什么闪失啊!”说完疲倦的按揉着额头。 二皇子妃见此走到他身后,细心的按揉着二皇子的额头和肩膀,他倒是难得放松,两人也是许久没有这样的温存了。 他握住给自己按揉肩膀的大手:“等我坐上皇位,你就是皇后,咱们的女儿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咱们再生个太子,就再也不必担惊受怕,谨小慎微了,这些年我小心逢迎,仔细办差,终于要熬到头了。” 二皇子一脸满足,好像自己已经坐上了皇位,成为了大虞最尊贵的君主,唯独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神色闪过的一丝落寞。 好一会儿二皇子才醒神:“现在时间还早,三弟、四弟还在宫中,我进宫去看看,即使政务繁忙也不好让孝道落于人后。”说完便起身。 二皇子妃侍奉二皇子穿衣,然后将狐皮大氅给他披上,又小心地系好:“如今天凉,殿下还是要多穿些。还有,我做的果子也多,让丫头装好,殿下给三弟和四弟带去些,以彰兄弟情谊。” 二皇子赞同的颔首:还是你想得周到,你的手艺好,从前四弟是最爱的,他一定高兴。 他拢好氅衣正欲出门,又将已经踏出的脚步收了回来:“对了,你从前与户部侍郎的夫人情谊颇深,如今他们落难,你也不好不管不顾。这几日想必他们在牢狱吃了不少苦,你带些吃食去探望一番。” 二皇子妃闻言脸色不由得白了白,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是,妾身知道了。恭送殿下!” …… 当日夜里,二皇子妃,提着食盒进了大理寺,经历过层层检查,终于见到了狼狈不堪的许侍郎一家。 即使季楠钧下令好生对待,可这毕竟是大理寺牢狱,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光是常态,甚至许侍郎一家见到蟑螂和飞虫一类都已经从惊慌失措变得习以为常了。 那日审问过后,许成的箭伤因为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又以两指之差没伤到心脏,所以保住了一条命。 监牢的饭菜依旧是一日三餐的送,可却没有人敢动,万一里面有毒,岂不是一个不小心就命丧黄泉,此时几人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原本要喂奶的妾室,因为少食导致奶水不足,此刻怀里的孩子也是饿得哇哇大哭。 当几人看到提着食盒的二皇子妃的那一刻好像看到了曙光,许夫人上前紧紧扒着栏杆:“殿下,你终于来看我们了!”说着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心疼道:“你们受苦了,二殿下不方便过来,特意让我送些东西进来。” 不待许夫人再开口,抱着孩子的妾室也顾不得礼仪,抱着哭闹的孩子上前,一下子跪倒在地,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都能听到扑通一声! “你这是做什么!”许夫人即使是在牢狱,依然是注重礼仪的贵妇,哪里容得妾室这样僭越,正欲继续呵斥,那妾室哭着开口: “殿下,您救救我们,这牢狱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孩子这么小,一直饿着会饿坏的,你也是个母亲,定然是能理解我这个做母亲的心的。” 二皇子妃心疼可也无能为力,只能宽慰道: “殿下已经在想办法了,你们再坚持几天。我给你们准备了饭菜,先填饱肚子,我等会儿会让人打点下关系,每日给你们送些牛乳进来,这么小的孩子可经不得这样饿着。” 那妾室此刻什么也顾不得,只听说到能让孩子吃饱,其他的便什么也不奢求了,她抱着孩子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后宅妇人,对政权之争一无所知,也不知跪拜的正是将他们害到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 二皇子妃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到他们面前,对许夫人说: “许夫人,我记得这都是你爱吃的,虽然是在牢狱之中,可千万不要愧对自己的身子,要好好地等着重见天日那一日。还有一个食盒,我让人送到了许大人和许公子处,你们放心。” 许夫人郑重福身,虽蓬头垢面却不掩贵眷风范:“多谢殿下!” “时辰不早了我不能多留,你们照顾好自己。”说完就拢好帷帽,快步离去了。 许氏和抱着孩子的妾室直到目送她离开才重新坐下,那妾室饿了好几天早就受不住了,如今看到精致的饭菜,原本的礼仪全部抛诸脑后,将孩子放下,取了碗筷盘腿坐下就要吃饭,毕竟只有自己吃了饭,孩子才能吃饱。 正要去夹盘中的菜,就被许夫人一把敲掉了筷子,饿到劲了的小妾也不再收敛脾气,提高声音皱眉道:你干嘛呀?说着就要去捡筷子。 许氏也不多言,动作利落地从头上拔下仅剩的银簪:插进面前的饭菜,停留了一会儿才取出来,在微弱的油灯下仔细观察,果然原本明亮的银簪,有了一层黑色的印记,她将银簪递到那妾室面前: “若是不怕死,你就吃个痛快。” 那妾室胆小,从前在许氏面前就唯唯诺诺,所以才会在许大人面前侍奉到今日,还生下了孩子,到了生死关头她只会更胆小。 看到银簪上的印记,她一下子就瘫在地上了: “为、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二皇子妃不是来看我们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她实在想不通。 不待回她话,许夫人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到门边大喊:“来人啊,来人,来人啊……” 听到声音的狱卒快步下来,不耐烦道:“吵什么呢,吵什么?” 许夫人急道:“衙内,刚刚是不是有人给我家夫君送了饭菜?” “是啊,怎么了,说是来探监的!”说完又看了看牢里道:“你们不是也有吗?吵什么?” 许夫人着急地将银簪递到那人面前:“衙内,那饭菜有毒,你看。你救救我家夫君,告诉他这饭菜不能吃!” 那狱卒一听说就快速去拦截了,独留两位妇人着急。那妾室突然反应过来: “夫人,有银簪,为什么前两日不用,害我们都要挨饿!”她越说声音越小。 许夫人有些无奈地撇了她一眼,道: “你当是我不想用,这银簪是我用手上的八宝累丝镯换来的,今日才拿到。” 她定睛一看,果然夫人常戴的八宝累丝镯没了,那镯子做工精巧,又以八种宝石镶嵌,很是难得,自己喜欢了好久也没找到第二个,如今竟然便宜狱卒了。 原本价值百两的八宝镯也不过换来了一只素簪,实在是个赔本的生意,但好在救了几条人命,也算值得了。 第166章 稷徵回京 当晚,季楠钧和祁大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许大人父子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包括其中牵涉的所有人,临近天亮,季楠钧才从大理寺走出,面上略带倦意。 \"季大人这几日辛苦了,昨日又苦熬了一夜实在辛劳,好在事情总算能够告一段落。\"祁大人将季楠钧送到大理寺门口。 \"是啊,也总算没有辜负圣意。\"季楠钧也不掩饰自己的疲倦,同样对祁大人道:\"这事非同小可,暂且封在大理寺,不可透露出半点风声。\" \"是,季大人请放心,下官一定封存好消息,任凭调遣。\" 说完又看了看蒙蒙亮的天,寒意逼人,他拢紧了身上的氅衣:\"好了,北方的灾情已经稳住了,估摸估摸着也就今明两日,你家大人就该回来了,我就不再过来了,你听你家大人调遣即可。\" \"是!\"祁大人颔首应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外面寒凉,风吹的厉害,祁大人也苦熬了一宿,还是早些回去歇息。\" \"多谢大人关心。\" 直到看着季楠钧的马车离去,才打了个寒噤往回走。 …… 城外,稷徵带领着一队人马,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休憩了一晚刚醒,他在寒风中望着京城的方向,他从来没有这么期待回京,就是当初和季楠钧一起在外奔波卖命之时也没有这样的期待过。 连着赶了几天的路,寒风如利刃,一刀一刀的割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实在不好受,即使如此也没有阻挡他要回京的脚步。 当他听到,离京半载的安室派了人回京的时候,就再也抑制不住回京的心思了,好在北方局势已经稳定,陛下又病重也有正当的由头回京。哪怕安氏没有回京,只是派了一个小小的丫头,他也想见见,哪怕只能问一句,知晓她过的好不好。 马蹄的哒哒声逐渐清晰,应该是前方探路的回来了,果然,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 稷徵迫不及待上前:\"怎么样,可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那人脸被寒风吹的通红,说话都有些不清晰,稷徵强迫自己缓和下来,将手中的汤婆子送到那人手中:\"不着急,慢慢说。\" 那人缓和了好一会儿,才说:\"禀大人,夕儿姑娘在绮园下榻,小人进城直接去了绮园,可是季大人府上向来规矩森严,下人也向来不是多嘴多舌的,所以没有问道什么,但我记得夕儿姑娘是走水路来的京城,小人就连夜去查了码头的漕运,查到夕儿姑娘订了今日归去。\" \"今日?可定了几时?\"稷徵声音有些高,他太怕万一赶不上可怎么办。 \"说是申时!\" 稷徵不由得松了口气,申时,如今距京城还有百里,按理说也就是一日的路程,可如今时间紧急,片刻也耽搁不得,他起身: \"让人备马,调两个得力的,随我快马加鞭一同归京,剩下的人不必着急,休养生息之后再走不迟。\" \"是,大人! …… 快马加鞭,总算勉强在申时赶到了码头,只是这码头人多,船多,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难以找到人。 稷徵生怕错过,一个码头一个码头的找,总算在船只即将离岸之前,见到了正在登船的夕儿,稷徵快步上前,喊住了夕儿。 \"夕儿!\" 夕儿转身,此刻的夕儿不再是在府中的女使模样,穿着更加的市井气一些。 她俯视着稷徵,看着稷徵有些慌乱的奔跑,原本想要当作没看到的她,还是重新回到了码头。 稷徵此刻是前所未有的狼狈,连日奔波,干枯凌乱的发丝,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实在跟之前的姑爷联系不到一起。 她依旧像以前一样行礼:\"大人,您有何事?\" 第167章 回京 稷徵看着面前的夕儿,下意识的往她身后的船上扫去。 夕儿见此再次开口:“大人,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稷徵回神,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失落:“没什么,不知你家小姐最近可好?” 夕儿屈身行礼,面上带笑:“多谢大人我关心,我家小姐很好,如今在老家经营着祖上留下来的薄产,很是自在。” 自在二字她咬的极重,自己家小姐曾经恣意潇洒,英姿飒爽,却在后宅之中渐渐萎靡,如今重新自在自然是要罪魁祸首知道知道。 稷徵无措的道;“自在好,自在好…”在老家总好过在京城困在后宅之中。 “大人可还有什么事,时间不早了,奴婢该启程了!” “夕儿……”稷徵张了张口,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他能说些什么呢? “怎么了大人?” 稷正面带菜色摇头:“没什么,你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大人放心!时辰不早了,那奴婢就先告辞了!”说罢就上了船。 独留稷徵一个人在码头看着船渐渐远去。 他长途跋涉回来,想了那么久的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心头堵的厉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跟着船只一同到那人身边去,但想起京城的一堆烂摊子,理智又将他拉了回来。 此时在远处候着的人上前,将稷徵刚刚因为奔跑落在地上的大氅衣给他重新披上: \"大人,外面凉,您又奔波了这么久,小心着凉。\" 稷徵想起京中的变故,留恋的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船只,大步离开码头,翻身上马,也顾不得狼狈的身形,声音也有些嘶哑道:“去绮园!” “是,大人。” …… 济楠钧早就听到了稷徵入京的消息,也知道他一定会来找自己,所以早早的就让人备好了酒菜。 稷徵到了餐厅的时候,季楠钧已经脱下狐裘,坐在榻边看书,听到稷徵进来,他头也未抬道: “回来了?” 稷徵则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搭在一边的架子上,十分自来熟的到水盆边仔细的净手,然后边擦水边往桌边走: “你不是早都知道我已经进京了吗?不然这一桌子菜是给谁准备的。” 说完半点也不见外,自顾自的吃饭。 季楠钧放下书也坐到了他的对面: “见到了?” 稷徵神色一滞,很快又狼吞虎咽,含糊的点了点头:“嗯。” 季楠钧给他倒了酒:“既然牵挂,就试试去挽回。” 稷徵停下有些报复性的进食动作坐直,眼神中是难掩的落寞,沉静片刻,继续进食,头也不抬: “过段时间,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了,我再亲自过去。” 说完抬头:“对了,大理寺情况如何?有什么进展吗?” 季楠钧:“户部侍郎许大人和其子许成皆已招供,明日我会亲自进宫,向陛下禀明,一切是时候该结束了!” “陛下的病情如何,太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左不过就是让仔细调理着,莫要伤心伤神。可你也是知道,咱们这个陛下,从来都不是个会少思虑的,不必旁人动手,他自己就是自己的催命符!” 第168章 进宫 翌日一早,季楠钧早早的进宫,进去之时正是二殿下在外间坐着,季楠钧身着官袍上前: \"下官见过殿下!\" 原本正在看折子的二殿下抬头,将手中的折子放下:\"季大人请起,怎的今日来的这样早?\" 季楠钧起身:\"大理寺案件有了新进展,陛下曾说要下官亲自向他汇报,所以才今日一大早就过来了。\" 二皇子闻此面上的表情不由得一滞,但很快又借端茶的功夫恢复往常的模样:\"哦,是吗?只是父皇如今刚睡下,实在是不宜打搅,不如……\" 话还没说完,里间的太监就屈着身子出来了:\"二殿下,季大人,陛下醒了,听到了季大人的声音,让奴才唤大人进去。\" 二皇子见此也不便再阻拦:\"哦,正好,本殿与季大人一同进去,父皇该用药了。\"说罢也不容季楠钧拒绝,率先就掀开帷幕踏步进去了,季楠钧不置可否,也跟着一同进去了。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果然此刻的皇帝正靠坐在龙榻之上,只是面色竟比前几日还要难看,青紫中还夹杂着几丝灰色,俨然一副寿数将尽的样子。 见季楠钧进来,他强打精神:\"起来。\" 说话之间,喉间混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喘气的声音也愈加沉重,费劲。 \"谢陛下!\" 二皇子主动上前将内侍端过来的药取过:\"父皇,时辰不早了,该喝药了!\" 皇帝无力的点头:\"好!\" 陛下看着站在一旁的季楠钧道:\"来人,赐座!\" \"谢陛下。\" 内侍端来了椅凳,季楠钧坐下。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只剩下陛下无力的粗喘着的呼吸。 二皇子贴心侍奉,事事不假手于人,得人赞赏,在朝堂之中多有贤名,如今一见到真是细心,喂药的动作娴熟顺畅,倒真是照顾人的样子。 没一会儿,陛下将药汁饮尽,二皇子又熟练的给陛下擦去唇角的药,将一旁放着的茶水端给陛下,小心的伺候陛下漱口。 \"好了,你去忙,朕与砚亭有话要说。\" 二皇子并未多言,应声退下,退出去的二殿下并未离开,他屏退了所有的下人,仔细的听着里间的动静,只见季楠钧稍稍走近了些,两人说了些什么,只是说话声音刻意压得低,难以分辨,他也只得作罢。 最后只看到季楠钧怀中抱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出来了。 季楠钧也不避讳,仔细的端着盒子向二殿下告辞,至于里面是什么,就全凭二皇子怎么想了。 季楠钧出宫后就准备直接回府了,为了演今日这一场戏,他还特意起了个大早,昨日稷徵留的晚,今日又起的早,实在是有些乏累,可也不得不端着盒子走这一遭。 到了家,李伦才主动开口问:\"主子,您手里这是?\" 季楠钧看了看手里的盒子道:\"这个啊~\"拖着尾音说完笑了笑,将盒子往李伦身上一丢道:\"鱼饵……\"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李伦差点没接住,话也是听的李伦满头雾水。 …… 风雨前的宁静,季楠钧倒是放松,每日饮茶看书 ,很是清闲,就是身边没有周阮玉在还是有些失落。 \"李伦!\"他朝窗外轻唤道。 第169章 暗度陈仓 李伦本就在院里待着,此刻听到自家主子的话,十分麻利的就进了屋: “大人,您喊我?” 季楠钧:“最近夫人那边可有消息?” “回主子,京郊今日刚来的消息,夫人让人捎了话,让您不要担心她,她在庄子上过的很好,等着您去接她呢!” 李伦说完这些,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喉咙中发出细微的声音,眼神也有些闪躲,季楠钧知道他这是有什么话要说。 季楠钧视线重新落在书本上,淡淡道:“我竟不知道,李伦你什么时候有这样优柔寡断毛病了。” 李伦从小就是跟着季楠钧的,也知道往往自家主子语气越是平静,自己受的责罚也就越重。 李伦立刻将原本的那点犹豫抛诸脑后:“今日……今日,过来捎话的人说夫人让人打听过京城的情况,属下先没让他回话,只是拖得久的终归是不好。” 季楠钧正欲翻书的手明显的顿了一下,并未抬头,将手里的书合上,摩挲着书本的书脊:“让人将大理寺的事情抹了,莫要让夫人担心,其他的事情就一笔带过。” “是,主子。”李伦退出房间之时,看到了主子手上的书本,他惊讶的出门险些绊倒在门槛处,他如果没看错的话,主子手上拿的应该是外面现如今最时兴的话本的,讲的无非就是些官宦娇女和清贫书生的感情,自己觉得无趣极了,偏那些女子爱的不得了,如今怎么自家主子手里也拿着一本了? 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快步出去了。 外面的枝叶已经隐隐有了要抽芽的趋势,仔细观看枝干上就会发现有零星的芽点在上面。 季楠钧自言自语:“快了,待尘埃落定,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三日后,鸿雁关书信飞马入关,进的却不是圣上的书房,入的是绮园。 季楠钧此刻正和稷徵在书房,仔细地读着鸿雁关传来地书信,书信上地字言简意赅: “鸿雁关七万兵马,已入京师,现驻京郊骠骑营、羽林卫。” 两人看完,季楠钧就将手中的书信放到烛台上,通红地火焰遇纸即燃,没一会就化成一小片灰烬,落在桌案的一角。 稷徵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有些不拘小节的坐在椅子上:“这么大批的人马就这样被你悄无声息的带回京了,可真有你的。” 说着还十分夸张的拱手,做了个佩服的手势。 季楠钧将手中蘸了朱红的笔,略微施力,就直直地如同穿云地利剑,若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就会发现笔杆划破空气的微微铮鸣声,有力刺向稷徵的方向。 稷徵同样不是吃醋的,微微偏头,只两根手指就将如利刃的笔杆控制在自己手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怎得,还以为安逸了这么久,我就松泛了不成,你也太小看我了。” 说着将笔锋开花的笔,放在一边的小案上,玉质的笔杆,落在檀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红色的墨水也在刷了漆的木材上氤氲而开。 “呵……”季楠钧并未答话,只是勾了勾唇角,从喉头发出一声嘲笑。 稷徵看着他的得意,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再看自己白净的衣物上,果然染了一大片朱红的墨渍,晕开在布料上,像冬日盛开的梅花。 第170章 盒子 稷徵有些无奈抬头:“怎得如今还夸你不得了?你看看我今日刚换的衣物,白搭了这上好的料子。” 季楠钧重新执笔:“哄哄旁人就罢了,与我说这些,你觉得你能从我这里落得什么好?” 稷徵听罢,手立刻从肩头落了下来:“罢了罢了,下次我问弟妹讨。” 说罢收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襟危坐:“你是用何方法将这么多兵马从鸿雁关调回的?确保二皇子的人不会发现吗?” “放心,二皇子安插在鸿雁关的人已经被连根拔了,现在与嘉峪关联络的都是我们的人,断了羽翼他们的联络网就已经废了一半,自然是我想让他们得到什么消息就得到什么消息,警惕自然也就放松了。” “那那些庞大的军队回京,为什么没有一人发现?” “京郊羽林卫,除保卫皇城之外,还有巡防地任务,不多但也不少,更迭交替约两万人,陛下前些日子借回京前往各地赈灾之由,已经全部召回,并且是让二皇子亲自拟的旨,由他代印玉玺,一切经了二皇子的手,他自然不会怀疑,而鸿雁关的七万兵马,则翻过雪山到淮阴山背面的夹道与之会合一同入京,自然就不会有人生疑。” 话音落,笔锋抬,白玉的笔搁在桌面上闪着莹润的光…… 元朔二十七年,正月初,皇帝病重,卧床不起,政务皆由嫡子二皇子暂代。 正月十五皇帝病危,皇子皆留京侍疾,以防不测。 十六日,城外惊现大军,举兵皇城,皇宫之内则是不同寻常的安静,犹如安静的湖面,静待波澜。 绮园,沉静如水的夜晚,月光如光滑的锦缎,从天边飞流而下,铺满了整个人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划破锦缎,悄悄地朝着绮园地中心而去。 夜阑居,李伦步伐轻快迅速入内,季楠钧则披着大氅在院中赏月饮酒,莹润的酒杯中倒映着挂在空中的明月,随着季楠钧的动作碎成数片又恢复如初。 李伦见此上前道:“主子,人来了!” 季楠钧在月下的脸庞显得格外好看,整个人好似发着光,闻言,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抬头将杯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好啊,戏要开场了” …… 二皇子府,连日侍疾,二殿下在府中的时间也愈发的少,但仍旧不乏来访的宾客,险些将门槛踏破。 皇帝病重,二殿下暂代国事,三四皇子则是辅助,可见陛下对二皇子的信任和期许,未来将帝位交到二殿下手中也很有可能,所以巴结者自然也就不在少数,哪怕只是得一点恩赏,那对普通人已经是泼天的富贵了。 但二皇子也不是个蠢的,重要关头,皆让人将拜帖一一婉拒了。现在尘埃未定,若是接了未免太大张旗鼓,免不得落下拉帮结派,笼络势力、意图不轨的口实。 是夜,书房里,二皇子正在批阅折子,二皇子妃则在一旁侍奉笔墨,一幅佳人在侧、被看添香的画面,好不温馨,只有二皇子妃知道,殿下今日心绪杂乱,已经数次走神了。 正在考虑要不要提醒,忽地,二皇子腕子失力,蘸了朱红墨的笔一下子滑出了好远,墨汁溅得桌面皆是朱红点点,有些像新鲜的血液。 “殿下!”二皇子妃下意识的惊呼。 二皇子这才回神,将手中朱红的笔放下:“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二皇子妃这才宽心:“殿下这些日子确实辛苦了,如今父皇病重,政务又都交到了你的手上,每日进宫侍疾后还要回府处理折子,妾身看着都心疼。” 边说边挪步到二皇子身后:“殿下,妾身给您按按头!” 二皇子稍稍犹豫了片刻,就很快地答应了,左右是心里藏着事儿,也看不进去折子。 他将头往椅背上一靠,就感觉一双柔荑抚上了穴位。 二皇子是很喜欢郑氏这个王妃的,虽然家世不算什么勋贵人家,也成为不了助力,但她温柔大方,饱读诗书,仪态万方,是皇帝当年精心挑选的合格的儿媳,过门这几年,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从无过失,所以即使府里有再多的妾室,侧妃也不比二皇子与郑氏的情分。 “对了,前几日你进大理寺可见到了许大人?” 郑氏手上的动作不停:“大理寺管的森严,许大人又是父皇钦点的要犯,妾身提前让人打点了,也只是见到了许夫人和许大人那个妾室。” “那你过去的时候,他们身上可有动刑了的痕迹?” 郑氏摇头:“没有,大虞律法上森严,夫、子、父犯错,其妻、母、子女为涉其中者,禁用刑。再者大理寺又是通着上面的,自然更无人敢造次。我去的时候,许夫人和那妾室只是狼狈了些,倒也是好饭食的供着,应当是没事的,只是许大人和许大郎只怕是要受些皮肉苦的。” 二皇子闻言,叹了口气,许大人父子,现在就是个不知道啥时候会炸得炮仗,实在是令人担忧。 郑氏伶俐,看出了二皇子的担忧,手上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穴位: “殿下放心,许大人是识时务的,不然当年也不会入了您的麾下,如今父皇将政务都交给了你,就差一道圣旨宣布你是储君了,为了自己的妻儿也不会现在将您供出来。” 二皇子从喉咙发出声音:“嗯!” “如今就一步之遥,我就能坐上那九五之尊之位,再也不用受制于人。”说完牵过郑氏正在按揉的手:“到时候你就是我的皇后。” 郑氏反握住二皇子浑厚的手掌,揉搓着刚刚沾染上的朱红颜色:“妾身没什么要求,只希望能陪在殿下身边,将我们的孩子照顾好,这就够了!” 两人难得的温存很快就被打断,二皇子的随从出现在外面: “殿下,属下将您要的东西取来了。” “放这儿!” 那随从看着一边的郑氏似是有话要说,又碍于郑氏不知该不该开口,郑氏十分有眼色,正准备告退,就被二皇子拉住了手腕。 他情绪平稳道:“无妨,有话直说。” 那随从道:“那院子守卫森严,特别是书房,属下取东西的时候被发现了。” 二皇子一下子挺直背脊紧张起来:“那他们可知道你是来了这里!” “殿下放心,属下归来时绕了小半个京城,直到无人追了才换了衣服回来的,没有被发现。” “那便好,好了,你先回去。” “是,属下告退。” 很快这书房又只剩下二人,和书案上摆放得精致的箱子。 郑氏不知其中玄机:“殿下,这是?” 二皇子:“这东西决定我会不会成为千古罪人。” 郑氏一听立刻就紧张了起来:“殿下!” 二皇子轻抚郑氏手背,安抚着郑氏,随后起身,将桌案一角的盒子放到了自己面前。 郑氏看到了,他的手是抖的,郑氏心中隐隐好像猜到了那是什么东西,上前按住了他想要打开盒子的手,无力地摇摇头,眼睛中闪着乞求。 二皇子扭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挪开了,郑氏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精致的盒子摆在桌案上,掐了金丝的盒子本就够闪耀,上面还镶了一块盘龙玉佩,佐着孔雀毛,一看就知道是哪里的东西,跟制式一致的奏章比自然是更吸睛,里面的东西则更引人。 二皇子靠近盒子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将盒子的盖子打开。 盒子是楠木的,打开里面的空间不算大,只装了用红绸捆好的一卷纸,二皇子像定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才像认命了似的,颤抖着将红绸绑着的纸取了出来,双股颤颤地坐下才小心地将纸打开。 第171章 较量 待看完了纸上的东西,二皇子全身脱力,整个人都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纸张也飘飘落在地上。 郑氏见此,上前将落在地上的纸张捡起,上好的宣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郑氏一目十行,捡关键的看,果然,是她想的那样,只是这东西自家殿下是从何处得来的。 不待郑氏发问,原本瘫坐失神的二皇子猛地将桌案上的奏折和卷宗扫落,研好的墨撒了一地,更多的洒在了已经批好的奏折上,模糊了字迹。 见此他怒意更甚,将沉重的桌案一把掀翻,连那精致的木盒也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声,上面的盘龙玉佩也从镶嵌的地方脱落,在郑氏的面前杠滚了两圈停在了脚边。 二皇子的面上满是不甘,他声音嘶哑的低吼:“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他的眼里就是没我,为什么明明是一母所生,他的心里就只有老四,老四早就已经不想继承皇位了,就算这样他还是要把皇位塞到老四手里,为什么,我拼尽权力渴求的,却是别人不想要的,为什么老四不要,他也不愿意给我,为什么?我这个儿子就这么不受他待见吗?” 说罢,颓唐的坐在地上,面上满是颓废口中不停地重复着为什么,郑氏见此是真的害怕了,他知道殿下一直因为不得陛下重用而失意,但每次也只是稍稍颓废,很快就恢复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失态。 她跪坐在地上,眼中的泪水难以抑制,仍旧极力的稳住情绪,将人揽在自己怀中,像哄孩子一样温柔:“殿下,殿下,没事的,没事儿的,妾身在呢。”说着手温柔地抚摸着二皇子的发。 “殿下,也许,也许这诏书是别人伪造的,根本就不是父皇的想法呢,这匣子是从何处得来的,是不是有人故意……” 郑氏绞尽脑汁地替圣上想借口开脱,他真的不想自己的夫君最后落得个弑父夺位的名声。 二皇子抬头,双眼通红地看着郑氏,好像脆弱的瓷娃娃,落在地上就会碎成无数片,他委屈地摇头: “不是的,这是父皇亲自拟的,是我亲自看着季楠钧小心地捧着匣子出了父皇寝宫,是我亲自让人将匣子取了过来,怎么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郑氏无言以对的跪坐在原地,没有看到二皇子逐渐阴沉的眼眸,她只听到二皇子幽幽出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没事一样地起身,洗了把脸,然后仿佛无事发生叫人进来打扫书房的狼藉,另外吩咐人将打碎的匣子让人去修复。 二皇子如今越正常,她的心里就更加的忐忑。 元朔二十七年正月十七, 京郊突现大军,举兵入城,称除奸佞,清君侧,进京之后直捣皇城。 季楠钧早早地被困在中巳殿,重兵把守! 圣上寝宫。 二皇子一早入宫,一如往昔伺候陛下吃药:“父皇,该用药了!” 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如今是连床也起不来了,只得躺在床上由着人伺候,醒的时候也是越来越少。 如今喂药都要反复呼喊才能醒来那么一小会儿。 “父皇,父皇该用药了。” 皇帝无力地睁开双眼,双目浑浊无神,喉间也只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二皇子动作柔和地将药汤一勺一勺地喂给垂死的皇帝,手中捏着帕子,及时的擦拭从嘴角滑落的褐色药汁。 “父皇,今日正月十七了,是儿子的生辰,您还记得吗?” 二皇子语气平淡,好像就是父子间的家常对话,可常在宫中的人就会知道其中的非同寻常之处。 皇子在皇帝面前几乎不会称儿子,大多用的都是儿臣,哪怕是正宫嫡出的二皇子和四皇子,很简单,因为天家无父子。 二皇子此话一出,圣上原本混沌的眸子有了几分清明:久未发声的嗓子难免得有些嘶哑:“是,是该到了!” 病重的皇帝只说了几个字就已经喘得不成样子了,二皇子将一边的茶水喂给皇帝,缓和过来,皇帝才继续开口:“你亲力亲为的照顾朕,又将政事处理得极妥帖,是该赏的,今日是你生辰,你想要什么,朕让人去办!” 说罢,朝外间喊道:“来人,来人。”只是声音实在有气无力,说是喊,其实也就里间的人能听见。 二皇子语气平淡地阻止道:“父皇不用喊了,这殿里现在只有你我父子二人,咱们父子好久没有好好的说说话了?” 不待皇帝反应,二皇子继续自顾自地说:“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待在父皇身边,可是父皇忙于国事,即使身为您的儿子,也不是日日都见得您的面的,母后告诉儿臣,一国之君,忧国忧民,肩上挑的是万民,让儿臣懂事一些。夫子也告诉儿子说,只要儿子好好用功,就不会让父皇忧心,父皇考问功课的时候也能陪我多待一会儿,于是,我就努力用功,想着能不让父皇你费心,能让父皇提起我是有骄傲在的。事实证明,我错得彻底。” 最后一句话锋一转,气氛瞬时有些凝重,就连皇帝都感受了那股煞气,心头一震,但身体所累,也做不得什么反应,继续听着二皇子近乎自言自语地叙述。 “四弟出生后,一句天生英才,就抹掉了我所有的努力,就连我一直想要的待在父皇身边的机会,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四弟的,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无数个挑灯夜读都比不上天资卓越的四弟,因此在提起四弟的时候,总有一个与之对比的我,让人无奈摇头的我。我想着,他是我的弟弟,因为他我还多了能够见到您的机会,我应该高兴。” 说完他将已经凉了的药汤高举,洒落在地上的毯子上,荫出了一片暗迹,皇帝的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按部就班娶妻生子,倒也舒服。父皇让我去做的事,我也都尽力做到最好,不想让父皇你失望,我后来习惯了,觉得就这样也不错,可是怎么就这么弄人,天之骄子、天纵英才的四皇子,承载着希望的四弟,为了一个女人,居然放弃机会,甘心做边陲的一个藩王,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可惜,可是后来我的心里不由自主就只剩下了高兴,儿子就想着,我这回能入您的眼了?” 说罢他话锋一冷,猛地靠近面色渐白的皇帝:“可我没想到,即使四弟主动放弃,你还是要将东西塞到他手里,哪怕那东西是他不想要而我求之不得的,你也没有想过要给我。”说完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很快又逐渐平息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稳重,温润孝顺的二皇子模样。 病榻上的皇帝,想要说些什么,又因为咳疾不停地咳嗽,呼吸不畅,脸也涨得通红,二皇子上前给他胸前顺气,好一会皇帝的脸色才好看些。 二皇子没给皇帝解释的机会,因为他知道,他怕,怕自己会心软,怕这个自己倾注了太多期望的人。 “父皇,今日是儿臣的生辰,儿臣从来没有问您求过什么,要过什么,今日儿臣就斗胆跟您求一求这大虞的皇位!” 说罢,将宽大衣袍中的纸筒拿了出来小心地展开:“这个,父皇应该认识,” 果然,皇帝看到熟悉的宣纸,呼吸仿佛都定住了,只是宣纸上多了些星星点点的红色,有几滴正好滴落在四皇子的名字上,格外扎眼: “你,你从哪里得到的,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说着就要挣扎着起身,被二皇子稍稍用力就重新就躺回了床上,动弹不得。 “父皇以为我是从哪里得到的,自然是季大人亲手奉送到儿臣手上的,季大人如今就在中巳殿。” 然后他从另一个袖子中取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纸卷上面是与刚刚那份一模一样的字迹和内容,只不过名字变成了二皇子的名字,他挑了挑眉:“父皇看看这是什么?不止这个,此刻皇城内,应该已经都是我的人了,知道为什么吗?” 他靠近皇帝,音量减小,冷意更甚:“因为父皇您被奸佞挟持,儿臣要清军侧呀,而父皇你,被奸人迫害,御医无力回天,父皇弥留之际告诉季大人新君人选,季大人亲手拟定诏书,立我,皇二子,为新君。 说罢他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疯狂,抬了抬手上的纸卷:而我,有了这个还有季楠钧的证明,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大虞新君。” 皇帝见此情绪已经有些溃不成军,挣扎的也更加激烈口中不断地重复:“逆子,大逆不道,罔顾礼法人伦,弑君杀父,图谋篡位,我、我、我……” 气急攻心,喉头一阵腥甜上涌,鲜血喷溅而出,沾湿了锦被有些骇人! “父皇,莫要生气,您还没见到这天下落在我手里,若是气急攻心,那不是更称了儿臣的意!” 说话间,外面内侍来报:“殿下,季大人求见!” 二皇子了然地笑了笑:“将人带过来。” “父皇,看到了吗,你曾经信赖的忠臣,如今可都到我的麾下了,不过您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他去陪您,毕竟儿臣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我不会让一个有着我把柄的人活在世上。”他顿了顿继续道:“大理寺牢中的户部侍郎许大人一家也是一样,呵呵,他们以为我坐上了皇位就会留着他们,天真,太天真了。” 季楠钧正在这时进门来:“果然是你做的,哄抬米粮的背后之人都是殿下你?” 事到如今,二皇子倒也是真的无所谓了,很痛快地就承认了: “季大人说得没错,是我,我原本只是想通过米粮,打通高离和大虞两国的交易通道,也能让两国免于战争,给百姓更好的生活,只等着成功了就能告诉父皇,可是后来四弟回来了,我犹豫了,我想看父皇的决定,果然他还是选了那个负有天才名声的小儿子,既如此我为何还要去邀功,我自己做权力的顶峰不好吗?以皇帝之名,完成两国邦交岂不更好?” “殿下糊涂。”季楠钧出声。 二皇子闻言有些没听懂,他侧了侧头:“季大人此话何意?” “太祖皇帝,曾经就是嘉峪关关口人,从小经历过多少来自高离的进犯,有多少亲人都命丧高离马蹄刀刃之下,也是因为前朝皇帝不作为,惧战、怕战才会让百姓饱受流离之苦。太祖皇帝就是过够了这样的日子才将前朝皇帝拉下位。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兵买马、养精蓄锐,终于在两年后亲自带兵上阵,将高离打的溃不成军,主动投降,每岁纳贡,并承诺永不再犯我朝边境,这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如今你却将百姓口粮,拱手相让,导致国库空虚,粮价疯涨,难道不是糊涂至极?” 一番话,让二皇子无言以对,他只想着让父皇信任,好像确实做了错事,只是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他回头! 二皇子很快就恢复,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季大人,本殿与你说的,你可想好了?” 季楠钧颔首:“下官想好了,下官以为——”他刻意拉长语调,然后一字一句说:“二皇子殿下,难-当-大-任!” 闻言,他迅速阴沉,有些咬牙切齿,他实在不喜季楠钧的骄矜自傲,可要名正言顺的就少不了季楠钧这个皇帝肱股之臣。 “季大人说话可要小心,毕竟背后还有一整个侯府,哦对了,还有那个周太傅的孙女您的夫人,听说你与那周氏感情甚好,真是让人羡慕,算算那周氏也快该生产了,你说若是孩子刚出生就没了母亲,可怎么好,又或者一尸两命?不过没关系,想要什么样的结果都由季大人做主,你可以慢慢考量,本殿已经让人去请周氏了,你们也可以见面商量。” 饶是季楠钧早就有所准备,也被二皇子这一番恶言气的攥起了拳头,他强压下怒气等着宫外的消息,三人就这样对峙着,互不相让。 第172章 尘埃落定 饶是季楠钧早就有所准备,也被二皇子这一番恶言气地攥起了拳头,他强压下怒气等着宫外的消息,三人就这样对峙着,互不相让。 他仍作镇定,话锋凌厉:“二殿下以妇孺胁迫,是否太过卑鄙。” 二皇子此刻早就顾不得什么卑不卑鄙的,只想着坐上皇位,掌握天下,到时候卑不卑鄙还不是自己说的算。 “哼,卑鄙?自古以来,哪个君王不是从血山尸海里走出来的?” 说罢看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皇帝,笑道:“若论卑鄙,我这位父皇不也是当仁不让的吗?这天下谁人不知,当时皇祖父属意的可不是他这位六皇子,可他还不是力排众议地登上了皇位,直到现在,谁还记得当年的事,谁还敢谈论当年的皇储之争。你看,这天下就是这样,谁有权力就是谁说得算,哪怕你当年名不正言不顺,可迫于权威还不是得腆着脸写了一本又一本歌功颂德的册子,后代渐渐记得的也就只有这些丰功伟绩。” 床上的皇帝表情逐渐破碎,当年的事情,是他最难以启齿的黑暗,知晓当年事情的所有太监宫女都已经让人秘密处死,今日让自己的儿子当着自己最宠信的臣子将自己揭了个底儿掉,实在是羞愤难当。 二皇子看着床上愤怒难表的皇帝,心里涌上了难以言说的快感,也许是二十几年没被重视过的不甘,也许是即将成功带来的刺激,让他逐渐失去理智, 他难以抑制地大笑,笑得脸红,笑得呛得咳出声,他许久才缓和,继续道: “父皇,你看今日像不像你当年啊?你看我才是最像你的,可我比起父皇你,青出于蓝,我清君侧,又有季大人的见证 ,我是名正言顺,我会名垂青史,这么久我亲自侍奉汤药,伺候洗漱,日后天下关于我的,只有孝、顺、明。哈哈哈哈,二十七年前你是这样登上皇位的,今日儿子也这样将您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二皇子自顾自地说着,也不在意季楠钧的存在,季楠钧也不说话,平淡地看着他们父子间的争斗,这些年皇帝因为自己的猜忌,拉了多少忠良之臣下马,送了多少人告老还乡,季楠钧已经数不清了。 皇帝看到这样的儿子除了愤怒还有痛心,二皇子在朝中向来是个无害的存在,在嘉峪关之前没立过什么大功,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交给他什么事情,他也总能完成得很好,抛去君臣之别,作为一个父亲他对这个儿子也很满意,如今变成这个样子真的让他有些无力。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杂乱,宫人惊讶的呼喊和兵刃触碰的声音不绝于耳。 二皇子此刻被吵得烦躁,如今外面都是他的人,怎么回事难道自己人打起来了! 他喝道:“出了什么事情!” 外面的声音逐渐变小,却无人回答二皇子的怒喝,他愕然,迈步就要出去查看,外面却安静了下来,二皇子的步子定在原处。 季楠钧知晓是自己的人攻进来了,如今应该已经将闯宫的人绞杀了,他淡然道:“殿下,你败了!” 他语气平淡,好像不是在宣布一股势力的落败,而是在问你吃饭了吗? 二皇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又听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出声:“来人!” 声音不似刚才的镇定,也没了原本的成竹在胸,带着些隐隐的颤抖和嘶哑。 回答他的是一室寂静,他这时才仿佛大梦初醒,没了刚刚的疯狂和恣意,大有崩溃的趋势! “不可能,不可能。”他满脸的不相信,第一句几乎只剩下气音,两步之遥的季楠钧都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直到第二声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床上的皇帝看着二皇子这崩溃的模样,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背过头去,二皇子见此不知怎得更加失控,大叫:“不可能,怎么可能,皇城的那些酒肉废人怎么可能挡得住我精心操练的大军!” 说完失控的朝殿门口奔去,一开殿门,就被人用一把刀架在了颈侧,看向拿刀的人,竟然是此刻应该身在鸿雁关的宇文竞。 身后正在持刀收拾残局的人动作干净利落,都是边关将士的做派,很明显是跟随宇文竞一同回京的将士。 二皇子刀架颈上,仍旧不乱阵脚,先发制人,冷声喝道:“宇文竞,你竟敢私自回京,还带着兵马!” 宇文竞早就没了原本的尊敬,剩余的是在鸿雁关经历了数场生杀而不自觉带上的杀伐之气。 “下官是接陛下口谕,回京救驾,何来私自回京一说,这等作乱犯上之事,下官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下官只会替陛下、替天下、铲除奸佞,还朝堂安定,还百姓安宁。” 一句话将二皇子的行径戳穿,言语之中的讥讽众人皆知,犯上作乱是贼子行径,言下之意就是说二皇子是奸臣贼子。 “你……” 宇文竞不待他说话就将二皇子交给了身后的将士,他长刀入鞘,十分不耐地说:“下官一介粗人,不知道什么其中的弯弯绕绕,有什么话,还是留给陛下说!” 边关的将士都是粗人,说实话,即便是陛下的旨意也很难直接驱策他们,他们信服的只有自己的主帅,更何况一个小小的皇子,所以动作上丝毫未收敛,战场上绑俘虏是什么样,如今就是什么样。 二皇子当然也不是什么老实的,也是有功夫在身上的,不然怎么会让他去镇守嘉峪关。他堂堂皇子当然不会任人宰割,不停地挣扎:“我堂堂大虞二皇子,陛下的嫡长子,你们敢。”说完就挣扎得更加厉害。 那几个将士也不是吃素的,看他挣扎得厉害,玩笑地看着宇文竞:“将军,小的都是些不知轻重的,若是伤了二殿下可如何是好?” 宇文竞朝殿内走去,边走边说:“你们只管捆好,莫让他出了什么意外,其他的本将军担着。” 几个将士闻此相互对视一眼答道:“哎!” 二皇子闻此挣扎得更加用力:“你们敢!!” “二殿下多担待,下官都是些不知轻重的。”说着就稍稍用劲,卸了二皇子的右臂,然后故作惊讶道: “哎呦,你看下官这劲就使大了不是,殿下见谅!”说罢将手中的绳索收得更紧。 二皇子痛呼出声,却已经无力挣扎。 宇文竞进去的时候,皇帝已经在季楠钧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整个人倚靠在背后的软枕上,面上已经归于平淡,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多了病弱气。 “微臣叩见圣上,微臣酒驾来迟还请圣上责罚!” 皇帝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其起身。 宇文竞才发现,比起自己出京时,皇帝苍老了何止十岁,整个人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态龙钟之态,鬓边几乎都被华发遮蔽。 他起身道:“所有叛军都已被降服,等候陛下发落!” 此时,旁边一行太医鱼贯而入,叛军入城,所有太医都被困太医院,一行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直跳脚,却又无力与叛军争斗,直到又来了一行人,将叛军剿灭,才解困。 “臣来迟了 ,陛下恕罪。”哗啦啦地跪了一地的太医,皇帝气急攻心,情绪起伏太大,无力决策。 一行人默认的看着陛下的宠臣季楠钧,季楠钧出声:“各位大人,现在不是治罪的时候,还是赶紧给陛下诊脉紧急。” “是 !”院正战战兢兢跪步上前。 小心的号脉,原本就战战兢兢,把完脉脸色更加难看,惊惧得面上没有半分血色。 “这、这……”院正犹犹豫豫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话,也是,当着皇帝的面,说他快死了,怕不是想被斩头? 季楠钧,往外走了两步,示意院正借一步说话! “安大人,陛下情况如何,您且如实说来!” 安常眉头皱的好像能夹死苍蝇:“陛下原本就有旧疾,咳疾最是伤身,可陛下放不下国事,初一那日祭祀祖庙就已经染上风寒,本就是强弩之末,连日操劳又动了气这才倒下,不得不休养,可早就伤了内里,五脏肺腑最是脆弱,就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呀!原本估摸着能撑过这个春天,这不又有这一出,陛下又动了气,只怕难过这个正月呀!”说着无奈地直摇头。 季楠钧幽幽道:“如此便要早做决策了。”说罢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宇文竞:“宇文将军,三殿下、四殿下现在何处?” 宇文竞:“三殿下和四殿下都被叛军困在自己府上不得出,下官已经让人救了出来,只是皇宫太乱为了安全没有让人进宫,现在应该都在府上等消息。” 季楠钧点头道“让三殿下和四殿下进宫,另外让人将被困府上的言官、史官、太师、周太傅进宫候命,其他的大臣到朝殿待命。” “是。”下官这就去办! 此时刚刚脱困于水火的各大臣还都是一头雾水,就统统被召进了宫。 第173章 回光返照 四皇子今早准备进宫时被拦在了宫外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四皇子在宫门处犹豫了一会儿就去了二皇子府上,可是只见到的二嫂,听说二皇子一早就进宫侍疾了,他也就没多想,这几日允哥儿着了风寒,他就直接回府了,直到叛军围府他才意识到不对! 三皇子也是进宫被拦在了皇城之外,他早有准备所以很快就反应过来二皇子这是要动手了,所以回府后就静待消息,一切准备就绪,他需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却不打算坐收渔翁之利,果然不出他所料,很快就有人自称陛下身边有奸佞环伺,二皇子奉命围剿,请三皇子配合调查,候命! 一行人动作粗鲁将整个三皇子府翻得不成样子,咋杂乱不堪,像被贼人洗劫了一样,二皇子府里的下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就算自家主子没了赵贵妃做倚仗,那也是当今陛下的第三子、天潢贵胄,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羞辱,不由得替自家殿下鸣不平,三皇子却只是淡定地坐在正厅,平淡的出声: “无妨!” “殿下,这……” 三皇子微微摇头示意安静,然后放下茶盏起身: “还是还朝堂清净重要,各位大人不必在意,只管仔细地查。” 说罢便重新坐在主位上沉心品茶,一旁的三皇子妃也同样的波澜不惊,十分镇定地给丈夫沏茶” “还是你的手艺得我心!” 两人相视一笑旁若无人,一旁的将领见此反倒有些六神无主了,三皇子这样镇定,若是没有查出来什么证据,又砸坏了许多珍宝,岂不是自己的过错,他到底是个皇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小心为好。 他及时出声:“都轻着点儿。”说罢又对三皇子主动赔罪: “殿下,下官都是些粗人,若是碰坏了什么东西,还请您见谅。” “无妨,大人也是公务,本殿理解,大人要不要坐下品茶,我府里的茶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下官公务在身,就不劳烦了。” 三皇子也不强求:“大人请自便!” 越往后搜,那领头的脸色就越难看,为什么没有,殿下不是说就在三殿下府里吗? 此时,门外突然闯入一伙同样身穿官服的兵,操练严格,步伐整齐,不一会就将原本打砸掳掠的叛军制服。 “下官参见三殿下,殿下万安,下官来迟让殿下和娘娘受惊了。” 三皇子这才携三皇子妃起身:“起来,本殿等你们许久了,宫里如今情况如何?” “殿下放心,叛军原本就是受人蒙蔽,大部分见到陛下圣旨,都已经放下兵刃,小部分誓死抵抗的已经被就地射杀,宫里已经尘埃落定了。” 三皇子妃这才开口:“那陛下情况如何,何时能进宫?” 那将领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让二人放心,太医已经过去诊脉了,只是宫里现在凌乱,不便进宫,让两位静待消息。 两人只得静待消息,原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没多久宫里就来人了,急匆匆的道: “陛下口谕,宣三殿下、四殿下进宫。” 见这内侍着急的样子,三皇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四皇子进宫了吗?”他出声询问。 “已经差人去宣了!” 闻此三皇子更加确认自己心中的想法,他原本走了两步打算去换身衣服再进宫,因为他现在实在不算体面,但很快就又回身道: “走,本殿现在就随你进宫面圣。” 与此同时,各位大臣也都接到了进宫的旨意,谁知进了宫就在朝殿等候着,陛下没有出现,太师、太傅,季楠钧、三位皇子没有一个出现的,一群人如同没有头目的蜜蜂,着急坏了。 此刻,皇帝寝宫内,等候的人已经全部都到了,各存心事的在原地站着,连皇后也过来了,坐在皇帝床边无力地掉着眼泪: 如今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二皇子私自调兵回京逼宫的事情,已经被押进内狱关押起来了。皇后的泪水中除了对皇帝病重的心痛还有几分是为二皇子未来的担忧,旁人不得而知了。 史官已经备好笔纸,随时准备书写遗诏。 等到了下午,皇上仍然没有要醒来的征兆,季楠钧正准备让所有人出宫的时候,皇帝却睁开了眼睛。 皇后见此的眼泪掉得更加厉害,嘴里终于停下了不知念了多少遍的金刚经,激动的双手合十:“陛下终于醒了,多谢菩萨显灵,多谢菩萨显灵。” 说罢,就准备将人搀扶起来,谁知原本病得仿佛下一刻就死掉的样子的皇帝,竟然仿佛无事一般的摆了摆手,制止了皇后的动作,然后竟然自己用手臂支撑着床榻就坐了起来,靠在了后头的软枕上,看到了床边围了这么些人也只是淡淡道:“众卿都在呢?” 众人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也顾不得请安,就将外头的太医喊了进来: “安太医,您快给陛下把脉,陛下这样子像是大好了!” 安常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明明半天之前,皇上还是一副油尽灯枯之象,怎得就半天的功夫,就像没事人一样,难道是自己诊错了脉?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可能,皇上的脉案一直都是自己负责的,劳累,积郁已经伤了内里,脉象是不会骗人的,突然他脑海里闪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他上前诊脉,一时间殿内安静极了,所有的视线都射在他的后背上,压得他直不起腰。 诊完脉,果然事情是自己预料的那样,回光返照。 皇后在旁边一脸期待,好像在等待着一个奇迹,等待着菩萨的显灵 “安太医,陛下身体怎么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将脉枕从腕子下抽出:“陛下身体虚弱,下官新开个方子,陛下用药也许会好转” 说完只是朝着季楠钧摇了摇头,季楠钧见此颔首以示了解。 旁人不知道,皇上自己的身子怎么样,他还是能感受出来的,没人比他更知道自己的身体。 他点头:“去。” 皇后一时无言,眼角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擦拭,皇帝见此安慰道:“哭什么,朕这不是好好的吗?” 说罢让人将皇后搀扶了下去,皇后知道今日是自己失态了,想着去整理一番也好,就暂时先回宫了。 皇后一走,皇上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下来了。 他微微咳了两声道:“砚亭,正殿楚夫子的墨宝后有一锦盒,你亲自去取出来!” “是”季楠钧率先出去 说完又对宇文竞道:“成儿如今在何处?将他带过来。”皇帝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失落和无力。 “是。” 季楠钧很快将皇上要的东西取来,这个匣子很精致,与季楠钧曾经带出宫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174章 回光返照2 “陛下,东西取来了。” 皇帝点头示意季楠钧将匣子打开,一时间周围所有的视线都落在这个精致的匣子上。 季楠钧将匣子打开,匣子里只放了薄薄的一张纸,不像季楠钧那日带出宫去的卷起来的纸筒,这个匣子里只平铺了一张纸,季楠钧将东西取出来,双手呈给圣上。 谁料皇帝微微摇头:“如今各位爱卿都在,砚亭你将纸上的东西读给大家听听。” 季楠钧这才有机会看到纸上的内容,他镇定的道:“从来帝王镇天下,以仰仗万民,民之利为君主根基,不可怠也。今朕身体欠佳,精神不济,可见寿之尽头,然国之领袖,未见新君,朕心难安,经多番考量,有皇后所出嫡皇二子世成,为人恭顺、品行上佳、做事克勤克俭、仔细认真,为民请愿,造福百姓、可堪大任,待朕百年之后,可担君主职责,望其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勤俭良善,纳用良臣。钦此!” 季楠钧话音落下,室内安静得可怕,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匣子里放的是这样重要的东西,更没有想到皇上中意的皇子是今日造反逼宫的二皇子。 此刻殿外的二皇子也听了个正着,他险些站不住,怎么会是这样,父皇不是想要将皇位传给四皇子的吗,那这道旨意又是怎么回事,他冲动着就要进殿问个分明,被宇文竞一把拉住。 他出声禀报:“陛下,二皇子到了”直到此刻,宇文竞仍然尊着他是二皇子。 季楠钧主动出来:“进来。” 皇帝仍旧是坐躺在床上,身为大虞二皇子的萧世成此刻已经没有了曾经作为二皇子的尊荣,脚上的镣铐和缓慢的脚步让他身上写满了颓废。 “儿臣叩见父皇。”他声音低迷、了无生机,哪怕心中有再多的疑问也没有再继续开口。 “将脚上的镣铐取了。” 皇帝并未让其起身,而是让宇文竟将二皇子脚上的镣铐去掉。 “陛下……”宇文竞欲出言阻止,要知道这位二殿下今日一早还筹谋着要造反呢。 皇帝显然是心意已决,他咳嗽着摇头,宇文竞见此只好低下头不再多言。 皇帝看了看这跪了一地的人,长出着气道:“各位爱卿今日也累了,来人,安排各位大臣先下去休息!” “是”门外的内侍出声应道。 各位大臣这才起身施礼“微臣告退,皇上保重龙体啊!” 皇帝颔首,然后叫住季楠钧:“砚亭先留下,朕还有事要交给你去做。” “是” 一行人鱼贯而出,整个殿中一下子就清静了下来,皇帝有意掩饰的咳嗽声也更加明显。 他将季楠钧刚刚念过的纸张,递给此刻恭顺的跪在地上的二皇子,语气毫无波澜: “你看看。” 季楠钧刚刚念的时候二皇子将所有内容听了个分明,知晓其中是什么,但还是颤颤巍巍地将宣纸接过,明明只是一张薄薄的宣纸,如今二皇子拿在手上却好似有千斤重,将他压得直不起身子,他双手捧旨,只将纸上的内容瞄了个大概,他就猛地低下头,叩首在地,无颜见圣颜,却没有狡辩。 “父皇……”这一声包含着他的悔不当初和认命。 皇帝又撑着身体,坐得正了正,他尽力挺直腰板,此刻他不是一个君主,而是一个父亲,他想撑起一片天。 “老二,你一定好奇为什么还有这样一道旨意?” “……”二皇子仍旧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皇帝自顾自地继续道: “老二,你从小虽然并不是最聪慧,但却是我最寄予期望的那一个。” 二皇子闻此猛地抬头,好像自己是在做梦一样。 皇帝忍了好一会儿的咳才道:“皇帝向来以仁德治天下,也注定是孤家寡人一个,越少掣肘越好。你皇长兄没得早,就不说了。你三弟机敏有余可外家势大为防外戚干政,他从来都不是储君的人选,你四弟虽然从小被人称赞是天才,可朕知道他是个重情的,正是因为重情才不适合作为一国之君。只有你,心思机敏、为人敦厚,从小又是个肯用功的、自立的好孩子,朕早早地就写好里了遗诏。” 说完皇帝顿了顿,敛了敛面上的神情,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可是你糊涂啊,我没想到你竟然犯下这样大的事情,竟然将主意打到了百姓的粮食上去了,你可知那是百姓的根本啊,连年来天灾人祸不断,没了粮食,咱们大虞的百姓该当如何,就这样活活的饿死吗?” 皇帝越说越激动,咳意更显,为了强撑着将这句话说完,脸色涨得通红,直到落了话音,才抚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季楠钧正准备将茶盏端过去,就见皇帝咳出一口鲜血。 “陛下……” “父皇……”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季楠钧见此欲喊太医,皇帝抬手制止,用手中的锦帕熟练地将嘴角的血迹擦拭得干净,熟练的动作可见不是第一次咳血了,可是却瞒得严实。 他平淡地摆了摆手:“无妨,习惯了。” “你千不该万不该从百姓手上剥削,这是自取灭亡。” 二皇子无力地垂首,正在考虑要不要问,皇帝继续道:“你做的这些事,你以为天衣无缝,早就有人给你记着呢,你肯定想知道为什么你明明看到的是传位给你四弟的诏?这是朕与砚亭做的一场戏,就是为了试探你有没有不臣之心。” “……” “你做的事情,你真以为能够瞒天过海?大理寺的人早已经呈上来了,还有户部侍郎许家父子,也早早地招了供,京中的一条条的利益链,也是亏得你费心谋划!” 皇帝再也抑制不住的出言怪罪,此刻的二皇子才知道,原来父皇不是不知,只是一次一次地再给自己机会,可惜自己猪油蒙了心,一意孤行至今,自入穷巷,也怪不得别人。 第175章 幼子为帝 二皇子思及此头恨不得埋入地底,他俯首认罪: “父皇,儿臣知错了,一切都是儿臣自作主张,与其他人无关,父皇如何责罚儿臣都无怨言,只求不要牵连他人。” 这个他人值得是谁显而易见…… 皇帝无奈的闭眼,满脸的失望只是别过头去:“罢了,你出去。” 二皇子显然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季楠钧如一堵高墙挡在了二皇子跟前: “殿下,请。” 季楠钧向来是个不近人情的,整个朝堂之中除了稷徵也没见他与谁交好,更遑论与各位皇子的交集呢,这种涉及政治站队的事情,他向来是一分都不沾的,所以此刻二皇子站在他的面前更觉心凉。 季楠钧送走二皇子,将人亲自交到宇文竞手里,重新押送到了内狱,再回到殿里的时候,皇帝还是那个姿势,只是眼神空洞的可怕,不知在干什么。 “陛下,让微臣留下,是有何吩咐吗?” 皇帝这才回神尽力恢复皇帝的威严,只是那一闪而过的伤痛和浑浊的目光还是被季楠钧捕捉到了,他十分识趣的当作不知道。 皇帝开口:“好了,如今尘埃落定了,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语气中的威压让整个内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季楠钧也不生气惧怕:“陛下说笑了,微臣只是为大虞的以后着想也是为万民着想,毕竟民是国之脊梁不是吗?” 皇帝被自己说出去的话堵了个闷,索性也就不再提了。 也是,抛却皇帝这个身份,作为一个父亲,即使儿子犯了再大的错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前提是没有外人掺搅的前提下。 皇帝不是没有想过,将二皇子犯下的错就此揭过去,告诉他自己属意的储君人选,这样自然也就没了二皇子造反的这一日,只可惜这一切都有一个季楠钧在,他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皇帝的每一个举止都限制在一个范围里。 皇帝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强撑着身体保持着皇帝应有的体面: “砚亭,让其余的人都叫过来!” “是” 各位大臣都被安排在宫里宿下了,所以过来的也很快。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都起来,来人赐坐。” “谢陛下。” 皇帝宿的寝殿不小,可此刻被几把椅子填得满满的。 皇帝手中拿着原本留下的那道遗诏,当着众人的面撕得粉碎。 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开口:“众位爱卿都是聪明人,想必也知道朕让你们来做什么,如今立嗣之事迫在眉睫,各位爱卿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众人相互对视也都知道皇帝的意思,但并无人主动出言,只有一个史官道:“陛下如今身体好转,此事何须急于一时,日后从长计议也可啊。” 皇帝摇了摇头:“朕的身体朕最清楚,如今也不过是烛之末,再撑也不过一时。” “陛下……”众位大臣即使有准备,但也没想到皇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都惶惶不已。 皇帝挥手制止众人的再劝,然后以拳抵唇,轻漏几声轻咳,众人皆以为是轻咳,只有季楠钧和宇文竞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那唇角的一抹殷红更加证实了二人的想法。 “皇室立储不仅是为了稳固皇权,更是为了天下百姓,若再继续拖延,难保不会再出现今日之事,各位爱卿不必再劝。” “……”几位大臣见此也就不再多劝,好一会儿都无人说话。 “太傅,你怎么看?”皇帝率先征求周太傅的意见,原本沉默的周太傅这才开口。 “陛下,臣实在不适合发表意见!” “此话怎讲?” “臣不仅是陛下的老师,四殿下也是臣的孙婿,又是储君人选,臣怕有失公允。” 皇帝至此也了解了,也就不再强求,转而询问他人: “太师,你觉得呢?” 太师:“臣以为,自古以来,储君不外乎立嫡立长,其中立嫡立长的就只有二殿下,可是如今二殿下意图谋反,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储君人选,相信陛下心中也有一杆秤,不必微臣多言,那么适合的人选也就只剩下了四殿下,四殿下从小就聪慧,为人也恭顺,在任岭南王的时候功绩卓然,将岭南的蛮夷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能力有目共睹,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 另一边的言官则反对道:“非也,四殿下虽然将岭南治理得好,但你我都知道,四皇子无意帝位,更无意担此重任,又如何能坐稳呢,依臣之见,三皇子为人卓然,做事谦逊,治下之道甚严,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 …… 众人一言一语地讨论了半天也没个最终的结果,皇帝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心里渐渐起了另一个念头: “九思如何?” 皇帝突然的话语,让室内安静了一瞬,甚至一时之间他们都没想到皇帝说的是谁,直到皇帝又重复了一句,他们才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四皇子那个新出生的婴孩。 思及此众人异口同声地反对道:“陛下三思啊,世子殿下如今年幼,幼帝上位,太后摄政,这助长外戚势力,实在不可取啊,您忘了吕氏之祸吗?” 皇帝摇了摇头:“谁说要太后摄政了,九思现在还小就能看出来是个机灵的孩子,刚出生的孩子就是一张白纸,全看你去怎么书写,只要寻一位合适的帝师,任摄政王,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陛下!” 几人还欲阻拦,皇帝就微眯了眼睛,道:“不必再说了,朕心意已决,各位爱卿争论了这么久也没有个结果,朕的这个结果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众人见此,只得低下了头,不再辩驳。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陛下这是早就决定了,如今让他们过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免于争议,既然如此比起反对引得陛下不悦,不如顺从。 接着皇帝自顾自地说,正好各位大人都在,砚亭取笔墨来,朕将诏书下达了,免得日后再有争议。 “是!” 很快笔墨纸砚皆备齐,端坐在书案边: 季楠钧很利落地将前面冗杂的话语写完,皇帝实适时开口接下要书写的内容: “皇四子萧世隽之子九思,聪慧过人,可担大任,然其年幼,难主政事,督察院左都御史季楠钧为人端方、学识渊博、文德武功为久远之国计可任太孙太傅,兼任摄政大臣,辅佐其任,德彰天下。” 季楠钧闻此手不由得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另有吴太师、周太傅共同辅佐幼帝,治理国家,待九思成年,可担大任之时,当还政与幼帝。” 季楠钧从来没有想过皇帝会将大任放在自己身上。 所有内容书写完毕,季楠钧才将写好的诏书给皇帝过目: “陛下,请您过目!” 皇帝看季楠钧依旧平淡的样子不由得发问: “砚亭,朕将大任交托与你,你就没有半分惊讶吗?” 季楠钧:“自然是有的,“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身为陛下的臣子,能做的就是听陛下的命令,将陛下交代的事情办好。” 皇帝弯了弯唇角点头,显然他对季楠钧的话很满意,他之所以将大任交给季楠钧就是因为他知道季楠钧的为人,他很正直,有时候他都会对季楠钧的正直感到烦恼,但也是这份正直,让他相信季楠钧。若是旁人他不敢保证会不会受权力诱惑,挟天子以令诸侯,最终改朝换代,但季楠钧他能保证、或者说是放心,他不会。 第175章 落定 至此,皇帝才露出几分疲倦之意,他敛目垂首:“罢了今日朕倦了,你们就先下去,砚亭先留下,朕还有事!” “微臣告退。”待所有人都已经退下,皇帝才重新睁眼,朝着季楠钧伸手道: “砚亭,将东西拿着,扶朕起来。” 季楠钧将宣纸收好,放进衣袖中,然后将皇帝搀扶起来。 皇帝自初一那日病倒,就长久的卧病在床,如今身子枯槁得厉害,脸颊的肉因为长久地用药和病痛的折磨已经严重的下陷,显得一下子老了许多,季楠钧原本倒没有特别的去注意,如今搀扶着才切身的感觉到,大概是因为长久没有走动过,也许是因为病痛,季楠钧能很清楚地感受到皇帝身体的无力,因为他的大半个身子都通过一条臂膀依托在自己身上。 季楠钧跟着皇帝的指示,来到另一边的书房,刚站定,皇上就手指握拳用力地抵唇咳嗽,尽力地压低声音不被注意,憋得脖子都红了,可见其难受。 季楠钧见此赶忙将皇帝扶到椅子上坐下: “陛下,您坐着歇一会。”然后就转身去倒茶。 皇帝咳得厉害,只是囫囵地点了点头。 待季楠钧重新转过头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又咳出了血,他不可见的微微皱眉上前: “陛下,这……臣还是为您传太医?” 皇帝仍旧是毫不在意地将唇角的血渍擦去,然后饮茶漱口,动作一气呵成,背地里不知重复了多少回,普通人的身子,尚且经不得病痛折腾,更何况皇帝这久病的身子,如今日日咯血,气亏、血亏,身子定然是受不住的,对此皇帝显然是已经不大在意。 “不必了,朕的身体朕最清楚不过了,已经到了迟暮之时,就是大罗金仙也没办法。” “……”季楠钧没想到皇帝所谓的自己知道自己身体竟然是指自己大限将至,一时无言,只是沉默的给皇帝顺着后背。 咳出了那口鲜血,皇帝也就止住了咳意,将手帕仔细收好,抬手指着博古架上的一个青瓷瓶: “砚亭,看到那个青瓷瓶了吗?将他向右拧。” 那青瓷瓶放在最上面的一层,约莫就是到季楠钧头顶的位置,他稍稍抬头就看到了,他用手稍稍试探,果然这花瓶是固定住的,动弹不得,只得左右拧动。他毫不费力的轻轻一拧,然后就听身后的皇帝指着椅子的正后方开口: “那幅书画后面,是传国玉玺,你将他取出来!” 季楠钧过去,将挂好的字画掀开,果然,里面放的是一个黄色的盒子,小心地将它取出来,放到皇帝面前: “陛下。” 皇帝亲手打开金色盒子,将玉玺取出来: “将诏书放好。” 季楠钧小心地将衣袖中的诏书取出铺平放好。 “有了玉玺,这道旨意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砚亭啊,朕走了,这里就要靠你撑着了,你一定要好好教导允哥儿。” 季楠钧撤身站直,然后双手作揖:“臣定不辱命。” 皇帝见此扶着桌沿站起身,让人起身: “好,你说话做事,我是最放心的。” 说罢亲自端着玉玺盖上了最后一个章。 元朔二十七年,正月十八日子时末,帝崩,举国哀悼,服国丧一载,禁嫁娶红事。有遗诏,传位岭南王世子萧九思,另,尊督察院左都御史季楠钧为帝师,兼摄政王,辅佐幼帝,匡扶社稷,择日登基。尊先帝发妻为太皇太后,于慈宁宫颐养天年。 国丧期间,摄政王与两位摄政大臣一同,将哄抬粮价的粮商统统治罪,并治罪的一大波仗势欺人、伙同许大人贪污牟利的官僚,彻底地根除了毒瘤,肃清了朝纲。处决了贪赃枉法的户部侍郎许大人父子,罚没家产,男子流放三千里,女子则皆入贱籍。二皇子幽禁皇子府,永世不得出,并罪不及家眷,所以二皇子妃和两位郡主依旧享有该享受的尊荣。 处理完这一切,季楠钧特地告假一日,一大早就让人套了车,在里面铺了厚厚的褥子,准备启程去接在京郊的周阮玉,为此,他还特地修整了一番。 这几日为国事奔波,实在是疲惫了些若不好好修整,怕周阮玉担忧。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分开大半个月了季楠钧如今才算真正的有些空闲,如今新帝登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交给了内务府去办,也就不用他事事都盯着了。 第176章 讨价还价 京郊别院里,京城的事情刚刚落定,皇帝驾崩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虞,更让人震惊的是皇帝竟然将皇位传给了一个未满周岁的孩童,一时间朝野动荡,再者皇帝让季楠钧摄政,更多人以为是季楠钧意图把持朝政,扶持傀儡皇帝,朝野质疑声不断,幸好当时有言官和史官在场,又有吴太师和周太傅在旁,消除了一部分流言。 但还是有一部分心怀不轨之人,故意在朝堂之上散播谣言,质疑诏书的真实性,这一部分大多是曾经参与贪污大案的人员,季楠钧借机将这些人统统铲除,肃清朝纲,自此,朝堂之上一片清净。 下人将这些话传到周阮玉耳朵里时,即使她早知道自家夫君深受皇帝信任,但还是不免为之震惊,与大多数人一样,更多的震惊来自于先帝传位于一半岁小儿,但既然皇帝这样做自然有他的考量,所以也就不再纠结。 因为朝堂之事绊住了脚,所以季楠钧早早地就让人递了话过来,等朝局稳定了,就来接周阮玉回家。 她倒是无所谓在这里多待几日,毕竟这庄子山清水秀、颐养身心,也有助于她孕后期的休养,所以也就无所谓什么时候来接了。 春日里的阳光极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周阮玉这些日子特喜欢往太阳底下钻,除了太阳下山,她就命人在藤编的躺椅上,铺上厚厚的褥子,然后在上面一趟就是一整日。 这不,如今又在上面躺着了,阳光打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比屋子里烧地龙要来的舒适,不知怎得,这半个月她越来越不喜欢在烧了地龙的屋子的待着,总觉得有什么味道是她不喜欢的。 一旁的阿絮看了也很是无奈,因着晒太阳的缘故,夫人连走动都少了一半,每日都要讨价还价好一番时候才能起身。 阿絮做了好一番准备才上前,她往周阮玉身前一站,正好挡住了周阮玉全部的阳光。 原本闭着眼睛的周阮玉很快就感觉到了有人挡住了自己的太阳,她不用看就知道是阿絮,眼睛也懒得睁,软软的出声:“阿絮——” 周阮玉声音原本就温柔,便是发起脾气来也是让人舍不得责罚,从小二姑娘就不知道凭借着自家夫人这一招躲过了多少责罚。 “……”阿絮强撑着不让开。 周阮玉见此招行不通,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大的惊得阿絮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夫人——你动作小心着些,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若是伤着了可怎么好!” 周阮玉低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抬头凶凶地看着阿絮,鼓着腮帮子,像一只生气的河豚,将阿絮看得手足无措,恨不得后退两步,不再逼迫她。 周阮玉愤愤出声:“阿絮,你变了。” 她语气坚定的控诉,让阿絮有些怔在原地,她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又问道: “奴婢哪里变了?” 周阮玉使坏的眯了眯眼睛,“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逼我的,你如今怎么越来越像嬷嬷了!” “……” 阿絮有些无奈:“夫人,您真的不能再这样了,您看看你如今的肚子,阿冉都说了,您如今得多多走动,算算时间,您生产也就在这半月了,若是不提前做好准备,您生产时定会多受许多苦楚的,妇人生产就是到鬼门关走一遭,奴婢担心啊。” 第177章 局势 周阮玉无奈地捧着肚子坐在原地听着阿絮的说教,心里不由得腹诽:果然是跟嬷嬷相处得久了,说话越来越像嬷嬷了。 不过她也知道她们都是为了自己好,只是实在是累啊,连着走下来,腿又酸又疼,喘气都觉得艰难。 周阮玉抬头,又恢复了一副无辜样儿,阿絮见此心肝儿都觉得一颤,心中暗道:完了,又要开始了。 果然,周阮玉不再反驳开始每日的讨价还价:“我走还不行吗?那能不能少走一点啊!” 阿絮索性闭眼不看,坚定地摇头:“回夫人,不行,阿冉姑娘说了,这庄子本来绕一圈就不算大,前几日夫人说累,原本到碧阑厅的路就给您缩小了一圈了,如今不能再小了,再小可就没什么效果了,如今所有路程下来也就两柱香的功夫,您途中还要再歇几程,每次回来用药的时间都耽搁了。” 周阮玉听完,十分无奈,如今这院里大大小小的,都是奉阿冉的话如名言。 “阿冉呢,她怎么不过来与我说?” 阿絮:“阿冉上山采药去了,她提前给夫人备了许多生产时要用的药,还有您生产后要用到的补药,都在后院晒着呢。” 阿冉自从来了这里每日就是把脉和采药,周阮玉感觉多待几日,阿冉只怕要把这山挖空。 “没事,今日阿冉不在,咱们就少走一点呗,反正她又不知道。” 阿絮十分坚定地否决周阮玉的提议:“不行,夫人。” 周阮玉佯装生气:“这院里是听我的,还是听阿冉的?” 阿絮自小服侍着周阮玉,对她的性格是再了解不过了,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一眼就能看出来。 “生产之前为了您的身体,奴婢就先听阿冉的,其他的还是夫人您做主。” 阿絮前几日就被周阮玉软硬兼施,磨得没有办法,今日是打定了主意,绝不能心软。 周阮玉见此也只得作罢,乖乖地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 “那好,你扶我起来!” 周阮玉如今即将临盆,身子笨重得厉害,肚子高高的隆起,四肢除了有些许的浮肿并没有长肉,还是一样的纤细。 在庄子上的这些日子吃的是比在京中要多一些,但只长肚子了。 周阮玉在阿絮的搀扶下吃力地起身,刚起来她就已经感觉到累了。 阿絮见此说道:“这庄子极好,又正是春日,如今许多树木的枝叶都已经抽芽了,更早的有些都已经开了花苞了呢。” 这话一下子就提起了周阮玉的兴趣:“是吗?那咱们去看看,咱们出来的时候,绮园后院儿的梅花开得正好,秋日里我还想着能让安姐姐一同赏梅花的,可惜安姐姐离开京城了,也不知何时能再见,梅院的梅花也不知道如今败了没?” “京中对郡主那样向往自由的人来说,是一座金丝牢笼,教条、规矩时时刻刻都在束缚着她,如今离了这座牢笼,未必不是好事!梅花开自苦寒,如今时节暖了,应当是败了的,不过那满院子的梅花,日后开的时候多着呢,夫人不必可惜!” 周阮玉转头看向侃侃而谈的阿絮,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阿絮从前话少,只顾得闷头做事,如今跟着嬷嬷半载倒是健谈了不少,心里自然也为她高兴。 她点头:“嗯,走!” 果然如阿絮所言,如今树木的枝叶都冒了绿芽,处处透着可爱。 周阮玉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夕儿是何时离京的,我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周阮玉一时有些迷糊。 “是初五。” “从京城走水路过去约莫就是半个月的工夫,如今已是二十五,应该已经到了。” 阿絮搀扶着周阮玉,正到一处台阶:“夫人小心台阶,从淮扬到京城是逆流而上,尚且只走了半月,京城到淮扬是顺流而下,应当是要更加快些的。” 嗯,夕儿是在安姐姐身边服侍惯了的,猛地离开这么久,难免会有什么不方便,如今夕儿回去了,我也就放心了,对了各地的灾情如何了?” 第178章 回京前夕 “大人这些日子将所有哄抬粮价的奸商都整治了一番,原本囤积着打算高价买卖的粮食,都被官府收缴了,足够度过这次灾情,夫人放心。” “好,如此这般便是最好了,如今新帝即将登基,又是幼帝,若是没有一个好的开头,日后只怕会更178难。” “夫人放心,还有咱们大人呢,如今大人是摄政王,又有辅政大臣在侧,定能稳定朝局的。” 其实说是这样说,但如今朝局如何,他们也都清楚,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议论先帝昏聩,有三皇子和四皇子在,却偏偏要立一个不足周岁的稚子。 可他们不知,如今大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跨了几年的贪污一案涉案金额就是一个令人哑然的数字,其中牵涉说是全部查清了,可那些从利益链中获益的其他人呢?如若真的去查,只怕是要将京城翻个底朝天。 想要挽大厦之将倾,就只能选一个没有势力牵扯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新帝,可想而知能选的只有皇孙,也只能是皇孙,而皇孙就只有九思一个,自然也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如今九思一个孩子被立为新帝,也就意味着,他担着国家的命运,即使父亲母亲还在,也是难得相见,周阮玉如今还没回京,就知道小姑姑,如今陛下的亲母一定是不愿意也无可奈何的。 思及此,周阮玉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有事,自顾自地走着,倒是不怎么觉得累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刚刚好快午时, 周阮玉走了这一大圈下来还真的有些饿了,今日莫名的有些想吃白玉丸子汤。 这庄子里有极新鲜的鱼,每日要吃的时候现抓,味道极好,特别是这道白玉丸子汤,用新鲜的鱼,去骨剔刺,然后用棒槌,将整块的鱼肉锤烂,期间分次加入生姜水去腥,鱼肉含有胶质,待鱼肉黏合棒槌的时候,手中沾油下手将锤烂的鱼肉经虎口变成圆润的丸子,下温水定型,然后用鱼骨吊汤,熬出奶白的汤底,然后将白菜的菜心垫底,丸子与其上,焖煮一炷香,即可上桌。 鱼肉嫩滑,鱼汤鲜香,味道回味无穷,周阮玉只想起来就食欲大动了。 从前周软玉从来都不知道这鱼还能这样吃,也是来了这庄子才知道,因为这道菜对鱼的新鲜程度要求极高,从出水到出锅,前后不能超过一个时辰,不然就没有这样的味道了,也亏得这庄子有新鲜的鱼,才能让周阮玉多用些饭。 “阿絮,今日中午让厨房多添一道白玉丸子汤,好几天没吃还有些想了。” “好,我等会儿就去厨房说一声,夫人是真的喜欢这道汤,不然往后每日都让他们备着!” 周软玉摇了摇头:“罢了,这菜很是繁琐,别折腾厨房的人了,再者,再好吃的菜,若每日都吃也是会腻的。” 阿絮点了点头,也好,如今京中风波已过,说不定哪日就要回绮园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夫人若是要吃,再去说就是了。 第180章 园子 此时时间也不早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回到了院子,院子里阿漱正和阿冉一同蹲在地上整理着今日挖回来的草药,将周阮玉进来起身问安。 “夫人。” 阿絮扶着周阮玉在铺了软垫的石桌前坐下,周阮玉跳了一个自己舒服的姿势坐好,看着铺了一地的草药: “阿漱今日又随阿冉一同上山了?” “是啊,夫人,前两日落的那场雪此时山上还没化完,原以为冉姐姐寻不到什么草药呢,谁知在雪下竟然埋着这许多的好东西。” 周阮玉的视线落到放在地上的草药,果然上面还带着些晶莹的水滴,应该是化了的雪水,挂在枝叶上随两人一同回来了,下了雪冻上的土一旦化冻就会特别的湿滑,山路又不似京中的道路一马平川,若是不当心摔上一跤可不是小事。 周阮玉担忧道:“阿冉,这几日雪水化冻,山路湿滑,很是危险,这几日就不要再上山去采摘草药了,若是磕着碰着就不好了,再说了如今旁边院子里塞满了草药,既已够用了,就不要冒险上山了。” 周阮玉对待下人向来宽厚,对这几个侍女也一直都是当做比自己小的妹妹来照顾的,平日里关切的也不少,所以几人在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拘谨。 阿冉看了看身后的草药,她自从来到这园子就开始准备周阮玉能够用到的各种草药,如今满满当当地晒了一院子,药这东西总是有备无患的好,所以阿冉也就没有要停的意思,如今既然周阮玉担忧,停了也无妨。 她是点点头:“是夫人。” 阿冉刚一应下,阿漱脸上就不由得生了些落寞,她自小在京中跟着夫人长大,也就没进府前在外面放肆过几载,如今好难得有机会在这京郊的半山腰上放肆几日,眼见着就要到头了可不是难过吗? 周阮玉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很快又故作严肃。 “阿漱,你这几日跟着你阿冉姐姐也野了几日了,跟个男孩子似的,如今京中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了,想来在这里也待不了几日了,你也该收收心了,不然回府了嬷嬷定然又要念叨你的。” 闻此,阿漱一下子泻下气来,好像霜打了的茄子,立刻蔫了下去。 “夫人~” 阿漱软着声音撒娇,阿冉和阿絮都看出周阮玉石故意逗他,不由得偷笑,阿漱是几人之中最小的,前世也是早早就因为周阮玉没了,所以如今周阮玉对阿漱格外的宽仁,想来是有求必应,只要有周阮玉在的地方就像一个小霸王,其他的几个丫头也都知道阿漱小,格外照顾了些,所以整个府里能拿捏住她的就只有老太太派来的嬷嬷。 “这些日子嬷嬷也是觉得不是京中,也就没得那些规矩,放纵了你些,你看待回了京城可还会这么松泛。” “好!”阿漱见此也是无奈毕竟自己主子的身份在这里,自己作为下人的一言一行也都关乎夫人和大人,啊不,如今是摄政王的脸面。 见阿漱如此,周阮玉也就不再逗他,捧着肚子扶着阿絮起身:“罢了,索性也就这几日了,这样的机会也难得,你就再放肆几日。” 阿絮闻此,原本的阴霾立刻消失不见,笑得像一朵花儿一样。 “真的吗?” 周阮玉都被她这反应给逗笑了:“果然还是个孩子,情绪转得这样快!” 阿漱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也浮上了两片红晕,尴尬地笑笑。 “好了,答应你的就不会变,只是这些日子就在这园子里玩就好了,不能再一个人上山了,这后山这样大,若是迷了路就不好了,再说了,如今天气逐渐暖了,这后山的许多冬眠的动物应该也快准备出来活动了,若是碰上什么蛇呀、虫呀之类的就不好了。” 阿漱虽然大胆,但平日里却是最怕那些什么蛇虫鼠蚁之类的,身边人也都知道她这个死穴,经常用这个逗她玩儿,周阮玉就故意用这些吓唬他。果然她一听这些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倒吸一口凉气,嗔道: “夫人,你怎么也跟她们一样吓唬我,哼。” 周阮玉捧着肚子边走边道:“我可没吓唬你,等你亲自见了就知道了。” 这一句话更加打消了阿漱出门的念头,心中腹诽道:“还是在府里老老实实地待着。” 周阮玉一看阿漱的样子,就知道这几句话管用,阿絮也道:“还是夫人有办法,不然她每日都都跑得找不人,让人平白地为她担心。” “都说打蛇打七寸,对人也一样,阿漱这个性子啊,除了嬷嬷怕是无人能拿捏她了。” “夫人实在是太惯着她了,如今整个园子里除了嬷嬷,哪还有人能管得了她!” 周阮玉看着阿絮一本正经的样子,是真的想笑:“阿絮,你这话自己不心虚吗?好像你没有惯着她一样。” 这园子里除了周阮玉就属阿絮最宠她,从几岁进府就是阿絮在带着她,说是教导,其实说是照顾更加合适。 “罢了,到底还是个孩子,在府里这些年也是拘够了,更何况女子也就这几年的自在日子,多玩玩也没什么。待过些年头,再给她寻一个合适的郎君,有我和夫君在想来也不会受什么委屈,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日子总还是能够的。” 说罢看着一旁的阿絮,周阮玉拍拍她搀扶自己的手:“你也是,没比我小两岁,我也会给你留意着些,你们几个除了阿冉都是跟了我许多年的,如今你们几人我也都是一视同仁。到时候我给你们每人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放了身契做平头的良民,总比为奴低人一等的要好,放出府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若是你看上了哪家的郎君,也可与我说,有我给你们牵线,总是能抬一抬身份的,想来在夫婿家也没人敢看轻了你们去。” 阿絮一个未成婚的女儿家,一听这话,立刻从脸红到了脖子根,羞得不行。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从来没想过要成婚嫁人,只想着要好好地将夫人伺候好,等小少爷出生了,就连带着照顾好小主子。 她抬头:“夫人,阿絮没想过嫁人,从小父母就将我卖了,幸得夫人眷顾将奴婢送到您身边伺候,是奴婢几世的造化,辗转至今,奴婢早就不知道父母是何人,是否健在,对奴婢来说,您就是奴婢的一生的希望,奴婢只想在您身边好好地伺候您。” 周阮玉到在阿絮的服侍下将外衣褪掉:“女孩子哪里有不嫁人的,若你们寻得一生的归宿,我定然不会拘着你们,当日我出门子母亲还交代过我。你们几个虽然是奴籍,但文书都在她手里,终归是比在外人手里是要好上许多的。出门那日母亲将文书一同都给我放进了嫁妆里,现在都在我手里,她嘱咐我,若你们几个有了好的归宿,就将身契毁了,脱了奴籍你们就都是平头良民,出了这院子也好过自己的日子。” 阿絮手上动作不停,闻言也不反驳,周阮玉知道阿絮的想法一时半会难以撼动,也就不再勉强: “罢了,日后的事情就日后再说,我有些饿了,你去让人看看厨房的饭菜好了没。” “是!” 第181章 再见 中午的膳食依旧选的都是周阮玉爱吃的,刚刚进院没有看到嬷嬷就是因为嬷嬷一直在厨房盯着周阮玉每日的膳食,从刚到这园子开始嬷嬷就每日不厌其烦地到厨房去,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也确实闲不住,刚开始周阮玉还劝劝,后来也就随着她去了。 好一会儿,嬷嬷随着上菜的小厮一同回了院子,每日都是如此,争取每道菜都不会脱离她的视线一步。 因为每日的膳食都是周阮玉一个人用,所以菜色并不算多,每餐四菜一汤,分量减半,刚刚好够用。 最后一道是周阮玉要求的白玉丸子汤,乳白的汤底配上鲜香滑嫩的鱼丸,很是诱人。 “有劳嬷嬷了!”周阮玉看着在冬日里头上渗出细密汗珠的嬷嬷。 嬷嬷将汤放下,然后利索地盛了一碗放到周阮玉面前:“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夫人快尝尝,今日的鱼是老奴带人去捕的,是这些日子以来最肥美的,比旁的鱼大了整整一圈,连厨子都说少见!” “当真,那我今日可真是要好好尝尝!”周阮玉在嬷嬷的注视期待下,将一整碗汤喝了个精光。 也许是今日走累了,比平日里食欲要好得多,嬷嬷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用完午膳,周阮玉捧着肚子靠在椅背上:“许久没有吃得这样饱了。” “是啊,老奴看着您每日吃得这样少都快心疼坏了,今日终于能多用些了,特别是这道鱼汤,对您这样有孕的妇人是极好的。” “嬷嬷,您不用这样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地盯着,若累着就不好了,如今用的厨子是咱们自己人不用这样仔细。” “哎呀,我这一身老骨头也就这点子用处了,再说厨子是咱们的,备菜的可不是咱们的人,还是小心为上。” 说罢她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如今都好了,老奴一介妇人,什么都不懂,如今只知道咱们二哥儿争气了,是如今新帝的老师,又是摄政王,从小受了这么些苦,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周阮玉也笑笑:“是啊,朝中如今终于安定了,不必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嬷嬷看着周阮玉隆起的肚子:“往后,咱们的小少爷出生就都是好日子了。” 用过午膳没一会儿,周阮玉的疲倦劲就上来了,每日用过午膳小憩个半个时辰,几乎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习惯。 外边院子里的藤椅,阿絮早早地就收拾好了,就等着周阮玉用过午膳在上面午睡。 今日的天气正好,阳光温暖,又没有什么风,晒太阳是极好的,若觉得太晒了就在面上覆一本书,刚刚好。 周阮玉刚刚睡下,院里的所有人都会将手中的活计放轻动作,生怕吵到周阮玉休息。 可今日周阮玉刚刚睡下,院外就传来一阵阵地喧闹,声音好像还在逐渐向这边靠近,嬷嬷见此给阿絮使了个眼色,阿絮心领神会,将手中的活计放下,起身朝院外走去阻止众人的嬉闹。 跨国连廊,声音越来越近,阿絮正准备上前劝告众人小些声音,转过弯就见庄叔领着什么人过来了,正欲上前劝告,就见领头的竟然是季楠钧。 不待阿絮反应,季楠钧已经看到了墙角的阿絮。 “阿絮!” 阿絮原本想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夫人的,如今不得不停下来,恭恭敬敬行礼: “叩见主君!” “嗯,起来,你家夫人呢,你怎的在此处?” “回主君,夫人正在小憩,奴婢出来是因为听到的喧闹声,怕影响夫人休息,特意出来提醒的,不想是主君来了,奴婢这就回去告诉夫人!” 说罢就要转身小跑回去通报,却被季楠钧阻止: “不必了,夫人在休息就不用打扰了,我直接过去就好了,莫要吵了她休息。” 说完转身对庄叔道:“本王随阿絮一同过去就好,内子觉浅,人多容易扰其难以安眠。”语气温,但其中的威压不小,容不得人出言拒绝,其中的拒绝陪同之意明显,一行人只得留步,看着阿絮带着这位摄政王前往。 “夫人在这里一切可还习惯?” “回主君,夫人在这里一切都好,主君放心,前面就到了。” “嗯” 两人一同来到院子门口,阿絮正欲上前通知院里的众人出来迎接主君,立刻就被季楠钧制止了,示意其不必通报,然后放轻步子进去。 院里周阮玉全身都埋在藤椅上睡得正熟,原本就不算高的身量,如今更显得娇小。 第182章 惊 喜 原本各自做着事的众人一见季楠钧来了,面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欲行礼,季楠钧抬手制止众人动作,期间眼神胶着在躺椅上娇小的身影上,不曾离开一分一毫。 众人都是周阮玉身边伺候的老人,两人成亲近一年的时间,对季楠钧的习惯也是了如指掌,季楠钧喜静,与周阮玉一起时向来不喜旁人在场,所以几人都十分默契地退出了小院儿,很快小院儿就只剩下身披大氅,长身玉立的季楠钧和窝在躺椅中面色红润的周阮玉,而季楠钧面上罕见的柔情,多看一眼仿佛都能让人溺毙在其中。 冬末的阳光还很温润,虽带着点儿微风,但并不像深冬那般刺骨,让人想懒懒地窝在阳光下,享受这难得的岁月静好,连日来的奔波只为了这一刻的相聚,季楠钧原本的疲惫和倦意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阿絮出去之前十分细心地搬了凳子放在周阮玉睡的躺椅旁边,以供季楠钧坐着等周阮玉醒来。 季楠钧坐下,看着周阮玉一只露在外面的手,比从前似乎胖了一些,又看看周阮玉脚上大了一号的鞋子,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周阮玉这是孕后期开始水肿了。 周阮玉刚有孕时,他做过不少功课,还特意向阿冉这个大夫询问过怀孕的不适和风险,所以结合时间又看看周阮玉仍旧娇俏的面容,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近一月未见,他忽的感觉周阮玉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从前的周阮玉虽是后宅妇人但该有的端庄持重,锋芒却半点不少,殿上救人、施计逼供、稷府巧辩,桩桩件件都不似从前隐忍,多了几分肆意张扬,明媚鲜艳,无论在何处都是让人移不开眼,季楠钧也愿意看到这样的周阮玉,她做什么都有自己在身后护着,只要她开心。如今也许是即将为人母,周阮玉娇憨得面上多了一些显而易见的温柔,将原本的恣意张扬中和了些,更添了几分可爱。 季楠钧将她在外面的手轻轻放进毯子里,也许是习惯了阿絮的伺候,她只哼唧了两声就继续睡过去了。 季楠钧看着她那慵懒的样子,唇角漾起笑意,然后就安静地坐在周阮玉身边,看着她娇俏的面庞,这张脸、这个人就是季楠钧这辈子的软肋,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护她周全,护她们的孩子周全。 周阮玉往日都只是小憩一会,再久也不会超过一个时辰,今日也不知是怎的了,睡得格外香甜,等她醒来时太阳的热度已经下去了不少,她将覆在面上的画本子拿开,然后就想让阿絮扶自己起来,如今身子重,周阮玉从藤椅上起身就更加艰难,只得靠阿絮。 可刚刚将画本子取开,就看到正带着笑容看着自己的男人,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要起身: “夫君?” 周阮玉话语中满是不确定,神色却是难掩的惊喜。 第183章 久别再见,温情脉脉 季楠钧闻言只是含着笑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声,然后小心地将周阮玉从藤椅之中拉起来,然后小心地虚扶着周阮玉,避免她起得太急摔跤。 “小心,莫要着急,我在这里呢!” 周阮玉不待站定就发问:“夫君怎的这样早就来了?” “京中政务繁重,已然耽搁了不少时间,怎可让你再等!” 此刻外面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寒气直往脖子里钻,季楠钧解下身上的大氅,轻轻地披在周阮玉身上,刚刚脱下来的衣物,还有着男子身上的温度,一股熟悉的味道,直钻入周阮玉鼻腔,久违的感觉让人安心极了,周阮玉不自觉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夫君深受先帝信任,委以重任,自然是要以国事为重,待尘埃落定了再来接我和孩子也不迟。”说着两人往屋内走。 “无妨,如今所有事物都已经步入正轨,有下面的人盯着呢不差这一两日的。”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眼底难以掩饰的青涩和疲惫,定然是紧赶慢赶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干净了才出京来的,一时间心中泛点酸涩,酸意哽在喉头,久久不散。 她深吸一口气压制泛酸的心绪,然后依然笑颜如画地与季楠钧说话。 “来时让人将马车里垫了厚厚的褥子,回去时马车再行慢些,应该不会有什么不适,这次还带了太医过来,以防意外。” 季楠钧解释得清楚,将回去的安排也说得明白,周阮玉对这样的关切实在受用。 在庄子上的一个月,季楠钧虽然不在身边,但她身边却处处都是他的影子,身边的婢子小厮都是三句话不离季楠钧,周阮玉刚开始还有些无厘头,后来才知道原来季楠钧在她出京之前,就将所有的下人一一训过话,还亲自列了一本孕妇的注意事项给所有人,好让下人更好的照顾她,所以身边的人才会这样周全。 周阮玉刚知道时还有些惊讶,但想想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自从怀孕,季楠钧三天两头的总要去太医院一趟,大半年下来都快能开方子抓药了,对她的衣食住行的忌讳更是了如指掌。 周阮玉微微仰头:“何必这样劳烦太医院太医,有阿再在,夫君尽可放心。” “阿冉是舅兄亲自寻得,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舟车劳顿,夫人又身子重得厉害,多一个人总是更好的,更何况我这次让人去寻的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郁太医,回去的路上总是更加安心的。” 周阮玉知道,季楠钧向来是办事周全,既然这样做了自然是有他的考量的,她怀孕以来,季楠钧确实是没有安全感,能亲力亲为的事情绝不假手于人。 “那就都听夫君的。” 才站了一会儿,周阮玉就累的小腿不舒服,腹部带来的压力也让她不能久站,季楠钧将她身上的大氅解开,然后放在了架子上,就将周阮玉用惯了的靠枕垫在她后腰处,然后让周阮玉坐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了无数次。 第184章 青梅 周阮玉坐下将阿絮早就备好的青梅饮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季楠钧的面前。 青梅味甘,还未入口就有清香溢满房间。 季楠钧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要将幽淡的梅香尽数入腹,而后轻轻叹道:“好香,还是玉儿在的地方才最舒心。” 季楠钧向来不喜屋内熏香,周软玉也是,所以周阮玉另辟蹊径,索性就以花果入炉熏屋,倒是多了几分清雅,季楠钧也喜欢。 周阮玉听罢轻笑:“这青梅闻着香,入口更是回味无穷,夫君且尝尝!” 季楠钧不喜酸,也许是因为少时苦了太久,格外嗜甜。这青梅饮是用汤和蜂蜜腌渍的,泡水喝极好,虽带着些酸味,但甜味更加出众,季楠钧应当是喜欢的。 在周阮玉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季楠钧先是浅浅品尝了一小口,然后眼前一亮,将剩余的半杯尽数饮尽。 “酸甜爽口,回味无穷,倒是难得的饮子。” 周阮玉见此就知道他喜欢,就又给他满了一杯,只是这一杯季楠钧只是慢慢饮用,克己复礼。若是旁人看到了定要疑惑,只有周阮玉知道,刚刚已经是他最大的放纵…… “夫君若是喜欢,待今年的青梅下来了,我就让庄子上多留些下来,待到年节以青梅入酒,也是极好的。” 季楠钧粲然,显然心情极好:“全凭夫人做主。” “夫君就这样贸然出京,京中局势如何?” 季楠钧与周阮玉夫妻之间,向来没有什么龃龉,有什么话自然也不拐弯抹角。 一旦谈论起朝中局势,和国家大事,季楠钧向来是眉头微蹙,就没放下来过,如今周阮玉再问,季楠钧倒是平缓了不少,也许是因为朝中局势大好。 “如今朝局稳定,陛下虽然崩逝,却也借机将朝堂清理了一番,该发落的都发落了,现在就等新帝登基,休整兵马,以防边疆来犯。” “是了,如今幼帝即位,只怕边疆属国蠢蠢欲动,如今大虞内乱虽平,外乱却不止,夫君可有对策?” 思及此,周阮玉不由自主地就沉静了下来,眉头也皱紧了几分。 季楠钧伸手将周阮玉的眉头抚平,柔声:“放心,大虞内乱已平可高离的内乱却是正激烈的时候呢,那大皇子和二皇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坐山观虎斗,再适时施以援手,从中获利,岂不妙绝。” 见季楠钧心中早有对策,周阮玉也就不再做无谓的担忧,见季楠钧杯中已空,又再次给续上:“再喝这一杯也就罢了,过犹不及。” 季楠钧颔首扯了扯嘴角,打趣得道:“夫人说的是。”季楠钧很享受这种被周阮玉关心着的感觉。 周阮玉见此娇嗔道:“夫君何时这样没个正形了。” ……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眼底难掩的青灰色,就知道季楠钧定然是为国事奔波,没有休息好,所以早早地用了晚饭,两人又说了会子话,就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累了,拉着季楠钧上了床榻。 果然,没一会儿,身边就只剩季楠钧平稳的呼吸声,季楠钧的手还护着周阮玉的肚子。 第185章 体贴 周阮玉悄悄在昏暗中睁开了眼睛,孕晚期本来就睡眠浅,再加上白日里睡了大半个下午,此刻实在是没有睡意。 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对着季楠钧英朗俊美的容颜,仔细地打量着,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白日里因着季楠钧刻意隐瞒,倒觉不出什么,此刻他睡下了,她才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 一月不见,季楠钧瘦了许多,原本就瘦削的脸庞,更加立体,如刀削斧凿般入人心。 周阮玉心底泛上心疼,经历过两世的磋磨,周阮玉早就不在意其他身外之物,只是想两个人通了心意便好好地过,可季楠钧这样的人,注定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这个国家付诸一切。 周阮玉看着季楠钧疲倦的样子,轻轻地上手抚摸他眼底的青黑,又怕打扰休息的季楠钧,正要将手收回,放在周阮玉腰上的手,收得紧了紧,尺度把握得刚刚好,将人拉的离自己更近了些,又不会挤着周阮玉高高隆起的腹部。 这一动作将周阮玉惊了一下,面前的人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他的眼睛更显深邃,仿佛一个无底洞,诱敌深入,而更浮于表面的是不加掩饰的柔情。 “夫人怎得还偷窥我,白日里可是没有看够?” 周阮玉将他脸侧落下来的碎发拢至耳后:“是夫君相貌出众,从前没有在意,竟不知夫君还有这样的好颜色,如今发现了自然是要多看上几眼的。” 周阮玉顺着季楠钧的话往下接,丝毫没有偷窥被抓包的愠色。 闻此季楠钧很是不客气地接受了周阮玉的夸赞,甚至还颇为自豪地抚了抚脸颊:“夫人原来这么喜欢这皮相,不如夫人就将我锁在家里,只供夫人一人观赏如何?” 周阮玉故作严肃的拒绝:“不好不好,这般好颜色,自然是要天下人都得见才好,不然旁人怎得知晓我有这样好的夫君。” 说罢满脸骄傲。 季楠钧见她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在额头落下一吻,周阮玉也十分配合地轻闭双眸。 季楠钧将人纳在自己怀里,好一会儿周阮玉才抬头,一下子就跌进了他的眼睛里。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季楠钧:“夫君还不睡吗?” “不用担心我,来时在路上已经小憩了一会儿,此刻还不怎的困,倒是你,早早地就吵着困了,此刻倒是精神,可是下午睡得多了。” 周阮玉的小心思被拆穿,点了点头,季楠钧宠溺地轻点她的额头:“你啊,知道你是心疼我,才吵着早早地上塌休息,可若是真的睡不着也不必如此勉强,还要趁着我睡着了才睁眼,我想着就是,平日里你休息的时间可还有一会儿呢,今日下午又睡了那么久,怎么会早早地就倦了!” 周阮玉小声喃喃:“夫君观察得也太仔细了些。” 周阮玉自认小声,殊不知让季楠钧听了个干净,季楠钧轻柔地抚摸着锦被下周阮玉的腹部,巧妙地转了个话题:“我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他可有闹你?” 第186章 久违温存 她摇了摇头:“没有,他可乖了,只有偶尔才会动动,其余的时候也不闹我,说不定是个安静可爱的小姑娘。” 说罢,动了动身子,往外钻了钻,期待地看着季楠钧的眼睛:“夫君,你觉得小男孩好,还是小姑娘好?” 季楠钧右手垫在周阮玉的脑袋下面,温柔地摸了摸周阮玉乌黑柔亮的发丝:“只要是我们的孩子,男孩儿女孩儿都好,是男孩我就教他文韬武略,女孩就让她无忧无虑,教养成如你一般温柔可爱的女子。” 周阮玉被她夸得红了脸:“夫君嘴巴怕不是抹了蜜,这样甜。” “有没有抹蜜,夫人尝尝不就知晓了。” 季楠钧这话太过直白,将她逗得脸颊绯红,还好有夜色掩饰,才不至于太过羞人。 周阮玉挺了挺身子,探头吻上季楠钧的薄唇,甚至还伸出小舌舔了一下,似乎真的在品尝什么,然后十分正色地咂了咂嘴:“甜的,果真是抹了蜜的。” 这正经认真的样子,倒是将季楠钧整地愣在原地,但很快季楠钧就施力将周阮玉已经远离的脸庞又拉近了回来,十分不客气地吻了回去。 分开了这么久,所有的思念和牵挂都在这绵长的一个吻里,撩人动心。 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周阮玉不用触摸都知道自己的脸此刻一定酡红一片。 季楠钧压下身体的悸动,哑了声音:“好了,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 周阮玉知道季楠钧此刻难受,不动声色地将身子远了远,还没移动多少,就又被季楠钧搂了回去: “别再撤了,小心掉下去。” 周阮玉不再乱动,干脆地闭上双眼:“我、我困了,先睡了。” 季楠钧看着此刻像个鹌鹑的周阮玉,依旧在她额上落了个吻,也闭眼休息了。 原本半点睡意也无的周阮玉,窝在季楠钧的怀里竟然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十分难得地睡到了天亮。 …… 翌日,周阮玉醒来时,外面早已经天光大亮,身边只剩空有余温的被窝。窗外是下人刻意压低的声音,生怕吵到内室熟睡的女郎。 “阿漱!”周阮玉掀被下榻。 阿漱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周阮玉穿着洁白的里衣站在地上的样子。 “夫人,地上凉,怎得不待奴婢为您穿鞋再下榻?” 说着取了鞋子,伺候周阮玉穿鞋,周阮玉十分配合地抬脚。 “无妨,只这一会儿,再者这屋里不是铺了厚厚的地毯呢吗,又有地龙烧着,哪里就能冷到我了呢?” “从前夫人只是一人,偶尔放纵倒也无妨,可如今到底肚子里还有未来的小主子,还是要格外小心,万无一失才好。” “你们一个个都这般小心,哪里就会有失呢?对了,主君呢?” “主君早早地就起了,特地吩咐了,不要吵到夫人您,让您多睡会儿,等您醒了一同用早饭,此刻应该晨练完了,在园子里呢。” 周阮玉听着院子里此刻丁零当啷的声音:“外面这是在干嘛?” 第187章 家有悍虎 阿漱看了一眼看,将润好的巾子递给她:“是下人在整理回京的东西,大人说了,带着大批的东西回京太过招摇,再者夫人您是秘密出京,不宜让人知晓,所以等会儿用过晚饭,大人和夫人由家丁护送着先行回京,剩余的人待整理好东西紧随其后,东西最后都待入了夜再入城。” 季楠钧思虑周全,周阮玉出京这一段时日,季楠钧对外只说是周阮玉胎象不稳,由太医调理保胎,不见外客。就连侯府老夫人都只是送了补品过去,并未上门打扰,旁的人自然也就不好上门。 “也好,如今夫君身居高位,难免有人虎视眈眈,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阿漱,你和阿冉就随着太医的车驾随我和主君一同进京。” “是!”阿漱应道。 “好了,时辰不早了,让人备膳,差人去寻主君。” “是。” …… 周阮玉梳洗结束,季楠钧正好回来,大概是晨练的缘故,季楠钧穿得单薄,外面披了件大氅,衬得整个人身形颀长,如松柏挺拔矫健。 “夫君昨日休息得可好?” 季楠钧褪去大氅,待身上散尽从外面带来的寒气才敢靠近周阮玉。 “佳人在怀,自然是好的。” 季楠钧这话轻佻,也不顾还有阿絮在旁,周阮玉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撇了他一眼。 阿絮则是十分识趣的当作没有听到。 世家贵族的丫鬟,特别是房里的丫鬟,都是通晓人事的,也都是留作房里人的,如若当家主母有孕,为了巩固权势和宠爱,就会让自己房里的丫鬟去伺候主君。所以阿絮并不比周阮玉知晓得少,但是却从存过做通房的心思。 “一月不见,夫君怎得愈发油嘴滑舌,我不在这些日子,不少有人给夫君房里塞人。” 她猜想得不错,自从季楠钧被封摄政王,不少势力意欲往他房里塞人,试图吹吹枕边风,都被他给严词拒绝了。 “我家中有悍虎,不敢随意拈花惹草。”季楠钧上前拱手道。 周阮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悍虎”指的是自己,反应过来气急道: “夫君好一招移花接木,倒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平白让我担了这恶名。” 周阮玉双手叉腰,愤愤不平,颇有几分悍虎的架势。 季楠钧笑道:“夫人如今倒真有几分悍虎模样,只是京中谁人不知我夫人贤良淑德,又英勇至极,有的只是我这个惧内的摄政王。” 说着双手就拢着周阮玉的腰身往外走去。 听罢,周阮玉不由得扑哧笑出声:“夫君这个摄政王,刚刚登位就留下个惧内的名声,可如何了得。” “虚名而已,无妨,再者也能制止某些人得心思,倒是件好事。” 二人用过早膳,就启程回京了,一路上季楠钧名声在外,倒是十分顺利。 两人刚刚进城,周阮玉就叫停了车驾。 季楠钧有些疑惑:“怎么了夫人,可是有什么不适?” 周阮玉温婉地摇头:“不是,只是突然想起许久未见祖母,之前对外一直说是我胎象不稳,难免让她老人家担忧,想着要不去侯府一趟,给她老人家请安,也让她安心些。” 第188章 暖意 “咱们回京路上一路奔波,怕你身体受不住。” “无妨,咱们一路上走的官道,路途平坦,车夫的脚程也不快,驾车也稳,这车里又垫了厚厚的褥子,一点颠簸都感觉不到,又何来的奔波?” 周阮玉顿了顿又继续道:“再者,确实是许久未见祖母,我也很是想念,夫君独自在京这些时日忙着国事,想必也只是偶有时间去看望祖母,她老人家深居简出,总要有人在身边才好。” 见周阮玉态度坚决,也是出于孝心,也就不再阻拦:“也好,只是,我们还是要先回府一趟,我这次出京是以公务为名,进京直接就和你一同去侯府不太好,回府一趟,以接你为名,名正言顺。” “好。” 两人回绮园用过了午膳才启程去侯府,两人到侯府的时候,老太太还在午睡。 嬷嬷见周阮玉来了,十分高兴:“少夫人如今身子不便,怎的这个时候来了?”说着就十分亲切的扶着她坐下。 “老夫人成日的念叨,听闻少夫人胎象不稳,更是每日早晚烧香诵经祈福,祈求佛祖保佑您和肚子里的小主子安康。” 周阮玉闻言更是内疚,一个谎言,倒是让老太太平添忧愁。 “是我的错,让祖母忧心了。” “少夫人可千万别这样说,您和二哥儿在这儿稍等一会儿,老奴这就去叫老夫人,老夫人知道您来了,一定是忧也没了愁也没了。” 说罢就迈着轻快的步子要走,周阮玉握住嬷嬷的手:“嬷嬷留步,祖母既然还在睡着,便不用打搅了,看时辰祖母应该很快就醒了,再让她老人家睡会!我和夫君在这里坐一会儿,等着就好。” 说完又起身牵着嬷嬷的手,语气软糯略带撒娇道:“倒是我,许久没来,都没口福吃到嬷嬷做的果子了,倒是想念得紧,不知今日有没有口福?” 周阮玉很会做事,这些上了年纪的嬷嬷平日里最开心的,就是有人喜欢自己的手艺,年纪越大,越怕自己没用,周阮玉这一番话让嬷嬷感觉到了深深的认同感,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 果然,嬷嬷一听脸上就笑开了花:“哎哟,何苦念想这许久,你想吃便让人来知会一声,老奴做好了差人给你送去,正好今日有新做的,我这就去小厨房给您取来。” “嗯,有劳嬷嬷了。”周阮玉笑得甜美。 季楠钧坐在一旁,将泡好的果茶,放到周阮玉面前:“你看看,如今在祖母这里,祖母和嬷嬷的眼里只看得到你,我倒是没有个容身之处了,当真是失宠了。” 周阮玉剜了他一眼:“夫君怎得连这个醋都要吃,小心酸倒了牙。” 两人没说几句话,嬷嬷就端着果子回来了,白玉芙蓉糕、豌豆果、绿豆酥都是周阮玉喜欢的。 嬷嬷一股脑地将点心放下:“少夫人快尝尝,看看老奴的手艺可有退步。” 周阮玉十分认真地品尝,然后重重地点头:“哎呀,吃了这么果子,还是嬷嬷的手艺最趁我心,我素来口味淡,太甜的不趁我口,嬷嬷将甜淡把握得极好,不会太甜腻。” 第189章 关爱 嬷嬷将茶水奉上:“夫人喝点茶水。咱们老太太不喜甜腻,说果子是佐茶之用,太甜倒是抢了茶水的风头,喧宾夺主,不好。” “那我与祖母的口味倒是极相似的。” “可不是吗?老太太不止一次地与老奴说过,说少夫人您极合她老人家的性子,倒像是她的亲孙女一样。” 周阮玉也附和道:“我也这样觉得,与祖母一见如故。”说罢又玩笑地看着季楠钧道:“这样一看,倒像夫君是个外人了!” 季楠钧闻言,只宠爱地看着周阮玉与嬷嬷说笑,也不打断。 几人说笑间,里间伺候的小侍女就出来了: “嬷嬷,老太太醒了,正找您呢!” “哎,我就来。”嬷嬷应声。 周阮玉放下茶水,起身道:“我与嬷嬷一同进去,夫君就在此处稍坐一会儿。” “好,你去。” 嬷嬷十分小心地搀扶着周阮玉:“少夫人随老奴来。” 两人进去时候,老太太正靠在床上醒神儿。 嬷嬷进屋就招呼道:“老太太您看看是谁来了。” 老太太闻言扭头,看到周阮玉原本还有些癔症的神情一下子就不见了,转而变成惊喜。 “哎哟,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胎象不稳吗?怎得不在绮园休养,你还大着肚子,何苦跑这一趟。” 说着就要起身。 周阮玉加快步伐上前,看得老太太是胆战心惊,直呼小心。 “祖母放心,孙媳身体已无大碍,让祖母忧心是孙媳的不是,在此给祖母请罪了!” 说着就要屈膝躬身,老太太赶紧阻止:“快起来,快起来,不必如此。”说完便招呼着周阮玉到自己身边来,亲切地握着她的手。 “好好,你没事就好,佛祖保佑,何时过来的,可久等了?” “没有,孙媳也是刚到不久。” 老太太听罢道:“嬷嬷也真是的,怎得就让她个有身子的人等,也不知道叫醒我。” “祖母莫要怪罪嬷嬷,是我让嬷嬷先别通报的,知道祖母最近为孙媳担忧,没有休息好,就想让您多睡一会儿。” 老太太这才没有怪罪,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好好,不怪她,不怪她。” 说罢看向周阮玉相较之前更加高耸的腹部:“为了腹中孩子吃了不少苦。” 周阮玉倒是淡然:“天下妇人皆如此,倒也说不上什么苦不苦的。” “你与旁人怎能一样,如今你是我季家新妇,又是个极知礼数的,就是我老太太心尖上的肉,自然是与众不同的,你与孩子一样重要,缺一不可。” 周阮玉乖巧地点头:“祖母说的是。” 一旁嬷嬷适时出声道:“老太太可要起来,二哥儿还在厅中独自候着呢。” “起,你来服侍我穿衣,莫让二郎在外间久等了。” 周阮玉起身道:“那孙媳也到外间等候。” “好,好,免得二郎一个人在厅中担忧我将她新妇扣了去。”老太太打趣的开着两人的玩笑。 一番话让周阮玉羞红了脸,直到出了外间,脸上还是烧的慌。 第190章 闲叙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通红的脸颊,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利落地起身:“怎么脸这样红?” 说着又上手试探,果然泛起不正常的热:“怎么这样热,可是哪里不舒服,太医此刻应该还在绮园,我让人将太医找来。”说罢转身就要出去。 周阮玉手上动作不慢,拉住季楠钧的衣袖,眼神温顺得像一只小鹿,配上脸颊的红晕,格外好看。 “夫君且慢,我并无不适,只是屋里地龙烧的热,有些闷,过一会也就好了。” 季楠钧还有些将信将疑:“真的?”说完再去试探额上的温度,果然如她所说,温度适中,这才放下心,将人带到身边坐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这话的时候,周阮玉清楚地发现,季楠钧原本紧绷的背部已经不动声色地放松下来,心中不由得一甜,倒是比吃了蜜糖还要舒心。 “让夫君挂心了!”周阮玉甜甜一笑。 “无妨,祖母可起了?” “起了,嬷嬷正在伺候祖母梳妆呢,稍候片刻。” 只一盏茶的功夫,老太太就由嬷嬷搀着出来了,脸上是毫不掩饰地笑意。 季楠钧起身,掀袍下跪叩首一气呵成:“孙子季楠钧给祖母请安,祖母万寿!” 周阮玉也起身,施施然行礼,虽大着肚子倒是 不怎么影响她的灵活。 “孙媳周氏给祖母请安,祖母万寿。” 老太太并未阻拦两人的礼数,只是让人扶二人起来。 大虞向来重孝道,尊师重礼,侍奉洒扫都是为人子弟应当做的,所以在请安上也就格外重视,老人长辈也受的理所当然。 “起来,你们有心了,只是阿玉如今身子重,绮园虽然离侯府近,但到底不在一处,若是有什么差池就不好了,以后还是莫要这样奔波了。” “孙儿也是这样想的,只是玉儿说,许久未见又抱恙在身,难免让祖母担忧操劳,所以身体刚好就吵着要过来,孙儿实在劝不住,只得同意了。” 季楠钧表面这样说,实则是将孝敬尊长的功劳都推到了周阮玉的身上。 老太太听完,脸色稍沉地看向周阮玉:“你呀,就是太孝顺,你如今身子不方便,保重好自己就是对老身最大的孝道。” 周阮玉乖巧听训:“是,孙媳谨记,日后一定保重自身。” 老太太这才恢复慈爱和笑意:“好了好了,快坐下。” 说罢又对周阮玉招了招手:“玉儿到我身边来。” 嬷嬷十分有眼色地给周阮玉搬了把凳子,还特意垫了软垫。 “少夫人请坐。” 周阮玉坐下,老太太就拉着周阮玉的手不放,询问着周阮玉的身体和日常生活,事无巨细,一旁的季楠钧完全插不进去话,只是看着自己最亲的人和最爱的人,也感觉十分满足。 两人在老太太处用过了晚膳才回了绮园,因着季楠钧只告了两日的假,朝中还有繁杂的事务,又临近新帝登基,耽搁不得,明日一早就要入朝,所以二人早早地就歇了。 第191章 莳卿的谢礼 待周阮玉再醒来时,季楠钧已经去上朝了。 周阮玉看着与月前别无二致的房间,称赞道:“府中人手脚麻利,竟这样快就将所有东西归置原位了。” 阿絮正蹲身给周阮玉穿鞋,闻言抬头道:“哪里是府中人办事麻利,咱们从庄子带回来的东西,都在厢房放着呢,这些都是主君为了夫人方便,让人重新置办的。”说着起身从妆奁取出周阮玉平日里用的脂粉膏子,打开道: “夫人您看,这些都还是满的,未启封的呢。” 果真如阿絮所说,自己在庄子上用的那些,都是用过半的东西。 阿絮将东西放回原位笑道:“可见咱们主君是真心待夫人的,这满京城只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周阮玉面带笑意地嗔道:“怎得你也学会开我的玩笑了,日后我也给你寻一个真心待你的郎君嫁出去你才好。” 饶是阿絮这样稳重的丫头,听到嫁娶之时也难免娇羞。 “夫人”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伺候我洗漱。” 用过早膳,周阮玉吩咐阿絮: “今日便将我病愈的消息放出去,这绮园安静了这么久,是该热闹热闹了。” “是!” …… 第一个闻消息而来的是周阮玉没想到的人。 “夫人,侯府的莳姨娘来了。” 周阮玉有些惊讶地从棋谱中抬头:“哦,她的消息倒是灵通,让人在前厅小心招待着,我收拾一番便过去。” “是,夫人。” 周阮玉盘了发,又披了大氅就往前厅走去。 刚进前厅,就见坐着品茶的莳卿,还未近前她就发现莳卿与初见之时大不相同,从前的莳卿虽然美丽却带着一股唯唯诺诺,如今坐在这里品茶的莳卿,仿佛脱胎换骨,落落大方,颇有贵女风范。 莳卿见周阮玉进来,十分客气地起身,莳卿如今虽然明面上算是周阮玉的长辈,但到底是个妾,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 “二少夫人!” 周阮玉也施了半礼:“许久未见,姨娘安好?” “托二少夫人福,妾一切都好,今日贸然前来,多有打搅,还请夫人见谅。” “姨娘客气,说到底咱们是一家人,何来打搅一说,姨娘请坐。” 两人坐下,莳卿脸上笑意嫣然,显得温和柔静。 “夫人身体抱恙,在绮园静养,妾心中挂念,却不好打搅。昨日听闻夫人和大人回府探望老夫人,妾怕打搅夫人与老夫人,便没有前去打扰,所以今日略备薄礼,特地过府探望。” 说罢便让身边的丫头将东西放下。 “这些都是妾身母家建宁侯府送来的,百年的山参和顶级鹿茸,给夫人补身子是极好的,还有几味对孕妇有益的药材,可备不时之需,还请夫人收下。” 所有东西都用精致的锦盒包着,可见其价值,若收了礼,日后免不得要回礼,季楠钧与父亲的关系向来不好,只怕以后也不会好,若有牵涉,难免让其为难。 “姨娘客气,这太贵重了,我如何能收!”周阮玉推辞。 “夫人莫要推辞,只当这是妾的谢礼。” 第192章 机缘 周阮玉:“姨娘这话怎么说,我从未施恩于姨娘,又何来谢礼一说?” 莳卿并未回答,只是原本放在腿上的手在周阮玉的注视下,抚上了自己的腹部,然后唇角泛起笑意,柔声道: “我有喜了!” 这一次,她没有自称为妾,她存了私心,不希望用这个代表低贱身份的称呼来介绍自己腹中的孩子。 周阮玉倒真是没预料到这个,不过想来也是预料之中的,毕竟还年轻,早晚都是会有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是好事,恭喜姨娘,只是这事与我有何干系?” 莳卿起身,然后利落地跪在地上,周阮玉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莳卿就已经深深地叩首。 周阮玉起身让身旁的阿絮将人搀扶起来:“姨娘这是作何?快起来,你身怀有孕,又算是我半个长辈,如何能行这大礼!” 莳卿起身:“这是妾应该做的,若不是夫人当日给我指了明路,这孩子只怕也是与我一样低贱的身份。” 原来,当日吴氏被抓,就已经成了建宁侯府的弃子,虽然其兄长试图打点,但因为涉及重案要案,大理寺无人敢冒此风险,虽使了不少银子,却毫无进展,又因这事得罪透了忠勇侯府这边,只得签了休书,两家一别两宽。 幸得还有莳卿在,两家也算没撕破脸,只是一个庶出的妾室到底为两家的交往使不上什么力,所以建宁侯府就有人出主意将莳卿记入其主母名下,成了嫡女,自然就能名正言顺地做忠勇侯府的侯夫人。可是建宁侯府如今是吴氏的兄嫂当家,他们觉得吴氏的错与莳卿脱不了干系,就多加阻拦,偏莳卿的父亲也是个不中用的,即使不愿也无力反抗,事情就缰在此处了。 后来,莳卿听了周阮玉的建议,在老太太处多使力,她便照做了。 她性格温顺,也不争不抢,在侯府很得人心,在老太太处只是不骄不躁地用心侍奉,她在侯爷处又得宠,老太太也愿意成全她,又恰逢她有孕,老太太便亲自去侯府下了帖子,愿意将莳卿扶正,做忠勇侯府的续弦。老太太虽然深居简出,但声望不减,吴氏兄嫂为了不丢了忠勇侯府的姻亲,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了,并以自己夫妻没有女儿的名义,强行让莳卿记入了大房的名下,成了建宁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女,入了族谱。 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原是打算风风光光地将婚事办了,只是不巧恰逢国丧,只得将婚事搁置,想着待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之时,小办即可,将莳卿入了这边族谱,待日后孩子出生再大办也可。 周阮玉没想到自己出京‘闭门不出’只一月,侯府中竟是大变样。 “如此这般,岂不最好,如今姨娘已经是建宁侯府嫡女,想来日后也无人再敢轻贱你母亲。如今你又身怀有孕,不日就要成为忠勇侯府的主母,孩子出生也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女,当真是四喜临门。” 第193章 旌儿 莳卿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也是发自内心地感激:“当日若不是二少夫人给我指了条明路,如何能有我的今日!”说着就要再行礼周阮玉赶紧阻止。 “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造化,也是你命中注定,日后你只要走好自己的路便好。” “我定谨记二少夫人今日之言!” …… 不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杀人者减刑,牢狱者充军,待其将功折罪。并减免赋税三载,惠及百姓,举国同庆。与今载秋季,开科举,选人才。改国号为天景,史称天景元年。 因新帝年幼,特允岭南王夫妇在京抚育幼帝直至三岁。 至此天下已定,因战乱和天灾而受伤的百姓和土地在摄政王和辅政大臣的决策下,逐渐开始恢复,渐现生机。 天景元年春天京城发生了几件大事,摄政王喜得贵子、忠勇侯府续弦、长公主定亲宇文竞,国丧后完婚、三皇子自请封地于泾阳,封号泾阳王,三月末离京赴任。 …… 平常宁静的绮园,此刻十分热闹,一大早周阮玉就被婴孩的啼哭声吵醒。 “阿絮!” “夫人醒了。”阿絮推门进来,手上还端着刚刚打好的热水。 “嗯,旌儿又在哭闹了?”周阮玉起身洗漱。 “是,夫人,小公子粘你粘得厉害,主君怕打搅您休息,正哄着小公子呢!” 半个月前,季楠钧刚刚进宫不久,周阮玉突然发动,好在府里提前备好了稳婆,阿絮临危不乱,差遣人去宫里寻主君,又让人去请太医,还有嬷嬷在旁边帮衬,到底是稳住了局面。 周阮玉原以为生孩子左不过是半天的工夫,谁知竟整整折腾了一日一夜,到现在再想起仍旧是心有余悸。 时间拖得太长,折腾到最后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那种无力感,让人心悸。好在季楠钧回来得快,几乎一直陪在身边,丝毫不在乎下人说的那些个忌讳。 后来她才听说,季楠钧听闻消息之后是独自驾马疾驰回来的,冬日里竟然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好在安全生下了一子,季楠钧给其取名——季旌骋,希望其可以旌旗飞扬,驰骋疆场,因着年纪还小就没有取字,一是觉得太早,二是怕压不住。 这孩子出生之后,平日里都特别乖,只是每日晨起都要周阮玉这个母亲抱上一会儿,否则就会哭闹不止。 周阮玉还没出月子,正是休养身体的时候,每日补品没断过,季楠钧怕旌儿打搅周阮玉休息,早上起来都是他先去哄旌儿,只是不知是旌儿识人还是怎的,哪怕是他这个父亲也丝毫不买账,直到到了周阮玉怀里才会好。 周阮玉洗漱好,顾不得用饭,就让阿絮叫季楠钧抱着旌儿进来。 虽已是春天,但屋里的地龙仍旧烧得旺盛,周阮玉只穿了平常的冬衣便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季楠钧熟练地抱着旌儿进来,旌儿还咿咿呀呀地哭的正欢。 周阮玉接过旌儿,果然很快就不哭了,睁着囫囵的大眼睛,看着周阮玉。 季楠钧取了披风给周阮玉披上:“怎得不多穿些,你还在月子里,万万受不得寒凉。” “屋里地龙烧得旺盛,冷不到我的。” 季楠钧坐到周阮玉身边,伸出修长的手指,逗了逗正乖巧的旌儿: “这小子真是顽皮,小小的年纪就会认人,每日都得你先抱才行。当真折腾你。” 周阮玉勾起唇角:“他小小的年纪,能懂什么,跟其他孩子 比,已经是极乖的了。” 第194章 满月宴 说罢,怀中的婴孩好像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像在对周阮玉的话表达赞同,周阮玉看着这样柔软的孩子,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自从孩子出生,很少是周阮玉在带,孩子还小,每日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是睡着的,仅存的醒着的时候都是乳母抱着,若是季楠钧在,就是季楠钧抱着,只有很少的时间是周阮玉看着,可是这孩子灵性虽然相处的时间少,但却一点都不影响这孩子粘着她。 周阮玉生产时太过凶险,又亏了身子,太医吩咐了月子里千万注意,不可劳累、不可见风,季楠钧特意吩咐了厨房让阿冉盯着进行食补,也吩咐了身边的丫头婆子,没事不要打搅夫人休息,太医也是每日上门诊脉,调换方子。 大概是这一番举措真的有用,周阮玉如今的身体倒真是日益松快。 刚生产过后,她每日乏力疲倦,仿佛离不开床榻,但真正睡时却又盗汗、做梦,常常是半夜醒来中衣尽透,有时想抱抱旌儿也是有心无力。经过太医诊疗的和食补,如今这症状已经缓解了不少,每日也睡得安稳了不少。 周阮玉感受着怀里的婴孩软软糯糯的样子,抱着都不想撒手。 季楠钧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就主动从周阮玉怀里抱过旌儿:“好了,你身子还虚,还是我抱着。” 旌儿再回到父亲怀中时已经不再哭闹,睁个囫囵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季楠钧。 孩子出生半月,季楠钧抱得比周阮玉还多,对于哄孩子这事已经驾轻就熟,舒服的原本还满脸好奇的小婴儿已经上眼皮搭上了下眼皮。 周阮玉坐在一边拨弄着困倦的婴孩:“小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多觉,每日除了睡就是吃。” 周阮玉原本只是自说自话的,却没想到季楠钧答道:“太医说,小孩子吃和睡都是在长身体。” 周阮玉看了看襁褓中睡得正香的旌儿,动手掖了掖有些松泛的襁褓:“那看来旌儿日后一定是个能长高的孩子。” 说罢又看着抱着旌儿的季楠钧,十分认真地点头:“也是,他父亲身高八尺有余,在人群中都是极打眼儿的,他日后定然也不会矮了。” 季楠钧看着周阮玉认真的样子,也学着周阮玉的样子:“那他日后一定也长得十分出众!” “夫君怎知旌儿日后一定相貌出众?” 他笑得温柔:“因为他有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娘亲。” “夫君胡言,我如今这副样子,哪里好看了,更谈不上什么如花似玉了。” 生产之后,周阮玉经历了所有母亲都经历的事情,虽然孕期控制得不错,但难免还是有些身材走样,须得时日慢慢恢复,着实算不得好看。 季楠钧将旌儿给嬷嬷抱着,腾出手臂,将周阮玉纳近怀抱:“玉儿心性纯良,为人果敢又不失勇谋,未出阁是闺中女子典范,出阁亦是世家贵族养出来的娇花难攀的英勇,又受陛下褒奖,便是我亦不及,若入朝为官,定有一番作为。” “夫君惯会哄我,我的那些个小聪明,哪里能与你掌朝堂大局相比,如今朝堂也算安稳,国库虽遭重创,但也算得以缓解。对了旌儿出生已有半月,很快就到满月了,满月宴也是时候准备起来了。夫君以为呢?” “你生产亏了身子,受不得劳累,不必费心劳力,只小办便可,自家人热闹就好。” 周阮玉从他怀里钻出来,表达自己的看法:“我以为不好,之前告病,便有不少人上门探望,未见主家,便已是失礼,如今旌儿满月若在这般,难免落人口舌。” 季楠钧从来不想这些,周阮玉却不得不想,不说自己,便说忠勇侯府的老太太和侯爷也不会同意。 季楠钧神情严肃,似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不待他开口,周阮玉便知道他的顾虑,无非就是在担忧自己的身子。 “夫君宽心,此次宴会不必我费心操办,我已寻好了人选!” 季楠钧听闻不必她操办,神情才轻松了些:“哦?如何说?” 周阮玉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次宴会,我想让三妹妹来操办。” 猛一说三妹妹,季楠钧还有些怔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周阮玉口中的三妹妹是谁。 “你的意思是让盛蕴来操办这次宴会?” 周阮玉颔首:“正是!” 季楠钧早就听下人说了,前日侯府三小姐来绮园探望过周阮玉,并且带了不少自己做的绣品来,原只以为玉儿因着是侯府的人,不得不客气接见,如今看来,背后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夫人为何会选中盛蕴来操办此事?”季楠钧疑惑,也想知道周阮玉的看法。 周阮玉闻此,也有些惊讶:“夫君可是不愿蕴儿来做?” “非也,我只是有些惊讶,因为吴氏之祸夫人还愿意亲近其子女。” 周阮玉笑笑,将散落的发丝往身后拢了拢,然后缓言:“吴氏之祸,皆是她一人之错,我虽恨,但蕴儿无辜。吴氏本就偏宠世子,她在府中之时便也不曾好好关爱过蕴儿,才使得她堂堂一个侯府嫡女,养成了如今唯唯诺诺的性子。如今吴氏罪有应得,入了罪狱,可怜其一双儿女,世子是男子,袭了爵又有官职,虽不算高,生活却无忧,占着嫡出得名头,又有侯爷照拂,地位也稳固。可原本在后宅便处境不好的蕴儿,有了吴氏这样一个污点目前,生活更是举步维艰,虽说是侯府嫡女可到底有一个获罪于圣上的母亲,免不得招致白眼和下人轻慢。” 说罢,语气不由得转低,带着难掩的愤愤与心疼: “再者,这世道于女子而言本就艰难,互帮互助已是我能做的所有。如今蕴儿已不算年幼,也就这两年便要议亲,可如今夫君身居高位,又与吴氏有仇,只怕因着这一层,便会对蕴儿退避三舍了,更莫说寻得好人家,良善无忧地过一生。我想着,若因着这一层耽误她一生,实在是不值当。” 说完抬头好像征求季楠钧意见一样:“所以我就想,借旌儿满月宴,让她见见这满京的贵人,也表一表我们的态度,免得因莫须有的龃龉耽搁蕴儿的终身大事,夫君以为如何?” 第195章 满月宴2 季楠钧也不是迁怒苛责之人,既然周阮玉愿意,他自然也是没有其他意见的 “夫人度量了得,一切皆由夫人做主即可!” 周阮玉:“多谢夫君。”说着抬头晶莹的眼睛,好像将星星尽数盛进了眼底,光芒耀人。 此刻他想将人揽进胸膛,吻吻那眼底的星星,事实上他也确实那么做了。 面对这样的温存,周阮玉显然已经习惯,两人虽久未行房,但温存的小动作却也从未少过。 她乖巧的双手搭上季楠钧的脖颈,十分享受这种暖意。 “对了,我想让人送信至淮扬,旌儿满月不算小事,但却是喜事,我想邀安姐姐一同,正好许久未见借机我与安姐姐也能叙叙旧情。” 季楠钧亲昵地刮了刮周阮玉的鼻梁:“夫人放心,我早就让人以你的名义送了拜帖过去,邀郡主入京,想必此刻应该已经到了淮扬,一同带去的还有你往日最喜送她的茶叶。” 不得不说季楠钧周到,周阮玉正为此懊悔,京师距淮扬甚远,信件快马加鞭且需要四五天,更何况人行,时间更是久矣,此时送信已是迟了,快马加鞭不知能不能勉强赶上! 季楠钧周到的早早地让人送了信件过去,时间上就完全来得及了。 “还是夫君想得周到。” 季楠钧扶着周阮玉的发丝,用着好似哄小孩的语气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折腾到现在,还没用早膳呢,我让下人摆了膳食,都是你爱吃的,走。” “嗯” …… 淮阳—— 淮阳三月,正是春日的好风景,桃花杏花竞相开放,说不上姹紫嫣红,却也是淡雅宜人。 一大早,夕儿如往日一般打了热水,浸了帕子早早地推门进去,动作极轻。可木制的大门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 安宣宁睡觉浅,听到声音就知道是夕儿进来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醒神,掀开厚重的帷幔,果然夕儿正在检查今日要穿的衣物。 “夕儿——”因着还没完全醒过来神,声音也有些哑。 安宣宁其实早就醒了,如今身子笨重,日日夜里辗转反侧,更是压得她髋骨疼得厉害,坐立难安。 “小姐,您醒了。” 夕儿上前将帷幔敛好,看着自家小姐眼底的青黑,心里直叹气: “小姐可是夜里又没有休息好?” 安宣宁还在怔神,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谈不上睡不好,只是一直没睡熟,有些累。” 夕儿看着自家小姐高耸的腹部,心里满腹怨言,不明白小姐既已奉皇命与稷徵和离,为何还要留下这个来得不是时候的孩子,虽说公侯之家不缺这一口吃的,可这十月怀胎实在将小姐折腾得够呛。 “小姐可要现在起来?不如再睡一会儿。” 安宣宁无力地摇摇头,言语里满是无奈:“罢了,就是再睡也就是那样,肚子里揣着他,怎么睡都不舒服,还不如坐着来的安逸。” 说完掀开锦被,让夕儿伺候着穿鞋。 夕儿每日贴身伺候着,自然知道小姐因此受得苦,虽心疼但也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多准备几张软垫,试图减少孕期带来的痛苦。 “小姐再忍忍,估摸着时间,产期也就在这半月里了。” 安宣宁看着高耸得有些可怕的肚子,只是压了压唇角。 用完早膳,她照常询问铺子里的事情,如今整个淮阳安家的铺子,都在她的手里,虽有孕却丝毫没影响她打理铺子,如今因着是孕后期,随时可能生产她才不得不在院子里呆着,让下面的人去打理,自己只偶尔问问。 下面的人倒也得力,很让她省心。 “小姐放心,如今咱们新开的几家铺子,都已经步入正轨了,每日入账虽不比其他老店,但已是出乎意料。” “嗯,刚开始,还是需要时间,这些日子你两头跑,累了?” 夕儿摇头:“奴婢虽两头跑,但也只是代为传话,累不到哪里去。” 第196章 绝不再嫁 安宣宁看着自己如今臃肿的样子,还是有些不适应: “如今我这副样子,至少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处理不了庄子和铺子的事务,有的是辛劳那些管事和伙计。” 思虑一番开口:“这样,自下月起,所有为安家效命超过三十年的掌柜、账房管事月钱都上涨三成,超过二十年上涨两成,十年涨一成。铺里的伙计若在安氏的所有产业里消费,收原价的八折即可,以后皆是如此。” “是,小姐,待会我就吩咐下去,那些掌柜定然欢喜,咱们开出的月钱已是高出旁的铺子许多,旁人都羡慕得紧呢,如今又涨,那些掌柜一定更加死心塌地。” “都是给安家卖命的,有的更是一辈子都扎在安家的铺面里了,自然是不能亏待的,若是伤了老人的心,便不好了。按资历涨薪是最公平的,既能稳定人心,让人死心塌地的效力,又能咱们安氏的产业遍布衣食住行,普通的伙计在产业消费也能减少一笔不小的开支。” “小姐思虑周全,难怪连老太太都说您是经商奇才呢,只是从前困于后宅不得施展,实在是可惜了。”夕儿愤愤地道。 安宣宁展颜,语气轻松地合上账本:“如今这样不也挺好,自在得很,从前囿于后宅实非我所愿,可也无可奈何,现在好了,不仅我不用困于后宅争斗之中,父兄也都脱离朝堂,一身轻松,两全其美。” 夕儿听闻自家小姐这样说,心中也不由得放松了些,回淮扬的这些日子,小姐就像换了一个人,虽然也开心,但却没有从前在边关的洒脱轻松,好像有什么坠着他,一步步往下沉沦…… 直到回来的第三个月,小姐因为整顿铺子,昏倒在回程的马车上,被诊断出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所有人都知道是谁的,但谁也没有主动去问,因为那个人带给她的伤害太大,回来的这几个月,阖府上下,皆对那人闭口不提。 那几日,安府的气氛格外的低沉,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安宣宁,这个千疮百孔的女子会落掉这个来得不适时的胎儿的时候,她主动提出,想留下这个孩子。 第一个提出反对的就是安宣景这个安阳侯世子。 当日的情形实在骇人,夕儿如今想起来仍旧是心有余悸。 安宣景此人,虽已远离战场,但到底经历过无数战事,立了赫赫军功,杀伐之气甚重,威压了的。 当日安宣宁说要留下此子之时,那是夕儿见过安宣景第一次严辞呵斥向来宝贵的安宣宁。 “不可,此子不可留。”是他给安宣宁的答案。 安宣景向来有主见,做下的决定就是其父也难左右。 “为何?”安宣宁坚定地看着兄长的眼睛。 她也是个倔强的,凡事都是寻根究底的,当日在稷府若不是因为父兄受人钳制,以她的性格,也不至于受难至此。 “为何,就为阿父为你舍官,家族为你迁出京师,再无入朝之可能。” 一旁的安阳侯也没想到安宣景话重至此,不由得惊呼:“景儿——” 言至此处,他也觉出有些口不择言,将话说得太重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颤着声音继续开口: “宁儿,阿兄并不是有意怪你,阿兄知道你也是为父兄牵累,阿兄只是……只是心疼你,你在稷府被磋磨至此,阿父、阿母,你二哥和我哪一个不是心痛至极,现在好容易脱离苦海,为何还要留这样一个业障?” 他当日亲自接妹妹回家之时就有对稷徵有诸多不满,身为人夫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更是有宠妾灭妻的诸多原罪。 原以父亲辞官,换陛下下旨和离,助妹妹脱离稷府这个苦海,却不想还带回来了一个小孽障,有这个小孽障妹妹就永远不能与他剪断瓜葛。 安宣景一番苦心孤诣,原以为妹妹会有所松动,谁知安宣宁起身,扑通一声在厅中跪下,这一下跪的厅中众人皆是心尖一颤。 “宁儿——”众人惊诧,异口同声。 安宣宁自小是家中这一代的唯一女眷,自小就是在蜜糖窝里长大的,也从不被束缚于闺阁,随父兄在边疆的跑马场长大,便是礼也不曾多行,更没有行过如此重礼。 安阳侯心疼女儿,哪舍得女儿跪在地上:“快起来,宁儿,你快起来。” 她抬头看向安阳侯:“阿父、阿兄,宁儿知道你们的苦心,也请你们听听女儿的想法。” “女儿自小顽劣,实在称不上什么贵女,后被囿于深宅,未能在父母膝前尽孝,蹉跎了诸多时日,让父兄担忧是女儿之错。” 说罢深深地叩首认错,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住了,来不及阻止,她就继续抬头道: “回首半生,女儿实在失败,婚姻一道,女儿日后实在无心经营,只想留守父母膝下尽孝。 至于这个孩子,女儿虽于稷府受尽磋磨,但这个孩子实在无辜,如今我既已与稷府无关,这个孩子也只是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阿兄所想,今日我就在此立誓,此子出生之后是安氏子,我安宣宁日后绝不再嫁,侍奉父母,承欢膝下,如背誓言,让我一生亲眷背离,抱憾终生。” 众人皆不曾料到安宣宁会用如此誓言,决断一生。 坐在首位的安阳侯夫人,此刻已经泪流满面,女儿的婚事是她和安阳侯这一生都过不去坎,间接地导致了女儿悲剧的一生,如今又因为一个来得不适时的孩子,将一生断送。 安阳侯更是急得跳脚,一介莽夫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直哎呀个不停。 平时吊儿郎当的二公子也一言不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世子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原本背过身去的人,只回头淡淡道: “也好!你就留在府中,做一辈子的娇女,我与阿父虽远离朝堂,但威望还在,也护得住你一生平安无虞。” 自一家人归乡,安宣景不是没有想过妹子日后的打算,也想过为妹子寻一个人品贵重家世简单的男子,以防家门有何意外,能护其后半生安然无恙。然上门者虽前赴后继,却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 第197章 关心 如今既然妹妹已经给自己的人生下了定,他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一行人最终并不算欢愉地散了场,得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直到如今已经接近临产,期间其他人也没有再说过什么,只是让人小心地照顾着安宣宁,仍旧如珠如宝的护着照顾着,安宣景更是小心谨慎,早早地就让人将物色稳婆和乳母。 既然妹妹说了这个孩子日后就是安氏子,那他就只有一个身份,安氏的后辈。 今日安宣宁赋闲院中,每日也就只是看看账本,倒是落得清闲,每日的账本及时看完,不会堆叠,所以看的时间也就减少了不少。 正看到最后一本账本,夕儿缓步进来: “小姐,世子殿下来了!” 安宣景早就见怪不怪,每隔一日哥哥就总要过来亲自看望一次,只有见到她了才会安心。 她稍等片刻,将最后的两行看完,才合上册子起身。 “兄长今日又带了什么东西过来,短短几月,我这院里的厢房都快被塞满了。” 此话虽是抱怨,却没有一点抱怨的意思,安宣景这短短几月,听说自己的宝贝妹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让人到各地去搜罗孕妇能用的好东西,尽数送到了这一方小院儿,生生填满了一个厢房。 “世子关心小姐,什么好东西都想给小姐,我瞧着今日好像带的物件与往常不同,似乎格外的硕大。” 夕儿用语言尽力地形容着见到的东西,她过去前院儿时,那东西还用布料小心地包裹着,因此并没有看到它原来的面目。 “好了,咱们过去,莫让阿兄好等。” 两人越过屏风入前厅时,正见几个丫头并小厮解着包裹的布料。 “阿兄这是在做什么?” 安宣景看着妹妹大的近乎吓人的腹部,半刻也看不得她站着,有些手足无措地亲自扶着人坐下。 “你坐下看,听说你近日因为腹部负担重,总是睡不好,有时更是一坐一整夜,这样身体可撑不住。” 安宣景闻此就知道一定是夕儿说的,因为自己房中陪夜的向来只夕儿一人,自己夜不能寐自然也只有她知晓。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夕儿一眼,夕儿早就恨不得将头缩进腹中。 安宣景见此沉声解释:“你莫要怪罪夕儿,此事并非她告知于我,是我在药铺见她,上前追问得知,她也是关心你。” 说话间,原本被包裹得严实的东西已经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我询问大夫时得知,胎儿到此阶段,会压的母体脏腑移位,骨骼酸痛,坐卧难安。我特意让人去寻了做手工躺椅的匠人,按照你的身高,特制了这躺椅,另外又让人制了厚厚的垫子,躺上去应该会舒服些,这不刚做好,我就让人送过来了。” “阿兄费心了!” 安宣景本就生得不差,如今虽憔悴些,仍是好看的。 安宣景面色不善地撇了一眼妹妹的肚子,看着这个还未出生就让妹妹吃尽苦头的小崽子,越想越气,但又怕被妹妹发现,悄悄地收回了视线。 第198章 京城来信 “好了,等会儿让人给你搬到卧房去,若是夜里睡不着,就在这上面躺会,应该会有些缓解的。” 安萱景尽用最柔和的语气和她说话,自从那日对安宣宁说了重话,他也是后悔不已,面对安宣宁时有些不由自主的小心,有些恐惊天上人的意味。 安宣宁也发现了,所以她也早就准备与兄长谈谈。 “兄长送的东西都快将我院里的厢房装满了,正好不用占厢房,放在卧室即可,可我一时也想不到放在哪个位置好,不如趁这会子兄长还在,不如兄长与我一同过去看看放在哪里方便?” 安宣景虽是个驰骋疆场的粗人,也听出来了这是妹妹寻得由头,他自然是答应的: “好。”安宣景答应的利落,然后就对几个将东西抬进来的小厮道: “你们几个随我来。” 安宣景的院子是选的最好的位置,这座宅子与京中的恢宏不同,是典型的南方小院的规格,亭台楼阁,流觞曲水,很是雅致,她的宅子就选在了最中心的位置,院落最大,还是新修砌的。 安宣景有孕后,安阳侯又让人修了一个小厨房,方便做些糕点小食。 小厮摆放好东西就出去了,安宣宁让人摆了果子,留安宣景叙话。 “阿兄尝尝我院里小厨房做的果子,我尝着不错!” 安宣景是个粗人,平常对点心果子这类的东西向来不甚在意。边境环境恶劣,蔬果稀少,战场上说是吃糠咽菜也不为过,对这些果子的口味差异实在品不出差别,但还是十分捧场地点头称赞。 “好吃,比咱们府里的厨子做细腻。” “是啊,这是京中大厨的独家配方,这位大厨曾经在京中最出名的酒楼做主厨,循着他名声而来的不计其数,只是可惜他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旁人便是想吃,也尝不到了。” 这番话很快就勾起了,正吃着点心的安宣景的好奇心。 “哦,为何?”他将手中的点心放下,才开口。 安宣宁狡黠的歪头一笑:“因为这个厨子被当今摄政王季楠钧召回府中给夫人做饭去了。” 安宣景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就有些释然了,那狡黠一笑自从安宣宁入京后,他似乎再也没有见到过,有的只是那个循规蹈矩的稷府大夫人。 如今安宣宁再露出狡黠的笑意,是为了让他释然,是想告诉他们无论发生了什么,或者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她早就已经忘记了。 她现在就只是那个最亲的妹妹。 安宣景压在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他也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宁儿若是喜欢,我便去摄政王府将这厨子讨来又何妨!” 安宣宁:“阿兄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阿兄可是忘了,我与他夫人相处得甚好,当日也是她夫人助我脱困,如今虽相距千里,但通信从未断过,偶尔也会通些点心方子,已是够用了。” 安宣景这才想起来当日是有这样一个果敢的女子: “是有此事,当时走得仓促也没有来得及当面道谢,实在失礼。” 安宣宁将倒好的茶水递给兄长:“阿兄不必懊悔,当日阿母已经道过谢了,再者我们二人之间向来不在乎这些虚礼。” 安宣宁提起周阮玉眼里才会有些女儿家交友的欢快,引得安宣景这个兄长极为好奇。 “宁儿似乎与这位夫人格外投缘,怎得从前从未听你说起过?” “她出身世家贵族,却没有半分骄奢的毛病,兄长应该有所耳闻,京中贵女向来自傲,又多攀附权势,我这个从塞外长大,为牵绊父兄而进京的,自然少有贵女愿与我来往,而她不同,她为人极随和,是我在京中,仅有的密友。” 安宣景笑道:这还是第一次听妹妹如此夸赞一个人。 “并非我夸赞她,她虽比我小上几岁,但为人处事比我还有分寸,知进退,当日在府中,那卫氏奸恶,我已敬而远之,她却一再挑衅,最后意图以莫须有的胎儿陷害于我,事发突然,我当时真是手足无措,是她让身边的人,守紧了我的一方小院,抓贼人个现形,才助我脱困。” 说罢转而带上笑意看着一旁认真的兄长: “要我说,玉儿托生成闺阁女儿实在可惜,若是生为男儿,未免不能入朝为官,上阵杀敌。” 安宣宁这样大加赞许,倒真是让安宣景这个战场厮杀过的人有些好奇。 “原来如此,当真算得上有勇有谋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原本在外面候着的夕儿快步进来了,脸上还地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见到二人躬身: “世子殿下,小姐。” 安宣景大手一挥:“起来,发生什么事了,这样高兴?” “回世子殿下,是京城来信了?” “京城。”说到京城安宣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妹妹受尽委屈的男人,面色随即也就沉了下来。 “京城怎么会这个时候来信?” 安宣景伸手接过信封:“这个时间,可是绮园来的信?” 夕儿面对世子殿下由晴转阴的面色,有些无措地将信件递上: “是,小姐。” “看这个时间,应该是摄政王府送来报喜的信件。”安宣宁不急不缓地拆开精致信封,里面用的是京城如今最时兴的花笺。 闻此,安宣景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尴尬的掩唇咳了咳。 站在原地的夕儿感受到世子的变化,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到了世子殿下,当真是有些喜怒无常。 “怎么了,摄政王府怎么会这个时间送信过来?” 安宣宁看着信件,面上逐渐荡漾起笑意,而后合上信件,递给旁边的安宣景: “玉儿于半月前诞下一子,取名旌骋,特地通信告知与我,邀请我入京参加旌儿的满月宴的。” 即使早就有所预料,如今亲耳听到这个好消息,还是忍不住地兴奋。 夕儿:“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是啊!” 两人沉浸在喜悦当中,安宣景开口: “入京之途遥远,宁儿你如今身体不便,只怕受不住来回颠簸啊!” 是了,她如今距离产期也就这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了,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可了不得。 再者这个孩子并非众所周知,稷徵与季楠钧交好,到京赴宴,难免遇到,解释不清。 第199章 人选 安宣宁一时心里也没了主意,夕儿之前为了赈灾粮一事,已经跑了一趟京城,按理来说她是最合适的。 她抬头看向夕儿,带着些询问的意味:“夕儿,之前你已经去过一趟京城,这次可愿再跑一趟。” 夕儿虽然有些不太放心,毕竟自家小姐一直都是自己亲自照顾的,若是换了旁人只怕会有所不习惯,可既然是自己主子下的命令,她自然是愿意的。 想着正欲点头答应,一旁的安宣景却摇头道:“不好,宁儿你如今眼看就要到了临产,你身边又一直都是夕儿在照顾,她这一走路途遥远,至少一月,这还是不算什么突发状况,你身边哪里还有合适贴身照顾的人选?” 夕儿心中十分赞同自家世子所言:“正如世子所言,奴婢也十分不放心您的身体。” 安宣宁十分纠结,论能代表自己的除了家人,也就一个随自己出入各大宴会,混了脸熟的夕儿能用,安宣宁实在没纠结出个结果来求助地看向兄长: “阿兄,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安宣景挥手整理了错乱的衣料,坦然淡定地将大手放在膝头,好像心里早就有合适的人选。 “我心底确有一人选。”说罢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阿兄便不要再吊我胃口了。”语气中带着乞求。 安宣景这才开口:“你二哥哥,我觉得是极合适的,他回来这段时日,想是憋坏了,拈花逗鸟、钓鱼打猎,日日如此,也是时候让他干点正事了。” 如此一想,二哥哥确实是个最好的人选,身为安阳侯次子,比夕儿更有资格入摄政王的宴会,也能代表安阳侯府的礼遇。 “若二哥哥能去自然是好,只是二哥哥向来不喜高门宴会,也不知他愿不愿。” “他愿也得愿,不愿也得愿,更何况你二哥哥并不是不识礼数之人,他虽然常惹你生气,却是最疼你的,旁人不得诋毁你半分。撇开摄政王不谈,当日周氏助你脱困,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他自然不会拒绝。” 安宣宁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此这般便最好了,只是我如今身子多有不便,二哥哥又经常不着痕迹,还得麻烦阿兄与二哥哥商议。” “自然,你提前让人将贺礼备好,时间并不算宽裕,得让他即日启程,走水路想来时间还能宽裕些。” “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 京城绮园此刻好不热闹,院里的丫头婆子,脚下像是生了风,走得飞快。 阿絮在前厅盯着一时也不得空闲。 “哎,小心点,那个是新培育的,可得仔细着点。对对对,就是那里,放下!那里放套青釉的茶具,记得当日泡上好的白茶。” 一上午下来,嗓子里像着了火似的。 阿絮盯着前厅的摆设事宜,季盛蕴则在周阮玉房中与周阮玉一同敲定当日的宴席菜肴。 “嫂嫂,这是厨房那边暂时拟的菜肴单子,你看看可还有要修改的?” 真正相处这半月来,周阮玉发现季盛蕴是真的心细如发,好多自己都没想到的东西,季盛蕴都能细心地发现,并且主动去解决沟通,并且半点都不介意去厨房这等杂乱之地。 周阮玉只大致扫了一眼:“你心细,连什么食物相生相克这种细节,你都能注意到,实在是难得。” 一番话将季盛蕴夸得有些赧然,她生性胆怯,虽是忠勇侯府嫡长女,却因为母亲没得半点优待,也因此更加软弱,母亲出事后,她在府中更是无足轻重,原以为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二嫂嫂竟然不计前嫌地愿意教导自己。 “是嫂嫂教导得好,若不是嫂嫂只怕我到现在还在侯府后宅不得出入。” 第200章 季盛蕴 “是嫂嫂教导得好,若不是嫂嫂只怕我到现在还在侯府后宅不得出入。” 周阮玉合上手中的折子:“怎的,可是新妇苛待你?” 周阮玉虽这样问,但却没有半点惊讶,她知道莳卿是个什么样的人,应当不会磋磨侯府的嫡长女。 果然,季盛蕴摇头否认:“没有,她待我很好,比我母亲待我还要好,”说着情绪不由得低落下来。 “她入府后将我房中的装饰统统换了一遍,她说姑娘的娇养着,衣食住行都得精细。” 周阮玉赞许地点头:“她说得不错,小姑娘就是得娇养着,在娘家的总归就这么几年,还不得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周阮玉话音刚落,就看盛蕴眼里泛起了泪花,她赶忙掏出帕子: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说着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 好一会她才缓和情绪,闷闷地抬头:“从前我母亲从来没有与我讲过这些,只有继母和嫂嫂与我说过这些,母亲每餐饭都会控制我的食量,说小姑娘家若是太胖了,便没人看得上了。” 周阮玉这才发现小姑娘是太瘦了些。 “你从前在府中,侯爷也不过问这些的吗?” 季盛蕴摇头:“父亲,从来不过问后宅之事,一开始长嫂还过问,可母亲说得实在难听,嫂嫂渐渐地也就不管我了,只是偶尔叫我到她房里一同用饭,那时才能多用些饭菜。” 这实在骇人听闻,从前只以为吴氏只是偏心,轻慢,却不想竟然在吃食上苛待,这当真是生身母亲能做出来的事。 周阮玉摸了摸季盛蕴的发丝:“你乖巧得很,如今待字闺中,只待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你就只管去过自己的清闲日子,到时候有什么事也能与我说说,届时我为你做主。” 周阮玉给了她一个可信的依靠,季盛蕴虽怯懦,却并不是个傻的,知道周阮玉这是可为依靠的意思。 “多谢嫂嫂!” “乖!”周阮玉喜欢这样的小姑娘,清秀可爱,自然也愿意偏疼些。 …… 这日,绮园热闹非常,门庭若市,府门前的道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各色马车。 平常这个时候应当在朝中的季楠钧正在前厅招呼客人,周阮玉则换上生完旌儿后的第一件礼服,配上同色的首饰,不算奢华,但却极其突出其容貌。 生产完后,周阮玉的身材很快就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大概是月子里休息得好,补的也精细,整个人气色比从前还更胜一筹。 换完衣服,周阮玉出来,旌儿也换上了织锦的包被,带上了可爱的虎头小帽子,脖子里还戴了璎珞项圈,显得十分机灵可爱,此刻正在乳母怀中吐着泡泡,自个玩得正欢。 季盛蕴则在一旁,好奇的看着玩得认真的奶娃娃,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周阮玉,眼底闪过惊艳。 “嫂嫂真好看!”她不怎么会夸人,只是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着自己的惊艳。 众人闻言都笑了,将她逗了个红脸。 “好了,别逗她了。”说罢将季盛蕴从榻上拉起来,让她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身衣裳你穿上刚刚好,衬得你腰细腿长,好看。” 季盛蕴被夸得羞涩地顺了顺鬓边的发丝: “是嫂嫂选的好!” 这身衣裳,是周阮玉让人重新给季盛蕴量了体,重新做的,虽说时间紧了些,但一点也没影响这衣裳穿到她身上的惊艳。 “等会儿你随我一同出去,见见这满京的达官显贵。” 第201章 满月宴会 “嫂嫂,这不好,母亲说过……”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阮玉截住: “好了,如今你母亲不在,长嫂如母,今天你就听我的,你啊,就是在府中憋闷得太久了,咱们大虞相对开化,并不在意这些男女大防,更何况今日这宴会一草一木都是你精心准备的,你这个大功臣怎么能不露面呢?” 季盛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周阮玉看着季盛蕴发丝中别的发簪,虽不便宜,可样式却是几年前的花样。 周阮玉将她拉到妆奁前坐下,从妆盒中取了三枚清新的发簪,仔细的别到了发间,果然一下子就显得俏皮了不少。 “这样才好,虽说花里胡哨的不好,可太素净了就过于低调了,你看这样一戴,是不是轻灵了不少。” 季盛蕴虽说有月钱,但每月也就只有十两,京中的首饰一枚珠花就得六两,一下子就下去大半了,更何况她还有其他的花销,实在不舍得用在这上面,所以也就只有那几个珠花簪子来回地戴,反正也不出门,倒也能凑合。 “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前厅,别让客人等急了!” 说罢,周阮玉一行人一同出了院子。 介于今日有未婚的各家娘子和小郎君在,为了方便就分了男宾席和女宾席,两厢的酒水也不一样,男宾用的就是普通的宴席酒水,女宾用的则是水果酿的果酒,果香四溢,香甜可口,口感也更加柔和。 周阮玉带着旌儿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望去全是朝中勋贵的家眷。 “今日事多,让各位久等了!”周阮玉先行赔罪。 “夫人哪里话,我们也都是才到不久!”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周阮玉如今随着季楠钧的身价水涨船高,是京中不少人想要巴结的对象,连从前阴阳怪气过的人也不得不赔着笑附和。 “各位夫人小姐不必拘礼,快请坐!今日都是熟人,且放松些。” “是。”原本起身的众人这才重新落座。 周阮玉刚进来就看到了太师夫人,只是有其他人在不好越过众人上前行礼,这会儿才上前。 “夫人好!” 太师夫人被身边的丫头扶着起身:“快免礼,你刚出月子,何必拘于这些礼数?” 周阮玉:“您是砚亭的师母,对他多有照拂,礼数是应该的。” “好好好,原本早就想要来看你,听说你生产时遭了不少罪,真是受苦了,妇人生产就是鬼门关走一遭!”眼底闪过心疼,不停地轻拍着周阮玉的手背。 “夫人莫担心,您看我此刻不是好好站在您面前吗?而且还多了一个小的。” 乳母屈膝:“小少爷给夫人请安。” 果然夫人的眼睛一下子就落到了旌儿白嫩的小脸上,旌儿爱笑,从出生就是这般,如今见到太师夫人也是如此,挥舞着两个紧攥的小拳头,一笑露出粉嫩的牙床。 “真好,长得可真好,眼睛跟砚亭小时候一样,只是砚亭小时候严肃得很,从来不爱笑,就是我逗他,他也只是绷着嘴角不说话,你看看他这小鼻子,小小的年纪就能看出来是个高鼻梁,这小嘴巴,怎么这么爱笑呢!”说着戳了戳旌儿圆圆肉肉的脸蛋儿。 “让我抱抱!”夫人张开手接过旌儿,轻轻地掂量了下: “嗯,养得也好,小孩子就是要这样圆圆的才可爱。” 说着示意身后的丫鬟将准备好的小盒子拿出来。 “这是我让人去打的一对金手镯和在佛前供奉了九九八十一天的玉璧,是给旌儿的见面礼,你可千万要收下,这是我和老头子的一片心意。” 周阮玉自然不好拒绝:“我代旌儿谢过老太师和夫人。” “快起来,给孩子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镯子是精雕的上面都是些吉祥的图案,很是好看,顾念着小孩子的腕子生长,特意命人做了活口的,随意调节,很是体贴。 肉肉的手腕,配上金光闪闪的镯子,有些违和,却十分可爱。 有了夫人的起头,众夫人纷纷将提前准备好的礼品奉上,看看可爱的旌儿,也希望自己能蹭蹭周阮玉的福气。 京中所有人都惊叹于周阮玉的福气,刚结婚一年夫君就成了摄政王,如今又生下了嫡长子,夫君对她又一心一意,别说是个妾室,就是通房丫头也不曾有过,这偌大的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众人与周阮玉说话,自然也看见了她身边的季盛蕴。 好一会才有人认出不确定的开口: “这位是侯府的三小姐!” “正是,蕴儿,给夫人请安。”周阮玉招呼着季盛蕴给夫人请安。 季盛蕴礼数周全,从前唯唯诺诺的实在让人难有印象,也是今日众人才知道原来侯府的三小姐生得这样一副好姿容。 “夫人万安!” “快起来!”那夫人将人扶起来,仔细打量:“三小姐真是花容月貌,从前倒真是明珠蒙尘了。” “夫人过誉了!”季盛蕴赧然道。 周阮玉借机上前道:“你看看,我竟忘记与众位夫人小姐介绍了,这位是我们忠勇侯府的三小姐——季盛蕴,从前鲜少出府,往后大家见的就多了。我这刚出月子,操办宴会也是身心乏力,多亏蕴儿替我操办。” 一番言语,表明了季盛蕴的身份和地位。 “今日这宴会,竟是三小姐的手笔,当真是不同凡响。” 牵着季盛蕴手的夫人不吝夸赞,众人也纷纷附和。 第202章 满月宴会2 有了几位贵妇人的肯定,季盛蕴总算能脱离吴氏带给他的阴影。 宴会无非就是坐在一起,说说东家长,西家短,季盛蕴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可日后也不得不出席,既如此不如弄些新玩意。 如今正是春季,花儿开的正是娇艳的时候,暖房里的鲜花也逐渐都搬出了温室,接受阳光风雨的洗礼,季盛蕴特意征求了周阮玉的意见,将今年新开的花,全部搬到了宴会上做装饰,里面不乏一些带有药性的花,和新奇少见的花,完全能够吸引那些夫人的注意了。 小儿觉多,没一会儿就在乳母怀里昏昏欲睡了,周阮玉见此笑道:“小儿困乏,在这里免得扰了各位夫人的兴致,就让人先抱回去了,众位夫人今日可要玩得尽兴。” “是、是……” 季盛蕴进行到现在已然有些力不从心,从前哪里应酬过这么多人,有夫人敬酒她也不知道拒绝,只喝了几盏,如今就已经脸颊绯红了。 周阮玉见还有几位正跃跃欲试,不动声色地上前道:“蕴儿,旌儿已经随乳母回房了,旌儿喜欢你,若是醒来见不到你可是要哭闹的,你回房去寻乳母和旌儿,免得旌儿哭闹,乳母难以应付。” 季盛蕴此刻已经有些迷糊,但还有最基本的思考,她知道二嫂嫂对她好,也愿意听她的,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一口就应下了。 “是,嫂嫂,我这就回去。”说罢便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后院走。 “阿絮,你送蕴儿回去,让人把提前煮好的醒酒汤端过去两碗,看着她喝下再过来。” 今日府中人员纷杂,万一出点什么岔子就不好了,毕竟酒后误事的可不在少数。 “是!” 离开席还有好一会儿时间,自从周阮玉推掉了几杯各家夫人敬过来酒水,就没人再过来了,倒是落得个清净。 …… 男宾厅此刻喝得正欢,季楠钧这个向来少饮酒的,今日也多喝了几杯,可见是真的高兴。 季楠钧今日接待客人十分忙碌,稷徵十分识趣地坐在一边一个人饮酒,时不时地与同僚喝几杯,只是眼神却不定地往门口看,好像在等什么人。 好一会季楠钧这个男主人才歇了一会儿,稷徵端着酒盏上前: “恭喜季兄,喜得爱子。” 季楠钧大掌扶额,按了按太阳穴: “道贺我接受了,怎么你也与旁人一样拿酒来灌我。” 稷徵,没有说话,只是将酒盏又往季楠钧面前递了递。 季楠钧接过酒盏,稷徵将自己手里的酒杯与之碰了碰杯,发出清脆、空灵的青瓷的声音,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颇有些快意江湖的意味,只是这一身华服,到底将他困在了京城,困在了一方皇城。 酒水入喉并不如季楠钧所想的那般辛辣,因为里面是沏好的茶汤,许是放的时间长了,此刻入口刚刚好。 “茶汤?” 稷徵笑着搭上他的肩膀: “怎么,还真以为我会像其他人一样灌你酒,你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喝些茶水压压,等会儿宴上只怕不会少喝。” 说罢又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口,季楠钧自然知道他在等谁,只是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第203章 安阳侯府到 季楠钧手肘戳了戳吊儿郎当的稷徵:“你怎么想的?” 稷徵习惯性的打哈哈:“什么怎么想的!” “你别给我打哑谜啊,安氏已经回淮扬半年了,你就这样一直拖着,你家老太太能愿意?” 稷徵吊儿郎当的面具终于摘掉,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就这样糊弄着呗,老太太也不是没有与旁家的姑娘说过,只是我实在不想。” “你可是还念着安氏?” 闻言,稷徵更加低迷,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无措:“念着又如何,如今我们是书信也不曾通过,什么消息我还没有你知道得早。” “既然没有结果,不如早日放下,何必多生妄念。”季楠钧顿了顿又继续道:“若是真的放不下,不如去搏一搏,结果是什么还未可知,如今朝局已然稳定,只是还需要你在朝中坐镇,只需半载,我便可给你自由!” 稷徵曾经无数次下定决心要去淮扬,都被现实阻挡,时间长了,他反而更加犹豫不决。 最终也只轻声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离开席还有半个时辰时,门房处传来消息:“安阳侯府的人来了。” 稷徵一下子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呼吸都不敢大声。 只是并没有见到记忆中那娉娉婷婷的女子,只有一个年轻的男子带着身后的礼品,声势浩大。 原本还纷杂的宴会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也不乏窃窃私语声 “安阳侯府不是举家回淮扬了吗,怎么会送礼过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是摄政王夫人,与安阳侯郡主交好,应该是特意不远千里过来的。” “安阳侯郡主,那不是稷大人的……” …… 季楠钧上前迎接:“二公子长途跋涉辛苦了,有失远迎!” 安宣止拱手:“大人客气了,小公子满月,这是大喜事,我定是要来凑一番热闹的。” “欢迎,欢迎” “吾妹宣宁,听闻夫人产子,又逢贵府小公子满月,想要亲自登门道贺,奈何吾妹身体抱恙,实在经不得长途跋涉,所以才差遣我来上门恭贺,实在失礼,还请大人见谅。” 两人说话,身后的稷徵听到安宣宁身体抱恙的时候,多想上前询问,只是那个可以光明正大询问的资格被他弄丢了…… “劳烦郡主一番心意,二公子快请落座,吃盏酒!” 两人一同入席。 原以为安阳侯府来的会是女宾,所以也就只在女宾处留了座席,谁知来的会是男宾,所以只能让安宣止坐在唯一的空席,所以阴差阳错的安宣止做到了稷徵身边。 安宣止今日是背负着家族和妹妹的嘱托进京的,并不想多生事端,平日里见到稷徵总要言语折辱一番,今日见到了也只是点头而过。 稷徵原本打算上前问候的动作也就僵在原地。 安阳侯府,虽然已经回了淮扬老家,但一点都不影响众人的尊敬,安阳侯在疆场厮杀了半辈子,守疆域,保百姓,很受人敬重。安宣止只坐在席位上,就有人主动上前敬酒。 第204章 喝药风波 好一会儿,喧闹的位置才冷清下来,稷徵见缝插针,举杯问候。 “兄长一路跋涉而来,实在辛苦,刚刚听说阿宁身体不适可有大碍?” 安宣止一点也不掩饰不想理他的心情,头也不转,更别提举杯了,他甩了甩衣袖: “我担不起稷大人一声兄长,随他人唤我安二公子就好,另外大人这样唤吾妹闺名难免惹人误会,有损我家妹妹清誉,还请大人慎言。” 几句话将稷徵堵了个严实,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他着急地解释:“不是、我只是有些担心……” 稷徵话还没说完安宣止将人未说出口的话堵了个干净。 “不劳烦大人关心,我和父兄自然会将妹妹照顾好。” 身份是稷徵最大的短板,两人既已和离,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自然也就没有资格过问她的好坏。 直到宴会结束,稷徵都没有再说话。 送走了所有客人,季楠钧才回后院,第一件事就是喝了解酒汤,然后就去沐浴更衣,因为周阮玉不喜欢他醉酒的样子,所以他一般也不饮酒,可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招待客人不可能不喝,也就饮了几杯,最后的酒都是茶水代替的,所以喝到最后也只是微醺,即便如此,回房之前还是要重新沐浴更衣的。 周阮玉在房里好好的养了一个月,如今猛地一忙碌还真是有点不太适应,回了房间真正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腰疼腿疼的,靠在榻上就有些昏昏欲睡的。 阿絮端了新沏的茶水和刚煮好的药进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夫人昏昏欲睡的样子,不时点头的样子,有些可爱。 她轻轻将茶水放在茶几上,轻唤: “夫人,夫人。” 猛地被叫醒,周阮玉还有些不太清醒: “怎么了?” “夫人若是困倦,不妨去里面睡,在外面小心着凉刚刚阿冉将煮好的药送来了,您喝了再睡!” 说到喝药,周阮玉一下子就精神了: “为什么还要喝药啊,不是出了月子吗?” 说到喝药,周阮玉喝药不是一般的艰难,要提前备好樱桃蜜饯,漱口水,和一大壶凉白开,直到能冲淡口中的药味才好。 “夫人,身体是要长期调理的,您身子又亏得厉害,哪里是能一时半会就好的。” 周阮玉摆了摆手:“放那,一会儿再喝。” 阿絮立刻如临大敌道:“不行,我若不看着你,你再跟那天一样转眼给倒了。主君说了,一定要看着您喝完才行。”语气中满满的控诉。 周阮玉:“……” 倒药这事儿还得追溯到五天前—— 那天照例到了喝药的时间,阿絮将药端了进去,周阮玉正抱着旌儿逗弄,一闻到那股子苦味,她就直皱眉。 她要喝药,就不再方便抱着旌儿,阿絮十分有眼色地将旌儿抱了过去,周阮玉也不知怎么想的,就让阿絮将旌儿抱给乳母喂奶,阿絮也没多想,等到阿絮回来的时候,药碗已经空了,她也没做它想,就以为是夫人今天心情好,喝药也干脆了些。 第205章 宴后温存 谁知到了晚上主君刚进屋就发现了夫人倒掉的药。大发雷霆,并且下令,日后的药都要看着夫人喝完才行。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想起主君发怒的样子,依旧是心有余悸。 阿絮看着逐渐散去热气的药:“夫人,还是趁热喝,等会儿药效就没那么好了。” 阿絮正为难的时候,季楠钧进来了,发尾还带着点点湿意,一看桌上放的半凉的药汤,就知道这是周阮玉又尥蹶子了。 “将药端下去,让人再煎一碗新的来!” “是”阿絮如蒙大赦,脚打后脑勺地飞奔出去了,留下不自觉缩着身子的周阮玉和身沉声缓的季楠钧,室内一片静寂。 季楠钧来到周阮玉面前,不待他说话,周阮玉先发制人,伸着双臂,软声: “夫君,抱抱!” 季楠钧依旧沉着脸色,手却十分诚实地将人抱进怀里,周阮玉双腿环在他腰间,缠得结实,季楠钧腰肢劲瘦,是那种练武人特有有力和健壮极有安全感。周阮玉放松地将头靠在宽厚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带着的刚刚沐浴完的清香,季楠钧抱着她在房里缓慢的踱步,像是在哄孩子。 周阮玉把玩着还湿润地发梢闷闷道:“夫君去沐浴了?” 季楠钧一手托臀一手护着腰,防止她后仰磕着。 “嗯,在宴会上喝了酒,你不喜欢。” 周阮玉闻言稍稍后撤,唧一口亲在季楠钧脸颊,带着口水和口脂,有些搞笑。 “夫君你真好!” 季楠钧接话:“夫君再好你也得喝药。” 周阮玉原也没想能逃过去,只得缓缓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夫君喝解酒汤了吗?我让人端一碗来。” “喝过了,今日宴上喝得少,此刻已经没事了。” 周阮玉用手扶着他脸颊,仔细看了看,动作将季楠钧的脸都弄得有些变形,见季楠钧脸颊不红,才又仔细闻了闻: “嗯,真的没有味道,还香香的。” 说完还对着被捧得有些变形的嘴巴,亲了一口。 刚离开薄唇就感觉原本在腰上的手一松,转而扶到了后脑勺上,原本一触即分地吻变成了绵长温存的吻,原本属于季楠钧唇舌间独特的气味,共享到了周阮玉唇齿。 虽然两人偶有温存,但因为还没恢复很少会有这样激烈的……主要是太刺激季楠钧。 周阮玉正靠在季楠钧肩颈喘着粗气,就听季楠钧语气平稳,显然是已经冷静下来了,一点也没有呼吸不畅的样子,嗔道: “老流氓!”说完还在季楠钧脖颈咬了一口,并未太使力但还是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印记。 她当没看见,转头过去:“哼!” 季楠钧手掌重新回到背部,轻轻地拍着怀里人的背部,安抚道: “今天不行,下次,你身体还没恢复。” 这话隐晦,周阮玉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反应过来时脸颊腾一下子就红了个彻底,埋在他怀里不愿意露脸,声音也闷闷的: “你胡说什么呢,不害臊!” 第206章 醉酒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周阮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由得感叹: “果然宴会都是折腾人的,好累!” 说完就趴在季楠钧身上一动不想动,季楠钧仍旧抱着她在室内来回走动: “许久没忙这些庶务了,等会儿喝了药好好休息一会儿。” 周阮玉懒懒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季楠钧原以为她是累的懒得说话,好一会听她没动静,再喊她的时候,人就已经睡着了,甚至还在他肩头留下了点点水渍。 他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回内室的床上,周阮玉被人打搅了睡眠,也只是嘤咛了两声,就沉沉睡去。 外面推门声响起,吱呀一声,并不算响,却还是惹得床上的人蹙了蹙眉头。 季楠钧起身绕过花鸟屏风,外面阿絮正端着温热的药进来。 “主君。” 季楠钧微微点头:“嗯,夫人睡着了,这药就先温着,等夫人起来了再让她用!” 幸好这药是只一日两次的用药,平常周阮玉一般都是早上一次,午时一次,今日看来是要推到晚膳时分了。 “是,主君,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说着就要推门走出去,被身后的季楠钧叫住。 “旌儿睡了吗?” 阿絮挺直身板回道:“乳娘刚喂完小公子,应该刚睡下。” “好,你退下!” 季楠钧原本打算去看看旌儿,谁知道旌儿也睡下了,竟是一时间无处可去,索性也掀被回到床上躺下,今日起得早,这段时间又没有在家好好地陪陪周阮玉,今天难得空闲,一起在床上度过午后也是好的。 他揽着被子里周阮玉的腰,周阮玉十分熟练地翻了个身正对着他,睡得正熟,季楠钧感觉整个胸膛都被暖意填满了,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怀里是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妻子,偏房是自己刚出生的儿子,他终于有了一个家,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温暖的、和睦地、有爱的家。 …… 另一边稷徵在宴上憋闷地饮了不少酒,是季楠钧特意让人将其送回去的。 稷徵醉醺醺地一步三晃,刚回到院子,他母亲就已经拄着拐杖进来了,看到稷徵这醉熏熏的样子,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对着稷徵身边的侍从发怒道: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就不知道劝着点大人吗?”老太太本就是个严肃的,稷徵又孝顺,所以这府里一直都是老太太当家,就是之前安氏在的时候,也是多有忍让。 被训斥的两个侍从,此刻低着头不敢说话。 稷徵稍稍恢复清明,口齿不清道:“不怪……他们,今天、嗝、宴会都是大人物,他们进不去!” 说完就要歪歪扭扭地往里走,踉踉跄跄的好像下一步就能左脚绊右脚,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一时间院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没人敢搀扶,老太太见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 “都看什么,还不去扶着点儿大人。” 几人好容易才搀着醉得五迷三道的稷徵走到门口,他却突然不动了,站在原地说道: “不对、不对,阿宁是不喜欢我喝酒的,他不喜欢闻酒味。”然后转身下台阶: “来人,备水!” 第207章 两年后——离京 几人好容易才搀着醉得五迷三道的稷徵走到门口,他却突然不动了,站在原地说道: “不对、不对,阿宁是不喜欢我喝酒的,他不喜欢闻酒味。”然后转身下台阶: “来人,备水!” 老太太显然也没想到已经和离大半年了,自己儿子竟然还念着那个女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恨铁不成钢,对身边愣着的丫鬟婆子冷声道: “都下去。” 语气中满是威胁,显然是谁说出去就要谁死的架势。 一时间丫鬟婆子撤了个干净,就只剩为了扶着稷徵不得不留下来的两个随从和拄着拐杖的老太太。 老太太上前:“怎么了,今天可是在宴会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喝这么多酒。” 稷徵的脸色更加难看,语气也透着无力: “我今天见到安阳侯府的人了……” 短短一句话,让老太太心头一震,她试探着问: “那……安阳侯府,是谁来的?是不是……” “母亲想多了,不是,是安阳侯的二公子来的,她被伤透了心走的,怎么可能再回这个伤心地。”他情绪难掩的失落,心里也憋闷异常。 说完就踉踉跄跄地要走,老太太看出了稷徵心中的不悦,也知道稷徵大概是没忘掉安氏,可是她不可能再让安氏那个女人进门,如果让他进门,只怕真的会断了稷家好不容易传下来的香火。 她上前拉住稷徵:“徵儿,这些日子不少媒人都来过府上,你看你也一个人大半年了,是时候迎娶新妇了,总不能因为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耽误你半生啊,娘还指望着你延续香火呢,不然你让我百年之后怎么去见你父亲啊!” 说着老太太又开始她那老一套,原以为稷徵会像以往一样,安慰然后应允,谁知稷徵竟然往后一步,扯开被老太太拉着的衣袖。 “是儿子不孝,让母亲费心了,只是儿子如今心烦意乱,不打算再娶新妇,母亲若是怕断了香火,儿子不介意在宗族中过继一个,以继承家业和香火,反正都是稷家人,是谁也无所谓了” 老太太听到此处一下子就炸了,仿佛被戳到了逆鳞,原本端庄的架子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让那些人的种进我的家门,当初他们欺负你我孤儿寡母,险些将我们逼近绝境,若不是我儿争气,咱们早就死在那些人手中了,想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想都别想。” 老太太此刻浑身颤抖,想起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就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万剐,更别说进自己的家门。 说罢不待季楠钧说话,老太太又语气强硬地继续道: “明日我会知会那些媒人,开始为你物色合适的女子,自古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就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你们两个将大人扶进去歇息!” 说完转身拄着拐杖就回去了,留下一脸为难地侍从和心意已决的稷徵,母子二人朝着两个背离的方向走去。 …… 两年后,京城去往淮扬的船上—— 初春时节,外面仍旧冷得厉害,船舱里出来一个男子,手臂上搭着上好的狐皮大氅,从温暖的船舱里出来被外面的冷风吹了个激灵,再一看,果然自家主子又在船头站着,穿的也很单薄。 他快步上前,将手臂上的大氅展开,披在那人肩头: “大人,外头风凉,你怎穿的这样单薄就出来了,若是感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稷徵回头看到是赴屈,接过大氅披好,随便打了个结。 “无妨,我只在外面待一会,吹吹江风透透气,船舱里实在憋闷。” 赴屈跟在他身边许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他,跟老夫人较劲这两年,如今好容易才出的京师,心早就飞到淮扬去了。 第208章 稚子穗儿 赴屈跟在他身边许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他,跟老夫人较劲这两年,如今好容易才出的京师,心早就飞到淮扬去了。 “赴屈,你说我能重新找回她吗?”稷徵沉沉开口。 “这……属下不敢断定,但属下知道事在人为,您与夫人之间诸多误会皆是因为不沟通言语,自然难知对方心中所想,大人此去既是要挽回,便是要出十成十的诚意来的。” 稷徵回头:“你说得对,既然决定来了,哪怕不成功,也不会心中遗憾了。” 三月份的淮扬,正是一片春光,淮扬地处南方,气候温润、小桥流水、满城花香,很是宜人。 安宣宁刚起身,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朝自己扑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奶香: “阿娘!”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唤道,口齿还有些不甚清晰。 安宣宁将扑在自己身上的奶团子抱上床: “穗儿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穗儿今天去看舅母了,阿娘昨天说,舅母肚子里有弟弟妹妹,我去看了,没看到!” 说着语气还有点失落,安宣宁有些哭笑不得,温柔地抚着穗儿的头发: “舅母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和穗儿见面,因为她想准备好了再见穗儿啊!” 穗儿口中的舅母是安阳侯世子的新妇魏氏,前年年底成的婚,如今已经有孕六月了,魏氏是老夫人母家侄女的女儿,虽不算什么勋贵之家,但其父是淮扬远近闻名的《远安书院》的院长,学贯古今,见识非凡,魏氏受其熏陶也是颇有学识,且为人温文,品性纯良,待人接物都是顶好的。 安宣景已年近而立,前些年是因为战乱,说不定何时就会命丧疆场,马革裹尸,实在不好耽误人家姑娘一生,索性一直没有婚配,如今已然还乡,才由老太太做主,得了这门婚事。 魏氏贤良淑德,虽性子软了点儿,但对安宣宁和穗儿极好,也很得公婆和夫君的欢心。 “真的?那我要每天去看舅母,给弟弟妹妹送穗儿的玩具,那样,弟弟妹妹一定会喜欢穗儿的。” 小孩圆圆的脸庞,一脸认真,好像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确实将他的玩具送出去是个挺重大的决定的。 她捏着穗儿肉肉的脸颊:“对啊,弟弟妹妹一定会喜欢穗儿的,没有人不喜欢穗儿是不是?那请问穗儿小乖乖用早膳了吗?” 穗儿摇摇头:“没有,我想等阿娘起来一同用。” “嗯,好,那是阿娘起晚了,饿着穗儿了,阿娘这就起床,陪穗儿用早膳,好不好?” “嗯。”穗儿重重地点头然后翻身,用短短的小腿试探着下床: “那穗儿出去等阿娘,夕姑姑说了,男女有别!” 小小的人儿,此刻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爱极了,夕儿在一边牵着穗儿的手:“小公子说得对,那夕姑姑送你出去。” “嗯”说完就迈着欢快的小步伐出去了。 希儿将穗儿送出去,再进来服侍的时候,安宣宁已经洗漱完,准备穿外衣了。 “姑娘怎么不等我进来服侍?”说着到水盆边仔细的净手。 安宣宁手上动作不停:“我自己能做的,就顺手做了,只是其他的还是得你来,毕竟盘发,可无人能及你的手艺!” 说着坐到铜镜前,夕儿接过梳子和桂花油,一边梳一边称赞:“姑娘的头发真好,乌黑亮丽,少有人及呢。” 安宣宁闻言轻抚鬓角:“人轻松了,自然哪里都好。” “姑娘说得对呢!” 夕手脚麻利,很快就梳好了一个安宣宁最常用的发髻,因为她现在已经和离并且未再婚配,所以留了一缕发丝,松泛地垂在身后。 “走,莫让穗儿等急了。” 第209章 别院 两人出来的时候,穗儿正坐在一边地踏上,两只小脚在塌边荡悠,手上拿着安宣景特意给他寻来的竹编蹴鞠,玩得开心。 “穗儿!” 听到安宣宁的声音立刻将手中的球放好,扒着榻边小心地试探着下来,然后开心地到安宣宁身边: “阿娘。” “穗儿饿了?今天有你喜欢的南瓜小米粥。”说着将人抱到怀里。 普通的孩子这个岁数应该还在喝奶,穗儿不同,自他一岁过后,便不怎么喝奶了,吃煮好的膳食更多一些,后来再大一点就直接不再喝奶了,每天都会在桌前等着吃饭。 穗儿很乖,吃饭也很省心,不吵不闹,吃饱了便不再用了,然后就会自己去玩,身边一般都会有人跟着。 他很喜欢安宣景这个舅父,因为舅父会给他带很多好玩儿的和好吃的,若是他犯了什么错,也会第一时间躲去舅父的院子,一番下来,让安宣景拿他没辙。 明明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安宣景还处处看未出生的穗儿不顺眼,现在倒是完全倒戈了。 穗儿用了大半碗粥,又吃了个包子,此刻已经跳下凳子,由下人带着去园子里玩了,安宣宁这才开始用早膳。 “夕儿,上个月的账本子都收回来了吗?” “收回来了,都已经放在书房了。” 每个月月初,安宣宁都会让人去铺子里收上个月的账本子,然后自己趁闲暇仔细地过一遍,这样不仅能查出其中疏漏,及时止损,也能保证铺子掌柜的高积极性。 如今府里的庶务,她是已经放出去了的,自魏氏进府后,就统统交到了魏氏的手里,她也只是偶尔在魏氏有疑问的时候帮衬一二,毕竟日后魏氏这个嫂嫂才是这园子的女主人。 “对了夫人,世子夫人刚刚让人来传话,说让人早膳后到清河院一趟,她有事找您!” “好,我一会儿就过去,吩咐穗儿身边的丫鬟婆子,多备些温水给穗儿常喝着些,另外他跑热的时候莫要骤然脱衣贪凉,这个季节,正是容易感染伤寒的时候。” “是,我这就去。” 早膳简单,几个小菜,一碗清粥足矣。 春日里的风是最和煦的,有足够的阳光,又不会太热。 安宣宁,到魏氏院儿里时,魏氏也是刚刚用过早膳,正在院里的石凳上坐着看书,所以一进院就看见了。 “嫂嫂。” 魏氏看的投入,听到声音才从书本里抬头: “阿宁来了,快坐。” 安宣宁走过去才发现,魏氏竟然直接坐在不置一物的冷凳子上: “嫂嫂怎么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怎么也不让人垫着点东西,这春天虽暖和了,但你现在特殊,怎么身边人这么不细心。” 魏氏放下书本:“妹妹莫要怪他们,是我突发奇想地想出来吹吹风,这不,刚坐下,你就来了,我身边书函已经进屋去取垫子了,不过一时半刻的,无碍。” 说着书函就已经拿着两个绣好的坐垫过来了,动作麻利地给两个凳子上垫了上去, “阿宁可用早膳了?” “用过了来的,夕儿说嫂嫂有事寻我,我用过早膳就赶紧过来了,嫂嫂寻我什么事?嫂嫂先坐。” 魏氏如今肚子越来越大,安宣宁也是受过这个苦的,知道不易。 魏氏坐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在府里待得我憋闷得厉害,每日能做的就是看书,母亲说,若是觉得无聊,可让人看看周边有没有什么庄子,可以去小主几日,我就想起来,我嫁妆里有一处庄子,风景秀丽,里面种着许多花草,还有一片桃林,这个时间正是桃花开的季节,我就寻思着你带着穗儿与我一同过去,让穗儿也出去玩玩!” “那阿兄呢?” “你阿兄这几天正忙,过几日再过去,让阿止先送我们过去,你看可好?” 安宣宁自然不会驳了嫂嫂的好意,一口应下:“好,只是不知何时出发,我需要准备些东西!” “明日一早出发,不必准备什么东西,庄子里东西都准备好了,都是你兄长让人操办的你平常购入的东西。” 安宣宁有些疑惑:“这……是不是太过仓促了些?” 魏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是有些仓促,只是桃花的花期尚短,若是去得迟了,只怕就错过了!” “好,那我让人去准备些穗儿的衣物。” “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嫂嫂面上闪过了一丝释然,不过她也并未在意,起身告辞。 “嫂嫂,那我就先回去了,穗儿一会儿不见只怕要找呢。” “嗯,去。” 第210章 愧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嫂嫂面上闪过了一丝释然,不过她也并未在意,起身告辞。 “嫂嫂,那我就先回去了,穗儿一会儿不见只怕要找呢。” “嗯,去。” 目送安宣宁出了小院儿,魏氏才问书涵:“咱们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回夫人,已经在准备了,只是决定的仓促,许多东西都需要去现准备,所以可能会花费些时间。” “既如此,就将明后两日要用的东西先带着,其余的让人在城中操办好了再单独运送过去。” 书涵十分不解:“夫人为何这样着急,您如今身子不便,出行也要准备好了才行,昨日才决定明日就走,虽说路途不算远,可一路也有颠簸,奴婢怕您受不住啊。” 魏氏说是与婆母商议的,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安宣景的决定,后来才知会的安阳侯夫人。 魏氏安慰书涵:“无妨,路上有阿止在,用的又是夫君的车驾,比府里的稳定许多,吩咐人在车驾多垫些褥子就好了,正好车里也能让穗儿玩耍,免得小孩子路上无聊。” 魏氏提起穗儿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书涵早已经习惯了,这阖府谁人不知安阳侯世子和世子夫人很是喜爱菡萏院的小公子,向来保护的仔细,以至于除了府里的人,很少有人知道府里还有这么一位小公子。 书涵不由得感叹:“夫人对小公子可真好,以后夫人生下咱们的小公子,一定只会更疼爱。” “都是自己家的孩子,自然也都是一样的疼爱,阿宁自小与夫君和二弟一同长大,三人感情浓厚,阿宁又是家中老幺,得家中所有人宠爱,穗儿算是在我们跟前长大的,自然也是越看越喜欢。当年阿宁为保全家,不得不留在京城,与亲人分离,面对一些完全不熟悉的人和环境,也吃了不少苦,若不是阿宁,侯爷和夫君说不定早就被圣上寻个由头处置了,功高震主,向来为高位者忌惮,侯府又何来今日得安宁。” “咱们家也算是为数不多全须全尾活下来的,如今的安泰说是用阿宁的一生换来的也不为过,我能看出来夫君其实很愧疚,我于其他无能为力,只有好好地疼爱阿宁和她的幼子。” 当年安阳侯告老还乡,因为淮扬距离京城山高路远,所以其中纠葛很少有人知道,书涵也是今日才听自家夫人提及,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家主子这个小姑子为什么能为众人拜服,心中不由得也升起一股敬意。 说了会子话时间过得飞快,眼看太阳已经挂得高高的了。 “让厨房准备午膳,记得做些世子喜欢吃的,世子说了中午会来用饭。” “是。” 春日里的阳光虽然不晒,但却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魏氏有些看不清书上本就不大的字,索性起身回屋了。 临近午时,安宣景才颇有些狼狈地回来,一进屋就赶紧脱去了外袍也惊动了在东间榻上看书的魏氏。 她放下手里的书,拖着沉重的身子越过屏风去到西间,果然看到正在换外袍的安宣景,此刻正在系上腰间的系带,地上散落着已经换下来的脏衣服,肉眼可见的上面都是尘土,甚至还有未干的泥点。 “夫君回来了!” “嗯。”安宣景只应了一声就继续整理衣物,魏氏见此弯腰去捡地上的脏衣服。 安宣景扣好衣服,见到的就是魏氏还在弯腰捡剩下的衣服,他上前阻止: “这些事情,让下人来就好了,那衣服脏,等会儿把你身上的衣服也弄脏了,你如今身子不方便,有什么事情还是不要自己做了。” 第211章 出城 “这些事情,让下人来就好了,那衣服脏,等会儿把你身上的衣服也弄脏了,你如今身子不方便,有什么事情还是不要自己做了。” 说着接过她手臂上搭着的衣服,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扶着人往外走: “这里尘土太大了,脏,还是先出去。” 她随着安宣景的步伐除了西间: “夫君今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得这样狼狈?” 安宣景瞳孔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就又恢复:“没什么,只是巡街时,遇到了一个小毛贼,被他引到了一处尘土飞扬之地,这才弄得一身脏污。” 安宣景离京之后,就在淮扬做了个小官,带领一众亲卫,每日巡街,保护淮扬一方百姓。 安氏闻言有些担心:“夫君可有受伤?” “没有,只是一个普通小贼,已经伏法了,放心。” “那就好,夫君在外还是要注意安全才好,莫要让我担心。” 安宣景微微颔首,然后提示:“小心门槛。” “对了,去庄子的事情可和阿宁知会了,阿宁怎么说?” 魏氏莞尔一笑:“夫君放心,旁的我并未多说,只说我想出去待几天,正好庄子上桃花开得正好,想让她带上穗儿与我一同去,若迟了,怕会误了花期,所以才如此急促。她并未多疑,已经应下了,明日一早出发。” 安宣景长出一口气:“那就好,待过了这几日你们再回来,我会想办法让他赶紧离开。” 魏氏无神地点了点头,显然是有什么别的思虑。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魏氏有些疑惑:“夫君真的要替阿宁做决定吗?这毕竟……是她的事情,穗儿又是……” 安宣景一下子严肃起来:“此事不必让她知道,她好容易出了虎狼窝,不用囿于一方宅院,气色也好了不少,莫要给她添堵,穗儿也只是我们安阳侯府的孩子,姓安。” 魏氏其实也不知道当年京中安萱宁过得怎么样,关于京中的事安宣景闭口不谈,就连她这个妻子也很少提及,所以她只知道阿宁在京中受苦了,可到底经历了什么,很少有人知晓。 魏氏对夫君自然是一百个理解。 乖巧地应下:“好,全凭夫君做主,明日一早我就会和阿宁一起走,待什么时候那人走了,我们再回来。” 安宣景点了点头:“真是辛苦你了,还得让你找借口与阿宁一同出城。” “夫君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共同解忧是我应该做的。” 安宣景安慰地将人纳进怀里: “我的车驾已经让人检查好了,车里我让人铺了褥子,明日让老二带你们走官道过去,平坦些,你不会太辛苦,待事情解决了,我也去寻你们,咱们一同在庄子放松几天。” “好,那我就在庄子里等着夫君过去。”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安阳侯府世子的车驾,就从角门悄悄出发,驶往淮扬城外的方向,还没天光大亮的淮扬城一片寂静,车里只有安萱宁和魏氏此起彼伏地打哈欠声。 约莫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一行人才出了城,他们是最早出城的车驾,经过简单的盘查,又有安宣景的提前招呼,很快就过去了,出了城,车驾才缓慢下来。 安萱宁实在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出发,想着就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嫂嫂,为何这么早就出发?”说着给怀里熟睡的穗儿扯了扯被子。 魏氏也是强忍困意:“虽然说是城郊的别院,但却并不算近,咱们这个时候出发,只怕也要到中午才能到,刚好赶上午膳,不然穗儿就要饿着了,咱们路上稍稍吃些便好,可孩子凑合不得。” “真是让嫂嫂费心了,嫂嫂今日也是困倦得厉害,要不然稍稍休憩一会儿,您如今是双身子,可受不得累。” 魏氏摇了摇头:“车上颠簸,实在是睡不着,等到了庄子再休息,明日赏花也能更有精神。” 第212章 平坦一生 车上坐着三位贵人,世子又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护送几人安全到达,所以一路上车夫都小心谨慎,于安宣止而言,他则更加上心,里面坐着的是自己妹妹,嫂嫂、外甥还有没出生的侄子。 走到半路时,穗儿才悠悠转醒,看着陌生的地方一撇嘴就要哭,安萱宁见此赶紧温柔地出声: “穗儿醒了。”刚刚还没癔症过来,只顾得看陌生的环境,没有注意看身边的人,如今听到声音才将欲哭的表情收回,还带着奶声奶气地哭腔: “阿娘。”又看到了身边的魏氏,哪怕现在不开心也乖巧地打招呼: “舅母。” 魏氏抚了抚穗儿因睡觉有些杂乱的头发:“穗儿不怕啊,阿娘和舅母一起带你去看花好不好?” 一听是去玩,小朋友原本不开心的情绪消失了大半,但还是看向娘亲寻求确定,见阿娘点了点头,穗儿才有些兴奋地朝魏氏点头。 “穗儿真乖,那里还有小鹿,小鸡,小鸭,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好不好?” “好,谢谢舅母。” 一路上穗儿都很兴奋,不时地询问一些好奇的问题,原本安静的车厢倒是热闹了不少。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正午之前赶到了庄子,安宣止将穗儿接了过来,然后伸出手臂扶着车里的两人下车。 因为昨日让人知会过,此刻庄子里的大部分人都在门口迎接: “奴婢们,见过世子夫人,二少爷,郡主。” 魏氏开口:“都起来,此刻外头日头大,莫晃着穗儿,都进去。” “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魏氏有些乏了,将众人打发走,让人备了膳食就准备开始用膳了。 因着是庄子里,什么蔬菜都是庄子里的佃户自己种的,现吃现摘,倒是很新鲜,稍稍缓解了几人的疲倦。 穗儿今日开心,胃口也极好,用过午膳就闹着要去看什么小鹿,小鸡小鸭的,可是安萱宁实在困倦,用午膳时都在不停地打哈欠,显然是没有精力,这庄子里又都是生人,照顾穗儿的婆子们都要晚会才到,安萱宁这时真的时一个头两个大。 正要想跟穗儿商量的时候,刚刚一直在用膳的安宣止放下碗筷,将口中的米饭咽下道: “我带他去,嫂嫂你们都累了一路,身子受不住,就先好生休息。” 安萱宁有些担忧,因为二哥是与他们一同起床,然后颠簸了半日过来的,而且与车夫一同坐在外面只怕会更累! “这怎么行,二哥你也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没事,正好我带着穗儿,也能好好逛逛这庄子,我带他去看小鸡小鸭,穗儿一直在府里,从来没出来过如今好容易出来了,当然要玩得尽兴才好。” 见安宣止如此坚定,她也只能答应。 见安萱宁点头,穗儿十分有眼色地迈着小步伐跑到二舅舅面前,扒拉着爬到他身上,抱着不放,几人看出他的意图,当真是哭笑不得。 “穗儿真是个小机灵鬼。”魏氏笑得开心。 得亏有安宣止在,安萱宁和魏氏才能好好休息一番,大概是真的累坏了,两人都睡得很安稳,睡了两个时辰才被人在不同的房间叫醒。 “姑娘,该起来了!”说话的是夕儿,夕儿是比他们晚会儿到的。 安萱宁迷迷糊糊地醒来:“夕儿,你们都到了。” “是,姑娘,到了好一会儿了,看您在睡,就没叫您,如今时辰不早了,可不好再睡了,等会儿晚上要睡不着了。” 安萱宁看了看外面,果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却仿佛整个庄子都附在金殿之下,被照耀得一片金黄。 “外面怎么了?”她有些好奇。 “回姑娘,外面起了晚霞,照得一片霞光很是难得好看。” 安萱宁下地:“倒是难得一见,错过了就实在可惜了。” “我伺候姑娘穿衣,此刻晚霞刚起,是观赏的最佳时刻。” “嗯。”安萱宁应下,突然想起穗儿,也不知二哥和穗儿回来了没? “对了穗儿和二哥哥可回来了?” “尚未,听庄子上的人说,二少爷他带着小公子去骑马了,此刻应该还在马场。”夕儿伺候她穿上外衣。 “马场?穗儿还小,是不是有些早了?”她不由得有些担忧。 “那要不我去让人将二少爷和小公子喊回来?” “罢了,穗儿到底是个男孩子,太过娇惯并非好事,有人带着他也好,以后说不定能像父兄一样文武全能。” 说罢亲自动手将衣服的系带系好:“走,去寻嫂嫂一同观赏晚霞!” 她从来都没想过要让穗儿入朝,他只求穗儿能平安成长,然后娶妻生子,不要去掺和那吞噬人肉,嚼碎灵魂的修罗场 第213章 穗儿撒娇 她从来都没想过要让穗儿入朝,他只求穗儿能平安成长,然后娶妻生子,不要去掺和那吞噬人肉,嚼碎灵魂的修罗场。 晚霞直到天色尽暗才彻底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安宣止和穗儿直到下人已经备好了膳食才说笑玩闹着进了院子,穗儿正骑在安宣止的脖子上笑得开心。 安萱宁见此赶忙让人将穗儿接了下来: “二哥哥,怎么让穗儿骑到你头上去了?若是大哥看到了,又要训斥你。” 安宣止毫不在意地坐下,将茶盏中的清茶一饮而尽。 “我的外甥,我愿意疼着,爱着护着。”说罢又狡黠一笑: “再说了,大哥这不是不在吗,只要你我和嫂嫂都不说,大哥怎么会知道。” 安萱宁有些无奈,只得转头教育穗儿:“下次万不可这样堂而皇之地骑到舅舅脖子上,可知道了?” 穗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十分听话地点头:“是,穗儿知道了!” 安萱宁抚了抚穗儿的头顶,然后将小小的身板抱到膝头坐好,然后给他掸了掸衣角的尘土。 “今日舅舅都带穗儿去了哪里啊,跟阿娘说说。” 一说到玩,穗儿眼底立刻就充满了兴奋: “阿娘,穗儿今天见了小鹿,还有小小鹿,穗儿比小小鹿高,他们还吃草,然后还有小鸡。” 说着双手做出捧手状,磕磕绊绊道:“只有这么大,穗儿抓了一只,然后就放它回去找娘亲了。” “穗儿真乖,小鸡也要找娘亲是吗!” 穗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十分认同,然后继续道: “舅舅还带穗儿骑马,好高好高,跑起来很快,穗儿也想像马儿那样高。” “穗儿好好吃饭一定会比马儿还高,咱们开始吃饭好不好?” “好。” 安萱宁将冷好的膳食小口小口地喂穗儿,大概是真的玩累了,或者是想长高今日比平常多用了小半碗饭。 一边吃饭的安宣止十分捧场的称赞: “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能吃,以后舅舅怕是都打不过穗儿了,可怎么办。” 穗儿闻言,信心高涨,动作麻利地跳到地上,挺起小胸膛,然后拍着胸口道: “舅舅放心,以后穗儿保护你。” “谢谢穗儿,那舅舅以后就再也不害怕了。” 安宣止陪着穗儿演戏的样子滑稽极了,将一旁看着的魏氏和安萱宁逗得掩唇偷笑,生怕打搅了这一大一小的欢乐时光。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穗儿就有些累了,趴在安萱宁身上提不起精神,困意来得也快,很快就已经上眼皮搭下眼皮了。 魏氏主动开口:“时间不早了,穗儿今天在外面玩了一下午,想必此刻困极了,阿宁还是赶紧带穗儿回房休息。” 安萱宁看天色不早也就直接告辞带着穗儿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 进屋没一会儿,一直照顾穗儿的婆子就进来了: “夫人,老奴来抱小公子去休息。” “好。”说着就要将怀里的穗儿抱给嬷嬷,谁知原本睡得香甜的穗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抱住了安萱宁的手臂不撒手,眼睛里闪烁着委屈: “阿娘,穗儿想和你一起睡。” 第214章 桃林盛景 在穗儿出生之前,安宣景就让人寻了靠谱的稳婆和乳母嬷嬷,自从穗儿出生就有一大堆的丫鬟婆子照顾着,所以很少有跟安萱宁睡的时候,更多的时候都是嬷嬷照看着,白天才会在安萱宁身边玩耍,所以与安萱宁并不生分,但也很少会有这样主动要求安萱宁陪着的时候。 安萱宁心头一软,就将原本送出去的架势收了回来: “穗儿,今日刚到庄子,大概还有些认生,没有安全感,今天我陪着穗儿,嬷嬷也赶紧去休息。” 这些嬷嬷都是安萱景单独从府外聘来的,对穗儿一直如同亲子一般地照顾,所以安萱宁对其也十分尊重。 嬷嬷偶尔能放松,自然也是求之不得,但还是交代了很多事情才放心出去。 此刻强撑着精神的穗儿已经困得不行了,安萱宁抱着穗儿安慰道:“好了,今日阿娘和穗儿一起睡,不用担心了,快睡!” 听到想要的答案,穗儿才沉沉睡去。 夕儿打了水进来,就看到穗儿在她身上睡得正香,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然后将东西放下。 上前道:“姑娘,还是将小公子给我,我去将小公子放到床上去,你也洗漱一下,早点休息。” 安萱宁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哈欠:“也好,今天实在太累,下午睡得竟然全不挡事。” 庄子上的佃户多,白日做完了农活,晚上睡得也早,此刻庄子上已经是一片寂静了,只有零星的几个院子亮着微弱的灯光。 很快那几盏微弱的灯光也坠入昏沉的夜…… 安萱宁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高亢的鸡鸣声唤醒的,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正睁着囫囵的眼睛笑着看着自己的穗儿,看到安萱宁醒来,爬到了她身上,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阿娘!” 才两岁的小孩子很轻,坐在身上的重量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安萱宁抬手将穗儿揽到自己胸口: “穗儿何时醒的,怎么不喊醒阿娘?” 穗儿十分乖巧地趴在安萱宁胸口: “舅舅说过,对喜欢的人要很好很好,穗儿喜欢阿娘,不舍得。” 两岁的小孩子,表达能力还不是很清楚,但安萱宁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是因为喜欢阿娘所以不舍得在她没睡醒的时候就叫醒她。 “谢谢我的小宝贝,阿娘睡得很舒服。”安萱宁给了他满意的回复,穗儿肉眼可见得开心,直到用完早饭,都还很兴奋安萱宁晨起时的夸奖。 今日天气极好,微风和煦,吹的人心神荡漾。 用过早膳,一行人就直奔早就打算好去的桃林。 安萱宁原以为就是普通的桃林,到了才发现规模之大,美的震撼人心。 春日的微风,吹过桃林,花瓣纷纷扬扬地飞了漫天,置身其中,仿若人间仙境。 “此处当真是人间仙境,难得一见。” 魏氏十分熟练的,带着几人到亭中坐下: “妹妹若是喜欢,往后便不再是难得一见,而是年年得见,每年这里的桃花都开得极好,前些年更有许多商贾巨富借这园子举办宴会,每年只赁金便得不少,直到后来有一年这园子因为租赁,毁坏了个大半,父亲便不再往外租赁,让人精心养了两年才勉强养了回来。之后便再不往外租赁了,又增加了不少树,只在桃子成熟的时节往外运送桃子,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直到这个园子作为嫁妆随我入了侯府,我很喜欢这一片桃林,也就没动这里,如今看来倒是明智地选择了。” 第215章 拜访 “这园子嫂嫂保护得很好,日后来这边吃桃子,看桃花都十分方便呢!”安宣宁十分不吝的夸奖。 “可不是呢,自家人吃起来总是要方便一些的,阿宁日后若是想吃了,或想看桃花了,随时都可以来。”魏氏十分慷慨的道。 “那便真是托嫂嫂的福了。” “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客气。” 两人在这边说得开心,另一片草坪上安宣止和穗儿,也是逗乐得十分开心,整个桃园里都是他俩嬉戏的身影,在桃花林间乱窜,如同脱缰的野马,半点束缚不住。 下人提前在八角亭里准备了茶点,几人吃吃喝喝的玩闹得畅快。 安宣宁有些遗憾:“若是哥哥和阿爹阿娘也一道过来便好了,如此胜景只入了我们几人的眼睛实在可惜。” 魏氏闻言笑笑:“无妨,这园子也不是一年的光景,虽无缘赏花,却可尝其果实,倒也不算遗憾!” 虽话是这样说,可心中还是难免打鼓,也不知夫君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京中那位也算是贵人,两家虽有龃龉,但碍于面子只怕还是要虚与委蛇一番,偏自家夫君是个最见不得这些弯弯绕绕的,会有怎样一番风波还未可知啊,想着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安宣宁听罢有些担心,关切地问道:“嫂嫂可是有什么忧心事?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也能为你参详一二!” 魏氏脑筋急转,开口道:“其实也无甚大事,只是你也知道,我腹中这个没几个月就要降生,只是我想了许多名字,都不满意,这不猛地又想起难免犯愁。” 安宣宁笑笑,原以为是什么难事,原是取名之事,遂出言: “嫂嫂莫要忧心,生穗儿之前,我也是如你这般,对名号百般艰难,但船到桥头自然直,万事都有定数,到时候自然能选出最好的。” 魏氏本来就只是找了个借口,如今安萱宁这样说,她自然也就顺着话应下了。 “你说得也是,到时候还是让你大哥和父亲去发愁!” 魏氏这话说得俏皮,两人听了也都笑笑。 …… 此刻桃园是春光明媚、微风和煦,而安阳侯府此刻却是龙潭虎穴,让人巴不得绕路走。 事情果然如安宣景所料,急匆匆将安萱宁送走的第二天一早,不远千里跋涉而来的稷徵就堂而皇之地登了安阳侯府的大门,美其名曰正好路过此处前来拜访。 安宣景十分无语,谁会特意向朝廷告假,不远千里的路过此处。 府里小厮将消息传到安宣景耳朵里的同时,也传进了安阳侯和安阳侯夫人的耳朵里。 “什么?”安阳侯夫人闻言拍座而起,有些愤怒。 “他来做什么,他居然还有脸来?”说罢就掩唇咳得直不起腰,一旁前来传话的小厮哪里见过这场面,只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夫人身体向来不好,若是今日因为自己的传话病情加重,以侯爷的性子,只怕不会轻饶自己。 安阳侯知道自己夫人的毛病,他虽是个武将常年镇守边关,却是个极会疼人的,他与夫人年少夫妻,育有两子一女,虽不算顺遂,但也算平安一生,患难夫妻自然比平常夫妻感情深邃些。 他上前为咳嗽的夫人顺着气,耐心劝导:“你别为他伤了身子。” 说着将丫鬟及时端来的茶水喂给了她,见她润了喉咙也平静了下来,才继续道: “当时咱们两家是和离,又是先帝下的旨,再不愿见面,来者是客,也不好将人独自冷落在前厅。” 说完又对传话的小厮道:“可给世子传话了?” 小厮这才回神,战战兢兢道:“回侯爷的话,世子处已经让人去通传了,此刻世子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安阳侯若有所思地点头:“好,你让客人稍等,先下去,我和夫人稍后就到。” 小厮闻言如蒙大赦,飞快地出了院子。 “夫人去添件外衣,咱们就去前厅!”安阳侯语气柔和,带着些哄的意味,安阳侯夫人显然很吃这一套,冷着脸还是将衣服换了。 安阳侯和夫人路过安宣景的小院时正看见安宣景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见到安阳侯和夫人十分端方的行礼: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第216章 公务之名 安阳侯和夫人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的,竟是连免礼都忘了,直接就将安宣景拱手施礼的手放下,安阳侯下意识地抚着自己刚刚蓄起不久的髯须: “景儿以为稷徵此次来是何目的?” 安宣景此刻也拿不定主意,有些犹豫: “儿子一时也不知他的来意,但来者是客,不好拒之门外,若他是为阿宁而来,我定然不让他有机会见到,昨日阿宁就出发去阿蔻名下的庄子里了,我让阿蔻寻了个由头带穗儿和阿宁去赏花,所以就算他这几日日日来,也是见不到分毫的。” 安阳侯和夫人听儿子这意思是早有预料的意思。 “宣景,你是如何知晓稷徵会来的?”安阳侯实在忍不住发问。 安宣景按捺下父亲的疑问和母亲探究的眼神,安抚道: “阿爹阿娘,此刻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前厅还有客人,让人等的久了难免落人口实,事后我再与父亲母亲解释,此刻还是去见客要紧,只是若他问起阿宁,阿爹阿娘就说阿宁已经不在府中,去了庄子与祖母一同清修,其他的就只管交予我即可。” 安阳侯和夫人知道儿子的意图,也没有异议。 三人到前厅的时候已经晾了稷徵快两刻钟,茶水都已经重新添了一次。 等的已经有些心急火燎的稷徵终于看到安阳侯三人,利落地起身,行了个晚辈才会行得问安礼,原本称呼的岳父岳母此时早已经不再适用,只得干巴巴地叫了声侯爷、夫人: “给侯爷、夫人请安,世子殿下,冒昧前来,还请恕罪。” 安阳侯和夫人早就熟练地换上一副毫无破绽的笑容,率先发话,面上带的也是对普通客人的适当疏离: “稷大人客气,是本侯有失远迎才对,刚刚处理了些杂务,耽搁了时辰,让稷大人久等了。” 安阳侯一口一个稷大人,让稷徵原本就悬着的心,沉进了谷底,脸上原本毫无破绽的表情,也有一瞬的破裂,但还是很快地恢复原状。 “侯爷客气,下官是晚辈,应该的。” 安阳侯曾经虽然与稷徵是翁婿,但两家的结亲更多的是因为政治,那时候他又在边关镇守,难以归家,所以与稷徵也只有几面之缘,并不熟悉。 他也实在不想与其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不知稷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可是皇上和摄政王有什么指令?” 稷徵此次确实也是身带公务而来,索性开门见山: “正如侯爷所言,此次确实是带了圣上的指令来的,是想与侯爷谈一谈合作。” 安阳侯显然没有想到稷徵自己随口一问,竟然是真的带着圣上的旨意来的,不确定地看了眼同样与稷徵坐在次席的安宣景,像是在向他确定稷徵的话,见他不动声色的低了低眸子才继续道: “既是圣上的旨意,本侯自然是万死不辞,稷大人但说无妨!” 稷微笑道:“圣上和摄政王都知晓侯爷退居淮扬实属无奈,如今有一件事非得侯爷您来才能令人放心。” 安阳侯猛然辞官确实是不太习惯,他戎马半生,一多半的日子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虽然现在也会偶尔去郊外跑马,但到底不如边关的跑马场和草原肆意,如今听闻新帝有重托,他原本如止水的血液又忍不住沸腾,不由自主的身子前倾,仿佛下一刻就能重新回到战场。 稷徵见此,不急不缓的解释: “是这样的,侯爷想必也知道,盐务一直是朝廷的一块心病,从南海盐田到京都一直是走的陆路,耗费时间长,人力和物力成本都不是一般的高,所以盐税也是百姓不小的压力,再者经过层层关卡,被人削下的更是难以估量,不止盐农,朝廷也遭受了不可估量的损失,所以摄政王和几位摄政大臣商议,想走出一条新的道路,尽量减少官盐的损失,而如今水路就是眼下唯一的选择,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人选,既能震慑沿途官员,又人品可靠之人,经过群臣商议,最终选定了侯爷您。” 饶是安阳侯也忍不住震惊,盐务向来是朝廷把控得极严格的一项税收,如今竟然愿意交到自己手里,可见朝廷的信任和重视,只是接下来的话则让他更加欣喜。 “并且经朝廷商议,可以在淮扬设置一个分盐点,可以在船过淮扬港口时,将秦岭以南所需要的官盐,直接在安氏的商铺中进行售卖,可以减少进京之后再分发至各地的成本。” 如果按稷徵这样说,安家岂不是算是皇商了,历朝历代的皇帝,向来是最忌惮官商勾结,谋求私利的,如今这般安氏大概是唯一一个皇帝应允的官商“勾结”。 安阳侯虽心动但也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如今的生活太平安稳,他不愿去破坏这样的太平,更不愿去冒险,安阳侯原本的向往不见了: “多谢陛下和摄政王信任,只是本侯已然告老,贸然担此重任,难免让人怀疑其中缘由,劳烦稷大人替本侯推了!” 稷徵对这一幕早有准备,他缓言道:“侯爷不必如此着急拒绝,侯爷好好考虑一番,晚辈会在淮扬逗留些日子,侯爷到时候再给晚辈答复即可。” 第217章 入住青蘅居 这样的决定是最好的,可是稷徵要在淮扬停留一段时间实在不是他们愿意听到的,又不能直接赶人离开,毕竟他师出有名,安家作为东道主不仅不能赶人,还得小心地招待。 安阳候虽然心里不高兴,面上还是僵硬地笑笑:“好好,我仔细考虑,到时候再给大人答复。” 稷徵点了点头,一时间前厅无人说话,只剩下一室寂静,安宣景适时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不知大人,如今下榻何处?” 虽是关心地询问,稷徵却从中嗅出了点子试探,他也不隐瞒,直言: “下官如今下榻驿馆。” “淮扬山高路远,驿馆也不比京中,大人不妨在寒舍休憩一番,虽不比京中富贵,胜在安静,大人若是有什么事情本世子也能帮衬一二。” 稷徵闻言大喜过望,面上不显半分。 安宣景此言正中他心,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即便如此他还是浅浅推辞了一番,最后好似不想辜负其盛情,才勉为其难留宿的样子。 稷徵正为顺利入住安阳侯府而庆幸的时候,安宣景早就另有打算。 “既如此便是最好,我让人收拾出来青蘅居,大人就先安心住下,至于驿馆的行李,我命人替您去取。” 稷徵:“有劳!” 安阳侯此刻已经压不住心里的疑惑,直接道:“那就让下人带大人过去,府里还有些其他的庶务,大人就请自便!”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安阳侯夫人眼不见心不烦,也大步离去了,只有安宣景留下: “此时时间也不早了,稷大人长途奔波,想来也累了,还是先行休息,午膳时分会有人将膳食送至青蘅居,我还有事务在身,就先行一步了。” “世子慢行。” 很快原本满座的前厅就只剩下稷徵一人,他也从原本的彬彬有礼,和善非常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失落,如今刚到一日,若贸然提及来意,只怕会适得其反,看今日安氏的几位家眷的态度也都知道,如今与他也就只有同僚之谊,没有曾经联姻之情。 另一边,安宣景出了前厅,按照来时的路折返,果然遇到了故意放慢脚程的安阳侯和夫人。 “阿爹、阿娘!” 沉默至今的安阳侯夫人这才开口:“今日之事,你是不是早有准备,才会让阿蔻带着宁儿去庄子暂避。” “不错”,安宣景十分痛快的承认。 “前些日子就从京城传出来了一些流言,摄政王和几位摄政大臣有意整改旧策,盐务首当其冲。一月前,圣上旨意,正式开始盐税改革,只是此事鲜少有人知晓,至于此等要差会落到谁的头上,更是毫无头绪。偏巧稷徵在这个档口独自带领一队亲卫出京,我便稍稍有了猜测,日前儿子在巡城之时恰巧碰到稷徵从码头上下船,为了出什么意外,才让阿蔻带着穗儿和阿宁出城,直至他今日上门才敢确定,他确是身负要务来的。” 话至此处,安阳侯夫人也知晓了事关重大,不是她欢不欢迎能够左右的事情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为何一定要让他宿在府中,如今看来,只怕一时半会儿的走不了,那阿宁和穗儿怎么半,岂不是要一直在庄子上躲着?还有阿蔻,她如今身怀六甲,那穷乡僻壤的她身体如何能受的住。” 说着眼角已经不自觉地泛红,手里的帕子攥的结实。 见此安阳侯解释:“那稷徵,如今是身负皇命而来,景儿也说了,他能猜测出稷徵此行目的,旁人定然也有所怀疑,那驿馆到底不是什么万无一失之处,他如今在我们的地界儿,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全家也开罪不起啊。” 安宣景也放软了语气:“阿娘放心,阿蔻的那处庄子虽不依山,却临水,风景极好,事物也都是我提前让人准备好的,定能让他们过得舒心,如何算得上穷乡僻壤的,再说了,当年阿娘不也是在边关吹了无数的寒风和黄沙的吗?与您当初一比,阿蔻这比作天堂也不为过。” 第218章 清静,却也冷清! “虽然有些仓促,但所需的物件儿和随侍的下人,皆是得心趁手的体己人,那庄子里的管事也是魏家用了半辈子的 老人,一家子的身契都在阿蔻手里呢,父亲母亲尽管放心。”像是怕父亲母亲担忧,安宣景又继续解释道。 安阳侯夫人闻言才稍稍放下心:“好,你安排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她们几个皆是老弱妇孺,总是让人忧心的,尤其是阿蔻,她还怀着孩子,也要跟着来回奔波,实在是苦了她了。” 安宣景笑笑,是啊,阿蔻是好的,与宁儿亲厚,向来是拿宁儿当亲妹妹看待,有时候连他这个做哥哥的尚且比不上。 “阿娘放心,有二弟在呢,倒也不全是老弱妇孺,而且,特意让府医一并随行,不会有什么疏漏的。” 安阳侯夫人这才放心的点点头,一遭遭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我的宁儿,怎么就这般命苦,竟是躲不掉这一家子了不成?” 安宣景:“阿娘,宁儿如今已是千帆过尽,日后尽是好日子呢!” 安阳侯让夫人靠在自己身上 :“夫人,你放心,宁儿好容易从虎狼窝里踏出来,便是豁出去我这条老命,也断不会让她再陷入那种境地!” 安阳侯夫人:“稷徵此行,是奉皇命而来,在淮扬停留多久尚且未知,难道就让宁儿这般躲着吗?还有穗儿怎么办?” “宁儿那边,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去与她说,至于穗儿,一日是我们安家的孩子,一辈子都是我们安家的孩子,与他稷徵没有任何关系,万事有我这个做舅舅的做主!”安宣景语气不善的说。 穗儿是宁儿险些丢了半条命才得来的宝贝,说是宁儿的命根子也不为过,若是稷徵想要将穗儿带走,他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他得逞。 安阳侯赞许的拍拍安宣景的肩膀:“是我们安家的好男儿!” 安宣景有些勉强的勾勾唇,在外征战多年,为国效命,自认于国、于君、于民,皆是无愧于心,唯独对宁儿这个妹妹,他自认是一万个对不住的,男儿生于世,却让宁儿一个女子独自在京撑起整个安阳侯府,还吃了那样大的苦。 稷徵借着皇命,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住进了安阳侯府的院子。 稷徵带着赴屈跟在安阳侯府的管事身后,来到一处院落。 “大人请!”管事恭敬的说道。 “有劳!”稷徵颔首 青蘅居并不算大,但住他们二人是足够的,更何况,只要进了这安阳侯府便已经是迈进了一大步,环境和院落大小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管事:“这青蘅居清静,想必适合大人办理公务,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找奴才便是!” 赴屈隐约觉察出不对,却又理不清楚,索性不管,只道:“有劳管事!” 管事的只面无表情回了声:“客气!”就推开门走出去了! 赴屈挠头,打量了一下这院子,确实是不错的:“果真跟那管事说的一样,是处静谧的院落!” 稷徵坐下,打量一番:“确实清静,却也冷清!” 赴屈:“大人何出此言?” 稷徵苦笑:“安阳侯世子这是要将我与内院隔得远远儿的,好断了我近水楼台的心思!” 赴屈这才注意到,这院落安静是不假,旁边却是再无其他院落,孤零零的,像是摇曳水中的一叶孤舟。 第219章 皮猴子 安宣景的心思实在是藏都懒得藏! 庄子里,几人所需零碎物件,断断续续的都送了过来,甚至有穗儿平日里爱玩的小木马,穗儿年岁尚小,出来的机会也少的可怜,这次出来,见到了许多往常从未见过的新鲜物件和小动物,实实在在的跟在安宣止这个舅舅身后疯玩了几日,每日都是早早出去,天色擦黑了才回来,身上头上都是脏兮兮的。 这日,安宣宁看完打发时间的杂书,眼看天色渐暗,吩咐道:“夕儿,让人备水!看时辰,穗儿快该回来了定又疯的跟个泥猴子似的!” 夕儿接过安宣景手中的书:“是,姑娘,奴婢方才已经吩咐过了,现在应该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等会儿小公子回来正巧能用!” 安宣宁就着夕儿的手起身:“还是你细心,穗儿这孩子,最近跟着二哥哥玩疯了,连早上也不赖床了,立时就起了!” “是啊,奴婢倒是觉得小公子如今这般就很好,比之前活泼了许多,正是这个年纪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呢!”夕儿感叹说。 安宣宁想想,也确实如夕儿所说,穗儿是跟在她身边长大的,做母亲的难免保护的太好,连磕碰都是少有的,有些事情还是要让他经历了,才有长进。 两人正说着话,穗儿就蹦蹦跳跳的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安宣止! “阿娘!”稚嫩的能软人心肠的童声响起。 安宣宁回头,果然就见穗儿浑身泥土的跑过来,活像在泥巴里折腾了一遭,连早上出去时穿好的衣服,都被挂了巴掌大的一个窟窿。 “穗儿回来了!”安宣宁蹲下,准备一如往常的蹲下,迎接要奔进怀里的孩子,穗儿却在她身前陡然刹住步子,安宣宁抬起的双臂复又落下。 “怎么了,穗儿?”安宣宁疑惑。 穗儿看着身上的泥污说:“穗儿身上太脏了,不能抱阿娘,不然会弄脏阿娘的衣服!” 安宣止闻言,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己身上大片的泥巴,是刚刚回来的路上,穗儿非要他抱才沾上的,忍不住控诉:“嘿,你刚刚非要我抱的时候,怎么不担心会弄脏你舅舅我的衣服!” 穗儿看看他又看看阿娘认真说:“阿娘是仙女、漂亮,不能变脏!”说着小手还摆动着,肉乎乎的,看的人想亲一口。 安宣止忍不住问:“你娘亲是仙女,那你舅舅我是什么?” 穗儿不动声色的往安宣宁身后挪了挪,好半晌才说:“舅舅是妖怪……” 惹得几人都笑开了,安宣宁更是没蹲稳差点坐到地上。安宣止佯装发怒:“那妖怪要吃了穗儿,啊……” 说完两人又在院子里打闹开,热闹极了。 几人又玩闹了好一会子,一同在小院儿里用过了晚膳,才各自散去,穗儿玩了一天,沐浴的时候就有些撑不住,坐在浴盆中,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睁不开,最后索性直接睡了,洗完是被嬷嬷从浴盆中抱出来的。 安宣宁洗漱完,坐在床边,看着穗儿软乎乎,肉肉的脸颊,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巴嗒嗒的动个不停,她凑近烛台,熄了两盏灯。 夕儿进来的时候,安宣宁正看着穗儿发呆,只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夕儿:“姑娘,现下可要歇了?” 安宣宁回神,摇了摇头,起身放下床帐:“现下倒是没什么睡意了,夕儿将我下午看了一半的书取来,我打发会儿时间!” 夕儿将书从书架上取下,又挪了两盏灯来:“现下天暗,看书伤眼的紧,姑娘也别看太久了!” 安宣宁点头应道:“好!” 第220章 虎儿肚兜 翌日一早,安宣宁还在睡梦中,就感觉手指被人握在手心,不时手心还被捏捏挠挠,扰的人睡不安宁。 不堪其扰终于睁开眼睛,就见笑意洋洋的一张小脸,正凑近她,不用多想,方才定也是穗儿在玩闹。 见安宣宁睁眼,穗儿一骨碌坐起来“太阳晒屁股了,阿娘还赖床,羞羞羞!” 安宣宁一把将肉团子,拽进怀里,用被子将小家伙裹了个严实,只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 穗儿咯咯咯地笑的开心,也不挣扎,任由安宣宁揉搓。 “阿娘,哈哈哈哈,穗儿不敢了!”他挣扎着肉乎乎的身体坐起来,抱着安宣宁的脸颊,“唧”亲了一口,还是带声音的。 安宣宁被穗儿糊了一脸的口水,也不顾地擦,更多的是早就习惯了,坐起身,抱过穗儿,让他坐在自己身上: “怎么醒这么早?” 穗儿:“舅舅说,带穗儿去看小马。” 果然又是些穗儿没见过的新鲜动物,早早儿将他的兴致吊了起来,一大早就这么精神。 “穗儿喜欢小马吗?”安宣宁搂着他问。 穗儿想想然后摇摇头:“不喜欢!” 很出乎意料的答案,安宣宁没想到。 “为什么?穗儿能告诉阿娘吗?” “舅舅说,能骑大马才是真正的男子汉,穗儿想骑大马,做真正的男子汉,然后保护娘亲!”他手舞足蹈地说。 安宣宁原本抱着他晃啊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然后说:“穗儿真厉害,那娘亲以后就指着我们穗儿保护喽!” 穗儿小大人似的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阿娘放心!” 安宣宁:“不过,穗儿现在还是个小小男子汉,要好好用饭,早点长大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大男子汉。” “嗯!”穗儿郑重点头:“阿娘,穗儿好好用饭。” 夕儿准备好洗漱用的水,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就听着帐子里,母子两个说着什么,将盆放下,上前掀开床帐: “姑娘,小公子,早膳备好了,是否要起了?” 穗儿闻言,立刻起身:“要起的,要起的,穗儿要长高,要去看小马!”说着就趴到夕儿的身上。 夕儿熟练地托着穗儿的屁股:“小公子今日要看小马呀!” 穗儿搂着夕姑姑的脖颈:“是呀,舅舅说,可好看了,还说了等夕儿长大了就送夕儿一匹大马,很大的那种!” 夕儿:“二公子识战马无数,眼光定是独到的,挑出来的一定也是极好的。” 安宣宁下床,洗漱好,母子两个坐下来用早膳。 庄子里的早膳不比侯府里的精致,味道却是不差的,蔬菜、牛乳都是庄子里有的,一早才摘的,新鲜的紧,有嫂嫂的吩咐,厨房还特地每日送两碗牛乳羹过来,给穗儿补身体用,连日喝下来,穗儿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乳香味,好闻的紧。 清粥小菜,清口舒心,郊外也没有城里的聒噪,安静得只剩下鸟鸣,难得的舒服。 安宣止是用过早膳过来的,抱了穗儿,两个人就又不知道去何处玩儿去了。 夕儿看着两人离去的影子说:“奴婢感觉,二公子,比咱们穗儿小公子玩的还自在开心呢!” “自然是开心的,二哥哥说是带着穗儿玩,其实何尝不是陪小时候的自己玩儿。”说罢放下筷子,让人收了东西。 安宣宁静静望着已经没有安宣止身影的院落,生在安阳侯府,长在边关,肩上背着边关百姓的安危,脑袋是悬在脖颈上过日子的,自小便是尸体堆里长大的,哪有如今这样惬意自在的生活,如今既能玩,便让他们好好玩! 夕儿感叹:“是了,京城那些官宦子弟的日常消遣,却是他们的可望不可即,明明侯爷他们才是保卫家国的人。” 安宣宁,净了手将巾帕搭在边上:“罢了,不说这些了,等会子我去嫂嫂院里一趟,将我新绣好的肚兜还有虎头鞋拿来。” 夕儿:“姑娘,那虎头鞋不是还没绣好吗?” 安宣宁:“我于女工一道上实在不精,那虎头鞋的眼睛和胡须总是绣不好,已拆了两回了,再拆布料就废了,嫂嫂绣工是好的,我拿去让她看看,或许还能补救。” 夕儿想想她家姑娘的手艺,能到如今这般,已经是不错了,在边关长大的姑娘,哪里比得上深闺里娇养长大的,就这一手女红还是穗儿出生后才一点点练出来的,如今也算勉强能看了。 “是了,世子夫人的手艺是咱们府里的好些个绣娘都比不了的。”夕儿转身去拿东西,回来是一边看一边说: “不过奴婢觉得,姑娘 你的手艺也是进步不少呢,这肚兜和虎头鞋绣的都很精致呢,世子夫人一定喜欢!” 安宣宁接过东西,这是她一个半月的成果,肚兜上绣的是一只娇憨可爱的小老虎,正游戏于花草丛之中,与蝴蝶嬉戏,绣的时候尽力去隐匿了针脚,小孩子皮肤娇嫩,免得磨伤了皮肤,还特意又缀了一层丝绸里衬,更加贴肤。 安宣宁:“与嫂嫂的手艺是不可比的,却是我这个做姑姑的一番心意,对了,让你寻的工匠怎么样了?” 夕儿:“奴婢去打听了几家,也看了他们的手艺,其中有一家是不错的,是淮扬城里的老字号了,做出来的东西也是精致可爱。” 安宣宁将肚兜递给夕儿装好:“好,既如此,下午也无甚要事,咱们便去看看!” “好!” 可是躲什么人? 安宣宁与夕儿到魏氏院子的时候,魏氏刚刚用过早饭,此刻正在书涵的服侍下净手。 院子里煎药的府医正在跟接生嬷嬷交代什么,见她进来,行礼道:“三姑娘” 安宣宁颔首没继续打搅他们忙碌。 魏氏见主仆二人过来:“宁儿这么早就来了!”说着又看向两人身后问:“穗儿怎么没来?” 安宣宁制止她要起身的动作:“嫂嫂身子重,别起来,穗儿一早就被二哥哥接走了,说是今日要看什么小马,早早地就盼着呢!” 魏氏:“前日听管事说,马厩里母马下了一只小马驹,通身雪白的,很是罕见,想必,二弟便是穗儿去了那处!” “通身白色的马驹,那可是少见,难怪穗儿念着。” 魏氏说:“穗儿既喜欢,我便让人好生教养着,送给穗儿,日后穗儿学骑射的时候用着也方便!” 魏氏和安宣景两人是很宠爱穗儿的,对他喜欢的,无有不依,向来是他说喜欢,第二日便给他弄来。 安宣宁:“不必如此嫂嫂,穗儿如今才几岁,这马难得,来日加以调教,难保不是良驹,良驹难得,给穗儿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魏氏却不赞成她的话:“既是我的东西,我便做得了它的主,再说了,我们穗儿配得上这世上顶好的东西,咱们安阳侯府的孩子,还配不上一匹好马了?” 魏氏所言,满是回护之意,安宣宁见此,无奈地笑笑:“好,但凭嫂嫂做主!” 魏氏见此才心满意足,亲昵地拉过安宣宁的手:“这才对,嫂嫂给你什么,你便只管拿着,与我还客套什么?” 安宣宁复又牵住她的手:“嫂嫂说得是,我是不会与你客套的,这不,亲自来你这里偷师来了!” 说着从夕儿手里接过肚兜和虎头鞋:“这个肚兜是我这个做姑姑的一片心意,只是我这手艺嫂嫂也是知道的,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与嫂嫂更是万万不能比的,还望嫂嫂莫要嫌弃!” 魏氏双手接过她递过去的物件,细细打量一番:“宁儿这是哪里话,先贤曾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妹妹这礼物一针一线都是心意,可比那些个俗物贵重多了,你看看这小老虎,娇憨可爱,我看着都喜欢!” 安宣宁:“嫂嫂喜欢就好!”又拿出绣了一半的虎头鞋:“至于这双虎头鞋,这眼睛和虎须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今日过来还望嫂嫂指点。” 魏氏是第一次见这虎头鞋,拿着仔细打量:“虎头鞋?还是个新鲜玩意儿,我竟是头一回见!” 安宣宁解释:“倒也不算是什么新鲜玩意,从前京城有一好友,身边随侍嬷嬷老家的特色样子,说虎乃百兽之王,有威慑力,做成鞋穿于足下能够驱邪避灾,祈求平安,孩子能够眼明耳亮,寓意是极好的,我便往京城书信,问她寻了纸样,尝试着做。” 魏氏:“你说的那位好友可是那位阮玉娘子?” “嫂嫂知道她?”安宣宁诧异。 魏氏:“听夫君说过,听闻这位阮玉娘子是位极好的。” 安宣宁:“是,当年在京,我俩志趣相投,她帮过我不少。” 魏氏点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此情谊当倍加珍惜。” 安宣宁:“嫂嫂说得是。” 魏氏:“这样子真是可爱,书涵,取我的针线来!” 取来了针线,寥寥几针,原本总是不好的眼睛,顷刻便有神起来,机灵可爱,魏氏一边绣一遍教她其中要点。 安宣宁感叹:“经嫂嫂的手一改,果然虎的灵气就出来了,手艺果然是顶好的。” 魏氏将绣绷递给她“你自己试试,就按照我方才教的。” “好。”安宣宁接过绣绷,按照嫂嫂教的方式下针、出针,果然就如有神助了。 魏氏:“妹妹悟性极佳,只是稍稍点拨,便得其法。” “是嫂嫂教得好!”安宣宁看她很喜欢这鞋样便说:“等会儿回去,我让人将这鞋样给嫂嫂送来。” 魏氏笑笑:“还是妹妹知我心思。” 安宣宁将绣绷给夕儿吩咐道:“夕儿咱们院子里丝线不够了,你随书涵去取点过来。” 魏氏也道:“去!各式颜色都拿些。” “是!” 很快室内只剩二人,魏氏开门见山地问:“宁儿想说什么且放心说,现下只我们两人,大可放心。” “嫂嫂,此次草草出行,可是要躲什么人?还是与我有关的?”安宣宁试探着问。 魏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就低头笑笑:“宁儿何出此言呀?这话真真是将我问住了!” 安宣宁:“这次出行实在仓促的紧,连日常所需的东西都是后来送过来的,可见时间紧迫,若是嫂嫂有事,直接回娘家暂避即可,也不用带着我们母子和二哥哥,可见此事是与我有关,或因我而起。” 原本安宣宁还有些不确定,现在看嫂嫂的神色,大概真的与自己有关。 “现下已经在庄子住了小半个月,嫂嫂费心,打点的无微不至,可是嫂嫂还怀着身孕,肚子一日大起来,怎么能在这庄子上耗时日,庄子风景虽好,对嫂嫂和腹中孩子不利,现下更是连府医和稳婆都过来了,这是要住到嫂嫂生产不成?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如何了得!” 旁的便罢了,只魏氏是有身子的,万不能在这庄子上耽搁,虽有府医在,但若有什么事,还是侯府里方便。 魏氏抿唇,覆上她的手背,试图安抚:“阿宁我知道你担心我,你听嫂嫂说,你向来聪明,我也知瞒不住你,只想能拖一日是一日,全因此事尚不明了,我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这两日阿景会过来,届时让他亲自与你说,可好?” 安宣宁:“嫂嫂和兄长都是为我好,阿宁懂得,阿宁但凭嫂嫂和兄长安排,只是嫂嫂万不可陪我一同耽搁在此,待兄长过来,嫂嫂就随兄长回去,府中准备的总是齐全些!” 魏氏笑着点头:“好,此事我会与你兄长商议!” 安宣宁这才放心点点头,又想起下午的安排,让嫂嫂陪自己同往,是万万不能的,再者若是她去了,岂不是全都暴露了。 “对了,嫂嫂,我晌午过后要去城中办些事,嫂嫂可有什么要捎带的,我一并买回来。” 魏氏一听安宣宁要进城,不由得担忧起来,如今那人亦在城中,若是碰上了…… “可是少什么东西?要不要我差管事的去置办?” 安宣宁随意扯了个由头:“都不缺的,只是城中有一间铺子的进账不对,我去看看。” 铺子的事还真不是管事能去办的,看样子是非去不可了,不过应该不会那么巧,淮扬城那么大,哪里就那么巧了呢? 转而笑着摇头:“没什么要带的,我让书涵吩咐管事,让他去套车,再寻两个壮实的随你一同去,我也好放心。” 安宣宁没有拒绝。 第222章 巧合 稷徵到达淮扬城的第二日,就开始为选址码头和盐务分流的事情奔波,每日早出晚归的,淮扬城其实有一个本土的码头,位置很合适,可就是太小了些,作为官盐运输和分流实在是不够用,更大的问题是这码头乃是本地一户富绅的私产,是否肯割爱还是未知数,他也让人递了拜帖上门,到如今都没信儿。 而且,到淮扬的这些日子,安宣景完全就是一副‘我是个粗人、我不懂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头痛,偏他又说不得什么,况且圣上也暂未下旨将盐务交由安阳侯负责,他带来只有一句空话,让人难以信服,再加上他与安宣宁的关系,真是雪上加霜。 临荫茶楼二楼,稷徵独自凭栏而坐,手里端着一盏清茶,迟迟没喝,不知道在想什么! 赴屈回来的时候就见主子在发呆。 “主子,属下回来了!” 稷徵头也没回,仰头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有些凉了。 “怎么?还是没消息?”他问。 赴屈:“回主子,属下去问了门房,门房说,邱家来人回了话,说,邱老爷身体不适,已经卧病半年,不再管家族中事务了,现在所有的生意都是他们家少东家在管,让您可直接去找他们少东家,还说不巧他们少东家半个月前刚去了金陵,与人谈生意去了!” 稷徵:“可定了归期?” 赴屈摇了摇头。 稷徵扯扯嘴角:“这么巧?咱们半月前到了淮扬,他们家少东家半月前就去了金陵?” 赴屈:“属下去探查过了,邱也确实是半月前从自家的码头走水路去了金陵。” 稷徵轻叩桌面,赴屈熟练的上前斟茶:“既如此,咱们便等上一等,心急难成事!” “是。”赴屈将茶水递给主子:“大人,请!” 让你查的另一桩事如何了? “回主子,安阳侯府的下人面对咱们皆是噤若寒蝉,不肯吐口,这些日子,属下悄悄探过侯府,不曾发现三姑娘……”赴屈话说至一半,见主子能杀人的眼刀射过来,立刻改口:“夫人的消息,就连那位有孕的世子夫人似乎也不在府中!后来在今日送菜的大娘那处打探出一点消息。” 稷徵抬眼:“怎的你还学会卖关子了?” 赴屈:“属下不敢,送菜的大娘说她听厨房送饭的婆子说,那位世子夫人最近心绪不佳,怕影响腹中胎儿,就换个环境,到城外的庄子上养胎去了!” 说完他又试探问:“主子夫人会不会也去了庄子?” 稷徵:“你问我,我该问谁?” 赴屈:“……” 稷徵:“这位世子夫人何时离府,去的庄子?” 赴屈:“大概是十三,算来就是我们到淮扬的前两日。” 稷徵:“好,我知道了。” 用过午膳,安宣宁,没来得及小憩一会儿,就带着冬儿准备进城了,从前在府中,穗儿是离不开她的,这段时间在庄子上有安宣止带着他到处玩儿,倒是不怎么时刻粘着她了。 庄子里的管事早早就备好了马车,还按照魏氏的话,找了两个可靠的护院随行。 一行五人,慢悠悠的往城中去。 夕儿取了一个软枕头,垫在安宣宁腰后:“姑娘,咱们离城中还有一会子呢?且歇一会!” 安宣宁靠在软枕上,舒服多了:“不必,左右不过半个时辰,现在也没什么睡意。” 她是真的睡不着,她虽不说是个处处与人为善的性子,但自问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哪里就小心到要躲到嫂嫂的陪嫁庄子上来,能让父母兄长担忧成这个样子的,只怕还不是一般的身份,想着,她不由得叹气出声。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叹上气了,可是想念小公子了?” 安宣宁笑笑:“他这几日没在我身边黏着,还真有点不习惯!” 夕儿打趣道:“姑娘日日都盼着小公子长大,怎的如今刚刚长大一点,姑娘就舍不得了?” 安宣宁也笑了:“谁说不是呢,日子也真是快,当初猫儿一样的小人,如今都能在我跟前儿遍地跑了。” 夕儿:“姑娘这话说的,何止在您跟前遍地跑啊,以后咱们小公子说不定会像侯爷一样,做一个征战沙场,保卫边疆的英雄呢!” “征战沙场保卫家国也好,承欢膝下也罢,只要是他喜欢的就好,我倒是不希望他有什么大作为, 只要健康平安的活一世就很好了。” 征战沙场太辛苦,她的父亲和兄长已经经历过了,也做到了,她不希望她的孩子也过那种刀戈剑戟的日子。 第223章 邱楚灯 二人一路上谈论些许琐事,须臾便抵达了原定之处。 此处乃是淮阳城一家声名远扬的老字号,专长金饰,听闻其往昔专为宫廷贵人打造首饰,技艺精湛,无出其右。 安宣宁戴好帷帽,夕儿搀扶她下车。为出行方便,安宣宁特意着了一身轻便衣裙,鹅黄色褙子搭配蓝色破裙,一条披帛垂于身后,随着步伐移动而飘动,婀娜多姿。 二人进店,店内仅有一对老夫妻,见二位娘子进店,其中一人还戴着帷帽,便猜测是哪家的小姐。老先生很识趣地去沏茶,让夫人陪同二人。 “二位女士可是要打首饰?” 夕儿:“正是,请问如今可还是陈老动手?” 妇人微笑着回答:“二位说的陈老是我丈夫,就是二位刚刚见到的。如今他年事已高,已经很少动手了,手艺都传给了儿子,手艺也是极好的,二位大可放心。” 夕儿:“不瞒您说,来之前,我们已经打听过了,也相信陈老亲自教出来的徒弟不会差。只是这件东西是我家主子要送给重要之人的礼物,手艺容不得半点差错,我们还是希望陈老亲自动手。” 妇人犹豫了一会儿,看向正在沏茶的丈夫,有些拿不定主意,抱歉地说:“这……我做不了主,还请二位稍等,我去问问他!” “您请!”安宣宁说。 两人在厅中等候,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见妇人从后面的房间出来,略带歉意地说:“实在抱歉,二位,恐怕要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夕儿还想追问原因,被安宣宁伸手按住,起身道:“今日打扰了,告辞!”说完正要离开,门口处又进来一个人,隔着帷帽安宣宁看得有些模糊,不料那人先开口试探地问: “可是三娘子?” 安宣宁:“?” 夕儿上前,将安宣宁护在身后,语气严肃地问:“你是何人?” 那人见此并不恼怒,反而后退一步,拉开些距离,沉声道:“在下邱楚灯,乃令兄之友,曾于安阳侯府与三娘子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多有冒犯,还望三娘子海涵!” 邱楚灯,安宣宁透过帷帽仔细端详,觉着有些眼熟,应当是曾见过的。 她微微躬身道:“邱公子言重了。” 邱楚灯:“三娘子来此处可是定做饰品?” 安宣宁:“正是,不过如今陈老已不再亲自动手,我等便准备回去了,邱公子请自便,小女子先行一步。” 言罢,二人便要转身离开。 邱楚灯:“三娘子留步!” 安宣宁已跨出门槛的脚步一顿,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竟从对方语气中听出些许急切。 “邱公子有何要事?” 邱楚灯:“三娘子所求,或许在下可一试。” 话毕,不等安宣宁回应,他便对妇人道:“陈夫人,可否移步一叙?” 妇人:“自然,请!” 言罢,她便携同陈老三人一同进了后院,显然是旧识。 邱楚灯身侧的小厮上前道:“还请二位娘子稍坐片刻,待我家主子出来,定能满足二位所愿!” 夕儿好奇地问:“你家主子可是认识陈老夫妇?” 小厮:“此事说来话长,还是等我家主子出来,再亲自与二位解释!” 安宣宁:“有劳。” 不多时,三人先后从后院走出! 邱楚灯:“三娘子有何需求,此刻可对老陈直说!” 安宣宁:“多谢邱公子。” 夕儿将所带之物取出,置于桌上,乃是两只鼓囊囊的钱袋,置于桌上发出清脆的银钱碰撞之声。 安宣宁:“陈老,我二人此次前来,是想定制两只金项圈,赠予孩童,这里是我备好的金子。” 说着夕儿打开其中一只钱袋,里面是四块金锭子。 “另需打造四只金镯子,亦是孩童所用,要寓意吉祥的款式,我只有这些要求,其他便由陈老自行定夺,您是行家里手,比我懂得多。” 言罢又将另一袋银子打开:“这里是所需的酬劳,您看看,若有不足,改日我再使人送来” 妇人点了点袋子里的银子,留下了三分之一,将剩下的三分之二重新装好交还于她们:“哪里需要这么多,娘子信得过我们家的手艺,便是我们的荣幸了,娘子何时来取?” 不知是否因着邱楚灯的关系,妇人的态度显得郑重了许多。 安宣宁:“一个半月时间是否足够?” 妇人摆了摆手:“足够了,足够了。我家当家的如今年纪大了,我本不愿他再接活计。但既然娘子是邱公子的朋友,那我便代当家的应下了。届时娘子派人来取即可。” 安宣宁:“多谢!” 第224章 父子相残 事情定下,安宣宁也算了了一桩心事,魏氏如今已经有孕近七月,距离孩子出生满打满算也就不过三个月,孩子出生,要送什么样的礼物,可成了她心头的一桩要事。 当年穗儿出生的时候 ,魏书南和安宣景的婚事已经定下,虽未过门,还是让人备了厚礼送来,里面是她亲手做的包被,两件小衣服,并一套羊脂白玉的项圈,精美的紧,看得出来是用了心思的,过门以后更是真心实意地疼爱穗儿。 如今哥哥嫂嫂的孩子即将出生,一些零碎东西,安宣宁是早早就备下了的,只差一件孩子满月宴时要送的礼物,她作为孩子的亲姑姑,又得哥嫂厚待,准备的东西必不能寒酸了去,可思来想去,也越不过金玉之流,索性直接请匠人,打一套意头好的项圈镯子,上面再镶嵌些玉石珠宝,美观又实用。 至于另一套,是要送到京城去的,周阮玉和季楠钧家的旌儿也快三岁了,当年,周阮玉生旌儿的时候,她刚刚合离,又正是身怀六甲,实在是自顾不暇,连旌儿的满月礼,也未能亲自到场,是安宣止代她走了一趟,全了礼数,如今既做了,就连同旌儿的三岁生辰礼,一块做出来,届时再差人送去就是了。 定好了东西,安宣宁带着夕儿出了打金铺的门,邱楚灯也紧随其后出来。 “今日还要多谢邱公子,若非借邱公子的光,只怕我二人今日便要无功而返了!”安宣宁上车前回身道谢。 邱楚灯拱手道:“三娘子客气了,今日原是凑巧,能帮上三娘子一二,实是在下之幸。” 安宣宁闻言,也只是笑笑,巧不巧合的,全在人说,听听便罢了。 “今日我们出来时间也不短了,该回去了,今日就先告辞了!”说完便上了马车。 “三娘子慢行!”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夕儿掀开后方的小窗,随后又放下,服侍安宣宁,摘下帷帽。 “姑娘,那位邱公子还站在那里未离去。” “也许他们还有事要办,不必在意。”安宣宁边说,边扶鬓边被帷帽扯松的发丝。 夕儿见此将她凌乱的发丝和垂下的钗环重新固定好:“姑娘,您什么时候见过这位邱公子?奴婢竟没一点记忆呢!” 安宣宁想,难怪夕儿会这样问,夕儿是她身边随侍的一等大丫鬟,对于她身边的琐事,向 来是事无巨细的,连她每日见了什么人,夕儿比她记得还要清楚些! “说起来,该得有将近一年了,去年夏季有一段时间热的紧,你让人在后边的园子里绑了个吊床可还记得?” 夕儿笑:“怎么会不记得?姑娘那段时间贪凉的很,那时候您生了小公子,身子底子还没养好,每日就因为想多吃一碗冰酥酪,可是跟奴婢磨了许久呢!” 安宣宁想起来那段时间也是忍不住笑:“夏季里吃冰酥酪可是一大快事,当真是忍不住,说起来,又快入夏了,今年的冰可让人备下了?” “怎的说着姑娘你还馋起嘴来了?姑娘放心,一早就让人备下了的,必少不得您的份,姑娘还没说与那邱公子是怎么一回事?” 安宣宁:“其实也没什么,那日午后,你陪我去后面的园子里纳凉,行至中途才发现,忘带了扇子,你回去取扇子,我便独自去了湖边林子的吊床那里,谁知,我到那里时,已经有人躺在吊床上假寐,就是今日的那位邱公子。” “这人也忒无礼了些,怎的就这般行为无状,在别人家的院子胡乱闯!”夕儿闻言,觉得此人实在不是什么君子,方才的好印象此刻大打折扣。 安宣宁刮了下她的鼻梁,打趣她:“你瞧瞧你这张嘴,真是能当家的大丫鬟了,牙尖嘴利的紧呢!” 夕儿捂住被摧残了的鼻子:“姑娘~” 安宣宁坐正身子:“好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夕儿:“姑娘,然后呢?” “我到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那日是兄长在前厅设宴,这人多吃了几盏酒,想着出来吹吹风醒酒来的,见了吊床只是想歇一会,谁知就睡着了,见我去了,就立刻告罪退下了,说起来,倒是我吓着他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日的情景,少年醒来,见她站在,树下,还以为是做梦,恍惚呓语了几句,发现不是在做梦,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一下子弹跳起来,险些从秋千上跌下来,不等她说话,连声道多有冒犯,便急忙退下了,连一个说话的空当都没给她,倒是逗得她笑了一场。 说起来,这次见他倒是与第一面很不一样呢!第一次见他,尚且是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如今倒是已有几分稳重模样了! 夕儿若有所思:“这样说,倒是奴婢有失偏颇了!只是从前好似从未听说淮扬有这号人物呢!” “你不曾听说倒也正常,我最近却是从不少铺子的掌柜那里听了不少这个人的事迹,此人手段很是了得呢!” “这人莫非就是那位邱家新少主?”夕儿试探道。 安宣宁静默点了点头。 夕儿:“今日一见,人也算文雅,竟是那般雷霆手段。” 安宣宁:“人不可貌相,若无雷霆手段,怎么能从他父亲手中成功夺权,邱家老家主只怕如今还起不来床呢。” 夕儿:“父子走到这一步,也真是令人唏嘘!” 安宣宁:“旁人的事听听便罢了,怎的还唏嘘上了。” 夕儿:“奴婢听的惯是些父慈子孝的故事,这样父子相残的还真是头一次!” “其中内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外人也是一半猜,未必就真,听听便罢了。” 第225章 见面 夕儿看了看天色还早,询问正用糕点的安宣宁:“姑娘,咱们现在就回去吗?” 安宣宁掀开虚掩了的车帘,询问外头随侍的人:“现在咱们到哪里了?” “回姑娘话,前面就是乐安街了!” 安宣宁看向前方,果然前面拐角就是永熙铺子,远远还能看到刚买完东西掂着出门的行人。 “那就先不回去,去前面的永熙铺子!” “是,姑娘!” 夕儿:“姑娘可是要买点心,您想吃什么,奴婢下去买!” 永熙铺子是淮扬还算有名的糕点铺子,跟京城的大师傅比不了,却符合淮扬百姓的口味,因此生意十分不错,价格也不贵,无论老幼都能尝上几块! “方才几块糕点下肚,倒是吃不下什么,今日听嫂嫂身边的书涵说,嫂嫂近日胃口不佳,在府里时兄长偶尔会给嫂嫂买些永熙的点心改善口味,今日既来了,便买些回去给嫂嫂送去!” “好,姑娘这个小姑子做得当真是贴心!”夕儿说。 安宣宁温柔笑:“嫂嫂对我好,我自然也要对嫂嫂好,嫂嫂喜欢吃甜食,你去让人包一份枣泥酥、一份桃花酥,再包一份咸口的咸真酥,一份火腿白饼,穗儿喜欢吃他家的芡实糕,也买一份,我记得你喜欢吃豌豆黄,也给你买一份。” 夕儿没想到还有她的,顿时笑开了:“多谢姑娘还惦记着奴婢!” 安宣宁见她只是一份糕点就这样满足:“一份糕点而已,怎的比见了月例银子还高兴?” 夕儿:“有糕点吃奴婢开心,有月例银子奴婢更开心!” “好一个爱财的丫头!” 夕儿:“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才歪,可见这爱财丫头的主子,也是个喜欢银子的呢!” “好你个夕儿,如今都敢开起我的玩笑了。”安宣宁双手叉腰,佯装愠怒。 夕儿拉住她的手,一摇一摆地赔礼:“好姑娘,夕儿知错了!” 两人正说话,连马车速度减慢,都没有发现,还是外头的随侍出声提醒:“姑娘,咱们到了!” 夕儿:“姑娘就在车上别下来了,外头如今有风,别着了凉!” 安宣宁:“快去快回!” 夕儿应了声就下车去了,安宣宁独自坐在车中,回忆上午时,嫂嫂教给她的刺绣针法,又想起,她手中还有几块嫂嫂绣的送给她的锦帕,回去可以好好研究研究,毕竟虎头鞋是要送给孩子的第一份礼物,若是能尽善尽美,便再好不过了。 不一会儿,夕儿就拎着点心盒子回来了。 “姑娘,今日正赶巧,奴婢去的时候,刚出了一炉蛋黄酥,金黄的,奴婢记得咱们在京城的时候,在季大人府上用过一回,不想这样快就传到淮扬来了,姑娘尝尝这铺子里师傅的手艺如何,可能与季大人府上的师傅一较高下?” 夕儿说着打开油纸包,立时香味充斥着小小的一方轿厢,金黄圆润的糕点,乖巧地躺在油纸上,等人品尝,外表的酥皮,稍稍一碰就四分五裂,未进口就能想象到酥润口感。 安宣宁:“看着卖相很是不错。” 夕儿:“姑娘快尝尝,那小二说,就是刚出炉的口感最好!” 安宣宁用帕子包着,拿了一小块送入口中,外皮一碰到嘴唇,就稀稀落落地掉渣,入口内里却是油润不噎人,酥皮的甜和内馅的咸香融合得恰到好处。 安宣宁眼神一亮,随后舔去粘在唇上和嘴角的酥皮,赞叹地点头:“好吃,甜咸的交融,不是第一次吃了,还是入口惊艳,夕儿你也尝尝。” 两人在车里用了几块糕点,才开始往回赶。 进了四月,春风乍暖还寒, 车夫没敢走快,只是晃悠悠地往回赶,马蹄清脆的声音踏过长街。 茶楼上,春日里,下了凉,二楼又是招风处,原本坐在外头享受春日暖阳的人们,已经离去,只剩稷徵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 他该怎么形容刚刚见到心念之人的那一幕,不,准确来说,他没有亲眼见到,但是他知道,她就坐在转角处的马车里,百米之遥,却如同天堑,让他止步不前。 直到马车踢踢踏踏的声音远去,才发觉原本僵硬的身体逐渐有了知觉,起身时打翻了茶盏,才发现他的手都在抖,下了楼恍然般站在原本马车停靠的拐角。 就那么站着,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背影被西沉的圆日镀上一层光,萧瑟,孤寂,引得过路人频频侧目。 赴屈回来时,远远地就看到主子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悬崖上的松树,摇摇欲坠,他上前,将披风披上。 “主子!” 稷徵回神,视线又放回空旷的街道,轻声说:“赴屈,我好像见到她了!” 赴屈:“主子是说——夫人!” 稷徵没有回答,转而道:“赴屈,我想吃点心了。” 赴屈:“正好旁边就是点心铺子,主子先上楼,外面风大,属下这就去买。” 稷徵摇摇头:“不必了,我亲自去!” 说完就想去买,迈出的步子却是踉跄得不成样子。 是站的时间太久了,腿脚都麻了。 两人到点心铺子的时候,店里的小二和掌柜已经在收拾东西,见两人过来,有些抱歉地说: “不好意思二位,今日已经准备关门了,还请二位明日赶早!” 赴屈:“主子,这……” 店家已经准备打烊,原本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现在已然空掉,也不能让人凭空变出来不是? 稷徵有些遗憾,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抓不住留不下,这种感觉给他带来了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前所未有…… 第226章 小公子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回身黯然地问:“敢问,不久前,一个身穿豆青色上衣,月白色下裙的姑娘,都买了什么?” 掌柜与小二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稷徵见两人颇有顾虑,又道:“我看那姑娘买得不少,想来是熟客,跟着她买,应当不会出错!” 掌柜闻言立时放下戒备:“您不是咱们淮阳城本地的?” 赴屈不知道主子要打听的那位姑娘是谁,但一定与夫人有关,他解释道:“我家主子是来这里谈生意的,第一次来!” 掌柜笑笑:“难怪,客人您放心,咱们永熙铺子,那是淮扬城里的老字号,也不是我自吹自擂,您满淮扬打听,上到七老八十,下到黄口小儿,没人不知道我们的点心,口味那更是没的说,若是吃的不满意,您拿回来我给您换!”掌柜的拍着胸脯保证。 “我们听过永熙铺子大名的,刚进了淮扬就有人推荐,这不刚忙完就过来了,只是没赶上可惜了,这才想着打听一下,明日再来买!掌柜的可还记得那位姑娘买了什么?”赴屈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探案走访,早就练得一身的圆滑,几句话,连哄带夸,将老板夸得满脸堆笑。 “您说的那位姑娘,是不是发间还戴了一支银色的蝴蝶发钗?”掌柜的回忆了一下,问道。 赴屈,哪里知道什么姑娘,什么发钗,什么蝴蝶的,只得问主子。 稷徵颔首:“正是!” “二位说的那位姑娘我记得,可是买了不老少呢,我想想啊!”老板思考一瞬,继续道:“她包了一份枣泥酥、一份桃花酥,一份咸口的咸真酥,一份火腿白饼,还有一份我们店里新上的蛋黄酥!我还特意嘱咐了她那蛋黄酥新出炉的,要趁热吃才好!” 掌柜的话音刚落,收拾食盒的小二道:“那姑娘还 要了一份芡实糕和一份豌豆黄,说是他家里的小公子喜欢吃!” 掌柜的:“我怎么不记得?” 小公子?安宣景的孩子不是还没出生吗?府上哪里来的小公子?难道说的是安宣止,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能被叫小公子吗,赴屈想。 小二:“掌柜的您那时候去后厨了,有客人要牛舌饼,前面没有了,您去催后厨师傅去了!” “哦,是了。”掌柜又继续介绍:“铺子里的龙井酥也极好,枣花酥,鲜花饼这些,都是极好的,买回家,娘子定然也是欣喜的。” “……”赴屈谨慎地看看自己主子的脸色,这掌柜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多谢掌柜的,天色已晚就不打搅你们打烊了,改日定亲自品尝,今日多谢!”稷徵道谢。 掌柜的还想说什么,两人已经转身走了,掌柜回到桌前,整理今日的账溥,摇摇头道:“这两人真是奇怪,想吃什么明日亲自来看就是了,非要照着别人的买,真是奇怪!” 小二:“掌柜的,你说这俩人 不会是什么别有用心的坏人?” 掌柜的:“就算是别有用心,只是打听别人买了什么点心,也做不了什么,更何况咱们本本分分做生意,有什么事也找不到咱们身上,这两位公子,通身气度非凡 ,看起来也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徒,特别是那位公子,那通身的气派,可不是咱们淮扬这小地方能出来的,那身衣服一看都是价值不菲,还有那腰间的玉玦,成色我见都没见过,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公子呢?” 说完,手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稷徵与赴屈,牵了马,打马回到安阳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两人下马,就有门房处的小厮将马牵去马厩饲喂。 两人回到院里时,下面伺候的人已经在等着了,见到两人回来,恭敬地问:“大人回来了,现在可要摆饭?” 稷徵坐下,只觉得乏力的紧,额角正隐隐作痛,他用力地按按额角,才略有缓解:“摆饭!” “是!”小厮恭敬地下去了。 住进侯府原是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却是连月的影子都没见到。 如今侯府中的事务,侯爷和夫人都是一概不管的,全部交给了安宣景和魏氏,魏氏出府到庄子上养胎,事物就全部交到了安宣景的手上,安宣景虽然对庶务并不了解,可真正上手了,做的却是一丝不漏的,就连他这个安阳侯府最不欢迎的人,也能被仔细照料,对待,不管是不是真心相待,明面上是挑不出一丝纰漏的。 公务之上,也只是说任由陛下差遣,不反对,也绝对算不上配合! 如今,想要使动安家这杆枪,还是得有陛下的圣旨,而且如今邱家的那位少主也没有回来的消息,盐务的进度也是难以推进,不若趁此机会,回京一趟,或许能破此局! “大人,晚饭已经摆好了,请您移步偏厅用饭!”小厮进来说道。 稷徵并未起身,而是坐正身子,客客气气的道:“小哥儿怎么称呼?” “大人折煞小的了,小的实不敢当,小的贱名李贵。”小厮战战兢兢的回道, “贵哥儿!我有一事还请贵哥儿解惑?”稷徵整理一下衣袖,方才那副乏力的 样子,仿佛不曾出现过。 李贵:“大人请问!” 稷徵:“敢问,府上的小公子如今几岁了?我们二人初来乍到,又在贵府叨扰这良久,思来想去是该准备些礼物聊表心意的,只是不知到府上都是有些什么人,又该准备些什么东西?” 赴屈原本以为主子没有在意那小二的话,原来是想着亲自试探。 李贵闻言,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又笑道:“大人说笑了,府上只有几位主子,哪里来的什么小公子!” 稷徵也没继续追问,只是笑笑道:“原来如此,今日听贵府的下人说什么小公子,想来是我听错了!” “啊——是——,应当是听错了。”说着又岔开话题道:“大人,先用饭,不然就凉了!” “好!”稷徵起身。 入了夜,小院里静寂一片, 熄了灯,好一会子,一道身影悄悄出了小院…… 第227章 夜访书房 内院书房仍旧燃着烛火,安宣景正端坐在书案前看书,他自小是在边关的沙场混迹大的,也就勉强识得几个大字,实在算不上有学识,如今赋闲在家,倒是能静下心来,看上几本书。 微风吹的室内的烛火晃动,他起身将窗子关了个严实,若是阿蔻在家,早早儿地就将窗子关了,还会提醒他加衣,如今陪阿宁和穗儿去了庄子,不在身边还真有些不习惯,说到底还是怪那个不速之客,思及此,安宣景烦躁不已,原本看了一半的书,也看不进去了! 稷徵现在大有不结束盐务就不离去之势,可就这样让阿宁和穗儿躲在庄子上也不是长久之计。 “世子,李贵来了!”外头的人进来通报,打断了安宣景的思绪。 安宣景:“让他进来!” 李贵躬身进内:“奴才给世子请安,世子万安!” “起身!怎的没在青蘅居服侍,这么晚过来了!”安宣景起身将离得远的烛火熄掉,室内顿时暗下来。 “回世子话!稷大人似乎身子有些不爽利,早早地便熄了灯歇下了,奴才等稷大人和他身边的随从睡熟了,才出来的,实在是有要事向世子殿下禀报,奴才不敢耽搁。” 安宣景坐定,闻言立刻警惕起来:“说!” 声音都不由得放大,李贵年纪不算大,但做事还算稳妥,就被他放到青蘅居去了,这人老实,甚至是有点木讷,不易引起稷徵二人的防备心,让他过去,也存了些监视的意思,他如今深夜过来,必是要事。 李贵知道此事非同凡响,也知道青蘅居里的那位就是郡主和离了的那位夫郎,不止他知道,府上的一众奴仆都知道! 按理说,两人既已和离,又是先皇亲自下的圣旨,自此以后两人各自婚嫁,两厢欢喜也就是了,可岔就岔在,郡主还生了一个小公子,孩子在这里放着,就成了两人此生割不断的牵绊,从前那位不知道尚可安生的过,偏不知哪个挨千刀的大嘴巴的,将小公子的事捅到了那位大人面前,可不就是纸包不住火吗? 李贵思及此,眉头拧作一团:“世子殿下,方才,奴才准备好晚饭,便去请大人用饭,谁知大人竟喊住了奴才,问府上的小公子多大了,说在府上叨扰良久,要准备什么礼物。” “什么?他当真这样问你?”安宣景闻言,立刻警惕起来,手中的茶盏了落在书案上,发出了不小的声音,里面未来得及饮用的茶水,尽数洒在了看了一半的书本上,氤氲了文字。 他目光如炬,盯着因为惊吓,已经跪在厅中的李贵,他声音听不出来喜怒,问道:“可是你说了什么与他?” 战场上血肉堆里厮杀出来的,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压的人抬不起头。 李贵原本就颤抖的身体,此刻更是抖如筛糠,声音都不成语调:“世子殿下明鉴,就是给奴才一千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拿郡主和小公子的事情乱说,奴才知晓其中利害,在稷大人前连郡主都没提过,更别说是小公子的事儿了,求世子殿下明鉴!” 安宣景一时不言,李贵只觉得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春寒料峭的夜里,他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浸湿了衣裳,好一会,他才听到上头的人,淡淡道:“起来!” 他如蒙大赦,打着摆子起身:“谢世子殿下。” 安宣景:“我知道你不是那般卖主的人,只是事关郡主和小公子,我不能不慎之又慎。” 李贵悄摸擦擦额头的冷汗:“奴才知道,奴才知道!” 府上谁不知道,安阳侯府里最不能得罪招惹的就是这位金尊玉贵的郡主,在府里那是被疼着宠着敬着爱着的活祖宗,倒不是说这位是个多飞扬跋扈的主儿,反倒郡主是个极和蔼的人,哪怕是对身边的下人,也是极宽厚的。 安宣景手指有意无意地轻扣桌面:“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李贵:“小的说府上只有几位主子,没有什么小公子,府上的小公子还在世子夫人腹中,尚未出生呢,只说他怕是听错了,便囫囵糊弄过去了。” 安宣景:“那他可信了?” 李贵:“应、应、应当是信了的,奴才说完,他就没有继续追问了。” 安宣景还是有些不放心,在他印象中,他的这位前妹夫,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性子,只是现下再问李贵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道:“你做得很好,日后青蘅居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记得及时禀报,青蘅居你仔细服侍着,莫要让人找出什么疏漏,说出咱们侯府的不是。” 说完,又从身后的匣子里取出一块碎银子,稳稳地抛进李贵怀中:“这是赏给你的,好好做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贵接了银子:“奴才谢世子殿下赏赐,奴才一定仔细服侍。” 安宣景:“好了,赶紧回去,别被他们发现了什么!” “是,奴才告退。”李贵出了书房就赶紧回青蘅居去了,看到青蘅居仍旧如他走时一般寂静,才放心歇下了。 第228章 到庄子上去 好一会子,赴屈才悄悄进了正房,房中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房内,才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稷徵就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端端正正,闭目养神,若是不知情的推门进来,只怕会被吓得失了魂。 见赴屈翻窗进来,稷徵才睁开眼,他的思绪很乱,躺在床上合眼也睡不着。 赴屈轻手轻脚地合上窗子,才到正堂:“主子!” 稷徵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送到嘴边:“说!”凉茶并不好喝,入口苦涩,却让人清醒。 赴屈:“主子,属下跟着李贵,发现他去了安阳侯世子的书房,世子书房周围戒备森严,属下没能靠近,并不知晓二人密谈内容是什么,只是,李贵从世子书房出来的时候,脚步踉跄,还不住地擦额头的汗。” “春日夜,凉如水,他还能出一脑门子的汗?”稷徵又重新续了一盏茶,放在桌上。 “回主子话,属下看李贵的样子,不像是热的,倒像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吓!”赴屈回想起,他藏在树上看到李贵出来时,脚步踉跄,不时擦额头的汗珠,出了世子的院子,还拄着树干,缓了好一会子,才稳了情绪,回了青蘅居。 “多机要的事,能将人吓成这样?”稷徵像是在自言自语。 赴屈:“属下觉得,应该与主子今日询问他的事情有关,咱们住进这院子这么久,一直是平静无波的状态,平日里向这院里的人打听消息,要么是搪塞,无关紧要的也愿意解答一二,只今日,主子您只是稍稍试探,这人便立刻沉不住气,去找了世子殿下,可见这位被遮掩的小公子,大有来头啊!” 稷徵不明白,府上的小公子,有何好遮遮掩掩的,无非就是安宣景或安宣止的私生子?认回本家便罢了,无非就是于侯府的名声不好听,倒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地藏匿,难道是这孩子的生母有什么不能言说之处? 稷徵:“明日你去查查这位小公子,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不可见人之处,要让整个侯府噤若寒蝉!” 赴屈:“是,属下遵命!” 稷徵原本就有些头痛,又坐到了现在这个时辰,当真是有些倦了,按揉发痛的额角:“时辰不早了,早些去歇息!” “是。”赴屈说罢怕开门声会吵醒李贵,引得他怀疑,所以又从窗子翻了出去。 翌日一早,安宣景晨练结束,沐浴更衣后,去了安阳侯和夫人的院子,下人已经摆好了早饭,就等着他过来。 安宣景到的时候,侯爷和夫人也是刚刚洗漱好,从卧房中出来! 安宣景作揖行礼:“儿,给父亲母亲请安,父亲万安。” 侯夫人宣氏见他过来,很是高兴,安宣景最近不仅公务在身,还管着府里的庶务,忙得脱不开身,已经许久没与他们老两口一起用早膳了。 “景儿来了,快免礼,来得可巧,刚摆好早膳你就到了。” 安宣景起身跟在父亲母亲身后,进了偏厅:“儿子刚晨练完就过来了,也是凑巧。” 宣氏:“今日厨房做了蒸包,娘记得你是最爱这个的,等会儿多用些,最近府里府外的事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也要注意,别累坏了身子!” 安宣景:“多谢阿娘关怀,儿子会注意的。” 安阳侯,夹起一个包子道:“夫人惯会忧心,这几个孩子与我一同从边关锤炼着长大的,不说壮如牛,也绝对不至于累坏啊!” 宣氏闻言白了他一眼道:“就你话多,吃你的包子!” 安阳侯,闻言,也不恼,只是一口将那包子吞了,他是草根出身,不若那些个酸儒书生用词文雅,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就连当年为女儿讨公道,在殿上的那套说辞,都是宣氏千叮咛万嘱咐的结果。 安宣景:“父亲,母亲,阿蔻与阿宁已经去庄子上半月多了,我今日有空,便打算去看看他们。” 宣氏:“时日是不短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庄子上可还习惯?” 安宣景:“应当是习惯的,阿蔻也让人送了几封信回来,倒没说有什么不适!” “阿蔻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又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信中所言不可尽信,我有些不放心,这样等会让人套了车,我与你一同前去,许久不见他们,我也有些想念他们了。” 安宣景:“也好,见了阿娘,他们肯定也都很欢喜。” 宣氏给他夹了一块甜糕:“阿蔻见了你也定然欣喜。” 安宣景笑笑用碗接过甜糕,安阳侯见此也说道:“那我也同你们一起去,你们都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 “也好!” “对了,那稷徵要在淮扬待到何时?就这样让阿宁和穗儿一直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咱们又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稷徵的事情,明明是他和他那个娘对不起咱们阿宁和穗儿,最后却反倒要阿宁躲着他!” 安宣景放下碗筷:“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是怕阿宁见了稷徵,想起那些伤心事,又有穗儿在中间,难免扯不清。” 安阳侯,大手一挥:“没什么扯不清的,穗儿是上了咱们安氏族谱的,就是咱们安氏的子孙,便是大大方方承认也没什么,向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就是他稷徵见了穗儿又如何,与他也无半点儿关系,想要孩子,门都没有。” 安宣景:“父亲且放宽心,事情发生在阿宁身上,牵涉阿宁母子,如今阿宁尚且蒙在鼓里,今日去了,还是要让阿宁知晓此事,由她自己拿主意,咱们尊重她的想法就是!” 宣氏赞同地点头:“景儿说得有道理,且看阿宁怎么说!” 用过,早膳,宣氏准备要带的东西,安阳侯就在一旁打打下手,宣氏将给穗儿做的一些个小东西,都准备一同带过去,鼓鼓囊囊地带了好大一包。 安阳侯手上提着包袱,一边嘟囔:“夫人,何至于带这样一大包,景哥儿不是说了庄子上东西都是备好的吗?” 宣氏白了他一眼:“你真是个老粗,穗儿最喜欢我给他做的布老虎了,这次去也不知道带没带去,正巧我给他新做了一个,带过去给他,还有阿蔻,她如今身怀六甲,还陪着阿宁到庄子上去,正好库房里还有一支老山参,补气血是最好的,我让人送到她院里去了,里面还有给咱们孙子准备的小被子,小金锁,还有小衣服,总要亲自送到她手上,代表咱们的心意才好。” “夫人说得是,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两人到门口,马车已经套好了,安阳侯和安宣景都是马背上的练家子,两人皆是驾马前行,留宣氏和身边的嬷嬷坐马车,一行人出发往庄子上去。 第229章 夫妻之间哪里来的对错,不悔便是了! 一早,用过早饭,安宣宁就和魏氏在庄子里闲逛,权当做消食了,桃林里的花已经过了花期,谢得差不多了,林中有一个石桌,今日风不大,阳光又好,照的人心中的阴霾都消失不见了,短暂地忘掉烦恼。 安宣宁亲自将嫂嫂扶着坐在石凳上,经过上次,书涵但凡出门都会准备着棉垫,免得主子着凉: “嫂嫂坐下歇歇脚,今日可是走得不近呢!” 魏氏:“好久没这样逛园子了,这庄子还是从前母亲留给我的,夏天炎热的时候,母亲就会带我过来住一阵,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安宣宁也坐下:“时间,总是无法握在手中的,从前嫂嫂随母亲一同过来时,还是个孩子,如今自己都要做娘亲了呢!”说着轻抚魏氏已经很显怀的肚子。 魏氏也低眉看着隆起的腹部,满是慈爱:“是啊,也不知腹中这个是个姑娘还是儿子?” “那嫂嫂是喜欢女孩,还是喜欢男孩?” 魏氏笑笑:“是我和世子的孩子,男孩儿女孩儿我觉得都很好,日后他来到这世上,只希望他平淡无虞地度过这一生!” “那兄长呢,嫂嫂有没有问过兄长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魏氏脸颊带上粉色,犹如树上的桃花,柔声道:“你兄长倒是更喜欢女孩子一点,他说女孩子乖巧可爱,可是却不希望我腹中这个是个姑娘,女孩子生来便带着世俗赋予的种种枷锁,男子立于世,总是比女子简单方便些,尤其于婚姻一道,与赌博无异,孩子出生到这世上,总是希望他的一生顺遂些再顺遂些。” 安宣宁:“从来还不知道兄长还有这样瞻前顾后的时候,从前在军中,那都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性子,看来妻子和孩子是男人的软肋,果然是真的!” 魏氏有些羞赧,好一会子才说:“你兄长是个很好的人。” 魏氏又自顾自地轻声说:“初得知身怀有孕之时,我是很喜悦的,只是后来就不是那么高兴了!” 安宣宁不理解,问道:“为何?” 魏氏笑笑:“侯府这样的人家,以我们这样的家世原是攀不上的,从前只闻一入宫门深似海,我只当侯府也是一样的,刚知道有喜之时,喜悦过后,就是担忧,我听闻,主母有孕,不方便侍奉夫君,要抬偏房伺候的,就连我父亲,府中也有两个姨娘。夫君房中向来清净,也没什么通房妾室的,我便想着从府中的家生子中挑一个身家干净,性情和顺的抬了伺候夫君。” 说着她苦笑道:“只是同为女子,妹妹定然也知道,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同另一个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安宣宁赞同地点头:“是啊!两人之间一旦有了第三个人,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魏氏:“不错,我父亲房中的姨娘,是我娘亲自挑的,也都算安分守己,可我娘心中也还是难过的,小时候,我爹每次去了姨娘的院子,我娘就会点着烛火独坐到半夜,无情便罢了,最难过是有情,却要将他往别人怀里推。” 这种感觉,安宣宁是最明白的,无数次,即使现在已经脱离了那个地方,那种根种在心底的痛,还是会不时地侵袭,让人四肢百骸的犯着细密的痛,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曾经陷于忧怖,至今她也不知道是否脱离。 安宣宁:“那后来呢?” 魏氏:“后来我与夫君商议此事之时,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生气,直言日后不会纳妾,更不会有什么通房,他生气,我却是极开心的,虽然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安宣宁:“感情哪里能分什么对不对,不悔就是了。” 第230章 往事 魏氏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最终赞同道:“是啊,至亲至疏夫妻,若是真的要争论是非对错,恐怕就没有安宁的日子咯!” 安宣宁连忙应和:“兄长这人,性格直爽,没有那么多心眼,如果哪天惹恼了嫂嫂,你派人告诉我或者告诉阿爹阿娘,阿爹阿娘和我绝对不会偏袒他!” 魏氏微笑着摇头:“不会的,夫君待我很好。若不是看到夫君正直坦荡、刚正不阿的品行,我也不会有嫁给他的念头。女子活在这个世上,每一步都很艰难。若学堂之上可容罗裙,像男子一样,上科场,登庙堂,未必会输给男子。只可惜上天不公,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便将无数女子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后院之中,终日被内宅琐事缠身。丈夫虽说是可以依靠的肩膀,但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只有相互信任、相互扶持,才能取得胜利。” 安宣宁一直都知晓嫂嫂出身书香世家,学识非一般人可比,如今可见,见地也不同凡响。 “嫂嫂说得很对,女子一出生,就是一场战争,找对同伴,才能免得腹背受敌!”当初她找错了队友,将后背交给了不值得托付的人,她的战争最终以一败涂地收尾。 安宣宁忽然凑近:“对了嫂嫂,你当初是怎么看上兄长的呀?我兄长这个人自小没接触过什么女子,最不会讨女孩子欢心了!” 魏氏不解:“不会啊,夫君是个很细心的人,知晓我喜爱吃哪家的点心,爱喝哪家的酥酪,用的是哪个铺子出的胭脂,刺绣用的是哪里的丝线,甚至,成亲当天就将全副身家都交到了我手中。”甚至每次睡觉前,给她温好被子…… “夫君不是凡事都宣之于口的性子,却把所有的体贴都放在了一言一行之中!” 安宣宁狡黠地轻笑出声:“啧啧啧,兄长竟然还有如此特别的一面啊。” 魏氏看着她那副戏谑的模样,不禁轻嗔一句:“淘气鬼!” 实际上,魏氏比安宣宁还要年轻两岁,但她们二人的性格颇为相似,相处得十分融洽。 安宣宁关心地说道:“嫂嫂是否需要回房歇息一下?你现在身怀六甲,腰部有个支撑物还是会舒服一些!” 魏氏今天心情格外舒畅,温暖而不刺眼的阳光洒下,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淡淡香气,一切都让人感到无比放松:“还好啦,我并没有感觉到疲累。今天天气这么好,书涵,你回到院子里把匣子中的叶子牌拿过来。很久没有打牌了,趁着今天这个好天气,也没什么事情,咱们就来玩一场!” 安宣宁也高兴的附和:“我可也有段时间没玩过了呢,嫂嫂这么一提,我还真有点心痒痒的!” 魏氏感叹道:“平日里被各种琐事困扰,很难有片刻闲暇时光,你也是铺子和穗儿两头忙碌,正巧今日咱们都有空闲,春天转瞬即逝,可不要白白浪费了这好春光才好。” “夕儿,你与书涵一同去,搬一张带靠背的椅子来,再取一个软枕过来!”安宣宁如是吩咐。 “是!”说罢,两人便结伴离去了。 安宣宁:“嫂嫂要玩叶子牌,还是换把椅子,靠个软枕在腰后,会舒服不少。” 魏氏:“还是你细心。” 安宣宁:“说不上什么细心,只是经历过,也知道嫂嫂如今正是难熬的时候,能替嫂嫂减轻些许痛苦,就再好不过了。” “你当年有穗儿的时候,我尚未入府,当时怀穗儿可辛苦?”魏氏问。 “怀胎十月,说不辛苦自然是假的,在京城那么多年,我的身体底子实在不算好,又有了穗儿,初时胎象不稳,兄长觉得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刚出了火坑,可别又跳进了苦海,非要让我一碗落胎药将这孩子落了才干净,也免得我受苦 ,那时候哪里能想到兄长和嫂嫂都这般宠爱穗儿。”安宣宁说着就笑了。 “若是真的一碗落胎药下去没了穗儿,夫君可真真要肠子都悔青了!”魏氏也笑。 “穗儿是我一碗碗保胎药硬生生留下来的,大概他也知我辛苦,在腹中之时,就很乖巧,不怎么折腾,托生在我腹中,又是那种情况,我自觉亏欠他,” 安宣宁话至此处有些低落,穗儿的出生,稷徵并不知情,安阳侯府从前是战功赫赫,如今只是明哲保身归乡的旧人,虽有富贵,却没什么被复用的机会,这样安稳的日子也是他们想要的,只是于穗儿而言,生父那边是有从龙之功的功臣,未来前途一片光明,两者对比高下立见,如今安她私心将穗儿困至此,难保来日穗儿不会后悔…… 魏氏安抚似的覆上她的手背:“阿宁,我知道你的顾虑,也知道你心中苦闷,作为嫂嫂不能为你排忧解难,我也觉愧疚。从前未为人母之时,不觉慈母心,我向来是将穗儿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的,穗儿在这里虽然没有父亲,可还有你的两位兄长,还有父亲大人,还有母亲,还有……我,我们都很爱他,以后夫君和二弟可以教他骑射,父亲可以教他功夫,学业我们可以请最好的先生,族谱上有穗儿的大名,他就是安家的嫡孙!” 第231章 叶子牌 两人正说话间,书涵和夕儿已经带着东西回来了。“你二人脚程倒是挺快!” 安宣宁眉眼舒展地接过书涵手中的叶子牌,夕儿和书涵一同将椅子放好,并在上面放置了软枕,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扶着魏氏坐到椅子上。 书涵还提着一个食盒过来,说道:“奴婢泡了郡主您最爱喝的龙井茶来,另外还带了一些小厨房新做的红豆卷和藕粉桂花糖糕,这样打牌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嘴巴寂寞,也可以填填肚子。” 安宣宁笑着说:“还是书涵想得周到,大家都坐下!” 魏氏坐下,调整好坐姿也笑着说:“小厨房里的嬷嬷们厨艺精湛,你也是品尝过的,比起外面那些点心铺子可是毫不逊色呢。” 安宣宁接口道:“穗儿这几日特别贪吃,一直念叨着嫂嫂院子里的酥酪。” 魏氏嗔怪道:“不过是酥酪罢了,她既然喜欢吃,就让人去做呗,这庄子上自己养的有乳牛,产出来的牛乳用起来比府里还要实惠,而且更新鲜,你何必拦着呢?” 安宣宁听了直喊冤枉:“哪里是我拦着,穗儿如今小皮猴子一般,白日一整日跟着二哥哥混迹,天擦黑了才回来,不待用过晚饭就已经梦会周公去了, 昨日去永熙铺子买点心,还带了他爱吃的芡实糕,一块儿都没用完,就已经磕头点地的了,连沐浴都是嬷嬷抱着洗的,中途被弄得不耐,还哭闹了一场,好一会子才哄好。” 魏氏只抿着嘴笑:“倒是我错怪妹妹了,穗儿原还是只浑猴子。” 安宣宁:“前几日京城来了信,阮玉信中言,她家里的旌哥儿,也是只皮猴子呢!如今越不过三岁去,已经是爬高踩低的每日不消停,丫头嬷嬷跟着已经很是吃力,前些日子还因为惹阮玉生气,遭季大人好一顿教训,如今穗儿大了,只怕会越来越淘气呢!” 魏氏也笑:“男孩子到底是不比姑娘家乖顺的,不过我瞧着穗儿已经是极乖的了。” 叶子牌是个打发时间的好东西,四个人各自为伍,玩起来也不论什么主子奴才的,投入得紧,平日里下人奴才闲暇时候凑在一起,打牌吃酒也是有的,甚至还会添些彩头,打起牌来也是认真得很呢。 女子在深闺不比男子在外行走便宜,也就只能自个儿寻些乐子,只当打发这日复一日的无趣时光。 安宣宁原先是常玩的,只是自有了穗儿之后,原先荒芜的日子,不怎么觉得难熬了,再者如今她嫁妆里的那些个庄子、铺面,钱庄,全是她自己亲自打理着,竟也从中觉出趣味来,白花花的银子落入口袋,是比那许多个虚名实在多了。从前只困在宅院中,如今想起来真是光阴虚度了,暗觉可惜。 安宣宁整着手里的牌,丢出一张:“昨日的点心,嫂嫂可用了?” 魏氏看看牌面,也跟一张:“用了,下次可别买这样多了,院中就我一个,哪里能用得了那些!” 书涵眼瞅自己手中没有能管住的牌,思忖片刻,说了声过,又道:“郡主不知道,夫人如今贪口,想他家的点心好一阵子了,原说这两日奴婢就打算出庄子去买的,可巧郡主您就买了送来了,夫人一时没留住嘴,用了好些,连晚饭都没吃几口。” 牌过一轮,魏氏手中牌独大,打得畅快,笑言:“可不是,想了这好些日子,不吃到,竟是有些茶饭不思了。” 安宣宁:“嫂嫂有孕在身,口味多变,贪口也是情理之中,兄长如今不在这处,嫂嫂若是想吃什么,便说与我,我让人去买,左右不过两个时辰的脚程,哪里就麻烦了,只是点心虽好吃,却难克化不宜多食。” 安宣宁看魏氏出的牌,赞道:“嫂嫂今日运气真是不错,我们三个竟是打不过嫂嫂一个。” 魏氏又打出一张:“是你们三个处处让我罢!” 安宣宁立刻:“哎哟呦,嫂嫂这话可是招人恨呢?我这一手牌,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哪里来的什么让不让的!” 夕儿也附和:“是呢,若真是牌面好,奴婢就是想让也没得让,说到底是夫人手气好。” 魏氏被几人说得飘飘:“往日里打牌,我这手里的牌烂得不行,连你兄长都说,我这手气若是赌钱,怕是会输得倾家荡产!” 安宣宁:“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咱们平日里只玩玩儿打发时间便罢了,最多也就添些彩头为个好意头。” “是呢!”书涵拧着眉看着手里的牌,庆幸道:“还好今日打叶子牌不赌钱,否则,奴婢这个月的月例银子怕是保不住了。” 魏氏笑:“哎呀,早知道咱们就玩赌钱的,将你们的月例银子尽数赢了去!” 书涵:“若真是这般,奴婢往后可是不敢与夫人你一同玩牌了。” 安宣宁拿了一块点心送入口中,糯米的皮卷着绵密的豆沙,细品还有牛乳的甜香,佐着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鲜润。 “今年的龙井这么早可就下来了?” 书涵:“半个月前刚下来,两日前才到码头,送到府里的,世子知道郡主您喜欢这茶,没进府就让人送来庄子了,昨日戌时正刻才送到。” 魏氏接过话:“昨日太晚,想着穗儿应当已经睡了,就没让人过去打搅,等会我让人给你送去!” 安宣宁:“多谢嫂嫂,还劳兄长惦记着,昨日戌时正是穗儿哭闹不休的时候,正是焦头烂额,得亏嫂嫂没让人过去,否则徒惹你忧心。” “一家人,互相惦记不是应该的吗?”安氏打出一张牌,又继续道:“小儿常有哭闹时,穗儿如今还小呢,再大些就好了。” 第232章 风寒 …… 青蘅居一大清早,便见着下人们脚步匆匆,仿佛有什么急事一般, 原来,是住在府上的那位贵客生病了,发起了高热,可不是急事? 稷徵半夜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非常疲惫,浑身沉重无比,头部也是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迷糊的状态之中,时而睡着,时而醒来,迷迷糊糊的竟也熬了一夜。 通常这个时候已经到了稷徵平日里晨起锻炼的时间,但今天却迟迟不见他起床,赴屈一开始还以为是昨晚稷徵睡得太晚,所以没有太在意。 然而,当下人将早膳准备妥当之后,仍然未见稷徵起身,赴屈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赶忙走进房间去查看情况。 只见床帐被遮得严严实实,赴屈连叫了几声“主子”,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忙掀开床帐,这才发现稷徵竟然已经因为高热而昏迷不醒。 由于府上的府医跟随夫人去了庄子,李贵只能快马加鞭地派人去找其他大夫前来诊治。昨日世子才吩咐他要好生照料此人,第二日人就生了病,若是让世子知晓,可还了得,一路上各路菩萨真人在心中求了个遍,派人去禀报世子,才知道世子与侯爷夫人一早就出府去了,这可真是急煞人也。 李贵心中焦急,一路上是紧赶慢赶,大夫跟在他身后险些跑掉了一只鞋,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病,一刻也不敢耽搁,谁知把了脉,只是感染了风寒,大夫只觉得他这一大把年纪,这一路快把半条命跑没了,真是折腾。 赴屈:“大夫,我家大人怎么样了?” 大夫擦擦脑门子上的汗:“只是普通风寒,不妨事,这位大人身强体健,平日里应该是个练家子,只要退下高热,我开几副药,三碗水煎做一碗,一日三次,连喝几日也就无大碍了!” 赴屈:“有劳先生!” 大夫继续嘱咐:“如今虽已是春日,一早一晚还是要注意添衣,尤其是这几日,别觉得身体好就不当回事!” 赴屈被大夫说也不恼,只一味地答是。 “您这边请!”李贵带着大夫去开方子去了。 仔细回想起来,主子昨日回来就已经有症状了,是他没有注意到,赴屈自觉失职,也是懊恼。 李贵送走了大夫,又煎了药送去,稷徵已经醒了过来,端过药汤,一股脑儿的灌了下去。 李贵奉上准备好的蜜饯:“大人喝了药苦口,吃颗蜜饯压压!” 稷徵脸色苍白地靠在床边,无力地摆摆手,烧了半夜,声音也嘶哑得厉害:“不必了,对了风寒只是小事,不必告知你家主子!” 李贵恭敬地接过空了的药碗:“没照顾好大人是奴才失职,待我家世子回来了,奴才自去领罚!” 稷徵:“你家世子今日出去了?” 李贵:“世子与侯爷、夫人一同去了庄子上看望如今在庄子上养胎的世子夫人!” 稷徵与赴屈交换了眼神,赴屈心领神会问:“敢问世子夫人有孕在身为何不在府上养胎,却要到庄子上,可是世子夫人的胎象不稳?若是如此,京城有一专攻妇科的大夫,我家大人或可书信一封,将她请来,许能于世子夫人有益!” 李贵笑答:“多谢二位大人好意,不必如此麻烦。世子夫人胎象稳固,身强体健,只是常年在府中,难免觉得烦闷,便想到庄子上散散心,小住月余!” 赴屈了然笑笑:“原来如此!” 稷徵:“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赴屈留下!” “小人告退。”李贵恭恭敬敬地退下了,只留二人在内室。 赴屈拧了帕子,递到稷徵手中,稷徵不紧不慢地擦拭手指:“你怎么看!” 赴屈:“李贵刚刚说话的时候,虽然笑容满面,笑意却未达眼底,而且额角出汗厉害,手指下意识夹身侧衣物,昨日大人问他那位小公子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明显所言不实。” 稷徵扯扯嘴角:“刑部的功夫都用到这里来了。” 赴屈:“属下分内之事!” 赴屈跟在他身边在刑部摸爬滚打至今,早就有自己的一套路数,说出来的是不是实话,一眼就分辨出来,平日里刑部关押审讯的都是犯下重罪大奸大恶的重犯,杀人说谎皆是常事,他尚且能分辨,更何况李贵只是安阳侯府里的一个小小下人。 稷徵扯了扯被子,往里侧着身子躺下:“今日是个好时机,既已有了方向,就去查。” “是!”赴屈放轻步伐出了房间,合上房门,李贵正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大人可好些了?” 赴屈:“好多了,吃了药已经歇下了,暂时不要让人搅扰。” “是。”李贵答,看赴屈这样子,李贵又问:“看样子,大人您这是要出去?” “是,我们还有公务在身,耽搁不得,我家大人,就麻烦您好生照料。”赴屈边说边从腰间取了一块银锭子,塞进李贵手中。 李贵见此,诚惶诚恐,赶忙推辞:“大人这是做什么,照料你们二位,是小人的分内之事,大人生病,已然是小的失职,怎的还能受大人的赏!” 赴屈强硬地塞进他手中:“我们住在这里这些日子,得您和这院里的诸位照拂,这点银子不成敬意,全当给您几位吃茶。” 李贵见他态度强硬,才不再推辞:“大人实在客气了,既如此小的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大人赏。” 赴屈微微颔首算是答过。 稷徵躺在床上,一时间也没什么睡意,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仿佛洒下金光。 他轻抚身侧冰凉的锦被,两年,每次醒来下意识摸向身侧,曾经的温热被一片冰凉取代,再也没有软玉馨香。 他犹豫过很多次,是否要去打扰她说不定已经安定下来的生活, 他的犹疑,不坚定,给她带来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可是他放不下。 大概所有人都不知道,当年先帝赐婚时,是知会过他的,甚至若是他不愿,先帝会另外择选一良人与安阳侯嫡女,这场婚姻是他愿意的,他愿意取安氏女为妻,托付中馈,相伴终生,可是他眼看着她一步步从新婚的娇羞喜悦到请旨和离时的心死神伤,而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第233章 人心叵测 桃林中,四人打完了叶子牌,正说茶叶是走水路过来的,不知怎的就扯到了码头的主人邱家的那位。 魏氏:“阿宁可听说了邱家的那位少主?” 安宣宁:“略有耳闻,只是不怎么了解!” 魏氏啜饮杯中茶水,道:“其实我也不怎么了解,只是听说邱家如今当家的那位少主,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人儿呢!” “嫂嫂这话怎么说?”安宣景问。 魏氏:“你我久在内宅,外头的事情到底是知之甚少,偶有听闻也略知皮毛,前些日子,邱家那位少主因为族中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说得很是不堪呢?后来听夫君说,才知其中内情!” 安宣宁拿了糕点,小口小口的吃着,眨着眼睛,一副好奇的样子:“愿闻其详!” “这事还得从上一代的恩怨说起,邱家的老家主,也就是现在卧病在床的那一位,其实并不姓邱!” 安宣宁咽下口中的点心:“这个我倒是知晓的。” 邱家是淮扬的富商巨贾,手中财富,不可估量,连淮扬唯一一个船可以靠岸的码头,都是 他邱家的产业,邱家祖上是靠赌场和放印子钱发家,手段不可谓不残暴,也不知是不是祖上的原因到了老家主那一辈终其一生,也才得了一个女儿,如珠如玉的娇养着,当真是捧在手心里的,老家主大概也知道赌场的生意有损阴德,慢慢将重心转移到其他产业上,最后索性将赌场关了,连印子钱的利息都降了低多了,等传到这一辈家主手中的时候,已经是大洗过一番的,都是正经行当了。 这些信息还都是她从旁人口中拼凑出来的,其中几分真几分假,难以分辨。 魏氏继续道:“你从前不在淮扬,对邱家的事知之甚少,老家主只有一个女儿,族中人当年虎视眈眈,无数次让老家主从族中过继一个孩子以承产业,他不忍产业旁落,也担心女儿后半生,索性就招了一个女婿上门,名唤任文柏,慢慢地培养着,也就是现在卧病在床的那位。二人成婚后,琴瑟和鸣神仙眷侣一般,那邱小姐不曾外嫁,还在熟悉的地方,过得也舒心,成亲不过两年,两人就诞育一子,取名楚灯,也就是现在的那位邱家少主,孩子出生后,老家主逐渐放权,产业大部分都交给了任文柏,邱小姐本就是邱家老家主老来得女,邱楚灯出生后第三年,老家主就撒手人寰了。” 魏氏提起此事不由得叹气:“说起来,邱老家主当真是个不错的人,虽发家的产业不是什么正经行当,可人却是实实在在的善。邱家有自己粥棚,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在城西的城隍庙施粥,银子全部来自老家主自己的私库,他偶而还会亲自过去施粥。对了我记得老家主去世的前一日还在城隍庙施粥,第二日一早就听说人没了!” “怎的这般突然?”只听这老家主的种种事迹,确实是个良善之人。安宣宁也觉可惜,又问:“可是有什么急症?” 魏氏摇头:“这便不知了,只是听说是睡梦中没的,应该也算寿终正寝!” 安宣宁:“也是。” 魏氏又继续道,“说来不知是不是因果循环的缘故,那邱小姐自邱老家主逝世之后,大概是过于悲伤,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听说邱家药铺里搜罗来的珍稀药材一日日地喝下去,竟也不见成效,勉强熬了不过两年,也就撒手人寰了。” 魏氏说着,安宣宁却心中警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大概是她在京城那样勾心斗角之处待久了,她竟下意识觉得此事没有表面上这样简单,她摇摇头又想也许是她小人之心了呢,她又问: “那邱楚灯又为何会与他父亲闹成如今这个样子?” 魏氏说得口干,喝口茶润润嗓子,才继续道:“说到底还是他那个继母,邱小姐与任文柏只诞育一子,邱楚灯却被人称邱二公子。” 安宣宁:“那邱公子上头的那位兄长是?” “是那位继母和任文柏的孩子,比邱楚灯还要大上三岁。”魏氏道。 安宣宁:“那岂不是任文柏与邱小姐成婚之前,便已育有一子?” 魏氏颔首,表示肯定。 夕儿:“那邱老家主和邱小姐,可知晓此事?” 魏氏:“自是不知的,邱家虽只是末等商流,但家财万贯,不求什么自是要找一个身端心正,家世清白之人,若是知道他已经成过亲,生过子,哪里还会选这么一个人,凭邱家在淮扬的势力,找一个比他要好的还是不难的。” 安宣宁:“那便是那任文柏有意欺瞒,以图攀附!” 魏氏:“不错,当年邱小姐死后,按照制度任文柏是要服一年丧期的,可是那任文柏尚未出一年丧期便将那余氏娶进了门,当时整个邱家,只余邱楚灯一个幼子,不过,听说那余氏对邱楚灯是很好的,颇有贤名,倒是邱二公子,屡屡传出恶名,顽劣成性,招猫逗狗,不务正业,不成器的紧,不过现在看来,传言不可尽信矣,若非这半年让人见识到他的能力和雷霆手段,就当真被坊间传闻误导了,只是可惜,老家主费尽心力,想为女儿铺一条平坦的道路,却还是没保住邱小姐一生。” “捧杀!”安宣宁嗫嚅。 魏氏听得不甚清晰:“什么?” 安宣宁又重复一遍:“好一招捧杀,好生阴险的路数,真是人心叵测,不剖开胸膛都不知那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魏氏不解:“何为捧杀?” 安宣宁:“他二人好生娇惯着邱楚灯,吃喝玩乐只放任着,不加约束,少时尚未成人,缺少明断是非对错的能力,若是再被有心人带着,误入歧途只是早晚而已,届时任文柏打着为邱家百年基业着想的旗号,扯着邱楚灯不成器的招牌,便可光明正大地将邱家顺利地交到大公子的手里,吞入自己囊中,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魏氏听着她的话,恍然大悟,诧异地掩唇:“我的老天,若不是你这样说,我竟还看不透呢,当真是好大一盘棋局,亏得他们这么些年能沉住气。” 安宣宁:“只需忍这十几年,便可得庞大产业,空手套白狼,可是划得来得很呢!” 魏氏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惊慌地掩唇吸气,她压低声音:“那邱老家主和邱小姐……” 安宣宁:“我们只在这处,闲聊一般,都能觉察出不对,邱楚灯这个局中人,又怎会不曾察觉?邱楚灯从任文柏手中夺权,恐怕才只是开始。” 魏氏:“我的老天爷,这世上竟有这般蛇蝎心肠,心思歹毒之人。” 安宣宁:“嫂嫂长在深闺,自是不知这世上人心险恶,京城那样的名利争斗场,手段比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234章 下贱做派 几人正说着话,魏氏院里的丫鬟急匆匆地进来:“奴婢给夫人请安,给郡主请安!” 两人聊的事实在骇人,魏氏手轻搭在胸口,试图缓和还未平静的心跳:“怎么了,这样急匆匆的?” 小丫头:“回夫人,侯爷和老夫人还有世子殿下来了!” 安宣宁脸上是不加掩饰地欣喜:“阿爹阿娘也来了?” “是,郡主。” 魏氏也是喜悦的,眉眼都绽开了:“好,这就回去。” 安宣宁笑着打趣:“阿兄真是不经念叨,方才还说他呢,现下可就到了!” 魏氏脸颊一红:“好了,咱们快回去莫让公婆久等了!” “是呢!莫让爹娘久等了!”安宣宁加重了爹娘二字,俏皮得很,连带着几个小丫头都轻笑出声。 魏氏:“你惯会调皮,还说穗儿今日顽皮,我瞧着你也顽皮得很呢!” 安宣宁装作听不懂:“嫂嫂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一直都乖巧得很呢!” 魏氏无奈地笑:“是是是……” 安宣宁与魏氏一同回院子,安排夕儿去园子里找穗儿和二公子。 几人一进院子,就见到了正在院子里桌边坐着吃茶的三人。 魏氏福神:“父亲、母亲。” 安宣宁也福身行礼:“父亲、母亲,兄长!” 安宣景起身微微颔首。 宣氏上前将二人搀扶起来满是疼爱地看着大着肚子的魏氏:“我的儿,快免礼,你如今辛苦,这些个虚礼尽可免了,快坐下说话。” 魏书南乖巧地坐在安宣景身边:“多谢母亲体恤,儿媳不辛苦!” 宣氏抚着她的脸颊道:“怎么会不辛苦,你看看你原本就瘦弱,如今脸颊更是越发没肉了,可是在这里住得不舒坦?” 魏氏:“怎么会,母亲放心,府医在这里日日照料着,儿媳好着呢!” 宣氏:“那就好那就好,只是还是要好好补补!” 魏氏乖巧地应答:“嗯,都听母亲的。” 宣氏看安宣宁 身后空着:“怎的不见穗儿?” 安宣宁:“这几日跟着二哥哥疯跑着呢,这不,一早便出去了,夕儿去找了,还没回来呢!” 宣氏:“阿止这孩子,一贯没个正形,如今当着穗儿的面,竟也没个做舅舅的样子。” 安宣景:“穗儿是个男孩子,不好总是在羽翼之下待着,我公务繁忙,有阿止带着他多锻炼,多玩玩也好。” 宣氏无奈:“罢了,你们都是串通好了的,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你们自己做主。” 话音还没落,穗儿就一路小跑着过来了:“祖母,穗儿好想祖母呀!” 奶里奶气的声音,融化了一片人的心,安宣止就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宣氏立刻笑得险些看不见眉眼,蹲下身将穗儿抱进怀中:“我的心肝哟,你真是想死祖母了。” 安宣止行了礼也在桌旁坐下,用点心吃茶。 穗儿抱住宣氏的脸,就唧亲了一口:“穗儿也想祖母了。” 宣氏被他糊了一脸的口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了,亲昵地蹭着穗儿的小脑袋,将他逗得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安阳侯从夫人手中接过穗儿,抛了几次高高,穗儿也不害怕,吵着还要。 安宣宁:“穗儿乖,别闹你祖父了。” 穗儿闻言就乖巧地坐在安阳侯腿上,小短腿荡悠悠的晃个不消停,小口小口的吃着点心。 宣氏看着笑:“原先我还忧心得紧,如今看你们在这里过得舒心,我也就放心了。”说着,轻刮穗儿的脸颊:“尤其是我们穗儿,可是能放开了撒欢了,是不是呀!” “穗儿喜欢这里,这里有小马,穗儿还能骑马。”穗儿嘴里窝了一嘴巴点心说出口的话也是含混不清。 宣氏:“穗儿还骑马了呀?” 穗儿重重地点头:“嗯,小舅舅带穗儿的,可快了,穗儿喜欢。” 宣氏闻言立刻拍了安宣止一掌:“你这小子,穗儿还这么小,若是摔了怎么办?” 穗儿见此,连手里的点心都忘了吃,瘪着嘴:“祖母别打小舅舅。” 宣氏软了声音哄他:“没事,祖母不打舅舅啊,穗儿不怕。” 安宣止捂着胳膊,委委屈屈道:“阿娘,我很小心的,不会摔着他,穗儿都是我搂在怀里护着的,而且跑得也不快,我像穗儿这么大的时候,阿爹不是也会带我骑马吗?” 安宣宁也道:“没事的阿娘,我们三个自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穗儿自小练着也挺好。” 宣氏:“也罢了,只是还是要千万小心着。” 安宣止:“是。” …… 邱园里,邱楚灯用过早膳,到翠竹轩的时候,任文柏正睁着眼睛,任由大夫给他把脉,见邱楚灯过来,眼不见心不烦地阖上了眼睛,不看他。 邱楚灯掀袍坐下,手中合上的折扇不时拍打手心,大夫收回了手,他才不紧不慢地问:“怎么样?” 大夫是邱氏本家药庐里的大夫,恭敬回话:“家主……”出声才意识到说错话,立时改了口:“老爷的身体还是老样子,不好也不坏,只是想要站起来是不能了!” 邱楚灯抚平衣服的褶皱:“那就好生给用着药,仔细将养着,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唯你是问!” 大夫见识过他的手段,战战兢兢地答:“是。” 邱楚灯挥挥手,大夫立刻识趣的出去了。 邱楚灯起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轻笑道:“父亲,你可要养好身体,好好儿地活着,产业交给我,您也是时候该享享清福了,您的福分可还在后头呢!” 任文柏伸手拿了旁边的药碗,砸向邱楚灯,气急道:“你这个逆子,你忤逆长辈,不孝子,滚出去,给我滚出去,来人……来人……” 任他叫唤,也没人敢进来。 邱楚灯被泼了一身的乌黑药汁,立刻在蓝色的布料上氤氲开,他也不恼,只是拍掉尚未氤氲进去的汁水,冷冷地看着因为下半身不能动,拖着上半个身子撑在地上的任文柏,他蹲下身,平视任文柏:“父亲休要恼怒,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罢也不管快滚落地上的任文柏,大步出去了。 院门处任弘华与余氏正与门口的守卫撕扯,见他出来,高声斥责:“邱楚灯,你如今已经得了家产,为何还要拘着父亲,你不怕我去官府告你吗?” 余氏还是一贯的柔弱样子:“楚灯,你父亲如今身体抱恙,身边需要人照顾,你让我们进去,也好照料侍奉一二。” 邱楚灯:“你去啊!你去报官看看,先死的是里头那个老家伙还是我。” 任弘华闻言,瞬间偃旗息鼓,不再说话,邱楚灯看向余氏:“姨娘还真是一贯的下贱做派,伺候人的命,暂且珍惜着你的好日子,里边的那位不需要你费心。” 余氏闻言脸色是白了又白,她是任文柏正门抬进来的续弦,按理说邱楚灯该叫他一声母亲,可他却一直喊他姨娘,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的身份。 邱楚灯沉声吩咐:“不要让任何人进翠竹轩,否则可仔细着你们的脑袋。” “是!家主。” 邱楚灯连看二人一眼都懒得,迈着步子就离开了,独留余氏与任弘华在原地。 第235章 金钗 任弘华愤愤,却无可奈何,毕竟如今整个邱家都在他邱楚灯的手里,现下更是连声讨的话也不敢多言半句。 余氏看着邱楚灯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转瞬又消失不见,换上平日里惯有的温柔和笑容,对上院子门口的守卫,欲说什么,被守卫直接打断。 “夫人,您也听到家主的话,还是莫要为难我等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余氏没想到惯用的路数,如今竟在几个身份低微的守卫身上碰了壁,脸上的笑容不受控制地僵了一瞬,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善解人意的柔声道: “我也知晓你们的难处,只是如今老爷卧病在床,我实在是担忧得紧,楚灯既已这样说了,我也不为难你们。”说着取过任弘华手中的食盒:“老爷往日病中,难进膳食,只这一道山药茯苓粥,能入口,还请二位替我送进去。” 门口两个守卫,相互对视一眼,有些犹豫:“这……” 余氏见二人面露难色,有些犹豫,显然是已经松动,乘胜追击,不动声色地掀起食盒一角: “两位守着这院子,也是辛苦得很,这粥极养脾胃,吃了是极好的,我还准备了两位小哥的份儿,再者,楚灯也只说不准人进去,却不曾说连东西也不让进,二位说是不是?还请二位通融通融。” 染了蔻丹的葱指,指向食盒内。 二人顺着方向看去,漆红色的食盒内只端端正正地摆了一只炖盅,哪里有什么多余的,只是炖盅旁还放着一只锦绣囊就是了,锦绣囊被装的鼓鼓囊囊,其中分量必然不轻。 守卫接过食盒,轻咳道:“夫人说得也是,既如此,我便为您送一趟!” 余氏:“有劳二位。” “夫人客气。” 守卫拎着食盒,见两人秣过了角去,另一个守卫才说:“你这般自作主张地接了食盒,应了话儿,不怕家主知道了降罪于你?” 那拎着食盒的手,垂眸看看手里食盒,掀开盖子,将绣囊取出来,在手上掂了掂:“果然分量不轻呢。”打开绣囊取了一锭银子,撂进那人怀中,被轻巧地接住,暗道余氏出手确实是阔绰的。 那人重新系好绣囊,收进怀中,将食盒放至一旁,不在意地说:“送上门的银子,哪里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再说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我之流可不是什么君子,可没有守诺那一说。” 那一人见此,也没多说,只是收了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无论如何,怪罪不到自个儿身上也就是了。 走出很远,任弘华才问:“娘,这几个月,您手上的铺子不是都被收走了,哪里还有那么多银子?” 这几个月,余氏上下打点,是将大部分能当的东西都当了,但即使用了全部身家,也没能见到任文柏一面。 任弘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母亲发间,果然。 “娘,你发间的那根金钗呢?” 余氏不说话,他更加坚定自己猜测:“您将那根金钗当了?那可是当年爹送您的,您宝贝了这么多年。” 余氏下意识地抚向发间,这是下意识的动作,那根金钗稳稳地插在发间许多年,抚摸已经成了她习惯性的动作,如今却是空荡荡的:“银子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你爹还在,就不愁来日。” 余氏与任弘华回到院落里,折腾了一上午 ,却是无功而返,有些丧气,坐下倒杯茶水润润口,谁知茶水刚一入口,就又尽数吐了出来:“呸呸呸呸……”他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怒气冲冲地摔了手中杯子: “这是库中压了几年的茶叶,霉气都冲到天上去了,竟也敢送到我面前来,你们这些个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狗奴才,见本公子失势,便这般慢待,不想活了不成?” 啪—— 清脆的皮肉碰触的声音响彻厅堂,任弘华的怒气没处泄,在一旁服侍的婢女遭了殃,被任弘华一巴掌扇的半张脸都迅速地肿胀起来,清晰的巴掌印,耳朵和口鼻都缓缓流出鲜血,突如其来的祸端,让她忘了辩解。 还不等余氏出言制止,外头就进来了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看还摔在地上的丫头,让人将她扶起来,又看向余氏母子。 第236章 拭父 还不等余氏出言制止,外头就进来了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看还摔在地上的丫头,让人将她扶起来,又看向余氏母子。 余氏:“廖嬷嬷来了,真是稀客。” 被叫做廖嬷嬷的妇人,是身边的奶婆子,自邱楚哥的生母邱锦柔离世后,一直是她照顾着年幼的邱楚歌,很受敬重。 她自顾自坐下:“若不是过来,还看不到这一出好戏呢?” 余氏立刻赔上笑脸:“嬷嬷这是说的什么话,不过是下人服侍不周,小惩大诫罢了。” 曾经被人尊敬的一府主母,不得不放低身段迎合着一个老奴。 廖嬷嬷冷笑:“小惩大诫?服侍不周?若我没记错,小云是府上的家生子?” 捂着肿得老高脸颊的丫头,啜泣着福福身子应答:“是。” 廖嬷嬷见此道:“脸颊有伤,不要哭,眼泪落上了不好。” “是!”小云尽力止住哭泣。 廖嬷嬷又看向二人:“余夫人和任公子这是嫌我们邱府上的丫头伺候不周啊,既如此,便撤了这些丫鬟,二位金尊玉贵的人儿,邱家的丫头笨手笨脚的,怕是服侍不好呢。” 任弘华立时怒目起身:“你个刁奴,你一个低贱的奴才,这府里还轮不到你当家!” 廖嬷嬷:“任公子这是哪里话,这是我楚哥儿的院子,通通是我奶儿子的家产,现下就轮得到我这个奴才做主。” 说着她起身年近半百的身子,腰板儿还是挺直,淡淡道:“再怎么,也轮不到任公子你这个外姓人做主,您说是?” 任弘华被噎得说不出来话:“你……你这刁奴浑说些什么?” 廖嬷嬷:“有没有胡说,您自个心中明镜似的,既已如此,想来二位也不会欢迎这个‘刁奴’便先告辞了。” 临走还提高声音:“心术不正,最终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院里服侍的本来就都是邱家的人,如今又见了小云的遭遇,一窝蜂地都随廖嬷嬷走了,独留余氏母子,守着空落落的院子。 老家主卧病的这些日子,邱楚灯虽收回了余氏母子二人的铺面和田产,在旁的地方却不曾克扣二人的,只是还想过从前那样金尊玉贵的日子是不能够了。 任弘华自小也算被宠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怒道:“这些奴才真是无法无天了,等爹好了,我非得剥了这些贱奴的皮!” “住口。”余氏终于呵斥道。 任弘华不可置信:“娘,你吼我?”余氏一直是温柔慈善的面目,饶是他这个亲生儿子,平日里犯了错,也从来是任文柏惩戒,余氏柔声安抚,他哪里见过这样的母亲。 余氏:“弘儿,你也该收敛收敛自个儿的性子了,今时不同往日,你我如今在屋檐下,没了你父亲的庇护,明哲保身才能以图来日,你今日不该动手,白白让人拿住了错处,得不偿失。” 任弘华也意识到是自己沉不住气,立时泄了气,坐在椅子上,重重地握在把手上懊恼不已:“唉,如今可怎么办?我们连父亲的面都见不了,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余氏恍然大悟:“对啊!” 任弘华迷惑:“娘,你说什么呢?” 余氏:“邱楚灯如今围了整个院子,你我已经许久不见你父亲,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父亲出了什么事,邱楚灯则有弑父之嫌。” 任弘华仍旧困惑:“可父亲不是好好儿的吗?所有人都知道父亲只是卧病,再说了,邱楚灯再怎么也不会胆大到弑父,那可是忤逆杀头的重罪,再说了,这段时间邱楚灯与府衙的人行走频繁,交情不浅,若是其有意包庇,岂不是……” 余氏:“他当然不敢,我们的目的是要见到你父亲的面,到时候邱楚灯为了证明他没有杀人弑父,定然会让你父亲出面……到时候你就闹市口击鼓鸣冤,手持状纸,一步步跪行,围观的人多了,太守自然会公平审理,不敢徇私。” 任弘华惊喜:“还是娘亲有办法,我去府衙报官,跪行状告邱楚灯。” …… 安宣宁与父母兄长用过午膳,穗儿大概是上午玩累了,就窝在安宣宁怀中睡着了。 安宣景:“嬷嬷,将小公子抱下去!” 穗儿骤然换了人抱着,还有些不愿意,嬷嬷轻拍了好一会儿才好。 如今所有人,都齐聚一堂,安宣宁就知道,这一番事情的真相来了。 “你们都下去,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服侍,没事就先不必进来伺候了。”宣氏屏退了房中伺候的丫鬟婆子,然后整个房间内就再无人说话了,几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是安宣宁打破了安静沉闷的氛围:“今儿这是怎么了,有话就敞亮地说,何至于这般吞吞吐吐的?” 宣氏闻言,率先叹气,然后道:“唉,还是景儿你说!” “是!”安宣景应下,然后道:“阿宁,此事原是与你有关!” 安宣宁点点头:“我知道。” 安宣景讶然:“你知道?” 安宣宁肯定地点点头:“我也是从猜到的,种种反常,我是有多粗心,才会觉察不出来?” “是了,阿宁本来就是个心思机敏的,怎么会不知道。”安宣景笑:“这事到底与你有关,我思来想去还是该由你自己决断。” 安宣景又顿了顿:“稷徵来了淮扬!” 安宣宁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惊讶,只是魏氏注意到她捏紧衣角的手,她覆上安宣宁的手,有些凉,她轻拍安抚。 “多久了?”安宣宁语气淡淡,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安宣景:“你们来庄子上后的第二日。” 安宣宁笑笑:“原来是这个原因,难为兄长和嫂嫂想出这么个法子,还让嫂嫂陪我走这一遭吗,避在庄子上这些时日。” 魏氏:“阿宁,你别多想,我们只是……” 安宣宁复又拉住魏氏的手:“嫂嫂不必说,阿宁知道的,你们所做皆是为了我好。” 安宣景:“原是想着怕你见着他伤心,就想着能避一时避一时,只是这次稷徵是带着陛下和 摄政王盐务改革的任务来的,盐务非一日之功,天长日久,你总是要知道的,我与父亲母亲商议了,觉得此事还是要你知情才好。” 安宣宁:“此次盐务可与咱们侯府有关?” 安宣景:“阿宁机敏,正是与侯府有关,稷徵现下人也已在咱们侯府住着。” 安阳侯:“如今我已归还兵权,告老还乡,这盐务不接也罢。” 安宣宁:“既是陛下和摄政王旨意,想来是关乎万千百姓,阿父阿兄不必顾忌我,页面的落人口实,当初我二人是奉旨和离,如今再见也不过是陌路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关,也不必特意避讳着。” 宣氏:“可是穗儿……” 安宣宁:“阿爹和阿兄说过,穗儿姓安是安家的子孙,那便与他稷徵无半点关系,穗儿之事我们虽无特意隐瞒,但知道的也就只咱们府内人,想来不必太过忧心,便是他有一日发现了,只说不是他的,他也无从验证去” 宣氏无奈:“现下一时也没更好的方法,只能这般了。” 一直沉默的安宣止出声:“穗儿如今一日日大了,这样瞒又能瞒多久?” 安阳侯大手一挥:“那就不必瞒着,我们家的孩子,何至于遮遮掩掩的,他稷徵是孩子父亲又怎样,穗儿是他二人和离之后才出生的,他知道了也不能将我们安阳侯府怎么样,当初是奉旨和离,有先帝圣旨在上,谅他也不敢造次。” 安宣景:“父亲说得不错,咱们偌大安阳侯府还能护不住一个穗儿,他无证据,也做不出什么,他若是问起穗儿生父,便说死了,看他能如何?” 第237章 生病 安宣宁闻言抿嘴笑笑,未说话,家人无条件地爱护,让她无后顾之忧。 几人见她似乎没受影响,也就放下心来,安阳侯说道:“既如此,今日就让下人收拾了东西,便随我们回去!” 宣氏也赞同地点头:“是啊,你们在这里这些日子,我与你父亲很是悬心呢,穗儿年岁小,担心他不适应,阿蔻怀着身子,庄子上清静却也多有不便,这些日子,没了穗儿在府上,少了许多欢笑。” 安宣宁:“嫂嫂今日便随父亲母亲回,我与穗儿想再待上几日,穗儿自小长在府中,如今出来了,见什么都新鲜得紧,他喜欢,我就带他在此处多逗留一段时日,只当让他好好玩玩。” 魏氏:“你自己在此处,我如何能放心,庄子上如今也不缺什么,我也陪你多留几日!” 安宣宁笑笑:“嫂嫂不必担忧,不是还有一众丫鬟婆子在吗?也都是府上用惯了的,没什么不放心的,女子怀孕生产是鬼门关走一遭,可不能出什么岔子,庄子上再好也不比府里准备周全,嫂嫂还是回去。” 魏氏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安宣景,安宣景嘴角上扬地点点头,魏氏见此也不再坚持:“那好!” 安宣止见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还都面露难色,玩世不恭地道:“怎么,都忘了我这么个大活人不成?” 他一句话,引得众人侧目,他又继续道:“嫂嫂尽管随兄长回去,我留下来陪穗儿和阿宁。” 宣氏思忖片刻,道:“如今陛下虽未下旨,可就如今来看,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你怕是得与你父兄一同当差。” 安宣止不在意地摆摆手:“安阳侯府有父兄在,想来稷徵也轮不到找到我身上来,我没那么多的志向抱负,我安宣止,一辈子就该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前半生厮杀,换来了百姓安居,如今既已退出朝堂,也不想管其余琐事,我现在就只想每日赏花钓鱼,再带着穗儿玩遍淮扬,其余就由父亲兄长担着。” 几人面面相觑,安宣止的身份在外人看来很尴尬,论战功与兄长安宣景是不相上下,曾经在边关,安阳侯的儿子,就是他手下最趁手的两把兵器,父子三人配合默契,上阵父子兵,能将后背放心地交给对方,可是离了边关那样的地方,他占嫡不占长,世子之位自轮不到他,幸而他是个看得开的性子,也懒得打理那些琐事,否则放在其他人家,只怕又是一场不太平。 安阳侯也道:“也罢,你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如今离了那战地,我也不想再多加约束,只是切记,不可过分出格。” 安宣止:“儿子知道。” 安宣宁回到院子的时候,穗儿刚巧醒了,不见安宣宁在身边儿正闹人呢! 嬷嬷抱着哭闹不止的穗儿来回踱步,见安宣宁回来了,如蒙大赦。 “郡主可回来了,小公子正闹着找娘亲呢,奴婢怎么哄都不管用。”小孩子哭起来急人得很,嬷嬷已经是一脑门子的汗,穗儿见了安宣宁也撕心裂肺地喊阿娘,伸着肉嘟嘟的手要抱。 安宣宁接过夕儿递来的帕子,净了手,才接过穗儿,孩子好像终于得到了缺失的安全感,不再撕心裂肺,只是抱着她的脖子,小声啜泣,整个头都埋在安宣宁脖颈里。 安宣宁抱了穗儿坐在榻上手轻拍他的背部,柔声安抚:“穗儿乖,阿娘在呢,阿娘在呢。” 夕儿拧了帕子,轻柔地擦拭穗儿脸颊上的泪痕:“我的小祖宗,哭得跟着小花猫似的。” 穗儿不高兴,不配合地躲避着夕儿的动作,安宣宁看两人跟躲猫猫似的,你追我躲,有些无奈地笑笑。 “给我”安宣宁取过帕子。 “穗儿不高兴呢,阿娘给你擦好不好?”穗儿不说话也不动作,安宣宁就知道他是答应的。 果然,穗儿很配合地擦干净脸颊,然后窝在安宣宁胸前不愿意动弹,握着安宣宁腰间的月形玉玦不松手,这是穗儿窝在他怀中下意识的动作,每次都是如此,安宣宁早就习惯了,也不管他,只是抱着穗儿,轻声哼歌儿。 安宣宁吩咐:“去请府医过来!” 夕儿:“怎么了,小公子又不舒服了。” 安宣宁默默点头。 穗儿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很少哭闹,但只要哭闹得厉害,必是身子不舒服,大多数时候,哭闹完一场,不多久就会起烧,自出生来就是如此,安宣宁和身边人也都见怪不怪了,如今也算能从容应对。 果然不出安宣宁所料,穗儿怏怏地躺在她怀里,脸颊慢慢地有些不正常的红。 夕儿在一旁也注意到了,立刻去打了一盆凉水过来,绞了冷帕子,放在穗儿额头上降温。 府医是在魏氏院子里的,安宣宁这边儿命人宣大夫,不免惊动安宣景与魏书南。 府医过来的时候,两人也紧随其后地跟了过来,魏书南挺着个肚子,安宣景有些手足无措地搀着她,那架势像是在架着犯人。 府医已经在给穗儿把脉,安宣宁还抱着穗儿不得起身:“兄长、嫂嫂,你们怎么也过来了?嫂嫂大着肚子,兄长怎么也不拦着些?” 魏氏看到穗儿额头上的湿帕子,坐下摸摸穗儿的手,果然是热的:“你不必说他,他拦不住我,你这处召了府医,待在院子里等消息,我更是心急,倒不如过来看看安心,穗儿怎么忽地起了热?” 安宣宁:“回来时穗儿哭闹得厉害,嬷嬷怎么也哄不好,我便觉不对,这不,只一会子功夫就烧起来了。” 府医收回手:“夫人、郡主、世子且不必忧心,如今春日里着凉是常有的事,只是小孩子发得格外快,才显得严重。” 府医是府上用惯了的人,府上众人的身体都是他在照料的,对穗儿的情况他也了解。 “还是往日惯用的方子,郡主让人随我去抓药!”周府医收了东西说。 安宣宁:“夕儿,你随府医去抓药。” “是!” 安宣景拧了帕子,给穗儿额头上的给换了,穗儿此刻是眼睛也不愿意睁,离得近了,都能感受到他口鼻呼出来的热气。 安宣景:“阿宁,穗儿如今病了,这庄子上不如府里方便,你今日便和我们一同回去?” 魏氏也劝:“是啊!今日你也说了,府里到底是比这庄子周全,有什么事我们也好照应!” 第238章 再见面,物是人非 几人说话间,安阳侯和宣氏不知从何处知道穗儿生病的消息,也急匆匆过来了。 “穗儿怎么样了?”宣氏人未至声先临。 安宣宁:“阿爹、阿娘,你们怎么也来了,谁这般多事,还捅到你们那处去了?” 下边服侍的人战战兢兢地相互对视没人承认。 宣氏:“好了,你不必发难他们,是我刚刚碰到了去随府医取药的夕儿,穗儿病了也不是你能瞒住的。” 安阳侯:“好了夫人,孩子还睡着呢,别吵醒了他。” 宣氏从女儿怀中接过孩子,安宣宁身子猛地轻松,得以活动自己已经酸麻的肩膀,穗儿虽然年岁小,却是不轻的,抱在怀里又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很是累人。 宣氏探了孩子的额头,对身边的下人说:“你们几个去收拾郡主和小公子的东西。” “是!” 安宣宁:“阿娘,你这是做什么?” 宣氏将孩子往怀中揽了揽:“我已经让人去套车了,你们今日都随我回府去,再有诸多避讳,凭他去京城告,也越不过孩子的身体去。” 安阳侯也道:“是啊!” 安宣宁其实在安宣景和魏书南说的时候,就准备答应了,只是还没机会说,就被阿爹阿娘打断了。 安宣宁终于点头:“好!” 几人脸色这才有缓和,给穗儿喂完了药,才启程回侯府。 庄子外,赴屈一早就跟着安宣景一行人来了这庄子,守在庄子门口的一棵树上,就在他以为这一日都不会有什么收获之时,一行几人总算出来。 仔细看来,发现安宣止怀中还抱着一个酣睡的孩子,用毯子裹得严实,只露半张脸在外面。 一行人先后上了两辆马车,安世子与世子夫人一乘,夫人和安阳侯夫人上了一辆,安宣止将怀中的孩子送到了夫人所在的那辆车上,然后与安阳侯一同骑马。 终于见到了夫人本人,却不得不注意到安宣止怀中的稚子,莫非这孩子真是安宣止的私生子不成? 一行人行色匆匆,不曾注意到树上的赴屈,加快脚程往城中赶去。 马车驶离后,赴屈纵身跃下,快马加鞭离去了。 稷徵躺了半日,胡思乱想的竟也睡了一觉,醒来又喝了药,才觉得身子轻松许多。 赴屈抄小路回了安阳侯府,将马留在门口,未来及交代门房手中,就大步流星往青蘅居去。 “大人……”李贵刚送完药出来,就见赴屈回来,招呼未出口,他就从身旁掠了过去,速度快地带起一阵风。 赴屈叩门:“大人?” “进来。”稷徵有些嘶哑的声音道。 稷徵穿着里衣,坐在床沿,身上虚虚披着外裳,脸色还是略显憔悴,却是比早上好多了。 “回来了,可是查到了什么?” “回大人,属下跟在世子身后,去了郊外的庄子,等了一日也没什么动静,直到刚才,才见几人出来,果真如大人所料,夫人与世子夫人一同都住在庄子上,同去的还有安阳侯的二公子安宣止,除此之外还有一稚子。” 稷徵:“稚子?” 赴屈:“是,是安宣止抱在怀中出来,送上马车的,看样子,很是亲厚” 稷徵有些怀疑,莫非真是安宣止的私生子,安阳侯家教甚严,想来不会放任儿子做出此等丑事,未娶正妻便已有子嗣,可是天大的丑闻。 忽的稷徵陡然坐直身子:“你说安宣止抱着孩子出来,意思是他们回来了!” 赴屈:“正是,属下快马加鞭,赶在他们前面回来的。” “那……”稷徵声音逐渐低下去,竟生出惧意。 “夫人也在,算算时辰,应该就快到了。”赴屈知晓他想问的,主动说。 稷徵立时起身道:“我要更衣,赴屈,你去取我那块圆形玉玦来。” 稷徵最终选了一件浅墨色外袍,仔细束了发,戴了冠,又将那玉玦系于腰间。 终于结束,他起身询问立于一旁的赴屈,“我这身怎么样,看着可还精神?” 稷徵生得很好,相貌端正,平日里不收拾就已经很不错,现下又用心收拾了一番,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也不显病态了。 赴屈:“大人这身极好,清隽儒雅。” “那便好,那便好。”稷徵自言自语地重复两遍,在房间内踱步,好一会儿才像下定了决心,开门往侯府正门去。 穗儿原就不舒服,车上颠簸,路上吐了一遭,将上午用的点心和午饭吐了个干净才舒服,一路上也是哼哼唧唧个不停。 安宣宁担忧得紧,脸上也不好,抱着穗儿轻轻晃着,试图让他能舒服些。 宣氏用手探探穗儿额头,温度是降了些,却也还是热。 宣氏掀开车帘,叫住安宣止。 安宣止:“阿娘,怎么了?” 宣氏:“阿止穗儿如今不舒服得紧,你让人加快些步子,早些回府。” 安宣止:“好。” 车里穗儿紧紧抓着安宣宁的衣襟:“阿娘……” 安宣宁整理了贴在穗儿脸颊上的乱发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穗儿乖,咱们马上就到家了,阿娘给你吃糖丸好不好。” 说着,打开锦囊,取出山楂制成的丸药,是府医怕穗儿路上不舒服,特意准备的,果然派上了用场。 穗儿吃了糖丸才好了许多。 车夫加快了脚程,很快马车就到了。 安宣宁尚未下车,就听安宣止言辞凌厉问:“你在此处做什么?” 安宣宁掀开车帘望去,果然是稷徵站在外面,正与安宣止说些什么。 安宣宁将穗儿抱给阿娘,起身欲下车,宣氏拉住她的腕子,有些担忧,安宣止微笑安抚道:“没事的阿娘,终究有这一遭,躲不过的。” 说完便掀开了车帘:“二哥哥!” 第239章 父子见面不相识,借问娃儿你爹是谁? 稷徵从她掀开了车帘的那一刻全部心思就都飞到她那里去了,连安宣止说了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两年时间,她好像并没有多大变化,还比从前更显的气色红润,精神头足,可见过的是好的。 安阳侯原是想着让安宣止自己解决的,可如今这般,是不能够了,也知道他这个二儿子碰到安宣宁的事情,易失方寸,也下了马:“稷大人这个时辰在府门处作何,莫非是特意来截我等的?” 稷徵:“参见侯爷,回侯爷话,下官并无此意,只是……” 安阳侯:“只是什么,说个话还吞吞吐吐。” “只是下官觉得该见见阿宁的。” “没什么好见的。”安宣止愤怒于稷徵的厚颜无耻,步子稍移挡住了稷徵的视线又对安宣宁道:“阿宁,你上车去!” 安宣宁在身边人的搀扶下下车:“二哥哥,无妨,早晚都是要见的。” 稷徵心中沉了沉,她是有意躲自己的,稷徵身体动作僵硬,但是他还是上前,声音哽在喉头,唤出的阿宁都显得很无力。 安宣宁面无表情,神色淡淡地站在远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稷徵看到了她腰间的玉玦,心底又浮点希望,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 安宣宁:“稷大人逾矩了,您该尊我一声惠雅郡主。”说着甩出搭在车架上的衣袖,面上尽显疏离、骄矜。 安宣景也扶着妻子下车:“稷大人一个外男,怎能唤家妹闺名,实在是有失礼数了。” 魏书南扶着丈夫的手下车,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位稷大人,长相是个出众的,却不堪为良配。 安宣宁冷笑:“两年不见,稷大人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稷徵何时被她这样对待过,她一直都是温良恭俭的性子,无论对谁,便是一句重话也没有,可是她是安阳侯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本就不该是那般忍气吞声的样子,她应该是骄傲的,如现在一般尊贵,高傲,是他的不作为,让她不得不隐藏真实的性格,戴上虚假的面具。 想着,稷徵作揖赔礼:“是我失礼了,无意冒犯郡主,还请郡主责罚。” 安宣宁:“既知冒犯,就该及时退下。” 可稷徵也不言语,就是站在那处,静静地站着看着她,安宣宁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也不愿在此处空与他耗着浪费时间,毕竟车中还有穗儿,且他是朝廷命官,不好做得太过。 安宣宁只当作看不到他:“二哥哥,咱们回府,莫在此耽搁。” 安宣止也知道穗儿的病情耽搁不得,恨恨地瞪了立在那里如木石的稷徵一眼,去抱车上的穗儿。 穗儿路上吐了一遭 ,好容易刚要入睡,就又换了人抱,哼唧着不怎么愿意,安宣止晃着身子哄他:“穗儿乖,咱们到家了啊。” 孩子的哼唧声,只听着都能感受到他的不适,从稷徵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和肉乎乎的脸颊肉,还有抓着安宣止衣服的白嫩小手,安宣止见他看着穗儿,将毯子扯了扯,将穗儿包了严实。 看安宣止跟孩子的亲近,稷徵有些坚定心中的猜测。 安宣宁看也不曾再看稷徵一眼,就迈步准备进府了。 小孩子生病时,本就格外黏人,刚才睡着了还好,现下几人说话,他也睁着眼睛囫囵乱看,小孩子好像也感受到令人不适的氛围,乖乖地躺在舅舅怀中不说话,直到安宣宁说回府的时候,穗儿才出声。 “阿娘,要抱!”穗儿伸着小手,满脸期待地看着她,他以为阿娘忙完了就能抱他了,安宣宁脚步顿住。 安宣止立刻重新裹好穗儿:“乖,回府再让阿娘抱。” 穗儿却反常地不愿意,直闹着让安宣宁抱:“我不要,我要阿娘,阿娘抱我,阿娘——” 孩子哭闹起来,声音不小,安宣宁闭眼无奈长出一口气,终究还是躲不过。 安宣宁,将手中的帕子给夕儿,接过穗儿:“二哥哥,给我。” 安宣止有些犹豫,可如今已经如此,隐瞒也无用,只得松手。 赴屈见此一幕已经惊得愣在原地,这孩子是叫夫人、哦不是郡主,这孩子是叫郡主阿娘?天爷,这可了不得了。赴屈忙看向自家主子,见他也是瞪大了眼睛,不过稷徵很快就回过神来,理智占据上风,阔步上前:“郡主请留步!” 安阳侯与安宣景和安宣止立刻站到前方,阻拦住稷徵的步子,将抱着孩子的安宣宁牢牢护在身后,连宣氏和魏书南也伸手将她往后揽了揽。 安阳侯已是半点不掩饰自己的不悦:“稷大人这是做什么?” 稷徵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什么教养礼仪,统统丢到天边去了,他声音忍不住颤抖着求证:“刚刚这孩子叫郡主……娘亲?” 安宣景:“这与稷大人有何关系?稷大人是否忘了,你我两家早就和离,这不是稷大人该管的事了。” 稷徵被噎了一下:“这孩子的父亲是……” 安宣止双手环胸:“这就与稷大人你更无关系了,怎么刑部如今都这样清闲了,都管起别人的家事上来了。” 稷徵还想说不是的,安宣宁出声道:“这是我的孩子,至于孩子的父亲,早就死了,这个答案,稷大人还满意吗?” 越过安家父子,他试图从安宣宁眼睛里探究些什么出来,可是平淡得如一潭死水,无半点波澜。 稷徵还想问的话,被她的眼神中的冷淡,驳了回来,再也问不出半句。 安宣宁不想再与他牵扯许多冷冷道:“孩子今日正闹病,身子不舒坦,稷大人非要在今日拦我吗?” 稷徵静默无言,安宣宁见此,便头也不回地抱着穗儿进门了,很快府门处就只剩下面色苍白的稷徵和有些无措的赴屈。 稷徵:“怎么回事,怎么与你查的不一样?” “主子,这——属下是真不知道,属下去查了,没查出郡主——哦不,夫人再嫁,更不知何时还有了个孩子!”赴屈也是疑惑,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 “郡主成婚是大事,是需要写折子上达天听的,京中不可能不知此事。”稷徵脑子里一团乱,又开始头疼了。 赴屈:“那这孩子……”莫非是非婚生子,是郡主与人私通生下的?后面的猜测他没敢说。 稷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赴屈立刻恭敬道:“属下即刻去查。” 稷徵原就没好全的身子,又在外头吹了会子冷风,更是雪上加霜,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的原因,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才好一点。 那日府门口虽然闹得不愉快,但在稷徵生病这事上,也是照常照顾,该吃的用的,该请的大夫,一点也没阻拦,安阳侯府几人都是直性子,干不来那种背地里使绊子的事儿。 安宣止听说了,也只是啐了一句活该,当时安宣止正在陪穗儿玩儿,穗儿见他那样,直说“舅舅不乖,要打屁屁。” 小孩子语出惊人,惹得旁边的丫鬟婆子都跟着笑,安宣止这个年岁,还被人说打屁屁,也是臊得耳朵都红了:“这小子,跟谁学的,小心舅舅打你屁屁。” 穗儿立刻挣扎着离开他的禁锢,捂着屁股跑开了。 小孩子病来得快,走得也快,不过几日,穗儿就又生龙活虎的了。 第240章 当街跪行状告 安宣止纠结一会儿,正纠结着问不问,安宣宁一看他这样子就知晓他是有话要说,她收了手里的绣绷:“二哥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此刻没外人。” 安宣止:“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本也就不必避讳着,我只是想问你,青蘅居那边,你怎么打算。” 安宣宁笑笑:“没什么打算,如今我与他也没什么牵扯,各自过自个儿的日子,比什么都好,他既是带着公务来的,有什么事也只与父亲和兄长有关,公是公私是私,该如何就是如何罢了。” 安宣止默默地点头:“那就好!” 安宣宁听了这话:“怎的二哥哥觉得我会心软不成?” 安宣止:“不是觉得你会心软,是担心你会心软,好容易出了火坑,我实在担忧你会再重蹈覆辙。” 安宣宁:“二哥哥不必担忧,我现下的日子不是过得很好吗?古往今来皆是忆苦思甜,哪里有思苦的道理。” 安宣止坐直身子,双手整理膝盖上的衣服:“那便好。” 这日乐安街上正逢集市,穗儿生病了好几日,这才大好了,就闹着要出去玩儿,约莫着是在庄子上那些日子玩野了,这一回府,可不就待不住了。 乐安街上繁华,安宣宁也许久不曾去逛过了,原还担忧会有不便,毕竟穗儿如今不大愿意在身上待着,走又走不长时间,正是磨人的时候,安宣止主动揽下了此事,与她们一同出去。 如今已近初夏,天气也渐渐热起来,可偶尔还是有些风,穗儿如今风寒刚刚好,却闹着非要与安宣止一同骑马,安宣宁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愿,最终是安宣止放弃骑马也坐车,穗儿才偃旗息鼓。 街上的集市热闹得很,穗儿坐在她怀里,掀开车帘往外看,打量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们,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摊儿,新鲜得紧,抓着安宣宁问东问西的。 “阿娘,那个那个是什么?” 顺着他的手看去,是一个小小的香囊,一旁还挂着各式各样的丝线,安宣宁耐心地给他解释:“那是五彩绳和香囊。” 安宣宁恍然,近日铺子里的事,再加上穗儿生病闹得人仰马翻,竟忘了她一拍脑门:“哎哟,我这记性,如今可是要到端午了! ” 安宣止:“正是呢,也就十日了!” 安宣宁:“今年五彩线可还都没准备呢,忙得昏了头了。” 说着她与穗儿商议:“穗儿,你与小舅舅一同在车上,乖乖的好不好,阿娘去买些物件,很快就回来,可好?” 穗儿闻言从她身上下来,拖着笨笨的身体,爬上安宣止的膝盖,然后坐好:“阿娘去,穗儿会乖乖。” 安宣宁忍不住揉揉他的小肉脸蛋:“真是阿娘的乖宝儿。”又对安宣止说:“二哥哥你等会直接就到街角的茶楼等我就好,我与夕儿买完东西就过去。” “好” 安宣止抱着穗儿答,又掀开帘子对外边吩咐道:“重明、重德,你们两个跟着郡主。” 安宣宁也没拒绝,她若拒绝了安宣止是不会放心的,她戴上帷帽,才在夕儿的搀扶下了马车。 街上人虽多,却不算拥挤,两人边走边买,不一会,重明和重德手中就满满当当的了。 再往前走了一会子,就有些艰难了,中间似乎围着什么,堵得街道上水泄不通,人挤人的吵嚷得紧,安宣宁没往前凑,从边上绕了过去,前面就不怎么堵了,安宣宁有些不放心,其他的东西也不买,就往说好的茶楼去。 远远的,还没到茶楼,就见穗儿与安宣止一同在茶楼二楼坐着,小脚丫不老实地在凳子上荡来荡去。安宣宁这才放心。 重明去打探街上的消息了,安宣宁上来,穗儿看到夕儿手中的糖葫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是糖葫芦。” 夕儿将糖葫芦给他:“小公子慢些吃,够着呢。” 安宣宁摘下帷帽:“街上堵得实在厉害,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引得那么多人围观,倒有些‘万人空巷’的意思了。” 安宣止疑惑:“什么时候的事儿。” 安宣宁:“就方才,估计你们过来得早些,幸亏没碰到,不然不知道要耽搁许多时辰呢!” 几人喝了一会子茶,重明就打探消息回来了。 安宣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热闹?” “回公子,是邱家的大公子,跪行状告邱家现任家主邱楚灯夺权弑父!” 安宣止:“任文柏不是卧病在床吗?怎的又扯上弑父了?” 重明:“属下也不清楚,听说自任文柏生病以来,任弘华就再也没有见过任文柏的面,一直都是被软禁在院里的,任弘华怀疑邱楚灯杀了他父亲,才有今日之事。” 安宣止:“这邱家两个兄弟也真是够有意思的,弑父这样的重罪也是能空口浑说的?” 安宣宁擦了穗儿脸颊上粘的糖块儿:“邱家内乱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折腾了这么久,是该分个胜负了!” 第241章 血书陈情 “草民任弘华,今日状告邱家现家主邱楚灯,大逆不道,因权弑父,杀人藏尸,请知府大人明察,还我父公道,以慰亡灵!” 跪了半条街,喊了一路,任弘华的嗓子已经有些嘶哑,跪行一步一叩首,额头已经破了皮,血成行流下,看着有些可怖,手中的状纸是鲜红的字迹是用鲜血所书。 安宣宁手肘搭在桌上,神色淡淡地看着下边被围的水泄不通的人:“以血书陈情,好生感人!” 二楼的位置很好,俯视的角度,将下边的一幕尽收眼底,夕儿提前将穗儿领去了里面的位置,避开了这一幕。 “草民任弘华,今日状告邱家现家主邱楚灯,大逆不道,因权弑父,杀人藏尸,请知府大人明察,还我父公道,以慰亡灵!” “早就听说邱家现在的家主得位不正……” “是了是了,我也听说了,听说那邱楚灯杀了好些人呢。”旁边一人煞有介事地说。 “这种人有权有钱,岂不是成了一地霸主了,杀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往后还了得?” “真是大逆不道之人,杀人弑父,有悖人伦,按律当斩。”义正词严的话语一出立刻得到众人的附和:“是啊,是啊,得严惩……” 任弘华继续跪行,闻言更是声泪俱下,看起来更是可怜了。 更有人言:“任公子,你不要怕,今日我们与你一同,惩恶扬善。” “对,惩恶扬善,我们与你一同到那府衙去。” 也有人顾忌:“邱家本就是淮扬富商,若是……”半露不露的话儿更惹得人猜疑。 “我们一同过去,请求太守大人公开审理此案,他们定不敢徇私。” 此话一出,众人像是正义的审判者,义愤填膺地高声拥着任弘华。 任弘华眼泪鼻涕和额头流下的血,糊了一脸,狼狈至极,也更显可怜弱势,跪在那里朝众人叩首:“多谢诸位仗义相助,我在此给诸位磕头了。” 安宣止也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安宣宁回头问他:“二哥哥对此怎么看。” 安宣止意味不明地笑笑:“不知实情,难以评断,只是若是只凭着人多就能断案,这世上也就没那么多的冤死之人了!” 安宣宁笑笑,继续看楼下,此时任弘华已经到了街角,人群就像争食儿的锦鲤,看上去莫名地可笑。 越过了街角就是,府衙的大门,府衙门口鸣冤鼓,端端正正地立在外头。 “任公子,您尽管去敲那鸣冤鼓,知府大人定会秉公审理。” 那鼓巍然伫立在那里,见证过无数人沉冤昭雪,任弘华看着那鼓面,还有残存的血迹,不知怎的竟有些腿软,迈出的步子险些跪在地上。 “任公子可是跪行太久,有些站不稳?可要人扶着?” 任弘华闻言,回身看看乌压压站了一片的人,立时又有了底气,直起身板:“多谢诸位,不必,我自己上去,我父亲遭难,我身为人子,自然该亲力亲为,若能为父昭雪,当万死不辞。” “好,任公子至纯至孝,实乃君子风范,我等佩服!” “是啊,是啊!”赞许之声不绝于耳。 “咚、咚、咚、咚……”鼓声沉闷,响彻整条街道,激荡起一片灰尘。 淮扬这个地方,虽然不算很富庶,却是个太平之地,平日里审理的就是些家长里短,邻里纠纷,杀人越货这样的案子不说没有,却是多少年都没一起,鸣冤鼓大多数时候都是落灰的。 “草民任弘华,有冤要报,淮扬邱氏邱楚灯,杀人弑父,有悖人伦,请大人明察,惩治凶恶,还我父公道,告慰我父亡灵。” “咚、咚、咚、咚……” 府衙前围了许多人,却只有鼓声震耳,无一人多言。 鼓声传到街角的茶楼之时,穗儿举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要喂阿娘,安宣宁吃了一颗,看着他手上流下的蜜糖,替他挽了衣袖,吩咐旁边的嬷嬷: “带小公子去净手!” “是!”两个嬷嬷牵着穗儿的手下楼去了,今日街上纷乱,安宣止还让重德跟着。 “鸣冤鼓响了,这戏才正式开场。”安宣宁看着窗外的天,原本的阳光明媚消失不见,被云遮了个干净。 安宣止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搭好了戏台子,咱们可要去看看,天大的热闹,可是难得得很。” 安宣宁垂眸,扯扯被压皱的袖子:“我不爱看热闹,我没什么耐心,听诸多废话,我爱看结局,善恶分明,不必看他们扯皮,倒是省心!” 安宣止:“戏子才刚登场,结局还不知到何时呢?” 安宣宁:“那便何时结局,何时再看,我可没工夫去给人断官司!” 安宣宁抬头看看天色,更暗了,还起了风,颇有黑云压城之势,看来有一场雨落:“出来时天色挺好,如今倒是要下雨了,二哥哥咱们回!” 安宣止放下手中把玩的茶盏,倒扣在桌上起身:“走!” 一行人下楼,迎面正碰上稷徵,安宣止见此立刻如同护崽子的母鸡,站在了安宣宁身前。 稷徵原是与邱氏的家主约好了碰面的,没想到会在此处碰上她,稷徵抬头看到她微蹙的眉头,心下一紧,主动后退几步让开位置,行礼: “郡主,二公子,好巧!” 安宣止:“巧?我看未必。” 稷徵被噎了一下,也不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宣宁,安宣宁实在不想理他,只当作不知道。 “郡主,我与主子是来此处见人的。”赴屈主动解释,试图摘掉他们跟踪的帽子。 安宣宁:“不必与我解释,淮阳城这样大,我原也管不了那样宽……” 话还没说完,穗儿就,跑着回来了,手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干,嬷嬷在后面拿着帕子追:“小公子,您等等老奴,擦干了手,小心着凉!” “阿娘。”穗儿越过几人,径直抱住安宣宁的腿,仰着小脸,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看她。 “给我!”安宣宁问嬷嬷拿过帕子,然后蹲下身道:“擦手。” 穗儿乖巧地伸开手,任由安宣宁动作。 穗儿抬头,撞上稷徵的视线,看到两个没见过的人正瞧着他,他也不怯,歪着头盯着他,有些好奇。 “阿娘,这两个伯伯是谁啊?”穗儿的话一出,几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第242章 当堂反转 安宣止暗爽,嘴角的险些压不住,稷徵的脸色却是白了又白。 从前的恩恩怨怨,不能波及孩子,安宣宁起身将帕子还给嬷嬷,与他介绍:“是京城来的一个伯伯,是阿娘从前的——旧友。” 穗儿主动打招呼好:“哦,伯伯好。” 稷徵看着他稚嫩的脸蛋,眼眶止不住地酸,他蹲下身,与穗儿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穗儿:“我叫安岁元,伯伯可以叫我穗儿,是麦穗的穗哦!” 瓮声瓮气,一本正经的小孩儿,让人忍不住亲近,若是他与阿宁也有一个孩子,是不是也是这般可爱? 稷徵回神,起身解了腰间的玉玦,又蹲下身,将玉玦递到穗儿手中,玉玦对于穗儿的小手来说,有些大,堪堪拿住:“上次匆忙,这就当伯伯补给你的见面礼了。” 穗儿握着手中玉玦,回身说:“阿娘,这玉玦与阿娘的像。” 稷徵闻言,愣在那里,眼角眉梢都带些惊喜,忘记起身,就看着穗儿将玉玦送到安宣宁手中,心满意足。 安宣宁也惊诧穗儿的言语,怔愣着接过玉玦,这块玉玦本就是一对儿,一块椭圆为日,一块月牙形为月,合在一处就是正圆…… 安宣宁,打量着手中的玉玦,上好的羊脂玉,触手生温。“啪嗒——”清脆的声音玉玦落在地上,碎成了两截:“哎呀,本郡主手滑了,可惜了稷大人您的美意。” 安宣宁随后牵起穗儿道:“穗儿,咱们走。” 安宣止恨恨回头,冷哼一声离开了。 稷徵就直直地伫立在那里,看着一行人离开影子,穗儿回头看他,有些不懂大人间的事。 一行出了茶楼,稷徵才俯身小心捡起碎玉,苦涩溢满喉头,胸口堵得说不出话,赴屈笨嘴拙舌,看着主子仿佛同那碎掉的玉一般支离破碎,轻声:“主子……” 稷徵抬手打断他的话:“我没事!” 一旁的店小二,看着几人的交锋,一时间也不敢吱声,直到她们走了,小二才上前:“二位客官,二楼的雅座如今已经空出来了,您看……” 稷徵收好碎玉,用帕子包好贴身放着,随后上楼,小二看着他需要扶手撑着才勉强上楼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又是一个痴情人啊,喜欢什么不好,便要喜欢孩子他娘。 穗儿愣愣地回到车上:“阿娘不开心吗?” 安宣宁挤出笑容:“没有,阿娘没有不开心,只是穗儿,往后可不能随意收他人东西了知道吗?” “穗儿知道了,可是,阿娘不是说,伯伯是旧友?”穗儿戳着下巴问。 安宣宁搂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思考着该怎么回答,安宣止说:“旧日的朋友不代表就是现在朋友啊。”就像旧日的夫君,现在也能是见面陌路的陌生人。 穗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穗儿知道了。”大人的世界好奇怪,为什么是朋友,又不是朋友? 邱家书房,邱楚灯正饮茶,被下人突如其来的巨大开门声惊得差点杯子都落在地上。 “做什么如此惊慌,难不成天塌了不成?” “回家主,下边人来报,说任弘华当街跪告,说……”下人有些犹豫。 “做什么吞吞吐吐的,说清楚了。” “任弘华说家主您,夺权弑父,悖逆人伦,还写了血书,现下只怕全城人都知道了!” 邱楚灯饮茶的动作一顿:“怕什么,我还怕他告不成,原想着多留他过些安生日子,不想是个不识好歹的,也好,是时候该了结了……” —— “何人击鼓?”府衙里公堂之上,惊堂木一响,安静肃穆。 任弘华跪在堂下,伏地举着血书:“草民任弘华击鼓鸣冤,还请大人明察。” “所告何人?有何冤屈?” “草民状告邱氏如今的家主,悖逆弑父,草菅人命,害死我父任文柏!” “哦?任文柏,本官记得是邱氏原来的家主,不是说卧病在床,怎的又说人已经死了?将状纸呈上来。”堂上知府姓陈,四十多岁的年纪,气势逼人。 任弘华:“回大人话,家父正是邱氏原来的家主,家父生病以来,便被邱楚灯囚禁在园中,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探望,连草民和草民的母亲亦然,草民不知家父是否还在人世,只得一纸诉状,告到府衙,还请大人明鉴。” 陈大人看完血书状纸,放置在一旁:“你是想让本官,帮你看你父亲是否还活着?” 任弘华:“草民,实在没有办法,还请大人明察。” 陈知府:“那你就不必担心了,任文柏如今还好好地在府中躺着呢。” “大人如何知晓?可是邱楚灯与大人说了什么?” 堂下围观的众人立刻嗅到了不对,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增大。 “啪!”陈知府一敲惊堂木:“肃静。” 一个带头的书生样的男子质问道:“大人,莫不是被人哄骗了?” 陈知府神色一凛:“你是觉得本官是那等不明是非的糊涂之辈?” “草民不敢,只是大人,事关人命,还是谨慎些的好。” 陈知府:“若是不信,任文柏如今就在府衙的牢狱之中,你可要随本官亲自去看看。” 任弘华和原本义愤填膺的众人,一时间不知作何。 任弘华:“大人,家父所犯何罪,为何被下牢狱?” 陈知府:“你今日不过来,我也是要传你的,任文柏涉及一桩陈年旧案,事涉两条人命,而你任弘华,涉及私吞邱氏家产,强抢民女,来人,将此人给本官拿下!” 任弘华没想到,他花钱了了的事情,还能被翻出来,咬着牙抵死不认,挣扎着要挣开钳制歇斯底里:“你是收了邱楚灯的多少银子?竟然颠倒黑白,污蔑于我,我是冤枉的,我没有——” 第243章 中年丧子,剖肝泣血 双拳难敌四手,任弘华最终还是被制住,脸贴在地上,原本就狼狈的脸颊被压得变了形:“你们官商勾结,狼狈为奸,污蔑平民百姓,我要上京去告你们——” 他的声音极具煽动性,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一听立刻就激昂起来,义正词严地高声道:“陈大人只听信一面之词,未免失之偏颇,大家说对不对?” “对啊,这也太草率了。” “难不成真是官商勾结?”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谁知道呢?”人群中有人嘲讽。 此话一出,众人更坚定了邱楚灯勾结陈知府:“若审就别避着人,让我们大家都看看。” “是啊,任公子我们都在呢,我们都是任公子今日的证人!” “是啊,陈大人,今日都在,大人不若当庭审理此案,任公子今日当街跪行,我等都是看到了的,拳拳之心天地可表,我不信任公子能做出那等恶事。”原先被陈国桢呵斥的那个书生,自认为公正地说。 “酸儒书生,不知所谓!” 陈国桢怒不可遏声音冷肃,如冬日里的穿堂风,莫名压力,使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肃静,公堂之上岂容你们胡闹,一个个愚蠢至极,人云亦云,此案其中牵涉甚广,是你们说审就审的?若再在此处扰乱办案,本官便治尔等一个扰乱公堂之罪。”转而又对任弘华说:“你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如今死到临头还在这里煽动民心,罪加一等,你要证据?好本官就给你证据,松开他,传证人和苦主!” 任弘华不耐地甩开钳制他的衙役,按揉被按得发痛的肩膀和胳膊,任弘华嚣张起身,他倒要看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何作证? 不一会子,衙役就回来禀报:“禀知府大人,苦主和证人俱已带到!” 身后,一个二八年华长相标志的少女和一个身躯佝偻的老翁,跪地伏身: “民女参见大人。” “草民叩见晴天大老爷。” 陈国桢:“堂下之人报上姓名!” “民女方樱,城西方家寨人氏。” “草民方元厚,也是城西方家寨人氏!” “哎哟,这不是方老汉吗,怎么今日到这地方来了?”人群中有人识出了方元厚。 “大娘,你认识这老翁啊。”大娘的声音不小,传入了一小片人的耳朵。 “哎哟,我哪认识那么远的人去,前些日子,方家寨一姑娘一根腰带吊死在树上的事你们没听说啊?吊死的那姑娘,就是方老汉的独生女儿,方老汉早年丧妻好容易将这女儿养大,就出了这档子事儿,你说说,造化弄人不是?我邻家嫂子就是方家寨的,说那姑娘极懂事儿一孩子,可惜了了!”大娘说着拊掌叹息。 众人闻言:“哎呀,天菩萨,造了孽了,怎么的就这样想不开,什么天大的槛儿过不去啊?” 大娘压低了声音:“听说是被人奸污了,一时想不开……” “奸污,怕不是合奸?不守妇道又失了贞洁,还有谁愿意娶,死了倒好,一了百了了,我呸!”旁边一个男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末了还啐了一口。边上有人跟着附和:“是啊,都是破鞋了,活着还不如死了,有辱门风!” 方元厚原本跪在地上,闻言起身踉踉跄跄的就要扑向两人身上,撕心裂肺的喊,指着两人手指都是颤抖的:“你们知道什么?我的女儿向来乖巧,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她是被迫的。” “谁知道她是不是被迫的,说不定她是愿意的呢?”人群里依然有人说风凉话,恶言恶语不绝于耳。 方老汉闻言看着人群,怔愣了一瞬,更加悲痛:“你们口出恶言,随意评断,我的女儿我最了解,她一向最听话,不会像你们说的那样。” 说着浑浊的眼睛陡然锐利,指着一侧的任弘华:“是他,是他强迫了我的女儿,还杀了她,你个畜生,你还我女儿命来。” 方老汉一把扑到任弘华的身上,牙齿死死的咬住任弘华的颈侧,不肯松口,任弘华疼的不由的尖叫出声:“啊,疼死我了,你个死老头子,你敢咬本公子。”他一边咒骂,一边攥住方老汉的头发,往一旁拽,只是不知方老汉哪里来的力气,一时竟拽不开。 人群中见此已经都吓呆了,还是陈国桢敲了惊堂木急忙道:“快将他们拉开。” 几个衙役蜂拥而上,好一会子才将撕咬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呸!”方老汉愤愤的吐出一口鲜血,斑白的发丝凌乱,盖住了半张沟壑纵横的脸眼神依旧愤恨的盯着捂着颈侧的任弘华,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去。 任弘华松开手,手上已是鲜血淋漓,顺着手臂浸湿了衣袖。 人群中不是谁惊讶出声:“天,地上那是一块肉吗?” 众人这才发现,方老汉啐的那一口,那里是鲜血,分明是被他咬下来的任弘华的肉。 方老汉:“我恨不得杀了你,哪怕豁出我这条老命去,我也要将你这个畜生五马分尸,为我女儿报仇。” 任弘华这时也顾不上疼了,甩开一手的发丝,往颈侧摸了一下,果然原本平滑的肉,缺了一块,看着地上血淋淋的自己的肉,任弘华只觉得被咬的那一块更疼了,也顾不得装弱,立刻就要冲上去掐死,口中也有不知分寸:“你女儿活该,是她自己下贱……” 陈国桢见此,立刻让人将两人分开,才又制止了一场乱子:“公堂之上,你二人撕咬扭打,成何体统当本官是死的不成?” 任弘华立刻跪地:“大人,这堂中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是他冤枉我,还当堂伤人,还请大人决断,还草民一个公道。” 陈国桢:“方元厚,你可有话说?” 方元厚颤巍着身子跪下,与刚才奋力撕咬任弘华的,好像不是一个人。 “青天大老爷,方才之事草民知错,草民只小竹一个女儿,贫苦人家,不说金尊玉贵的养着,也是小心爱护着,草民早年丧妻,只这一个女儿相依为命,如今女儿被人害死,草民也没什么指望了,如今只想着能查出害死女儿的真凶,还我女儿清白,草民日后到了那间里,也算给女儿一个交代……” 方老汉 跪在地上流下浑浊的两行泪,悲恸不已,单薄的身躯,只看耸动的肩膀,也能感受到彻骨的悲伤。 中年丧子乃剖肝泣血之痛,人群中听着方老汉声泪俱下的控诉,有人已然湿了眼角。 “真是可怜,往后这老汉可怎么熬啊!” “方元厚,你状告任弘华强奸杀人,可有证据?” “回大人的话,强奸之事,是小女方小竹亲口告诉同村的好友小樱的。我原先是不知的,是小竹被害死之后,方樱才说与草民,草民才知道她生前受了那般大的委屈,若是草民知道,拼了命也要为她讨个公道。” 陈国桢:“方樱何在?” “民……民女方樱,叩见大人。”一旁沉默到现在的小姑娘战战兢兢地开口,到底年岁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合,早就被吓得魂不守舍了。 陈国桢:“你不必害怕,只管照实叙述即可。” 方樱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是、是,大人。” “方小竹是何时与你说的被人强奸一事?”陈国桢看出她的恐惧,尽量放平和了语气。 “回,回大人话,是清明节前两日!” 陈国桢:“那你可认识堂上被方老汉咬伤的这个人。” 方樱伏地只偏头看了一眼,便见任弘华下垂的眸子中闪过的威胁,她回头不敢再看,怯生生道:“回,回大人话,民女见过的。” 陈国桢:“何处见过,且细细说来。” 方樱:“两个月前,快到清明节的时候,我与小竹姐姐一同上街买东西的时候,被几个男人言语轻薄,其中就有这个人,是小竹姐姐将我护在身后,又与那几人争辩了几句,他们几个还想上手强夺的时候,是小竹姐姐说要报官,他们才罢休。” 陈国桢:“那方小竹被强奸可是那日?” 方樱立时摇头:“不、不是的,我与小竹姐姐年岁相仿,只比她小一岁,两家离得近,所以一向交好,做什么都喜欢叫上对方一同,清明节前两日的时候,小竹姐姐说,说那日少买了样祭品,眼瞅着就是清明了,那是上坟要用的,便喊我一同进城买。” 似是说到伤心处,便落下泪来:“可我家那日正忙,一时腾不出空档,小竹姐姐就自己进城了,用完晚饭时,我在家中绣帕子,可是鸳鸯的眼睛总绣不好,小竹姐姐绣功好,那帕子也是我俩绣了一同进城卖了换钱的,我就拿着去找小竹姐姐帮忙,到了方伯家,就见方伯正坐在院里愁容满面,问了才知道小竹姐姐反锁了房门不肯出来。” 方老汉,闻言浑浊的眼睛,没了神采,只麻木地掉眼泪,顺着下巴大滴大滴地掉在地上。 “是,那日家中也有活计,我早早地就下田去了,小竹说忘了买她娘爱吃的点心,每年清明小竹都要准备上一盘子,今年她要去买,我就让她去了,到了下午,我从田里回家,还没到就见小竹浑身狼狈、衣裳还破了,她说路上没注意摔了一跤,我也没在意,就让她换身衣服,我去做饭了,谁知道她进了房间,从里面锁了,再不肯出来,连晚饭都没吃,最后是小樱跟着劝了会子,小竹才开门,眼睛肿得不像样子,是哭过的。” 方老汉顿了顿,又道:“我们家小竹,是个坚强的孩子,她娘去世得早,她从小就懂事得很,六岁就摸着灶台做饭,天大的事也没哭成这个样子过,我担心啊!”方老汉激动地拍腿。 “可是凭我再问,她都不肯说,最后才说是摔跤划破了新做的衣裳,她心疼!我还安慰她说,衣裳破了不是大事,只要没受伤就好,之后小樱她俩就进房间说话去了,她们两个孩子说悄悄话儿,我个老汉也不方便在边上,就也回房间休息去了,第二日,小竹就恢复和以前一样了,只是会偶尔盯着一处发呆,我还担心她是不是那天摔到哪里了不舒服,想着哪天去请了隔壁村子的跛脚大夫来看看,可是还没来得及,就出了这事儿,可要我怎么活啊。” 陈国桢:“方樱,那日你与方小竹说话,都说了些什么?” “那日我进去的时候,小竹姐姐还教我怎么绣那鸳鸯,只是她绣着,便又哭了,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问她是不是摔疼了,我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抱着我,闷闷地哭,不敢惊醒隔壁的方伯,抽泣上气不接下气,我哪里见过这样的姐姐,只是不停地安慰她,好一会子,她才冷静下来,拿出来一块玉佩。” 方樱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就是这块,那日小竹姐姐说让我将这玉佩好生收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玉佩贵重,我不敢收,是小竹姐姐说只是暂时放在这里,我才收了,我问她是从何处得的这玉佩,她却死死不肯说。” 陈国桢接过呈上来的玉佩,仔细看看:“玉质棉润,触手生温,质地上乘,确实是一块好玉,任弘华,你可认识这玉佩?” 任弘华:脸上闪过惊慌,心中暗道不好,怪不得没找到,原是被那贱人给了旁人保管,他强装镇定:“回大人的话,只是这玉佩,早就丢了,我还找了好一阵子,我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没想到是被贼人偷了去!” 方樱:“你胡说,这是你那日强迫姐姐时,被她偷偷藏起来的证据,况且我与姐姐只那日与你们纠缠几句,近身都没能够,又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你贴身的玉佩,那日我们是在首饰铺子门口起的争执,铺子的掌柜和小二能够作证!” “既如此,差人去传邱府的小厮。”陈国桢拍板道。 众人闻言也觉有理,原以为这方樱是个扶不起的性子,不想头脑却很清楚,字字珠玑。 “大人,我们这样的农户虽然家境贫寒,却也知人世道理,做不出违背法纪的事情,而且小竹姐姐说,那日他强迫姐姐时,姐姐反抗时用石头砸伤了他的后脑,现在应该还有一块疤痕!” “来人,上前查……”陈国桢话还没说完,就被任弘华打断! 任弘华闻言不仅不慌张,反而轻松下来讥讽:“你摸得倒清楚!回大人,草民后脑确实有一道疤,也确实受过伤,却不是他所言,被那个什么小竹反抗所伤,而是之前在府中假山上摔下来,不慎被假山砾石而划伤留下来的疤痕,那日还请了回春堂的宋大夫来看诊,他可以作证!” 第244章 公堂之上,公理尚存 “去请首饰铺子的掌柜和小二以及回春堂的宋大夫!”陈国桢差遣道。 “方樱,你继续说!” 方樱:“是大人,那日小竹姐姐不肯多说,我就没再问了!过了两日就是清明,方伯来找我,他与小竹姐姐给方婶烧了纸钱,姐姐就让方柏先回来说要单独与方婶说说话,方伯有些不放心,便让我去看看……” 方樱回想起那一日,都觉心揪得喘不上气来,她深呼一口气,才道:“那日我去的时候,小竹姐姐正趴在方婶儿的坟上边流泪边与方婶说那日发生的事,在我的追问下,小竹姐姐见实在瞒不过,才将事情说了,这个畜生,就那样在树林里就……”剩下的她实在说不下去,隐忍着咬着嘴唇小声啜泣。 陈国桢见此也不勉强,只道:“好了本官知道了。” “大人,小竹姐姐是一个顶好的人,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那日我也劝过她,应该报官,可是她说,我们就是一个小老百姓,没能力与他抗衡,方伯那么大年岁,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她说反正她也没考虑嫁人成婚这档子事儿,日子就这样熬着也能过!小竹姐姐什么都想过,唯独没有想过去死,大人,小竹姐姐的死定有蹊跷,还请大人明察!” 方闻言,身子已是忍不住地发抖,这些是方樱不曾与他说过的,她的女儿,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还在替他着想,怪他拖累了女儿,受了委屈,讨个公道都不能。 方元厚颤抖着起身:“这个畜生,你合该被千刀万剐,不得好死,我的女儿,我的……”话还没说完,一口气没上来就攥紧胸口倒了下去。 “快去请大夫。”陈国桢吩咐。 任弘华捂着已经不怎么流血的脖颈,冷眼看着被抬走的方元厚,唇角挂上一抹笑,不加掩饰地挑衅,陈国桢眼神锐利,任弘华被看得有些心虚,但转念又不担心了,他就不信他们能查出什么? “邱弘华,那日与你一同当街轻薄良家女的时候都有谁?” 邱弘华:“草民不曾轻薄过良家女,更是不曾强奸民女,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想要钱,还请大人明察。” 正说着传唤证人的衙役回来了:“禀大人,首饰铺子的掌柜和小二还有回春堂的宋大夫都到了?” “传!” “草民叩见知府大人。”三人齐刷刷地跪地。 陈国桢:“都起来,唤你们过来的原因,想必你们也都知晓了,你们谁是首饰铺子的掌柜?” 中间一个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回大人,是草民。” “两个月前清明前两日,于你店门发生一次争吵,你可还记得?” 掌柜思考好一会儿,旁边的店小二提醒道:“就是差点儿报官那次。” 掌柜恍然大悟:“回大人,草民记得,草民记得很清楚,是几位公子当街调戏女子,言语很是不当,最终是那女子说了要报官几人才罢休。” “你且看看,堂上这些人,你可都认识?” 掌柜扫视一圈:“回大人,认识的,左边这位是那日被另一个姑娘护在身后的,这边这位是邱氏前家主任文柏的长公子。” 陈国桢:“你可还记得那日的细节?” “回大人,草民记得,那日两位姑娘到店里看饰品,任公子是店里的常客,碰巧那日与其他几位公子一同到店中选饰品,原是各看各的,谁知任公子一行率先出言轻薄,上手去摸人家姑娘的脸,是与这位姑娘一起的另一位姑娘拦住,挡了回去!” 任弘华原本有恃无恐的样子,立时消失了:“你胡说,我不是与你……” “住口。”任弘华的声音被陈大人厉声喝止:“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你放心,必不会堵了你的嘴去,到时候好好说!” 陈国桢继续问:“那你可有看到两位姑娘偷摘了任公子的玉佩?” 掌柜摇头:“没有,那日任公子腰间并没有佩玉,怎么会被偷,我们铺子里原就是做首饰生意,不说多珍贵难寻,但也绝不是什么凡品,因此看得很严,不会发生这种鸡鸣狗盗之事,再者当日除了摸脸,几人也没什么亲密的接触,便是想也没机会。” 那掌柜又忽然问任弘华:“对了,任公子您方才是想说您私下里给我封口的银子吗?”任弘华愣住,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完了,这下全完了! 趁任弘华怔愣的空档,那掌柜作揖:“启禀大人,草民还有一事要禀报!” “讲!” 掌柜:“那日事情过后,没几日,任公子就又到店里,私下里给了草民三百两白银,嘱咐草民说那日的事只当作没看见,免得惹火烧身,只是昧心的钱财,草民不敢动,今日将银票一同带了来,还请大人明鉴。” 任弘华暴跳如雷地就要冲上前去,被衙役制住:“你污蔑我,你故意的,是不是邱楚灯给了更多?”意识到失言,又道:“不是,我没给,不是我给的……” 陈国桢一敲惊堂木,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任弘华,本官正在审理,公堂之上不容你放肆,若你真是清白,谁也冤枉不了你去,若你是凶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定不会饶恕你。” 掌柜一甩衣袖:“任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珍宝阁的东家是先帝亲封的惠雅郡主,可见不得眼皮子底下出这等污糟事,没得污了郡主声名。” 众人一听,事涉郡主,也都无话,谁不知道安阳侯是带着军功回来的,用军功换了惠雅郡主合离,可见对这个女儿的重视,惠雅郡主不常见人,就是陈国桢也只是见过一面,印象里是个姿容秀丽,才智过人的女子。 连任弘华也不再咒骂,毕竟邱家再富贵,也不过商贾之流,云泥之别矣,哪里还敢造次。 堂下原本就不安生的人群,却又窃窃私语起来,声音还逐渐抬高: “真没想到,这任公子,竟是这种人渣?” “今日这一遭是想着利用我们呢?我呸,拿我们当猴耍呢?” 原本手中的剑,此刻已然化为刺向他的枪…… 这种不受控制地让他心慌,他试图向那些人解释:“不是,我没有,不是那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原本不遗余力帮他的那些人,看到他的靠近,都下意识地往后退,毕竟谁也不愿意靠近一个草菅人命的恶徒。 “你们不是帮我的吗?为什么不信任我,他们在说谎,不是我做的!” “珍宝阁是惠雅郡主的铺子,人家与你无冤无仇,素日里也无瓜葛,为何要攀污与你,分明是你自己做了丧天良的事,才会墙倒众人推。” “我呸,原只当你是个至纯至孝之人,所以我们才愿意助你,没想到竟成了助纣为虐了。” “就是,好歹毒的心肠,奸污人家良家女,还杀了人家,让人家老父以后怎么生活。” “正是呢,谁家没有女儿、母亲、妹妹、这种逼奸之人,就该施宫刑,让他日后再不能祸害人。” 此言一出,立刻受到众人的响应:“就是就该施宫刑。” 任弘华闻言,脸色煞白,施了宫刑,那可就是太监了,他不要,想着下意识夹紧了双腿,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对他用刑。 “不要,我不要,我没有,我是冤枉的!”他失魂落魄地低声道 “肃静!”惊堂木响彻公堂,陈国桢厉声道:“公堂之上,岂容你们喧哗,不成体统!” 众人立刻偃旗息鼓,莫名地心虚,原是想着替天行道来的,不想却被恶人利用,险些成了帮凶,蔫蔫儿地低头不再言语。 任弘华:“大人,不是,草民是冤枉的,草民真的冤枉啊。” 陈国桢:“任弘华,既然你说你是冤枉的,可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 任弘华跪在地上,眼睛滴溜溜地转:“大人,那日草民没出过门啊,因为在假山摔倒磕破了头,是回春堂的宋大夫给草民诊治的!” 说着眼中全是期盼地问宋大夫:“宋大夫,你还记得吗?” 宋大夫在一旁站到现在,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国桢:“宋大夫,你可还记得那日的事情?” 宋大夫恭恭敬敬地说:“回大人话,草民记得!” 陈国桢:“你且将那日是什么时辰和伤口情况,一同说清楚。” 宋大夫:“是大人。” 说着他直起身,仔细回忆那日的事情:“草民记得那日是寒食的前一日,那日原本我是不在回春堂坐诊的,准备与夫人一同准备第二日寒食要吃的食物,若是草民没记错,那天应该是二月二十四!” 寒食节,在清明节的前两日,顾名思义就是不能吃热食,要吃冷食,那一日不得见明火,所以一般人家都会提前准备好寒食当日要吃的食物,只是如今少有人过这个节日了,大多都将过节的心思放到了清明那日,祭祀先祖才是要紧的事。 陈国桢:“宋大夫好记性啊,连哪一日的事情都记得如此清晰。” 宋大夫:“回大人,平日里铺子里繁忙,每日要见那般多病人,原是记不住的,只是那日发生了两件令人记忆深刻的大事,便是想忘也难!” 陈国桢立刻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问:“哦?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那日原不该我坐诊,所以我一早就没出门,只是快到午时之时,铺子里的药童便急匆匆地上家里来,说林家的老爷不大好了,他家中差人来请大夫。平日里林老爷的身子一直都是由我负责的,所以他家里人来,也指明了找我,人命关天我也没敢耽搁,带着一手的面就随药童走了,到了林家,林老爷已经不大好了,最终也是没熬过未时末去。” 宋大夫不由得惋惜:“林老爷是个好人,只是伤痛缠身已久,一直是找我调理开药,天长日久,也算半个朋友,只是可惜,走得仓促。” 宋大夫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一个手中挎着篮子的大娘说:“是了,宋大夫说的是真的,我家与林老爷家离得不远,林老爷上头还有一个老母,听说林老爷因为走得仓促,来不及准备寿材,下葬停灵所用的棺木都是用的他老母的,现在想想就是那一日了。” 陈国桢:“好了,本官知悉了,那宋大夫说的另一件要紧事是什么?” 宋大夫:“那日确认林老爷没了,我才离开林家,经常见的病人说没就没了,我心情也有些不好,就想着到铺子里重新翻翻林老爷的看诊记录,能否从中取经,若是日后再遇到这种病人,或许就能再尽尽力,回到药铺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二刻,只在后堂翻两页病例,就有前面的学徒叫我,说邱家来人了,府中大公子受了重伤,请大夫呢,当日是常大夫坐诊,我便让他寻常大夫,学徒却说常大夫出诊去了,不在铺子里,我只得又背了药箱去邱府,我到邱府的时候,邱家的余夫人正焦急得不行,任公子则是正捂着后脑坐在榻上。” 陈国桢:“宋大夫依你看任公子的后脑,是被什么东西所伤?” 宋大夫闻言有些犹豫:“那日问的时候,邱公子和余夫人皆是说湖边湿滑,失足滑了一下,滑倒在假山旁,被锋利的石刃划伤。” “可是……”宋大夫有些犹豫。 陈国桢:“可是什么?” 宋大夫:“草民学艺不精,也许接下来所言并不正确,任公子若是被划伤,伤口应当呈深而长,可是草民看任公子的伤口周围肿胀,周围有短而细小的伤痕,倒像是不慎磕在了山石上,不似任公子和余夫人所言的划伤……” 陈国桢发话:“去请仵作来。” 任弘华脸色更加难看,两股战战,有些站不住,当庭改口道:“不、不是的,我、我、我记错了,是撞伤的,我撞倒后,就昏迷了,对,昏迷了,我记不清楚了。” “啪!”惊堂木声音震撼人心:“任弘华,你当堂上执笔记录之人是死的吗?你一字一句皆被录于纸上,岂是你说划伤就划伤,你说撞伤就撞伤的?” 第245章 露馅儿 宋大夫拱手又道:“大人,草民还有一事要禀明大人。” “说!” “仵作大人待会来了,可让他仔细查探一下任公子的后颈下四指处,草民当日看诊之时看到任公子后颈衣物覆盖之下,似有几道伤痕,我欲查探之时,却被任公子阻拦,当日尚未察觉蹊跷之处,如今回想起来,倒像是被人抓伤,且伤口不浅,两个月应该还有痕迹!任公子那天似乎很紧张,语气也很不耐烦,给了诊金就让草民离开了!” 闻言,任弘华原本捂着颈侧的手,稍稍后移,捂紧了衣领:“我颈后的伤口乃是我那日去醉花楼的时候会相好的时候,被她所伤,你不要胡乱说!” 醉花楼是淮扬出名的风月之地,里面都是些下九流的娼妓,平日里便是提起来都污耳,如今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陈国桢闻言不由得笑笑缓缓道:“可是,你方才不是还说,那日一整日都不曾出门吗?怎么又去会了什么相好呢?” 任弘华眼神飘忽:“我、是我记错了那日上午我出去了、出去了。” 陈国桢:“好,既如此,宣任弘华身边的小厮立果。” 衙门外头,立果和余氏在门口候着,余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看的立果头 昏眼花的,却也不敢说什么? 余氏原以为,任弘华告完状,衙门就该来接任弘华过去,谁知她在翠竹轩等着,等着见老爷,等到了晌午,院门处的守卫,一下子撤了个干净,临走前守卫说:“夫人,您也不必在此处等着,任老爷早就不在这翠竹轩了,昨日就已经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说完就要离开,余氏上前拉住他:“被衙门带走,为什么?” 那守卫一下子拨开她的手:“为什么?您问我呀?这种事哪里是我们能知道的,您不如去问家主。” 她知道邱楚灯不会见他,她取了床底下的傍身的家底,急忙就往衙门去,还未出府,就遇到立果面色苍白急匆匆回来,还差点撞到她身上,准备训斥他无礼之时,立果就拉住她的袖子:“夫人不好了!” 余氏本就焦躁:“什么不好了?赶紧说!” 立果:“衙门有人状告公子逼奸良家女,还杀人灭口,如今被衙门的人扣在公堂了……” 余氏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就倒了下去,立果堪堪将人托住放在地上,也等不得请大夫,就掐她的人中处,不一会儿余氏竟也醒了过来。 余氏知道天塌了,哭着起身被立果搀扶着:“我的老天爷呀,这是要我的命呀!” 两人刚出了府门,就遇到来传唤立果的衙役,谁知到了衙门,两人竟被拦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子还不见让进去。 终于,里头出来了人,余氏立刻迎上去:“大人,我儿子怎么样了?”说着,抓出一条正圆的珍珠链子,就要塞进那衙役手中,却被推开。 “少来这一套,大人正在身体,必不会冤枉了他去。”说着又问:“你可是任弘文身边的小厮?” 立果点头如捣蒜:“是,正是小人!” 衙役:“里头传你呢,进去。” 立果:“是。” 余氏跟在两人身后,却又被拦在外头:“大人只说传唤小厮,没说其他人,你不能进去!” 余氏:“大人,那里头是我的儿子,您让我进去看看就好,看看我也放心!” 那衙役道:“天下谁不是别人的女儿儿子的,怎的就你担心,你儿子还好生生地活着,别人的女儿却是死了,再也不能回来,我说了,不能进去就是不能进去。” 说罢便不再理她,任由余氏在外头着急慌张去! 立果一入公堂,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他一个服侍人的小厮,也没多大的胆量,幸好,口供原就是几人串通好的,他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小人立果,叩见大老爷。”立果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问安。 “立果,你可是任弘华身边的贴身小厮?” “回大人,正是。” 陈国桢:“接下来,本官问你的话,你要如实回答,若是有撒谎包庇之举,便是害了自己!” 立果:“小人一定照实说!” “立果,清明节前两日,也就是二月二十四,你可记得你家公子,去了何处?” 立果想也没想:“回大人,那天我们公子一整日都在府中,不曾出门。” 一边站着的任弘华,一脚踹到立果腰上,凶狠地咒骂:“你个蠢货。” 立果被踹倒在地,捂着腰疼得呲牙咧嘴,疑惑着问:“公子,怎么了小人可是说错了话?” 陈国桢也是怒极,喝道:“给本官绑了任弘华,任弘华,公堂之上你殴打人证,也太目无法纪了。” 任弘华想说什么,被人捂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声。 陈国桢继续说:“没想到立果也是个记忆力超群的,方才宋大夫还想了想,你却是半点都不曾犹豫,当个小厮,实在是屈才了,要不你去考状元?” 立果被说的心里直突突,他哪里是什么记忆里好的,只怕比一般人还差些,毕竟公子就总是骂他蠢,他心虚得很:“小人不敢,小人、小人就是……” 陈国桢收起慈眉善目的菩萨模样:“就是什么,大胆立果,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作伪证,方才你家公子可是说他那日不在家,去了风月之地醉花楼。” 立果闻言看向任弘华,害怕地立刻跪地磕头:“大人,小人不敢,小人不知道,小人不知道那日公子去了何处,小人真的不知道……” 陈国桢看着跪在地上都止不住颤抖的立果:“来人,将这立果带下去审,都审仔细了。” 话落,立果就被人拖了下去,撕心裂肺的挣扎和求救声响彻公堂。 第246章 五彩绳 安阳侯府里,穗儿出去折腾了一遭,回来倒头就睡下了,安宣宁就和夕儿一起在偏房里理了今日买的丝线编五彩绳。 安宣宁看着在夕儿手中翻出花儿来的绳子:“从前倒不知你还有这手艺。” 夕儿顾着手上的动作,也未抬头只道:“也不是什么多了不得的,从前尚在父母身边之时家中穷苦,莫说是银柴,只一根木钗,也都是难得的了,可姑娘您也知道,姑娘家家的哪里有不爱美的?每年也就端午的时候编的五彩绳,才算平淡生活里的点缀,别的没什么可攀比的,能比的也就是谁更灵巧,编出的花样儿更好看,奴婢这还都是雕虫小技呢,奴婢的姐姐,手艺可是比我要好得多,编出来的彩绳,能哄住一个村子的小丫头,我也最爱跟在姐姐身后混……” 夕儿说着,情绪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穗儿的姐姐早就没了,安宣宁是知道的。 夕儿手上的动作依旧不慢,故作轻松:“过去那么久的事,就不提了,姑娘,你看看这个蓝色配上金色线可好看?等编好了,再缀上小的铃铛,一动一响,可好了听了,奴婢编了给小公子的也不知小公子会不会喜欢?” 穗儿肯定喜欢,安宣宁接过夕儿手里的绳儿,忍不住称赞:“穗儿肯定会喜欢,真好看,我这双手啊,这辈子于针线一道实在无能为力。” 安宣宁看着自己编的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的绳子,与夕儿的放在一起,实在是惨不忍睹。 夕儿拿过绳子:“奴婢去量量小公子的腕子,免得编得大了小了的!” “嗯!”安宣宁继续编自个的那条,虽然不好看,但至少是自己亲手编的。 夕儿去量完很快就回来了,解了绳子:“是小了些,戴上箍的慌,再编一些就正正好了。” 安宣宁:“穗儿睡得还沉吗?” 夕儿:“沉着呢!奴婢去量尺寸,小公子就任由摆弄,也不哼唧,乖得很。” “平日里乖得很,只是生病的时候也是真的磨人。”安宣宁想起来穗儿生病那几日,一众人都跟着心力交瘁的。 夕儿笑:“小孩子生病总是这样的,想要黏着娘亲。” “穗儿这次生病,可是辛苦两位嬷嬷了,西间博古架下头第三层的匣子里,放着两包银子,是称好了的,各二十两,你等会子拿给两位嬷嬷,一人一包,不必说是因为穗儿生病才赏的,只说两位嬷嬷尽心尽力服侍有功,我赏她们的,尽心服侍着,日后的好处多着呢。” 夕儿:“是,正巧如今小公子睡着,两位嬷嬷歇着呢。奴婢这就拿了给她们去。” “好,你去。” 二十两,可是不少了,两个嬷嬷一月的月例也不过二两,这二十两快顶上两人一年的月例了。无利不起早,人心都是银子打出来的,不下银子,谁肯认真替你办事,特别是穗儿的事,两个嬷嬷都是尽心的,这银钱她花的也心甘。 不一会子,夕儿就带着两位嬷嬷进来了:“姑娘,两位嬷嬷特意来谢赏的。” “奴婢多谢郡主赏赐,奴婢日后一定好好照顾小公子。” “安宣宁放下手中的丝线柔和道:两位嬷嬷平日里做得就很好,将穗儿照顾得也很周到,是我该谢二位。” “郡主折煞奴婢了,奴婢服侍小公子本就是分内之事。” 安宣宁:“夕儿方才应该也都与你二人说了,且尽心尽力服侍着,且有你们的好处呢!” “是,郡主,奴婢们知道了。” “好了,穗儿如今还睡着,你二人也趁此时歇歇。”安宣宁示意二人退下。 夕儿看嬷嬷离开了,才俯身靠近安宣宁耳边耳语:“姑娘,方才春溪来了,说是知府差人唤了夏掌柜和店里的小二过去了。” 安宣宁手上的动作一顿,抬了抬眸子:“意料之中,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东窗事发不过早晚的事儿。” 夕儿:“其实这事本也就与咱们无甚关系,何必掺搅进去,若是中间出了什么疏漏,岂不是累了郡主您的名声。” 安宣宁嘲弄:“名声?名声啊,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关紧要的事,这世上多少人为名声二字所累。” 安宣宁放松了身子,侧靠在凭几之上,慢悠悠道:“如今这事既出在我名下的铺子里,便注定脱不开关系,更何况,我们也只是实话实说,至于断案那是陈知府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姑娘说得是。”夕儿思虑片刻又怒道:“只是那夏掌柜实在是个黑心的,若不是姑娘您敲打了一番,今日堂上只怕还不知他怎么说呢?” “怎么说?”安宣宁摆弄着手指上的蔻丹:“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自然是谁掏的钱,便听谁的,我见不得手底下出了这等腌臢事,若不涉及人命官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如今涉及人命,就不是儿戏了。” 夕儿:“姑娘说得是,只是奴婢实在没想到,那邱楚灯能求到姑娘您这里来,而且将任弘华做的恶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安宣宁:“邱楚灯孤身一人在那群狼环伺的地方,能突出重围走到今日这一步,必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更不会是个心地良善的大善人。不过,这些我也不在乎,我与他没什么交情,只是那日打金铺受了他的恩惠,总归也是欠了一个人情,今日之后还了这个人情,我与他也算两清了。” 夕儿:“只是奴婢想不通,他即已得了掌家权,那任弘华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又何苦整这一出?” “人无伤虎意,却免不了虎有害人心啊,你当他那继母与继兄是什么善茬?既斩草便要除根,免得不知哪一日就‘春风吹又生’了,岂不是平白埋下了祸端?” “邱楚灯这一招,既除了虎视眈眈的继兄,又为那姑娘讨回了公道,一箭双雕,案子审理是衙门的大人,他又不费什么力,更何况与他说来也算功德一件,何乐而不为呢。” 夕儿惋惜地说:“只是可怜了那姑娘,年岁还那般小,就遭了这样的惨事,还因此丧命独独留下一个老父亲,日后还不知道如何过活?” 安宣宁:“那姑娘是个坚强的,也是个孝顺的,你改日去庙里,给她点个长明灯,希望她下辈子顺顺利利过完一生。” “是,只是那夏掌柜实在可恨。”夕儿语气愤愤,试探着问:“那,姑娘可要惩治一番那黑心掌柜?” 安宣宁:“这次便罢了,及时发现也没铸成大错,就饶他一次。” 夕儿茫然:“那岂不是放纵了他?那珍宝阁里的小二、账房都是遭其搓磨许久了。” 安宣宁笑她:“看你,沉不住气的毛病又犯了,想窄了不是?夏掌柜这样的人,性子就在这里放着,即使这次被我发现了,能改得了一时,你当他能改得了一世吗?有些毒疮还是要它发出来,才能彻底拔除。” “原是如此,奴婢到底是不如姑娘想事周全!”夕儿恍然大悟道。 第247章 女仵作 她们这样人家的女儿,都是照着当家主母的性子培养的,手底下形形色色的人,口蜜腹剑者有、阳奉阴违者也有,总要有惩治对付的法子,才能服人,管好偌大一个宅邸。 当年未和离之时,即使老太太百般刁难看不惯她,却也不曾挑过她管家的毛病。 安宣宁忽地想起来什么:“对了,祖母可就是这两日回来了?” 夕儿:“是呢,一月前,老太太差人传话说,端午节前回,现在看应该就这两日了!” “好,你等会随我去祖母院里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祖母这一走这许久,衾枕都该好好晾晒换换,还有帐子、帘子,冬日里厚重的该换的都换了去。” “是,不过姑娘也不必太操心,老太太院儿里都是用了半辈子的老人,对老太太的习惯可是比姑娘您还清楚。”夕儿说道。 安宣宁:“你说得也是,不过终究也还是不放心的,还是要亲自去看看 ,祖母如今年岁大了,衣食住行上都要格外注意。” 老太太是个信道的,魏氏有了身孕之后,老太太就到城南山上的道观中去了,说为魏氏和腹中的孩子祈福,过完年没多久就走了,到现在也得有四个月了。 郊外,一行人正拿着铁锹,正在掘一处土包,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下葬的新坟,连墓碑都尚且没有。 一旁的女子,绢帕遮盖住口鼻,蹲在地上,正在整理自己的布包。 掘坟的男子见此试探地问道:“小雯姐,你不会打算就在此处便要剖。” 那女子,淡定地取出一把刀,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她举着刀回头:“浑说什么呢,这是什么地方,这姑娘人虽然没了,也要保留人家的尊严,肯定不能在这里剖尸,光天化日之下是对死人不敬,也能把活人吓成死人,再说了眼瞅着要落雨了,赶紧干你的活!” 那男人看着她手上的刀,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无奈地哦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小声嘟囔说:“一个女人,每天做些与死人打交道的事,怪吓人的。” 旁边一同掘土的男人道:“你个刚进衙门的愣头青懂什么?” 那男人被前辈训斥,尴尬地笑着挠挠头:“赵哥我新来的,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被称作赵哥的男人也不恼,解释道:“你别觉得小雯是个女子,便小看了她,在她手下过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协助破了许多大案要案,就连咱们知府大人,也要让她三分,否则她随时就能到其他衙门去任职。” “真的?倒是小瞧了她一个姑娘家。” “一个姑娘家?你倒未必能比得上她一个姑娘家,她敢一个人在那义庄与数十具尸体同住近半月,你敢吗?” “额,我不敢。”只是想着他都忍不住冒冷汗了。 那前辈还在继续说:“大夏天的,莫说是解剖尸体可怕,只是那味道就能熏得你,半个月吃不下饭去。” 平日里只是多搁了几日的肉,散发出来的味道都已经是难闻至极,更何况是那么多尸体,只是想想,都让人忍不住想吐。 “别说了别说了赵哥,你说得我都想吐了。” 赵哥:“知道她的厉害了,日后可要放尊敬些。” “是,我听赵哥的……”说完他忍不住又道:“平日里只听说男仵作,还真是头一回见小雯姐这样的女仵作,不过一个姑娘家,做什么不好?为何要做整日与尸体打交道的仵作啊。” “仵作有什么不好?替死人说话,帮死人申冤,若是没有仵作,这世上不知还要有多少冤案,女子当仵作还更心细呢,能发现更多的细节。”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已经满是敬佩,突然手上的铁锹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是挖到棺材了! 棺材埋得不算深,所以他们三个大男人,只闲聊的工夫就挖得差不多了。 “小雯姐,棺材露出来了!”他朝外头喊。 被叫小雯的人,立刻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帕子:“你们几个先上来,用帕子遮住口鼻再开棺。” 几人上去,接了帕子,戴好才开棺盖,土坑里的棺材是最普通的那一种,大概是因为没有什么陪葬品,所以也不怕有人盗墓的原因,棺材上连钉棺钉也没有,几人只稍稍施力,棺盖就被掀开了。 棺盖一打开,几人就被一股腐臭味熏的不敢呼吸,特别是新来的衙役,放下棺盖就连滚带爬地去吐去了,其余两个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倒没有那么大反应,只是往外撤了撤身子,紧皱着眉头。 棺材里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姑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没有想象的狰狞。 两个衙役看着棺材中的尸体,惋惜地摇摇头:“唉,这么好一个孩子,实在是可惜了。” “是啊,才这么小的年纪,稚嫩得很呢,就这么死了。” 小雯同样凝视着棺材中的方小竹 ,不由得拧了拧眉:“不对!”说完便撑着土堆跳进了棺材里,用帕子包着手抬了抬尸体的下巴。 “小雯,你这是做什么,那里头脏,快出来,等我俩把尸体抬出来你再验。”赵哥看她这样被吓了一跳。 另一个衙役注意到她的动作:“小雯,你刚说什么不对,可是发现了什么?” 小雯看了伤口,又恢复原状,起身拍了拍手:“不好说,至少现在看来这个方小竹,绝不是自缢而死。” “难道真如她家里人说的,是被人杀害的?”赵哥惊讶地问。 小雯摇摇头:“现在还弄不清楚,还得回去仔细验了尸体才知道。” 一旁的小衙役,终于吐完回来了,弓着身子,面色发白,可见是狠吐了一遭,听到几人的话,充满疑惑有气无力地问:“小雯姐,你是怎么知道的?”说完又看到小雯正站在棺材里,尸体的旁边,忍不住佩服:“小雯姐,你是真厉害啊。” 小雯翻出棺材,重新站定,拍拍小衙役的肩膀:“没事,你以后就习惯了。” 小衙役脸色更白了,瘪着嘴道:“其实我不想习惯……” 小雯:“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知道方小竹不是吊死的吗?其实很简单,首先,上吊自缢而死的人,一般舌头都会不自然地伸出来,因为喉咙和颈部受到挤压,这也就是为什么总有人说吊死鬼是长舌鬼,而且我刚刚查验了她颈部的伤口,若是自缢吊死,头颈处应该有明显的八字伤痕,且伤口有明显红肿、乌紫,可方小竹脖颈处只有一道绳子的勒痕,并没有明显的红肿伤。” 小衙役听得云里雾里的,懵懂地问:“这有啥区别吗?” 赵哥看他这样子,无奈地说:“当然有区别了,小雯的意思是,方小竹在上吊自缢之前就已经死了。” 小雯向赵哥投去赞许的目光。 “啊?赵哥你又是咋知道的?”他更不懂了。 “嗨,你当你赵哥跟在小雯身边是白跟的,多学多看,慢慢就懂了。” “哦!” 小雯看了看天气:“咱们赶紧抬了方小竹尸体回府衙,这天看是要下雨了。” “好!”赵哥拿一个布单与另一个衙役熟练地跳下坟坑,小衙役欲上前帮忙,被赵哥和另一个衙役拦住:“好了,我们俩人就行,你今儿个就看着就行。” “可是”小衙役还想说什么,小雯背好自己的包:“别着急,以后有你抬的时候。” 小衙役看看抬尸的俩人,又看看淡定的小雯姐,笑容中夹着苦涩。 几人提前准备了板车,套了马,三个活人,带着一具尸体,回衙门,青天白日的,小衙役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其他三人却是像没事人一样,有说有笑的,他有点害怕,试图插进话去:“小雯姐,你为啥要做仵作呀?你不害怕吗?” 小雯看着他笑笑:“为啥要怕,我本就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大的,有啥可怕的。” “啊?啥叫在死人堆里长大的?”他脸色更难看了。 小雯见状,认真地问他:“耿旭,你知道啥叫棺生子吗?” 被叫耿旭的小衙役,怔愣着摇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小雯耐心解释说:“棺生子就是,足月的产妇因为难产而死,放进棺材后,却离奇生下了孩子,那个被死人生下来的孩子,就叫做棺生子!” 耿旭不动声色地撤了撤身子,声音颤抖:“小雯姐,你、你不会、就、就是……” “我当然——不是啊!”小雯故意顿了顿,逗他。 驾着马车的赵哥笑着说:“你小雯姐吓唬你呢,不过小雯,你这吓人的法子也该换换了。” 小雯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谁让这一招最管用呢。” 耿旭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赵哥,你们不会都被小雯姐吓过。” 赵哥和另一个大哥:“衙门里哪一个没吃过你小雯姐的亏,习惯就好了。” 耿旭手捂着胸口,呜呜呜,他感觉这辈子都习惯不了了。 第248章 方小竹 回到府衙时,公堂上正审的水深火热,小雯也没歇脚,让人放好了尸体,就着手开始验尸,那个陪她走了这么多年小布包,装着她最趁手的工具。 前堂依旧审的水深火热,在后边都能听到你来我往的争辩,开腹、验伤,结束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她心中也有了底。 她收好工具出去,用皂角仔细的净了手,用巾帕擦着手的时候,就见耿旭正跟在两个衙役后头准备刑。 “耿旭,做什么呢?怎的还要动刑?” 耿旭看到她还是下意识地发怵尴尬地笑笑:“小雯姐,原是不必动刑的,那任弘华当庭翻了供词,他身边的小厮叫立果的,与他翻供之前的供词一致,两人总有一个说谎的,他不肯交代,只能上些手段了。” “若是这样,那就是他们提前串好了供词,那叫立果的却没想到任弘华改了供词?” 耿旭:“应该是这样的,我也是刚和姐你一起回来,不怎么清楚。” 小雯眼睛一转,狡黠说道:“我有一个法子,不必你们动刑,就能让他交代清楚。” 耿旭一看她这样就有些胆战:“啊?什么法子?” 小雯,你不必问什么法子,让人将那叫立果的带来。 立果跟在任弘华身边时日不短,他原就不是个多聪明的性子,胆子也小,被几个人押到这里来,五花大绑地绑在刑凳上不得动弹,原以为只怕有一场罪要受,没想到几人竟然松了他的绑,将他推到一间房门前。 “进去!” 两人推开门,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鱼贯而出,直钻人鼻腔,他下意识地想要后撤,却被两人硬生生地推了进去。 房间里有些昏暗,初夏的季节,屋角就已经放了冰,整个屋子的温度都有些低,外头酝酿了那么久的大雨,总算落了下来,稀稀拉拉地打在窗棂上,发出令人发毛的声音。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案子,上头好像躺着一个人,忽然,窗子被大风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震得他心肝都跟着颤了一下。 等再回头,就见躺着的那人身边已经又站了一个通身着素的女子。 “你是谁?”立果的声音都打着颤。 “你问我是谁,我还想问你是谁呢?”说着便又取出了锋利的刀子,掀开了案子上的遮盖的白布,灰白的人体展露在他面前,腹部被剖开,血淋淋的肠肉就那样大剌剌地露着。 那女子就徒手整理那些肠子,一边整理一边说:“对了,这人你是认识的,好像是叫什么方小竹的,可怜啊,小小年纪就死于非命!” 立果也不敢上前探查,他躲避着视线:“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是我杀了她。” “是吗?我从小就听说枉死之人,七日回魂之时会报复杀他的凶手和帮凶。”说着她托起方小竹的身体,正对着立果:“方小竹,是他吗?若是他,记得到时不要找错人哦!” 轰隆,一道惊雷闪过,照亮了室内,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方小竹睁开了眼睛,就那样满脸仇怨地看着他。 “啊——”惊叫声响彻房间,立果躲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他竟吓尿了。 “不是我,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是我家少爷杀了你,你别来找我,不是我,不是我……” 第249章 身孕,一尸两命 小雯立刻起身,举着利刃,将方小竹的尸体重新平躺,提高声音说道:“都听到了。” “砰——”原本紧闭的房门,几个衙役阔步进来,耿旭则是直接跳了窗子进来。 几人进来就见立果正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尝试着开门无果,只能找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角落。 耿旭从窗子跳下来,落地拍拍衣服上的水渍:“小雯姐,我做得不错?” 小雯拿着刀赞许地点点头:“不错,可以嘛,这么快就不害怕了。” 耿旭被问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害怕是肯定害怕的,可是为了抓住真凶嘛,也是可以克服一下的。” 小雯将方小竹的尸体重新放好:“好了,他都已经承认了,带他下去录证词,交代清楚了,记得让他按手印画押。” 几人看着立果身下的那一摊水渍,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耿旭也皱皱眉,踢了踢他:“起来了。” 立果尚未从惊慌之中抽离出来,抱着头恐惧得很:“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别来找我,我就是一个奴才……” 赵哥:“你若老实交代,她兴许能放过你,若是你再不说实话嘛……老徐,我记得被人害死的女鬼怨气是最大的?” 被叫老徐的男人:“是啊,我记得从前有一个案子就是被人害死的姑娘,听说头七那天,无论真凶还是帮凶都死了,啧啧啧,死状可是凄惨得很啊,肠子都被掏出来了。” 小雯又补充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方小竹在死前就已经有身孕了,两个月左右,一尸两命!” 闻言几人都很是诧异,看向立果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鄙夷。 立果闻言也是一怔,又想到方才看到方小竹腹部大开,肠肝俱现的模样,立时就跪在地上,正跪在那一摊水渍之上,鼻子眼泪糊了一脸,透明的鼻涕耷拉老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说,我都说,你别来找我,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咦!”几人见此,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起来起来,好生交代了。” 立果颤颤巍巍地起身,全程不敢面向小雯,只是一味地贴着墙壁走,像一只螃蟹。 小雯看着被他带了一路的水渍,面无表情地吩咐:“记得将地上的水渍处理了。” 那两人要去审立果,这种脏活自然而然地又落到了耿旭的身上,他取了拖布过来,一边收拾一边赞叹:“小雯姐还是你厉害,现在不用动刑,他就全交代了。” 小雯:“对付这样的人,动刑不一定有用,但攻心为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真与他无关 ,这招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可是,他说是他家公子做的!” “不是他动的手,想必他也在旁目睹了,否则何至于如此恐惧?” 耿旭认同地点点:“也是!”今日一日学到的竟比他从前一年学的东西都多,整理干净了污渍,他正想出去,看到小雯姐重新整理了遗体,将一套全新的衣物给方小竹穿上,尸体已经有些肿胀,尸斑已经形成,灰白的面容,让人看了有点害怕,尸僵让他们搬运的时候,都觉得无处下手,可在小雯手中,却像活人一般,顺从地让人给她穿上衣物。 小雯对着死去的方小竹柔声道:“对不起了方小竹,方才对你多有冒犯,希望你不要怪罪于我,如今你的冤情终得昭雪,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顺遂一生,别再受这样的苦了。” 耿旭听着她与一个尸体说话,从尾椎骨窜起一阵凉意,遍布四肢百骸,即使他没做什么亏心事,见到这诡异一幕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 耿旭:“小、小雯姐,我都收拾好了,我去看看赵哥和徐叔那里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看着已经同手同脚的耿旭,小雯无奈地摇摇头:“有什么可怕的,多好看的小姑娘。” 刚给方小竹穿好衣服,就有前厅的衙役过来:“小雯,大人传你过去。” “好。”小雯脱了验尸的衣服又净了手才往公堂上去,到的时候,站着的、跪着的,还有被制住的,站了许多人。 小雯行礼:“属下参见大人!大人您叫我?” 堂上所有人和围观的百姓看到知府大人传唤的仵作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家,忍不住有些质疑: “大人,怎么是个女子,女子做仵作,那不是伤风败俗吗?再说了,能验好尸体吗?” “是啊,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功夫到不到家呀?” 陈国桢:“到不到家不是你说了管用的,她做仵作的你年头可是比你看热闹的年头多了,女子做仵作又如何,若是你能做,今日站在这里的就是你!” “……”那两人被怼得无话,也就不再言语了。 “小雯,你去看看他后脑的伤口是什么导致的,还有他后颈下四指的伤口。”陈国桢吩咐道。 “是,大人!” 任弘华被制住,一直也不怎么安生,挣扎得厉害,钳制他的两个衙役,已经是有些力竭。 小雯走过去,利落地点了几处穴位,任弘华即刻便卸了力,跪在了地上。 腿弯和手臂上的酥麻,让任弘华有些恐惧,挣扎起来,只是挣扎的力道却是大不如前,如同挠痒一般。 小雯神色冷淡地俯视着他:“松了他的口,被我点了穴位,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两位衙役看向坐在上头的陈国桢,见陈国桢点了头,才抽了堵他嘴巴的巾帕。 人群中还有不死心的,为他辩解道:“任公子如今还没定罪,罪证也不甚明晰,就这样对人家,不太好。” 小雯冷冷的目光射向那人:“方小竹的尸体如今就在后堂放着,这世上没有哪一个凶手配在苦主面前站着。” “这这这……你这姑娘,我方才不是说了,这任公子不是还没定罪吗?” 陈国桢:“住口,公堂之上,本官允许尔等在这里观看已是法外施恩,不是让你们指指点点的,府衙审案自有一套流程,若是尔等有何质疑,大可告到上京去,本官就在此处坐着等着。” 一句话堵了众人的嘴:“是啊,再说了这么多的证据都指向他,你还能为其开脱,莫不是读书读昏了头去,还是与这任公子有什么私交不成?” 那书生被人说得涨红着脸,毫无招架之力,留下一句:“你、你信口胡言、都是些愚昧之辈,看不透啊,看不透,哼!”便拂袖愤愤然离去了。 小雯拨开任弘华后脑的头发 ,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又掀开他的衣领,查了背脊上的伤口。 “回大人,属下已经检查完毕。” 陈国桢:“如何?” “就方才我所查验,看伤口的恢复程度,这两处伤口的形成日期应该是相差无几,后脑那处,看样子是撞击所致,至于后背的伤,像是被人用指甲生生抠掉了几条皮肉去,因此伤口即便好了,也形成了明显的条状瘢痕。” 与方才宋大夫所言一致,众人心中现在也都有了数。 小雯又继续道:“方才我已经查验了方小竹的尸体,方小竹并非自缢而死,而是被人溺杀,而且死前已经怀有身孕,看胎儿大小,不过两月。” 第250章 死因 “什么?”陈国桢惊讶,这属实是他没想到的,若是一尸两命,此案就更加恶劣了:“细细说来!” “属下开棺查验方小竹尸体之时,就发现尸体状况不对,最先发现方小竹尸体之人可在堂上?” 方樱转头:“回大人,当时民女在场。” 小雯:“好,当日你们发现尸体之后,可有人动过方小竹的尸体?” 方樱回忆片刻,坚定地点点头:“有的,那日发现小竹姐姐之后,她身上的衣裳脏得不成样子,是民女的祖母给小竹姐姐重新换了衣服!” “那可有动过尸体的其他地方,比如舌头再比如脚的朝向、亦或是其他,你仔细想想,不可有任何疏漏!”小雯严肃地问。 好一会儿,方樱才坚定道:“没有,当时给小竹姐姐换衣服之时,除了民女和民女的祖母还有几个相邻的婶子,没有人动过!” “那就是了,去将后堂方小竹的尸体抬过来。”小雯吩咐。 衙役的动作很快,方小竹被白布盖好的尸体不一会儿就被放在公堂正中央,尸体经过几日,腐烂的气息明显,气味熏得众人都捂了鼻子。 小雯继续解释道:“自缢而死之人,一般会有两个症状,因为自身的重量,下坠之时绳子会在颈骨与头骨交接的皮肉上,形成一道八字伤痕并伴有明显的摩擦伤,而且因为人死后不会立刻失温,伤口会有一定的红肿与乌紫瘀痕。” 说着她掀开方小竹的尸体:“诸位请看方小竹颈部只有一道勒痕,却无红肿。”说罢,她又捏着方小竹的脸颊,张开口:“而且,最显而易见的一条,方小竹的舌头是贴合在唇齿之间的,自缢而死之人,因为绳索的束缚和自身的下坠,会导致舌骨断裂,进而舌头伸出口外,这也就是为何吊死鬼又叫长舌鬼的原因。” 她没理会众人的愣神,又问道:“诸位再看方小竹的脚,可发现了什么?” 众人皆是茫然,尸体这种东西,实在没人愿意去接触,更别说研究了。 陈国桢定定道:“她的脚尖是伸直的……” 这话听得众人挠头,有人急切地催促道:“仵作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这脚上又有什么文章?” 小雯:“诸位不要着急,且听我解答,自缢而死的人,因为挣扎,脚尖应该是垂向地面的,而不是像方小竹这般直直地向前伸着。” 一番解释,众人顿悟,原本的质疑,转变为赞许:“这姑娘了不得啊,平常人看见尸体就已经是躲着了,她还敢上手,厉害,厉害。” 陈国桢:“那你说方小竹是溺死又作何解释?” “属下剖开方小竹腹部,发现其肺部肿胀异常,打开肺叶,其中尽是泥沙,口鼻中也有泥沙,而且眼白有明显出血点,符合溺毙死的症状!依属下之见,方小竹应当是被人溺死之后伪装成自缢的。” 陈国桢若所思:“好,本官知道了,那立果审的如何了?” “回大人,立果已经尽数都招了。” 陈国桢:“既都招了,便带上来。” “是大人。” 立果被带上来之时,已经不复方才惊慌,只是看到小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到她方才的行径,实在可怕瘆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住了住步子,才又往前走,看到正跪在地上的任弘华,下意识躲避了对方的视线。 “小人参见大人。”立果拖着还湿漉漉的下半身跪在地上,恨不得离方小竹的尸体远远儿的。 陈国桢:“既都招了,今日所有人都在,都交代清楚!” 任弘华拖着还半边酸麻的身子,低声道:“立果,你可要好好交代。”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立果又有些犹豫,此时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声音:“立果,你不必担忧你的家人,你的身契已经烧了个干净,往后便不必惧怕他。” “何人说话?”陈国桢问。 人群闪开一条道,最后方的男子负手而立,立果如蒙大赦:“家主!” 他越过人群,端正立于堂下,拱手作揖:“草民邱楚灯,参见知府大人。” 任弘华此刻见到邱楚灯,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奋力向其扑去,手中是不知何时从头上拔下来的冠笄,咬牙切齿的劲儿似是要把他吃了:“邱楚灯,都是你,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给本官拦下他!”陈国桢喝道。 只是任弘华动作实在突然,衙役在旁是拦也来不及了,还是小雯眼疾手快地将邱楚灯往后拽了,才堪堪躲过任弘华的动作,只是脸颊上还是不免被划伤了一道,已经在往外渗着血珠,任弘华动作刹不住,直直的跌在了方小竹的尸身上,白布被他扯掉了半截,此刻二人正脸对着脸。 第251章 诡辩 “啊——”一声尖锐的又满是恐惧的哀嚎声刺破众人的耳朵。 堂上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在了当场,一时间也没人去拉他,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任弘华已经晕在了尸体旁。 陈国桢看着一片狼藉的公堂,只觉得头疼,无奈地说:“还愣着干吗?还不快将人拉开!” 堂上的衙役才如梦初醒,机械地应了声,上前将已经瘫得如同软泥一般的任弘华拉开。 邱楚灯感觉到脸颊上温热的液体,下意识地用手去摸,被一双有些粗糙的手拉住:“别摸,有血!” 变故出现得太快,邱楚灯没想到任弘华竟然敢当堂行凶,又想到方才也是这位姑娘拉了他一把。 “方才多谢姑娘搭救!” 小雯递上一块儿方巾:“不必客套,用这个!” 邱楚灯接过方巾,还想再说什么,就见那姑娘已经越过了他去,将方才被任弘华冒犯的尸体重新整理好、盖好,动作自然地像是对待一个活着的只是睡着的人。 陈国桢:“取绳索过来,将任弘华的手脚都绑了,再将他弄醒!” “是!” 府衙里的衙役都是有些功夫傍身的,捆绑的动作很是干脆利落,一壶茶水浇下去,任弘华也就悠悠转醒了。 “啪——” “大胆任弘华,公堂之上,竟然敢公然行凶,猖狂无度,该当何罪。” 任弘华醒来意识到自己被束缚了手脚,躺在地上挣扎着像一个硕大的蛆虫,他依旧狡辩:“我没有,是邱楚灯杀我父在先,又污蔑于我。” “胡言乱语,本官已经说过了,你父任文柏身负要案,现在已被收押,休要在此诡辩。” “我不信,你们官商勾结、草菅人命,是你们有意栽赃,我要血书陈情,我要到京城到刑部去告你们……” “是吗?有何冤屈,所告何人,不妨先与我说说。”人群中又一个神声音响起。 今日倒是热闹,门口的衙役是死得不成,让这一个个的上赶着到这公堂之上来,这倒是他这公堂之上头一回这么热闹。 “何人在说话?” 两位公子,信步上前,一位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儒雅清隽,微微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和任弘华,眉眼疏淡,看不出什么表情,身后的另一位公子,则是一身深蓝色衣衫,腰间佩剑,气势骇人! “本是听说了此案,想着来凑个热闹,倒不想还有我的用处。” 任弘华扭动着身躯:“你是何人,与你何干?” 身后的黑衣男子,从腰间摸了一块令牌:“我家大人乃是刑部尚书,掌管天下冤案。” 陈国桢认不出人,却能认出刑部的腰牌,心中暗惊,天爷,这大佛何时来了淮扬他竟半点不知。 想着立刻恭敬起身,掀袍跪地:“下官陈国桢,拜见大人,不知大人大驾,下官失礼了。” 众人见此都噤若寒蝉,只几人还低声私语:“刑部尚书是个什么官?怎么知府大人这般恭敬?” “刑部尚书那是从一品的朝中大员,掌管天下司法刑律,乃是天子近臣,陈大人在他面前,小巫见大巫了这是。” “难怪,陈大人这般恭谨。” 稷徵收了手中的折扇,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单臂扶在扶手之上,十足的放松姿态:“陈大人起身。” “是,下官谢大人。”陈国桢正犹豫是否要请他登堂,稷徵似看出他的疑虑,用折扇掸了掸肩头的雨水,散漫开口: “陈大人只管审理,不必在意本官在此,本官只旁观即可。” 陈国桢有些忐忑地点头:“下官遵命,只是下官愚昧,若是有何疏漏,还请大人您多提点。” 稷徵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第252章 杖刑 陈国桢顶着一脑门子汗,重新坐回了堂上,虽然他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但那种来自上位者的气势还是让他更加慎重。 “来人,给大人看茶!” 任弘华此刻也如霜打了的茄子,不再言语。 邱楚灯看着端坐明堂之上正气定神闲饮茶的稷徵,没想到二人见面会是在这个地方。 稷徵手上的折扇,依旧摇动,原本淡淡的眼神看向任弘华时变得凌厉:“方才公子不是还要到上京告状?如今我来了也省了公子的车马劳顿不是,便是你去三清真人座前去求,怕也不如这般及时,如今我既坐在这里,公子且说说你的冤屈,本官也好为你做主!” 任弘华心虚得紧,还是说道:“草民、草民是被诬陷的,草民没有杀人,是他们……他们串通好了,官商勾结,来污蔑草民,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稷徵手上的折扇一顿:“既然你说你冤枉,本官今日就为你洗脱冤屈,你方才说他们一干人等官商勾结,你可有证据?” 任弘华被问得哑了声,辩道,“草民一介百姓,无权无势,哪里能弄到什么证据。” 稷徵:“哦,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呀,你看方才他们告你可都是有切实证据的,如今你既无证据,那便是诬告朝廷命官,赴屈,诬告朝廷官员该当何罪啊?” 赴屈:“回大人,大虞律例,诬枉之罪,反坐之,诬告本属府主、刺史、县令者,加所诬之罪二等。” 任弘华闻言,脸色大变:“大人,不、不是、不……” 稷徵语气轻佻反问:“哦,又不是了?” 任弘华如今是进退两难,索性闭嘴不再言语。 稷徵则继续道:“你所告官商勾结污蔑百姓,乃是杖一百,徙三千里,加所诬之罪二等,那便是杖二百,徙六千里。” 任弘华脸色更加难看,呈现灰败之色,流徙之刑,运气好尚且能保一命,可杖二百,那真就是必死无疑。 稷徵气定神闲端了茶盏吩咐:“来人……” 说完正要吹冒热气的茶水,陈国桢出声道:“大人且慢。”说完便曲着身子到急症面前,有些犹豫:“启禀大人,这任弘华身上还涉及另一桩要案,若这二百杖下去,岂不是要了他的命?这……”说着陈国桢面上露出难色。 稷徵饮茶的动作一顿:“你瞧我这脑子,既如此,今日便先打一百杖!另外那一百杖,就先欠着好了,等他哪日好了再补上。” 说着他似又想起来了什么,看向堂下或站着或跪着的众人,问道:“对了,你们之中哪个是大夫?” 宋大夫上前:“回大人,草民是回春堂的大夫,姓宋。” 稷徵了然地点头:“哦,宋大夫,你今日所带的药箱中可有金疮药?” 宋大夫:“回大人,有的。” 稷徵:“那便好,等会儿行完刑,还请你及时给他上药,吊住他这条命,免得轻而易举的便死了,便宜了他。” “是!”宋大夫应答完默默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也没想到叫他竟然是这个作用啊。 他声音淡淡,神色如常,明明是闲聊一般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是有比催命符,邱楚灯眼看他原本听了陈国桢的话而燃起来的希望,又随着稷徵的话重新灰败下去…… 稷徵:“来人,行刑!” 任弘华闻言,剧烈地挣扎着,却因为被捆绑着手脚,扭动起来像一只蛆虫,最终还是逃不过杖刑。 沉实的木杖,落在皮肉之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伴随的是任弘华杀猪一样的叫喊声,不过二十多杖下去,他腰部以下就已经渗出鲜艳的红,五十下的时候,声音就已经弱了下去,场面血腥的让人忍不住皱了眉头,就连陈国桢也偏开了视线,稷徵倒是没什么变化,仍旧是神色淡淡。 陈国桢暗暗想,不愧是刑部见过大场面的,这般都面不改色。 “回大人,一百杖已经打完了,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去!”稷徵头也未抬地说,宋大夫闻言,赶忙背着药箱上前。 任弘华偏头如同一个死人一般趴在长凳之上,宋大夫上前试了鼻息才放下心来,虽然鼻息弱了些,到底是没死。 稷徵:“陈大人,本官的案子已经断完了,接下来你继续。” 陈国桢了然,是了,这连着几桩案子,只有任弘华的案子是说要告上京的,如今稷大人这位京官已经审完了,自然是该他审了! “是,大人。” 第253章 案件告破 “邱家主,你方才说立果的身契,又说不必他多有顾忌,是为何?” 邱楚灯:“回大人话,立果乃是我邱家家奴,是任弘华和其母亲从立果父母手中买来的,后来立果的幼妹也入了邱府做工,任弘华此人非良善之辈,且好色至极,其母余氏掌管邱氏后宅多年,府中后宅被他糟蹋的侍女不计其数,更有甚者男子也有,立果在任弘华身边服侍已久,也是为了保住其亲妹子,今日才多有顾忌。” “咦——这任公子竟然还好龙阳,真是私德败坏,无德无才之辈。” “唉,说到底是他人的私房事,旁人也无权置喙,只是如今涉及人命却是再也遮掩不得了,可惜那小姑娘了。” 邱楚灯继续道 :“ 从前草民不持家中事务,直到近日,将府中仔细盘查了一番,不想竟有如此之事,因为事涉人命官司,草民不敢懈怠,也知道立果受制于人,今日便将立果与其妹子的身契一同焚烧了,只希望立果能够实话实说,不再有顾虑,协助大人您尽快破案,还死者以公道。” 立果怔愣地听罢,便感激涕零地朝邱楚灯磕头:“奴才多谢二公子……不,奴才多谢家主。” 邱楚灯垂眸凝视着立果:“立果,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涉及一条人命,你要将一切如实相告,还死者以清白,也告慰活着的世人。” “是,家主。”说完,立果重新转身看向堂上的陈国桢和京城的尚书大人:“禀二位大人,小人全部都招,方小竹确实是被任弘华所杀。” 陈国桢:“你且细细说来。” “是,大人。”立果答话后,又酝酿了一会子才道: “第一次遇到方小竹和方樱那天,我家公子原是与几个别家的公子约了一同到醉花楼去吃酒的,几位公子在醉花楼也都有相好的姐儿,每回见面总是会带些首饰钗环之类的,博美人一笑,那日到珍宝阁也只是想着去给楼里的姐儿选些个首饰,进了珍宝阁时,方小竹二人就已经在里面了,那是原是王家公子先挑起的头,说楼里的那些姐儿玩得开,倒不如小家碧玉的那种良家女有意思了,青涩稚嫩也新鲜!我家少爷本就是个经不起言语激的,你一言我一语的,便被激与两位姑娘起了冲突了,那方小竹也是个有脾气的倔强性子,当众下了我家公子的面子,让我家公子记恨了几日。” 原想着就是一场小风波,也就过去了,不想就是那样不巧,没两日小人随主子上街,竟又见到了方小竹,只不过这次是她独身一人…… 任弘华见到方小竹就想到那日被他们嘲笑了一天,更加怒意上涌,吩咐一旁的立果去找几个府上的人来,他倒是想看看,这朵带刺的花儿,身上的刺能不能保住她自己。 陈国桢:“所以任弘华就奸污的方小竹?” 立果面上浮现悔恨:“不是的,原只是打算吓吓那个方小竹的,小人跟在任弘华身后许多年,他这个人虽然贪财好色,却从不强迫别人,方小竹是第一个,那日她呼救的声音太大了,主子就将她越拖越远,临时起意,才有后来的事。” 陈国桢讥讽地笑:“临时起意?好一个临时起意,短短四个字,就毁了人家姑娘家的清白,最终还断送了人家性命,一条人命,就只是这四个字能概括的吗?” 立果闻言头恨不得垂到地上去,陈国桢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摆了摆手道,你继续讲!” “那日公子欺辱方小竹的时候,小人与其他的几个都被支开了,过了许久都没动静,等小人再去看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方小竹身影了,只有公子头上满是鲜血地躺在地上,是小人叫了其他几个人,将他抬回府里的,为了掩人耳目,还演了一场在假山摔倒的戏码,口供也是公子早就商量好的,就怕那方小竹的性子会去报官,我家公子还以养伤的由头躲在府中好多日子,谁知等了好多天,没什么音信了,才敢出门活动。” 陈国桢:“既如此,方小竹又怎么会溺死?” 立果回想:“那日一早,门房处便来了人,说是有一个姑娘说是来找大公子的,大公子风流,门房处偶尔会有些姑娘偶尔找过来的,原以为又是大公子的那个姘头,问了门房说是姓方,其他的再问她便不肯再多说了,公子一听姓方就知道是方小竹。” “邱府不远处就是与护城河连着的河道,公子偶尔会到那处去钓鱼的,便让小人先去将方小竹领到了那处。” 立果神色到此已经有些惶恐:“不一会儿公子也到了,俩人谈话我们这些下人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少爷和那方小竹就在河边说话,没一会儿我就听到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小人害怕呀!担心会出什么意外,赶忙过去,就见方小竹已经在水里扑腾了,小人害怕得很,若是闹出人命来,小人也难逃治罪,就想着上前施救却被公子拦住,说什么,她心思深沉,竟然以孩子要挟之类的,小人当时太紧张了,多的是真的没注意了,没一会方小竹就沉下去,我们眼睁睁看着她没了气息……”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跪在地上忏悔:“是小人的错,是我没能坚持,若是我坚定一点,说不定方小竹就不会死。” 陈国桢疑惑:“是任弘华将人推下去的吗?” 立果无力地摇摇头,脸色灰白:“小人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我家公子说不该我问的就别问,若是泄漏出去一字一句就将小人的妹妹随意找个由头卖入花楼。” “大人,小人天生的下贱命,怎么过都是一生, 可是我妹子不行啊,她才十四啊。” 陈国桢也深觉无力,看着堂下的众人说:“你妹子十四,方小竹也没比你妹子大几岁啊,只因为几人赌气便葬送一生啊。” 立果抬头,祈求地看向陈国桢,恳切地说:“大人,小人知道,小人有错,小人知无不言,一定老老实实交代,小人愿意承担自己的罪责……” 陈国桢:“你们又是如何处理方小竹的尸体的,说!” “方小竹的尸体是小人下水去捞的,因为是人命,大公子也有些怕了,不敢再惊动其他人,说越少人知道越好,是小人去府中套了马车,与大公子一同将方小竹的尸体挂在了他们村后边的大树上,伪装成上吊自缢,还有那吊起尸体的绳子,因为小人太过紧张,有些害怕,准备得不够周全,所以大公子抽了他身上的腰带,大公子怕被人发现端倪,就将那套衣物埋在了东园墙根的一棵梨树下,大人可以去查。” 陈国桢如梦初醒,是了,怎的就忘了问那绳子的下落。 有了立果的配合,东西很快就被从树下寻了出来,也向做衣服的裁缝证实了,这腰带与衣服确实是一套,也是出自他手。 案件至此也算告破,人证物证也都齐全,没什么可争论的。 任弘华诬告朝廷命官,再加强奸良家女,并恶意杀人灭口,令杖二百,腰斩之刑,半月后行刑。 至于立果,乃是帮凶,但念其对罪行供认不讳,认罪态度良好,判杖五十,三年监禁。 第254章 端阳节 端阳节,早早的穗儿就起了床,吵着要亲自挂菖蒲、艾草,安宣宁被她闹得无法,让人给他钉了一个低矮的钉子,让他亲自挂了艾草上去,才算作罢。 夕儿“姑娘偏厅已经备下膳食了,先用饭!” “好!”安宣宁应了声,又让人去抱正炫耀自己手腕上五彩绳的穗儿,那绳上被夕儿缀了铃铛,满院子都是铃铛的脆响。 嬷嬷跟在后头追了两圈也没追到他,他似是觉得嬷嬷是在陪他玩耍,有意玩闹,两个嬷嬷年岁也不算小,初夏的天儿还有些凉。 安宣宁一直不见穗儿:“怎的还不见穗儿?” 夕儿看看院中:“小公子还闹得欢腾呢,如今腿脚真是了不得了,嬷嬷都快跟不上了。” 安宣宁抬眼:“怎的还由着他玩闹,两位嬷嬷谨慎,夕儿,你去抱他回来,早饭不用可不行。” 夕儿福了福身:“是。” 果然还是夕儿好使,不一会儿夕儿就牵着穗儿回来了夕儿 笑地眯起眼睛与安宣宁讲:“姑娘,你可知道方才小公子与奴婢说什么了?” 安宣宁放下筷子,抱起穗儿,坐在她腿上:“说什么了,让你这样开心。” 夕儿:“奴婢方才准备抱小公子,结果小公子说,什么男女有别,这样小的年纪,倒是个人精儿呢,什么都知道。” 安宣宁用汤匙舀了粥水一点点地喂穗儿,也说:“是呢,他如今正是学东西的年纪,有样学样的,在庄子上那些时日,可是与二哥哥学了不少的东西呢。” 穗儿听话,安宣宁喂一口,他就乖巧地吃,坐在他身上,也不挣扎。 穗儿咽下一口甜包子,忽然仰着小脑袋盯着安宣宁:“阿娘,舅舅说舅母肚子里有小弟弟,小弟弟是从舅母肚子里出来的吗?” 安宣宁闻言低声笑,从夕儿手中接过帕子给他擦脸:“是啊,到时候小弟弟出来,陪穗儿一起玩!” 穗儿却忽然不说话,低头,揪着安宣宁肚子上的衣裳。 “怎么了,怎么还突然不高兴了?”安宣宁问他。 穗儿低落地摇摇头:“那穗儿也是从阿娘肚子里出来的吗?” “是啊。”安宣宁笑着揉他的脸。 “那阿娘疼吗?”穗儿一脸正色地问。 安宣宁动作顿住:“穗儿怎么这么问?” 穗儿:“我昨天去看舅母,舅母肚子里的娃娃在闹,舅母好像很不舒服!” 安宣宁闻言看向夕儿:“昨日嫂嫂身体不适?可有请大夫?” 夕儿也怔然摇头:“奴婢也不知啊,倒是没听说世子夫人身子不适,也没听说传大夫呢。” 安宣宁还是不放心,吩咐夕儿:“你待会儿亲自去看看,我有些不放心。” “是,奴婢晓得了。” 穗儿小心翼翼地将手贴在她的腹部:“穗儿会乖,阿娘不疼……” 安宣宁心中暖意洋洋,抱着穗儿,柔声说:“穗儿乖,阿娘不疼,阿娘有穗儿,一点也不疼。” 穗儿早上用了一小碗粥,又吃了几个甜角就饱了,刚放他下地,外头就有人通传:“郡主,世子来了。” 安宣宁:“快请兄长进来。” 安宣景还没进门,就被一个肉团子,撞了个满怀:“舅舅——” 安宣景将他举过头顶,又掂了掂:“哟,穗儿这是又重了?再这般吃下去,就真成一个小肉疙瘩了。” 穗儿不乐意地摇摇头:“穗儿不做肉,穗儿要做男子汉,保护娘。” 安宣景单手将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道:“那穗儿与舅舅击掌,答应以后要保护你阿娘。” 闻言,穗儿的小肉手立刻就迎了上去,随着动作叮啷作响的铃铛,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又开心地与安宣景炫耀起来。 好一会儿,安宣宁才插得上话儿 “兄长可用过早饭了,正巧坐下一起用。”说完又吩咐旁边的宝珍:“再添一副碗筷来!” 穗儿原就玩儿的正野被揪回来了,现下得了空子,定是又玩儿去了:“让嬷嬷照看着,刚用过饭,就别让小公子疯跑了!” “是。” 安宣宁:“兄长怎的今日这样早就过来了?” 安宣景:“也没什么,只是最近忙得抽不开身,没来看看你和穗儿,心中惦记得很,总是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安宣宁笑:“今日看了,兄长可是尽可放心了。” “对了,今日即便兄长不来,我只怕也是要往你们院里去的,方才听穗儿说,昨日嫂嫂身子不适,可请大夫看了?” 安宣景无奈地笑:“哪里是什么不舒服,是阿蔻腹中孩子如今月份大了,在腹中很是闹腾,昨日碰巧穗儿也在,让他看到了。” 安宣宁听完,悬着的心才放下,忍不住扶额:“嫂嫂无事便好,今日穗儿这样一说很是吓人呢,看来孩子的话日后是不可尽信了。” 安宣景:“穗儿如今小呢,说话上难免失真,也是意料之中,休要苛责于他。” 安宣宁:“哪里就至于苛责了?” 安宣景放下碗筷:“对了,今日我过来是要带穗儿出去一日,穗儿如今也快两岁了,也快到了要开蒙的年纪,先生也是时候该寻摸着了。” 安宣宁:“兄长与我想到一处去了,于文一道,尚且不知穗儿志趣是否在此,但于武穗儿却是确确实实喜欢的,而且二哥哥也说了,穗儿的骑射尽管交予他,只是这开蒙的师傅是该好好寻摸。” 安宣景点头赞同:“阿止骑射是没得说的,交予他也放心,至于开蒙的先生,我前些日子便与你大嫂商议过了,她说她娘家小叔叔倒是挺合适,学识渊博,为人也风趣,穗儿大概会喜欢,今日我便是想带穗儿见见先生。” “如此真是麻烦嫂嫂了!”安宣宁说。 穗儿的事,兄长与嫂嫂向来是放在心上的,也是可心的疼,为他未来的每一步都做好打算。 安宣景:“你我至亲,你嫂嫂自然也是,一家人为你和穗儿多想着也是应该的。” 说完便起身:“时辰也不早了,不好让人家等久了,显得咱们安阳侯府失礼。” “那兄长路上慢些。” 兄长带走了穗儿,安宣宁倒是落得一身轻松。 第255章 秋千架 端午正是开始热的时候,如今只是刚刚开始,安宣宁就已经换了夏日的衣服,她不喜欢那种汗津津的感觉。 手里的扇子从现在开始就再也不是装饰作用,摇得生风。 如今还不到用冰的月份,安宣宁烦躁地靠在凭几上,扇子摇得飞快,有气无力说:“这天儿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夕儿也在一旁打着扇子:“姑娘从前还好,怎的有了小公子之后,反倒更怕热了。” 安宣宁仍旧是有气无力地叹气:“我哪里知道呢,这时候,如果有一碗冰酥酪可就再好不过了。” 夕儿:“姑娘,如今也才五月份,您便要用冰,往后的伏天里您不得抱着冰过日子呀!” 安宣宁翻了个身:“若是可以,我还真的想。” 夕儿看她烦躁得厉害,便道:“姑娘,要不出去走走,散散心,说不定就舒服许多。” 安宣宁强撑着掀起眼皮:“太热了,感觉外头也热,不想出去。” 夕儿:“对了姑娘,那池塘边儿上的吊床,不然奴婢,陪您去那边坐坐,那边临水,应当是会凉快些的。” 安宣宁闻言,才来了精神:“对啊,走,咱们去看看。” 那吊床已经是去年绑在上头的了,夏日里纳凉倒是舒服,如今去想来也是正好的。 夕儿:“奴婢已经让厨房煮上了酸梅汤,姑娘您 这几日膳食上都快连小公子都比不上了,这样可不行,身子哪里受得住,喝点酸梅汤,也开解胃口,等会儿熬好了奴婢再来端。” 安宣宁起身,轻声叹气:“得亏有你呢,什么都替我想着。” “姑娘说的哪里话,能替姑娘分忧,是夕儿这一生最大的福分,奴婢这条命都是姑娘您给的,做什么都是应当的。”夕儿说着又替她整理了不小心被折起来的衣角。 两人出来了到园子里安宣宁心情舒畅了许多:“如今这院子里的树木都已经长起来了,春意盎然的也有意趣。” 夕儿也赞同:“春日里的园子到底是比冬日里的有趣儿,只这绿色看了人都舒服了。” “冬日里的园子光秃秃的,但若是配上雪景,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只是咱们淮扬这地界儿,飘雪都已经很是难得了,更别说如京中那般踏雪寻梅了。” 夕儿望着她:“京城自然是什么都好的,繁华也有趣儿,只是奴婢却不喜欢那样的繁华,勾心斗角,四处都是陷阱,奴婢不喜欢,倒是咱们淮扬,虽不比京中,却是有山有水的好地方,学姑娘您的话,叫什么人啊灵啊什么的。” 安宣宁摇着扇子看她,最终用扇子轻轻敲了她的额头:“傻丫头,是人杰地灵,什么人啊灵啊的。” “对。”夕儿捂着被敲的额头,不满地噘嘴抱怨:“姑娘,您都知道奴婢这脑子笨拙了,还打奴婢,若是真的被打傻了可怎么办。” 安宣宁:“你家姑娘我可舍不得将你打傻了,否则,哪里再去寻一个夕儿回来。” 夕儿,撒娇似的抓住她的衣袖,忙不迭地点头:“是呢是呢!” 夕儿继续说:“奴婢喜欢姑娘你开心的样子,在京城的几年,奴婢眼看着姑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却无能为力,好在咱们回了淮扬,姑娘又变回奴婢记忆里的姑娘了。” 安宣宁笑着剐蹭她的鼻子:“你啊,从前在京中受制于人,又多顾虑,内宅前庭哪一个不需要料理,上有难应付处处挑刺的老太太,下有后院的妾室日日寻事,心中烦闷又无人倾诉,同父母兄长讲也是无济于事,又惹得他们担忧,如今多好,只要顾着咱们自个儿,父兄也是什么都由着我,自然是愉悦开怀的。” 夕儿笑笑:“姑娘开心,夕儿就开心了,那吊床奴婢也忘记让人早早地给换了,风吹日晒的,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安宣宁:“无妨,那处凉爽,除了吊床,不是还有石桌凳吗?” 两人聊着闲,很快就到了池塘边上,果然一到池塘边上,刮起来的风都带着丝丝凉爽。 安宣宁长出一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还得是这地方,这风吹着真是松快。” 夕儿:“姑娘在这儿坐一会儿,奴婢去里头看看,原来的吊床还能不能用了!” “好!” 安宣宁就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着,池塘边上栽了几棵柳树,枝繁叶茂,垂下枝条进水中,惹得鱼儿不时上前试探,又失意离开,惊起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微风吹拂着柳枝摇摆,看清风的方向,安宣宁今日穿的是一件宽袖的丝制短褙子,下身一条同色系的丝制长裙,透风凉爽,随着她摇扇子的动作,袖子顺着腕子滑落,露出一截手臂,头发松松地垂在脑后 ,只有鬓边的几根发丝随着扇子带起来,来回舞动。 池塘里的鱼是有专门的人喂养的,因此见到人来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蜂拥着上前,安宣宁此刻倒是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带些鱼食儿过来的,辜负了这些鱼儿的热情了。 她起身拾阶而下,整理了裙摆,蹲在池塘边的台阶上,用手中的扇子驱赶聚成堆的鱼儿:“走,我今日没带鱼食来,去、去——” 穗儿看完吊床回来就见姑娘在池塘边上蹲着,眼皮子一跳,赶忙上前:“姑娘——” 安宣宁闻言起身,原本收好的裙摆不出意外地落进了水中,安宣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怔了神,还是夕儿下来,收了裙摆,搀着她上去。 “姑娘,那池塘边上多危险啊,您一个人怎么能去呢。” 安宣宁倒是觉得无事,下手拧干被浸湿的裙摆:“哪里就要那般小心了,再说了这池塘能有多深啊。” 夕儿眉头紧紧:“姑娘您不知道有时候啊,一个小小的水洼也能淹死人,更何况是这池塘,下次可不准去了,您平日里管小公子管得那样紧,怎的到自己身上就无所谓起来了您瞧瞧,还打湿了衣摆,受风了最是容易染风寒了。” 展开裙摆,晾在石凳上:“没有那般夸张,我就是见池塘里鱼儿欢腾得紧,想靠近去看看,今日来得匆忙,也没带鱼食来。对了,那吊床可还能用?” 夕儿:“能用!何止是能用,那林子里的吊床边上,还扎了一架秋千呢,奴婢瞧着那吊床也是新换的,结实着呢!” 第256章 阿宁,你咬吧,你使劲咬! “哦,那也许是二哥哥让人弄的,前些日子穗儿就吵着要秋千了,走,我也去看看。” 说着就要起身,夕儿看她还湿着的裙角:“姑娘不妨等等,您这衣服还湿着呢,贴了身子不好。” 安宣宁看看也不在意:“无妨的,现在的天气,又是丝质的裙摆,走几步也就干了。”说着又拎起裙摆晃了晃,然后若无其事地丢下了。 “走,我也想荡秋千了,上一回荡秋千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夕儿:“应该是的,从前咱们淮扬的旧宅只有老夫人一个人守着,这些个姑娘孩童玩闹的东西,自然是没有的。” 安宣宁此刻对那个秋千 兴趣十足:“等会你晃我,可以晃高一点,我好久没玩了。” 夕儿忍不住笑她:“姑娘您这样子,奴婢觉得这秋千倒不像是给小公子扎的,像是给您做的。” 安宣宁将手中的扇子塞进夕儿手里,拎着裙摆小跑起来:“无论是给谁做的,今日玩的都是你家姑娘我。” 果然进了林子,朱红色的秋千,就立在中间那里,让人不容忽视,安宣宁利落地坐了上去,唤夕儿:“夕儿,快来推我!” 夕儿将扇子放在一旁闲置的吊床上:“是,奴婢这就来。” “高些,夕儿再高些……” “姑娘再高就危险了。”夕儿有些担忧安全,也不敢荡得太高,只得尽力劝解她。 安宣宁玩得起兴:“没事的,我扶好了的,不会有事的。” 夕儿:“那好,姑娘你可要扶好了,我再荡高些。” 许久没玩,如今玩了个尽兴,从秋千上下来的时候,激动得脸颊都是红的,她腿软险些站不住,得亏夕儿及时托住她:“姑娘,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安宣宁无所谓地摆手,抽了帕子:“无妨,只是许久没玩,今日一玩,还没从前荡得高,却是有些腿软了,真是年岁大了,一日不如一日了。” 夕儿扶她坐下:“姑娘说什么呢,明明是花儿一样的年纪,怎么就年岁大了。” 安宣宁坐到吊床上,手上摇着扇子试图散去浑身的热气:“夕儿,我有些渴了,你去看看酸梅汤好了吗?我可不要喝热的,你晾凉了再端来,对了,再取一包鱼食来。” “是!”夕儿答话,又有些犹豫:“姑娘您自个儿在这儿,可切莫要往那池塘边上去了,自出了方小竹那事,奴婢对这池塘可是害怕得紧。” 安宣宁斜靠在吊床上:“是是,我晓得的,不会再去了,你从前胆子还挺大,如今还越活越回去了不成?” 夕儿抚着胸口:“从前事情不出在咱们身边儿,也只是当个故事听听,如今真出在自个身边了,才真觉出害怕来。” 安宣宁摆摆手安慰她:“没事的,咱们自个家宅院里,还能出什么事儿不成,你去,玩到现在我也觉得有些乏,你去,我在这吊床上躺一会。” 夕儿:“姑娘,若不然您与奴婢一同回去,你穿得单薄,若是再着了风,可就真不好了。” “不回不回,出来也是你说出来的,如今又说要回去,我可是不依呢!你去,早去早回。”安宣宁拒绝道。 夕儿见此只得放弃,悻悻离去了,脚上的步子却是不慢的。 安宣宁整个人都窝在吊床里,望着头顶的白云蓝天和透过树叶间隙射进来的阳光,她伸手阻挡刺目的光线,吊床微微晃,晃得她开始打哈欠,这会子还真有些困倦了,她摇着手上的扇子,闭目思绪飘出千里之外去。 繁郁摇曳的树枝下,微风吹的树叶发出沙沙声,树下站着一个身姿挺拔,修长的男子,负手而立,青衣墨发,眉目低垂,安静专注地看着躺在吊床上的女子,目光是溢出的柔情和怯意。 池塘边的绿荫如毯,很好地隐匿了人的脚步声,稷徵还刻意地放轻步伐,怕搅扰吊床上浅眠的美人。 他就远远地静静的看着正浅眠的安宣宁,他许久没有这么好好的、仔细地看过她了,这些日的见面都太过剑拔弩张。 他站在那里许久,不曾挪动一步,怕惊醒正睡觉的美人,也怕连这点静静看着她的机会也没了。 可他最终还是贪心的,迈出了一步又一步,试图靠近她,可是靠近了又想摸摸她,然后又想抱抱她,感受一下久违的温度,好提醒自己不是在做梦。 安宣宁躺在吊床上,手臂悬在一边,手中的扇子将掉未掉,对于稷徵的纠结完全不知。 稷徵蹲下身,小心地抽出快落在地上的扇子,正抬头想要放在一旁之时,抬头撞入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因为是被从睡梦中打扰,还有怔神。 “我、我不是——我只是,只是看你扇子快掉了想要捡起来……”稷徵有些心虚紧张,在公堂上、朝堂上舌辩群雄的男人 ,在一个女子面前竟然口吃起来。 安宣宁起身,整了整布满褶皱的裙子,不发一语地就要离开。 “阿宁——” 稷徵出声,试图拦住她离开的步伐,出乎意料地她真的停下来了,回身看他,眼神中却是他最怕看到的冰冷。 “稷大人,本郡主有没有说过……”你该唤我一声郡主。安宣宁话说一半,就感觉,整个人都被搂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抱住她的那一刻,是熟悉的身体,柔软,熟悉的香味直钻鼻腔,他贪婪地嗅闻着,这种满足,让稷徵产生一种近乎变态的满足,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这一刻他真的想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记了是什么感觉。 怀里的人近乎疯狂地挣扎,直到脖颈传来痛楚,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扣紧怀中人的后颈,偏执又藏不住地兴奋,他将脸埋进她的颈间,闷声道:“阿宁,你咬,使劲咬……” 第257章 从前 此刻只有疼痛能够提醒他,怀里的人是真切的,他此刻是清醒的。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才松开牙关,不再挣扎,只是淡淡地发问:“稷徵,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稷徵听着她冷淡疏离的声音,心重新沉入谷底:“我……我只是想抱抱你,我太久——” “啪——”皮肉触碰的声音,清脆的闯入两个人的耳朵,安宣宁的手掌被震的发麻,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那一巴掌是自己打出去的,安宣宁趁着她愣神的空档,猛地发力挣开了怀抱,一巴掌不偏不倚的落在稷徵的脸颊,力道很重,不多时就起了五条明显的指印。 “稷徵,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与我说话?”安宣宁眼神直视着她发问。 “我……”稷徵想要说什么,安宣宁没给他机会,继续道:“你可是忘了你我早就和离,是先帝亲自下的旨,圣旨如今都供在我安氏的祠堂里,可要我让人拿出来,与你看看?” 稷徵原本就灰败的眼神,更显得暗淡:“阿宁,从前是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是我明明心中有你,却没保护好你,让你被一步步逼入绝境,你打我是我该受着的,可是我忘不了你。” 安宣宁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真是可笑,你既知我从前是入绝境,却无动于衷,朝堂之上尚且不说,后宅之内,你犹疑于我与卫氏之间,她既有恩于你,便该尽力为她寻一个可以依靠的去处,而不是将她纳进后宅之中。” “我不知道,我真……”稷徵说出口,才发现,现在那些该死的真相,已经都不重要,解释与不解释并不能改变现在的现状, 他们二人之间有太多事情阻拦,安宣宁酝酿了一会儿,决定索性今日将所有事情都摊开。 “稷徵今日也是一个机会,从前的太多都是囫囵着过,今日我便与你说清楚,如今你我已经走到这一步,早就没得回头了,稷家于我早就是一个好容易逃脱的火坑,既是火坑,你觉得我还会清醒着往里头跳吗?”忽而,安宣宁勾唇一笑道:“还有,你如今来淮扬你母亲知道你会来找我吗?我不知你今日说这许多事有什么意图,但无论你有何意图,都要知道,我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你觉得你母亲会接受或者说能接受穗儿吗?” 安宣宁看着稷徵的背脊逐渐坍塌,又继续道:“孝道于你是天,这没什么错,可你不该让我去做牺牲,我们安家如今不算是什么高门大户,不过是一家子退离战场,远离京城的老弱妇孺,从前为着父母宗族,我多有退让,可我的退让若让人步步紧逼,入了绝境,也连累了父兄。曾经你我成亲多年无所出,我自认为是自己的错,有愧稷家祖宗,你母亲也因此多有不满,若是觉得是我罪犯七出,大可以向圣上请旨休了我下堂去,可你呢?你明知你母亲多番因此事挫磨于我,却不曾从中调停,任由她用软刀子剌我的肉。” 今日似是要将过去几年受到的冤屈一股脑地倾诉出来,她一边说,一边有些失态地用衣袖去擦眼角的泪水,她不想哭的,可是曾经的委屈,她憋了太久了,随着话语一同倾诉出来的,是她隐忍多年的泪水。 稷徵看到她掉眼泪,细数因为他的过错而受的委屈,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死死攥着,喘不上来气,安慰的话,哽在喉头,却发不出声音,想擦拭她眼角泪水的手,也是抬起了又收回。 安宣宁平复了一下心情,已经缓和过来,重新看着他:“稷徵,过去,你我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人活着要向前看,如今你我既已和离,迈上两条不同的路,以后,你或娶妻或生子,都记住保护好他们,别让他们受我曾经受过的苦!” 稷徵闭目,眼睫也湿润地颤动,再抬眼,已经满眼坚定:“当初向陛下求娶你时,我就想过,你是我心仪的妻,是要携手同行,托福中馈,绵延子嗣的伴侣,也是我稷徵这一生唯一的妻,现在我依旧是这般想,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有穗儿,我要的是你,只要是你。” 安宣宁听着他的话语,无奈也无措,转身就欲离开,却被稷徵拉住:“阿宁,你等我……” 安宣宁不愿意再听他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正她该说的也都说了,如何想那便是他自己的事,往后的日子过好才最重要。 刚出了林子,就碰见了端了酸梅汤回来的夕儿,夕儿一眼就看到了安宣宁红肿的眼睛: “姑娘,您怎么出来了?还有您眼睛怎么也红红的?” 安宣宁随意找了个由头:“林子里有蚊虫,方才有一只到眼睛里了,我给揉红了,怕再碰到,我就出来了。” 夕儿:“是了,如今是端午,正是各种蛇虫鼠蚁出没的时候,奴婢粗心,新做好的香囊忘记给姑娘带上了,驱散蛇虫可管用呢。” 方才的事情,让安宣宁有些心虚,她拉着夕儿:“罢了,今日也玩够了,咱们回去。” 夕儿一脸懵,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这酸梅汤……” 安宣宁:“,现下倒也不觉口渴,回去再喝。” 第258章 老天作弄 翌日一早,安宣宁刚起床,夕儿就欢喜地进来:“姑娘,奴婢有一个好消息,您想不想知道。” 安宣宁穿了鞋眼睛都没抬:“什么好事儿,能把你高兴成这样,一大早捡钱了不成?” 夕儿挠头笑笑:“捡钱开心,可这好事儿比捡钱还开心。” 安宣宁也打趣她:“哟,比捡钱还开心,那可见是顶好的事儿,快说来听听。” 夕儿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奴婢今儿听门房的兆哥儿说,青蘅居那位今儿一早就返京去了。” 青蘅居,那不是稷徵下榻的院子?昨儿他还说什么等不等的,她也没在意,原是这个意思。 “他来淮扬不是来重走盐运路线的,前几日还听兄长说没什么眉目?怎么现在就走了?” 夕儿一脸茫然:“这些个事儿就不是奴婢能够打听到的了,只是他在咱们府中住着,奴婢总觉着不安心。” 安宣宁笑她:“有何不安心的,他身负皇命, 来了,府上就好生招待着,走了,咱也给他好生送走。” “对了,我记得咱们库房里还有几匹缎子,那匹浅青色,我记得是嫂嫂最喜欢的,那两匹鸦青色的一匹送去兄长院里,另外一匹就给二哥哥送去,还有那匹紫色,母亲喜欢,你让人给送去。”她想了想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又继续吩咐:“嗯……昨日晚上家宴之时我瞧着嫂嫂今日胃口不好,你让小厨房做几道清暑可口开胃的点心来,记得少用些蜜糖,不至于太腻口。” “姑娘,您净想着别人了,您今年的夏衣也该做了,可要奴婢请裁缝来?” 安宣宁想了想,自己的衣服也是该准备了:“那就还请铺子里的陈师傅来,她做的衣服我最喜欢,穗儿的衣服也该准备着了。” 夕儿福神:“是,奴婢也觉得陈师傅做事细致,做的衣服样式也好看,奴婢待会儿就差人去请。” “驾——驾——”官道上,一前一后两匹马儿跑得飞快,扬起一阵尘烟,眼瞅着日头已经老高,赴屈提高声音:“大人,时辰不早了,前头有客栈,歇歇脚用点饭?” 稷徵:“好,那就歇歇。”两人一早起来就快马加鞭地赶路,早饭都没来得及用。 “吁——”马尔的嘶鸣声,吸引了客栈内食客的侧目。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两间小房子简易地搭在道边儿,只是个能供人歇歇脚的地儿,见两人下马,小二立刻迎了上来,两人安置好了马匹才进去。 “二位客官用点什么?” “两碗汤饼,再来两个小菜,你看着上。”稷徵掀袍落座。 赴屈用随身带的帕子,擦掉桌上残留的油污眼神则是不由自主地瞄向稷徵,主要是他脸上的巴掌印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看形状应该是巴掌,其实他也不确定。 稷徵被他的视线看得不耐,一抬眼,正对上他再次看过来的视线,一个眼神过去,赴屈下意识躲避地低下头。 稷徵声音毫无起伏地说:“你若是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睛剜了去。” 赴屈嘿嘿尴尬地笑了两声:“属下知错,属下不敢了。” 两人回京,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半个月后,赶回了京城。 稷徵一进城门,就有人将消息通报到老夫人那里去了。 稷徵离京许久,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中总是无限惦念的,早早地就到门口等着,稷徵一下马,老夫人就迎了上去: “我的儿,这些日子在外头可受苦了?” 稷徵掀袍下跪:“儿子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你这些日子可是将我惦念坏了。” 稷徵:“儿子不小了,在外也能顾好自己,母亲不必忧心。” 老妇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从前她这般说,稷徵总是免不过好生安抚一番,怎的出去一趟,还显得疏远了。 老太太还想好好看看他,稷徵就推说累了,要好好休息一番。 厢房,稷徵整个人都埋在浴桶中,去除一身的疲累,除了身体上的疲累,更多的是心理上的,他闭目思考了一会儿,吩咐赴屈:“赴屈,去摄政王府递帖子,邀摄政王今晚申时在老地方一见,有要事相商。” “是。” 收拾了一番,才勉强能出门见人,只是连日的奔波,疲态尽显,眼下的青黑是藏也藏不住。 酒楼,两人常用的厢房,稷徵早早地就到了,一个人执子对弈,眼瞅着申时已经过半,还不见季楠钧的身影,他心下也有些急躁,茶水不知不觉都添了两回。 好一会子,季楠钧才推门进来:“我来迟了,还请稷兄见谅!” 稷徵添了茶:“你倒是忙得很,如今每日也是难抽身。” 季楠钧笑笑,取过棋盅,捏了白子,两人在棋盘上厮杀起来:“原是早就打算出来的,可是旌哥今日身子不爽,正闹得厉害,这才抽不得身,今日是我失礼了,这顿我请!” 稷徵笑笑:“哪里就差你这一顿了,旌哥儿身子怎么样,可请大夫瞧了。” 季楠钧堵了他的棋:“没什么,小孩儿贪凉嗜甜,今儿他娘吃了一半的冰酥酪,下边人没来得及收,一时没看住,全进了那小子的肚子了,没多大会儿就闹着不舒服,将他娘吓坏了,如今用了药,已经好多了。” 稷徵:“这日子一天天儿的是热得很了,小孩子贪凉也是有的,只是还是要小心着凉 ,小孩子生病可是磨人得很。”他想起那日穗儿生病委委屈屈地窝在安宣宁的怀里,安宣宁也是担忧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季楠钧把玩着棋子:“哟,你如今竟还知道这些了?出门一趟可见是没白走的。” 稷徵落子的手一顿,将棋子置于棋盘:“我见到她了——” 短短的五个字,不说名姓,可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如何?” 稷徵苦涩地笑笑:“她不愿见我,也不愿与我再有什么纠缠。” 季楠钧:“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包括铭心刻骨的感情,稷兄,我不知道你的想法究竟是什么,但我知道你很清楚该怎么做。” 稷徵抬头看着他,眸中闪过痛苦:“我这次去,见到了她和她的……孩子。” 季楠钧闻言,手中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一片黑白棋子:“孩子?哪里来的孩子?郡主已经再嫁了?” 稷徵僵硬无力地摇头,像一只松了线的木偶,提不起精神:“没有,我也不清楚……” 季楠钧:“那孩子你可曾见到过?” 稷徵:“见过,很可爱的很像她的一个男孩。” 季楠钧:“既没有成亲,又怎么会有一个孩子,莫不是你们俩的孩子?” 稷徵苦笑头摇得干脆,眼底都泛起泪花:“怎么可能,我们成亲那么多年,都没有孩子,怎么会和离了却有了孩子,若真是这般,岂不是老天作弄我吗?” 第259章 房中私语 季楠钧看他痛苦的模样,也是默默叹气,这几年他是如何过来的,他都看在眼里,稷徵此人,是个正人君子,朝堂之上,同僚之中对他皆是交口称赞,可于感情一道,却是个实打实的榆木脑袋。 “老天作弄?我看未必。”季楠钧的动作不轻,永子落于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稷徵怔愣着抬头:“稷兄这是何意?” “稷兄你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长大,虽清苦,却也避开了世家大宅里的硝烟纷乱。” 稷徵:“季兄详细说来。” “后宅之事,可大可小,往小了就是家长里短,往大了说就是小型的朝堂,其中官司牵扯半点不比朝堂少,从前我在侯府之时即使有意避着,尚且还着了不少暗算,就算成亲之后,我与夫人单独立府,都还是要提防着侯府的明枪暗箭!” 稷徵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季兄的意思是,当年之事,是着了人的道?” 季楠钧笑笑转而言道:“我家夫人与郡主一向交好,从前就听我家夫人说过,你二人未和离之时,郡主也是看了无数的医官大夫的,都说身体无恙,也用了不少苦药汤子,或者你可以去查查看,既然郡主的身子无恙,现在还有了一个孩子,莫非是稷兄你的身子有疾?” 稷徵摇头否认:“不瞒稷兄你,我也是这般想过的,甚至想过,一生相互扶持的是夫妻二人,子嗣什么的不也不强求,命里若无,便这样过着也挺好,其间我也请太医院的大夫诊过脉,若说外头的大夫庸碌,太医院的大夫总是好的,也没看出什么隐疾来,若真的是我身体有疾倒也好了,我母亲也不会发难于她了。” 季楠钧把玩着手中的永子,透过烛光,泛着翠绿饶有趣味地说:“既你们夫妇二人身子都无隐疾,那问题出在何处呢?稷兄啊,不是我说你,朝堂之上你周全谨慎,怎的到感情和家眷上头,就是一个不通呢?” “我——”稷徵无言以对。 季楠钧意有所指地继续道:“你这后院儿啊,也该好好查查了,刑部那般复杂的案子,你都能查得清楚,总不至于后院之事做个糊涂虫?国事之上尚讲攘外安内,于自身何尝不是如此呢?” 稷徵茅塞顿开:“我懂了,多谢季兄指点迷津。” 季楠钧:“对了,你此次去淮扬,差事办得如何了?” 稷徵:“淮扬是个绝佳的位置,而且有现成的码头,只是那码头乃是淮扬邱家的私产。” 季楠钧:“修改盐道关乎国本,乃是势在必行,既是私产,与其商议一个合适的价位买断,或者由朝廷出面租赁也可!” 稷徵摆摆手:“不必如此麻烦,我已见过那邱家新任家主,是个极通情达理之人,表明来意之后,他直言盐运之事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自当尽一份力,愿意将码头无偿相让。” 季楠钧:“无偿相让?世上还有这样无私的商人愿意做这等赔本的买卖?” 稷徵:“自然不是,我说的无偿是指金钱上的无偿,他希望用这个码头换刑部帮他查一个时跨多年的案子?” 季楠钧:“什么案子,这般值钱,竟让他愿意用码头来换?” 稷徵:“是他母亲的案子,状告的乃是其生父。” “大义灭亲?是个有魄力的,状告亲生父亲,有违孝道,他却不怕被世人戳脊梁骨。” 稷徵:“他若是怕世人口诛笔伐,便不必寻刑部了,他如此大费周章就是想将他家的事让世上所有人知晓,以作警醒,此事说来话长,我听了来龙去脉,也觉实在骇人听闻啊。” “好了,你输了!”季楠钧说。 稷徵看看棋盘上已经被杀得惨不忍睹的棋局:“是我棋艺不佳,我认输。” 季楠钧放下手中的永子:“非是你棋艺不佳,而是你今日心不在此处,我今日赢你的水分很大呀,好了今日便到此处,至于邱家的案子,明日朝堂之上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来人,上菜!”季楠钧吩咐了人,两人移步到旁边的桌上用饭,两个大男人,坐到一块儿不像女子,聊些闲话打发时间,左右不过就是朝堂之上那些事。 季楠钧饮尽杯中酒水,拍拍手就要起身。 稷徵:“怎的,这么早就要回去了?” 季楠钧整理身上被压皱的衣物:“今时不同往日啊,家中娇妻幼子,实在让人惦念。” 稷徵闻言很想翻个白眼,无奈地直摆手:“你又来了,快走快走。” 季楠钧笑声爽朗地迈着大步离去。 稷徵重新研究棋盘:“急切样儿,恨不得脚上装了轮子去。” 季楠钧到家时,房间里的烛火还没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还未归家,房间内总会留一盏烛火,那抹亮光,成为他心中定海神针。 他放轻步伐,进了里间才发现周阮玉还没睡,正凑着烛火看书。 季楠钧过去,坐在她身后,将她揽进怀里:“怎的这么晚还不睡,看书也不多点几盏烛火,这般看书,最伤眼睛。” 周阮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很快就冷静下来,收了书:“没那般金贵,也就看了一小会儿,这么早就回来了,稷大人离京办差许久,我还以为今日不到夜半你回不来呢?” 季楠钧:“我二人到一起也就是饮酒吃茶,没那么多闲话可聊。” 周阮玉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吩咐道:“阿絮,去将灶上温着的醒酒汤端来。” “是,夫人。” 季楠钧扯起衣领嗅嗅,问:“怎的,身上的酒味很重吗?” “酒味重不重的,醒酒汤总是免不了,省得你明日头疼。”周阮玉从他怀中抽离还没坐正身子,就又被季楠钧扯了回去,手里的书眼瞅着就要掉在地上,顺手就要去捞,上身还没探出去,就被温热干燥的大手,强硬地捏住下颌控制着她抬头:“你……” 话还未出口,唇上就传来熟悉的夹杂着淡淡酒香的温热,唇肉被包裹、扯咬,另一只手也不老实地在腰间作乱游走,粗喘声和唇舌纠缠的水声充斥着内室,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啊——”阿絮没想到进来会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轻叫出声,然后连连道歉:“不是,夫人,我……醒酒汤,我不是故意的。” 周阮玉听到阿絮声音的时候,就立刻将身边人推开了,面色坨红,被弄得喘气都不畅,她清了清嗓子才说:“放、放那里。” 阿絮如蒙大赦,丢下醒酒汤就忙不迭地跑走了。 周阮玉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都是你。” 季楠钧坐在榻边,话语里满是控诉,表情也有点委屈:“夫人,你方才太大力了,为夫险些被你推下榻去。” 第260章 私房话儿 周阮玉瞪了他一眼,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整理好被他弄乱的衣服,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快些去将醒酒汤喝了,凉了就不好了。”即使是嗔怪,还是下意识的关切。 季楠钧却不太愿意动弹,仍旧坐在那里,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周阮玉见状,又催促道:“快些喝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说完,她起身将地上的书本子捡起来,一边控诉他:“怎的如今越老越不知羞了,平日里丫鬟婆子也就罢了,若是哪日旌儿看到了,我看你如何与他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皮和戏谑。 季楠钧无奈地端起醒酒汤,一口气喝了下去,仿佛在完成一个艰难的任务。他放下汤碗,叹了口气:“他还小呢?没事,以后不让他进咱们房间就好了。” 周阮玉用手里的书本子砸他,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怒气:“你浑说些什么呢,那是你儿子。” 季楠钧轻松地接住书本,他喜欢她现在这副样子,像一只炸毛的猫儿,有话就说,有脾气就冲他发出来,不用诸多顾虑。他一步步往上走,就是为了挣给她更大的荣耀和更多的自由,不必顾虑旁人的脸色。 季楠钧起身扶着她重新坐下,立刻服软,连连说是自己的错:“旌儿可睡下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和紧张。 周阮玉回答道:“折腾了一下午,你刚走就睡下了,方才我刚去看过,一下午不舒服又哭又闹的,眼睛哭的肿的跟个核桃似的。”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和心疼。 季楠钧听后,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周阮玉忙拉扯住他的衣角,试图阻止他:“怎的说风就是雨的,他既睡下了,你今日又喝了酒就别去了,若是吵醒了他,又得好一会子折腾。”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和劝解。 季楠钧一想也是,就道那我去沐浴,你先别睡,我还有些事与你说。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商量的口吻。 周阮玉笑了起来:“你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有事问你。”她的笑容中透露出期待。 季楠钧了然:“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等我回来。”说完便走了。 洗浴完毕,季楠钧满身清爽地步出,而此时,室内的周阮玉已经躺卧在柔软的床榻之上,身体稍微斜倚在柔软的枕头之上,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显然是在等待他的归来。 季楠钧轻轻一笑,调侃道:“只有在你想要从我这里探听淮扬的最新消息时,你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周阮玉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轻轻地支起身体:“胡言乱语。我平日里,可都是这样看着你的。” “你还真是会装。”季楠钧边说边上了床,躺在了她的身边,“每次我提出要求,你总是婉言拒绝。” 周阮玉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部:“你浑说什么呢?最后的结果,不是还是如你所愿了?” 季楠钧听了,只是哈哈一笑,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而周阮玉也习惯性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之上,两人相拥而坐,享受着这份宁静和温馨。 周阮玉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稷大人前往淮扬,有没有见到那位郡主?” 稷徵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帐顶:“他此行前往淮扬,都是住在安阳侯府之中,自然是见过的。” “稷大人还能住进侯府,可见是迈出了一大步,那安姐姐的身子如何?现在的日子过得是否舒心?”周阮玉继续追问。 季楠钧听了,微笑着抚摸她的头发,将她的发丝绕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把玩:“我一个个回答你的问题。她如今已经回到了父兄的身边,自然比在京城时要过得舒坦多了。听她说,她现在正在管理家中的商铺,处理得非常出色。” 周阮玉听了,微微点头:“这样啊,那就好。找些事情来做也是好的,至少不会胡思乱想。” 季楠钧沉默了片刻,而周阮玉感受到他的异样,立刻支起身子,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楠钧深吸一口气,说道:“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迟早都是要知道的,还是不瞒你了。你知道吗?惠雅郡主已经悄悄地生下了一个儿子?” 周阮玉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坐起身,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不会是喝多了,在胡言乱语?” “这些才哪到哪儿,还不至于让我神志不清地说胡话。我也是听稷徵说的。”季楠钧回答道。 周阮玉仍然不信,说道:“不可能,我还是不信,稷大人真的亲眼见到了吗?难道是听错了或者看错了?又或者是他家中哪位兄长的孩子也说不定?” 季楠钧将她重新揽进怀中:“你看看你,旁人家的事儿,你紧张成这样。” 周阮玉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说道:“实在是这消息有些骇人,而且我平日里与安姐姐互有通书信,却从未听她提起过。” 季楠钧点了点头,说道:“我原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稷徵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那孩子叫安宣宁阿娘,要让她抱的,并且整个安阳侯府都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可是外头却是少有人知晓,显然是有意隐瞒。若说是她兄长的孩子,那就更不可能了。安阳侯世子安宣景的发妻,如今尚在孕期,已八月有余。至于安宣止,如今连亲事都没定,更不可能有孩子了。世家大族,若是妾室先于正妻有子嗣,那可是天大的丑事,安阳侯不会允许自己家中出这等丑事。” 周阮玉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说道:“等等,我记得旌儿的满月宴是安阳侯府的二公子代安姐姐来的。” 季楠钧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当年安姐姐和离之后随父离京之事,她曾说过,待旌儿满月宴之时,她定会亲自登门道贺。可当日却是二公子来的。”周阮玉回忆道。 季楠钧回答道:“这有什么?二公子当日也说了是其妹妹身体抱恙,才没亲自过来。” 周阮玉听了,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也是。” 第261章 一箭双雕 周软语无奈地叹气:“明明是一对儿有情人,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呢?” 季楠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世上凡人都知道君心似我心也许就不会有真心错付和那些个痴男怨女了,他们两个,唉,是时机不对!” 周阮玉:“夫君这话何意,我怎么反倒听不懂了?” 季楠钧:“他们二人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两姓结合。” 周阮玉:“这个我倒是知道,安阳侯彼时兵权在握,而且在军中威望极高,安姐姐被赐婚给稷大人,只是为了将其留在京中,用以牵制安阳侯父子,又因为稷大人当时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官,才被先帝选中,稷家祖上世代文官清流,虽没落了,却也有自以为的风骨,所以稷大人母亲才会不喜安姐姐这样的将门女。” 季楠钧:“不错,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更多的是觉得是这桩婚事耽搁了稷徵,我朝以来,虽说是文武不分轻重,可是文官自诩清流,一贯瞧不上那些个只知厮杀的莽夫,可是稷徵与安家的这桩婚事,是主动愿意的,当年陛下心仪的赐婚对象,不止稷徵一人,陛下也不强求,几人都知晓这桩婚事背后的牵扯,要么宁愿担罪,要么寻了其他的由头拒绝,只有稷徵是主动愿意的,不然这婚事也落不到他头上。那时候安宣宁虽然还没有郡主之尊,但安阳侯的嫡女,被赐婚给他,也是他稷家高攀了。” 周阮玉听了心中五味杂陈,女子的婚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一道圣旨,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可是,安姐姐成婚多年,苦于无子良久,未和离之时吃了许多汤药也不见成效,怎的和离了反倒生了一个孩子,莫非是稷大人有什么隐疾,对了,可说了那孩子父亲是何人?” 季楠钧:“他二人身子都是好的,都是请的宫中大夫给诊的脉,惠雅郡主说的是那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 “那就奇了怪了,两人都好好的,怎么就无子呢?” 季楠钧抚摸着她的头顶,意味深长地说:“他夫妻二人是想要的,可难保旁人是何想法,后宅里的污糟手段还少吗?” 周阮玉听着他的话,立刻就解其中意:“天爷,好歹毒的心思。”随机又疑惑:“可是,稷大人家中人口简单,不过就那么几口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姓卫的妾室,可她不过一个妾,哪来那么大的能耐,再者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在府中的,时间上就对不上了。” 季楠钧看她认真思考的模样,忍不住揉揉她的脸颊,却被周阮玉一巴掌打开:“你起开,别闹。” 季楠钧收回手,继续道:“那除了她,府中还有谁可能这么做呢?” 周阮玉掰着手指头,认真地说:“肯定不是安姐姐,若她不愿意有孩子,又何必每日喝那些个汤药,稷大人也不太可能,卫氏刚才就排除了,也不太可能,那就剩下稷老夫人,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些有助怀孕的汤药,可都是让人送去安姐姐院子的,也因为无所出给了安姐姐不少脸色看。”她掰扯完就更迷茫了。 “为夫与夫人所想则不同。” 季楠钧半卖关子地说。 周阮玉:“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季楠钧:“你看,稷徵与安氏是天家赐婚,不可推辞,否则就是抗旨,可稷夫人又不满这桩婚事,怎么办呢?可若是安氏久无所出,一切就迎刃而解了,无所出乃是就罪犯七出,到时候再向请旨休妻,就是顺理成章,如此将所有罪责推脱到安氏头上,既保全了稷家名声,又合情合理地断了这桩姻缘,岂不是一箭双雕?” 周阮玉听着忍不住瞪大了双眼,惊讶地捂住嘴巴:“天呐,如此周全的计谋,亏得她能想得出来,如此岂不是连自己儿子都算计了进去?”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也许就是稷夫人为稷徵计的。” “那稷大人可知晓?”周阮玉问。 季楠钧:“从前是不知的,可今日过后,大概也会有所察觉了。” 周阮玉忍不住喃喃:“这般擅自做主孩子的人生,真的是为他好吗?” 夏季正式到来,蝉鸣声在夏季闷热的夜里格外响亮。 周阮玉从方才令人震惊的真相中回身,听着外头的蝉鸣,忍不住感叹:“如今可真是入夏了。” “是啊,如今旌哥儿也大了,夏季就不只管着你吃冰了。”季楠钧慢条斯理地说。 周阮玉翻身趴在他胸口,像一只慵懒的猫儿,不满地说:“怎么,我还要你管着?” 季楠钧将手臂垫到脑后:“若不管着,你不得上天去,旁的便罢了,只是吃冰这一条,你向来难以自制,往后一日最多一碗冰酥酪,不能再多了,否则你每月月信时,岂不是又要受罪。” 周阮玉泄气般地趴着,她心中虽不愿,但他说得也确实有理,让她无法反驳:“好,只是我怕是一碗都没得吃。”眼神一边瞟着他一边说。 季楠钧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也不戳穿,配合着问:“为什么?” 周阮玉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紧靠的身子温热柔软:“还不是你儿子,他如今是个嘴馋的,见到什么东西都要尝尝,今日不就是,我只一会子没看好,他就将那半碗冰全吃进了肚子。” 季楠钧心猿意马,还是保持表面镇定:“旌哥儿如今正是调皮的年纪,有些东西总是尝试了才知道对与错,往后你吃冰的时候就让嬷嬷将旌哥儿带出去,莫让他分食了去。” 周阮玉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她的想法没成功,有些沮丧。 季楠钧话锋一转,清清嗓子道:“我知晓你苦夏,其实也不是没有商议的余地。” 胸前的人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嗯?真的?” 季楠钧漆黑的瞳孔晦暗不明,微眯的眼神,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眼神她太熟悉了,她立刻起身,与他拉开距离,只是床榻之上,就那么大点儿的地方,再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身后的男人熟练地将她控制在怀抱中,任由她做无谓的挣扎,手掌握住她的腰肢熟练地揉捏腰间的软肉,两人早就摸清楚对方的弱点,果然没,怀里的人立刻软了身子,没了挣扎的力气。 周阮玉感觉到身后男人贴了上来,凑近她的耳朵,低沉地调笑:“夫人跑什么,难道为夫会吃人不成?” 呼出的热气,一股股地打在耳垂和脸颊,柔软的唇肉,‘碰巧’不时地碰到耳垂。 周阮玉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在身后人的身上 ,眼神失焦,眸含秋水,欲哭无泪地带着哭腔控诉他:“你可不是要吃人?” 季楠钧闻言似是没接收到她的控诉没一口含上肉乎乎小巧的耳垂。 “嗯——” 周阮玉难以自制地轻吟出声,感受到怀中柔软僵硬一瞬,男人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愉悦地压低声音玩味地轻笑:“夫人胡说,明明是你吃我才对……” 夏季的衣服单薄,手掌轻而易举地就到了峰顶,轻拢慢捻,作起乱来,感受怀中人的弓起身子。 周阮玉有气无力,只觉得帐子里热气灼人,有些喘不上气,撒娇似的嗔怪:“你无赖。” 季楠钧面不改色地动作,声音喑哑,安抚般地应和她:“夫人说得是,就一次。”随后一把将人抱起翻身压了上去, 周阮玉无语苦笑:“一次?呵呵。” 男女的喘息声和床的震动声响了半夜才安静,周阮玉感受着还压在身上汗津津的身躯,已经大摊着,疲惫得懒得动弹。 第262章 东窗事发 朝中的事务其实处理得很快,盐运改道之事也算进一步定了下来,陛下那里已经拟好了旨意。 先帝驾崩之前就给现在的皇帝理清了朝堂,扫清了障碍,朝堂之上百官如今都是先帝精挑细选的靠得住的人,选贤任能,给他留足了后路,朝政清明,百姓安居,能够保他到成年亲政无虞,只是盐务之事一直都是历任皇帝的心病,没有好的策略解决,经过百官商议,盐运改道或许能破此局。 稷徵是刑部官员,这盐务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他去的,是他主动请缨,愿意前往处理此事,众人也都知道他的能力,办事一贯稳妥,也确实是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即使众人知道他想去淮扬还有一部分关乎私情,可一起当差那么久的同僚,也了解他的脾气秉性,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对他倒是格外放心。 陛下的旨意一下,不出半月,他也就要重新启程到淮扬去了,此一去与上一次不同,盐运改道,不止关乎淮扬一城,还要摸清楚盐运船只经行的路线水域,还要扩建码头,编运盐商队,安排水上与各城的分流,恐怕没有个两三年,难以回京。 稷老夫人这日一早,眼皮子就七上八下地不安生,想起唯一的儿子也即将离开,止不住地叹气。 一旁伺候的赵嬷嬷,端了厨房刚炖好的银耳雪梨羹来:“老夫人,您这一早就长吁短叹的,可是担心主君?” 说起稷徵,老太太觉得眼皮子跳的更厉害了:“唉,我今日一早眼皮子就七上八下的,心里也是不安生的紧,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徵儿这眼瞅着就该离京了,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来,哪里能不担心啊!” 说罢,老夫人心中怨气又起,又道:“如今他去的又是淮扬的地界,有谁在那里你不是不知,我上哪里能不担心啊,费了那般大的力气,才让她与徵儿断绝,可不能再让他们死灰复燃。” 赵嬷嬷宽慰她:“老太太不必担忧,不说咱们主君这回是领了旨意出去的,办的是利于百姓的大事,这说明咱们主君深受陛下倚重,往后只有媒人踏破咱们门槛的份儿,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惦念她?” 说及此处,老夫人的脸色,更是难看,用了一半的糖水更是吃不下了:“唉,你也不是不知,这两年我也没少替他张罗,张家姑娘,李家小姐,随意一个那才情、那长相都是上上乘的,可奈何他就是不上心,总有无数的理由等着搪塞我,今日是衙门里有事儿,明儿是与同僚喝酒,什么事都重要,就是终身大事上不重要。” 赵嬷嬷:“或许是主君还没想好。” 老夫人也叹气:“等他想好,我还在不在这世上都不一定了。” 赵嬷嬷听她这般说:“老夫人您这是说什么话,您身子骨硬朗,往后还得儿孙绕膝呢。” “唉,若是能抱上孙子,阎王爷就是立刻索了老婆子我的命,我都愿意。” 赵嬷嬷还想说什么,外头的丫鬟就进来传信:“老夫人,主君请您过去前厅一趟。” 老夫人:“怎么,今日有客到访?” 小丫头:“回老夫人,奴婢也不清楚,主君并没有说,只是让奴婢请您过去。” 赵嬷嬷:“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 赵嬷嬷扶着她起身:“主君想必是有要事,不然也不会请您到前厅去。” “替我更衣,若是有客免得失了礼数,让人笑话。” “是”赵嬷嬷答。 赵嬷嬷跟在老太太身边服侍了半辈子,知道老太太是个极讲究的人,除了年轻的时候,为了能和儿子好好地活下去,也做过旁人口中的泼妇。 两人到前厅的时候,只稷徵一个人正负手而立,面对着正厅,盯着墙上的字画出神,墙上的字画是稷徵亲自动手写的对子。 “徵儿,这么着急,让人叫我过来,有何事啊?”老夫人,见稷徵正出神问道。 稷徵缓缓地回过身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老夫人见此,心不由得沉了一下。 稷徵躬身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母亲万安。” 老夫人见此,心绪又缓和了些,亲自上前,将他扶起来:“免礼免礼,如今又没外人在,何须这么多虚礼啊。” 第263章 就这样糊涂的过吧! 稷徵起身并未回话,开门见山:“母亲,儿子今日请您过来,是有一件要事向母亲您求证,因为事情还关乎外男,所以才请母亲您亲自过来。” 老太太笑得慈祥:“你我母子,有何话不必避着,直说就是了。” 稷徵:“母亲,我与惠雅郡主未和离之时,成亲几载,却一直无所出,几年时间里,京里一大半能叫得上名姓的大夫都来过府上,却一直是没有动静,儿子一直觉得是我自己的问题,不……” 他话音未落,老太太立刻激动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你的身子骨一向是最好的,都是安氏那个毒妇,自己不知做了什么孽,却要拖累咱们家一辈子,你怎的忽然提起此事,可是去淮扬,那贱妇与你说了什么?” 稷徵直直地看着自小养育他长大的母亲,觉得他好像有些不认识眼前的母亲了。 “母亲,你过分了,郡主嫁进府中多年,上敬婆母,下敬夫君,执掌中馈多年,从无疏漏,您不该这么说她。” 稷老夫人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下意识避开儿子的视线,一挥衣袖道:“好了,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也罢,总归是已经和离了,往后的日子且长着呢,咱们往前看。”说着强作镇定地坐下:“儿啊,你如今年岁也不算小了,与你交好的季家郎君如今孩子都已经快三岁了, 你也该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后半生了,这几日媒人与我说了几个姑娘,我瞧着都是好的,寻个机会你也见见。” 稷徵无力地合眸,听着这话更加烦闷,再抬眸,眸中凉意彻骨:“不必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娶,我这一生只一个妻子。”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闻言大骇,险些站不起身,还是身边的赵嬷嬷扶了她一把: “老夫人,您别着急,主君说的都是些气话” 稷徵:“就是字面的意思,母亲也是识字知理的,不至于听不懂话。” 赵嬷嬷见他言语失当,道:“主君,你怎么能这么与夫人说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稷徵一记眼刀逼得咽了回去。 稷徵冷冷地看向他:“赵嬷嬷,你的账我还没与你清算,我们母子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儿!” 稷老夫人到此时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先发制人斥责他:“稷徵,我是你的母亲,你的长辈,这是你跟长辈说话时该有的态度吗?你父亲没得早,我一个人拉扯着你长大,自认为对得起稷家的列祖列宗,如今你因为一个女人,就要忤逆尊上不成?” 稷徵一向顺服于他,是个孝顺的儿子,可是这次她的儿子并没有预料中的服软。 “母亲,我知您辛劳,感您培养,可是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您手中的提线木偶,任由您牵着线摆布我的人生!” 稷老夫人闻言,做心痛状,捂着胸口,悲切地说:“你如今是在怪我?可你与安氏和离是先帝亲自下的旨意,你不也是苦于这段婚姻良久,我哪一件事不是为你好?” 稷徵苦笑:“哈哈,为我好?母亲,你错了,你大错了特错了,与安氏的结合是我求之不得,是我亲自与先帝求来的,不然堂堂安阳侯的嫡长女,怎么会下嫁给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六品小官?我心中有她,愿意与她携手共度,哪怕是没有子嗣我也愿意。” 稷老夫人听着他的话,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可,安氏不是你的良配,她配不上你。” 稷徵:“她何处配不上我?” 稷老夫人:“她是武将家的女儿,粗陋不堪,便配不上你,更何况她父兄还已辞官归乡,只守着空空的爵位度日,你如今身居高位,是辅佐新帝的功臣,你的妻子,该是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 “便因为她是武将家的女儿,您就对她百般刁难?她的父兄为国征战,两代人厮杀,保护了多少百姓不流离失所,比朝堂上的文官半点不输,她父兄光明磊落,不吝于算计,是我们高攀,是我们配不上她。” 稷老夫人:“你的意思是我工于心计,是我不光明磊落?” 稷徵不言语,老妇人继续道:“旁的不说,只她无所出这一条就不行,你是稷家的独苗,你想在你这里断了香火不成?你这样我下去了怎么面对稷家的列祖列宗啊。” 稷徵红着眼睛看着她语气冷冷地说:“母亲,我二人多年无子,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老夫人闻言,立时就愣住了,心下一沉,后退两步跌坐在太师椅上,声音都忍不住颤抖,手紧紧握住椅子扶手,试图支撑瘫软的身子。 “你胡说什么呢,与我有什么关系?”她试图辩驳道。 稷徵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都进来!” 话音落,厅堂内鱼贯而入一行人,稷老夫人看着一行陌生人,有些懵,赵嬷嬷看到却是脸色大变,神色惊恐地看着一行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稷老夫人:“赵嬷嬷,你这是怎么了?” 稷徵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嬷嬷:“这些人,母亲你不认识,赵嬷嬷不会也不认识?” 稷徵在刑部任职多年,在家中始终隐忍着在外的气息,赵嬷嬷一个内宅莫嬷嬷,哪里见过这样的主君,吓得说不出话来。 “诸位都报上名讳来!”稷徵在一旁坐下。 “草民同心堂大夫,鄙姓陈。” “草民瑞安堂大夫,鄙姓林。” “草民济世堂大夫,鄙姓冯。” “草民万和堂大夫,鄙姓钱。” …… 林林总总十几个大夫,各自报上名讳,他们越说,老太太的脸色便如同死灰,难看极了。 “诸位,厅堂之上,可有你们眼熟之人?” 诸位大夫齐刷刷地都指向摊在地上的赵嬷嬷:“这位嬷嬷到我们药铺子里抓过药。” 稷老夫人:“徵儿你这是做什么?” 稷徵没理她,继续问:“抓的什么药?” 稷老夫人继续道:“什么药,莫不是你们记错了?” 稷徵绷着唇冷冷道:“一个人是记错了,十几位大夫都记错了不成?” 稷老夫人:“……” “回大人话,草民不会记错,这位嬷嬷经常到铺子里取药,每回都是少量的麝香,因为此药贵重,且她又来得勤,所以小人才记得如此清楚。” “草民也是。” “草民也是。” …… “草民也是,记得有一回这嬷嬷来取药,说是身上银子没带够,就压了一块玉玦在店里,原是不合规矩的,可是她也是铺子里的老客,才勉强同意,是后来又来取药的时候,才又取走的。” “什么样的玉玦?你可还记得?” “记得,是一块白色的玉团寿纹的,因为怕弄丢,与陈年的医案在柜子里锁了好久。” 厅堂里的大夫也有互相认识的,见取得都是同样的药,忍不住道:“如此起来,量可是不小啊。” 稷徵强压下心中的火气道:“今日有劳诸位了,今日之事还请诸位不要外传,赴屈 ,带诸位大夫下去领银子。” “是,诸位请随我来。” 赴屈带着人出去,厅里又恢复安静。 “赵嬷嬷,你有何话要说?” 赵嬷嬷:“老奴、老奴是给自己的儿媳买的,对,我是给儿媳买的!” “呵——”稷徵忍不住嘲笑出声:“给你儿媳买的?母亲赵嬷嬷给她的儿媳买药,为何用的是你的玉佩?母亲,那玉佩是当年我拿了第一笔俸禄,特意买了送给您的,您一直都宝贝得紧。” 稷老夫人:“稷徵,你如今是在审我吗?” 稷徵:“我不能审吗?按我朝律例,下人行偷盗之事,证据确凿,杖刑五十,监一年,儿子这是在肃清后宅,而且赵嬷嬷有谋害主母之嫌,是要移交府尹的,母亲切不可徇私枉法啊。” 赵嬷嬷听了身子都抖成了筛糠,五十杖能要她半条命去,她求救地望向老夫人:“老夫人,你救救老奴啊。” 当年为了事情做得隐秘,不被人拿住把柄,她特意让赵嬷嬷多寻了几家铺子拿药,免得被人怀疑,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东窗事发了。 稷老夫人沉默了许久,才抬头:“你一定要这么逼你娘吗?” 他们两个都太了解对方,稷徵知道老夫人在意赵嬷嬷,所以才走这一步,至此,他已经知道答案。 他撑着扶手起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是从前母亲教给我的,今日我便送还给母亲,赵嬷嬷, 你自去领五十杖,离开府上!” “徵儿……”老夫人起身,还想再说什么被稷徵打断:“今日之后,我会对外宣告,是我身体有恙,不能繁衍子嗣,也自会去祖宗面前谢罪。”他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如同平地惊雷。 好一会儿,老夫人才崩溃地出声:“不可啊,我的儿,你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你名声不要了?稷家的名声不要了?如此,你就是全京城的笑柄,我的儿呀。” “哈哈……”稷徵忽地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名声?什么狗屁名声,我的名声有多重要?要牺牲她的一辈子来换,她的后半生该如何,您可想过?我是您的孩子,她就不是她父母的孩子吗?这样的名声,我宁愿不要。” 稷徵回头,眼中含泪地看着他的母亲:“事情的真相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就这样,就这样糊涂地过……”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留被抽了精气神儿的稷老夫人和面如死灰的赵嬷嬷在厅中,下人皆是噤若寒蝉,不敢上前,怕触了主子霉头。 …… 进了七月,安宣宁更不爱出门子了,房间里已经用上了冰,整日里就窝在房中,她近日迷上了围棋, 要么拉着嫂嫂,要么就是自己与自己对弈,安宣止只陪着她下了两日就再也坐不住了。 穗儿今年夏天倒是欢脱得很,玩得都乐不思蜀了,整个人都黑了两个度,晚上给他沐浴之时,皮肉都晒成了两个色。 魏氏如今已经到了快临产的时候,稳婆嬷嬷如今都在偏院里住着了,以备不时之需,稷徵回京,盐务一事暂时的也没什么进展,安宣景索性也告了假,在府中陪着夫人,安阳侯夫人宣氏还说他是难得的开窍了。 日子一天天过的舒心极了,安宣宁是最喜欢这样安静无波的日子的,一家子都好好地安乐和睦,明明从前未出阁之时过的也是一样的日子,大概是经历过不和睦,所以现在格外珍惜。 她近日得了一本儿棋谱,是安宣景知晓她要下棋,特意让人寻了送来的,她觉得有意思得很,每日废寝忘食地研究。 夕儿掀了竹帘子,端着小厨房新做的绿豆糕进来,果然姑娘还在棋盘前头坐着。 “姑娘,小厨房新做的绿豆糕,您尝尝?” 安宣宁头也没抬道:“放那儿。” 夕儿放下东西笑她:“姑娘最近可是痴迷得紧呢,人说废寝忘食,也就姑娘这样儿了。” 安宣宁将手中的黑子置于棋盘,起身洗了手,才捏了块绿豆糕:“嗯!好吃,甜度刚刚好,这大夏天的最适合吃些绿豆消暑了,你让小厨房煮一锅绿豆汤,等会儿穗儿醒了用些,去去暑气。” “姑娘放心,小厨房已经炖上了。” 安宣宁重新坐下,靠着冰鉴,夏日也不算很难熬:“这夏天热得人喘不上气来,那哪儿也去不了。” 夕儿:“可巧奴婢正要与您说呢,没几日就是七夕了,陈国桢陈大人府上的夫人设了七夕宴,让人送了拜帖来,原是该世子夫人去的,可世子夫人如今身子不方便,夫人也说不愿意凑这个热闹,就让人将帖子送咱们院来了,姑娘您可要去赴宴?” 安宣宁:“帖子我看看?这两年没怎么出门走动,都疏远了许多。” 夕儿也点头:“是啊,姑娘您也该出门走动走动,往后咱们在淮扬久居,总不能闭门 不出不是!” 安宣宁将帖子递给她:“既如此,那就去,正巧最近不怎么忙,对了,上个月庄子上的账本子都收回来了吗? ” 夕儿:“都收回来了,都在书房的桌案上放着了,奴婢方才将这个月的月例领回来了,按例放在匣子里了。” “好!” 第264章 赴宴 月初,是收账的日子,安宣宁惯例要忙上几日,用人重信,也需要时常查检,每月的查检和偶尔的抽检,能解决一大半人心作祟有可能造成的隐患。 她刚开始管理这些个铺子的时候,也觉得力竭又无措,天长日久下来,如今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近日迷上围棋也是发觉其实棋局就如同人生,有困顿有苦楚,可破局之后又是一番新生。 七夕这日一早,夕儿就将熨烫妥帖的衣服送了进来,眼瞅着时辰是真的有些来不及了,才掀开帐子: “姑娘,时辰不早了,今日您还要到陈夫人府上赴宴的。” 安宣宁懒洋洋的,不太愿意起:“早知道就不答应赴宴了。”看着外头艳阳高照的天儿,就已经感受到蒸腾的热气了。 夕儿笑她:“姑娘既已经答应,现在可没有反悔的道理,奴婢知道您昨日哄小公子到半夜,可姑娘您还要洗漱、更衣,算上时间可真是紧巴巴的了。” 说着弯腰将鞋子摆好:“奴婢知道姑娘您怕热,让人在车里摆了冰盆子,姑娘也舒服点。” 安宣宁看还沉在梦乡里的穗儿:“这孩子,昨日折腾到半夜,他今日倒是能睡到半晌。”说着拍拍穗儿的屁股。 夕儿都怕将他弄醒了,谁知小公子只咕哝了两声就又睡过去了,大概昨夜是真的闹太晚了。 从前在京城之时,赴宴每回着装上都得小心谨慎着,不能出格不能逾矩,如今回了淮扬,不如京城繁华,却是胜在自在,就说今日陈夫人的宴会,她也只是让夕儿将新做的常服取来。 发髻就挽了个简单的,配一只紫玉长流苏发簪足矣。 安宣宁与夕儿一上车就感觉到了冰盆子散发出的凉意,扇子扇出的凉风让她舒服了不少:“还得是你提前准备着,否则这天气出门子,真是熬人,对了,今日赴宴的都是些什么人?” 夕儿手中的扇子尽力将凉风往安宣宁那边扇:“听说就几家与陈夫人交好的夫人,还有通判的夫人,还有各家的姑娘小姐,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了。” 安宣宁:“听起来该是很热闹的,按理说七夕宴会不应该在晚上吗,观牵牛织女星,陈夫人怎的将宴会安排到中午了?” 夕儿:“陈夫人说了,七夕原是有情之人相会,观星私语之时,若是耽搁在她那处倒是不好了,再者咱们淮扬七夕街上热闹,也不耽搁晚上各自玩耍去!” 安宣宁赞同:“这倒是,用过午膳,咱们便寻个由头告辞,回府接上穗儿,难得一年一回的热闹,咱们带穗儿也去玩耍一番。” 夕儿:“小公子定然欣喜得很。” 安宣宁:“穗儿如今大了,往后也不必特意避着,也该带出去见见人了。” 原先有意瞒着是因为怕消息传到京城惹人察觉,如今已然知晓,便不必有意瞒着了,其实家中人早就打算宣布穗儿的身份,只是安宣宁觉得他还小没有这个必要,如今便不同了,穗儿眼瞅着就到了启蒙的年纪,先生也已经找好了,早晚都是要说的。 第264章 赴宴 月初,是收账的日子,安宣宁惯例要忙上几日,用人重信,也需要时常查检,每月的查检和偶尔的抽检,能解决一大半人心作祟有可能造成的隐患。 她刚开始管理这些个铺子的时候,也觉得力竭又无措,天长日久下来,如今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近日迷上围棋也是发觉其实棋局就如同人生,有困顿有苦楚,可破局之后又是一番新生。 七夕这日一早,夕儿就将熨烫妥帖的衣服送了进来,眼瞅着时辰是真的有些来不及了,才掀开帐子: “姑娘,时辰不早了,今日您还要到陈夫人府上赴宴的。” 安宣宁懒洋洋的,不太愿意起:“早知道就不答应赴宴了。”看着外头艳阳高照的天儿,就已经感受到蒸腾的热气了。 夕儿笑她:“姑娘既已经答应,现在可没有反悔的道理,奴婢知道您昨日哄小公子到半夜,可姑娘您还要洗漱、更衣,算上时间可真是紧巴巴的了。” 说着弯腰将鞋子摆好:“奴婢知道姑娘您怕热,让人在车里摆了冰盆子,姑娘也舒服点。” 安宣宁看还沉在梦乡里的穗儿:“这孩子,昨日折腾到半夜,他今日倒是能睡到半晌。”说着拍拍穗儿的屁股。 夕儿都怕将他弄醒了,谁知小公子只咕哝了两声就又睡过去了,大概昨夜是真的闹太晚了。 从前在京城之时,赴宴每回着装上都得小心谨慎着,不能出格不能逾矩,如今回了淮扬,不如京城繁华,却是胜在自在,就说今日陈夫人的宴会,她也只是让夕儿将新做的常服取来。 发髻就挽了个简单的,配一只紫玉长流苏发簪足矣。 安宣宁与夕儿一上车就感觉到了冰盆子散发出的凉意,扇子扇出的凉风让她舒服了不少:“还得是你提前准备着,否则这天气出门子,真是熬人,对了,今日赴宴的都是些什么人?” 夕儿手中的扇子尽力将凉风往安宣宁那边扇:“听说就几家与陈夫人交好的夫人,还有通判的夫人,还有各家的姑娘小姐,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了。” 安宣宁:“听起来该是很热闹的,按理说七夕宴会不应该在晚上吗,观牵牛织女星,陈夫人怎的将宴会安排到中午了?” 夕儿:“陈夫人说了,七夕原是有情之人相会,观星私语之时,若是耽搁在她那处倒是不好了,再者咱们淮扬七夕街上热闹,也不耽搁晚上各自玩耍去!” 安宣宁赞同:“这倒是,用过午膳,咱们便寻个由头告辞,回府接上穗儿,难得一年一回的热闹,咱们带穗儿也去玩耍一番。” 夕儿:“小公子定然欣喜得很。” 安宣宁:“穗儿如今大了,往后也不必特意避着,也该带出去见见人了。” 原先有意瞒着是因为怕消息传到京城惹人察觉,如今已然知晓,便不必有意瞒着了,其实家中人早就打算宣布穗儿的身份,只是安宣宁觉得他还小没有这个必要,如今便不同了,穗儿眼瞅着就到了启蒙的年纪,先生也已经找好了,早晚都是要说的。 第265章 你也配在郡主面前称你我? 安阳侯府贵客到—— 原本热闹的园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陈国祯的夫人梁娘子上前行礼:“见过郡主。” 园子里的人不少,可见过 安宣宁的人却是寥寥,一是因为安阳侯府一直在边关驻守,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夫人守着府里,二则是,安宣宁早早儿地嫁了人,一直在京城,从未回过淮扬,即使 后来和离回了淮扬,也是鲜少露面,更别说赴宴了。 梁夫人听闻安阳侯府是那位传说中的郡主前来赴宴的时候,别说多高兴了,惠雅郡主第一次公开赴宴,赴的就是她的宴会,说出去面上可是光彩得很。 众人此刻也不顾上看看这位传说中郡主的真容,也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惠雅郡主,郡主万福。” 安宣宁:“都起身,今日是梁夫人的宴会,本郡主也是来凑个热闹,诸位不必拘礼!” “谢郡主。” “郡主这边请。”梁夫人恭恭敬敬地将人请到主位坐下。 安宣宁原本也就是随心出来玩玩,就让梁夫人不必特意关照她,让她去招呼其他宾客去了。 视线无形,却又能让她清楚地感受到朝她探究过来的每一道。 “郡主生得真漂亮。”人堆里的小姑娘赞叹着说。 “郡主又如何,生得漂亮又如何?还不是下堂妇一个。”旁边一个妇人满不在乎地道。 “程夫人,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那是先帝亲封的郡主,岂是你我可以随意评断的?” 那个被称程夫人的轻蔑地瞥说话的妇人一眼:“是郡主又如何?谁不知道她是被婆家嫌弃无所出而下堂,丢死人了,我可不像你们这种人,女子的贞洁最重要,从一而终才是女子本色。” 那妇人也是个和离的女子,因为成婚三年无子,如今二嫁于如今的丈夫,也生了两个孩子,却还是被人提起之前的事儿,如今又被程夫人提起,既愤懑又憋屈:“你……” 话还没说完就瞥见正向她们这边走来的紫色身影。 “几位夫人聊什么呢,这般起兴,远远地就听到了。”安宣宁语气淡淡地问。 “郡主。” 安宣宁笑得温柔:“都起来。” 说完又看向低着头 面色难看的程夫人:“这位就是程家夫人?” 程氏:“回郡主,正是。”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方小竹的案子,那日与其余几位一同怂恿任弘华调戏良家女的就有程家公子?程夫人果真是心胸宽广,非一般人,如今程公子还在牢狱,你都能与几位夫人说笑了。” 话语如同软刀子,一刀刀插进程夫人心中,脸色铁青,却又不得发作,没了方才的猖狂,她怎么可能不急,说到底不是她家儿子杀的人,无非就是花些钱了事,再者她与梁夫人的关系一向亲厚,疏通疏通关系也不难,谁知钱花了,却是没什么进展,狱中仍旧迟迟不肯放人,急得家中老太太都病倒了。 忽得她脑袋里炸开火花,她抬头:“是你,是你做的?是不是?” “啪——”夕儿像一个移动的小肉盾,快步上前,利落地一巴掌落在程氏脸颊:“什么你啊我啊的,你什么身份?郡主又是什么身份?你也配在郡主面前称你我?” 第265章 你也配在郡主面前称你我? 安阳侯府贵客到—— 原本热闹的园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陈国祯的夫人梁娘子上前行礼:“见过郡主。” 园子里的人不少,可见过 安宣宁的人却是寥寥,一是因为安阳侯府一直在边关驻守,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夫人守着府里,二则是,安宣宁早早儿地嫁了人,一直在京城,从未回过淮扬,即使 后来和离回了淮扬,也是鲜少露面,更别说赴宴了。 梁夫人听闻安阳侯府是那位传说中的郡主前来赴宴的时候,别说多高兴了,惠雅郡主第一次公开赴宴,赴的就是她的宴会,说出去面上可是光彩得很。 众人此刻也不顾上看看这位传说中郡主的真容,也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惠雅郡主,郡主万福。” 安宣宁:“都起身,今日是梁夫人的宴会,本郡主也是来凑个热闹,诸位不必拘礼!” “谢郡主。” “郡主这边请。”梁夫人恭恭敬敬地将人请到主位坐下。 安宣宁原本也就是随心出来玩玩,就让梁夫人不必特意关照她,让她去招呼其他宾客去了。 视线无形,却又能让她清楚地感受到朝她探究过来的每一道。 “郡主生得真漂亮。”人堆里的小姑娘赞叹着说。 “郡主又如何,生得漂亮又如何?还不是下堂妇一个。”旁边一个妇人满不在乎地道。 “程夫人,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那是先帝亲封的郡主,岂是你我可以随意评断的?” 那个被称程夫人的轻蔑地瞥说话的妇人一眼:“是郡主又如何?谁不知道她是被婆家嫌弃无所出而下堂,丢死人了,我可不像你们这种人,女子的贞洁最重要,从一而终才是女子本色。” 那妇人也是个和离的女子,因为成婚三年无子,如今二嫁于如今的丈夫,也生了两个孩子,却还是被人提起之前的事儿,如今又被程夫人提起,既愤懑又憋屈:“你……” 话还没说完就瞥见正向她们这边走来的紫色身影。 “几位夫人聊什么呢,这般起兴,远远地就听到了。”安宣宁语气淡淡地问。 “郡主。” 安宣宁笑得温柔:“都起来。” 说完又看向低着头 面色难看的程夫人:“这位就是程家夫人?” 程氏:“回郡主,正是。”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方小竹的案子,那日与其余几位一同怂恿任弘华调戏良家女的就有程家公子?程夫人果真是心胸宽广,非一般人,如今程公子还在牢狱,你都能与几位夫人说笑了。” 话语如同软刀子,一刀刀插进程夫人心中,脸色铁青,却又不得发作,没了方才的猖狂,她怎么可能不急,说到底不是她家儿子杀的人,无非就是花些钱了事,再者她与梁夫人的关系一向亲厚,疏通疏通关系也不难,谁知钱花了,却是没什么进展,狱中仍旧迟迟不肯放人,急得家中老太太都病倒了。 忽得她脑袋里炸开火花,她抬头:“是你,是你做的?是不是?” “啪——”夕儿像一个移动的小肉盾,快步上前,利落地一巴掌落在程氏脸颊:“什么你啊我啊的,你什么身份?郡主又是什么身份?你也配在郡主面前称你我?” 第266章 风波 程氏闻言,愤愤却也不敢反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郡主,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声音凄然,可怜至极,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仗势欺人,是最为人所不齿的事情,安宣宁不慌不忙地后退一步:“程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程氏继续道:“是我管教不力,让我儿犯下错事,可杀人的凶手已经被捉拿归案,到底与我儿无甚关联,求郡主放了我儿。” 安宣宁仍旧不为所动,也不让人将她搀起来,程夫人既然想演这么一出,她不介意陪她演手中的团扇遮掩住略显惊诧的面容:“程夫人这话说的,是程公子调戏良家女在先,才惹了人命官司,如今下了大狱也是陈知府秉公办理,与本郡主有什么关系?” “分明是你……”话说了一半,才急忙止住,行贿的事若是扯出来,不只是自己理亏,还牵扯上了陈知府和梁夫人 ,岂不是得不偿失。 安宣宁,笑得坦荡,这人还有点脑子,只是都已经说到此了,哪里有咽回去的道理。 安宣宁继续道:“程夫人是说您送到陈知府府上的银钱?”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这不是行贿吗?” 程夫人的脸色也惊恐起来:“不、不是,不是的。” 安宣宁则继续说:“程家公然行贿,这可是重罪啊!真是好大的胆子,幸得陈大人是个清明的好官,从不收受贿赂,将这笔钱尽数给了方小竹的家人,也好抚恤其丧女之痛。” 另一边,屏风背后,陈知府,手执酒壶给身旁的男子恭恭敬敬地斟了一杯,心中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幸好自家夫人是个深明大义又有远见的,否则,今日程家那个蠢妇就要将他攀扯出来了。 “陈大人真是公正廉洁,令人钦佩。” 陈国桢笑笑:“大人说笑了,哪里哪里,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安宣宁:“我实在听不懂程夫人所言为何啊?其中与本郡主又无甚关联,本郡主可真是爱莫能助。” “肯定是你,若不是你在背后使绊子,我儿子肯定早就出来了 明明是那方小竹的错,是她要挟任弘华在先,才被谋害,与我儿无关,为何不肯放过我儿。” “程夫人,程公子可是依照大虞律例下的大狱,难不成你的意思是有人徇私枉法吗?再者,你所知晓的真相与本郡主知道的似乎不太一样?此刻不好请陈大人,不妨问问梁夫人?”夕儿搬了椅子来,安宣宁索性坐下。 梁夫人闻言上前:“回郡主,我朝律例,任谁也不得更改违背,更不可能徇私,请郡主明察,再者方小竹一案我也是听我家大人说过的,任弘华已经招认,方小竹找他是希望打掉腹中孩子,并无要挟之意。” 这可是关乎他家大人清誉与官运的大事,说不定会掉脑袋的,她可不敢马虎,一字一句地解释清楚。 安宣宁示意夕儿将人搀扶起身:“梁夫人不必紧张,本郡主也是知道 陈大人的行事作风,向来是清正廉明,百姓交口称赞的。” “是,多谢郡主!”梁夫人起身不友善地看着程夫人:“程夫人你可听清楚了,方小竹本就是无辜枉死,是受害者。再者我请你赴宴,可不是让你来捣乱的,若你不愿意在这处,便请离去,程公子有错在先,你想着日后如何好生教导,反而有意纵容,我看程公子如今的脾性,少不得你的功劳。” “那又如何?”程夫人挺着脖颈,说出的话,有些无厘头。 梁夫人:“你说什么?”梁夫人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程夫人意有所指:“我说那又如何,即使是我教养失当,也得是有孩子教养才行。” 安宣宁垂眸看她,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却并不在意。 程夫人继续道:“谁不知道惠雅郡主是因为成亲多年无所出,才被夫家休弃,什么和离,还不是为了说得好听,真当你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郡主了,不过是个弃妇。” 程夫人似是破罐子破摔了,什么逾矩冒犯的话都往外冒,梁夫人听了,都觉得荒唐得很,忍不住训斥她:“你浑说些个什么,竟是疯魔了不成?这是先帝亲封的郡主,你是想连累得全家掉脑袋不成?” 程夫人闻言,立刻软了身子,她本也就是想逞一时之气,可不想将全家的性命都赔进去。 第266章 风波 程氏闻言,愤愤却也不敢反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郡主,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声音凄然,可怜至极,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仗势欺人,是最为人所不齿的事情,安宣宁不慌不忙地后退一步:“程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程氏继续道:“是我管教不力,让我儿犯下错事,可杀人的凶手已经被捉拿归案,到底与我儿无甚关联,求郡主放了我儿。” 安宣宁仍旧不为所动,也不让人将她搀起来,程夫人既然想演这么一出,她不介意陪她演手中的团扇遮掩住略显惊诧的面容:“程夫人这话说的,是程公子调戏良家女在先,才惹了人命官司,如今下了大狱也是陈知府秉公办理,与本郡主有什么关系?” “分明是你……”话说了一半,才急忙止住,行贿的事若是扯出来,不只是自己理亏,还牵扯上了陈知府和梁夫人 ,岂不是得不偿失。 安宣宁,笑得坦荡,这人还有点脑子,只是都已经说到此了,哪里有咽回去的道理。 安宣宁继续道:“程夫人是说您送到陈知府府上的银钱?”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这不是行贿吗?” 程夫人的脸色也惊恐起来:“不、不是,不是的。” 安宣宁则继续说:“程家公然行贿,这可是重罪啊!真是好大的胆子,幸得陈大人是个清明的好官,从不收受贿赂,将这笔钱尽数给了方小竹的家人,也好抚恤其丧女之痛。” 另一边,屏风背后,陈知府,手执酒壶给身旁的男子恭恭敬敬地斟了一杯,心中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幸好自家夫人是个深明大义又有远见的,否则,今日程家那个蠢妇就要将他攀扯出来了。 “陈大人真是公正廉洁,令人钦佩。” 陈国桢笑笑:“大人说笑了,哪里哪里,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安宣宁:“我实在听不懂程夫人所言为何啊?其中与本郡主又无甚关联,本郡主可真是爱莫能助。” “肯定是你,若不是你在背后使绊子,我儿子肯定早就出来了 明明是那方小竹的错,是她要挟任弘华在先,才被谋害,与我儿无关,为何不肯放过我儿。” “程夫人,程公子可是依照大虞律例下的大狱,难不成你的意思是有人徇私枉法吗?再者,你所知晓的真相与本郡主知道的似乎不太一样?此刻不好请陈大人,不妨问问梁夫人?”夕儿搬了椅子来,安宣宁索性坐下。 梁夫人闻言上前:“回郡主,我朝律例,任谁也不得更改违背,更不可能徇私,请郡主明察,再者方小竹一案我也是听我家大人说过的,任弘华已经招认,方小竹找他是希望打掉腹中孩子,并无要挟之意。” 这可是关乎他家大人清誉与官运的大事,说不定会掉脑袋的,她可不敢马虎,一字一句地解释清楚。 安宣宁示意夕儿将人搀扶起身:“梁夫人不必紧张,本郡主也是知道 陈大人的行事作风,向来是清正廉明,百姓交口称赞的。” “是,多谢郡主!”梁夫人起身不友善地看着程夫人:“程夫人你可听清楚了,方小竹本就是无辜枉死,是受害者。再者我请你赴宴,可不是让你来捣乱的,若你不愿意在这处,便请离去,程公子有错在先,你想着日后如何好生教导,反而有意纵容,我看程公子如今的脾性,少不得你的功劳。” “那又如何?”程夫人挺着脖颈,说出的话,有些无厘头。 梁夫人:“你说什么?”梁夫人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程夫人意有所指:“我说那又如何,即使是我教养失当,也得是有孩子教养才行。” 安宣宁垂眸看她,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却并不在意。 程夫人继续道:“谁不知道惠雅郡主是因为成亲多年无所出,才被夫家休弃,什么和离,还不是为了说得好听,真当你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郡主了,不过是个弃妇。” 程夫人似是破罐子破摔了,什么逾矩冒犯的话都往外冒,梁夫人听了,都觉得荒唐得很,忍不住训斥她:“你浑说些个什么,竟是疯魔了不成?这是先帝亲封的郡主,你是想连累得全家掉脑袋不成?” 程夫人闻言,立刻软了身子,她本也就是想逞一时之气,可不想将全家的性命都赔进去。 第267章 风波(二) 安宣宁起身道:“明明是你自己的儿子身不正在前,却要将所有脏水都泼到一个无辜被害的女子身上,你我与方小竹同为女子,却变本加厉的玷污一个死者的声名,替你那个败类儿子洗脱罪行,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安宣宁说着,平视着眼前,不再垂眸看她:“你方才说我是因无所出,才被休弃回家,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无论如何我都是先帝圣旨宣读,名正言顺的惠雅郡主,享食邑和俸禄,若是我生养了如程公子这般失教又品行不端的儿子,那本郡主宁愿不曾生养过。” 这话说得在理,引得在场的人点头赞同。 “郡主说得不错!”屏风之后男宾席上,有人出声,一下子就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旁人听不出,安宣宁却是立刻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夕儿也听了出来。 安宣宁怔然地与夕儿对视一眼,两人都是疑惑,这人不是走了吗? 夕儿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 疑惑间,稷徵与陈大人一同出来,稷徵继续道:“郡主说得很对。” 众人看着陈大人恭敬陪侍着的男人,一时也猜不出他的身份, 他顿了顿,满不在乎地笑道:“既是我与郡主的事,怎地都在背地里编排郡主一人,没人来问问我这个另一个当事人吗?” 说着,对上安宣宁的 茫然的眼神,微微颔首,安抚她。 陈国桢见在场的众人皆是茫然,主动出声介绍:“这位就是刑部尚书稷大人,也是,也是……” 陈国桢有些犹豫地望向身侧的人,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由他来讲。 稷徵倒是无所谓,接着他的话茬儿自我介绍:“也是惠雅郡主已经和离了的夫君,这位程夫人是?有什么话,不妨与本官说说?” “……”程夫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知所言。 稷徵见此:“看样子是没什么想说的,那本官就亲自与你说,当年本官和离是先帝旨意,有什么疑问,不如亲自去问问先帝,再说了,无子明明是本官的原因,是本官身体有恙,什么时候就成了郡主的过错了,明明是两家和平分手,传来传去就成了被休弃,怎么?你们这些人,比我这当事人还清楚其中缘由?” 厅中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质疑他说的话了,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难免带了些其他意味了,在场的这些都是淮扬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出明日,他今日的这番话,就该传遍大街小巷了。 安宣宁脑袋一阵轰鸣,他在说什么?他说是他的原因,可是两人都是请宫中太医院的圣手看过的,明明两人都无恙,怎的现在就成了他的原因了。 梁夫人也没想到在自家的宴会上,会闹出这么一出,求救似的看向自家主君,只得到同样无措的眼神。 安宣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至极,她脑子太混沌了,不能失态连累了安阳侯府。 “梁夫人,今日搅了你的宴会,多有抱歉,今日本郡主还有事,就不久留了,告辞。”说完又对着地上的程夫人:“夫人,孩子在家中不教,出了门子可有人替你教,好自为之。” 说罢也不看稷徵,就径自离去了,今日这一遭,她不知道稷徵的目的是什么,她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摸不清楚的感觉,让她莫名的心慌。进去。 第267章 风波(二) 安宣宁起身道:“明明是你自己的儿子身不正在前,却要将所有脏水都泼到一个无辜被害的女子身上,你我与方小竹同为女子,却变本加厉的玷污一个死者的声名,替你那个败类儿子洗脱罪行,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安宣宁说着,平视着眼前,不再垂眸看她:“你方才说我是因无所出,才被休弃回家,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无论如何我都是先帝圣旨宣读,名正言顺的惠雅郡主,享食邑和俸禄,若是我生养了如程公子这般失教又品行不端的儿子,那本郡主宁愿不曾生养过。” 这话说得在理,引得在场的人点头赞同。 “郡主说得不错!”屏风之后男宾席上,有人出声,一下子就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旁人听不出,安宣宁却是立刻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夕儿也听了出来。 安宣宁怔然地与夕儿对视一眼,两人都是疑惑,这人不是走了吗? 夕儿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 疑惑间,稷徵与陈大人一同出来,稷徵继续道:“郡主说得很对。” 众人看着陈大人恭敬陪侍着的男人,一时也猜不出他的身份, 他顿了顿,满不在乎地笑道:“既是我与郡主的事,怎地都在背地里编排郡主一人,没人来问问我这个另一个当事人吗?” 说着,对上安宣宁的 茫然的眼神,微微颔首,安抚她。 陈国桢见在场的众人皆是茫然,主动出声介绍:“这位就是刑部尚书稷大人,也是,也是……” 陈国桢有些犹豫地望向身侧的人,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由他来讲。 稷徵倒是无所谓,接着他的话茬儿自我介绍:“也是惠雅郡主已经和离了的夫君,这位程夫人是?有什么话,不妨与本官说说?” “……”程夫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知所言。 稷徵见此:“看样子是没什么想说的,那本官就亲自与你说,当年本官和离是先帝旨意,有什么疑问,不如亲自去问问先帝,再说了,无子明明是本官的原因,是本官身体有恙,什么时候就成了郡主的过错了,明明是两家和平分手,传来传去就成了被休弃,怎么?你们这些人,比我这当事人还清楚其中缘由?” 厅中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质疑他说的话了,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难免带了些其他意味了,在场的这些都是淮扬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出明日,他今日的这番话,就该传遍大街小巷了。 安宣宁脑袋一阵轰鸣,他在说什么?他说是他的原因,可是两人都是请宫中太医院的圣手看过的,明明两人都无恙,怎的现在就成了他的原因了。 梁夫人也没想到在自家的宴会上,会闹出这么一出,求救似的看向自家主君,只得到同样无措的眼神。 安宣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至极,她脑子太混沌了,不能失态连累了安阳侯府。 “梁夫人,今日搅了你的宴会,多有抱歉,今日本郡主还有事,就不久留了,告辞。”说完又对着地上的程夫人:“夫人,孩子在家中不教,出了门子可有人替你教,好自为之。” 说罢也不看稷徵,就径自离去了,今日这一遭,她不知道稷徵的目的是什么,她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摸不清楚的感觉,让她莫名的心慌。进去。 第268章 离席 梁夫人试图出言挽留,却实在无颜出面, 她组织的宴会,结果出了这样的岔子,让郡主丢了这样大的颜面。 稷徵站在廊下,面容一半被阴影覆盖,阴翳的面容让人不敢直视,低沉的声音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冷冷道: “今日之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陈国桢惊惧回道:“是,大人,下官保证,今日之事传不出这个园子。” 稷徵垂眸,不经意转动手上的扳指:“今日之事就结束在这个园子里,我今日所说的话,却不必有意隐瞒,陈大人可懂本官的意思?” 本来夏季就热得紧,陈国桢此刻后背却是一片冰凉,冷汗直冒,也顾不上他说的什么,着急忙慌地就回答:“下官懂,下官懂。” 稷徵:“我就喜欢与陈大人你这样的聪明人讲话,省事儿。” 陈国桢哈哈地赔着笑脸,就听身旁的人说:“好了,今日的宴会本官也待够了,多谢陈大人款待,本官也该走了, 剩下的事儿,就陈大人自行处理。” 陈国桢:“别啊,大人,下官让人备了上好的鱼脍,大人至少用些再走。” 说完只看到离开的背影。 陈国桢一拍大腿,无奈又无助:“嗨,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今日宴会上的两个人,因为一个程夫人,被得罪了个遍。 梁夫人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跺跺脚,又看向跪在地面上的程夫人,语气不算和善:“程夫人,你何至于如此啊?程公子的事不过是小事,遮掩着也就过去了,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更何况方小竹的命不是丢在你儿子手上,你今日这般作为,可真是自断了你家儿子的后路了,刑部尚书那是什么官儿,那是天子近臣,与如今的摄政王那都是不分伯仲的,他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分开了也都是顾着面儿的,你倒好,今日将两家都得罪了个干净,我都不知是该说你性子直,还是说你蠢。” 说罢又安抚了一众宾客,便拂袖出了前厅,小厅里陈国祯正捋了一把面颊,止不住地叹气。 梁氏上前:“夫君,你也不用过于忧愁,改日我亲自去向郡主赔罪。” 陈国桢:“唉,今日真是,一只老鼠坏了一锅汤。” “那位大人不是离京了?怎么又突然来赴宴了,若是提前知道,我也好想法子让他二人避开才是。” 陈国桢头垂得更低:“此事说来话长啊,原是早就离开了的,昨日才又回来的,稷大人此次过来是带了圣上的圣旨而来,身上带着公务,昨日府衙我也就随口一说今日宴会一事,请他得空赏脸,他原是拒绝了的,谁知今日又带了礼物前来,我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说着更加懊恼:“唉,早知道还不如拒之门外了。” 梁夫人:“那稷大人离开之前可说了什么?” 陈国桢此刻脑子里混乱得紧,就粗略解释:“走之前说什么今日之事就止在这个园子里,又说什么他说的话不必隐瞒,我看我的仕途是到头了。” 梁夫人听了却带上笑:“我瞧着未必。” 第268章 离席 梁夫人试图出言挽留,却实在无颜出面, 她组织的宴会,结果出了这样的岔子,让郡主丢了这样大的颜面。 稷徵站在廊下,面容一半被阴影覆盖,阴翳的面容让人不敢直视,低沉的声音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冷冷道: “今日之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陈国桢惊惧回道:“是,大人,下官保证,今日之事传不出这个园子。” 稷徵垂眸,不经意转动手上的扳指:“今日之事就结束在这个园子里,我今日所说的话,却不必有意隐瞒,陈大人可懂本官的意思?” 本来夏季就热得紧,陈国桢此刻后背却是一片冰凉,冷汗直冒,也顾不上他说的什么,着急忙慌地就回答:“下官懂,下官懂。” 稷徵:“我就喜欢与陈大人你这样的聪明人讲话,省事儿。” 陈国桢哈哈地赔着笑脸,就听身旁的人说:“好了,今日的宴会本官也待够了,多谢陈大人款待,本官也该走了, 剩下的事儿,就陈大人自行处理。” 陈国桢:“别啊,大人,下官让人备了上好的鱼脍,大人至少用些再走。” 说完只看到离开的背影。 陈国桢一拍大腿,无奈又无助:“嗨,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今日宴会上的两个人,因为一个程夫人,被得罪了个遍。 梁夫人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跺跺脚,又看向跪在地面上的程夫人,语气不算和善:“程夫人,你何至于如此啊?程公子的事不过是小事,遮掩着也就过去了,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更何况方小竹的命不是丢在你儿子手上,你今日这般作为,可真是自断了你家儿子的后路了,刑部尚书那是什么官儿,那是天子近臣,与如今的摄政王那都是不分伯仲的,他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分开了也都是顾着面儿的,你倒好,今日将两家都得罪了个干净,我都不知是该说你性子直,还是说你蠢。” 说罢又安抚了一众宾客,便拂袖出了前厅,小厅里陈国祯正捋了一把面颊,止不住地叹气。 梁氏上前:“夫君,你也不用过于忧愁,改日我亲自去向郡主赔罪。” 陈国桢:“唉,今日真是,一只老鼠坏了一锅汤。” “那位大人不是离京了?怎么又突然来赴宴了,若是提前知道,我也好想法子让他二人避开才是。” 陈国桢头垂得更低:“此事说来话长啊,原是早就离开了的,昨日才又回来的,稷大人此次过来是带了圣上的圣旨而来,身上带着公务,昨日府衙我也就随口一说今日宴会一事,请他得空赏脸,他原是拒绝了的,谁知今日又带了礼物前来,我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说着更加懊恼:“唉,早知道还不如拒之门外了。” 梁夫人:“那稷大人离开之前可说了什么?” 陈国桢此刻脑子里混乱得紧,就粗略解释:“走之前说什么今日之事就止在这个园子里,又说什么他说的话不必隐瞒,我看我的仕途是到头了。” 梁夫人听了却带上笑:“我瞧着未必。” 第269章 求见 陈国桢抬头眸中闪过清亮:“夫人此言何意?” 梁氏在他身旁坐下:“从前有关郡主与那位尚书大人的事情,咱们也都是道听途说,未必都是真,就如同今日,今日宴会之上发生之事可与咱们听说的完全不同,今日一遭,我瞧着那位大人,对郡主仍旧余情未了啊。” 陈国桢:“可我瞧着惠雅郡主可是半点不想再与稷大人扯上关系。” “她们想不想的,都与咱们没什么关系了,剩下的是他二人的私事,该如何处理,不是咱们该过问的。”梁氏说着又顿了顿,挺直了背脊道:“其实,若我是郡主,也是不愿再与稷大人有什么牵扯的,和离两年,背了两年的黑锅,真是委屈得紧。” “那稷大人今日所言何意?夫人以为该如何做!” “稷大人今日我瞧着倒是有点替郡主洗脱污名的意思。”梁氏瞧着他说。 陈国桢迷茫:“难道稷大人当真身有隐疾?” 梁氏白了他一眼,真是个榆木脑袋:“稷大人今日既这般说了,不管有没有,如今都有了,夫君可懂了?” 陈国桢顿悟:“为夫懂了。”说着立即起身,朝外头大步离去。 梁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上的团扇若有似无地摇晃,无奈地摇头,没办法,谁让她就嫁了这么一个男人的,好在两人相亲,搀扶着走了这么些年。 安宣宁一路出了陈大人府上,上了自家的马车,冷气扑面而来,她才清醒了几分。 夕儿吩咐:“回府。” 马车又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夕儿犹豫着开口:“姑娘,您没事?”。 安宣宁长出一口气:“我能有什么事?” “今儿那程家的实在无礼,明明是自家管教不力,才致使孩子走了歧路,如今竟也能推到旁人头上去,而且她今日说的那是些什么话?也幸得是姑娘您大方,不与她计较,否则就今日 她那些冒犯之言,就能让她进去与她儿子团聚。”夕儿愤愤,为她打抱不平。 安宣宁实在不想说话,她的思绪很乱,卸了全身的力气,靠坐在车上,按揉着突突的厉害的太阳穴:“罢了,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想那么些乱七八糟的。”说完,闭目不再言语。 “吁——” 疾驰的马车,逐渐停下,夕儿掀开了车帘:“怎的停了?” 车夫一脸难色:“姑娘见谅,是前头有人拦了路。” 夕儿看去,就见高头大马之上,稷徵正拦在路中间。 夕儿放下帘子:“姑娘……” “怎么了?”她有些不情愿地抬眼。 “姑娘,稷大人在外头。”夕儿有些犹豫,还是如实相告。 “郡主,下官有事求见,不得已拦路,多有冒犯。”外头稷徵也出声。 安宣宁连照面都懒得打,冷冷道:“本郡主与大人没什么好说的,大人请回。” “郡主,下官此次回京,代郡主的故人,捎了东西来。”稷徵仍旧不放弃。 “故人?” 夕儿提醒:“姑娘,莫非是季夫人——” “竟将这事给忘了,当真是糊涂了。”安宣宁思虑片刻:“稷大人将东西交给我府上小厮即可。” 稷徵:“下官不知东西价值,若是贵重非常,下官只怕赔不起,还是亲自交给郡主为好。” “呵……”这人如今也张口就来了,赔不起,骗鬼呢。 “大人不必忧心,便是丢了坏了,本郡主也不会牵扯大人。”安宣宁说道。 稷徵:“下官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敢懈怠。” 第269章 求见 陈国桢抬头眸中闪过清亮:“夫人此言何意?” 梁氏在他身旁坐下:“从前有关郡主与那位尚书大人的事情,咱们也都是道听途说,未必都是真,就如同今日,今日宴会之上发生之事可与咱们听说的完全不同,今日一遭,我瞧着那位大人,对郡主仍旧余情未了啊。” 陈国桢:“可我瞧着惠雅郡主可是半点不想再与稷大人扯上关系。” “她们想不想的,都与咱们没什么关系了,剩下的是他二人的私事,该如何处理,不是咱们该过问的。”梁氏说着又顿了顿,挺直了背脊道:“其实,若我是郡主,也是不愿再与稷大人有什么牵扯的,和离两年,背了两年的黑锅,真是委屈得紧。” “那稷大人今日所言何意?夫人以为该如何做!” “稷大人今日我瞧着倒是有点替郡主洗脱污名的意思。”梁氏瞧着他说。 陈国桢迷茫:“难道稷大人当真身有隐疾?” 梁氏白了他一眼,真是个榆木脑袋:“稷大人今日既这般说了,不管有没有,如今都有了,夫君可懂了?” 陈国桢顿悟:“为夫懂了。”说着立即起身,朝外头大步离去。 梁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上的团扇若有似无地摇晃,无奈地摇头,没办法,谁让她就嫁了这么一个男人的,好在两人相亲,搀扶着走了这么些年。 安宣宁一路出了陈大人府上,上了自家的马车,冷气扑面而来,她才清醒了几分。 夕儿吩咐:“回府。” 马车又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夕儿犹豫着开口:“姑娘,您没事?”。 安宣宁长出一口气:“我能有什么事?” “今儿那程家的实在无礼,明明是自家管教不力,才致使孩子走了歧路,如今竟也能推到旁人头上去,而且她今日说的那是些什么话?也幸得是姑娘您大方,不与她计较,否则就今日 她那些冒犯之言,就能让她进去与她儿子团聚。”夕儿愤愤,为她打抱不平。 安宣宁实在不想说话,她的思绪很乱,卸了全身的力气,靠坐在车上,按揉着突突的厉害的太阳穴:“罢了,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想那么些乱七八糟的。”说完,闭目不再言语。 “吁——” 疾驰的马车,逐渐停下,夕儿掀开了车帘:“怎的停了?” 车夫一脸难色:“姑娘见谅,是前头有人拦了路。” 夕儿看去,就见高头大马之上,稷徵正拦在路中间。 夕儿放下帘子:“姑娘……” “怎么了?”她有些不情愿地抬眼。 “姑娘,稷大人在外头。”夕儿有些犹豫,还是如实相告。 “郡主,下官有事求见,不得已拦路,多有冒犯。”外头稷徵也出声。 安宣宁连照面都懒得打,冷冷道:“本郡主与大人没什么好说的,大人请回。” “郡主,下官此次回京,代郡主的故人,捎了东西来。”稷徵仍旧不放弃。 “故人?” 夕儿提醒:“姑娘,莫非是季夫人——” “竟将这事给忘了,当真是糊涂了。”安宣宁思虑片刻:“稷大人将东西交给我府上小厮即可。” 稷徵:“下官不知东西价值,若是贵重非常,下官只怕赔不起,还是亲自交给郡主为好。” “呵……”这人如今也张口就来了,赔不起,骗鬼呢。 “大人不必忧心,便是丢了坏了,本郡主也不会牵扯大人。”安宣宁说道。 稷徵:“下官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敢懈怠。” 第270章 带离 夕儿忍不住道:“这人实在是无赖了,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大人既是受人所托,我也不为难大人。”说着将手臂从帘子缝隙探出去:“大人将东西给我就是。” “既如此也好。”稷徵似是无奈地应答,马蹄声哒哒靠近,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拽住,施力将她整个人都拽出了轿厢,忍不住惊呼出声。 “啊——”下一瞬就已经被人制住,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腰身被稷徵用手臂紧紧箍着。 “驾——”马儿嘶鸣一声,便如同离弦的箭镞,带起一阵烟尘,飞驰而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夕儿猝不及防,追着下车,就只见两人疾驰离去消失在烟尘之中。 安宣宁用手肘击向身后之人的肋间:“放我下去。” 稷徵被撞的闷哼一声,忍不住躬了躬身子,也不言语,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半点没松,她还想继续,稷徵略微动手 ,连她手臂也制住,彻底没了反击的办法。 马儿跑得飞快,风声和马蹄声充斥着两人的耳朵,安宣宁冷静下来:“稷徵,你到底想做什么?” 稷徵声音有些颤抖,收了收手臂,箍得更紧:“阿宁,我……我只是想与你说说话。” 安宣宁拧动着身子:“你放开,你弄疼我了,我与你没什么好聊的,既已分开,咱们各过各的日子不好吗?你如今这些做派是要做什么?” “不好!”稷徵斩钉截铁地说,声音高且急,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低声似喃喃般重复:“不好……” 她从来不知道稷徵还有这般疯魔的一面,像是被鬼魅上了身,蛮横无理,死缠烂打,曾经冠绝京城的郎君,好像是他的一张面具。 安宣宁知道此刻现在自己已经是笼中困兽,再挣扎也翻不出什么水花,况且他也不会伤害自己,也不再试图与他争辩什么,只是动了动身子抱怨:“你勒疼我了。” 稷徵闻言,手臂上的力道收了收,却还是不容她逃脱。 好一会儿,稷徵才在未名湖畔停下,他翻身下马,伸手去搀还在马上的安宣宁。 安宣宁并未看她,同样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稷徵收回手臂,竟然忘了,她曾经也是驾马疾驰,鲜衣怒马的将门女郎。 安宣宁整理了被扯乱的衣裙,还有被风吹乱的发丝:“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百步之内有一凉亭,方便坐下说话。”稷徵摊开手臂示意方向,明明是温柔的话语,却是实打实的不容拒绝,安宣宁毫不怯懦地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今日之事你是早就打算好的。”说完便不再理会身后亦步亦趋的男人,向前走去。 果然没走几步,就见到了一大半都隐匿在竹林之中的有些破旧的竹亭,竹亭周围,是一片粗壮的竹林,看样子伫立在这里应该已经很多年了,凉亭里不免落了些灰尘,容不得人落座。 稷徵见此,折了几根竹枝当作扫帚,动作笨拙地扫了一片干净地儿出来,一看就是没干过这些活计的,又掏了随身的帕子,垫在石凳上:“阿宁,坐下。” 安宣宁也不推辞,理所当然地坐下,她仰头看向稷徵,伸手:“故人所托之物,大人是否该给我了?” 第270章 带离 夕儿忍不住道:“这人实在是无赖了,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大人既是受人所托,我也不为难大人。”说着将手臂从帘子缝隙探出去:“大人将东西给我就是。” “既如此也好。”稷徵似是无奈地应答,马蹄声哒哒靠近,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拽住,施力将她整个人都拽出了轿厢,忍不住惊呼出声。 “啊——”下一瞬就已经被人制住,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腰身被稷徵用手臂紧紧箍着。 “驾——”马儿嘶鸣一声,便如同离弦的箭镞,带起一阵烟尘,飞驰而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夕儿猝不及防,追着下车,就只见两人疾驰离去消失在烟尘之中。 安宣宁用手肘击向身后之人的肋间:“放我下去。” 稷徵被撞的闷哼一声,忍不住躬了躬身子,也不言语,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半点没松,她还想继续,稷徵略微动手 ,连她手臂也制住,彻底没了反击的办法。 马儿跑得飞快,风声和马蹄声充斥着两人的耳朵,安宣宁冷静下来:“稷徵,你到底想做什么?” 稷徵声音有些颤抖,收了收手臂,箍得更紧:“阿宁,我……我只是想与你说说话。” 安宣宁拧动着身子:“你放开,你弄疼我了,我与你没什么好聊的,既已分开,咱们各过各的日子不好吗?你如今这些做派是要做什么?” “不好!”稷徵斩钉截铁地说,声音高且急,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低声似喃喃般重复:“不好……” 她从来不知道稷徵还有这般疯魔的一面,像是被鬼魅上了身,蛮横无理,死缠烂打,曾经冠绝京城的郎君,好像是他的一张面具。 安宣宁知道此刻现在自己已经是笼中困兽,再挣扎也翻不出什么水花,况且他也不会伤害自己,也不再试图与他争辩什么,只是动了动身子抱怨:“你勒疼我了。” 稷徵闻言,手臂上的力道收了收,却还是不容她逃脱。 好一会儿,稷徵才在未名湖畔停下,他翻身下马,伸手去搀还在马上的安宣宁。 安宣宁并未看她,同样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稷徵收回手臂,竟然忘了,她曾经也是驾马疾驰,鲜衣怒马的将门女郎。 安宣宁整理了被扯乱的衣裙,还有被风吹乱的发丝:“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百步之内有一凉亭,方便坐下说话。”稷徵摊开手臂示意方向,明明是温柔的话语,却是实打实的不容拒绝,安宣宁毫不怯懦地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今日之事你是早就打算好的。”说完便不再理会身后亦步亦趋的男人,向前走去。 果然没走几步,就见到了一大半都隐匿在竹林之中的有些破旧的竹亭,竹亭周围,是一片粗壮的竹林,看样子伫立在这里应该已经很多年了,凉亭里不免落了些灰尘,容不得人落座。 稷徵见此,折了几根竹枝当作扫帚,动作笨拙地扫了一片干净地儿出来,一看就是没干过这些活计的,又掏了随身的帕子,垫在石凳上:“阿宁,坐下。” 安宣宁也不推辞,理所当然地坐下,她仰头看向稷徵,伸手:“故人所托之物,大人是否该给我了?” 第271章 比翼鸟 稷徵小心从身上取出这些日子贴身小心存放的物件 ,是一封封了牛皮纸的书信,还有一个锦囊。 安宣宁接过东西,是熟悉的娟秀字迹,不出所料,是周阮玉托稷徵捎来的书信和东西。 安宣宁已经拿到物件,起身也不想与她多做纠缠:“东西本郡主已经收到了,有劳稷大人这一路带过来。”说完便欲离开,只是稷徵站在出口处,她还未越过他去,就被他拦住。 “稷大人你究竟要做什么,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像你们这些文人,说话惯爱弯弯绕绕的,惹人心烦。”安宣宁已经不耐,说话也半点不留情面。 稷徵偏头看她:“郡主不必忧心,赴屈稍后便会带着你的随侍之人来此处,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该到了,郡主不妨在此处歇息片刻。” 安宣宁知道他既已这般说,她今日是没机会走出这竹亭,只得复又坐下:“既如此,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稷徵见此,也坐下:“从前,是我稷家对你不好……” “够了,若你还是旧话重说,便不必了。”安宣宁打断他的话。 稷徵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才道:“我今日在陈府宴上说的话,在京城也已经宣告世人,是我疏忽,让你背了那么久的骂名,往后不会了,往后所有的过错我会一力承担。” 安宣宁惊诧:“你疯了?” 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皇城里。 “稷徵,你我都知道,你和我的身体都是康健的,世人怎么说,你我都没法子阻拦,我不知道你今日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想知道。”安宣宁认真地看着他继续道:“你我都知道,你我之间,走到如今这一步,不止是因为你我二人的原因,我们的开端就是错的,错的开始铸就错的结局,我无话可说。” “我有话说,当初是我要求娶你的,是我,求娶之后负了你……” “先帝赐婚,也是先帝下旨和离,没有什么负不负的,你我之间是命运使然,我也曾经想过是什么让我一步步走到围城里,是想法的不同,是家庭的差别,还是最终致使我们分开的一个小小的妾室。”安宣宁说着无奈地摇头笑:“反过来我又想,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前路的失败已经注定,那我该做的是朝前看,走完接下来每一步,我现在就觉得我过的很好,有家人,有孩子。” 稷徵看她淡然地说着过去,说着未来,他的心又沉了沉,说道:“你离开 京城之后,我便为卫氏寻了一个可靠的人家,如今过得也算安泰……”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道:“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安宣宁恍了片刻,才意识到稷徵说的她是卫氏,那个戳破她婚姻最后一层遮羞布的女人:“然后呢?” 稷徵低了声音:“那天我喝醉了酒,迷了心神,是我的错,卫氏出府前曾与我说过,那夜我只是昏睡了一宿,她鬼迷心窍才整了那样一出。” 安宣宁:“稷徵,你还是没明白,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卫氏,也不是先帝的圣旨,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将我当作你的妻子,人常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比翼鸟,是两只独翅的鸟儿,若想翱翔于天空需两人搭伴同行,你的羽翼散落在各处,你关心的朝堂,放在心上的百姓,还有自小抚养你长大的母亲, 缺少羽毛的翅膀,即使能飞一时,也难飞一世……” 第271章 比翼鸟 稷徵小心从身上取出这些日子贴身小心存放的物件 ,是一封封了牛皮纸的书信,还有一个锦囊。 安宣宁接过东西,是熟悉的娟秀字迹,不出所料,是周阮玉托稷徵捎来的书信和东西。 安宣宁已经拿到物件,起身也不想与她多做纠缠:“东西本郡主已经收到了,有劳稷大人这一路带过来。”说完便欲离开,只是稷徵站在出口处,她还未越过他去,就被他拦住。 “稷大人你究竟要做什么,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像你们这些文人,说话惯爱弯弯绕绕的,惹人心烦。”安宣宁已经不耐,说话也半点不留情面。 稷徵偏头看她:“郡主不必忧心,赴屈稍后便会带着你的随侍之人来此处,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该到了,郡主不妨在此处歇息片刻。” 安宣宁知道他既已这般说,她今日是没机会走出这竹亭,只得复又坐下:“既如此,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稷徵见此,也坐下:“从前,是我稷家对你不好……” “够了,若你还是旧话重说,便不必了。”安宣宁打断他的话。 稷徵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才道:“我今日在陈府宴上说的话,在京城也已经宣告世人,是我疏忽,让你背了那么久的骂名,往后不会了,往后所有的过错我会一力承担。” 安宣宁惊诧:“你疯了?” 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皇城里。 “稷徵,你我都知道,你和我的身体都是康健的,世人怎么说,你我都没法子阻拦,我不知道你今日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想知道。”安宣宁认真地看着他继续道:“你我都知道,你我之间,走到如今这一步,不止是因为你我二人的原因,我们的开端就是错的,错的开始铸就错的结局,我无话可说。” “我有话说,当初是我要求娶你的,是我,求娶之后负了你……” “先帝赐婚,也是先帝下旨和离,没有什么负不负的,你我之间是命运使然,我也曾经想过是什么让我一步步走到围城里,是想法的不同,是家庭的差别,还是最终致使我们分开的一个小小的妾室。”安宣宁说着无奈地摇头笑:“反过来我又想,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前路的失败已经注定,那我该做的是朝前看,走完接下来每一步,我现在就觉得我过的很好,有家人,有孩子。” 稷徵看她淡然地说着过去,说着未来,他的心又沉了沉,说道:“你离开 京城之后,我便为卫氏寻了一个可靠的人家,如今过得也算安泰……”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道:“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安宣宁恍了片刻,才意识到稷徵说的她是卫氏,那个戳破她婚姻最后一层遮羞布的女人:“然后呢?” 稷徵低了声音:“那天我喝醉了酒,迷了心神,是我的错,卫氏出府前曾与我说过,那夜我只是昏睡了一宿,她鬼迷心窍才整了那样一出。” 安宣宁:“稷徵,你还是没明白,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卫氏,也不是先帝的圣旨,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将我当作你的妻子,人常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比翼鸟,是两只独翅的鸟儿,若想翱翔于天空需两人搭伴同行,你的羽翼散落在各处,你关心的朝堂,放在心上的百姓,还有自小抚养你长大的母亲, 缺少羽毛的翅膀,即使能飞一时,也难飞一世……” 第272章 人尽皆知 从小厨房取了新制的冰酥酪回来,就见姑娘正手执棋子出神。 “姑娘,小厨房新制的酥酪,您尝尝,还往里头加了蜜红豆,奴婢觉着滋味该是极好的。”她出声将姑娘拉回神。 “啪嗒……”棋子骤然脱手,落在棋盘上,打乱了一片黑白。 “姑娘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又走神了。”夕儿将酥酪放下问她,自昨日与稷徵走了一遭,回来就是这般了,走神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姑娘不敢说,她也不敢多过问什么? 安宣宁将棋盘上的黑白子一个个复位:“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 只昨儿一日,发生了太多事情,稷徵的自泼脏水、周阮玉的书信,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旁人不知,她是与稷徵同床共枕好几年的夫妻,自然知道两人的身子都安然无恙,更何况两人还有穗儿这个孩子,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夕儿:“姑娘可是还在想季夫人来信的事儿?姑娘也不必忧思,季夫人早晚也是要知晓的,如今知晓了也好。” “你说的是,只是这事我原是早该亲自告诉她的,让她经旁人的口知道,到底是我的不对,幸而玉儿半点不曾怪罪于我,还准备了礼物,咱们定好的项圈,都还没来得及送去京城,倒是咱们先得了玉儿的礼。” 说着,她端了冰酥酪,小口小人口的吃着,夏季里就贪这一口冰酥酪,冰凉入喉,通身都舒畅起来。 “季夫人是个极好的人,奴婢瞧着那羊脂白玉质地温润,是个很难得的宝贝呢。” “你如今也是见了不少好东西,眼神愈加的好了。”安宣宁夸赞夕儿。 夕儿微微福身,俏皮道:“是姑娘您教得好。” 两人说着又笑了一场,安宣宁想起如今正挂在穗儿颈间的玉扣,也赞同夕儿的话:“确实是很好的羊脂白玉,是玉儿特意从嫁妆箱子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物件,玉儿母族的小叔叔,走南闯北的,搜罗来给她的物件,自然是最好的,玉儿信中说,这玉扣是保平安的物件,特意送了过来。” “嫁妆箱子里的物件,真是礼重情义也重,那玉扣寓意也极好。”夕儿惊讶,女子嫁妆箱子里的物件,那都是在夫家傍身的,可见对方真的是下了心思的。 “正是呢,这般弄得我就更愧疚了。” 夕儿安慰她:“姑娘也不必自责,季夫人对小公子好,姑娘也对季夫人家的小公子好,两好成一好,才是长久之道。” 安宣宁正要说话,珠帘碰撞间,外头的丫头进来:“姑娘,二公子过来了。” 安宣宁瞧着外头的正盛的日头:“二哥哥怎的这个时辰过来了,如今日头正大,快请二哥哥进来。” 说着又吩咐夕儿:“夕儿你再去厨房端碗冰酥酪过来,也让二哥哥解解暑气,若是受了暑气就不好了。” “是!” 夕儿刚刚出去,安宣止就大步流星地进来了,帘子被人掠过,哗啦啦地响得热闹。 安宣宁取了冰鉴里头的蜜桃:“二哥哥来了,现在正是晌午头儿,热得紧,哥哥怎的现在过来了?” 安宣止自顾自绞了帕子,擦了把脸才坐下,接过她手中的桃子啃了起来,感受到冰劲才舒服地呼气,不是他着急,实在是他听着的消息太过让人惊讶。 “你可知我今儿听了什么惊奇事儿?” 安宣宁不紧不慢地给他摇着扇子:“到底是什么骇人听闻的新奇事儿,能惹得哥哥这般?” 第272章 人尽皆知 从小厨房取了新制的冰酥酪回来,就见姑娘正手执棋子出神。 “姑娘,小厨房新制的酥酪,您尝尝,还往里头加了蜜红豆,奴婢觉着滋味该是极好的。”她出声将姑娘拉回神。 “啪嗒……”棋子骤然脱手,落在棋盘上,打乱了一片黑白。 “姑娘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又走神了。”夕儿将酥酪放下问她,自昨日与稷徵走了一遭,回来就是这般了,走神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姑娘不敢说,她也不敢多过问什么? 安宣宁将棋盘上的黑白子一个个复位:“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 只昨儿一日,发生了太多事情,稷徵的自泼脏水、周阮玉的书信,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旁人不知,她是与稷徵同床共枕好几年的夫妻,自然知道两人的身子都安然无恙,更何况两人还有穗儿这个孩子,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夕儿:“姑娘可是还在想季夫人来信的事儿?姑娘也不必忧思,季夫人早晚也是要知晓的,如今知晓了也好。” “你说的是,只是这事我原是早该亲自告诉她的,让她经旁人的口知道,到底是我的不对,幸而玉儿半点不曾怪罪于我,还准备了礼物,咱们定好的项圈,都还没来得及送去京城,倒是咱们先得了玉儿的礼。” 说着,她端了冰酥酪,小口小人口的吃着,夏季里就贪这一口冰酥酪,冰凉入喉,通身都舒畅起来。 “季夫人是个极好的人,奴婢瞧着那羊脂白玉质地温润,是个很难得的宝贝呢。” “你如今也是见了不少好东西,眼神愈加的好了。”安宣宁夸赞夕儿。 夕儿微微福身,俏皮道:“是姑娘您教得好。” 两人说着又笑了一场,安宣宁想起如今正挂在穗儿颈间的玉扣,也赞同夕儿的话:“确实是很好的羊脂白玉,是玉儿特意从嫁妆箱子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物件,玉儿母族的小叔叔,走南闯北的,搜罗来给她的物件,自然是最好的,玉儿信中说,这玉扣是保平安的物件,特意送了过来。” “嫁妆箱子里的物件,真是礼重情义也重,那玉扣寓意也极好。”夕儿惊讶,女子嫁妆箱子里的物件,那都是在夫家傍身的,可见对方真的是下了心思的。 “正是呢,这般弄得我就更愧疚了。” 夕儿安慰她:“姑娘也不必自责,季夫人对小公子好,姑娘也对季夫人家的小公子好,两好成一好,才是长久之道。” 安宣宁正要说话,珠帘碰撞间,外头的丫头进来:“姑娘,二公子过来了。” 安宣宁瞧着外头的正盛的日头:“二哥哥怎的这个时辰过来了,如今日头正大,快请二哥哥进来。” 说着又吩咐夕儿:“夕儿你再去厨房端碗冰酥酪过来,也让二哥哥解解暑气,若是受了暑气就不好了。” “是!” 夕儿刚刚出去,安宣止就大步流星地进来了,帘子被人掠过,哗啦啦地响得热闹。 安宣宁取了冰鉴里头的蜜桃:“二哥哥来了,现在正是晌午头儿,热得紧,哥哥怎的现在过来了?” 安宣止自顾自绞了帕子,擦了把脸才坐下,接过她手中的桃子啃了起来,感受到冰劲才舒服地呼气,不是他着急,实在是他听着的消息太过让人惊讶。 “你可知我今儿听了什么惊奇事儿?” 安宣宁不紧不慢地给他摇着扇子:“到底是什么骇人听闻的新奇事儿,能惹得哥哥这般?” 第273章 添新丁 “也就是你,不出这个门子才会不知道,今儿外头都传遍了,说你惠雅郡主的前夫婿,那位稷家郎君是个身子有损,不能生养的。” “什么?二哥哥你从何处听说的?”安宣宁闻言,手中的扇子都掉在了地上,这事怎么会闹到尽人皆知,就算稷徵有意传播,陈国桢也不会任由这样的事传遍淮扬才是。 安宣止眼疾手快地接住快要落地的扇子:“听你话里的意思,你知晓这事?” 安宣宁:“如今只怕不只是咱们淮扬知道,京城也是闹得尽人皆知,昨儿陈大人府上的宴会,他亲自说了这事,怎的陈大人就放任着这般传扬开了。” 安宣止今日听了这话,是觉得极畅快的:“我倒是觉得挺好,从前你背了多少骂名,背地里被人说了多少闲话,如今也该换他尝尝了。” 安宣宁:“我心里有些没底,旁人不知,哥哥你是知道的,若真是我二人其中身子有损,又哪里来的穗儿?” 安宣止大手一挥,无所谓道:“说到底已经是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日后只是远远的就是了,你也不必思虑过多。” “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七夕过十天,七月十七这日,魏氏一早就见了红,好在府里住着府医和两位早早就找好的稳婆,疼了一整个白日,傍晚晚霞漫天之时,安阳侯府世子夫人顺利产下一位小公子,孩子的哭声安定了所有人悬着的心。 魏氏是头一次生产,即使准备得齐全,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不安定,安宣宁一早就过去,进了产房陪着嫂嫂,直到魏氏生产之后不抵疲倦,睡了过去,安宣宁才松开被攥的通红的手出房间,将空间留给她们一家三口。 安宣景早早地就进去了,陪在妻子和孩子身边,安阳侯和安阳侯夫人怕打扰儿媳休息,就在外头等着,旁边还有被安宣止抱着已经睡着的穗儿。 见安宣宁出来,宣氏才起身上前,有些急切地关心:“阿宁,你嫂嫂怎么样?” 安宣宁:“母亲放心,嫂嫂安然无恙,只是太累了,现下已经在休息,兄长也在一旁陪着呢。” “好好好,只要人没事怎么好都好。”安阳侯感叹。 宣氏这才放心喃喃道:“妇人生产是鬼门关闯一遭,阿蔻可是受苦了,就让她好好休息。” “嗯,方才稳婆将孩子抱出来,阿娘可看到了。” 宣氏喜笑颜开:“看到了,看到了,刚出生就白白净净的,像阿蔻。” 穗儿听到她的声音,哼唧地挣扎着要她抱:“阿娘抱。” 安宣宁接过穗儿,安宣止道:“你进去了一日,穗儿就在外头等了一日,不吵不闹的,刚刚才睡着了。” 穗儿抱着她的脖颈:“舅母抱小弟弟,穗儿乖。” 安宣宁揉他的后脑勺:“是,我们穗儿最乖了。” 穗儿:“小弟弟呢?” 安宣宁:“小弟弟今日已经睡觉了,我们明日再来看弟弟好吗?” “好。”穗儿点头答应,说完眼皮子沉的睁不开了,头晃的支撑不住。 “父亲、母亲、二哥哥,时辰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用些晚膳,早些休息,嫂嫂这里有府医守着,兄长也在一旁照应着,不必担心。” 宣氏:“阿蔻也一整日未进水米了,我等会儿让人炖些汤水送来。” 安宣宁让穗儿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阿娘,我已经让人炖上了,都是些补血益气的方子,在灶上小火煨着,嫂嫂醒了就能用。” 宣氏笑:“还是阿宁想得周到,怪不得你嫂嫂一定要找你过来。” 安宣宁:“您如今也是上了年岁的,嫂嫂怕房里血腥气重,冲撞了您,我年轻,又与嫂嫂年龄相仿,不怕冲撞,能在嫂嫂身旁让她安心就好。” “你们都是好孩子。”宣氏对自己的一生还是很满意的,敦厚的丈夫,孝顺乖巧的子女,如今又有了两个孙子,心满意足。 安阳侯喜得孙儿,很是高兴,大手一挥道:“今日安阳侯府喜得麟儿,本侯开心,清风轩众人将世子世子夫人照顾的很好,皆有赏。” “奴婢们谢侯爷赏。” 第273章 添新丁 “也就是你,不出这个门子才会不知道,今儿外头都传遍了,说你惠雅郡主的前夫婿,那位稷家郎君是个身子有损,不能生养的。” “什么?二哥哥你从何处听说的?”安宣宁闻言,手中的扇子都掉在了地上,这事怎么会闹到尽人皆知,就算稷徵有意传播,陈国桢也不会任由这样的事传遍淮扬才是。 安宣止眼疾手快地接住快要落地的扇子:“听你话里的意思,你知晓这事?” 安宣宁:“如今只怕不只是咱们淮扬知道,京城也是闹得尽人皆知,昨儿陈大人府上的宴会,他亲自说了这事,怎的陈大人就放任着这般传扬开了。” 安宣止今日听了这话,是觉得极畅快的:“我倒是觉得挺好,从前你背了多少骂名,背地里被人说了多少闲话,如今也该换他尝尝了。” 安宣宁:“我心里有些没底,旁人不知,哥哥你是知道的,若真是我二人其中身子有损,又哪里来的穗儿?” 安宣止大手一挥,无所谓道:“说到底已经是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日后只是远远的就是了,你也不必思虑过多。” “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七夕过十天,七月十七这日,魏氏一早就见了红,好在府里住着府医和两位早早就找好的稳婆,疼了一整个白日,傍晚晚霞漫天之时,安阳侯府世子夫人顺利产下一位小公子,孩子的哭声安定了所有人悬着的心。 魏氏是头一次生产,即使准备得齐全,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不安定,安宣宁一早就过去,进了产房陪着嫂嫂,直到魏氏生产之后不抵疲倦,睡了过去,安宣宁才松开被攥的通红的手出房间,将空间留给她们一家三口。 安宣景早早地就进去了,陪在妻子和孩子身边,安阳侯和安阳侯夫人怕打扰儿媳休息,就在外头等着,旁边还有被安宣止抱着已经睡着的穗儿。 见安宣宁出来,宣氏才起身上前,有些急切地关心:“阿宁,你嫂嫂怎么样?” 安宣宁:“母亲放心,嫂嫂安然无恙,只是太累了,现下已经在休息,兄长也在一旁陪着呢。” “好好好,只要人没事怎么好都好。”安阳侯感叹。 宣氏这才放心喃喃道:“妇人生产是鬼门关闯一遭,阿蔻可是受苦了,就让她好好休息。” “嗯,方才稳婆将孩子抱出来,阿娘可看到了。” 宣氏喜笑颜开:“看到了,看到了,刚出生就白白净净的,像阿蔻。” 穗儿听到她的声音,哼唧地挣扎着要她抱:“阿娘抱。” 安宣宁接过穗儿,安宣止道:“你进去了一日,穗儿就在外头等了一日,不吵不闹的,刚刚才睡着了。” 穗儿抱着她的脖颈:“舅母抱小弟弟,穗儿乖。” 安宣宁揉他的后脑勺:“是,我们穗儿最乖了。” 穗儿:“小弟弟呢?” 安宣宁:“小弟弟今日已经睡觉了,我们明日再来看弟弟好吗?” “好。”穗儿点头答应,说完眼皮子沉的睁不开了,头晃的支撑不住。 “父亲、母亲、二哥哥,时辰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用些晚膳,早些休息,嫂嫂这里有府医守着,兄长也在一旁照应着,不必担心。” 宣氏:“阿蔻也一整日未进水米了,我等会儿让人炖些汤水送来。” 安宣宁让穗儿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阿娘,我已经让人炖上了,都是些补血益气的方子,在灶上小火煨着,嫂嫂醒了就能用。” 宣氏笑:“还是阿宁想得周到,怪不得你嫂嫂一定要找你过来。” 安宣宁:“您如今也是上了年岁的,嫂嫂怕房里血腥气重,冲撞了您,我年轻,又与嫂嫂年龄相仿,不怕冲撞,能在嫂嫂身旁让她安心就好。” “你们都是好孩子。”宣氏对自己的一生还是很满意的,敦厚的丈夫,孝顺乖巧的子女,如今又有了两个孙子,心满意足。 安阳侯喜得孙儿,很是高兴,大手一挥道:“今日安阳侯府喜得麟儿,本侯开心,清风轩众人将世子世子夫人照顾的很好,皆有赏。” “奴婢们谢侯爷赏。” 第274章 日常 安阳侯压低声音道:“好了好了,都下去领赏,别吵到你们主子休息。” “是。” 一时间,整个院子 都噤了声,连脚步声都轻了些, 安排好事务,安宣宁几人也都各自散了,夕儿接过已经睡熟的小公子,轻声说:“姑娘不知道,姑娘您今儿在房里,小公子就在外头等了一日,不吵也不闹的,侯爷和夫人在外头坐着,心内也是焦急的紧,小公子在外头不时逗个乐子,紧张也消了不少,连到了平日里该午睡的时候,也只是眯了一会儿就醒了,醒了也不吵着找您,这不实在撑不住了才睡着。” 安宣宁抚摸着夕儿怀中正安睡的穗儿:“有时候我真觉得穗儿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在那样一个青黄不接的时候,一个孩子真的是拯救了她后来大半的欢愉时光。 说话间,她眸中是难掩的疲倦,一日撑下来是实打实的累人,尤其是嫂嫂还正是脆弱,需要身边有人支撑的时候,她是半点疲倦也不敢显露,就那样强吊着精神,不放松下来不觉得,现在一旦松了那根弦,是真的累的脚步都如同灌了铅。 夕儿看出她的疲倦:“姑娘今日一早便被叫去,忙了一整日,想必也是累极了,奴婢已经让人备好了晚膳,您一会儿用些填填肚子。” “好。”安宣宁应答又想起粉嘟嘟的小婴儿,心里却是满足的:“虽然累些,嫂嫂与孩子都平安,这一点累也都是值得的,今儿看到兄长与嫂嫂的孩子,让我想到了穗儿刚出生的时候,当初千般万般难养的孩子,如今也长大了。” 夕儿抱着怀中的温热:“咱们小公子出生是有些弱症,姑娘费心这两年精心养着,如今也强壮得很、可爱得很,世子和夫人的孩子是足月出生的,身体也强壮,咱们府上添了新丁,往后咱们小公子就有弟弟一起玩了。” “是,穗儿心心念念地念了这么些日子,往后可是有个弟弟了。”安宣宁忍不住笑道:“这些日子,穗儿日日都问弟弟什么时候能陪他玩?如今总算如愿了,我也不必再寻各种理由每日安慰他了!” 夕儿想起姑娘搪塞小公子的理由,险些憋不住笑:“姑娘那些千奇百怪的理由,也就是小公子如今年岁尚小,但凡是再大上几岁,姑娘只怕都哄不住他。” “可不就是看他小,才哄他。”安宣宁说。 穗儿随两人回去,睡得正熟,实在是叫不醒,索性也就没再叫他,便让他睡去了,用过晚膳,夕儿端了两个多宝匣进来: “姑娘,今儿我让人去金铺,取了咱们之前定好的项圈,姑娘瞧瞧,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奴婢让人送去修还来得及。” “哎哟,你瞧瞧我这记性,竟然将这等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这段时间,事多也杂,姑娘也是忙坏了。”夕儿说着打开匣子。 安宣宁小心打开匣子,红绒布垫着金色的项圈,上边錾刻的花纹,精美非常:“不愧是宫里头出来的大师傅,这手艺当真是没的说。” 第274章 日常 安阳侯压低声音道:“好了好了,都下去领赏,别吵到你们主子休息。” “是。” 一时间,整个院子 都噤了声,连脚步声都轻了些, 安排好事务,安宣宁几人也都各自散了,夕儿接过已经睡熟的小公子,轻声说:“姑娘不知道,姑娘您今儿在房里,小公子就在外头等了一日,不吵也不闹的,侯爷和夫人在外头坐着,心内也是焦急的紧,小公子在外头不时逗个乐子,紧张也消了不少,连到了平日里该午睡的时候,也只是眯了一会儿就醒了,醒了也不吵着找您,这不实在撑不住了才睡着。” 安宣宁抚摸着夕儿怀中正安睡的穗儿:“有时候我真觉得穗儿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在那样一个青黄不接的时候,一个孩子真的是拯救了她后来大半的欢愉时光。 说话间,她眸中是难掩的疲倦,一日撑下来是实打实的累人,尤其是嫂嫂还正是脆弱,需要身边有人支撑的时候,她是半点疲倦也不敢显露,就那样强吊着精神,不放松下来不觉得,现在一旦松了那根弦,是真的累的脚步都如同灌了铅。 夕儿看出她的疲倦:“姑娘今日一早便被叫去,忙了一整日,想必也是累极了,奴婢已经让人备好了晚膳,您一会儿用些填填肚子。” “好。”安宣宁应答又想起粉嘟嘟的小婴儿,心里却是满足的:“虽然累些,嫂嫂与孩子都平安,这一点累也都是值得的,今儿看到兄长与嫂嫂的孩子,让我想到了穗儿刚出生的时候,当初千般万般难养的孩子,如今也长大了。” 夕儿抱着怀中的温热:“咱们小公子出生是有些弱症,姑娘费心这两年精心养着,如今也强壮得很、可爱得很,世子和夫人的孩子是足月出生的,身体也强壮,咱们府上添了新丁,往后咱们小公子就有弟弟一起玩了。” “是,穗儿心心念念地念了这么些日子,往后可是有个弟弟了。”安宣宁忍不住笑道:“这些日子,穗儿日日都问弟弟什么时候能陪他玩?如今总算如愿了,我也不必再寻各种理由每日安慰他了!” 夕儿想起姑娘搪塞小公子的理由,险些憋不住笑:“姑娘那些千奇百怪的理由,也就是小公子如今年岁尚小,但凡是再大上几岁,姑娘只怕都哄不住他。” “可不就是看他小,才哄他。”安宣宁说。 穗儿随两人回去,睡得正熟,实在是叫不醒,索性也就没再叫他,便让他睡去了,用过晚膳,夕儿端了两个多宝匣进来: “姑娘,今儿我让人去金铺,取了咱们之前定好的项圈,姑娘瞧瞧,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奴婢让人送去修还来得及。” “哎哟,你瞧瞧我这记性,竟然将这等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这段时间,事多也杂,姑娘也是忙坏了。”夕儿说着打开匣子。 安宣宁小心打开匣子,红绒布垫着金色的项圈,上边錾刻的花纹,精美非常:“不愧是宫里头出来的大师傅,这手艺当真是没的说。” 第275章 拱手相让 即使是在夜晚,也半点不影响它的华贵:“如今时机正好,我待会儿书信一封与这一副项圈一同托人捎去京城,正好还能赶上旌哥儿的生辰,另外这一副好生收到库房里去,待孩子百日宴,再做贺礼。” “是!”夕儿收了东西又道:“说起这项圈,奴婢倒是想起来了那日帮忙的邱家公子了,听说邱公子做主将邱家的码头无偿出让给了官家,听说那码头每年收入银钱可不少呢,邱公子竟也舍得。” 安宣宁点头:“这事我也是略有耳闻,邱楚灯出让了自家的码头,也是有自个儿的考量的,商人重利,没有人愿意做赔本的生意,听兄长说,邱楚灯将他生母和祖父的冤情上报了京师,请求刑部彻查此案,这是其一,其二,朝廷征用码头,无论如何,这码头他终归是保不住的,倒不如识趣地主动双手奉上,日后他邱氏的货物上下码头,还能得些便利,而且淮扬扩大了码头和渡口,往后南北通商停靠的商队定不会少,衣食住行可是能给邱家带来莫大的收益,算起来也是一桩极为划得来的生意。” “奴婢愚钝了,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多的利益纠葛,可真是我看不懂的。”夕儿玩笑地说,无奈摇头,自叹看不透其中。 安宣宁:“莫说是你,就是我也只是能看透其中一半,到底是不如二位兄长看得透彻。”说完叹气又道:“不过人生在世,若都看得透,可就是了不得了,官场上的事儿,咱们后宅不通,可若是让他们那些男子来经营后宅那些个琐碎事儿,她们也未必就能断得清楚。” “姑娘说得正是呢。”夕儿说完,掀了帘子出去。 “若是天下不分,男女并立,女子未必就不如儿郎……”安宣宁独自喃喃。 …… 翌日一早,穗儿早饭都没用安生,就闹着要去看弟弟,安宣宁只得随他,进了院,就见嫂嫂身边的书涵正要端水进去,见她一行人进来,忙行礼: “奴婢见过郡主,小公子。” 安宣宁牵着穗儿:“起身,嫂嫂可醒了,是否进过米水?” 书涵:“劳郡主惦念着,夫人昨日夜里就醒了一回,奴婢端了您吩咐灶上煨着的膳食,进了半碗,又看了孩子,才又睡过去,这不,方才刚醒了,奴婢正要端了热水进去伺候。” “正好,穗儿正吵着要看弟弟,你向嫂嫂通传一声。” “夫人早就料到了郡主和小公子今日会过来,早就吩咐过奴婢了,若是您二人过来,不必通传,直接进去就是了,郡主和小公子随奴婢来。” “穗儿,等会儿进去了,不可以高声说话,知道吗?”安宣宁叮嘱穗儿。 穗儿伸出食指做噤声状,小声答话:“穗儿知道,娘亲已经嘱咐穗儿很多遍了。” 一句话将几人都逗笑了。 进了房间,魏氏卧在床榻之上,身边是小小婴儿襁褓。 魏氏见了穗儿,立刻挥手招呼他过去:“穗儿快来,看看你的弟弟。” 穗儿立刻啪嗒啪嗒地跑了过去。 第275章 拱手相让 即使是在夜晚,也半点不影响它的华贵:“如今时机正好,我待会儿书信一封与这一副项圈一同托人捎去京城,正好还能赶上旌哥儿的生辰,另外这一副好生收到库房里去,待孩子百日宴,再做贺礼。” “是!”夕儿收了东西又道:“说起这项圈,奴婢倒是想起来了那日帮忙的邱家公子了,听说邱公子做主将邱家的码头无偿出让给了官家,听说那码头每年收入银钱可不少呢,邱公子竟也舍得。” 安宣宁点头:“这事我也是略有耳闻,邱楚灯出让了自家的码头,也是有自个儿的考量的,商人重利,没有人愿意做赔本的生意,听兄长说,邱楚灯将他生母和祖父的冤情上报了京师,请求刑部彻查此案,这是其一,其二,朝廷征用码头,无论如何,这码头他终归是保不住的,倒不如识趣地主动双手奉上,日后他邱氏的货物上下码头,还能得些便利,而且淮扬扩大了码头和渡口,往后南北通商停靠的商队定不会少,衣食住行可是能给邱家带来莫大的收益,算起来也是一桩极为划得来的生意。” “奴婢愚钝了,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多的利益纠葛,可真是我看不懂的。”夕儿玩笑地说,无奈摇头,自叹看不透其中。 安宣宁:“莫说是你,就是我也只是能看透其中一半,到底是不如二位兄长看得透彻。”说完叹气又道:“不过人生在世,若都看得透,可就是了不得了,官场上的事儿,咱们后宅不通,可若是让他们那些男子来经营后宅那些个琐碎事儿,她们也未必就能断得清楚。” “姑娘说得正是呢。”夕儿说完,掀了帘子出去。 “若是天下不分,男女并立,女子未必就不如儿郎……”安宣宁独自喃喃。 …… 翌日一早,穗儿早饭都没用安生,就闹着要去看弟弟,安宣宁只得随他,进了院,就见嫂嫂身边的书涵正要端水进去,见她一行人进来,忙行礼: “奴婢见过郡主,小公子。” 安宣宁牵着穗儿:“起身,嫂嫂可醒了,是否进过米水?” 书涵:“劳郡主惦念着,夫人昨日夜里就醒了一回,奴婢端了您吩咐灶上煨着的膳食,进了半碗,又看了孩子,才又睡过去,这不,方才刚醒了,奴婢正要端了热水进去伺候。” “正好,穗儿正吵着要看弟弟,你向嫂嫂通传一声。” “夫人早就料到了郡主和小公子今日会过来,早就吩咐过奴婢了,若是您二人过来,不必通传,直接进去就是了,郡主和小公子随奴婢来。” “穗儿,等会儿进去了,不可以高声说话,知道吗?”安宣宁叮嘱穗儿。 穗儿伸出食指做噤声状,小声答话:“穗儿知道,娘亲已经嘱咐穗儿很多遍了。” 一句话将几人都逗笑了。 进了房间,魏氏卧在床榻之上,身边是小小婴儿襁褓。 魏氏见了穗儿,立刻挥手招呼他过去:“穗儿快来,看看你的弟弟。” 穗儿立刻啪嗒啪嗒地跑了过去。